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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之梦
作者：大罗罗

内容简介：
　　满清道光年，列强虎视，国门洞开，华夏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百年沉沦的命运，难道真的不可避免吗？一名满心只想着治病救人赚钱的海归医科硕士，壮志未酬就悲催的穿越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的英伦，却远隔万里，吹响了华夏变革崛起的号角，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残酷激烈的近代战争，酝酿当中的欧洲革命，一位位伟人在引领历史，一个个小人物在创造历史，一幅波澜壮阔而的19世纪画卷即将展开。


第一部 潜龙在渊 峥嵘偶露


第1章 梦的开始
　　傍晚。
　　蒙蒙的细雨从天而降，把周围的景观都罩进了一团湿漉漉的薄雾当中。
　　朱济世发现自己默默地坐在石凳上面，心情一片阴霾，颤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茶盏。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考究的青色丝绸衣服，从正面看好像剔了个光头，面容儒雅，眉目当中却透出一股杀气的中年人，在几个身穿清朝官服的手下簇拥下，慢慢地走到朱济世跟前，轻轻叹了口气。
　　哗啦一声，朱济世手中的茶盏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打碎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和仇恨忽然从他心底涌起。
　　他缓缓站了起来，看着那个中年人，忽然破口大骂道：“逆贼！明朝负了你什么？我父子俩负了你什么？使我有此下场？”
　　那中年人淡淡地开口道：“朱慈煊，明朝并未负我，尔父子也未负我，只是亡了国，尔父是亡国之君，尔是亡国之太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济世冷哼一声：“大明不会亡！因为大明还有后人在海外，终有一日会率大军打回来取尔狗命……”
　　说话间就看见这中年人把手一挥，一条绳索突然间套上了朱济世的脖子，越勒越紧……朱济世伸出手，像一个无助的溺水者，试图抓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稻草。然后一切都是徒劳……
　　“杰森……”
　　“杰森……”
　　一个优美而纯净，仿佛是溪涧清泉一般的声音在唤他的英文名字。
　　“杰森！”
　　朱济世惊醒过来，背上满是冷汗，又湿又冷。他怔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狭小而温馨的房间。
　　台灯昏暗的光影洒在那双白皙的手臂上。朱济世扭过脸，嘴角一勾，勉强露出笑容。
　　叶依人眨巴着透亮的大眼睛，俏皮地一笑：“你一直在发抖，还出了好多汗，还喊叫起来……杰森，你又做那个梦了？”
　　朱济世没有作声，只是拥紧了自己的女友。
　　同样的梦境从他的中学时代就开始了。
　　不过那时的朱济世还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书来念的书呆子，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学习，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无聊的梦而胡思乱想。凭着这样的努力付出还有一点点小聪明，朱济世考进了国内知名的医学院的基础医学系，五年苦读之后，又得到了留学德国海德堡大学曼海姆医学院攻读硕士的机会。还在曼海姆医学院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叶依人，还同她分享了这个自己做了将近十年的怪梦。
　　叶依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长得小鸟依人，皮肤白皙，还有一双透着精怪的大眼睛，如果还有一双尖尖的耳朵，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精灵了。虽然算不上美女，但也属于那种可爱型的小姑娘。家世远比朱济世要好，父母都是上海大医院的专家级大夫，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高中一毕业就送来德国留学——相比之下朱济世不过是来自广东小城市的普通家庭，是花光了父母的全部积蓄才能到德国读个有奖学金的硕士。
　　不过叶依人读书却不怎么用心，整天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什么穿越啊，什么灵魂啊，什么重生啊。从朱济世认识她开始，叶依人就时常时常和他谈论那些穿越类的无聊小说和电影、电视剧。
　　在得知朱济世的怪梦之后，居然还去网上查了史料，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你知道吗？你的前世很有可能是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的儿子朱慈煊，是被吴三桂下令勒死的，死时只有15岁，还有一个哀愍太子的谥号。这个谥号还是天地会私下谥出的，传说当中朱慈煊还有后裔在心腹大臣的保护下流亡海外，准备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恢复大明，天地会的入会誓言中就有‘江山如此多娇，英雄尽招，海外天子，来复大明’的话。对了，杰森，你也姓朱，还做这种古怪的梦，会不会就是那个朱慈煊的后人吧？”
　　一个15岁的小正太已经有后人了？也不知道是天地会在胡编滥造还是叶小精灵在胡思乱想。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一直做这样无聊的梦呢？难道是心理压力太大了？看来等过完年再以后要找个学心理学的欧洲女同学好好咨询一下。
　　“杰森，别发呆了，快穿好衣服帮我收拾东西，今天还要赶飞机回国呢。”身材娇小的叶依人已经起床在穿衣服了。“把我的小药盒子带上，我的喉咙好像有点发炎……”
　　“一点小炎症而已，不要乱吃抗生素。”朱济世拿起床头柜上面的药盒打开一看就皱眉道：“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啊，还有缝合线、手套和手术刀！刀子可不能带上飞机。”
　　“哦，忘记了，快把刀子拿出来……对了，把我的《外科学》课本也带上，放在我的背包里面，我在飞机上要温习一下功课。”
　　“温习功课？哇噢，叶大小姐也有用功的时候？”
　　“哼，什么话？本小姐向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四个小时后，朱济世和叶依人已经乘上飞往上海的航班。不过叶依人并没有在飞机上面温习功课，那个装着课本还有其它一些杂七杂八东西的背包干脆丢给了朱济世。她自己则掏出ipad开时看她最爱的无聊穿越小说，朱济世抱着叶大小姐的书包昏昏欲睡。
　　“杰森，怎么一上飞机就睡觉呢？”叶依人大概是觉得小说有点无聊，决定逗朱济世玩儿。“来，玩个机智问答，如果某一天早上你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到了清朝，你打算干些什么？”
　　朱济世笑了笑，“当然是当医生呗，我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医生。”
　　叶依人扁了下嘴，轻轻哼了一声，“看你的名字就知道当医生是你的理想还是你爸妈的理想了。”
　　朱济世抓了抓脑袋，“不当医生还能当什么？我可是学了六年医啦。再说，别的营生我也不会啊，难道去清朝种地？”
　　叶依人想了想，“到了清朝难道不应该造反吗？网上可是有句名言：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哈哈，菊花套电钻，这个话说的倒是有意思。不过我就是个学医的，又不是学政治学军事的，怎么会造反？你听说过有医生造反的吗？”
　　“有啊，孙中山不就是学医的吗？”
　　“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造反好像蛮费钱的，所以应该先发财。”
　　“然后呢？”
　　“当然是娶老婆成家啦！你没听说过发财、成家、治国、平天下的说法吗？而且清朝好像是可以娶很多个老婆的……哎呀，依人，你干嘛掐我啊？”
　　就在两个人开玩笑的时候，忽然机身微微一抖，像是遇到了气流。接着就听见扩音器里面传来机长的声音，“飞机遇到气流，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
　　这样的场面，朱济世和叶依人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所以并不慌张。叶依人把脸儿贴在窗上，望着外面翻滚的云层，小声说：“我总觉得你的梦并不那么简单，或许真的有什么宿命……”
　　她扭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乳白色的玉佩递给朱济世，“杰森，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你看这块玉佩，是我爸爸的藏品，上面刻着龙纹，还有一个纂体的煊字，这块玉佩或许就属于你的前世。”
　　朱济世没好气地说：“说得跟真的一样，今天难到是愚人节吗？”
　　正说着，飞机好像一头扎进了个黑洞，所有的灯光都瞬间熄灭，窗外也没有任何光线射进来。所有的旅客都失声尖叫起来，空乘人员忙着安抚，场面一片混乱。
　　不多时，飞机总算恢复正常，穿过了好像凭空出现似的黑色云团，所有的灯光也都重新亮了起来。叶依人松了口气，一扭头忽然又一次惊叫起来。
　　“杰森！朱济世！天哪，你怎么不见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军装的军人，看长相是东方人，也不知道是哪国的？
　　“先生，你是谁？你怎么坐在我男朋友的位子上？”
　　那军人听得懂中文，好像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会儿叶依人，“小姐，我叫罗耀国，是中华帝国空军上尉，这个位子是我的，我一上飞机就坐在这里。”
　　“你说什么？这个位子明明是朱济世的！朱济世在哪里？”叶依人眼珠子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名叫罗耀国的军官，越看越觉得古怪。
　　罗耀国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小姐，您刚才说谁坐在这个位子上？”
　　“朱济世，他是我男朋友！”
　　“朱济世！？起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啊。”罗耀国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钞票，指着上面的头像道：“小姐，你的男朋友不会是他老人家吧？”
　　“这这这……”叶依人接过这张纸币定睛一看，上面印着的头像赫然就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朱济世。叶大小姐愕然半晌，连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第2章 穿英了
　　朱济世的眼前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好像是一个飞速扩张的黑洞，旋转着将他一口吞下。朱济世竭力挣扎，却无法摆脱，他的意识也很快模糊起来，渐渐失去了知觉。
　　当朱济世再一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上洒满了温暖的阳光，空气中漂浮着青草的气息。
　　他抬起头，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脑海当中一片混乱。他不是正和女朋友一起坐在飞往上海的航班上吗？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莫非飞机失事了！？
　　朱济世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叶依人的背包还在自己的两腿当中，自己右手的手心里面还捏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正是那块刻着龙纹的玉佩。眼前是一片优美的草坪，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片小树林和几栋建筑物，看建筑的样式倒是欧式的。
　　朱济世的心里面忽然咯噔一下，现在不是一月份的寒冬吗？欧洲可是一片的冰天雪地，怎么会有温暖的阳光和绿油油的青草呢？这温度至少也有摄氏十几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这就是叶依人总挂在嘴边儿的穿越？这也忒不可思议了吧！
　　他迟疑地站了起来，伸展下四肢，还好没有受伤，于是便拎起背包，四下张望起来。
　　忽然，两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朱济世猛然扭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在他身边不过几十米的地方，正站着几个穿着有点古怪的老外。分别是三男一女，三个男人中的两人都穿着大红颜色的军服，好像是白金汉宫门前的英国皇家卫队似的。而且他们手中还各拿着一把手枪，还是那种造型古朴的老式火枪。彼此相距不过十几米的样子。枪口正指着对方，还有淡淡的青烟冒出。
　　还有一个男子是个上了年纪长相有点猥琐的老头子，穿着件式样同样古怪的西服，肩膀上还挎着个箱子，正张着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朱济世的突然出现，还是刚刚发生的“枪击事件”。
　　不过四个老外当中最吸引朱济世眼球的还是那个洋妞！倒不是因为异性相吸的生理反应，虽然这洋妞的长相的确出众。白皙的皮肤、如雕刻般精美的五官、一头波浪般垂下的金色长发还有一双天蓝色的大眼睛——这几种特征组合在一起的结果当然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儿。如果是在曼海姆校园里面遇上这样的妞，而叶依人又恰好不在身边的话，朱济世一定会忍不住上前搭讪几句的，如果谈得来还会要个电话号码什么的……
　　但是现在，刚刚从一架高速飞行的客机上面，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的朱济世，是绝对没有泡妞的心思儿。吸引他眼球的其实是洋妞的穿着打扮，一袭裸露出修长的颈部和小半个丰满胸脯的淡黄色低领束腰长裙，裙摆还用什么东西撑了起来，看着就好像结婚时候才穿的婚纱。
　　难道是有人在拍婚纱照？可是摄影师在哪儿呢？正疑惑的时候，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响了起来，说的是英语，还是正经的牛津腔。
　　“哦，上帝啊！我中弹了！我要死了……伊莎贝尔，我要死了，给我最后一个吻吧！”
　　发出嚎叫的是两个红衣男子中的一个，是个身材矮胖的家伙，没有两百斤也有一百八十斤，站在那里好像是一堵肉墙。就看见这货一个手捂着自己的大肚子，手指当中还有鲜血流了下来，不过不算太多。以朱济世的医生眼光来看，应该是不会致命的。
　　伊莎贝尔就是那个洋妞的名字，听到胖子的惨叫，她把目光从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也就是朱济世身上挪开转到了胖子的大肚子上。然后就用夸张的语调叫了起来：“上帝啊，罗伯特中弹了！他中弹了！威尔，你把他打死了……”
　　噗通一声，就见中弹的胖子仰面朝天倒下，好像真的要死了一般。洋妞身边背着箱子的小老头连忙跑到胖子身旁蹲了下来。那个开枪行凶的红衣人——这倒是个帅小伙，棕色的头发，高个子，蓝眼睛，高高隆起的鼻梁上面还有几粒雀斑——这个名叫威尔的小伙子估摸着也是头一回开枪行凶，看到胖子倒了下去，也有点慌了神，跑到胖子身边只是呆呆站着。
　　“女伯爵，丘吉尔先生快不行了，是腹部中弹！这可怎么办啊！丘吉尔先生要死了……”
　　那个小老头子倒是手脚麻利的从箱子里面取出把剪刀，熟练的剪开了胖子的红色军服和里面的衬衫，往大肚皮上面一个翻着碎肉脂肪正在流血的伤口看了一眼，也大声嚷嚷起来了。
　　听到“丘吉尔”这个姓，朱济世嘴角抽动了一下，心想这个胖子该不会是二战时候那个英国首相的后人……应该不是本人吧！？他走近了一看，发现这个胖子和丘吉尔首相长得倒还有点相似，不过比那个丘吉尔还要胖，倒在地上就好像一座肉山。如果那位伊莎贝尔是只漂亮的白天鹅，那这位就是活脱脱一只想吃天鹅肉的胖牛蛙。
　　确定胖子真的要死了以后，被老头子称为“女伯爵”的伊莎贝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个丝绸手绢在脸上抹了两下，一双大眼睛里面就两颗泪珠儿在晃悠了，还跪在肉山也就是那胖子身旁哭哭啼啼起来了。
　　“再给我一个吻吧，伊莎贝尔，亲爱的，再吻我一下吧。”
　　胖子虽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不过一颗色心好像还没有死透，还一个劲儿在索吻。但是他的那位心上人却只是流泪，一点没有献出双唇的意思。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个胖子送去医院抢救？”看到眼前这个有点混乱的场面，朱济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去医院有什么用？我就是整个英格兰最好的治枪伤的医生！丘吉尔先生是腹部中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救得了。”老头子回头看了眼朱济世，皱眉道：“你是鞑靼人？你是从哪儿来的？”
　　“鞑靼人？”朱济世瞪了这个老头子一眼，指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胖子说：“开刀把子弹取出来就是了，子弹肯定没有伤到要害，否则就不止出这点血了。”
　　“开刀？上帝啊！你要切开他的肚子？你们鞑靼人就是这样治伤的？”
　　“为什么叫我鞑靼人……等等，”朱济世好像想起了什么，“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钟。”老头子顺口回答。
　　“几月几号？”
　　“9月15日，”老头子皱了皱眉，又强调道：“1842年9月15日！”
　　“什么，1842年，真的有穿越这回事儿！？”
　　朱济世捂着额头，痛苦地呻吟出声，他的脑袋里面虽然一片混乱，但是周围的一切，却都在提醒着他，这已经不是他原本所在的年代，而他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先的人生轨迹上去了。
　　将“1842年”这个年份低声的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朱济世的脑海里面就浮现出“清朝”这两个字。虽然他并不是什么历史爱好者，但也知道现在的中国应该是对劳动人民来说是暗无天日的满清道光年间，而那场敲开中国封闭的大门，从而让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鸦片战争，现在可能刚刚结束。再过大概八年多，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中的广东花县人洪秀全就要掀起一场几乎推翻了满清王朝的太平天国革命！也就是说一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很快就要来临了！
　　不过这和自己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自己是医学院毕业的又不是神学院毕业的，就是神学院毕业，跟着洪教主貌混似也没什么前途……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朱济世心道这里肯定不是中国。
　　“这里是牛津郡。”
　　哦，是英国，自己是在欧洲穿越的，虽然不完全是在原地，但也没有离得太远。不过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差，自己这副尊荣真要是出现在大清朝的土地上，估计不等干出一番大事业，就得因为脑袋后面没有猪尾巴让官兵逮去砍脑壳！
　　而且就算不砍脑袋，自己又能在清朝干些什么？当强盗？自己虽然个头不算小还有几斤力气，但毕竟没有练过，也不知道江湖规矩，这个强盗恐怕做不了的。做买卖？呵呵，自己两手空空，连个摆摊卖肉的本钱都不一定凑得出来！干老本行，悬壶济世当医生？自己的爷爷倒是中医，“朱济世”这名儿也是他老人家给起的，小时候也学过些中药知识。不过绝对连门都没有入，连把脉都不会，怎么当中医？至于西医的本事，也就只能在1842年的欧洲、美洲混市面了，现在直接就穿在欧洲，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看来这个贼老天替自己安排的倒还是挺周到的，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让叶大小姐和自己一快儿穿越。


第3章 杀猪呢还是救人呢？
　　“鞑靼人！鞑靼人……您说罗伯特还有救是吗？”柔柔的女声打断了朱济世的思维，他朝那个满脸泪痕的漂亮洋妞，又看看躺在那只不停叫唤的胖子，点点了头。
　　“那就请您救救他吧，赶紧救救他吧。”
　　“救不了的，切开肚子容易，可是要怎么止血？”那个自称是“英格兰最好的治枪伤的医生”一边摇头一边追问道。
　　“用止血钳。”朱济世心想止血钳现在应该已经发明了吧？
　　“可还是会有极大的概率造成大出血的，丘吉尔先生多半会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医生还是摇头。外科手术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没有医生敢尝试，不过成功的概率太低，开膛破肚的大手术的失败率几乎是百分之七八十！其中造成病人在手术台上死亡的最大原因就是出血过多。
　　“可以输血嘛。”
　　“输血！怎么输？”
　　“就是把血从别人身体当中抽出来，注入病人的血管。”朱济世顿了一下，补充道：“必须输入配血相合的血液，否则会出现溶血。”
　　“配血相合？溶血？”老头子摇摇头，朱济世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明白，迟疑道：“伤口感染问题怎么解决？要知道伤口感染才是造成枪伤死亡的最大原因！”
　　朱济世不知道，这个老医生的确有丰富的医治枪伤的经验，因为他是一名军医。18世纪、19世纪的欧洲可以说是连年战乱，而步兵作战的主要方式就是排队枪毙，那些战死的士兵往往不是立即死去，而是会和伤口感染搏斗很长时间，然后再痛苦的死去。
　　“做好手术消毒。”
　　“消毒？什么意思？”
　　“就是……”
　　“嗯哼！”地上躺着的胖子忽然哼哼起来打断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医生的对话，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朱济世：“鞑靼人，您真的有办法救我？”
　　“可以试一下，只有五成把握。”朱济世知道现在鸦片战争可能刚刚结束，考虑到没有电报这种先进的通讯手段，英国这里很可能还不知道大清朝已经屈膝求和了。所以他还是决定先冒出一阵子鞑靼人再说，免得让英国人把自己当清朝地下党给逮起来——实际上他现在就是说自己是中国人，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的。有谁见过像朱济世这样没有辫子，而且身材高大强壮（他的身高大约有1米75，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也算是高个子了），还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清朝人？这明显就是沙俄统治下的完全西化的鞑靼人嘛！
　　朱济世这时又瞥了正在叫唤呻吟的胖子一眼，心想这个半死不活的丘吉尔搞不好就是自己今后几个月的饭票了。这货长得又肥又矮，居然还有女神级的妞为他流泪，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胖子家里暴有钱！如果自己能治好他，怎么都要宰上一千英镑！唔，如果自己以后能在欧洲混成名医的话，这个收费一定不能便宜，怎么都要代表中国人民把大清朝在鸦片战争当中赔出去的银子都宰回来！
　　不过要治好这个家伙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叶依人这个死丫头能和自己一起穿越就好了，她是学外科的，虽然理想只是当整形医生，但总比自己这个内科大夫要强吧？
　　听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半可能可以活，那个半死不活的胖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五成把握吗？太好了！”他扭头对那个老头子医生说：“布隆施泰因先生，就让这个鞑靼人试一下吧。”
　　“是的，先生。”看来这个姓丘吉尔的胖子真不是一般人，老医生恭恭敬敬的点了下头，回过头来又对朱济世说：“鞑靼人，你打算在什么地方给丘吉尔先生动手术？”
　　“就那栋房子吧。”朱济世指着最近的一栋两层小楼，“我想那里的主人愿意把房子借给我们使用吧？”
　　“那是我的别墅，”叫伊莎贝尔的洋妞站起来答话道。她又抹了抹眼泪，回头对那个打伤了胖子的年青人道：“威尔，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帮忙把罗伯特抬过去。”
　　……
　　罗伯特·查尔斯·斯宾塞·丘吉尔，第五代马尔博罗公爵的小儿子，就是那个大肚子上让一枚滚烫的铅弹开了口子的倒霉胖子，现在已经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一张位于厨房里面的长木桌上面。手脚都被麻绳牢牢捆在木桌的四条桌腿上了——这不是朱济世的主意，而是那个老医生卡尔·布隆施泰因的主意，因为这个时代的英国也没有什么很有效的止疼药，虽然老医生的药箱子里面有鸦片和烟枪，但是这玩意儿对剧烈疼痛的效果不是很明显，所以只能像杀猪似的把胖子先捆起来。动手捆人的是胖子的心上人伊沙贝尔，她全名叫伊莎贝尔·德纳芙，是个居住在英国的法国女伯爵。看她那个手脚麻利的样子，朱济世很怀疑这妞儿是不是经常用麻绳捆人玩儿来着？
　　“露茜，去把丘吉尔先生肚子上的毛都剃干净了。”看到伊莎贝尔动手捆完丘胖子后，朱济世就吩咐一个名叫露茜的年轻女仆去给某个赤条条的胖子剃毛——看着真有点像杀猪。
　　实际上吸饱了鸦片的丘胖子也觉得自己就是一头待宰的大肥猪。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卖的话，他愿意拿出自己从老爹，也就是第五代马尔博罗公爵那里继承来的全部遗产去换一颗后悔药。身为堂堂的马尔博罗公爵的儿子，未来不知道有多少锦绣前程在等着自己，不知道有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要睡。怎么能一时冲动答应和威尔·海明这个爱尔兰破地主的儿子决斗呢？对方不过是个平民而已。
　　不就是为了一个法国妞儿吗？女伯爵什么的还是从一个波拿巴分子的前夫那里继承来的，法国的奥尔良王朝根本就不承认！这样的家世在正宗的贵族看来不过是普通平民，根本配不上马尔博罗家族的少爷，所以结婚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个情人而已，犯得着为她去和威尔·海明决斗吗？唉，自己一定是喝多了威士忌才同意决斗的！
　　不过现在最让丘胖子感到后悔的却是不该一时贪生怕死，让那个鞑靼医生来给自己开刀。结果弄得自己像一条待宰的大肥猪一样，扒光了捆在桌子上面，还要把毛刮干净！上帝啊！这个鞑靼人该不是个杀猪的屠夫吧？就算不是杀猪的也一定是个兽医！给人看病哪有绑得那么结实还要剃毛的？唉，堂堂马尔博罗公爵的儿子，伟大的军事家约翰·丘吉尔的子孙，如果死在子弹下面也没有什么丢人的，要是让人当成一头猪给活活治死了，还死得那么难看……这该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里，丘胖子又用力哼哼两声——他的嘴已经让伊莎贝尔用手绢堵上了，据说是害怕听到他的惨叫声！所以现在我们胖胖的丘吉尔先生想要体面的死去也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等着朱济世这个二把刀蒙古大夫（鞑靼不就是蒙古吗？）给他来开膛破肚了。


第4章 活生生的刨腹啊
　　“鞑靼人，你要抽我的血……”
　　高贵美丽的伊莎贝尔·德纳芙女伯爵张着嘴巴呆呆看着眼前的鞑靼人，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又要掉眼泪了。
　　刚才这个好像是医生的鞑靼人，也就是朱济世用一根从女仆露茜那里取来的缝衣针扎了她的手指，取走她了一滴鲜血——据说是要验血型。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女伯爵还是任凭对方拿针扎自己，呃，其实女伯爵并不是很怕疼，还觉得蛮好玩的。
　　只是那个鞑靼医生在用一架显微镜（从布隆施泰因医生那里借来的）和几个玻璃片摆弄了一会儿从房子里面的几个人——包括鞑靼医生自己、伊莎贝尔、布隆施泰因医生、威尔·海明、丘胖子还有三个仆人身上取来的血样之后，居然宣布自己的血型和那个死胖子相同，所以要抽自己的血！还拿来一个看上去很大的玻璃酒杯用来装血……
　　“鞑靼人，难道不能用我的血吗？”威尔·海明挺身站在伊莎贝尔跟前，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捋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
　　“不能，输错血会害死胖子的。”朱济世耐心解释了一番输血和血型之后，又像伊沙贝尔保证，少量抽血不会损害到她的健康。
　　“鞑靼人，你的意思是人的血液是有几种特殊型号的？”老医生布隆施泰因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这套理论是谁提出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套理论……这套理论实际上是我总结出来的！”朱济世本来想报卡尔·兰德施泰纳的名字，但转念一想，现在好像是1842年，这位奥地利医学家多半还没有出生呢，所以就昧起良心将这个诺贝尔奖级别的伟大发现给窃为己有了。
　　“你总结出来的？能行吗？”布隆施泰因一脸怀疑地看着朱济世。
　　“行不行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朱济世指着那个被捆在桌子上正哼哼叫唤的胖子，“如果不想他死掉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布隆施泰因医生和威尔·海明的目光都把目光投向了伊莎贝尔，女伯爵犹豫了一下，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朱济世，把一条胳膊伸了过去。“鞑靼人，把我的血输给罗伯特吧！”
　　朱济世看看女伯爵的表情，又看见那老医生还有那位闯了祸的青年都是一脸的怀疑，心道：“救活这个死胖子大概就是自己莫名其妙来到1842年后的第一个考验吧？要是能救活，这个姓丘吉尔的胖子，还有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女伯爵只要稍稍提携自己一下，自己就不难在1842年的欧洲立足了。至于将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抽血的过程倒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虽然朱济世的手脚很重，用来抽血的针头又粗得有些吓人（这个时代的金属加工工艺大概也就只能做出那么粗的针了）。不过女伯爵还是咬着牙任凭朱济世扎了她两回，抽了足足有400CC的血液，居然也没有哭出来，倒让朱济世刮目相看了。
　　“鞑靼人，这样真的能行吗？”从朱济世手中接过一个装满了鲜血的酒杯，老布隆施泰因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邪教教徒，那个被洗刷干净捆在那里的丘胖子好像是个什么祭品似的。
　　“输血是没有问题的，听我的指示，用针筒抽杯子里的血输入丘吉尔先生的血管就行了。”朱济世话虽然说的信心满满，不过心里面也在犯嘀咕。刚才抽血和待会儿输血都用一个针筒，而且连针头都不换！天知道会不会有传染病通过血液传播？
　　“那开刀呢？真的有把握？”布隆施泰因医生迟疑着问。其实心里面已经做好被英国陆军开除的准备了，他是丘胖子所在的英国皇家近卫骑兵旅的资深军医，丘胖子是旅长的副官，今天他是被丘胖子强拉过来做决斗公证人的！不过现在可不是中世纪了，决斗可是犯法的。当决斗公证人也同样违法，如果丘吉尔先生真的死了，自己大概只有立即辞职才能保住体面了。
　　“布隆施泰因医生，鞑靼医生，手术刀、止血钳和缝合针都处理好了。”那个名叫露茜的女仆端着一盘子的手术工具凑了过来。这个红头发的英格兰小姑娘倒颇为伶俐，把“护士”的工作干得有模有样。她刚才按照朱济世的吩咐，把手术刀、止血钳还有等会儿要用来缝肚子的针都用沸水煮过，又用碘酒和酒精反复擦拭了几遍。
　　朱济世打开叶依人的背包，看了眼里面那本德文版的《外科学》课本，说实话他现在很有把这本书拿出来读一遍再给丘胖子开刀的冲动。不过最后还忍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这本书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自己如果能在英国站稳脚跟，只要从里面抄几篇课文寄到《柳叶刀》杂志（这个时代最权威的医学刊物）去，说不定就能打出一个“东方神医”的名头来了！所以现在不能把这本书拿出来曝光。至于给丘胖子的手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解剖学、法医学什么的自己都是学过的，不就是开个刀取个铅弹嘛，一定没有问题！
　　一番心理暗示之后，朱济世已经不怎么慌张了，打开背包里的药盒，取出一包可吸收缝合线和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看到朱济世戴上手套，布隆施泰因低声道：“这个手套倒是很别致啊，什么东西做的？”
　　“橡胶。”朱济世说出这个名词，才想起来硫化橡胶很可能还没有发明出来！回头有空就去注册一个专利，说不定也能卖点钱。
　　“橡胶？”布隆施泰因摇摇头，显然不知道橡胶除了能擦铅笔字迹之外还可以做手套用。
　　朱济世也不理他，从露茜那里取过一根和缝衣裳针没多大区别的手术用针，穿上可吸收缝合线，然后又用另一根缝衣针穿了布隆施泰因提供的丝线备用。最后取过一把磨得明晃晃发亮的手术刀就到了丘胖子跟前。
　　“鞑靼人，您真的有把握救罗伯特吗？”看到这个苦苦追求了自己好些日子，还被自己骗了不少礼物的胖子马上就要挨刀了，女伯爵的眼泪又哗啦哗啦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
　　“有把握！不过不要再叫我鞑靼人了，我有名字，我叫……杰森。”朱济世没敢报中文名，而是报了自己的英文名。而“杰森”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也注定会传遍这个时代的欧洲。不过此时的朱济世是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很快就会有一个极有威慑力的绰号——开膛手杰森了！
　　“呜呜……”丘胖子听到“有把握”也哼哼了两声。
　　“放心吧，丘吉尔先生，既然上帝让我遇到你，那你就一定死不了的！”这个话还真是有点道理的。历史上的这位丘吉尔肯定是逃不过此劫的，而朱济世穿越之后又恰恰遇上身负重伤的丘胖子，自然是冥冥当中就注定的机缘，怎么能把丘胖子治死呢？


第5章 开膛手杰森
　　不过丘胖子听到这个话，当然就更不放心了，他知道自己和上帝是没有什么交情，从小到大就没有认真祈祷过，实际上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处女生子，什么上帝创造万物之类的疯话。这个鞑靼人真要是上帝他老人家派来的，那也一定是来折磨自己，而不是拯救自己的！
　　朱济世也不管丘胖子怎么想，只是冲他重重一点头，就用手术刀在胖子肚子上的伤口旁边划了一刀，不过……没有完全切开胖子厚厚的肚腩肉和脂肪，看起来这个手艺真的不到家！朱济世摇摇头，又顺着第一刀的切口再来一刀，然后就看到鲜血涌了出来！
　　“真疼啊！”丘胖子在心里面吼道。现在他真是遭罪了，他的鸦片抽早了，现在药劲过去一大半了，根本挡不住疼啊！现在的情况就是不打麻药活生生刨肚皮，别说是丘胖子，就是变态的日本武士里面十个也有九个熬不住要找人了介错的。
　　被捆住手脚的胖子拼命挣扎，但是在海明和布隆施泰因的合力之下，朱济世还是顺利把胖子的肥肚皮给切了开来，然后又把手伸进胖子的肚子里面，摸了半天也没摸出铅弹，最后愣是把胖子那根臭烘烘的肥肠给掏出来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那个叫露茜的女仆更是尖叫一声晕了过去，紧接着丘胖子也两眼一番不醒人事了。朱济世这时却非常镇定地指着肠子上面一个破洞说道：“子弹把肠子打穿了，如果不及时取出子弹，丘吉尔先生就死定了。”
　　难道现在这样还不死定？布隆施泰因和海明对望了一眼，伊莎贝尔女伯爵的脸色也难看的要死。忽然又听朱济世喊道：“布隆施泰因，输血！海明，给我止血钳！”两个人忙回过神，一个把止血钳递给朱济世，好让他用来夹住几个正在喷血的出血点，另一个则用注射器给把酒杯里面的鲜血注入丘胖子胳膊上的血管内。
　　“找到子弹了。”随着一声轻响，一枚变了形的铅弹掉在了木桌子上，朱济世又道：“针线。”
　　布隆施泰因赶紧把实行穿好的缝合线递给朱济世。前文说了，朱济世学的是基础医学，通俗点讲就是内科。开刀的手艺是没有的，只晓得一些原理，上过解剖课而已。所以刚才切丘胖子的肚皮就拉了好几刀才拉开，这会儿缝针更是深一阵浅一针缝的七扭八歪，如果让叶依人看到准要笑话上三个月。不过最后总算是马马虎虎弄好了，不仅把肠子的洞给补上再盘好放回去，还把胖子肚子上的肌肉和表皮全都缝好。还用布隆施泰因医生提供消炎药敷在伤口上面，又用纱布把伤口裹起来。至于抗生素什么的，朱济世还不准备给胖子使用，除非胖子真的伤口感染发高烧，否则能省还是省了吧，在自己把青霉素、链霉素“发明”出来之前，那个背包里面的两板头孢可是堪比灵丹妙药啊！
　　……
　　“真疼啊！”
　　就在朱济世、布隆施泰因和威尔·海明合力把丘胖子搬进卧室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了起来，胖子已经醒过来了。
　　“嘿嘿嘿，别乱动，你知道你有多重吗？”那个几乎要杀了丘吉尔的威尔·海明这时一脸不屑地道。“不就是肚子上被划了几刀，再把肠子掏出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约翰·丘吉尔公爵的子孙连这点小疼都忍不住？”
　　“威尔，你这个混蛋！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挖苦我，我可不能让伊莎贝尔跟着你，她那么善良那么纯洁那么漂亮，要和你这个混蛋在一起我一定会死不瞑目的！我还要跟你决斗！”
　　朱济世和布隆施泰因听到这个胖子大叫大嚷的中气，两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算是对医学没有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丘吉尔先生的小命基本上已经保下来了。而朱济世现在更是一脸的高深莫测的表情。在给丘胖子做完手术后，他和布隆施泰因聊了足足一个钟头，都是讨论医学上面的问题。越讨论越觉得自己医术高超——这不废话吗，他可是来自172年后的医学院高材生！医术要再不高超，他在医学院的六年多不白呆了？
　　而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在朱济世看来，纯粹就是……谋杀！而且还是虐杀！如果用21世纪的眼光来看，这个时代的西医基本上都能算变态杀人狂加虐待狂。这帮家伙连基本的手术消毒还有输血知识都不懂，就敢给人开刀动手术！这不是杀人又是什么？如果病人没有死于伤口感染和流血过多，那绝对是命硬！至于麻醉术嘛，基本上就是鸦片加白酒！这两样东西有多少止疼作用？让病人抽几口鸦片然后就砍手砍脚，这个不是虐待狂又是什么？
　　对了，19世纪的欧洲医生个个都是该死的毒贩！鸦片是他们药箱里面的必备品，也是最有效的止疼药，而且只要病人有需要并且能付得起钱，医生们就会立即出售鸦片给病人。更夸张的是，在这个时代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药房里面，鸦片居然是可以公开贩卖的！他们这是开药房呢，还是开大烟馆呢？
　　更加不可原谅的是，19世纪的西医还在大规模的谋害孕妇和婴儿！由于缺乏必要的手术消毒，这个时代即便是顺产的孕妇，也有近10％会因为产褥热或者是其他什么细菌感染而死亡！至于剖宫产手术是不可想象的，所以难产对孕妇来说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怪不得他们这些白人在后世没有人口问题，敢情都是这帮变态杀人医生的功劳！
　　总之，在朱济世看来，这个时代的医生个个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而且还是特变态特无耻的那一种。幸好自己穿越前是学医的，否则在这个到处都是变态杀人医生的时代，要是得点小病，还不得让布隆施泰因这样的杀人医生给活活治死？
　　不过在布隆施泰因医生和那个挨刀的丘胖子眼里，朱济世这个鞑靼医生也是个差不多的角色。要不然后来那个开膛手杰森的绰号是怎么传起来的？
　　“好了，就把他放在这张床上吧。”伊莎贝尔说道。她已经吩咐仆人将一间卧室打扫好了，还依照朱济世的吩咐将所有的床单被褥都换成了干净的。
　　“疼疼疼……天哪，你们就不能轻点儿吗？”丘胖子又嚎叫起来了，因为几个粗手粗脚的大男人嫌这个胖子太重，直接就扔床上，结果扯动了伤口，让他疼得不轻。
　　布隆施泰因似乎还不大相信这货真的逃过一劫了，取出温度计给丘胖子测了体温，果然没有发烧。老头子挠了挠一头稀疏的白发，重重呼了口气：“真是奇迹，把肚子刨开，又输了血，还取出肠子……”
　　“肠子！天哪！我的肠子还在吗？”丘胖子这时好像记起来自己的肠子被某个鞑靼人从肚子里面掏出来了，于是一脸紧张地看着朱济世。
　　“放回去了，已经缝好放回去了，一点都没有少。”朱济世撩开胖子身上的被褥，看了看缠着纱布的伤口，没有多少血水渗出，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丘吉尔先生，不得不说您的身体素质很好，伤口应该会很快长好的。”接着他又对布隆施泰因道：“再给他……给他抽点鸦片，让他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
　　没有办法，现在除了鸦片真的没有别的止疼药可以用，至于丘胖子会不会被治成大烟鬼，就只有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第6章 穿越也不能好高骛远 上
　　“杰森，杰森医生，您在想什么？”女伯爵伊莎贝尔的漂亮脸蛋儿凑了过来，关切地问，朱济世这时才发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居然倾斜着，葡萄酒都洒到了餐桌上面，走神了已经不知道多久。女伯爵和布隆施泰因医生还有一个伺候用餐的仆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的傻样。
　　威尔·海明已经走了，回军营去报告自己在决斗中打伤丘吉尔少校的事情并且准备接受处分了。朱济世和布隆施泰因医生则被女伯爵留了下来，共进晚餐，以感谢他们救了丘胖子的性命——这倒解决了朱济世穿越后的第一顿晚餐的问题，可是今后的吃饭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好像叶依人从来没有说过穿越者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和反对大清王朝的道光皇帝爱新觉罗·旻宁相比，还有拯救四万万水深火热中的中国人民相比，解决吃饭问题才是朱济世目前需要面对的头等大事。也不知道叶大小姐最爱的那些穿越小说里面的主人公是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
　　当医生好像是一门不错的营生，不过细细一想，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英国，还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辉煌鼎盛的大英帝国！自己一个来自21世纪的非法入境者会不会被英国移民局的官员逮住遣返回中国，呃，也就是大清朝？自己携带的21世纪中国政府所颁发的护照和欧盟颁发的入境签证，在1842年的英国，应该是无效的吧？
　　其次，就算护照和入境签证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自己就能在1842年的英国当医生了？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因为自己现在既没有医学院的毕业文凭，也没有行医执照——虽然自己掌握的医学知识比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医学家都高明，可是没有文凭又能怎么证明？
　　第三，种族歧视的问题恐怕也不能不考虑。别说是1842年的英国，就是21世纪的欧洲白人仍然打心底里瞧不起黄皮肤的中国人，只是不怎么表露出来而已……所以自己就算在1842年的英国拿到了行医执照，估计也没有病人肯上门的。
　　可如果英国呆不下去，自己又该去哪里？回中国肯定是不行的，自己没有辫子，听说清朝的规矩是没辫子就砍头！而且自己的西医本事在道光年的中国恐怕更玩不转！
　　要不去美国？也不知道现在美国的移民准入条件怎么样？肯不肯接受自己这样从欧洲跑出来的……鞑靼人？
　　这几个问题貌似都不大好解决，所以想着想着就让朱济世走神了。
　　伊莎贝尔女伯爵笑吟吟的看着朱济世，忽然冒出三个中文词儿：“签证、护照、文凭……都是什么意思（这是英语）？是哪国语言？”
　　“这这这，这是我的家乡话。”
　　听到女伯爵字正腔圆的开口说中文，朱济世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女人到过中国，识破了自己的底细——现在鸦片战争也不知道结束了没有？要是让英国人当满清地下党给逮了去，搞不好是要上绞刑架的！不过后来听到对方又用英语提问，朱大神医才长出口气。
　　“鞑靼话？”
　　“没错，是鞑靼话，好酒，是好酒的意思。”朱济世心虚地朝女伯爵笑了笑，一仰脖就把红酒喝光了。
　　“哦，是鞑靼话。”女伯爵明显对这个会给活人剖腹手术，居然还没有把人弄死的鞑靼人很有兴趣，接着打听道：“杰森医生，您的医术是在哪里学的？是俄国吗？”
　　“是德国。”朱济世没有说德国哪里，主要是怕露馅。
　　“德意志邦联？”布隆施泰因突然用德语插话道：“我也是从那里来英国的，我是巴森的海德堡大学毕业的，您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曼海姆，我是在曼海姆学医的。”朱济世硬着头皮用德语回答。实际上他和布隆施泰因医生是校友，他在德国留学的曼海姆医学院也是海德堡大学下属的，不过1842年的时候肯定没有成立。
　　“曼海姆大学的医科？”布隆施泰因皱了皱眉，没有刨根问底。虽然他不记得曼海姆大学有医科，但他从海德堡大学毕业是四十年多前的事情，之后就跑到英国混饭吃，再也没有回过德国，所以也不了解曼海姆大学最近这些年的情况。不过他随后又问起了血型和输血的相关问题，“杰森医生，关于血型和输血治疗的知识，是您从曼海姆大学学到的？”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朱济世好歹也在21世纪的德国呆过一年多，自是知道欧洲人对科学家是比较尊重的，所以他不打算在科学领域采取低调的态度。“实际上这一次我到英国来就是为了将我的研究结果发表在《柳叶刀》杂志上。”
　　《柳叶刀》杂志是欧洲最权威的医学杂志，朱济世在一百多年后的德国经常会看这本杂志，也知道这本杂志的历史非常悠久，1842年的时候肯定已经存在了。
　　“要在《柳叶刀》杂志上面发表文章？”布隆施泰因医生注视了朱济世一会儿，缓缓点头道：“杰森医生，您在血型和输血治疗方面的成就，的确……的确应该通过《柳叶刀》杂志同全世界的医学界分享。我想，您会成为第一个摘取科普利奖章和法国大科学奖的东方人。”
　　“科普利奖章和法国大科学奖吗？输个血有那么重要？”女伯爵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这两个科学大奖在19世纪的地位可和后世的诺贝尔奖差不多！能够同时摘取这两项大奖的科学家必然会名垂青史。
　　女伯爵毕竟是外行，当然不知道刚才朱济世给丘胖子做的和杀猪好像没什么区别的手术意味着什么？
　　但是在布隆施泰因这个内行人眼里，刚才朱济世露出的那一点三脚猫的外科手艺，绝对能让欧洲医学进一大步！不，不是一大步，而是一大飞跃！要知道历史上，欧洲的那些变态杀人医生要到1852年才明白给人开刀之前是要洗手的，至于彻底解决手术消毒的问题，则是1886年的事情了。而弄清楚血型解决输血这个大难题则是20世纪初的事情——在这之前，这些变态杀人医生们要么给人输动物血，要么不顾血型胡乱输人血，结果成功杀害了无数的病人！
　　可是朱济世在今天下午给丘胖子开刀的过程中，似乎已经攻克了外科手术的两大难题——感染和输血。如果能把他在医治丘胖子时候所使用的技术刊登到《柳叶刀》杂志上面，所能带来的名望和财富肯定会让这个时代每一个医生眼红。
　　“当然了！”布隆施泰因医生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朱济世，感慨道：“这大概是19世纪上半叶最重要的医学研究成果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杰森医生，我冒昧地问一句，在你们鞑靼人的传统医学当中，是不是也有输血治疗的方法呢？”
　　看着这位目光闪烁的19世纪的老医生，朱济世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道：“我和历史上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一样，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进行研究的。”
　　老医生点点头，似乎认可了朱济世的说法，或者说是自己的某个猜想得到了证实——虽然大英帝国已经用坚船利炮砸开了大清王朝封闭的国门，但是这个时代的西方人对东方的事务还是朦朦胧胧的，虽然知道西方科技领先于东方，但是东方毕竟有几千年辉煌灿烂的文明史，还有许多湮灭的文明，或许他们在某些地方会领先一些呢？


第7章 穿越也不能好高骛远 下
　　在女伯爵崇拜的目光，还有布隆施泰因医生羡慕的眼神当中，朱济世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他忽然发现，他如果能把自己所掌握的全部医学知识和化学、生物学知识中的十分之一变成财富的话，把鸦片战争中大清王朝赔出去的银子赚回来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他也知道将知识转化为财富的过程是相当漫长的，在想象中的滚滚财源到手之前，自己也不能靠喝西北风过日子。眼下最要紧，最关键的，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自己在19世纪英国的生存问题，然后才能考虑发财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济世的眉头就渐渐拧了起来，求助的目光轻轻扫过女伯爵和布隆施泰因医生。
　　“怎么啦？杰森医生，您在英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伊莎贝尔·德纳芙女伯爵果然是善解人意，看到朱济世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求助了。
　　“是有一点小麻烦，”朱济世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了，“是有一点小麻烦，我在来牛津的路上遇到了小偷，我的行李、护照和学历证明全部丢失了，所以没有办法在英国获得医师执照了。”
　　“护照？文凭？”布隆施泰医生怔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护照丢了去伦敦补办一份就是了，至于文凭……呃，在英国获得医师执照是不需要出示文凭，因为那玩意儿很容易伪造，伦敦工人区里面就有不少卖假证件的，什么证件都可以花几个小钱伪造出来。不过取得医师执照是需要通过医师协会的考试，虽然考试很难，但对您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去伦敦办护照！？朱济世真的不知道1842年欧洲的护照制度是怎么回事儿。实际上这个时代没有非法移民的概念，因为哪怕是最强大的欧洲列强的劳动人民也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要不然共产主义这个幽灵怎么会在欧洲产生？所以也没有什么外国穷人要偷渡到水深火热的英国，这个时代在欧洲混不下去的穷人（包括英国穷人）都是向往新大陆。
　　另外，护照这个东西在1842年其实就是一个“通行证”的概念，并不是一国政府颁发给本国公民的旅行证明，而是由当地的统治力量颁发给外来旅行者的。不过管理非常松懈，没有牛逼哄哄的移民局官员在大街上到处查护照什么的，而且外国人进入欧洲所有国家的海港城市，比如伦敦是不需要护照这种东西的。
　　“是吗？那太好了。”朱济世又喝了口红酒，又看着女伯爵伊莎贝尔，“另外，我的钱包也丢了，我想我能预支一下为丘吉尔先生治疗的诊金吗？”
　　“诊金？我先给替罗伯特预支给您30英镑，我想他支付给您的诊金肯定多于这个数字。”
　　才30英镑？这个女人够小气的！朱济世表面上当然是连连道谢，不过心里面狠狠腹诽了一番。事实上他后来才知道，1842年的30英镑绝对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足够朱济世在伦敦舒舒服服生活上一年！由于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足够一年生活所需的金钱，所以朱济世继续厚起脸皮向女伯爵和布隆施泰因医生提出了新的求助，想请他们帮助解决住处和工作问题。
　　“只要是医生的工作就行吗？”
　　伊莎贝尔还真是朱济世穿越之后遇到的贵人，先是答应让朱济世暂助在她姐姐在伦敦市区的寓所当中，接着又答应帮他安排一份“慈善医院”医生的工作，不过周薪好像有点低，只有2到3英镑……
　　……
　　晚餐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朱济世先去观察了一下他的病人丘胖子，胖子正在呼呼大睡，而且也没有发烧的迹象，不得不说朱济世的运气还不错，来到这个时空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是个体壮如牛经得起折腾的家伙。
　　随后他又离开了房子，到了室外的草坪上，仰望起了头顶上繁星密布的天空。在曼海姆医学院念书的时候，他就时常会和叶依人一起在校园内的草坪上仰望星空，畅通人生理想——不过两个人的理想好像不大一样，朱济世的理想就是在拿到硕士学位后，能在大城市的大医院里面工作，最好还能娶到一个不需要他购买房子的老婆（比如叶大小姐这样的）。而叶依人总是爱幻想穿越、重生什么的。
　　可是现实和理想总是存在差距的，有时候还非常之大，就像现在这样，朱济世穿越了，而叶依人大概要注定在大城市的大医院里面工作一辈子，但愿她能找到另一个像自己一样深爱她的男人吧。
　　穿越后的第一个晚上，当然是不应该有睡意的，朱济世也不例外，他现在精神正旺，根本不想到女伯爵为他安排的客房里面去睡觉，索性就四下转转，顺便领略一下19世纪英国乡村的田园风光。
　　空气像水一样的清凉，沁人心肺。有朱济世半个小腿高的青草在夜风中缓缓摇荡，月色和星光好像洒在了青草的叶尖，随风闪烁，宛如一片用无数珍珠汇成的水面，鲜活而且明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稍有些疲倦的朱济世干脆在草地上躺下，舒展起四肢，感受着温和的夜风轻轻拂过身体的感觉。整个身体仿佛与身下的草地融为一体，远远的向天边延伸开去。
　　朱济世就这样沉醉于这宁静安详的夜景中，纷乱的心绪顿时变得宁静，暂时忘记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忧虑。
　　忽然，一个柔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鞑靼人，睡不着？想念你在草原的家乡了吗？”
　　朱济世坐了起来，扭头一看，原来这里的女主人伊莎贝尔女伯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的身边。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女伯爵没有说话，只是用纤手轻轻拂了一下朱济世的头发。她在心里面猜测着朱济世的真实身份，朱济世所表现出了的那种非常与众不同的气质，让她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鞑靼人。或许是一个高贵的鞑靼王子，幼年时期为了躲避邪恶的沙俄当局（波拿巴分子对沙俄肯定没好感）的追杀，在忠心耿耿的仆人的保护下逃到了西欧……
　　倒也不是女伯爵比较八卦，实在是这个时代的西欧，似乎到处都有形形色色的流亡分子，女伯爵本人也可以算作是其中的一员。她那个从前夫那里继承来的伯爵爵位只有在波拿巴王朝复辟后才算数，所以她也勉强算是个流亡英国的波拿巴分子！
　　另外，在英国还有不少来自德意志联邦的流亡者，他们组成了一个名为“正义者同盟”的秘密组织（后来的共产主义同盟，都是革命前辈啊！）。而来自俄国的流亡者，在英国、在西欧更是多如牛毛，这个英俊的鞑靼王子（女人就是爱幻想，特别是法国女人）或许就是他们中间的一分子吧？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伦敦吧。”女伯爵忽然微笑着对朱济世道。
　　“陪我一起去伦敦？”朱济世一怔，心想这个法国女人倒是挺热心的，这样也好，自己对1842年的伦敦一无所知，有个领道也免得迷路。


第8章 美人、香车、臭伦敦
　　朱济世一直到后半夜才略有一些倦意，回到屋子里面便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自然是没有睡着，为自己的今后打算了一番，只觉得前路茫茫。随后又取出自己的iphone5，里面储存着叶依人还有故乡家人们的照片。朱济世打开手机，调出这些照片看了又看，直到手机屏幕上亮起了电力不足的信号，才依依不舍得关了机。他可没有太阳能充电板这种稀罕玩意儿，叶依人的那个背包里面倒有一个iphone5可以使用的充电器，不过这个时代发电机还没有发明……
　　一想到自己下一次“见到”亲人很有可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朱济世的眼泪就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哭了整整半个晚上，到第二天天亮才堪堪止住，红着眼睛到楼下的餐厅吃了点早饭。
　　“杰森，你没事吧？”换了一身宝蓝色裙装的女伯爵看着两眼通红的朱济世，柔声问道。
　　“没、没事……对了，丘吉尔先生还好吧？怎么没有看到布隆施泰因医生呢？”朱济世尴尬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罗伯特恢复的不错，今天一大早，布伦海姆宫就派了马车过来把他接走了，布隆施泰因医生陪着他一起走了。”女伯爵取出20英镑的纸币递到朱济世跟前，笑道：“罗伯特付了100英镑的诊金，布隆施泰因医生拿了50英镑，剩下的归你。”
　　昨天晚上女伯爵已经提前预支了30英镑给朱济世，再加上这20英镑正好结清。
　　“谢谢您，女伯爵。”朱济世收起英镑，冲女伯爵感激地笑了笑。
　　“叫我伊莎贝尔吧。”女伯爵似乎对朱济世颇有好感，不过让这号引得丘胖子和威尔·海明拔枪决斗的祸水级女人有好感，对朱济世而言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是拒美人于千里之外可不是朱济世的一贯作风，吃完这顿早饭，他就觉得自己和女伯爵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显得有些热络了。
　　早饭后，女伯爵的管家一个姓阿巴伯内尔的胖老头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和外表有点邋遢的布隆施泰因相反，这个胖老头倒显得非常整洁，衣服一尘不染，头发胡子都修剪的非常整齐。车夫也是由阿巴伯内尔兼任的。女伯爵的马车稍显陈旧，但是坐起来很舒服，车厢里面打扫得非常干净，还洒了香水。女伯爵也如约陪朱济世一起去伦敦，两个人在小小的马车车厢里对面而坐，一路上有说有笑，有美人相伴的朱济世，似乎也暂时忘记了思乡之苦，显得颇为惬意。
　　……
　　粪便的气息透过马车的车窗传了进来，朱济世忍不住掀开车窗帘子，向车外望了一眼。满街都是摆摊做小买卖的小贩和穿着的很不体面的行人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街道两边，蔬菜、肉类、水果、旧衣服、臭皮靴还其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紧接着步入朱济世眼帘的就是遍地的垃圾、粪便和流淌着褐色液体的臭水沟。
　　英语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萦绕，显得非常嘈杂。抬头往远处看，1842年的大英帝国首都伦敦的空中颜色灰暗，完全没有蓝天白云的踪迹，好像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雾霾当中，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无数正在喷吐着烟雾的烟囱。
　　大街上面往来穿梭的马车很多，所以车速不快，慢腾腾的前行，朱济世继续观察着1842年的伦敦，这座城市同印象当中的伦敦实在是天差地别。
　　他发现街道上面有许多孩子在游荡，有些摆摊的小贩也不是成年人。他皱了下眉问同车的女伯爵：“那些孩子已经放学了吗？”
　　回答他的是女伯爵伊莎贝尔·德纳芙的一声长叹：“都是穷人的孩子！哪儿来的钱上学？再大一点就去工厂当童工，如果漂亮一点的女孩子就去混迹烟花柳巷，如果不出意外，都会变成未来的社会渣滓，有个别运气好的，或许会找到通向上流社会的捷径吧……”
　　“政府难道不管？政府难道不应该帮助他们么？”
　　伊莎贝尔·德纳芙秀眉微蹙，看看朱济世，好像在打量外星人，“你们俄国沙皇的政府会管农奴的死活吗？”
　　“这个……俄国政府比较穷嘛。”朱济世尴尬的笑了笑。心道：“罗曼诺夫王朝不是反动的吗？他们当然不管农奴了，可是这个大英帝国不是号称民主宪政，怎么能不管劳动人民的死活呢？”
　　“用奥尔马克俱乐部里面那些上层人物的话来说，纳税人的钱不是用来养懒鬼和社会渣滓的！”伊莎贝尔·德纳芙摇了摇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虽然英国政府每年9000万英镑的财政收入都是纳税人贡献的，可是和外面这些穷人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们服务呢？”
　　朱济世愣了又愣，“难道执政党就不怕穷人们在下一次选举中投反对党的票？”
　　“您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伊莎贝尔·德纳芙愣住了，“穷人怎么会有投票权？只有纳税超过一定限额的公民才有权投票，这样的人在英国只有二十多万，杰森……你不会连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吧？”
　　还真没有！朱济世从没有认真学习过历史，所以不知道1842年的英国并不是民主国家，而是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制度的国家。穷人是没有投票权的，虽然他们正在社会主义者的鼓动下进行请愿和游行，想要争取一人一票的民主权利……
　　不过朱济世被女伯爵这么一说，也不敢继续打听民主宪政这种反动……也不能说反动啦，因为现在的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是支持为英国劳动人民争取普选权的宪章运动的！所以在1842年，民主宪政肯定代表社会发展大潮的普世价值，要不然马克思和恩格斯岂不是错了！只是随着时代的进步，到了21世界民主宪政才会变成一种会搞乱社会秩序的反动政治制度……
　　总之，朱济世不敢再和这位女伯爵讨论民主宪政的问题，而是不时掀开车窗帘子四下望望，继续观察个好像垃圾桶一样的日不落帝国首都。
　　马车一路逶迤前行，很快就上了伦敦塔桥，不过却不是后世那座拥有两座花岗岩方形主塔的吊桥，而是一座木桥，看上去相当陈旧。伦敦塔桥上面同样非常拥挤，马车缓缓而行，几乎比步行还慢。不过倒正方便了朱济世欣赏泰晤士河的……景色。一条黑色的，散发着刺鼻臭味的河流实在和美景搭不上边儿。泰晤士河两岸则是烟囱林立，不知道有多少工厂正日夜不停的往泰晤士河里面排污。河面上则是帆樯林立，舳舻相接，不知道有多少艘木头帆船拥挤在算不上开阔的泰晤士河道里面。不过朱济世对船舶历史根本是一窍不通，自然分不清这些帆船都是什么型号，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过了伦敦塔桥到了泰晤士河南岸，又穿过一条铁路，车流人流似乎一下子少了起来，街道也宽敞整洁了不少，也没有摆地摊儿的小贩，马路两旁房屋也精致了不少，空气也不是很臭。这里看来是伦敦中产阶级、资产阶级的聚集区。


第9章 美人恩，难消受
　　马车又穿过几个路口，一拐弯儿就停在了路边。伊莎贝尔因请朱济世下车。下了马车，朱济世发现整条街道上鳞次栉比的都是商铺，都是装修的非常精致的小店。朱济世扭头看着伊莎贝尔：“伊莎贝尔，这里是……”
　　“这里是多佛尔大街，我姐姐在这里有一间小店。”伊莎贝尔指着一座挂着“杜兰服装店”牌子的小小的服装商店，“杜兰是她已故前夫的姓儿，小店三楼暂时空着，你可以先住在那里，不需要给房租。不过你如果想要在我姐姐那里搭个伙，再让她帮着做些家务的话，每个月给她半个到一个英镑就行了。”
　　朱济世对1842年的伦敦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他看看周边的环境非常不错，交通似乎也算方便，而且又不用付房租，便感激对女伯爵道：“伊莎贝尔，太感谢你了，我对这里非常满意。”
　　女伯爵嫣然一笑：“杰森，你喜欢就好，想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伊莎贝尔，亲爱的，拿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一个妩媚的声音响了起来，德纳芙服装商店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白头巾，黑色的裙装外面套着白色大围兜的女子，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和女伯爵一样有一张妖娆的瓜子脸，肤色很白，还有波浪翻滚的金发，身材比女伯爵还要丰满，胸部高高隆起，很有些熟妇风范。如果再年轻上十岁，估计也是个会有男人为她决斗的红颜祸水。
　　“罗曼，”女伯爵在熟妇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然后给朱济世介绍：“这是我的姐姐杜兰夫人——这是杰森·朱（在早饭的时候，朱济世已经把自己这个‘古怪’的鞑靼姓氏告诉了女伯爵），他是非常杰出的外科医生，刚刚从德国过来。”
　　“很荣幸见到您，朱……先生。”熟妇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朱济世，“您是……东方人？”
　　“他是鞑靼人。”女伯爵笑着对熟妇说：“把三楼收拾一下，杰森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熟妇又用古怪的眼光打量了一番朱济世，然后高声喊来了自己的小店当中的亨利·拉比贡利——一个大约20岁看着有文静的小伙子，让他带着朱济世上了三楼。
　　小店的三楼并不是空着，而是堆放布料的仓库，连楼梯和走道上面都堆放着各种颜色的呢子或丝绸面料。小伙子打开一间靠着多佛尔大街的屋子的房门，里面也堆放了一些布料，但是不太多，两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屋子清理出来。随后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行军床，架在了小屋子里面。另外，屋子里面还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壁橱，此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好在朱济世也没有什么行李，这样的小屋子倒是正好可以安家。这个名叫亨利·拉比贡利的小伙子似乎是刚刚从法国过来的，不会说英语和德语，而朱济世又不懂法语，所以两人只是用简单的手势进行交流。
　　而就在朱济世和亨利在楼上忙活的时候，小店的一楼，女伯爵也正在和她的姐姐用法语聊着什么。
　　“这个鞑靼人有什么特别吗？”杜兰夫人递给女伯爵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
　　“或许吧，”女伯爵轻轻转动手中小小的咖啡杯，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浅笑，“或许会是一笔一本万利的投资。”
　　“比那个威尔怎么样？”
　　女伯爵的秀眉微蹙，满脸的厌恶，“威尔完了，这小子居然去和温斯顿决斗，我怎么劝他都不听！结果还用火枪在罗伯特的肚子开了个口子。”
　　“天哪，他杀了丘吉尔先生？”杜兰夫人惊叫起来。
　　“那胖子没死，被楼上的鞑靼人救活了！”女伯爵抿了口咖啡，轻轻哼了一声，“不过马尔博罗公爵不会善罢甘休的，威尔肯定会被陆军开除，他这辈子再没有前途了。而且那个公爵也不会再允许罗伯特追求我了，这回真是亏大了，还好发现了这个鞑靼人……”
　　“鞑靼人？天哪，伊莎贝尔，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个鞑靼人了吧？”杜兰夫人半张着嘴，一脸的惊诧莫名。
　　“罗曼！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鞑靼人……”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接着就叹息一声：“罗曼，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不会再结婚了。”
　　“你还在想那些英国上流社会的男人？”杜兰夫人摇摇头，叹道：“可是他们会娶你吗？伊莎贝尔，你可别忘了你只是平民出身，你的女伯爵头衔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伊莎贝尔微微一笑，看着杜兰夫人，“罗曼，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会再考虑结婚了。”
　　“你就这样一辈子做奥尔马克俱乐部的交际花？”杜兰夫人苦苦一笑，“伊莎贝尔，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找一个人爱你的人结婚呢？”
　　“爱我的人？找个像威尔·海明这样的穷小子倒是不难，不过你觉得我还能过那样的苦日子么？”伊莎贝尔的贝齿轻轻噬着红唇，沉默了一会，就转移了话题，“布隆施泰因医生觉得这个鞑靼人的医术非常高超，将来一定能成为名医的。罗曼，你考虑一下他吧，至少可以先留心一下，伦敦的名医谁没有几百英镑一年的收入？”
　　“给我吗？一个……鞑靼人？”杜兰夫人扁了下嘴，似乎不大满意，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好吧，就先收着吧，如果他真的能成为名医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而且他长得还是挺不错的。”
　　这时一阵楼梯的响动，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女伯爵“让”给杜兰夫人的朱济世已经安顿好了自己在1842年的新家，带着满心的感激下楼来了。
　　“罗曼，帮杰森挑一件像样的衣服吧，他现在的打扮可不像个绅士，海关和医师公会的那些人可都是以衣帽取人的势利眼。”
　　女伯爵又对朱济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姐姐和亨利都是非常不错的裁缝，这里的衣服都是她和亨利亲手制作的，我想你不介意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吧？”
　　花了不到3个英镑，朱济世就把他那身休闲西服和牛仔裤换成了一身又重又厚实的笔挺洋装，杜兰夫人还奉送了一顶足够可以装进一只兔子的圆筒礼帽和一根半旧的木头手杖。随后朱济世又和伊莎贝尔一起上了马车，直奔伦敦港口的海关而去。
　　办理护照的过程比想象当中还要快捷简便，英国海关的官员只问了朱济世从哪里来，准备到哪里去，随后就颁发了一本好像是笔记本一样的护照，还在护照的第二页上简单注明了一下朱济世的外貌特征就万事大吉了。似乎根本不管朱济世这个21世纪的偷渡客准备在英国停留多久，是想打工、读书、做买卖还是准备从事恐怖活动。就这样，在来到1842年的第二天，朱济世就顺利解决了没有身份证明的问题了。
　　办好护照之后，伊莎贝尔又把朱济世领到了皇家医学会下属的医师公会的所在地，医师执照的考试并不是每天都进行。朱济世在一个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表情的办事员那里办理了考试登记手续——准备参加三个星期后的一场医师资格考试。之后又在医师公会边上的一间书店里面购买了几本大部头的医学书籍。虽然在朱济世看来，上面的内容除了废话就是错误，说是杀人医生指南也不为过。但是为了得到医师执照，还是要连着开上几天夜车好好复习一下的。最后的考试倒是非常顺利，不管怎么说，朱济世的医学知识还是非常丰富的，而且又有十几年考场征战的经验，应付一个19世界杀人医生执照的考试还不是小菜一碟？


第10章 19世纪的杀人医院
　　“这里真的是医院？”
　　1842年10月15日下午，也就是朱济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十天，在伊莎贝尔的帮助下，朱济世终于得到了一次面试的机会。不过陪同他前往这所名为“欧门医院”的位于伦敦工业区的“慈善医院”的却是伊莎贝尔的姐姐杜兰夫人（不能指望高贵美丽的女伯爵亲自去伦敦工业区那种又臭又脏，空气中漂浮着各种致病病菌的地方），她告诉有些惴惴不安的朱济世。
　　“放心吧，面试只是一个过场，伊莎贝尔已经同这里的老板欧门先生打过招呼了。”
　　虽然对朱济世这个“鞑靼人”还是有些不屑，但是杜兰夫人的面子上还是带着迷人的微笑，非常详细地将欧门医院的情况一一告诉了朱济世。这家欧门医院是所谓的“慈善医院”，运营资金来源于几家纺织厂的老板，其中一个叫彼得·欧门的纺织厂老板出资最多，所以医院的名称就叫做“欧门医院”了。
　　另外，杜兰夫人还告诉朱济世，这些由资本家或是教会开办的“慈善医院”都是不收医疗费的，医院运营资金大都来源于捐赠，有时候也靠卖药补贴一下，所服务的对象也不是像她和伊莎贝尔那样的中上层人士，而是最底层的平民，事实上那些人也没有支付医疗费的能力。
　　而有能力支付医疗费的中上阶层一般请医术高明的医师上门服务，有时候也会在服务良好的私人诊所就医。基本上不会到只为穷人提供免费医疗服务的慈善医院。因为那里的条件实在有些糟糕……
　　虽然早就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是当朱济世看到这栋建在两家不断散发出难闻气味的工厂（好像是印染厂）中间的破破烂烂的大房子的时候，还是很难将它和医院什么的联系在一起。
　　房子的主色调是灰色，看上去就和伦敦工业区的天空一样，好像没有洗干净似的——后来朱济世才知道，这座医院刚刚建成的时候，外墙其实是白色的……楼房窗户的玻璃有一大半已经碎掉了，就用纸板勉强遮挡一下。杜兰夫人告诉他，那些玻璃窗是在9月份伦敦工业区骚乱的时候被砸碎的。而劳动人民闹事这种事情，在19世纪上半叶的欧洲是非常普遍的。
　　“跟我来吧。”杜兰夫人朝朱济世媚笑了一下，就掏出手绢捂住了鼻子。说实话，这里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如果仔细闻一闻，就能分辨出霉烂的气味、馊味、粪便的臭味还有周围工厂散发出来的肯定是有毒的工业废气的味道！熏得朱济世一阵头晕眼花，以他所掌握的医学知识，这所医院根本就是个病毒、病菌培养皿！
　　朱济世几乎看到了什么结核菌、霍乱病菌、鼠疫病菌、斑疹伤寒、天花、黄热病等等的致命病菌，都在这里欢快的成长。
　　“鞑靼人？天哪，真的是个鞑靼人！”医院的院长弗兰克·哈恩，一个举止粗鲁，满脸都是横肉的大块头用在动物园里看猩猩的打量了朱济世好半晌，忽然咧开嘴大笑了起来：“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个能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一阵子的医生了。喂，鞑靼人，听说你还是个外科医生？”
　　“是的，我是一个外科医生。”朱济世硬着头皮承认道。
　　“太好了，那你会接生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哈恩又从朱济世手中接过医师执照看了看，“哇噢，还是个有执照的！这可太棒了，我们欧门医院现在有两个持牌医师了。对了，鞑靼人，你叫什么？”
　　“杰森·朱。”朱济世取回自己的医师执照。
　　“杰森……朱？朱是姓儿？”
　　“是的，叫我杰森就可以了。”
　　“好吧，杰森，很高兴你能来我们这儿，我是弗兰克·哈恩，这里的院长，就叫我弗兰克吧。”说着一只油腻腻的大手在一件满是血迹和油迹的灰大褂（原来可能是白的）上擦了擦，然后紧紧握住了朱济世的右手。
　　……
　　在初次见面大概半个小时后，弗兰克·哈恩已经带着朱济世在这所散发着可怕气味的医院里面逛了一圈，把所有的医生还有护士都介绍给了朱济世——其实一共也没有几个人。这里的赞助商欧门先生其实应该叫“抠门”先生，医院每个月的经费只有不到200英镑。弗兰克·哈恩则是医院的“承包商”，包括朱济世在内，他一共雇了五名医生、一名助产士和一名药剂师，不过只有朱济世持有正经的医师执照，其他四名医生都是无证上岗的，唯一的一名药剂师是弗兰克·哈恩的妻子玛丽·哈恩，她也是没有执照的，至于那位名叫珍妮特·李的女助产士也同样没有执照——这个时代并没有助产士资格认证这回事儿。不过他们的薪水倒不比朱济世这个有执照的医师少，都是3英镑的周薪。
　　另外还有六名女护士，都是那种气质高贵的中产阶级、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她们并不是雇来的，而是志愿者，因为心地善良或是相信上帝而到这家臭烘烘的医院里来照顾病人。不过这些女护士完全没有任何护理方面的尝试，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杀菌都不知道——朱济世亲眼看到其中的一个模样娇小可爱的女护士正用一块带着血迹的肮脏抹布在擦拭一把产钳和几把剪刀。
　　至于这所慈善医院里面提供的药物，当然不是免费的。这是弗兰克·哈恩院长的主要收入来源。不过药物的数量和品种仍然很少，大部分都是毫无作用的，比如有一种据说用来治疗结核病的糖浆！朱济世购买的《万国药方》上面介绍说这种糖浆可以缓解肺结核的病痛，实际上就是添加了一些鸦片膏而已——这个时代的鸦片在欧洲简直是包治百病的良药，所有的药房和医院里面都能见到大块大块的鸦片膏。而且一多半的西药里面可能都含有鸦片的成分！此外，这个时代的西药生产并没有实现真正的工业化，许多药房和医院都在自行生产、销售西药，也没有什么人去监管，因此大家都愿意将鸦片这种“效果明显”的万能药品加到自己调配的药品当中。
　　除了加了鸦片的“特效药”，还有许多用从植物当中提起的生物碱制成的药物，比如吐根碱、奎宁（治疟疾的）、辛可宁（也是从金鸡纳属植物中提取的）、阿托品等等的，大部分都有毒，使用不慎肯定会吃死人的。不过也有好东西，比如小檗碱，就是大名鼎鼎的黄连素！不过不是效果较好的盐酸小檗碱，所以也没有可以用于注射的针剂。
　　这所医院里面还有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药物，比如番茄酱！据说可以用来医治三十多种疾病，真不知道那些没有学过医的穿越者万一生起病来，看到医生喂他（她）吃番茄酱治病会有什么感想？还有加了一丁点儿硫酸或是盐酸的白开水也成了灵丹妙药，可以医治多达三十一种疾病。另外，石油居然也是一种“万能良药”……用石油治病，这些欧洲医生把病人当成变形金刚了？
　　“杰森，你对这家医院的感觉怎么样？”带着朱济世参观完了医院，叼着个烟斗的弗兰克·哈恩乐呵呵的问朱济世道。
　　“稍微有点脏。”朱济世给出了一个相当不中肯的意见。


第11章 带枪医生
　　“只是稍微吗？太好了！”弗兰克·哈恩用脏手拍了拍朱济世的肩膀，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鞑靼人对肮脏环境的适应性比较强！因为你们不像我们这些白人绅士那样爱干净。哈哈，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有执照的白人医师，保证呆不了六个月就会从这个肮脏的不象话的医院里面逃走。这一次杜兰夫人那个骚娘们儿总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了，鞑靼人，以后就好好在我手下干活，我弗兰克是不会亏待你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差点忘了，杰森，你有枪吗？”
　　“枪？”朱济世怔了一下，心道：“当医生又不是抢银行，用得着枪吗？”
　　“手枪，你需要一把手枪，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安全上下班。”弗兰克·哈恩打量了下朱济世，“虽然你是个看上去很有力气的大个子，可还是有可能被抢，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欧门医院的周围都是该死的工人区。”
　　伦敦的治安有那么差？朱济世不解道：“伦敦不是有警察吗？”
　　“警察？呃，他们大概每六年到八年会派人到工人区转一转，如果你在某个工人区遇到强盗，最好还是靠手枪来保卫自己。如果你没有的话，我有一支旧的枪可以先借给你用一用。对了，你会用枪吗？”
　　朱济世摇摇头，一脸的莫名惊诧。上个班儿居然还要带着枪，伦敦的警察叔叔竟然不管工人区的治安，这里真是英国吗？
　　说话的时候，弗兰克·哈恩已经把一把老古董的滑膛手枪递到了朱济世手中，还笑着对他说：“这把枪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过还是能用的，另外你还需要一把暗藏着剑的手杖，毕竟手枪一次只能打一发，随后你就要靠剑来保护自己的。那种剑杖每一家出售手杖的商店里面都有卖，售价大约在2英镑左右。”
　　上个班不仅要带枪，而且还要带把剑，听着都新鲜……自己是在英国当医生还是在日本当武士？这个哈恩医生的脑子没毛病吧？朱济世心里面嘀咕道。
　　“不相信？一看你就是刚到伦敦的外国人。”哈恩医生笑了笑，又从一个柜子里面取出火药和铅弹还有另外一把手枪，开始给朱济世演示装弹方法。“我们这个伦敦其实是由两个世界组成的，一个属于富人，一个属于穷人。前者大约有二十万到三十万人，居住在治安良好、环境优雅的社区里，那里非常安全，很少有犯罪事件发生——如果商业诈骗不算犯罪的话。后者有二百多万，像老鼠一样聚集在几个肮脏发臭，到处都是罪犯和叫花子的工人区里面，而欧门医院恰好就处在这样的地方。伦敦的警察是不怎么关心工人区治安的，所以每一个在工人区工作的绅士都会自备武器，这是完全必要而且是合法的，而且因为自卫打死个把社会渣滓也不会惹来任何麻烦。”
　　真的吗？朱济世心里面非常怀疑这一点，毕竟自己是个黄种人……不过他还是在哈恩医生的教导下很快学会了使用手枪。接着哈恩医生又告诉他道：“还要准备一些先令放在口袋里面，有十几个就行了。如果打劫的人比较多的话，我建议你给他们一点钱，不过你要是遇上要饭的，可千万别给钱。”
　　“要饭的？”朱济世还真没注意到伦敦的大街上有这号人物。
　　“工人区有很多叫花子，不过在上等人聚集的街区是没有的，警察会驱赶他们。”哈恩微微皱了下眉，“杰森，你知道吗？最近的经济不大景气，所有的工厂都在解雇工人，找工作很不容易，所以要饭的就有点多了。如果你给了其中的一个一点钱，那么整条街的叫花子都会来找你要钱，很麻烦的！”
　　“还有，”弗兰克·哈恩忽然朝朱济世眨了下眼睛，露出古怪的笑容，“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现在每条工人区的街道上有不少抹了廉价胭脂的姑娘和少妇，那些都是临时的妓女，如果不是家里面揭不开锅，是不会站到大街上的，如果你有这方面需求可以照顾一下她们的生意，每次给一个先令就可以了。”
　　嫖妓？朱济世微微摇头，他可是一个来自一百多年后的中国好孩子，从来没有干过嫖妓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看到朱济世摇头，哈恩脸上的笑容更古怪了，“杰森，难道你喜欢……男人！？这样的话，在大街上就很难找了，得去男妓院找找，比较有名的男妓院有玛丽·威尔逊夫人的妓院，华伦夫人的妓院也有男妓的……”
　　……
　　虽然觉得弗兰克·哈恩的话很不靠谱，不过第一天从欧门医院下班的时候，朱济世还是揣着装了子弹的手枪步行回家了。
　　他也没有舍得乘坐出一英里收费一个先令的租马车，这个价格真的是贵得太离谱了！在早上去欧门医院面试的路上，杜兰夫人给朱济世介绍了眼下英国工人阶级的收入情况。一个散工每天只能赚2到3便士，一个普通工人每天的收入是4到6便士，不过技术工人的工资要高得多，差不多能够得上中产阶级的标准了……而眼下的一个旧先令（不是后世的新先令）等于十二个便士，也就是说，一个散工干上四天到六天的收入只能乘坐一英里出租马车！真不知道是出租马车太贵？还是英国工人的工资太便宜？
　　在穿过一条满是垃圾和粪便的臭烘烘的街道时，朱济世真的遇上了英国叫花子——一个满脸都是污垢和皱纹的老头子，脸色很难看，显然正在生病，真的很可怜！
　　“先生，行行好，给个便士吧。”
　　朱济世紧张的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其他叫花子，只看到几个脸上抹了红红的胭脂（脸颊上面抹了红胭脂，很奇怪的化妆，不过在这个时代的英国妓女当中很流行）的姑娘赤着脚站在肮脏的路面上。于是就连忙摸出一个先令丢给他——他的口袋里面没有便士。
　　“谢谢您，太感谢了……”老头子捡起那个先令，连说了几声谢谢，就飞也似的向街边的一家小铺子跑了过去。朱济世看到那小铺子外面用英语写着“鸦片有售”的字样！
　　这老东西竟然是个大烟鬼？英国也有大烟鬼吗？
　　朱济世脑子里好一阵混乱，忙四下看看，看到那几个正向自己走来的女人真的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后，才确定自己没有再次穿越到清朝去。
　　“先生，我的服务很好的……”
　　“先生，我会让你很快活的！”
　　“来吧，先生……”
　　不过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那几个站街的英国妓女就已经快把朱济世给四面包围了，到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遇到传说中的可怕强盗，但是朱济世已经完全相信了哈恩医生的那些忠告……这个英国，真的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第12章 要发财，先出名！
　　“到了清朝难道不应该造反吗？网上可是有句名言：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哈哈，菊花套电钻，这个话说的倒是有意思。不过我就是个学医的，有不是学政治的，怎么会造反？你听说过有医生造反的吗？”
　　“有啊，孙中山不就是学医的吗？”
　　“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造反好像蛮费钱的，所以应该先发财。”
　　“然后呢？”
　　“当然是娶老婆成家啦！你没听说过发财、成家、治国、平天下的说法吗？而且清朝好像是可以娶很多个老婆的……”
　　坐在欧门医院产科的办公室里面，朱济世的脑海里面又浮现出了那日飞机上面和叶依人谈笑的一幕。那时只是打发时间的玩笑话，不过现在这些玩笑话儿，却成了朱济世穿越后的行动纲领。
　　先不论要不要造道光皇帝的反——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实在没有一点意义，朱济世可不敢相信有登高一呼，从者如云的好事情。哪怕将来真的要回国闹革命，也必须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做后盾，所以在解决了在1842年的吃饭和住宿问题之后，朱济世的下一个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出名！
　　呃，难道不是发财吗？
　　当然不是，因为发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虽然现在的英国是传说中最容易发财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不过朱济世现在没背景、没资本、没长相，如果再没有名望，凭什么发家致富？就算你能搞出包治百病的仙丹，没有名气也找不来“风险投资”，更加卖不出去。
　　唔，没长相？朱济世是个丑八怪吗？当然不是！事实上他是个相当英俊的小伙子，要不然也不可能泡上叶依人这样爹妈有几千万身价（在后世的上海就是几套市中心的面积较大的房产）大小姐。但是在1842年的伦敦，黄皮肤、黑头发的长相根本就是他往上爬的一大障碍，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和英国工人区站街的妓女们一样没有种族歧视观念的。
　　在《柳叶刀》杂志刊登了他邮寄过去的几篇文章之后，倒是在伦敦的医学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要知道他所提出的关于血型和消毒杀菌以及剖腹手术方法等医学理论，几乎领先了这个时代几十年！所以英国皇家医学会的成员们很快注意到了朱济世提出的这些理论，甚至还有几个道貌岸然的会员大驾光临了欧门医院，希望当面听一听这位提出惊人理论的年轻医生的说法。
　　不过，当这些人发现朱济世是一个东方人之后。朱济世提出的那些理论很快就遭到了各种各样的质疑，很快这种质疑就从医学领域向人类学领域发展了……甚至还有人质疑英国皇家医学会颁发给朱济世的医师执照是否适当了！
　　一想到那几个自以为是权威的笨蛋的那副讨人厌的嘴脸，朱济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幸好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弗兰克·哈恩在这个关键时刻倒是给了他不少鼓励，还让他去负责整个欧门医院最重要也是死人最多的产科。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杰森，你只能用事实还击，虽然整个英格兰的医学界都在质疑你的理论，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人会完全否认真理，只要你能够证明你的理论都是对的，你最终会得到整个欧洲医学界的承认！
　　那么现在，你就从欧门医院的产科开始。来实现你的那一套关于消毒、外科手术和输血疗法的理论吧……说起来真是让人头疼，目前欧门医院产科的产妇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
　　“百分之二十以上！”朱济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弗兰克·哈恩。
　　“是啊，最少5％的孕妇死于难产，另有18％以上的孕妇死于该死的产褥热！”弗兰克·哈恩抽着烟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不出又丝毫的内疚。“杰森，如果你把让欧门医院的产妇死亡率降低一半，我想就是皇家医学会的那些老顽固也会在《柳叶刀》杂志上发表文章吹捧你的高明医术。”
　　5％的孕妇死于难产，18％以上的孕妇死于产褥热，产褥热的死亡率居然比布隆施泰因说的还高8个百分点……这里真的是医院吗？明明是一间处决孕妇的刑场！这样的死亡率别说是和后世相比了，就算同眼下愚昧落后的大清朝相比，都是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看来弗兰克·哈恩也是一个为控制英国人口做出杰出贡献的杀人医生。
　　不过这样的情况对自己在异国他乡建立名望倒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在后世，这个产褥热或者叫做生殖道败血症的死亡率也就是十万分之零点几！
　　……
　　就在朱济世为了出名而绞尽脑汁的时候，英国皇家医学会内，会议室当中，已经错落着坐了几个人。那位自称是英格兰最好的治枪伤的医生卡尔·布隆施泰因，还有那位被朱济世开膛破肚的丘胖子，这个时候儿竟然都正襟危坐在这里，对着两位拥有完美而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的上了年纪的男子，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今天把丘胖子和布隆施泰因请到皇家医学会的，是里德爵士和何伯爵士，前者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宫廷御医，也是皇家医学会的会长；而后者则是英格兰圣公会医院的院长，同样是英国乃至欧洲医学界的泰斗级人物。而这两位医学界泰斗在百忙之中抽空会见布隆施泰因和丘胖子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一个最近在伦敦医学界掀起波澜的鞑靼医生——杰森·朱！
　　里德爵士和何伯爵士也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鞑靼医生，居然提出了一种很有可能获得科普利奖章的医学理论“血型论”，如果这个论点能被临床试验所证实，那么困扰世界医学界许多年的“输血难题”就得到解决了！而这个年轻的鞑靼医生，很可能成为和他们二位一个级别的“泰斗级”医学家了！如果这个家伙不是鞑靼人而是白人的话，恐怕整个欧洲医学界都会为这颗新星的冉冉升起而欢呼吧？
　　不过医学界（科学界也一样）其实并不存在多少种族歧视，这个鞑靼医生的发现早晚还是会得到英国皇家医学会和皇家学会的承认，不过将是在很久以后。
　　如果这个鞑靼人仅仅提出了“血型和输血治疗”这一个理论的话，应该会让里德爵士和何伯爵士感到些许遗憾——这么伟大的科学发现竟然被一个黄种人摘取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并不足以让这两位英国医学界最有权威的绅士流露出同他们的身份不相符合的恼怒表情。让他们和皇家医学会的大部分会员感到气愤的是这位鞑靼医生提出的另一个理论，这个鞑靼人居然认为医院的肮脏环境和医生在手术前不认真洗手、不对手术器械进行所谓的消毒，是造成相当一部分患者在手术后发伤口发炎造成高热和死亡的重要原因！
　　这不等于在说，他们这些绅士医生个个都是草菅人命的杀人凶手吗？这个鞑靼医生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提出这种骇人听闻的理论！看来不让他知道一下厉害，这个鞑靼人还真以为这里是他们的西伯利亚大草原吧！
　　想到这里，两位爵士互相看了一眼，上了岁数的何伯爵士脸色已经铁青下来，正要发作，不过年轻一些的里德爵士显然要好说话一些，他看着布隆施泰因和丘胖子，“布隆施泰因医生，丘吉尔先生，现在请把那天鞑靼医生做手术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们……”他又扭头看了看何伯，“爵士，让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给这个鞑靼医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何伯爵士轻轻哼了一声，“那就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吧！”


第13章 制毒师
　　朱济世快累死了，真的，是为了拯救1842年英国伦敦的大肚婆们累死的！呃，这话儿听着好像有点奇怪，不过却是事实！
　　他现在工作的那所专门为伦敦下层劳动人民服务的欧门医院的产科病房和手术室实在太肮脏了！怪不得这个时代有钱有身份的上流社会妇女不会在医院生产，而是在干净整洁的家里面，请技术高超的产科医生上门服务。而不是到这种被朱济世在心里面称作产妇刑场的医院接受……处刑！
　　而现在，未了实现在19世纪中期的欧洲站稳脚跟并且发家致富的宏伟目标，朱大神医只好带领着那位上了年纪的英国大妈助产士珍妮特·李，还有两个轮流在产科病房当义务护士的资产阶级小姐安妮·艾加特和杰西卡·瑞恩一起，先将肮脏的产科病房和手术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结果“李大妈”和那两位善良的大小姐干到一半，就不见了踪影，最后只好由朱济世一个人咬着牙把所有的清洁工作都干完。
　　“李小姐（这是一个快四十岁还没有嫁出去的非常肥胖的老小姐），艾加特小姐，瑞恩小姐。”
　　累得满头大汗的朱济世一脸严肃的看着三位刚刚出现的尊敬的小姐，“我知道你们很可能没有听说过‘疾病细菌说’——我很快会通过实验证明这种理论是正确的，而在这之前我要求你们严格执行我制定的产房和手术卫生消毒。在每次手术和接生之前，必须用浓度为5％的漂白粉洗手，所有的手术工具在每次使用之前必须经过高温蒸煮，然后用碘酒和酒精反复擦拭消毒。”
　　“是的，先生。”李大妈很不情愿地点点头，这个鞑靼人的要求很显然加重了她的工作负担。
　　“先生，按照您的说法，真的能把产褥热的发病率降到最低？”安妮·艾加特，一位有着一头金发和迷人容貌的小姐闪着大眼睛望着朱济世。由于在医院从事了几个月的义务护士工作，这位大小姐已经对生育这件事情产生了恐惧感，进而对婚姻也有些害怕了。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朱济世望着小姑娘，心里面却浮现出伊莎贝尔女伯爵的倩影，他好像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有见到这位美人儿了。
　　“但愿能有效，那些死去的产妇真的太可怜了。”另一个年纪更小一点，好像个洋娃娃一样的杰西卡·瑞恩小姐的大眼睛都有些雾蒙蒙了。“她们发高烧、打寒颤，下腹部疼痛难忍，挣扎呼号，最后丢下可爱的小宝宝，悲惨地离开了人世……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病魔夺走了她们的生命？”
　　“杰西卡，我很快会让你亲眼见到这个病魔的样子，我保证。”朱济世笑着对小姑娘说，目光当中充满了自信。
　　……
　　“杰森，你想要一些吗啡碱？”
　　从朱济世手中接过一英镑的纸币，并且听清了对方的要求，弗兰克·哈恩迟疑了一下，追问道：“你要吗啡碱做什么？”
　　“做研究。”
　　一转眼，朱济世已经在欧门医院工作了一个多月，虽然还没有让整个伦敦医学界承认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医学天才，但是却已经让弗兰克·哈恩对他刮目相看了。因为欧门医院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发生一例产褥热了——而这三个星期前，朱济世接管了欧门医院的产科。
　　而更让弗兰克·哈恩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在三天前，朱济世居然在产科手术室内进行了一场剖腹产手术！当时朱济世在取得了一个难产的产妇本人和她的丈夫的同意后，像一个杀猪的屠夫一样，把一个扒光了衣服的产妇捆在手术台上，然后还检测了产妇还有另外几个人的血型（包括哈恩医生本人），结果从自己和产妇的丈夫身上抽取了400CC血浆，装在一个大号的玻璃试杯当中。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朱济世就当着哈恩和其他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的面，在产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用手术刀切开了产妇的肚皮，又剖开子宫，取出婴儿，最后又用针线缝合上了产妇的子宫和肚皮，期间还给产妇输了一次血……
　　而这位可怜的产妇，竟然还没有死！还好端端的躺在欧门医院产科的病房当中！
　　“研究什么？”弗兰克·哈恩拿出一磅用牛皮纸包好的用东印度公司出品的上等鸦片提炼的吗啡碱递了过去，又顺口问了一句。
　　“镇痛药，我需要一种高效镇痛药。”朱济世接过鸦片回答道。他打算制造的镇痛药有两种，一种名为“盐酸吗啡”，是后世最重要的阿片类镇痛药。吗啡碱在1806年已经被提炼出来，不过在使用当中并没有显出比鸦片有更好的药效。因为现在的欧洲制药业的技术非常落后，只能提炼生物碱，不知道将吗啡碱之类的有药用价值的生物碱进一步加工提炼成纯度更高，药用价值更高的药品。
　　另一种朱济世想要制造出来的镇痛药，可就更加名声显赫了！这种镇痛药的学名叫二乙酰吗啡，历史上这种药品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名称，叫做海洛因！这个海洛因现在也没有被发明出来，不过朱济世却知道提炼海洛因的方法，其实也非常简单，用盐酸吗啡加上双乙酰，在炉子上燃煮就能合成出二乙酰吗啡或者叫做海洛因了。
　　所以朱济世打算稍后向英国专利局申请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吗啡的专利权，然后在拥有一定的名气后，开设一间药房——这个时代的药房都是集生产、调剂、销售药品于一身的。后世许多著名的医药公司，在1842年的时候都是个大药房。所以朱济世也打算从药房开始自己的发财梦。
　　而二乙酰吗啡这种在一百多年后让人闻之色变的毒品，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非常有效的原料药！事实上在海洛因在1898年被德国拜耳公司推向市场之后的近30年里，这种药品就在大部分医生眼中，就是一种具有神奇疗效的高品质、安全的药物。可以用于止咳、止痛、抑郁、支气管炎、哮喘和治疗其他所有疾病！所以这种药品一度无处不在，从婴儿、成年人到老人都是海洛因的消费者。它以粉末、混合剂或栓剂的形式被服用，就连妇女使用的卫生棉条中都含有海洛因的成分！
　　因此朱济世在了解了这个时代欧洲各国对于鸦片的态度之后——此时的鸦片在欧洲也无处不在，不仅是医院和药房当中的必备良药，而且还是各国军队的军需品！几乎所有的欧洲、美洲军队，都会按时向官兵发放鸦片！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大清朝的军队居然是被一支吸食鸦片的双枪兵给打垮的！所以朱济世就自然而然想到要把非常容易制造，药效超过鸦片几十倍的海洛因提炼出来！
　　他向弗兰克·哈恩购买吗啡碱就是准备用于提炼制造海洛因的重要原料盐酸吗啡。
　　而制造海洛因的另一种原料双乙酰就更容易获得了。这种化学品其实就是一种在西点制作当中非常常用的香精，杜兰夫人家的厨房里就有，所以朱济世准备利用明天的休息日，在多佛尔大街的杜兰夫人家中把海洛因给提炼出来！
　　当然，为欧洲人民奉献出海洛因这种神奇药品，只是朱济世制毒发财大计的一部分，如果海洛因的市场反应良好，他还打算推出古柯类、大麻类、麻黄碱类的药品……


第14章 搏出位的办法
　　回到多佛尔大街上的杜兰服装店，在门外就看见杜兰夫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和一个男子说着话。再走近些，才看清这男子竟是那日和自己一同拯救丘胖子的布隆施泰因医生。上次在德纳芙别墅时，这个老医生对自己的医术就非常佩服，难道今天是上门来向自己请教的吗？
　　朱济世面带笑容，大步走进店里，正要和两人招呼，却见杜兰夫人和布隆施泰因医生脸上都是惋惜的表情，看自己的目光也颇为凝重，愣了一愣，不知他们是怎么一回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布隆施泰因医生。布隆施泰因医生见了他，赶忙站起来，微笑道：“朱先生，你回来啦。”
　　杜兰夫人也微笑着说：“杰森，布隆施泰因医生从伊莎贝尔那里听说你住在我这里，就特地赶来和……和……”下面的话，似是有什么蹊跷，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
　　“嗨，就是来和你说个事儿。”老医生的脸色一凝，露出责备的表情，“这些日子你是不是老往《柳叶刀》杂志投稿来着？还说什么医生在手术前没有充分清洗自己的双手和器械，会把‘毒物’带给病人，是造成病人伤口发炎化脓的重要原因？”
　　这个本来就是事实嘛！朱济世心想。这个时代的医生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杀害患者的凶手，被他们胡乱治死的人绝对比治活的人多几倍！如果欧洲没有医生这个职业，或许患者的生命会更有保障一些。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解地道：“布隆施泰因医生，我给《柳叶刀》杂志的投稿内容都是有事实依据的，这段时间我在欧门医院的产科实行了严格的消毒措施，成功的将产褥热的发病率降低到了接近于零的水平，不知道英国皇家医学会知道这个结果，会做何感想？”
　　布隆施泰因听他这么说，冷冷笑了一笑，说道：“朱医生，你难道认为皇家医学会的那些人会承认是医生的不当行为造成了大量患者的死亡吗？”
　　朱济世一怔，听他的口气，好像自己的文章真的捅了个大号马蜂窝。跟着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肤色，如果是白人医生提出同样的意见，或许已经被医学界普遍承认了吧（事实上捷克医生塞麦尔维斯在历史上提出了相同的意见，结果成了整个医学界的公敌，最后郁郁而终死在精神病院里）。于是笑一笑，不做声了。
　　看到朱济世不说话，布隆施泰因医生又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你只提出血型理论和输血治疗法的话，或许就不会惹恼那些皇家医学会的大人物了。听说皇家医学会的里德爵士还准备在几个印度人身上试验你的理论……如果他的试验取得了成功，哪怕你是一个鞑靼人，早晚也会被皇家医学会认可的。可是没想到你那个关于手术消毒的理论，居然会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杜兰夫人见朱济世沉默不语，就说道：“布隆施泰因医生，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补救的办法……只有收回手术消毒方面的言论，在《柳叶刀》杂志上面刊登道歉信，或许这样还能保住医师执照……”
　　“医师执照也有可能不保？”杜兰夫人惊道。
　　“很有可能会不保，昨天我听皇家医学会里的朋友说，他们正在研究吊销一个鞑靼人行医执照的问题。”布隆施泰因叹了口气，“应该就是说朱医生吧。”
　　朱济世听到这里，渐渐的有些恼火，不就是在手术之前把手洗干净嘛！多大点事情，这些1842年的杀人医生兼毒贩就给自己上纲上线，这些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医德啊？
　　“如果我能提出有力的证据呢？”朱济世冷冷道。
　　布隆施泰因叹了口气，道：“这个……你能提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你的那套理论或许有道理，可是根本没有办法证明嘛！那些‘毒物’是什么？谁能说得清楚？”
　　朱济世皱眉道：“如果我真的能做到呢？”
　　这一次，轮到布隆施泰因沉默不语了，过了片刻他用力摇了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你不可能做到，因为不管你在欧门医院做得有多好，皇家医学会都不会认可的，我太了解这帮老顽固了，他们没有认错的习惯。”
　　朱济世哼了一声，“我是说如果！布隆施泰因医生，你认为皇家医学会的那些人会怎么整治我？”
　　布隆施泰因看了看一脸义无反顾的朱济世，不禁又是一声叹息，摇头道：“你会成为整个英格兰医学界，不，是整个欧洲医学界的公敌！不仅是因为你提出的理论将一部分患者的死因归咎于医生，还因为你公然挑战医学界的权威，而且你还是一个鞑靼人！我相信，无论你拿出多么有力度的证据，医学界都不会承认的！”
　　他深吸口气，加重了语气：“到时候你会失去医师执照，甚至没有办法在欧洲立足，如果你不介意回到西伯利亚草原上去的话，你倒可以去挑战整个英国医学界！这倒是一个小人物名垂青史的好办法。”
　　听到布隆施泰因的这番话，朱大神医心中七上八下，一个念头也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了他的脑海，“真理当然在自己这一边！和这个时代的英国那些医学权威们相比，自己领先了整整170年！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放到这个时代，几乎可以成为许多学科的开山鼻祖，如果现在英国科学界还承认真理的话，自己一定会战胜那帮不负责任的庸医。既然如此，何不搏一场大的！真的去挑战整个英国医学界！然后踩着他们的肩膀往上爬——谁让这些家伙一脑袋的种族歧视，想要压制自己这个‘鞑靼医生’呢？自己往后在欧洲免不了还要面对相同的问题，靠退让忍让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有狠狠的反击，把这些家伙统统踩在脚下，并且借着打倒他们的机会搏出一个名声！
　　而出名对自己即将开始的‘制毒贩毒’的营生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在实验室里面提炼海洛因对自己是没有难度的，用海洛因来配置有神奇疗效的止痛药、止咳药、哮喘药、抗抑郁药甚至是肺结核糖浆也是小菜一碟，可是要让这些神奇的海洛因类药物畅销全欧洲，为自己带来滚滚财源，却必须要有极大的名气。要不然，谁会去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蒙古大夫’的药？”
　　“杰森，我看还是退一步吧。”稍一迟疑间，杜兰夫人娇媚轻柔的声音就在朱济世耳边响起，“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每年赚四五百英镑的名医，有些大人物是不能得罪的。”
　　“朱医生，其实里德爵士和何伯爵士还是非常看重你的。”布隆施泰因也趁机敲起了边鼓说道：“你的血型和输血治疗理论可以通过临床试验得到证实，仅凭这一个科学发现，就足以成为一位名医了。”
　　朱济世没有理会杜兰夫人和布隆施泰因医生的劝说，四五百英镑的年收入并不放在他眼中，他所掌握的医学、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知识，在这个时代至少价值四五千万英镑！而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些知识中的一部分变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自己必须拥有极大的名望！而在短期内积累名望的最佳办法，就是掀起一场科学论战并且取得完胜！
　　自己是论战的一方，而整个英国的医学精英是论战的另一方！


第15章 毒魔出笼
　　在得知了朱济世被牛油蒙了心，真的准备单挑英国医学界后，布隆施泰因医生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杜兰夫人叹息一声，站起身准备去弄晚餐。朱济世却叫住了她：“罗曼，你有双乙酰吗？”
　　“双乙……酰？”杜兰夫人摇摇头，“没有。”
　　朱济世一想不对，赶紧补充道：“就是奶油香精，你用来做乳酪和奶油的。”
　　“奶油香精？有的，不过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用？”杜兰夫人好奇的问。
　　朱济世从口袋里摸出从弗兰克·哈恩那里买来那包吗啡碱放在柜台上，指了下说道：“用来提炼二乙酰吗啡的。”
　　“二乙酰吗啡？”杜兰夫人还是一脸迷茫。
　　“是一种从鸦片当中提炼出来的东西。”
　　“是奶油味的鸦片？”杜兰夫人拿起桌子上的吗啡碱，打开牛皮纸包装闻了一下，笑着摇摇头道：“有鸦片的味道，不过很淡，而且这个鸦片的颜色也很奇怪，看着有点像咖啡……你从哪儿买来的？”
　　“你懂鸦片？”朱济世看着杜兰夫人，也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唐突。
　　没想到杜兰夫人却笑吟吟地承认道：“嗯，这是药啊？感冒、咳嗽、头疼、拉肚子，还有……那个女人的那东西下不来的时候，都要稍稍吸一点的。”说着就把鸦片递还给了朱济世，“杰森，你那奶油鸦片弄好后能给我尝一下吗？”
　　朱济世看着杜兰夫人有些愣住了，这个女人有三十一岁了，虽然皮肤稍有些松弛，但仍然是个明艳照人的美人儿，身才极是丰腴，气色也非常不错，和自己印象中面黄肌瘦的鸦片鬼根本搭不上边儿。看来她真的不是个瘾君子，只是把鸦片当成了普通药物。
　　朱济世心里叹了一声，在1842年的英国呆了一阵后他已经知道，这里的鸦片其实非常泛滥，比起中国恐怕也好不了多少。看看欧门医院里的药品仓库就知道了，至少有60％的药品添加了鸦片，而鸦片膏本身则是储备量最多的药品！在眼下的英国乃至整个欧洲，似乎也没有人认为鸦片是个坏东西，甚至还有一个英国文学家德·昆西写过一篇《鸦片颂》，把鸦片夸上了天。
　　可是，偏偏在这个鸦片被毫无管制的滥用的欧洲，却没有因为鸦片而出现多少社会问题。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用过鸦片，可是真正染上烟瘾不能自拔的人却不多。
　　不过朱济世也知道他现在要搞海洛因这玩意儿可比鸦片牛逼多了，后世的西方国家里面就有许多吸食海洛因的瘾君子。当然如果能够正确使用的话，海洛因一样可以造福人类，要知道在海洛因问世后的二三十年当中，都是作为合法药品在市场上销售的，就算是在海洛因被绝大部分国家严禁的21世纪，英国仍然有海洛因的合法销售——当然是在严格管制下作为高效镇痛药物使用的，每年的销售量都超过300公斤……
　　“怎么？不舍得吗？”杜兰夫人笑眯眯道。
　　“不不不，”朱济世忙摆摆手，“不是要做什么奶油味的鸦片，而是要提炼一种比鸦片更加高效的药品，估计可以达到鸦片药效的几十倍。”
　　“几十倍？”杜兰夫人叫了一声，“那岂不是用一点点就能有奇效了？杰森，你真有把握弄出来？”
　　“当然有把握了，只是……”朱济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杜兰夫人，“罗曼，你真的要试？”
　　说真的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错。虽然很有些风骚，裤带估计也松得很，不过这对一个单身的法国女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总不能要求她像这个时代的中国女子一样讲什么三贞九烈吧？所以朱济世是很不忍心让她染上吸食海洛因这种恶习的。
　　“有什么问题吗？”杜兰夫人眨巴着大眼睛，妩媚地冲朱济世笑了笑：“你是担心新药不大安全是吗？看来你还有点良心，这样吧，我让亨利帮你免费试药，怎么样？他从小就会吸鸦片，现在每天都要抽几口提提神的，我想他会对你的新药感兴趣的。”
　　“从小吸鸦片！？”朱济世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兰夫人。
　　杜兰夫人点点头，笑着解释道：“怎么啦？你难道不知道有许多母亲会给喜欢哭闹的婴儿吸一点鸦片，让他们安静下来吗？而且鸦片还能缓解饥饿感，所以也有一些穷人家的母亲会用鸦片来节省食物，当然那是在鸦片价格比较低廉的时候……”
　　亨利就是杜兰夫人雇佣的那个法国小裁缝，平时就埋头干活，也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竟然是个瘾君子！
　　朱济世思索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如果不是杜兰夫人提醒，他几乎把试药的事情问题给忘了。虽然他知道如何提炼吗啡，如何合成海洛因，但是对如何利用海洛因去造福欧洲人民却只晓得一个理论。应该往咳嗽药水、各种止痛药、哮喘药、抗抑郁药、肺结核糖浆等等的西药里面添加多少海洛因才合适，的确需要有个试验摸索的过程。就这样，朱济世贩毒事业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受害者便产生出来了。
　　……
　　牛津郡，德纳芙别墅。
　　“你说那个鞑靼人想把自己关于‘手术消毒’的理论刊登到《泰晤士报》一类的大报纸上去？”
　　就在朱济世开夜车试制海洛因的同时，布隆施泰因医生已经连夜赶到了牛津市郊外的德芙纳别墅，见到了刚刚参加完奥尔马克俱乐部舞会，才回到家中的女伯爵伊莎贝尔·德纳芙，并且把朱济世打算在《泰晤士报》上揭露英国医院的糟糕卫生情况和英国医生不负责任的手术消毒，是造成产褥热和手术伤口发炎致死的元凶！
　　“这个鞑靼人疯了！他不打算在英格兰，不，是在欧洲呆下去了！？”女伯爵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心里更是一阵叫苦，自己这段时间真是走了霉运。丘吉尔家的死胖子已经奉了他大哥马尔博罗公爵的严令和自己彻底断了！那个威尔·海明则被英国陆军开除，这辈子彻底完了，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伦敦，现在当了一名赚不到几个小钱的小报记者。而这个自己介绍给姐姐的鞑靼医生，本来看着挺有希望成长起来，现在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好像是正义感多过了头，想和皇家医学会的那帮庸医对着干！
　　可是他以为自己是谁？成吉思汗还是跛子帖木儿？就算他是他们的子孙，在眼下的欧洲也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流亡者，根本斗不过那些拥有爵士头衔的名医。
　　布隆施泰因也是一脸的惋惜，皱起眉头思索着道：“也不知道这个鞑靼人是怎么想的，还以为真的能用试验和真理驳倒整个欧洲的医学权威，真是太天真了。女伯爵阁下，要不您去给您在报界的朋友打个招呼，让他们别……”
　　女伯爵打断他，“这是他自找的，我怎么能阻挡的了。只是……”
　　女伯爵秀眉微蹙，“布隆施泰因医生，你觉得杰森有没有可能真的把那帮庸医踩在脚下？”
　　布隆施泰因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他很可能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论战。因为他的对手是整个欧洲医学界的权威，而且这些权威还是这场论战的裁判！除非他们自己认输，否则朱医生绝对赢不了……可是这些老顽固又怎么可能自己认输呢？绝对不可能！”
　　女伯爵低声叹息，“看来只有我为了我那位亲爱姐姐亲自去一趟伦敦了，最近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英俊的鞑靼人了。”
　　布隆施泰因道：“对对对，您出马或许能够说服他，女伯爵，说真的，这个鞑靼医生是我见过的最杰出的年轻医生，如果他是白人的话，得到皇家医学会会员的地位只是时间问题。”
　　女伯爵呆了一会儿，“威尔也一样，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决斗，他成为将军甚至元帅都是有可能的！当时我或许应该果断和罗伯特那个死胖子断了……”


第16章 天哪！这是神仙药
　　第二天中午，就在女伯爵伊莎贝尔·德纳芙乘坐着马车，和布隆施泰因医生一同往伦敦赶来的时候。在伦敦多佛尔大街上的德纳芙服装商店的三楼，海洛因已经被成功合成出来了。
　　“杰森，这些是……”望着两个装着淡黄色和淡灰褐色块状物的玻璃试杯，穿着一袭袒胸露肩的淡黄色裙装的罗曼·杜兰秀眉微蹙，身边还跟着那个法国小裁缝，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这是吗啡，”朱济世指着淡黄色的粉末道，“这是从鸦片中提炼出来的，药效相当于鸦片的几倍，早在1806年就由德国药剂师泽图纳成功从鸦片当中分离得到了。不过这个吗啡不是普通的吗啡碱，而是进过进一步提炼合成的吗啡的盐酸盐，药效相当于鸦片的10倍。”
　　“相当于鸦片的10倍！”杜兰夫人忍不住就惊叫起来，她冲着身边的小伙子说了一堆法语，后者立即死死盯住了朱济世手中的玻璃杯。
　　朱济世看了眼这个长相斯斯文文的小子，心道：“这家伙的大烟瘾估计不小，看来滥用海洛因在欧洲还是有市场的！”不过转念想到英国这里抽大烟的好像大多是没有什么钱的劳动人民，朱大神医的眉头紧拧了起来。
　　“杰森，怎么啦？”熟妇罗曼嗔笑道：“是担心亨利有危险吗？”
　　朱济世摇摇头，取过另一个装着灰褐色的块状物的试杯说：“先等一下，再看看这个，这是二乙酰吗啡！这是我发明的（朱大神医现在越来越无耻了），药效是盐酸吗啡的三到五倍！”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杜兰夫人，又补充道：“理论上能有五倍，不过那是指高纯度二乙酰吗啡，这个试杯里面的二乙酰吗啡纯度不高，所以药效没有那么强烈，但还是比普通的盐酸吗啡要强。”
　　后世的海洛因也根据纯度分成一号、二号、三号和四号。朱济世现在还搞不出“四号”那种高纯度的海洛因，眼前这个试杯里面装着的是“二号海洛因”，就是粗制的二乙酰吗啡。由于盐酸吗啡和二乙酰的反应并不充分，而且朱济世首次提炼出来的盐酸吗啡也没有达到最高的纯度，所以进一步得到的二乙酰吗啡的纯度最多只有30％，剩下的都是吗啡和各种杂质。
　　“可是……这个怎么用？”杜兰夫人捏起一块灰褐色的块状物问朱济世，“你不会让亨利直接吞下去吧？”
　　“不能吞，不能吞那么多，嗑那么多药会死人的！”朱济世忙摆摆手，不过接着就一下愣住了。
　　要知道现在这个在1842年制毒的朱济世，在21世纪可是好孩子啊！海洛因这种毒品，别说制造了，就连见都未曾见过，当然不晓得该如何使用了——唉，说起来这个教训还是蛮深刻的！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21世纪天朝好青年，在资产阶级专政的英国呆了不到两个月，居然就干起制造毒品这种邪恶的勾当了！看来资本主义制度对人心的腐蚀真的是非常牛逼……
　　在心里面狠狠谴责了一番万恶的资本主义制度后，朱济世还是没有想出应该如何使用这么一整块儿的二乙酰吗啡。最后只好取出一点粉末状的盐酸吗啡，随后又同一小块鸦片膏捏在了一起，交给了跃跃欲试的杜兰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让亨利小口小口的吸，可别一次都抽完。”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看着他吸吧！”
　　“嗯，好的，下楼去试吧。”杜兰夫人接过那一小块混合了少许盐酸吗啡的鸦片膏递给了亨利，后者飞也似的下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朱济世后脚也跟了进去。这间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窗明几净的，和朱济世的那间乱糟糟的狗窝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看起来这个法国小子的大烟瘾并不重。
　　亨利从一个小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烟枪熟练的装好了鸦片，但是没有用烟灯，而是点燃了一支蜡烛，然后用烛火点鸦片烟。
　　“噢，上帝啊！这玩意儿太带劲了！真的是神仙药，我快成仙了，上帝啊，感谢您让这么神奇的药物来到世间，真是太神奇了……”
　　抽了几口大烟，这个小伙子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虽然一口法语朱济世根本听不懂，不过看到这小子的表现，他稍稍有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制毒实验已经成功了，于是便开始在心里面盘算起下一步开设药房的计划了。
　　最要紧的当然是申请专利。
　　二乙酰吗啡的专利肯定要拿下，不过可以申请的专利却不止二乙酰吗啡一个。通过这段时间对这个时代制药技术的了解，朱济世知道，目前欧洲最先进的制药技术还停留在从植物当中提取生物碱的地步。比如吗啡就是从鸦片当中提炼出来的。但是进一步对这些生物碱进行化学处理的技术似乎还没有出现，因此这个时代的吗啡碱、小檗碱都是直接口服，效果很不理想。所以自己还可以申请到二乙酰吗啡、盐酸吗啡、盐酸小檗碱等等利用生物碱制造出来的化学合成物。同直接口服生物碱相比，经过进一步处理和提纯的化学合成物的药效明显好了不少，而且也容易制作成用于注射的针剂。
　　这可不是什么微小的进步。就以盐酸小檗碱为例，这种被后世中国人称为黄连素的药物其实是一种广谱类抗菌药物，对溶血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淋球菌和弗氏、志贺氏痢疾杆菌等均有抗菌作用，并有增强白血球吞噬作用，对结核杆菌、鼠疫菌也有不同程度的抑制作用，对阿米巴菌也有抑制效用。
　　当然这个黄连素的抗菌作用是不能和后世的大部分抗生素相比的。不过在眼下这个没有任何抗生素可以使用的年代，说黄连素是一种“神仙药”都不过分！在后世的中医治疗肺结核的疗法当中，就会大剂量使用黄连素。而在50年代，中国大陆的不少医院甚至还用黄连素治好过肺结核患者——效果当然不能和链霉素相比，不过好歹能治好个把，还能延长大部分肺结核患者的生命，再加上添加二乙酰吗啡的肺结核糖浆，就能让一部分有钱的肺结核患者比较舒适的生存下去。
　　朱济世估摸，自己只要拥有了盐酸小檗碱、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这三个原料药专利，再在它们的基础上推出用于治疗肺结核、霍乱、感冒等常见病的“特效”专利药，应该能在这个时代赚个盆满钵满的。
　　至于青霉素和链霉素之类的抗生素，朱大神医也打算秘密的在实验室里弄一些出来备用。不过批量生产就免了，这个时代的化学工业水平太差，根本不可能大规模工业化生产青霉素、链霉素。而且有了非常容易生产的黄连素，朱济世为什么还要去搞复杂的青霉素、链霉素呢？
　　他开药房的目的又不是真的为了造福人类，不过是想代表中国人民，把鸦片战争中赔出去的银子赚回来而已！
　　在后世念过6年多基础医学的朱济世对于怎么用药品赚钱的路子是门清儿的。一种效果显著的特效药未必会比一种药效非常普通甚至是不显的药物更赚钱——因为一下子把病人治好了，这个药品生意不就做不下去了？要是哪天真的发明出一种包治百病的神仙药，地球上绝大部分的药厂都得倒闭，而且绝大部分的医生估计也会失业！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有效但很难真正治好疾病的药品，往往比药到病除的良药更赚钱。而盐酸吗啡、二乙酰和吗啡黄连素显然正符合这样的条件。
　　前两者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非常容易上瘾的麻醉品，而后者虽然是广谱类抗菌药，但只在治疗腹泻中有特效。黄连素口服吸收极差，只能作用于肠胃道，如果用皮下注射后在人体组织中滞留的时间又比较短暂，必须大剂量注射，才能对霍乱、伤寒、白喉、产褥热、猩红热、痢疾还有肺结核等疾病有一定的疗效。因此在朱济世的计划当中，盐酸小檗碱将会是一种销量极大的药物，而且由于朱济世将会拥有该药的专利，又是这个时代唯一有效的抗菌药物，所以售价也肯定不会低廉……呵呵，发明青霉素、链霉素去宰这个时代的白人不算本事，如果能用黄连素骗到上百万英镑才对得住后世天朝医学院的多年栽培嘛！


第17章 北极星报
　　伊莎贝尔·德纳芙和布隆施泰因赶到多佛尔大街的德纳芙服装店时，朱济世已经喊了出租马车去泰晤士河北岸的英国专利局了申请那个日后会害人不浅的二乙酰吗啡的专利了。
　　“伊莎贝尔，你怎么来了？”杜兰夫人一脸兴奋的从店里面跑了出来，拉着女伯爵的玉手笑嘻嘻地说：“你是来找杰森的吧？真不巧，他刚刚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该不会是去《泰晤士报》投稿了吧？真个鞑靼人也真是的……”伊莎贝尔心想，真要那样，自己在这个鞑靼人身上花费的心思可就都打水漂了，看来“投资”男人也是有风险的。心里这么想，两撇秀眉自然微微蹙了起来，看上去好像在替朱济世操心似的。
　　“伊莎贝尔，你这么急着赶来，该不会也喜欢上杰森了吧？”杜兰夫人笑吟吟看着女伯爵，“唔，他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以考虑一下成为朱夫人呦。”
　　“他？一个鞑靼人？开什么玩笑！”女伯爵白了一眼杜兰夫人，就轻移莲步往小店里面走去。“对了，罗曼，你和那个鞑靼人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吧？这个鞑靼人的前途已经完了。”
　　看到女伯爵的表情，杜兰夫人在心里面稍稍松了口气。她笑着和布隆施泰因打了下招呼，就跟在女伯爵身后进了小店，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妹妹说：“我和他之间就算发生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再说了，现在我觉得杰森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因为他很快会发大财的。”
　　“发大财？”伊莎贝尔不解地看着姐姐，“罗曼，你说他会发财？”
　　杜兰夫人很肯定的点头道：“伊莎贝尔，杰森刚刚发明了两种神奇的药物，是从鸦片当中提炼出来的，他出门就是去申请专利的……”
　　“从鸦片当中提炼的药物？吗啡碱吗？早就有人做出来了。”刚刚走进服装店的布隆斯坦因拉过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一路来来回回的奔波真也累得够呛。
　　“不，不是吗啡……好像是从吗啡当中提炼得到的，叫什么盐酸吗啡。”杜兰夫人笑着说：“我已经让亨利试过那玩意儿了，他说比鸦片强了十倍……杰森还说，他还提炼另一种名叫二乙酰吗啡的药品，药效可以达到鸦片的几十倍！”
　　“几十倍！”
　　“罗曼！”
　　布隆施泰因和女伯爵同时惊叫起来，前者是因为杜兰夫人所说的二乙酰吗啡的超强药效，而后者好像是在埋怨杜兰夫人用麻醉品毒害法国青年。
　　“伊莎贝尔，我知道分寸的。”杜兰夫人打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个咖啡杯，放在柜台上面然后掀开了盖子，里面就是一点好像奶粉一样的盐酸吗啡。
　　“这个就是……二乙酰吗啡？还是盐酸吗啡？”
　　“是盐酸吗啡。”
　　布隆施泰因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儿闻了闻，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最后看着杜兰夫人问：“夫人，这东西怎么用？”
　　“杰森说有许多种用法，可以口服，可以吸食，还可以注射……”
　　“注射！？”布隆施泰因瞪圆了眼珠子，定定看着那些粉末，“这这这……这玩意儿还能注射？它的水溶性很好吗？”
　　杜兰夫人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杰森说的……不过说话的语气非常肯定。”
　　“要是能注射，还有鸦片十几倍的功效，倒真是一个好东西！”布隆施泰因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个鞑靼人还是一个化学家，真是个人才啊，可惜……”
　　“可惜就是有点蠢！”伊莎贝尔没好气地说：“再神奇的药物没有医生们帮着销售能有什么用？卖不出去不等于零？”
　　“他不是还没有去《泰晤士报》投稿么？”布隆施泰因把块状物放回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初步的商业方案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了。这个从德国移民过来的老家伙是个犹太人，做生意几乎就是本能，所以瞧什么东西都首先考虑商业上的机会。现下的欧洲，鸦片就是个“万能灵药”，不过鸦片的药效却显得不大理想，所以也有些比较昂贵一些的药品会使用吗啡碱，但是效果依然不太理想，如果这个什么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真的能有鸦片的十倍到几十倍功效，市场前景有多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想到这里，布隆施泰因正容道：“夫人，能把这个盐酸吗啡给我吗？”
　　“给你？”杜兰夫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在吸食过添加了少许盐酸吗啡的鸦片后，那个法国小子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可是朱济世却小气得很，只给了这么一些，还说这是亨利十天的量，让杜兰夫人保管，每天只能给亨利一丁点……
　　“夫人，我想研究一下盐酸吗啡。”布隆施泰因对伊莎贝尔道：“女伯爵，这种药物很有可能具有极高的价值——如果真的有杜兰夫人说得那么神奇，如果用好了，一定会让我们发大财的！”
　　“发大财！？”
　　“是啊，那帮皇家医学会的家伙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顽固，他们是不会拒绝真正的良药的。而且这个鞑靼医生只是盐酸吗啡的发明者，并不一定是制造和销售商啊。”
　　“布隆施泰因医生，你的意思是？”
　　“女伯爵，我们可以同这个鞑靼人合作一起开药房。如果他真的被皇家医学会的人排挤，药房的生意失败，再由您出面花几个小钱把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专利权买下来……”
　　布隆施泰因医生的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接着就瞧见朱济世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
　　“伊莎贝尔，你怎么来了？”刚一进门，朱济世就看见那个明艳动人的女伯爵正坐在柜台旁边，微笑着看自己，至于另一个含情脉脉望着他的熟妇就被直接无视了。
　　“杰森，注册专利还顺利吗？”
　　给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吗啡注册专利的过程并不复杂，提交了相关技术文件，又支付了一笔专利注册费之后，英国专利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只是稍稍查阅了一下档案，在确定没有人注册过类似的专利后，就告诉朱济世，最多三个礼拜，专利委员会就能批准朱济世的专利申请。
　　另外，他们还告诉朱济世，目前大英帝国已经同法国、美国、德国（指德意志联邦）、俄罗斯帝国等世界主要国家签订了专利保护条约，所以在英国注册的专利可以在世界上大部分国家得到保护。当然，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将这些专利在那些国家的专利部门重新注册一下。而目前英国对于专利发明的保护时间是14年（美国是21年），但必须每年支付费用给专利局。
　　话说这个时代，西方列强的专利注册工作已经比较完善，虽然和后世没法儿比，但也足以成为一连串的技术革命都发生在西方国家的重要推动力了。如果朱济世现在呆在大清朝，就算发明了青霉素和TNT炸药，也没有办法在清朝获得专利授权，还得万里迢迢跑来欧洲。
　　“非常顺利，”朱济世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伊莎贝尔，罗曼给你说过二乙酰吗啡了吧？这可是一种神奇的药物！将会彻底改变欧洲医药市场的格局，所以我打算开办一家杰森大药房，专门生产、销售二乙酰吗啡、盐酸吗啡类的药物。我想我很快会因为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吗啡发大财的！”
　　他有些兴奋的在小店里面走来走去，搓着手道：“说不定可以很快赚到100万英镑，甚至更多的钱……”
　　伊莎贝尔听完朱济世对毒品生意前景的描绘，并没有流露出喜悦的表情，而是微蹙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杰森，你真的要在《泰晤士报》上发表文章和皇家医学会的人为敌？”
　　“为敌？”朱济世摆了摆手，笑道：“不是为敌，而是踩着他们的肩膀出名！我需要很大的名气来推动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吗啡还有其他一些新药的销售……事实上，皇家医学会的那些人最终会感谢我的，因为我在纠正一些可怕的错误，还将给他们带去发财的机会。”
　　“好吧，”伊莎贝尔看着一脸亢奋的朱济世，叹息一声，“如果你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那么就去走吧，我也不劝你了。不过《泰晤士报》这样的报纸是相当保守的，它们恐怕不大可能马上刊登你的文章。”
　　“《泰晤士报》不会刊登？”朱济世一怔，看着女伯爵，“伊莎贝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女伯爵沉默了下，点点头道：“杰森，你还记得那个威尔·海明吗？”
　　“差点把丘吉尔先生打死的那位军官？”
　　“他现在已经不是军官了，而是《北极星报》的记者，这家报纸倒是非常乐于揭露英国社会的黑暗面的。”
　　“《北极星报》？”朱济世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份报纸，不是在后世看到过，而是在去欧门医院上班的途中花了两个便士买过一张《北极星报》。“好吧，不过哪儿可以找到威尔·海明呢？”
　　“他现在不在伦敦，在《北极星报》驻曼彻斯特的记者站，地址是……”


第18章 19世纪的民主逗士
　　曼彻斯特这个城市，在19世纪上半叶的地位远比后世来的重要，是英国乃至世界的纺织工业中心，所谓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就是从这里的棉纺织大工业化生产开始的。这里工厂商号林立，又有海运和铁路之利，实在是这个时代的世界工厂所在，论起在经济地位来，甚至还超过作为大英帝国首都的伦敦。
　　这也是朱济世到这个时代来之后，第一次踏足伦敦之外的大城市。
　　随着一阵汽笛长鸣，喷吐着浓烟喘着粗气的列车终于缓缓驶进了曼彻斯特的火车站。火车站是新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候车大厅足有普通的三四层楼那么高，由十几根高大的立柱支撑，立柱上面还装饰着精美的雕刻。车站上面人流很多，大部分旅客都穿着做工粗糙的破旧衣服而且面有菜色，一看就知道属于劳工阶层。不过也有像朱济世和杜兰夫人这样穿着体面衣服的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有些人身后还带着充当苦力的印度仆役——这是朱济世来到这个时代近三个月第一次看到另外的黄种人，可惜不是中国人。
　　“杰森，车站外面是一个广场，在那里可以叫到出租马车，先去旅馆安顿一下，明天再去《北极星报》的记者站找海明先生吧。”
　　杜兰夫人挽着朱济世的胳膊，柔声在他耳旁嘀咕道。这个法国女人现在对朱济世展开了猛烈的爱情攻势，所以就陪着朱济世一块儿来了曼彻斯特，理由是她对曼彻斯特非常熟悉，时常来这里采购布匹，是个非常不错的向导。
　　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两个人刚走出火车站大楼，就看见外面的广场上面竟然是人山人海，根本就没有什么出租马车的踪影。而怒涛一般的口号呼叫声音立时就席卷而来了。
　　“民主万岁！普选权万岁！选票等于面包！释放工人领袖！打倒资产阶级专政！打倒皮尔内阁！罗伯特·皮尔（好像是英国首相）是凶手……”
　　朱济世站在车站大楼外面的台阶上，摘下自己的帽子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面顿时浮现出“颜色革命”这个词儿！这些英国的群众难道也被美帝国主义煽动起来闹事了？广场上的群众大多都是中青年男子，也有一些女人，不过都穿着几乎是一样的蓝色工装，举着标语旗帜聚集在广场上面，大声呼喊着口号。怕不有一两万人！在他们中间似乎还有一些领袖人物——不知道是不是美国人收买的意见领袖？这些领袖都站在一些拖车或马车上面，有的在大声带头喊口号，有的则在做着热情洋溢的演说。随着他们的演说，人群一时欢呼，一时叫骂，好像发疯了一样，整个广场显得无比的喧嚣。
　　十一月的曼彻斯特的气温已经非常寒冷了，一两万人聚集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在人群上空缭绕，就像烟雾云霄一样，这里整个儿都沸腾了。火车站大楼前已经搭建起来路障，穿着红色军服的英军士兵在路障后面站成一排，板着脸端着黑色枪身的燧发枪，枪口上面都已经上了刺刀。在曼彻斯特冬日的阳光里面映照得寒光闪闪的一大片。还有一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也排出了整齐的队形，雪亮的马刀都已经拔了出来！
　　“先生，夫人，请走这边。”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似乎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没有显出任何的慌张，而是井井有条地将涌出车站的旅客分流到几条由英军士兵把守的，用路障拦成的甬道中去，从那里可以离开火车站广场。
　　“杰森，我们也离开这里。”杜兰夫人也不慌不忙地拉了有些发愣的朱济世一下。“到外面再去找出租马车，我知道曼彻斯特有几家设施非常不错的旅馆，不过价格不便宜，要不我们就合住一个房间吧。”
　　这个女人的神经也太大条了吧？都已经……发生“颜色革命”了，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大概是看出朱济世脸上的惶恐——任何一个来自21世纪的中国人看到这种场面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比较惶恐的，朱济世也不例外。
　　“没事的，英国人闹得不凶，不会大打的。”杜兰夫人好像个大姐姐在安慰惊慌失措的小弟弟一样，抚了抚朱济世的背，笑着说：“如果在法国巴黎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得躲得远一点了，那里的平民每隔几年就会举行一场暴动，军队有时候会把大炮拉出来猛轰，常常会伤及无辜！”
　　“大炮！？”朱济世倒吸口气，心想法国大革命不早就过去几十年了？怎么还乱成这样？
　　“杰森，你们俄国那里难道没有这种场面？”杜兰夫人拉着朱济世向甬道走去，还笑嘻嘻地道：“我记得1825年的时候，十二月党人发动起义，还在彼得堡市中心的元老院广场上和忠于沙皇的军队展开血战，最后有一千多起义者被打死，数千人被捕。还有许多十二月党人流亡到了西欧，伦敦、巴黎和德意志境内都有许多。对了，杰森，你在德国的时候没有同他们联系过？”
　　“十二月党人？”这个词儿朱济世是听说过的，不过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反对沙皇总是对的吧？只要在推翻沙皇以后不搞民主不搞一人一票的普选就可以了，那个东西听说是很坏很坏的，会搞乱社会秩序，看看曼彻斯特的情况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支持？
　　“罗曼，英国这里也经常发生这样的……暴动？”上了一辆出租马车，朱济世就忍不住打听起英国“颜色革命”的情况来了。
　　“暴动？呃，这个不算暴动吧？”杜兰夫人笑着摇摇头，“我在法国的时候是见过1834年巴黎起义的，那才是真正的暴动，曼彻斯特这里的群众并没有武装起来，不算暴动的。对了，9月份之前的情况比现在还要严重，政府动用军队镇压了一次，逮捕了一五百多人，还封闭了许多报馆，威尔·海明所在的《北极星报》也一度被封闭，上个月底刚刚恢复发行。”
　　“他们为什么要闹事？是美国人在背后支持吗？”朱济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他其实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美国还不是后来的美利坚帝国，不过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去支持民主运动呢？
　　法国吗？法国的情况朱济世时常听杜兰夫人说起（杜兰夫人就是法国人），知道那个什么奥尔良王朝软弱的很，自身的政权都不巩固，根本不可能支持外国民主运动的。
　　德国吗？呃，现在好像还没有统一呢！而且眼下的英国女王和王夫都是从德国进口的，他们和德意志诸国的那些王室大多是亲戚……
　　至于俄国嘛，沙皇自己就是独裁的，而且俄国国内还有农奴，他们怎么可能去支持民主运动？
　　“美国？”杜兰夫人噗哧一笑，“怎么可能呢？那帮乡巴佬自己还在为废除奴隶制的问题争吵不休呢！”
　　黑奴！对了，美国南北战争还没有打呢！他们自己还有奴隶，他们的美式民主恐怕还没有建立起来吧？
　　“这些闹事的工人是被宪章派鼓动起来的，宪章派要求取消选举的财产限制，使得每一个精神正常和没有犯罪的成年男子都有平等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这和工人有什么关系？”朱济世很是不解，“再怎么选，也轮不到普通工人当选吧？这些工人被人当成炮灰了！”
　　“好像不是你说得这么回事儿，”杜兰夫人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这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等到明天到了《北极星报》记者站再去问海明先生吧。”


第19章 宪章运动
　　《北极星报》驻曼彻斯特的记者站原来在一家名叫“欧门——恩格斯纺织公司”所属的一家纺织厂里面。
　　这家纺织厂的规模非常可观，占了有半条街，周围几家小厂合一块儿，才有它的规模那么大。就连纺织厂大门口的招牌，都比别家大出好多！不过最吸引朱济世眼球的，还是纺织厂的名称。
　　“欧门应该是彼得·欧门先生的姓，你现在工作的欧门医院就是他赞助的，他是英国最大的几个纺织厂老板之一，这家工厂应该也是欧门先生的产业。”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朱济世打听了一下“欧门——恩格斯纺织公司”的情况，不过杜兰夫人只晓得欧门先生的情况，对那个朱济世非常感兴趣的恩格斯却是一无所知！
　　虽然朱济世对19世纪的欧洲历史所知不多，但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总归还是知道的。作为一名曾经的少先队员和共青团员，怎么会不晓得恩格斯是谁呢？在国内上学的时候，他老人家的大头像可都在教室里面贴着，还和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头像并排！这是多牛叉的人啊！而且朱济世还知道恩格斯家里面是开纺织厂的，这个“欧门——恩格斯纺织公司”不会有他们家的股份吧？
　　“罗曼！你怎么来曼彻斯特啦？”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和恩格斯结交一下，最好请恩格斯帮着引荐一下马克思，然后再照几张三人合影留给子孙做个纪念的时候儿。一个带着爱尔兰口音的声音传了过来。朱济世看了过去，正是那个用火枪在罗伯特·丘吉尔那个大胖子的肚子上开了个口子的威尔·海明。
　　长远不见，这个威尔·海明已经有了不少变化，眉目当中多了几分沧桑，再也不是初遇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了。
　　“威尔，你还好吗？”杜兰夫人和威尔·海明行了个亲嘴礼——这种礼节在欧洲是稀松平常的，关系亲密一些的朋友见面就会来那么一下，朱济世在170多年后的德国就亲过不少和他关系不错的欧洲女同学……当然还有男同学！
　　“还行吧，当个记者也挺好的，至少没有挨枪子儿的风险，这位是……啊，您是那位鞑靼医生！”
　　威尔·海明一双非常有劲儿的大手就握了上来，笑着说道：“太好了，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说真的，上一次可多亏了你救了罗伯特一命，要不然我现在还关在大牢里面呢！”
　　朱济世却苦着脸，这个威尔·海明看起来也不算特别高大魁梧，可是手劲儿出奇的大，这一捏让朱济世直吸凉气儿：“海明先生，我就是来曼彻斯特找你帮忙的……对了，我叫杰森·朱，叫我杰森吧。”
　　“帮忙？”威尔·海明哈哈大笑，松开朱济世的手，做个肃客的手势，在前面引路。“到我的办公室里慢慢说吧。对了，杰森，欧门医院里面的开膛手杰森就是你吧？”
　　开膛手杰森！？听到这个绰号，朱济世也只有苦笑。这个绰号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不过说回来，他这个二把刀的外科医生还真做过几例开膛破肚的手术，虽然没有把人马上弄死，不过疼得够呛——盐酸吗啡的针剂还没有投入使用，乙醚和氯仿倒是已经发明出来了，不过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易燃物品，一个在遇到光照后会和氧气发生作用，逐渐形成剧毒的光气，朱济世可不敢在欧门医院那个脏、乱、差、破的医院使用这两样危险物品。所以他在欧门医院产科所进行的几剖腹产手术，都是把吸饱了鸦片的孕妇牢牢捆在手术台上，还要用抹布堵上嘴再动刀子的。这个场面真的不大雅观，也难怪被人唤作开膛手杰森了。
　　……
　　朱济世和威尔·海明一边东拉西扯聊着，一边就往纺织厂里面走，同时还留心观察着这间工厂。这家纺织厂和朱济世在伦敦见过的工厂一样肮脏、喧闹，工厂的机器都是靠蒸汽机驱动的，所以工厂里面竖着几个大烟囱，日夜不停排放着煤烟，把什么都薰得黑不溜秋的。
　　这时正是工厂上下班的时候，进出车间的通道上都挤满了面容憔悴，衣衫破旧的英国工人阶级。其中还有不少是带着小孩的……朱济世知道那些小孩都是童工！眼下每一家工厂里面都充斥着童工，而且大部分工人阶级父母都希望把自己刚满11岁或12岁的孩子带到工厂，这样这些孩子每天也可以赚到1个到2个便士。
　　工人们每天的工作时间12个小时，至于8小时工作制根本就没听说过，通常，工人们会分成两班轮流上工，维持工厂日夜不停的运转。至于带薪休假肯定是没有的，也没有星期天休息这回事情——不过朱济世自己倒是有带薪休假和每周一天的休息日的，因为他是一名医生，医生和教师在工资和福利上面都参考公务员，而这个时期英国公务员的福利待遇相对工人而言是非常好的！
　　不仅工资水平远远高于普通劳动者，而且工作也比较轻松，服务满一定年限退休的话，还能领到丰厚的退休金。顺便提一下，一八四几年的英国普通劳动者是没有什么退休金可以拿的！所以成为一名公务员、医生或者是教师，也是19世纪中期几乎所有欧洲底层人民青少年时代的梦想。
　　不过朱济世知道这个梦想是很难实现的，因为这个时代的欧洲并没有什么义务教育，普通劳动人民的孩子很难有机会上学，其中女孩子基本上都不上学，富裕人家的女孩就在家里面接受家庭教师的教育，穷人家的女孩就早早出来当童工了！
　　因此受教育，特别是接受良好的教育基本上就是资产阶级和贵族阶级的特权。但是两者的出路也是有区别的，贵族出身的青年一般会从政或是从军，英国政府和军队里面的高级官员十有八九是贵族出身，没有贵族背景想要出头是不大容易的。所以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青年，如果不是继承家业去当从商，则大多会成为医生、律师、教师、会计师、工程师之类比较体面的工作。
　　说真的，这个时代的英国和朱济世印象当中的那个崛起中的天朝还真是有点相似，不过也有不同的地方，眼下这场由宪章派挑起的群众运动就是后世天朝所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天朝的劳动群众都很清楚，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扰乱社会——事实上，英国宪章派发起的这场运动，到了1848年和1849年的时候，几乎就酿成了一场推翻汉诺威王朝的革命！
　　不过眼下的英国工人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这一点，当然朱济世也不知道1848年欧洲革命这回事儿。更不知道，1848年革命之后，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前的二十多年间，西欧工人阶级的收入和社会保障出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当然这和普选权应该是没有一点关系的，因为当时只有法国在1848年革命之后实现了男性公民的普选权……
　　在到《北极星报》记者站的路上，朱济世问起了曼彻斯特这两天所发生的游行抗议的事情。所以到了一间属于《北极星报》的办公室里面后，威尔·海明一边亲自动手给朱济世、杜兰夫人冲泡咖啡，一边介绍起了宪章运动的情况。
　　“……这场运动最早是有伦敦工人协会的六名会员和下院的六名议员共同发起的，他们在1838年5月在各地的群众大会上面提出了一个《人民宪章》，并且将将之提交议会审议。《人民宪章》一共包括六项要求：
　　1.凡年满21岁、身体健康而未被处过徒刑的男子，都有选举权；
　　2.无记名秘密投票以保障选民充分行使其投票权；
　　3.议会议员不应有财产资格或其他任何限制，各选区选举她们所爱戴的人，不论贫富；
　　4.议员应领取薪金，以使诚实的商人、工人和其他人能离职充当选区的代表，为国家利益服务；
　　5.按照各地区选民的人数平均分配选举区，把全国划分为人口大致相等的300个选区，每个选区选出1名下议院的议员；
　　6.议会每年改选一次，防止贿赂、恫吓以及议员违抗、出卖选举人等事件的发生；
　　到1839年2月4日，全国的宪章派在伦敦召开第一届代表大会，并通过致议会请愿书。到5月份，在请愿书上签字的达125万人以上。不过英国议会还是否决了这个《人民宪章》。不过斗争并没有偃旗息鼓，1840年7月，全国宪章协会成立，今年2月，宪章派向议会递交了新的请愿书，签名人数多达300多万。除了要求普选权外，还提出非常《新济贫法》，限制工作时间和实行政教分离等要求。不过仍然被议会否决，9月份的时候，政府还动用军队镇压了各地宪章派的游行集会。”


第20章 你好，我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可是工人为什么要参加宪章派的斗争呢？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朱济世实在弄不明白这个时代英国的劳动人民是怎么想的？他们现在需要选票吗？根本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生存权和发展权，而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
　　“因为普选权就是面包！如果工人想要获得更高的收入，更好的工作条件，更多的社会福利，他们就必须先拥有选票！”
　　这个话不是威尔·海明说的，而是从走廊里面传进来的。朱济世听了以后，就是轻蔑地一笑，这话完全是胡扯嘛！和后世的公知、美分党如出一辙，后世的印度阿三有选票，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的那里的阿拉伯人都没有选票，可是谁的收入高、工作条件好、社会福利多呢？
　　想到这里，朱济世扭过头就像发言反驳，可是当他看见从敞开的房门外走进来的青年，顿时就呆若木鸡。这个长得挺帅的大胡子青年看着可真是眼熟啊！
　　高高的个子，英挺的面容，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络腮胡子，一对蓝色的眼睛散发出睿智的光彩。
　　朱济世猛地就站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对方。那青年也快步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冲朱济世笑道：“你好，我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恩、恩、恩格斯？雄壮激昂的国际歌顿时就在朱济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他的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口。
　　原来“欧门——恩格斯纺织公司”真的有恩格斯家的股份！
　　威尔·海明在一旁笑着介绍道：“弗里德里希是这里的经理，欧门——恩格斯公司有他父亲的股份，同时他也是我们《北极星报》的通讯员和撰稿人——这位是杰森·朱，他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医生，在欧门医院工作；这位女士是罗曼·杜兰夫人，我的朋友。”
　　他又用了一拍朱济世的肩膀：“杰森，杰森……你在想什么？”
　　朱济世这时才算勉强反应过来，伸手同恩格斯握了一下，不自然地笑了笑：“恩格斯……先生，很荣幸认识您。”
　　握着恩格斯的手，朱济世觉得自己这回牛逼大发了！竟然和恩格斯面对面的握手笑谈。这位可是共产党祖师爷啊！论起辈份比毛主席、周总理他们都要大！如果没有他和马克思弄出个共产主义真理，哪儿有日后的共产党？没有共产党又哪儿来的新中国？
　　……
　　“杰森，你的这些文章上面的内容都是真的吗？产褥热真的是通过医生肮脏的双手和受污染的医疗器械传播的？英国的医院真的到处都充斥着致命的病菌？对了，这个病菌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能证明他的存在吗？”
　　朱济世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文章交给威尔·海明，海明看了以后就递给了恩格斯，结果恩格斯就絮絮叨叨的抛出一大堆问题。这位共产主义的大神一脸认真提问的样子，让朱济世心里面很有一种如处云雾当中的感觉。
　　他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请恩格斯来给自己重写一遍“作文”？自己的文笔虽然还过得去，但和恩格斯肯定是没法比的。更重要的是这些文章如果让恩格斯来写，日后应该会选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这样一来，自己的大名可就能随着这些宇宙真理流芳千古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收拢下精神，耐心给恩格斯介绍起了《细菌学》方面的知识。
　　“等一等，朱医生，你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朱济世的“医学课”刚上到一半，就被恩格斯给打断了，共产主义的大神皱着眉头看着他，“你的那些理论如果都是真的，为什么不直接公布出来，我相信医学界的权威不可能完全无视吧？如果那样，你再通过报纸去揭发他们也不迟。”
　　果然被看穿了，朱济世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谁让对方是恩格斯呢？自己那点撒谎的手艺怎么可能忽悠恩格斯呢？
　　“我要出名！不仅在医学界，还要让全欧洲的公众知道我！”所以朱济世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恩格斯先生，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黄种人，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这种肤色就是成功的障碍。但是我的确非常有才华，不仅在《细菌学》方面，而且还精通制药和化学，不久之前我发明了三种有可能改变世界医药业格局的原料药，还准备成立一间药房用来生产添加了这三种原料药的药物。”
　　“是这样。”恩格斯和海明都惊讶了一声，然后对望一眼。两人中一个是绝代伟人，自然是粪土金钱。还有一个最近有些愤世嫉俗，对大资本家什么的有些不以为然。这间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最后恩格斯微微点了下头，笑了笑道：“朱先生，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一个东方人如果没有巨大的声望，在当下的欧洲的确很难建立起一番事业。而我们《北极星报》在英国的劳动人民中极有声望，我的在法国和德意志的报界也有一些朋友，如果我向他们投稿，他们也一定会刊登。不过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那个细菌是存在的？”
　　威尔·海明也附和道：“是啊，杰森，《北极星报》的影响力是建立在它的真实性和敢于为劳动人民说话的基础上。如果你提出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北极星报》一定会将之告诉公众。因为我们是不害怕英国皇家医学会的！”
　　朱济世一笑：“我可以让你们亲眼看见细菌！亲眼所见，总不会有假吧？”
　　恩格斯果然点头，双目炯炯地看着朱济世，“只要能亲眼看到细菌，我就帮你这个忙。另外……如果你的药房需要投资，我也有办法帮你筹集到一大笔资金。”
　　恩格斯想要投资，朱济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也知道恩格斯赚了钱肯会拿去赞助世界革命找欧洲反动派麻烦的。
　　“杰森，”恩格斯将朱济世的文稿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淡淡一笑，“你真的想要我们帮你宣传，是吗？”
　　朱济世点了点头，有恩格斯这样的大神帮着宣传，自己想不红都难啊！
　　“那好吧，不过你的这些文章统统都要重写，由我来帮你写，署你的名字。”恩格斯顿了一下，解释道：“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你的文章没有感染力，观点也不够犀利，很难引起读者的共鸣。而且学术意味太浓，大多数的读者根本看不懂，所以不会有太大的宣传效果。”
　　“观点犀利……”朱济世迟疑地问，“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恩格斯闻言笑了笑：“如果被皇家医学会控告算是麻烦的话，你会有一点小麻烦的，不过得到的名气也更大。人们会把你看成是一位布鲁诺式的英雄，为了捍卫公众利益和科学，同邪恶的资产阶级控制的皇家医学会进行斗争！”
　　朱济世脑门上已经冒出冷汗了，心说您老不会把我搞成个烈士吧？
　　“不，不，我不想惹太大的麻烦。”
　　恩格斯笑着摇头，“要出名，怎么能怕麻烦？”他看着脸色凝重的朱济世，笑道：“杰森，你不用太担心，西欧这里不是沙皇统治下的俄罗斯，更不是奥斯曼帝国，这里是有法律的，而且非常尊重科学。西欧的统治者们都希望通过尊重和赞助科学艺术，让自己显得睿智和英明。如果你能成为一个尽人皆知的大科学家，我保管你会成为西欧王室的座上宾。”
　　“可我是一个黄种人。”
　　“肤色是个问题，但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你够有才华，还够有名就可以了。因为西欧不只有一个英国，还有法国、奥地利、普鲁士、西班牙，每一个统治者都希望自己看上去比较聪明，而和科学家成为朋友就可以让他们在公众当中的形象变得不是那么愚蠢了。”


第21章 这是大清国还是大英国？
　　1842年11月25日，当朱济世离开曼彻斯特的时候，这座工业城市的社会秩序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曼彻斯特市的民兵、警察和英国陆军驻军，还在执行戒严任务，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红色制服，端着步枪的军人。任何形式的集会、游行还有罢工都被禁止。所有的报纸都要接受当局的审查，不允许出现任何同“人民宪章”、“普选权”和“民主”有关的内容。
　　火车站里面的秩序也非常良好，外面的广场上有不少骑着高头大马的英国骑兵在巡逻。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室里找到位子坐下来后，威尔·海明告诉朱济世，那些都是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团的官兵，这个团是英国陆军的精锐部队之一，自己曾经想够买该团的一个少校职位。
　　“购……购买？！”朱济世愣了又愣，“在英国这里也有买官这种事情？”
　　身边的一位名叫科斯佩尔·威廉的金发青年闻言就摇了摇头，看着朱济世道：“杰森，你该不会连买官都不知道吧？难道在俄国和德国没有买官吗？”
　　朱济世朝这位青年尴尬地一笑，“科斯佩尔，我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些。”
　　这个青年是恩格斯的朋友，一个总是板着面孔，难见一丝笑容的家伙。不过却是剑桥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是某个从事棉花和羊毛生意的商行老板的二公子，在巴林银行曼彻斯特分行有一份薪金优厚的工作。朱济世猜想他的古板脾气一定非常适合银行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的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盐酸小檗碱和硫化橡胶等四大专利，能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原来他就是恩格斯说的一大笔资金的来源。
　　在曼彻斯特的一所“慈善医院”里面亲眼见到了朱济世用革兰氏染色法（在这个时空要叫朱氏染色法了）上了色的细菌之后，恩格斯就给朱济世推荐了自己在巴林银行工作的这位朋友。科斯佩尔·威廉在听了朱济世介绍的几项专利后，便表示可以去伦敦一趟，亲眼见证一下那些神奇的发明。如果真的那么好，科斯佩尔·威廉所服务的巴林银行可以接受专利权抵押，也可以直接买断其中的某些专利。
　　“在英国，一定级别的军官和文官的确可以通过购买获得，不过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购买，只有符合一定条件的人才可以买到相应的官职。”科斯佩尔·威廉用极其平稳的语调向朱济世解释买官的事情，他吸了口上等的雪茄烟，指了下威尔·海明。“比如海明先生如果不被陆军革职的话，以他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生的资历，在陆军服役一段不长的时间后，上校以下的军衔都可以买到。比如在滑铁卢战胜拿破仑皇帝的威灵顿公爵在25岁时就买了个中校。”
　　什么！威灵顿公爵居然是捐班出身！？
　　威尔·海明摊开手笑了笑道：“英国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止是威灵顿公爵买过官，我那个爱尔兰老乡休·高夫元帅，就是前一阵子打败中国的那位也买过官，不过他家里面比较穷，所以在英国陆军干了十二年才攒够钱买了个少校。”
　　一个捐班，不，一群捐班出身的军官，带着一万多个把鸦片当军需品领的“双枪兵”，居然打败了堂堂的大清王朝，这个……这个时空的历史和原来那个时空大概不一样吧？
　　就在这时，有几个人忽然走到了朱济世等人的面前，似乎一个家庭，有一对满脸都是令人同情的苦难而麻木的表情的中年男女，衣服相当破旧，打着许多补丁，也很肮脏，没有穿鞋，而是在脚上抱了块破布。还有五个孩子，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其中最大的看上去还不到十岁，又矮又小够不上当童工，还有一个最多只有三岁的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动也不动，显然是生病了。
　　这几个人就默默地站在朱济世等人面前，一句话不说。这样的情况，朱济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事实上他在欧门医院上班的路上，几乎每天都会看到有这样的人全家一起站在伦敦工业区和工人聚集区的街道上面……他们是要饭的！
　　19世纪上半叶，辉煌鼎盛的日不落帝国的中心，居然有人没有办法填饱肚皮而不得不全家老小齐上阵去要饭！这样的事情恐怕是任何一个后世的普通人都没有办法想象的。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富裕的国家里面，每天都有不少人饿死！如果是冬天的话肯定还有人会冻死。因为在伦敦的几个公园里面，都有不计其数的流浪汉露宿街头。如果朱济世不是在穿越后，机缘巧合救了丘胖子，又得到伊莎贝尔的帮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且朱济世知道这些要饭的人和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并不懒，英国人并不是以懒惰闻名的民族，而且现在还是资产阶级专政的19世纪上半叶，可没有什么养懒人的社会福利。
　　但是眼下的英国正在经历一场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工业生产过剩，农业歉收，所以工人大量失业，而食品价格又大幅上涨——很奇怪的是涨价的只是谷物，牛羊肉的价格却在不断下跌。但是对于用谷物果腹的底层劳动人民来说，这无疑是最糟糕的局面了。对于那些每个星期只能赚到1到3个先令（合20到60便是）的工人来说，那点收入仅仅能勉强支付一个家庭的房租和食品开支，很难积攒下什么钱，一旦失业就是全家睡大街挨饿的命运了。
　　“拿着吧。”大概是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是饥寒交迫的人们中的一员，朱济世就掏出一个一先令的银币递给了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谢谢您，愿上帝保佑您。”母亲感激地朝朱济世鞠了一躬。
　　“滚！滚出去！”这一家人要饭的行为很快引来了正在车站内执勤的警察，挥舞着警棍就上来赶人了。
　　那名男子哀求道：“先生，我们真的需要帮助！”
　　警察依旧不为所动，“不能在这里！去小爱尔兰要饭去！”说着就连打带骂把这一家人撵出了火车站候车大厅。
　　“小爱尔兰是曼彻斯特最糟糕的工人区，那里全是从爱尔兰乡下过来的穷人，在那里根本讨不到一个子儿！”威尔·海明就是个爱尔兰人，他望着那几个被赶出去的英国穷人，叹了口气，“杰森，你的那个先令可以让这家人在未来几天里面不挨饿受冻，还能让那个女人晚几天站到大街上去卖身。”他忽然扭过头，认真地看着朱济世道：“你现在知道那些工人为什么要参加宪章派的斗争了吗？”
　　“这个普选权和民主又有什么关系？那种制度只会搞乱社会，而经济发展最需要的是安定。”科斯佩尔·威廉接过话题，他的观点显然和朱济世是一致的。
　　接着他又冷冷的说出一段非常冷血但是确很符合逻辑的话：“工人的收入也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而对工人的需求正如对任何其他商品的需求一样，它调节工人的生产，调节所生产出来的人的数量，如果生产进行得太慢，需求就会使它加快，如果生产进行得太快，需求就会使它缓慢下来。这种情形和任何其他商品的情形完全一样。如果工人不够，他们的价格就上涨，他们就生活得比较好些，结婚的人多起来，出生率逐渐提高，养活的孩子也多起来，直到有了足够的工人为止；如果工人太多，价格就下跌，失业、贫困、饥饿以及由此而引起的疾病就都出现了，而疾病就会消灭过剩人口！”


第22章 国不知有民，则民不知有国？
　　朱济世在170多年后曾经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1840年鸦片战争中当英国舰队突破虎门要塞，沿着珠江北上的时候，江两岸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当地居民。他们以冷漠的、十分平静的神情观看自己的朝廷与外夷的战事，好似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争斗。英军官兵目击此景，十分疑惑不解。有英国军官问为英军带路的汉奸，对方的回答是：国不知有民，则民不知有国。
　　很显然，1840年代的大清朝就是一个不知有民的国，可是1840年的大英帝国，真的能算国知有民，则民知有国吗？
　　根据朱济世这段时期所了解到的情况，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1839年10月1日，英国内阁以商务受阻及大英帝国子民民生命受到威胁为理由，作出派遣舰队去中国海的时候。那些应该知道“有国”的英国劳动人民在做什么？
　　正在别有用心的宪章派工会领袖和政客的鼓动下，忙着游行集会要求一人一票的普选权！
　　而英国政府可以在1840年为了远在中国的几个大英帝国子民的生命受到威胁，就耗费数百万英镑把军队派到万里之外，可是却不舍得为正处在饥寒交迫当中，处在饿死边缘的英国劳动人民提供相应的救济——根据1834年通过的《济贫法修正案》，贫民只有在进入实际上是“劳动院”的“济贫院”后，方可获得食物救济，那里工作繁重，待遇低下，食物很差，住宿拥挤。人们按年龄性别分居，这造成贫困者家庭被拆散，骨肉分离。没得到监工书面批准，不得外出或者接见来访者。实际上和坐牢无异，可就是这样的“济贫院”，也因为资金匮乏，而无力接收太多的穷人。结果造成每天都有不少英国人被饥寒夺走生命。
　　这样的国，像是知道民的样子吗？如果现在大清朝的舰队打到了泰晤士河口，那些要饭都得不到许可，正处在饥寒交迫当中的英国穷人会为了女王陛下死战到底？
　　在开往伦敦的火车上，朱济世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困扰在心头很长时间的疑问。不过威尔·海明的回答却让他大感意外，不过细想之下又在情理当中。
　　“国不知有民，则民不知有国？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们俄国（威尔·海明还以为朱济世是鞑靼人）那里的农奴会不会爱沙皇爱国家，不过我们这里的穷人肯定是不爱国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再说这个英国有什么好爱的，政府每年有9000万英镑的财政收入，还拥有北美、澳大利亚和印度的辽阔殖民地，可就是不舍得拿出几个小钱来救济贫民，就知道用来打仗，实际上救济穷人真的花不了几个子儿。英伦三岛只有两千多万人，‘多余’的人口大约在150万到200万之间，而北美和澳大利亚那里可空旷得很呢。他们能花几百万英镑和中国打仗，为什么就不能花同样多的钱把过剩的人口送去加拿大种地？”
　　“可是英国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似乎很英勇啊？”
　　“英勇？我可不这么认为。”威尔·海明嗤的一笑：“杰森，你知道吗，当年和法国皇帝（拿破仑）打仗的时候，英国政府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募不到兵！呵呵，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大英帝国同样募集不到足够的士兵，最后只能花钱去黑森雇佣德国人帮着打仗。你觉得这个国家的人民有多爱国？”
　　还有这事儿？朱济世真的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像是自己原来那个世界，但其实不是一回事儿的平行世界了。
　　“做个比较形象的比喻，我们这个大英帝国，实际上就是一家公司。”
　　威尔·海明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和东印度公司也没什么区别……贵族和大资产阶级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这样的人大概有好几千，大英帝国这家公司就是他们开的。小资产阶级、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就是这家公司的管理人员，这样的人有十几万。科斯佩尔和杰森你都算是管理人员中的一员，而我这个被英国陆军革职的倒霉蛋不知道还能维持多长时间的中产阶级生活？或许很快就要沦为无产阶级的一员了。
　　而另外近2000万劳动人民，则是大英帝国这家公司的工人，其中也有收入较高的技术工人，收入较低的普通工人和散工、童工，当然也有失业者。
　　至于英国军队里面的士兵，实际上没有几个人是因为热爱女王和国家去战斗的。至少在普通的列兵里面是基本没有的，骑兵的情况好一点，因为在英格兰会骑马的都是有点资产的，而轻步兵和炮兵则更热爱英镑，他们的军饷比较高，和骑兵差不多，是普通列兵的几倍。
　　至于列兵，用威灵顿公爵的话说，那些人都是社会渣滓，他们有些人是因为有了私生子而当兵，不过大部分是因为喝了酒，而我们这些军官的责任，就是要把这些社会渣滓调教成好兵！
　　杰森，你是一个科学家，不是一个军人，所以你不会明白打仗是怎么一回事的。”
　　听了威尔·海明的这番话，再加上这些日子朱济世在伦敦和曼彻斯特的所见所闻，此时他的脑海里面已经起来化学反应——威名显赫的日不落帝国原来不过如此，辉煌鼎盛的维多利亚时代，比起大清朝似乎强的有限。在眼下这个时代，中国和西方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拉开！
　　换句话说，只要能及时打开国门，还是大有可为的……
　　……
　　伦敦，多佛尔大街，杜兰服装商店三楼。
　　“一块硫磺和一块橡胶，加热一下让它们融化在一起，然后就是这个硫化橡胶了？天哪，这真是神了！”
　　在亲眼看到了硫化橡胶的加工过程，又见识了这块当着他的面硫化加工出来的橡胶薄皮的弹性、耐热性、拉伸强度和在有机溶剂中的不溶解性后。饶是科斯佩尔·威廉这样一个外表古板木讷的银行经理人，也忍不住嚷了起来。
　　“这个硫化橡胶的专利真的在你手里？真的吗？能给我看看专利证书吗？”
　　朱济世从写字台抽屉里面取出一叠文件——都是专利证书，从中取出了硫化橡胶的专利证明书递过去。
　　“真的，14年专利……不，天哪！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杰森，你知道这个硫化橡胶能做什么吗？”科斯佩尔·威廉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
　　朱济世微微皱眉，摇摇头道：“科斯佩尔，我想你应该问这个硫化橡胶不能做什么？”
　　天然橡胶是和钢铁、煤炭、石油并称的世界四大工业原料之一！不过在硫化橡胶被美国人古特异发明出来之前，橡胶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大概只能用来擦擦铅笔字什么的。
　　“科斯佩尔，这个专利能押多少钱？卖断的话又能有多少钱？”朱济世笑着问科斯佩尔·威廉。
　　“抵押2000英镑，卖断3000英镑！”科斯佩尔·威廉思索着出价。
　　朱济世笑着摇摇头，对科斯佩尔·威廉道：“科斯佩尔，你知道硫化橡胶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吗？”
　　科斯佩尔·威廉微微一愣，看着朱济世有些疑惑。朱济世笑着说：“硫化橡胶的用途是极其广泛的，可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用不到的，现在可以想象的是用来做轮子、鞋子、手套、避孕套……就是用来套在子孙根上，避免让女人怀孕的东西，我想光是橡胶避孕套在欧洲的销售，每年就能赚到3000英镑吧？”


第23章 事业的起步
　　“杰森，这个橡胶轮子是怎么做的？有没有实物？这个也是可以申请专利的。”
　　“杰森，橡胶鞋子是怎么个做法？有没有申请专利？”
　　“杰森，橡胶手套和那个什么避孕套也没有申请过专利吧？现在应该还不算晚，赶紧去申请一个。”
　　朱济世才介绍了几种后世的橡胶制品，就给科斯佩尔·威廉拉着絮絮叨叨的问个没完。这位巴林银行的经理一谈到生意上面的事情，可就看不出什么古板、木讷了，完全就是个善于发现一切商机的精明商人。
　　“对了，杰森，你知道这个橡胶是产自哪里？又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吗？”在一一弄清了轮胎、橡胶雨鞋、橡胶手套、避孕套等橡胶制品大概的制作方法和用途之后，科斯佩尔·威廉脸上兴奋的表情就被凝重的神色取代了。“硫化橡胶如果真的有那么多的用途，那么它的产量能跟得上吗？如果橡胶的产量太低，无法满足大规模橡胶制品生产需求的话，硫化橡胶专利的价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朱济世点点头，商人到底是商人，一眼就看出了橡胶产业链上最关键的环节。他思索了下道：“据我所知，橡胶是产自一种名为橡胶树的植物，只要割破橡胶树的外皮，流出的一种胶乳经凝固及干燥后就是橡胶了。这种橡胶树产自南美洲，巴西、秘鲁、哥伦比亚等国都有野生的橡胶树存在，我想橡胶树既然是一种树木，应该可以在相似的环境下人工种植。”
　　种植橡胶树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买卖，历史上好像有不少南洋的华侨富商就是靠橡胶园发家致富的。朱济世在心里面自言自语。不过他现在可没有那样的余力去折腾种树的生意，就不知道眼前这位科斯佩尔·威廉有没有兴趣花个十年八年去做这桩大买卖了。
　　俗话说十年树木嘛，这个橡胶树从采集种子、培育幼苗到长成树木可以割胶，整个过程没有十年是不成的，哪儿有卖海洛因来钱快？
　　科斯佩尔·威廉看着朱济世目光热切，“杰森……我敢断定，种植橡胶树一定会成为一门真正赚钱的生意！这门生意比硫化橡胶的14年（在美国是21年）专利垄断权要大得多，不如让我们一同来做这个橡胶生意，这个硫化橡胶的专利也别卖给巴林银行了，可以同橡胶轮子、橡胶雨鞋、橡胶手套和橡胶避孕套的专利一起折成投资，我再去筹集一万英镑的现金，我们一起成立一个橡胶公司，你占50％的股份，不过公司的总经理要给我做，怎么样？”
　　一万英镑！到了1842年那么多日子，朱济世当然晓得这一万英镑有多值钱，由于他时常请假，现在每个星期从欧门医院里面赚到的收入顶多只有2个英镑，一个月不过8到9英镑，以此类推，一年也就是区区100英镑，这一万英镑可抵得上他100年的收入了。
　　“可是我的药房也需要资金……”
　　朱济世迟疑着说。那份每个星期只能赚2英镑的医生工作他已经不打算再干下去了。虽然这份收入相当于普通英国工人的十几倍——说起来这个时代的英国工人阶级还真是挺凄惨的，像牛一样没日没夜的劳动，可每天的收入不过4到6便士，一个星期干满7天也不过赚到30到40个左右的便士，相当于1个半到2先令，而12个先令才能换到1个英镑！
　　相比之下，在后世的欧洲，哪怕是自己开私人诊所的名医，都不可能赚到超过普通工人十几倍的收入，而且他们的大部分收入都要用来缴纳个人所得税。
　　而这个时代大英帝国也是有个人所得税的，不过税率真的是在瞎胡闹，年收入超过150英镑者只需要纳税1先令，年收入介于60英镑到150英镑者仅仅只需要纳税3便士……相比后世欧洲国家对高收入者动辄50％的高所得税率，现在的英国简直就是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的天堂！
　　“药房？杰森，是不是卖海洛因的药房？”
　　听到朱济世说开药房，一旁杜兰夫人顿时就来了精神，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神奇药效她是亲眼所见，这玩意儿要是摆在药房里面卖，想不赚钱都不可能。
　　科斯佩尔·威廉皱皱眉，“海洛因是什么东西？”
　　“就是二乙酰吗啡，海洛因是我给它起的药品名。”朱济世想到了某个被毒害了的法国青年，有点心虚的解释道：“这种药物的应用非常广泛，可以缓解几乎所有的病痛，还可以用来治疗抑郁症和哮喘，我已经在欧门医院做过一些实验，效果非常理想。”
　　“这个啊……”科斯佩尔·威廉沉吟着道：“听上去好像和鸦片的作用类似，拿来抵押的话，唔，这个不大好评估。对了，杰森，你需要多少钱开药房？”
　　这个时代的制药工业还没有发展起来，所以兼具制药作坊功能的药房不是什么大买卖。相比之下，硫化橡胶的生意就大多了，不管是轮胎、鞋子、手套还是避孕套，都是要开设工厂进行生产，就好象纺织厂那样，所以需要的资本比较庞大。
　　听到这个问题，朱济世微微想了一下，随口报了个数，“大概……大概需要5000英镑吧。”
　　“5000英镑？要这么多？”还是科斯佩尔·威廉比较精通生意经，他算了算，说道：“不需要那么多钱，我负责过几个给药房放贷的业务，没有超过5000英镑的，而且那都是大药房，如果您要开个小药房的话，2000英镑绝对够了。”
　　朱济世又是一愣，2000英镑就够了？折合成白银不过6000两，就是在中国开个像样的中药房都不够吧？
　　“杰森，不如我们合资开药房吧。”杜兰夫人忽然提议道，“2000英镑怎么都能凑出来的，我就有500英镑的存款，让伊莎贝尔也出500英镑，布隆施泰因医生也想投资做点生意，相信500英镑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我也可以投500英镑。”科斯佩尔·威廉也道。他的家族在英国有纺织工厂，在美国南方还拥有种植棉花的大型农场和好几千黑奴，算得上是一方豪门，要不然他哪儿来的把握筹集10000英镑和朱济世合作搞橡胶生意？既然10000英镑都不在话下，多投个500英镑又算什么？
　　“既然科斯佩尔都投了钱，看来药房生意是稳赚的，杰森，要不我也投个500英镑吧？”威尔·海明也笑着拍了拍口袋，他那个在爱尔兰经营农场种土豆的老爹把辛辛苦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1000英镑都给了他，想让他用这笔钱去买个少校，将来也许可以像他们的爱尔兰老乡休·高夫一样飞黄腾达。可惜官还没有买，威尔这个败家子儿就用一场决斗毁掉了自己的前提途，所以这笔买官的钱还原封未动呢。
　　这样一来，朱济世便成功的为他的药房筹集到了2500英镑的现金。


第24章 海洛因药房
　　杜兰夫人正在自己的小店里面，凑在窗前借着阳光静静地看着一本账簿，不时还用一支钢笔在上面写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车轮和马蹄响动的声音，杜兰夫人立即放下钢笔和账本，抬头望去。就看见自己的伙计亨利从马车上面下来，肩上还扛着一大包东西，他身后还跟着个绅士打扮的年轻人，身材长相和布隆施泰因医生有些神似。
　　杜兰夫人迎了出去，冲着那年轻人一笑：“您是布隆施泰因医生的儿子梅耶·布隆施泰因先生吧？我是罗曼·杜兰，德纳芙女伯爵的姐姐，叫我罗曼就可以了。”
　　那年轻人摘下自己的头上的礼帽，微微欠了下身，笑道：“罗曼，在来伦敦的路上我就听家父提起过您的美貌，没想到您比家父描绘的还要美丽动人。”
　　杜兰夫人咯咯笑了起来，一摆手道：“梅耶，你可真会说话，比你父亲强多了。哦，你觉得这儿怎么样？能容得下一间小药房吗？如果不够宽敞的话，我已经和隔壁的杂货铺老板说好了，可以用150英镑一年租下他的店面。”
　　梅耶满意点点头，笑道：“目前有这里就可以了，虽然比起那些大药房来是小了一些，不过正合适我们这家刚刚开始创业的海洛因药房。对了，朱先生在吗？我现在能见他吗？”
　　朱济世的第一家药房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名称——海洛因药房！要是放在后世，估计刚刚挂牌子就能把警察叔叔给招来。不过眼下却是没有关系的，按照朱济世的解释，海洛因（Heroin）的名称源自德文的heroisch一字，意指英雄。不过就海洛因的神奇疗效而言，也不考虑上瘾的问题，它的确就是药品当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而这家还没有正式开业的小药房，在未来会变成全世界最大的制药公司英雄制药！现在虽然只是一家小小的药房，却已经是股份有限公司了。药房的股东一共有六名，分别是朱济世、伊莎贝尔、布隆施泰因医生、罗曼·杜兰、科斯佩尔·威廉和威尔·海明。除了朱济世之外的五个人所持有的股份都是5％，按照小药房的资本折算就是500英镑。
　　而朱济世则拿出了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盐酸小檗碱等三项药品专利折成7500英镑投入这个股份制药房，他当然知道这三项专利的价值远远超过7500英镑，不过为了报答伊莎贝尔、布隆施泰因医生和杜兰夫人在这段时间里对他的照顾，他并没有太过计较这些小利。
　　此外，威尔·海明这段时间也忙着在伦敦、曼彻斯特两头跑，张罗着让朱济世出名的事情，科斯佩尔·威廉更是跑到美洲去替“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募集股份兼采集橡胶树种子还有收购橡胶去了。所以也不能让这两位在药房生意上太吃亏了。
　　虽然“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的业务不用朱济世太操心，不过这些时日，他还是忙得四脚朝天。一方面是开办海洛因药房的生意，虽然有杜兰夫人这个开了许多年服装店的女人全力帮衬，但是服装店和药房之间可隔着十座八座山呢。至于朱济世，他毕竟是学基础医学的，在实验室里小规模的制毒炼药是难不倒他。可是要开好一家19世纪上半叶的欧洲药房，却也不是能搞定制毒炼药就行的。
　　说起来或许让人不敢相信，就在眼下的1842年，历史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据说已经基本完成。但是就朱济世现在准备进入的欧洲制药业而言，根本就看不到多少工业化的影子。现在欧洲的药房都是生产（指原料药）、调剂（用原料药配置成品药）、零售一体化，根本没有什么专业分工，生产模式也是纯手工，许多西药房里面还有坐堂大夫，经营模式其实和中药房完全一样，只是出售的药品是更加没有疗效的西药……呃，连番茄酱和石油都在当药卖，这个时代的西医西药是个什么德行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不等于眼光和药物方面的知识都领先于时代170多年的朱济世，就一定能玩转还在把番茄酱当药卖的“传统西药”行业。因为他所掌握的知识，同这个时代的西药市场基本上是脱节的。比如眼下各大西药房里面销量不错的番茄酱，朱大神医就肯定不会弄！后世大概也没有任何一家制药公司会去生产番茄酱的。
　　事实上，现在“传统西药”市场上大部分的成品药是怎么做出来的朱济世都是搞不明白的。和这个时代的中药一样，眼下的西药同样有“秘方”这回事儿。许多西药房还会将什么“古埃及秘方”、“古希腊秘方”甚至是“中国秘方”当成卖点，至于他们在出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还好，海洛因药房的股东之一布隆施泰因医生好像也晓得朱济世的难处，准备把他的药剂师儿子梅耶·布隆施泰因派来给朱济世当副手，倒是解决了他对“传统西药”所知有限的问题。也让他可以腾出精力放到合成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小檗碱这三大“神仙药”上面。
　　同时，还有一件事情朱济世也得抓紧办，就是用“疾病的病菌说”来狠批这个时代草菅人命的杀人西医。当然他只负责提供黑材料，《北极星报》上面的文章都是由恩格斯写的——将来都是可以选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有恩格斯的文笔做保证，估计皇家医学会的那帮庸医很快就会给惹毛了，不过这正是朱济世想要的结果。
　　自己一个黄种人，不管算鞑靼人还是算中国人，想要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走正常的路子往上爬是困难重重，也只有用这种拉仇恨树恶名的方法吸引眼球，等到自己成为整个欧洲医学界公敌的时候，再用“革兰氏染色法”和“巴士消毒法”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这样就能一举飞黄腾达，成为欧洲医学界、微生物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同时也是细菌学的开山鼻祖了！
　　有了这样的学术地位，自己的海洛因药房推出的以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小檗碱这三大“神仙药”为基础的“特效药”就不怕没有市场了。
　　一想到能用海洛因这种后世的头号毒品在欧洲捞个盘满钵溢，已经在屋子里蒙头写作了一整天的朱济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愉悦，比磕了海洛因还开心。脑海中还浮现出了自己住在皇宫一样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面，一堆各种肤色的丫鬟女仆伺候着，还左拥右抱，搂着伊莎贝尔和杜兰夫人两姐妹的场面儿。这对姐妹花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女人（这些日子杜兰夫人已经差不多把妹妹的底全交给朱济世了），可确实都是那种特别能勾起男人欲望的妖艳尤物，比叶依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虽然做妻子是不大合适的，但是当情妇倒是没得说，最好还要姐妹同收！姐姐杜兰夫人倒是没有问题，好像随时都能弄上床。只是她的身体有些毛病，不能怀孕——是因为早年的一次流产造成的后遗症，朱济世估计是因为流产造成的感染引起输卵管的粘连阻塞，在后世都不好治，看来是没有指望当母亲了……
　　但是杜兰夫人的妹妹伊莎贝尔却不大好收，按照杜兰夫人的说法，她妹妹到底有个女伯爵的虚名，根本看不上自己这样的东方人，而且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是有什么人跟自己决斗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越是难以收服，才越有挑战性嘛！
　　才找到一点功成名就后的感觉，就听见外面声音响起，正是那对姐妹花之一的杜兰夫人娇滴滴的嗓音：“杰森，梅耶·布隆施泰因先生已经到了，他想和你见面探讨一下药房经营的问题。”


第25章 激进主义报纸
　　快到1842年的年末的时候，在英国还有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国、德国（德意志联邦）的几家左翼报纸上面开始出现署名为“杰森医生”的文章。
　　文章的名称正是《医生——病菌的传播者》，文章最先是由英国最大的非主流报纸《北极星报》刊登出来的。文中首先否定了被这个时代的英国医学界奉为金科玉律的“疾病自然发生论”，认为包括产褥热、手术后伤口发炎腐烂在内的疾病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由某种病菌的传播所引起的。而且许多造成无数病人死亡的致命病菌，恰恰是由治病救人的英国医生所传播的！正是由于大部分英国医生对自身清洁和手术器具清洁，还有英国医院卫生状况的忽视，造成了这些致病病菌的迅速传播。而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产褥热的传播和流行。
　　文中直截了当地声称：“正是英国医生们自己受污染的双手和器械，把灾难带给了产妇！”而且还说：“过去错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科学和现实。在某些医院和医生已经意识到这个错误，并且利用有效的消毒方法使产褥热这一疾病的发病率大为降低的情况下，英国医学界的权威们仍然顽固不化，拒不承认这一事实，不愿意采取任何措施改变英国医生和英国医院正在传播病菌这一现状……”
　　有些报纸上面还刊登了杰森医生的简介。
　　杰森·朱，来自东方的医学家，不仅对西方医学研究颇深，还精通神秘的中国医学，更是在研究中国医学的基础上，发现提出了“血型论”，解决了困扰欧洲医学界多年的“输血难题”，为外科手术的广泛开展创造了可能，而且还在输血治疗和手术消毒的基础上，在伦敦的欧门医院成功实施了多起“剖腹手术”，挽救了多名难产产妇的生命。因为对皇家医学会始终不肯承认“病菌传播疾病”论和拒绝制定严格的医学消毒制度感到愤慨，而向英法各大报纸投稿，希望用公众舆论迫使医学界高层承认科学和现实，以挽救千千万万患者的生命！
　　话说得言之凿凿，不过这马蜂窝的确也捅得够大，几乎是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而且随着这一系列指责一同提出的证据却很不充分，只有欧门医院的统计数据和几次成功的剖腹产手术。并没有提出“病菌致病说”的确凿证据——将致病病菌展现在显微镜下，同时用过得硬的实验证明杀灭致病病菌就可以阻止疾病的产生。
　　所以这位杰森医生的文章一出，顿时就引起渲染大波。
　　特别在这位杰森医生所在的英国，皇家医学会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宣布吊销杰森·朱的行医执照。
　　同时还在各大“主流报刊”上的显著位置刊登了反驳的文章，都是由英国最权威的医生主笔，引经据典，用传统的医学理论进行批驳，还将杰森·朱指为不学无术的骗子，他提出的观点是“伪科学”。更有人在杰森·朱的肤色和人种问题上大做文章，认为他不过是一名低智商的黄种人，根本不配从事医学研究，所提出的理论根本不值一驳。
　　还有医生公开在报纸上宣称：“医生都是绅士，作为绅士的手必然是洁净的，因此医生在手术后尸体解剖中不必洗手，更加不用戴手套。”
　　更有一些嘴巴比较刻薄的家伙，还在报纸上拿朱济世的那两个雅号“开膛手杰森”和“嗜血兽医杰森”说笑，还凭空臆想出朱济世出身一个东方兽医世家，在给动物看病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不同血型的存在，进而将这套理论用在了人类身上，或许还为此进行过几次很可能致人死命的活体实验，建议伦敦的警察局好好调查一下，有没有英国公民在这些不人道的输血实验中丧生……
　　这样的争吵自然很快吸引了英国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的眼球，医院的卫生问题一时间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朱济世也如愿以偿成为了一个名人，不过这个名声确实不大好听的。因为大部分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都相信皇家医学会，而不是一个所谓的东方名医。
　　而且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去环境肮脏的医院看病，自有手艺精湛服务周到的医师上门诊病，但是如果他们稍稍留意一下，也不难发现，那些上门服务的医师，现在都非常注意他们的个人卫生，在实施手术之前，还会用漂白粉反复清洗他们的双手，还会用碘酒和酒精擦拭各种工具……
　　不过对于占到英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劳动人民，此时却持有相反的观点——因为这个时期的英国工人阶级是不看主流报纸的！
　　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1840年代的英国主流报纸的价格实在贵得离谱！如《泰晤士报》、《曼彻斯特导报》、《利兹信使报》等主流报纸的售价都是在7便士到10便士之间！相当于一个英国散工几天的工资收入！谁又会辛辛苦苦干上三四天赚钱买一份报纸呢？
　　之所以出现这样夸张的报纸价格，主要是因为1712年开始实行的“印花税”制度。由于报纸需要缴纳印花税、广告税、副刊税等一大堆的税，所以售价就极为昂贵。而英国政府之所以这么做，据说是为了有效控制舆论——这就是所谓的言论自由？出版自由？
　　但是这个“印花税”实行一百多年后的结果，却和它的初衷大相径庭。因为这个时期的英国人没有后来那么守法，所以出现了许多不缴纳印花税的非法出版报纸！比如威尔·海明为之服务的《北极星报》，实际上就是一份非法报纸！类似的报纸还有如《观察家》和《伦敦快讯》等等数十家甚至是上百家。这些报纸还有一个不大中听的绰号，叫“激进主义报纸”，也就是说它们的观点都非常激进，属于同主流社会过不去的报纸。
　　可是这些逃避了“印花税”等税收的报纸，却拥有极为广泛的读者。以英国最大的主流报纸《泰晤士报》为例，每天的发行量不过在3万份上下，主要面对的读者是英国社会的精英阶层。而威尔·海明工作的《北极星报》的最大发行量超过10万份！而且当时英国的中下层民众喜欢在位于工人区的咖啡馆、酒吧、餐馆等许多公共场合集体阅读这些报纸。这种大众化的阅读方式，又让这些发行量本来就很大的激进主义报纸拥有了更广泛的读者。
　　而在“普选权”和“民主制度”这种激进的话题暂时受到英国政府的强力压制后。以《北极星报》为代表的激进主义报纸纷纷将炮口瞄准了英国社会的黑暗面。朱济世在这个时候发起的同英国皇家医学会的论战，正好为恩格斯等激进主义报纸的笔杆子们提供了最好的弹药。
　　结果，谴责英国皇家医学会和资产阶级控制下的慈善医院草菅人命，谋害无产阶级的文章铺天盖地。而且一篇比一篇激烈，甚至还有一些文章宣称“慈善医院里正在发生针对无产阶级的谋杀！产褥热是贵族和资产阶级用来消灭‘过剩’的无产阶级人口的工具……”


第26章 官司上身
　　在伦敦的英国皇家医学会内，这里都是每周五下五才会召开一些由医学会会员和医师公会会员参加的会议，平时都是冷冷清清。就算是开会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会来参加。因为皇家医学会的会员和医师公会的会员都繁忙的很，没有什么时间聚在一起谈论事情。而这个星期五的例行会议，绝对属于比较热闹的。
　　因为今天来参加会议的，除了英国医学界的权威，还有几个法国来的医学家，还有英国皇家学会的几个会员，都是各个学科的权威。不过负责主持会议的，还是皇家医学会的会长何伯爵士。
　　看着在互相低声议论的人群，何伯爵士拿起一个铃铛，轻轻地摇了几下，大声道：“各位先生们！想必你们都已经得知了最近在英国出现了一个……一个小丑一样的东方人，竟然不自量力的在挑战整个英国医学界。一个低等的黄种人，竟然敢向我们白人的医学界挑战，以为在几张满纸都是荒唐言论的激进报纸上发表一些狗屁文章就能迫使我们这里的绅士向他让步，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错误！”
　　他这开幕致辞倒是很简短，也很有力，看来也的确被朱济世所发表的文章给激怒了。在场的人们都鼓了几声掌表示赞赏。何伯爵士含笑点头表示感谢，又继续道：“现在皇家医学会已经吊销了那个小丑的行医执照，不过这样还是不足以惩罚他的恶行，我建议向伦敦地方法院提出控告……他必须要为诽谤英国医学界的罪行付出代价！虽然这个小丑已经没有办法在英国立足了，但是仅仅将他赶出英国是不够的！我们应该通过法院的判决让他在整个欧洲都无立足！让这个卑贱的黄种人滚回东方去吧！”
　　他的话音方落，听众们还没有开始鼓掌，底下就有人高声叫道：“何伯爵士！我不明白，为什么学术上的分歧可以用法庭审判来裁决？难道法院的判决就是科学的真理吗？”
　　说话的是皇家学会的会员詹姆斯·焦耳，就是提出焦耳定律那位焦耳。他虽然是物理学家，但还是决定出席皇家医学会的这场会议。因为皇家医学会和朱济世的论战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他也知道朱济世在血型和输血问题上的科学成就，仅凭这项成就，杰森·朱就已经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了，甚至在学术上面的地位就已经在这位何伯爵士之上，勉强都够资格位列皇家学会会员了！就算他在激进报纸上刊登的攻击英国医学界忽略“病菌传播”的文章有些尖酸刻薄，但那也属于学术之争，怎么能用法庭来裁决呢？而且谁都知道，那些激进报纸上的绝大部分文章并不一定是杰森·朱写的，这些报纸本来就是非法出版物，上面的文章署名都非常随意，根本没有办法追究。
　　在场的几个皇家学会的非医生会员似乎都持类似的观点，朱济世的文章又没有踩到他们头上，而且皇家医学会的行为的确荒唐，所以这些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何伯爵士。
　　这位上了年纪的医学权威有些僵硬地朝焦耳点了一下头，大声道：“焦耳先生，谢谢您的意见，在这里我要做几点说明。第一，我们起诉杰森·朱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提出的科学理论，而是他对英国的医院和医生的诽谤！第二，他所提出的病菌致病理论没有任何根据，完全是伪科学！
　　因此我们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这是也是我们必须将他清除出英国医学界的理由！”
　　……
　　接到了伦敦地方法院的传票，朱济世倒是大松了口气。因为他根本不怕和英国皇家医学会对簿公堂。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担心的，还是皇家医学会里面的绅士不顾体面，采取什么非常手段来对付自己，比如暗杀什么的！现在既然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说明刺客是不可能上门了。
　　至于被皇家医学会吊销医师执照这点小事儿他就更不放在心上。实际上对于没有医师执照这档子事情，朱济世是求之不得，因为当不成医生，自然不用再去欧门医院那个到处都是致命病菌的医院里拯救英国无产阶级大肚婆了——实际上在那家医院当医生也是有一定危险的，要是在那里染上霍乱、鼠疫、肺结核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可都是绝症！光靠自己从21世纪带来的两板头孢未必能保住性命。而且上下班的路上又有那么多的叫花子、妓女会来骚扰自己，甚至还遇到过几次拦路抢劫！还好这些强盗在看到了朱济世亮出的手枪之后就乖乖退散了，没有酿出血案。
　　而在这段“失业”日子里，朱济世倒是过得非常悠哉，每天除了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摸索着提纯吗啡、海洛因和黄连素的办法，就是同梅耶·布隆施泰因研究怎么用海洛因、盐酸吗啡和盐酸小檗碱配制出几种真正管用的西药。
　　实际上也没啥难度，海洛因本来就是个“万能良药”，凡是治标的西药就直接往里面加一点就是了，什么止痛药、止咳药、哮喘药、肺结核糖浆统统都可以加。当然不能加太多，一来容易出现上瘾的问题；二来海洛因提炼起来挺麻烦，现在谈不上工业化生产，只是朱济世和梅耶·布隆施泰因在实验室里面少量配制，放多了产量就跟不上了；第三就是海洛因的药效极强，只要一丁点儿就有神奇的效果了。
　　事实上，历史上的海洛因被拜耳公司推向市场的头20多年里，谁也没有意识到这种药物会成为后来人们闻之色变的毒品，也没有多少海洛因使人上瘾的案例。因为海洛因并不是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变成大烟鬼的，这种药物没有那么厉害，要不然怎么可能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被欧美国家当成不受管制的合法药品销售呢？海洛因只有在过量使用的情况下以及长期使用的情况下，才会让人上瘾，就比如亨利那样，现在他每天都要吸上一点儿掺了少许海洛因的鸦片膏。不过朱济世也知道，自己一旦把海洛因这头“猛兽”从笼子里面放出来，最终肯定是要大量伤人的！所以将来的欧洲，肯定会有千千万万的亨利来为自己的海洛因买卖贡巨额利润！
　　海洛因药房也在1842年年底的时候正式开业了，主打产品就是添加了海洛因的各种“特效药”。盐酸小檗碱系列的治疗肠道感染和菌痢的特效药也出现在药房的货架上面。另外，东印度公司生产的鸦片膏也仍然作为药品在海洛因药房出售。不过药房的生意却不如人意，每天不过十个英镑左右的营业额，其中一小半还是出售鸦片的所得。


第27章 全世界的笑柄们
　　在1843年1月初的某一天，多日不见的伊莎贝尔·德纳芙女伯爵又上门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眉目英挺的年轻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就知道是大英帝国的中坚力量——绅士。
　　这位年轻绅士的眼神在面带慵懒微笑的杜兰夫人身上滑过，随后就落在了朱济世身上。
　　“安德鲁，这位就是杰森·朱。”女伯爵看上去还是那样高贵美丽，用柔美的声音介绍道：“这位是安德鲁·琼斯，琼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他是非常优秀的律师。”
　　朱济世朝女伯爵点了点头表示感激，不过他也知道女伯爵为自己请的律师不是什么非常优秀的律师，只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一只。想要靠他那张嘴去战胜英国皇家医学会的律师团，大概是不大可能的。五天后的那场“诽谤”官司，自己理论上是输定了。
　　“琼斯先生，对于这场官司，您有多少把握？”朱济世端起杜兰夫人亲手冲泡的咖啡，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问。
　　琼斯苦着脸，微微摇头，说道：“朱先生，恕我直言，您没有任何胜算，这场官司是输定了。因为皇家医学会是英国医学界的权威机构，只要他们认为你对英国医院和医生的指责是毫无根据的，法院的法官就会采纳这样的意见……我想您应该明白，您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民事诉讼，所以是没有陪审团的，只要法官采纳皇家医学会的意见，您就会输！”
　　朱济世呵呵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个律师还真是菜鸟，不过却是一个诚实的绅士。”
　　“杰森，琼斯律师建议你和皇家医学会庭外和解……”女伯爵蹙着秀眉插话道，看这样子似乎真的是在为朱济世操心。不过朱济世却知道，这女人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如果我有无可辩驳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观点完全正确呢？”朱济世没有理睬女伯爵，而是反问琼斯律师道。
　　“这个……朱先生，我想您还是不太明白，皇家医学会是英国公认的医学方面的权威，只要他们认为您所提交的证据无效，法官多半就会直接采纳，那是完全符合法律程序的。”琼斯律师看了眼表情笃定的朱济世，微微摇头，“朱先生，如果您不同意和解，那么在伦敦地方法院败诉后，您还可以向英格兰及威尔士上诉法院上诉，之后还可以向联合王国最高法院上诉，最后可以上诉到枢密院法律委员会和维多利亚女王那里。不过……那只是在浪费金钱！”
　　“琼斯先生，按照您的说法，岂不是由皇家医学会在自己起诉、自己审判吗？”旁边的杜兰夫人不满地插话道。
　　“事实上是这样的，所以……”
　　“不，审判的不是皇家医学会也不是英国的法院，而是科学真理！”朱济世摆摆手打断琼斯律师，笑道：“琼斯先生，这场官司我一定会赢，因为科学真理在我一边！”
　　“杰森！”女伯爵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朱济世，“琼斯律师是专业人士，你应该听取他的意见。”
　　“伊莎贝尔，你放心吧，这场官司赢定了！无论英国的法院如何判决，我和海洛因药房都是赢家！因为皇家医学会提起诉讼和伦敦地方法院受理这场诉讼的时候，就将自己置于宗教裁判所的地位了！”朱济世的笑容很堪玩味，“一个科学观点的分歧，是不能通过法院审判来认定对错的，皇家医学会的人居然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朱先生，您的这个观点倒是可以在法庭上面提出来。”琼斯的眉毛微微一挑，好像看到了一丝胜诉的希望，随即他又一拧眉毛，“不过法庭不大可能采纳这种观点。”
　　朱济世耸了耸肩，笑道：“那样他们就准备去当全世界的笑柄吧！”
　　……
　　就在此时此刻，在牛津郡的布伦海姆宫里面，一对衣着极为考究的兄弟，正对面而坐，手里各自捧着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来自中国的红茶。
　　“罗伯特，你认为那个鞑靼医生的话很有可能是对的？”
　　说话的是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第六代马尔博罗公爵，也是后世的英国一代名相温斯顿·丘吉尔的祖父。眼下他是牛津郡的郡长，大概相当于中国的县长，他是一名忠诚的保守党人，和现任的英国首相罗伯特·皮尔是同属一党的。由于是执政党，所以保守党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宪章派的主要攻击矛头，也必须对1842年9月以来的一连串镇压和流血事件负责。不过牛津郡这里素来是英格兰的富庶之地，并没有多少无产阶级，所以也未发生什么抗议活动。
　　不过他还是非常关注宪章运动的走向，当然也发现了支持宪章派的激进主义报纸都在利用朱济世的文章和观点抹黑英国的“慈善医院”，甚至还将话题延伸到了英国大城市工人区的糟糕环境，还将工人区和资产阶级聚集的上流住宅区进行对比，从而得出了贵族、资产阶级正在利用肮脏的环境制造疾病和瘟疫，企图消灭“过剩”的工人阶级……
　　“乔治，我想我现在好好坐在这里喝茶这个事实，就足以证明那位鞑靼医生的话是正确的。”回答丘吉尔公爵的自然是他的弟弟，刚刚买了中校军衔的大胖子罗伯特·丘吉尔。
　　丘吉尔公爵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摇摇头道：“许多的真理，往往会在一段时间内被谬论所遮盖，或许十年、二十年后，历史将证明那个鞑靼人是对的。”
　　“如果等不了那么久怎么办？”丘胖子品了口红茶，伸出肥手从午茶桌上捏起块糕点咬了下去。“万一伦敦的地方法院前脚宣布杰森·朱是骗子和诽谤者，后脚就有某个科学家证明了他的观点完全正确呢？乔治，你认为到时候欧洲舆论会怎么说我们？会不会把我们比作罗马教廷？”
　　丘吉尔公爵摸了摸下巴，“是个问题……不过不会那么巧吧？不过伦敦地方法院和皇家医学会的那些人也真是的，怎么就把这种学术上的问题拿到法庭上去审理呢？”他看着自己的胖弟弟，“罗伯特，你看能不能这样，如果这个鞑靼人在法庭正式开庭前逃走，这样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情吧？”
　　“逃走？”丘胖子耸耸肩道：“我明白了，乔治，我会去多佛尔大街拜访他的。可是，万一这个鞑靼人不肯走呢？”
　　“不肯走？”一句话让丘吉尔公爵蹙起了眉毛，半晌才轻叹一声儿，“不肯走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是他胜券在握，等着看皇家医学会出洋相！要么他就是个书呆子……如果后者倒不用担心，要是前者，我倒真的想见见他……”


第28章 病菌说和日心说
　　伦敦地方法院，第二裁判庭。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是一名科学家，目前是世界公认的输血治疗领域的权威，还拥有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盐酸小檗碱、硫化橡胶等四项发明专利权，而且还将他所拥有的另一项发明专利，可吸收手术缝合线的专利公开。这些发现和发明足以让我的当事人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而他同皇家医学会的分歧，完全属于学术之争，主要是双方对于疾病产生和传播的方式存在不同看法，就好象乔尔丹诺·布鲁诺先生同罗马公教会在‘日心说’和‘地心说’问题上的对立……”
　　说话的正是安德鲁·琼斯律师，这些日子，‘杰森·朱诽谤案’已经在伦敦地方法院开庭审判，今天是第一次过堂。这位初出茅庐的菜鸟律师现在头戴假发身披黑袍，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倒是颇有一点大律师的风范。
　　不过他的对手们也不是吃素的，皇家医学会为这场诽谤官司聘请的都是穿着特别设计的丝质外衣的御用大律师（大英帝国的律师封号，按照英文字面翻译的意思是女王的法律顾问）。他们当然是坚决否认什么学术之争的，而是以朱济世在所发表文章中所提出英国的医院和医生“把灾难带给了产妇”这一观点为依据，认为朱济世侮辱了全体英国医生的人格，因此已经构成了诽谤。
　　说实话这样的观点并没有错，朱济世的文章的确是在猛踩英国的医学精英，说是侮辱也不为过。当然那帮英国医学精英的文章比朱济世更加尖酸刻薄，都快把朱济世骂成野蛮人了，还给他起了“开膛手杰森”和“嗜血兽医杰森”的绰号，差不多也能够上诽谤的标准。更加过分的是，这些英国医生还因为朱济世的肤色，对整个黄种人展开攻击，全然都是种族歧视的言论。不过那些皇家医学会的会员，甚至整个英国的绅士精英阶层，都不认为那些歧视污蔑黄种人的言论有什么不对。
　　毕竟一群捐班出身的英国军官，刚刚领着一万多“双枪兵”（鸦片是英国陆军配给给官兵的军需品）把一个拥有一百多万大军的黄种人的大国满清帝国揍得满地找牙，还割了香港岛，索了700万英镑的巨款，又拿到了协定关税、治外法权、五口通商、片面最惠国待遇等等一大堆的利益。这两日《南京条约》签署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英国，结果自然是让英伦三岛的中上阶层小小的欢腾了一番，各种各样瓜分吞并中国的言论也时常出现在英国的主流报纸上面，基本上都将煌煌大清视为印度第二了。
　　至于朱济世在听到《南京条约》签署的消息之后，则在心里面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段历史是注定要发生的，事实上朱济世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鸦片战争已经结束，《南京条约》也已经签署，只是英国本土还没有得到消息而已。就算自己搭乘最快的帆船返回中国，也不可能改变历史，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英国做海洛因生意。
　　可是他也知道第一次鸦片战争只是一个开始，海洛因、黄连素、吗啡还有橡胶的买卖再赚钱，能把大清朝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赔出去的700万英镑赚回来就已经逆天了，如果想要把大清朝直到辛亥革命前累计赔给列强的十几亿两银子都赚回来，绝对是痴心妄想，如果再考虑到大清朝割出去的地盘，还有协定关税给中国民族工商业带来的损失，真不知道要卖多少万吨海洛因才够数了，可问题是西方国家哪儿来那么多瘾君子呢？
　　想到这里，朱济世也只有一声长叹了。
　　“杰森，杰森……”柔媚的女声把走神的朱济世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拖了出来，说话的自然是坐在他身旁的杜兰夫人。“杰森，该你上去作证了。”
　　看来琼斯大律师的发言还是没有能说服法官，法庭采信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观点，不认为朱济世和皇家医学会的争论是学术之争，不过这也正是朱济世想要的结果。
　　坐上了证人席，将右手按在圣经上面宣誓的时候，朱济世的目光在法庭里面环视了一圈，伊莎贝尔和布隆施泰因父子都没有出现在旁听席上，不过那个当日那个在决斗中被威尔·海明打伤的丘胖子倒穿着笔挺的红色军服出现在法庭里面，他在开庭前的几日曾经找过朱济世，暗示朱济世可以离开伦敦，免得在民事的诽谤诉讼败诉后面对刑事追究，不过却被朱济世拒绝。
　　另外，恩格斯和威尔·海明也并排坐在法庭里面，还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不停记录着什么。估计准备把法庭上发生的一切，都及时刊登到《北极星报》上去。
　　“朱先生，”一个头戴假发，身披丝袍的上了些岁数的御用大律师走了过来，轻蔑地看了朱济世一眼，“你是不是在1842年11月26日、11月28日、11月30日和12月1日，向《北极星报》、《观察家》、《伦敦快讯》等非法出版的报纸投稿，宣称由于英国医学界的失误造成了大量病人及产妇死亡？”
　　“许多病人的确是由于他们的失误而遭受到了灾难……”
　　“请回答是或不是！”这个御用大律师提高嗓音打断朱济世道。按照他和几个同为皇家医学会代理律师的几个御用大律师商议出来的方案，想要赢得这场官司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让朱济世承认曾经在非法报纸上刊登过“诽谤性言论”，然后再由皇家医学会出面证明这些言论都是无稽之谈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在法庭上面讨论学术问题，以免让法官认为这场庭审在裁决学术观点的对错。
　　“病菌是存在的，是可以通过显微镜清楚地观察到的，当然需要使用某些特殊的方法进行仔细观察！比如使用染色法和培养法——这两种研究病菌的办法是我发明的，并且已经给《柳叶刀》杂志投稿，不过却没有被刊登出来。”朱济世当然不理睬这个御用大律师了，而是自说自话起来。
　　“朱先生，请不要说和本案无关的事情，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裁判席上的法官微微皱了下眉，对于是否受理“杰森·朱诽谤案”，伦敦地方法院也进行了一番辩论，其中的重点就是这个案件的关键是“诽谤”还是“学术分歧”，或者说应该如何将“诽谤”和“学术分歧”区别对待。前者可以在法庭上进行审理，而后者不是法官可以判定的。
　　“法官大人，这不是同本案无关的事情，而是关键性证据。”琼斯律师起立发言道，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法官，加重语气道：“阁下，我希望提醒您一点，由于朱先生最新的科学发现，这一场庭审必然会被后世所铭记，如果您做出错误的选择，那么所能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让大英帝国的法律制度蒙羞！”
　　这时，朱济世忽然接过话题，面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着何伯爵士和里德爵士，笑道：“两位爵士，听说你们是英国乃至欧洲医学界的权威，你们的证词在今天的法庭上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你们不代表真理，现在整个欧洲的医学界和科学界都已经知道了这一场荒唐的审判。如果今天你们赢得了审判，而不久之后，我提出的病菌说得到欧洲其他科学家的证实，我很难想象全欧洲的科学家会怎么看待你们和英国皇家医学会？”
　　何伯爵士和里德爵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的确给《柳叶刀》杂志打了招呼，不许再刊登朱济世的文章。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后来被人们称为“朱氏染色法”和“朱氏固体培养基”这两种细菌观察的重要方法，这会儿更是无从判断朱济世所言的真伪。
　　就在两个英国皇家医学会的掌门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裁判席上的那位铁面无私的法官却又一次沉声说道：“被告，请你不要说任何同本次审判无关的话！”


第29章 上面一定很感兴趣
　　“请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上前。”
　　詹姆斯·阿博特法官把总是言不对题的朱济世打发下证人席后，又请另外几名证人一一上廷，都是原告方面提供的“专业技术人员”，也就是所谓名医，用他们的来证明朱济世提出的观点完全是无稽之谈，毫无学术价值。
　　但愿如此吧！法官大人心里叹口气，就拧着眉毛让控辩双方的律师到裁判席前说话。这是英国法院审判时的惯例，让控辩双方律师上去是讨价还价的，如果辩方肯投降，是可以输一半的。
　　“杰森，真的不和解吗？”安德鲁·琼斯低声问刚刚从证人席上下来的朱济世。民事案件有庭外和解的机会，如果朱济世愿意登报道歉并且立刻英国，英国皇家医学会还是有可能撤销控诉的。
　　“不和解！”朱济世信心满满地道，“真理在我这边！”
　　“可是证据在他们那边！”安德鲁·琼斯咬咬牙道。
　　同一时间，何伯爵士和里德爵士还有几个御用大状也在窃窃私语。
　　“两位爵士，那个中国人说的‘染色法和培养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这回事儿？”
　　“是啊，要真有的话，最好现在撤诉，要不然就算判下来也是要大出洋相的。”
　　里德爵士脸色阴沉，心里面自然是忐忑不安。他知道，朱济世提出的手术消毒法很可能是对的，因为他已经亲自去欧门医院调查过了，欧门医院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现产褥热病例！这绝对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赢？”何伯爵士咬牙道。他今年76岁了，学医是50多年前的事情，那还是一七八几年，当时的西医比现在还落后，内科无非就是喂病人吃番茄酱、喝石油、喝硫酸什么的，外科就是一棒子把病人打晕，然后就是放血、砍手还有砍脚，基本上和屠夫的活差不多。细菌、病毒什么的，别说见了，就是想都没想过，自然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东西。
　　“这一场当然能赢。”其中一个御用大状回答道。
　　“赢了以后能不能启动刑事程序？”何伯沉声问道。
　　“这个……”大状点了点头，皱眉道：“虽然不是终审，但只要伦敦警察厅愿意，还是可以开展刑事调查的。但是……”
　　下面的话他没说，不过何伯爵士也知道，朱济世的那些话虽然遭人恨，但是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就是屁大的事情，就算伦敦警察厅肯立案调查，多半也是不了了之。要知道眼下正是宪章派闹革命的时候，英国的警察叔叔们谁有功夫管什么诽谤案？就算有功夫管，又能拿朱济世怎么样？顶天就罚点款赶出英国了事。
　　“不撤诉，只要能启动刑事调查就行！”何伯爵士脸色铁青地道。他在伦敦警察厅还是很有几个熟人的，到时候把朱济世抓进去好好审审，说不定能审出什么大一点的罪状来。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里德爵士有些担心地道，“是不是提请延期？”
　　“用不着！”何伯道：“医学上面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容易辨清楚是非？”
　　他的话真没有说错，因为医学特别是临床医学同其他科学项目不同，理论上是不能进行人体实验的。所以这时的临床医学并不是建立在实验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经验丰富的医生们的想象力上！这样一来，医学上面的任何问题，都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弄清楚的，即使朱济世说的是真理，也要等到许多年后才能被大部分医生所认知。
　　事实上，历史上提出相同观点的塞麦尔维斯，直到他去世的1865年才被人认识到其所提出的观点具有多么重要的医疗价值！因为在那一年，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巴斯德发现了蚕病细菌，从而证实了细菌致病理论的正确性。
　　“法官阁下，原告不同意和解。”
　　“法官阁下，被告也不和解。”
　　詹姆斯·阿博特法官心里面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在打官司？明明就是意气之争！你们应该去用火枪决斗，而不是来找自己这个法官裁决！
　　“起立！”
　　宣判的时刻到了，满法庭的人都站了起来，准备聆听判决，而结果自然早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呃，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预料之外的事情还是有的，那就是朱大神医卑鄙无耻地开了金手指，把巴斯德和汉斯·革兰的发现和发明都据为己有，而且提前几十年公开在几家英国的激进主义报纸还有法国、德国的几家正规报纸上面了。
　　……
　　伦敦，苏格兰场。
　　“爵士，您看这些紫色的就是朱医师所说的病菌。”一个警服外面套着件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伦敦大都会警察队总部的办公室里，正在给亲自透过显微镜观察的伦敦警察总长史蒂文森爵士解释病菌。
　　“这是什么病菌？”史蒂文森爵士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这位警察总长还是认真负责的，在接到皇家医学会的报案之后没有马上下令去抓人。呃，这里不是大清朝，说抓人其实就是请朱济世来苏格兰场配合调查，而且还会有律师陪伴，基本上问不出什么。所以史蒂文森爵士就派了个侦探去调查，结果第二天侦探就给爵士送来一份《北极星报》，还说上面有关键性证据——朱济世在上面公布了病菌传播的原理和观察病菌的办法。所以爵士就找来警队的医生，让他当着自己的面进行实验。
　　“还不清楚，”那名警队医生回答道：“用来观察的痰液是从一名患了肺结核病的囚犯那里采集来的，我想这些紫色病菌应该就是朱医师说的结核杆菌……”
　　“什么！结核杆菌……”史蒂文森爵士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对那位医生吼道，“上帝啊，你想谋害我吗？你这个杀人医生！你怎么能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拿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快拿走！”
　　那年轻的医生非常镇定地摇摇头，侃侃而道：“危险？爵士，现在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些紫色的斑点就是造成肺结核病的元凶，因为皇家医学会方面仍然认为结核病是自然产生而非……”
　　“拿走！立刻！”史蒂文森白了这个乱说话的医生一眼，“是不是要我得了肺结核死掉才能证明朱医师的观点是对的！”
　　“是的，爵士。”这医生话一出口，顿时觉得不对头，忙改口道：“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就手忙脚乱收拾了桌子上的显微镜，鼠窜而去。
　　“爵士，调查还要继续进行吗？”一旁的密探上前几步，低声询问。
　　“还查什么？皇家医学会的笨蛋上了这个东方人的当！被他当猴耍了，难道伦敦警察总队也要去当猴吗？”史蒂文森爵士沉着脸道。
　　“我明白了，爵士。”那密探啪的一个立正，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
　　还没走到门口，史蒂文森爵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继续监视，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爵士，您的意思是？”
　　“诽谤案的调查不要进行了，但是这个东方人的底细一定要想办法摸清楚！”史蒂文森爵士冷冷道。“我想这个东方人的表现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上面一定很感兴趣！”


第30章 这下出大名了
　　朱济世出名了，很大的名，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大！
　　虽然他输掉了官司，伦敦地方法院的一位名叫詹姆斯·阿博特的法官在1843年1月20日的一次庭审中，认定朱济世在报纸上发表的针对英国医院和医生的言论构成诽谤！
　　说句公道话，阿博特法官的裁定并无不妥，完全符合当时的法律条款，而且他的判决并非终审判决，朱济世还可以向英格兰及威尔士上诉法院提出上诉，甚至可以一直把官司打到维多利亚女王御前。
　　另外，英国皇家医学会也并未向朱济世提出索赔要求，也没有把朱济世绑上火刑柱去烧烤的意思，只是要求他在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而已，甚至在朱济世的病菌传播的原理和观察病菌的方法公开后，这帮英国庸医都不好意思来讨要理应由朱济世承担的诉讼费用——这就是自认为绅士的坏处，做什么事情都要顾及脸皮的。所以在没脸见人的时候，最好别出来现眼。当然诽谤罪在这时的英国也是刑事罪，不过伦敦的警察局目前并未对朱济世提出刑事诉讼。
　　实际上即便伦敦警察局提出刑事诉讼也没什么了不起，按照那位琼斯律师的说法，在英国就算是刺杀女王的大罪，只要没有把女王打死最严重也就是终身流放澳大利亚（1840年维多利亚女王遇刺过一次，1842年遇刺过两次，三个刺客一个流放、两个无罪），如果一个科学家如果犯了诽谤罪顶多驱逐出境（历史上马克思就因为在报纸上刊登文章攻击普鲁士政府被驱逐出境）。
　　所以也不能说朱济世现在受到了什么迫害，更不能把英国政府和皇家医学会比作烧死布鲁诺的罗马公教会。事实上这次的事情一多半是朱济世自己搞出来吸引眼球的，结果又被恩格斯和《北极星报》炒作了一把，成为宪章派抹黑英国社会的黑材料了。而那个惹到朱济世头上的英国皇家医学会，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朱济世出名的垫脚石，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朱济世在法庭审判开始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反击的武器，他向包括《柳叶刀》杂志在内的几家英法两国著名的科学杂志寄出了好几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论文，向19世纪中叶的科学界介绍了细菌染色法和细菌培养法以及用这两种方法所“发现”的结核杆菌、霍乱弧菌、金黄葡萄球菌等三种致病病菌！
　　而这三种致病病菌分别是这个时代让人闻之色变的结核病、霍乱还有产褥热的致病元凶（产褥热的致病病菌较多，金黄葡萄球菌只是其中之一）。现在任何一个病理学家、微生物学家甚至是化学家，都能根据朱济世在论文中提出的方法和步骤，亲眼目睹这三种病菌的庐山真面目了！自然他们也能很快发现这三种病菌在这个时代的医院当中泛滥到了什么地步。
　　在宣布这些重大发现的同时，朱济世还提出了几种消灭病菌的方法，比如火焰灭菌法、朱氏消毒法（就是巴氏消毒法）、煮沸消毒、高压蒸汽灭菌和间歇加热灭菌等等。
　　观察细菌的方法还有这几种灭菌方法，对后世的医学硕士朱济世来说，都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但是对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和医学家而言，就是让他们佩服到五体投地的伟大科学发现！
　　凭着这些科学发现和发明，自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那些庸医打倒在地，因为致病病菌都被展现在全欧洲的医学家、微生物学家和化学家的眼前了。谁再说他们不存在，就等于说自己是傻瓜了，而傻瓜是不可能成为科学家和医生的。
　　但是欧美主流舆论和科学界在随后两个多月内的反应，还是让早有思想准备的朱济世狠吃了一惊。
　　……
　　“……让整个文明世界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了号称最文明、最先进的日不落帝国的法庭上面。一位名叫詹姆斯·阿博特的法官，女王陛下的臣仆，依照英国法律，判处了科学真理犯有诽谤罪！在致病病菌已经被伟大的科学家杰森·朱先生揭示在显微镜下的今时今日，日不落帝国的法庭却宣判病菌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法国《费加罗报》
　　“……真的让人难以置信，宗教裁判所审判乔尔丹诺·布鲁诺的一幕，居然会在1843年的英国重现！一位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科学家，因为所提出的理论冒犯了英国皇家医学会而被伦敦地方法院判处了诽谤罪！而且全世界的科学家都知道，那位名叫杰森·朱的东方科学家所提出的理论完全是正确的，大概只有英国的科学家是不承认……”——美国《论坛报》
　　“今天我们又一次震惊，可我们不应该震惊，因为这个国家从来就是这样对待劳动人民还有真理的，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之所以判决杰森·朱先生有罪，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他的文章揭露了英国的那些所谓的‘慈善医院’里面的环境是多么肮脏，对在那里就诊的劳动人民的健康是多么的有害！这下资产阶级老爷们惊慌失措起来，想要将真理扼杀在摇篮之中了……”——德意志联邦《莱茵报》
　　“我们这个时代世界的领导者大英帝国难道已经堕落到了无法容纳真理的地步了吗？他们打算用这场荒唐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审判告诉世人什么？大英帝国的威仪不容侵犯，哪怕是科学真理，在帝国的无上威严面前，也如粪土一样不值一提吗？”——德意志联邦《法兰克福报》
　　“愚蠢！愚蠢的审判！愚蠢的皇家医学会！愚蠢的法官！这就是我们对这场荒唐审判的评价。一些愚蠢的家伙通过这场荒谬绝伦的审判，让向来尊重科学的英国，在全世界文明国家人民的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几乎成了和刚刚被英国击败的鞑靼人统治的中国一样的愚昧无知。”——英国《泰晤士报》
　　包括英国本国报纸在内的欧美主流报纸，在搞清楚了朱济世提出的发现和理论有多么正确和重要之后，立即就将所有的火力瞄准了英国皇家医学会和伦敦地方法庭，那些英国之外的报纸还用幸灾乐祸的口气在挖苦被莫名其妙坑了一把的大英帝国。
　　其中最高兴的，肯定是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国人，拿破仑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二十多年，但是法国人对英国的怨恨还是无比浓烈，任何让英国人难堪的事情，他们都是乐见的。所以法国的报纸在1月20日的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开始用挖苦和嘲讽的语调抹黑他们的英国邻居了。
　　法国的科学界同样在第一时间跳出来为朱济世这个遭受英国当局“迫害的有良心的科学家”摇旗呐喊。甚至还有几家著名的法国大学向朱济世发出邀请信，准备聘请担任医学系的教授。最让朱济世感到惊讶的是法兰西科学院竟然也在1843年2月上旬就给朱济世寄来了邀请函，希望他可以参选法兰西科学院院士！
　　就在朱济世接到法兰西科学院邀请函的同一天，恩格斯以德国《莱茵政治、商业和工业日报》通讯员的身份对他进行了一次专访。不过此时的朱济世并不知道，这份《莱茵政治、商业和工业日报》的主编就是卡尔·马克思……


第31章 我是中国人，不是清国人！
　　“杰森，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采访，听说你刚刚接到法兰西科学院的邀请函，他们想让你当科学院院士，对吗？”恩格斯笑吟吟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只是候选院士，还有11名其他的候选人，能不能选上还很难说。”朱济世谦虚地回答道。
　　“杰森，你肯定能选上院士的。”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的杜兰夫人插了句话，她把咖啡杯放在恩格斯和朱济世面前的一张小圆桌上面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朱济世的身后。
　　“我的看法和杜兰夫人一样，你一定能选上的，因为那些法国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表示自己比英国人聪明的。”恩格斯半开玩笑地道。
　　不过这话说得不错，如果没有1月20日的那场审判，没有朱济世和英国皇家医学会的冲突。法国人未必会那么快邀请朱济世这个东方人去选科学院院士，问题是这几百年来，英法两国的积怨实在太深，早就形成了凡是英国反对的，法国一定支持的惯性思维了。
　　现在法国人既然想用英国人的“愚蠢”突出自己的聪明，当然不会让朱济世落选了。何况朱济世在科学上面的“成就”也早就有资格荣获科学院院士的殊荣了。
　　而且他自己也非常愿意成为科学院院士，做个不大恰当的比方，眼下在欧洲，科学的地位就相当于中国的儒学，成为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就好比成为中国举国公认的大儒，地位甚至还要高一些。所以只要有这个光环保护，虽然朱济世是黄种人，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也不是等闲的大人物可以摆布的。如果他早两个月当上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国皇家医学会根本就不敢吊销他的执照，更别说起诉他诽谤了。
　　另外，这个时代欧洲的大部分统治者，不管叫国王、皇帝、女王、大公还是沙皇，都喜欢标榜自己的热心科学和艺术，前者显得自己比较聪明，后者能显出高雅的品味。比如那位法国皇帝拿破仑自己就当选过法兰西科学院院士的，而眼下大英帝国的无冕国王阿尔伯特亲王，更是乐于显示自己的博学（1847年他还任命自己当了剑桥大学校长）。所以有了科学院院士的身份，也让朱济世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欧洲最顶尖的大人物，这同样也是一层不错的保护伞。
　　“杰森，还是言归正传，说说你对英国医院和工人区卫生状况的看法吧？”恩格斯抿了口咖啡，笑着问道。
　　“英国医院的卫生状况的确有些糟糕，不过那都是因为医学界对病菌的无知所造成的，相信今后会有所改善的。”
　　朱济世斟酌着用词。出名的目的已经达到，看来还捞到一个法兰西科学院院士，接下去的目标就是发大财了，至少要把鸦片战争中满清王朝赔出去的700万英镑都赚回来，所以他也不想再去得罪大英帝国的当权派了。
　　听到朱济世的回答，恩格斯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
　　“杰森，能说说你自己吗？”恩格斯似乎知道朱济世和现在的自己不是一路人，所以很快换了话题。
　　“我自己？”
　　“是啊，你从哪里来？在哪里接受的医学教育？你的亲人又在哪里？”恩格斯笑着道：“杰森，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名人了，所以大家都想多了解一下你的过去。”
　　听到这里，朱济世脸上虽然还端着笑容，但是这表情，慢慢可就沉了下来。名人是没有隐私的！自己光想着出名好发财，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后世的那些名人谁不是给小报记者把陈年八股的荒唐事儿都给挖出来了？要是这些记者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是啊，杰森，你从哪儿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旁边的熟妇杜兰夫人也闪着大眼睛好像一个好奇宝宝似的发问。她还有她所知道的伊莎贝尔的过去，早就一五一十都告诉朱济世了，可是朱济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过去，还真有几分神秘莫测。
　　朱济世放下手中小小的咖啡杯，微微地笑了一下，“弗里德里希，我想你从我的长相上面应该能看出一些我的过去吧？”
　　“长相？你是鞑靼人吧？”恩格斯笑着说。朱济世一开始就被他和布隆施泰因、伊莎贝尔还有丘胖子等人误认为是鞑靼人，而且也没有否认过。
　　“不，我不是鞑靼人，我是中国人！我的中文名字是朱济世。”
　　现在鸦片战争结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欧洲，而且朱济世现在也有了极大的名望，不怕被人指为满清地下党了，所以可以承认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了？
　　“清国？你是清国人？天哪！你是从清国来到欧洲的？怎么过来的？”恩格斯瞪着眼睛好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朱济世。杜兰夫人更伸出玉手在朱济世的后脑勺摸了一把，“咦！怎么没有辫子，剪掉了吗？”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留过辫子！”一想到那根猪尾巴，朱济世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他加重下语气道：“我是中国人，不是清国人！”
　　恩格斯和杜兰夫人都呆呆瞅着朱济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朱济世沉默一会儿，解释道：“真正的中国实际上早就已经灭亡了！中国的国土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满清……也就是现在统治中国的鞑靼人政权给占领了，这些外来的侵略者把没有逃离中国的中国人都变成了奴隶。而我的祖先很幸运，他们及时离开了中国，所以我不是满清王朝的奴隶！”
　　说这番话的时候，朱济世心里面是很有些无奈的。在后世，他对政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想踏踏实实当一个好医生。所以穿越到了一八四几年的欧洲，他也没有打算要去找大清朝和道光皇帝的麻烦——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想过。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医学和化学知识在这个时空发大财才是他现下的人生理想。至于发财之后要干些什么有意义的事业，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不过暂时不反对大清不等于朱济世就热爱大清国，愿意留根辫子去给满清王朝当顺民当奴隶！但他也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新人，当然是爱祖国、爱人民的。也知道爱国家就是爱政府，按照这个标准到一八四几年就应该要爱满清爱道光，要么就是不爱国的汉奸卖国贼。
　　所以处于矛盾当中的朱济世干脆选择了逃避，直接否认清朝代表中国，而是将中国说成被满清王朝占领奴役的国家，这个世界上自然没有要求被占领土的人民热爱侵略者的道理！
　　“那么，杰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刚刚结束的中英贸易战争的？”
　　恩格斯的问题果然犀利，朱济世脸上又显出无奈的表情，他斟酌着用词，说道：“我不明白拥有一百多万军队的清国为什么会被一万多名英军打败？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这个问题，朱济世在穿越之前是明白的，满清朝廷腐败，军队腐败还抽大烟，清朝老百姓水深火热等等的一大堆理由都说明了满清必然失败。可是在1840年代的英国呆了几个月后，他却发现英国这里也够腐败的，照样有买官卖官的，他们的军队也抽大烟，而且英国人民同样水深火热！


第32章 恩格斯的醒狮论
　　“荒谬吗？”恩格斯放下手中小巧精致的咖啡杯，笑了起来，“为什么荒谬呢？”
　　“这是很明显的，两个差不多一样的腐败的国家和军队，双方的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可能英国这里的工人阶级更加痛苦一些。而且英国是劳师远征，拖着上万英里至少是数千英里的后勤线，满清则是以逸待劳本土作战。在兵力上面又是满清居于绝对优势。弗里德里希，你难道不觉得中英贸易战争的结果非常让人难以置信吗？”
　　朱济世缓缓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语气显得有些沉重，虽然他口头上面否认自己是“清国人”，但是后世多年的课堂教育，还是让他把包括鸦片战争在内的所有满清王朝对外战争的失败，看成是中国和中华民族的屈辱。
　　恩格斯淡淡一笑，“杰森，没想到你观察军事政治问题的出发点同社会主义者是如此的相近，都是从下而上，由社会到政治再到军事。的确，英国的社会是相当腐败的，统治国家的贵族和资产阶级唯利是图，从来不关心人民的死活，在这些人眼中，劳动人民实际上就是一种商品！真的，就是一种商品！”
　　恩格斯的脸上滑过痛苦的表情，“其实我也是资产阶级的一员，在我担任经理的‘欧门——恩格斯纺织厂’，工人同样是一种商品，资本家出钱购买他们的劳动力，而购买的价格当然是越低越好……”
　　“如果生产力进一步发展了，工人的工资应该会提高的吧？”朱济世忽然插了一句。在他的印象中，欧美国家劳动者的工资是比较高的，可能从第二次工业革命后就开始大幅提高了。
　　“为什么？”恩格斯不解地反问，“为什么生产力发展了，工人的工资就会提高？近一百年来，由于机器工业的出现，生产力出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但是工人的工资并没有得到提高啊？目前普工人的工资不过是每天4到6个便士，一年也就是2000个便士，相当于100先令或者是8个左右的英镑（差不多是24两银子，折成每月2两银子，和清朝的手工业者相比大概就是不相上下吧），比起100年前虽然有所增长，但是和通货膨胀的程度相仿，根本不能同社会产力的增长和英国政府财政收入的增长相比。
　　而且，如果工人的劳动力是一种商品，那么它的价格就是由供求关系所决定的。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还有资本家的财富增长恐怕没有多少关联。”
　　朱济世默然无语，恩格斯当然是不会错的，可是后世欧美国家的劳动者收入的确很高，而同时那些国家还存在着相当大的失业率！也就是说，劳动力的供应是过剩的……
　　相比之下，现在的英国虽然处于经济危机当中，据说有150万到200万的“过剩人口”，但那是建立在普遍使用童工的基础之上，如果让所有的童工都进入学校的话，劳动力肯定是短缺的。
　　他叹了口气，又问：“既然英国是这样一个腐败的，不关心人民生活的国家，那么它为什么会如此的强大呢？”
　　恩格斯仍然用不解的目光打量着朱济世，摇头道：“杰森，你认为资产阶级或是封建贵族阶级的国家是否强大，和关心人民生活有很大的关系么？这是谁的理论？”
　　“这个……没有关系？”朱济世心想，好像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现在世界上最牛逼的国家是英国和俄国，一个是海上霸主，日不落帝国。一个是陆上霸王，欧洲宪兵。英国这里的情况是劳动人民水深火热，而俄国那里大部分的劳动人民好像还是农奴！
　　“当然没有关系，”恩格斯道：“资产阶级或是封建贵族阶级国家是否强大，取决于统治这个国家的资产阶级或是封建贵族阶级是否强大、是否英明睿智。同底层劳动人民没有什么关系，就像这一次中英贸易战争时，英国劳动人民正忙着同英国统治阶级斗争，根本没有站在英国政府一边（相比之下清朝人民只是观望，还没有去游行闹事）。
　　所以对于中英贸易战争的结果，我的观点是，这是一场英国资产阶级同清国封建统治阶级之间的战争，不是英清两国人民之间的战争。而战争的结果，恰恰反映了英国资产阶级远远比清国封建统治阶级强大而且还聪明。不过这次的战争对清国来说不一定是坏事情。”
　　“不是坏事？”朱济世不解地问。
　　“当然不是，相反我倒觉得英国人干了一件蠢事，他们唤醒了一头沉睡中的雄狮。”
　　“这是拿破仑的观点。”朱济世知道“醒狮论”，不过他更清楚英国人的坚船利炮根本没有打醒大清朝。
　　“拿破仑是对的。”恩格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发现自己的采访已经跑了题，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同朱济世讨论中国问题，还打算回去写一篇关于中国问题研究的文章。
　　“我不认为清国会被唤醒。”朱济世摇了摇头，他说的是历史，不过恩格斯却不大相信。
　　“为什么呢？”恩格斯笑着对朱济世道：“清国是一个泱泱大国，拥有四万万人口，比整个欧洲还要多，由一个皇帝统治……杰森，你知道那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吗？这头雄狮甚至不需要完全苏醒，只需要醒那么一丁点就足够把欧洲人的势力限制在东亚以外的地方了。”
　　“怎么可能？”朱济世讶异地看着恩格斯。
　　“这是显而易见的！”恩格斯加重了语气，说道：“清国皇帝和他的大臣们肯定已经从中英贸易战争中意思到了自己国家的落后，随后他们就会开始改革。”
　　“不会有彻底的改革。”
　　“不需要很彻底。”恩格斯说：“只需要做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埃及、马拉特王国、迈索尔王国还有锡克帝国的程度就可以了。”
　　“马拉特王国？迈索尔王国？锡克帝国？”朱济世问：“它们在哪儿？”
　　“印度，它们在印度。”恩格斯介绍说：“清国的人口、土地和财富要远远超过奥斯曼帝国，更别说埃及和那几个印度土邦了。所以清国皇帝只要采取和奥斯曼帝国塞利姆三世差不多的改革就可以了，向欧洲各国派出使节……或许这些使节已经在路上了，从欧洲雇佣工匠、退役军官和知识分子去帮助清国建立工厂、军事学校和现代大学，同时仿效欧洲军制，组建忠于皇帝的新式常备军。当然，如果清国国内存在足够和皇帝对抗的大封建主和类似于土耳其近卫军这位的世袭特权军队，改革的难度或许会大一些。”
　　“这样就可以了？”朱济世将信将疑地看着恩格斯。“这样的改革根本没有触动清国的封建体制的根本，怎么可能建立起足够抵抗欧洲殖民者的新式军队呢？”
　　“世界上没有一下子就触动根本的改革，”恩格斯笑着对朱济世说：“改革不是革命，清国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渐进式的改革就足够了。这个国家距离西欧太远了，没有哪个欧洲列强有能力向远东派出足够强大的远征军。所以他们只需要有两三千名忠于皇帝的贵族青年接受过欧式的军事教育，就足以支撑起一支人数超过10万的欧洲式陆军，这样就足够在远东称雄了。我想这对清国皇帝和他的朝廷来说，没有一点坏处，他们不可能不进行这样的改革，除非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傻瓜和笨蛋。”


第33章 引路人
　　月过中天，四周一片寂静。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朱济世最不习惯的就是失去了国家和民族的归属感。在以往的时空里他很清楚自己的祖国是中国，可是在这里他却成了一个没有祖国的人。大清帝国不是他的祖国，如果他到了大清帝国的土地上肯定会被抓起来砍头的，这个占据了中国所在的那片土地的国家和自己是敌非友。朱济世有些无奈地想着。他把头枕在手上，眼中毫无睡意。
　　恩格斯白天和他讲的那些话，现在还时时刻刻在他耳边萦绕。大清帝国或者是这个时代的中国并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拿破仑的观点、恩格斯的观点，还有这些日子自己在英国的所见所闻，似乎都证明了这样的判断：只要认真的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革，中国是可以轻松抵御来自西方的侵略，并且顺利走上近代化道路，从而避免今后一百多年的苦难和屈辱历史的，而且这种改革的阻力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当然，大清帝国是有一定的历史包袱，但是现在东西方的主要国家当中，又有几个不是被这样或是那样的历史遗留问题所困扰呢？
　　英国和法国或许好一些。美国有黑奴问题；俄国有农奴制问题；德国现在是“军阀混战”——这个比喻或许不大恰当，不过一个真正统一的德意志国家肯定是不存在的；意大利也是一堆零零碎碎的小国；奥斯曼帝国更不用说了，近东病夫一个，内忧外患一大堆，国内的宗教保守势力又极为强大，还有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纷争，还有俄国和奥地利这两个传统的死敌。
　　至于后来历史上成为中华民族死敌的日本，现在还在玩“幕府将军”的游戏（朱济世的历史知识有限，不过却玩过一款名为“幕府将军2全面战争”的电脑游戏，为此还专门了解过一些日本蕃幕政治的概况），这个国家的体制根本就停留在中世纪，连一个能有效控制全国的中央政府都没有！
　　可日本这样的体制却能成功推行维新，奥斯曼帝国那种政治、军事、宗教、民族等问题都是一团乱麻的国家也能通过改革建立起一支还算强大的近代化军队，虽然在同俄国和奥地利的战争中节节败退，但是俄国在同奥斯曼帝国的战争中所投入的兵力要远远超过大清国在后来所面对的东西洋列强派来的侵略军。从这个角度来说，奥斯曼帝国的改革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可是在大清国这样一个拥有巩固中央集权，皇帝老子又一言九鼎的国家里面，历史上搞了几十年洋务运动却连一支真正的近代化陆军都没有建立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另外，自己是不是要为这个时代的中国做些什么呢？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六个月了，自己不但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利用所掌握的领先这个时代170多年的医学知识出了名，或许很快就能当选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而且发财的计划也在顺利推进，成为了一家橡胶制品公司和一家药房的大股东。依靠硫化橡胶、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小檗碱这四大专利，橡胶制品公司和药房的发展前景是毋庸置疑的，发财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是时候开始考虑发财之后的要做什么了。成家什么的只是那日和叶依人的玩笑话，对名利双全而且长得也还过得去的自己来说，泡妞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成名、发财以后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为国家、为民族了，不过这个题目听上去真是有点大了。
　　朱济世考虑了一下，虽然网上有云：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但是自己好像没有造反的手艺。自己就是一个学医的，又不是学军事、学政治的。别说是造反，就是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他都干不了。
　　的确，历史上满清王朝的倒台是和学医出身的孙中山有很大的关系，但是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如果现在是1900年，自己或许可以和孙中山一起闹革命，甚至可以借助自己在西方国家所取得的财富和名望成为革命党的领导者之一。
　　可是现在，满清王朝的国祚未尽，虽然几年后会发生一场太平天国起义。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和洪秀全、杨秀清这样的“邪教头目”能有什么共同语言？难到去一起跳大神冒充上帝他老人家的亲戚吗？
　　当然，自己可以成为太平天国的赞助商，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开设一家军火公司为他们提供军火……对了，苦味酸已经发明好长时间了，不过欧洲人还不知道怎么把它当成炸药使用，自己倒是知道怎么引爆苦味酸，还有怎么避免苦味酸变成极易爆炸的苦味酸盐，这样就能造出威力巨大的手榴弹，要不等自己有了闲钱就去成立一家军火公司？
　　可问题是让太平天国的那些神棍来统治中国真的是件好事吗？虽然后世的共产党把太平天国拔得很高，还认为否定太平天国是历史虚无主义——不过谁也不能否认太平天国走的是政教合一的路子，如果让他们统治中国，中国很有可能会在政教合一的路子上走下去，成为一个如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那样的国家，这样的体制可不大适合未来的世界。更何况洪秀全、杨秀清这些太平天国的领袖实际上也相当愚昧，比满清统治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几乎所有中国人对西方、对世界都是一无所知的！真正导致中国的洋务运动失败的原因，恐怕就是无知吧？
　　帮助中国人睁开眼睛看世界，或许才是上天交给自己的使命！想到最后，朱济世这样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成为一个老师，一个将世界介绍给中国，将科学带给中国，将西方的文化、艺术、政治、教育和军事体制带给中国的老师，自己应该成为中国社会近代化的引路人！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入睡，披了件睡袍就坐到了书桌前面，点上一盏鲸鱼油灯，取过了纸笔，似乎准备写一点什么。可是过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笔，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写，而是因为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万绪千头，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从西洋风土人情开始？写一本类似于《海国图志》一样的书？好像自己对西洋各国眼下的情况也不大了解，要不还是花点钱雇个枪手吧，听说那个琼斯大律师最近没有什么生意，要不让他来写？自己管翻译就行了。书名就叫……西行漫记，不过作者署名还是冠自己的大名！
　　或者介绍西洋各国的军事、政治？呃，自己好像也不大懂，要不回头请恩格斯和威尔·海明代笔吧，他们俩是专家。书名可以叫《泰西兵法》和《泰西政略》，自己的负责翻译，顺便也署个名儿，日后没准能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上多露几回脸儿。
　　要不写一点西方的科学技术的东西？这个自己……好像也不行！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太多！一不留神把这个时代没有的化学、物理学知识都写出来了，让那些欧洲科学家看了还了得？到时候东西方在科学技术上面的差距还不越来越大！这个……自己找点英国中学、大学的课本翻译一下就行了。
　　到了最后，朱济世深吸了口气，拿起钢笔，在纸面上用中文写下了“英汉词典——朱济世编”的字样……


第34章 上床政治
　　“杰森。”
　　甜腻腻的声音从朱济世身后传来，杜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朱济世放下钢笔，才一回头，那饱满的双峰几乎就顶了上来，单薄的丝绸睡袍里面，两粒肉球正若隐若现地撩拨着我们的朱大神医。
　　杜兰夫人向他盈盈一瞥，眼波透出无限的狐媚，洁白的贝齿轻轻噬着红唇，似笑非笑地道：“我美吗？”
　　“美……”
　　呃，三十岁出头的法兰西美貌熟妇加未亡人，自是风情无限。
　　杜兰夫人娇笑，又是一个媚眼儿儿丢过来，软绵绵的身子就坐到了朱济世的怀里，一双分外圆润妖冶的玉手轻轻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胸前的两团软肉上，娇滴滴地道：“你这个东方人，坏透了，人家可每天晚上都给你留着门儿，可你偏偏装什么苦修僧，好了，现在人家干脆送货上门，你可得意了？”
　　朱济世的手搭在那对鼓鼓的玉峰上，轻轻揉了几下，这手感真的很不错！比起叶依人那位“太平公主”可有料多了，而且肯定是纯天然的。再看那张春意迷离的俏脸儿，比起往日更是万分妖娆，明丽动人，原来是施了粉黛，描了秀眉，花了红唇。
　　这时朱济世才忽然想起，往日的杜兰夫人都是素颜朝天，从来不化妆的——其实这个时代自认为是淑女的女人都不化妆，只有风尘女子和交际花才会浓妆艳抹。
　　“亲爱的，你还等什么……”美熟妇用如丝眉眼儿看着朱济世，身上睡袍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开来，丝绸的罗衫轻轻褪下，露出雪白的肌肤。
　　艳色都已经送到怀里面了，要是再不吃，可就不是心里有没有节操，而是身体有没有毛病的问题了。想到这里，朱济世动作有些粗暴的扯掉了还搭拉在杜兰夫人身上的水袍，然后将一个赤条条的法兰西艳妇抱到了自己的书桌上面……
　　……
　　“杰森，昨晚上你真棒，我爱死你了……”
　　这是朱济世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一个柔若无骨的光溜溜的身子蛇一般的偎在他的怀里面，一双玉臂软绵绵地缠住了朱济世的脖子，天蓝色的妩媚双眸闪烁着无比的蜜意柔情。
　　想到昨晚上的雄风，朱济世也不禁有些得意。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强壮了不少（呃，每天都要用竞走的速度走上好几英里上下班，而且还把血淋淋的牛排当饭吃，想不强壮都难），又储备了几个月的弹药，一晚上全都轰在杜兰夫人身上，饶是一个法兰西艳妇，到了最后都连声的求饶。
　　现在回想起来那番滋味，的确比和叶依人在一起的时候带劲儿多了，如果什么时候把伊莎贝尔上了，也就不算白白穿越一回了。
　　朱济世打着哈欠从大床上半坐了起来，目光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发现这里是杜兰夫人的闺房，昨天晚上的最后一场床战好像就在这间屋子里上演的。
　　妩媚的声音又响起，“杰森，以后你住在这里好吗？”
　　朱济世的手掌轻轻拂过杜兰夫人的肌肤，摸上去还是蛮嫩滑的，只是不能和叶依人那样的东方美人儿相比。
　　“好啊，好啊，从现在开始你杜兰夫人就是我朱济世的女人了。”朱济世的手掌最后流连在杜兰夫人那一双丰胸上面，揉了又揉，显得爱不释手。
　　杜兰夫人悠悠一叹，俏脸儿贴在了朱济世结实的前胸上面，“还叫人家杜兰夫人……看来我是没有机会成为朱夫人了？”
　　朱夫人？朱济世愣了一下，心说这就要自己负责了？这事儿可不能草率，欧洲这里是一夫一妻，不像大清朝可以娶一堆老婆，所以必须要慎重考虑……
　　杜兰夫人似乎也知道朱济世的心思，没有再追问下去，“杰森，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和伊莎贝尔的么？”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真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朱济世把玩着杜兰夫人的丰胸，缓缓地道：“我准备将手里的药房股份和橡胶公司股份合并，成立一个济世控股，给你和伊莎贝尔10％的股份，这样可以吗？”
　　“还算有点良心。”杜兰夫人笑咪咪地点头，她和伊莎贝尔的确待朱济世不错，而朱济世现在给出的回报也还让人满意。“杰森，你很快就会是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了，在欧洲算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婚姻问题，是该谨慎一些的。”
　　听到这个话题，朱济世皱起眉头，思索着道：“罗曼，我可没有打算结婚。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杜兰夫人打断他，“杰森，你不要骗我了，你是想做大事的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只是……”她稍稍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你还不了解欧洲这里的婚床政治。”
　　“婚床政治？”朱济世心想，上个床还上出政治来了，这个时代的欧洲人还真是挺逗的。
　　杜兰夫人道：“欧洲上流社会的婚姻，通常是和爱情甚至和性毫无关系，婚姻只是一门交易。有的时候是将两个王国联合在一起，有的时候则是将两个家族联合在一起，有的时候则是你这样来自异国的年轻才俊挤进上流社会往上爬的阶梯。”
　　朱济世咳嗽一声，“在东方也有同样的事情，不过我堂堂男子汉，可不打算靠女人的裙带上位。”
　　这话说的真是再虚伪不过了！也不知道在一百多年后他为什么要追求叶依人这个“太平公主”？难道一点没有看中人家父母在上海的大医院里面有门路有面子还有许多财产的因素？
　　杜兰夫人蹙眉道：“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的？想要在欧洲建立一番事业就别瞻前顾后，只要有利，什么手段用不得？”
　　看着杜兰夫人认真的样子，朱济世微微有些奇怪，他靠在床背上，皱眉道：“罗曼，我要是和别的女人结婚，你就一点不吃醋？”
　　杜兰夫人没好气地瞪了朱济世一下，转瞬间，水汪汪的媚眼中又露出几分妖淫的媚意，腻声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现在已经是人家下半辈子的依靠……我们的命运已经拴在了一起，我还有什么醋好吃的？”说到这里，这个法兰西艳妇的脸色忽然无比郑重起来。“杰森，我现在就是你的情妇，属于你一个人的情妇，你要发誓永远永远都对我好。”
　　“好的，我发誓……”朱济世举起右手，握成个拳头，一脸庄严的宣誓，呃，这种事情他已经干过两回了，一回是入队，二回是入团，现在则是哄骗一个法兰西艳妇。
　　“杰森，你真好。”杜兰夫人情意绵绵地看着朱济世，微笑道：“你的婚姻我会托伊莎贝尔帮你安排的，她的圈子里面可是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的，总有一个会让你满意……”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第35章 潜在价值
　　伦敦，白金汉宫。
　　“中国人？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说开膛手杰森的祖先是来自中国的？太不可思议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五官秀丽，看上去有点儿肉乎乎的洋妞。只见她穿着身绣着精美图案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杯红茶坐在床沿上，正用含情脉脉还带点儿崇拜的眼神，看着对面沙发上面正拿着一份德文报纸的俊朗青年，就好像是个追星族的小女孩一样。
　　这位小胖妞看着，呃，就不是一般的人！其实她就是眼下大英帝国的君主维多利亚女王！而那位被女王唤作“亲爱的阿尔伯特”的青年，则是大英帝国的无冕国王，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
　　凡是接近白金汉宫廷的英国高层人物都知道，他们的女王非常崇拜自己的丈夫，对他言听计从，阿尔伯特亲王经常参加女王和大臣们的会面，向女王提供各种各样的建议，帮助女王处理政务，还经常以女王的名义向大臣们发手谕，对国事作备忘、评论或建议。说他是大英帝国的无冕君王或幕后国王也一点不为过。
　　“亚历山德琳娜，”阿尔伯特亲王放下手中的报纸，用德语笑着对妻子说：“最新一期《莱茵报》上是这么说的，这位杰森·朱的确是中国人。我想他肯定是所有中国人，不，是所有黄种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位！输血治疗法、细菌染色法、细菌培养法还有各种消毒杀菌的办法，每一样都算得上是一件重要的科学发现或发明。不过我认为他最了不起的贡献还是在预防产褥热和剖腹产手术方面。”
　　女王喝了口红茶，摸了摸自己大肚子——女王已经有差不多7个月身孕了。她和阿尔伯特亲王的婚姻生活无疑是非常甜蜜的，而甜蜜的婚姻生活则把女王陛下变成了台小号的生孩子机器，在过去的3年里面她已经3次怀孕，生下了一位公主和一位王子，现在肚子里面还怀着第三个孩子。历史上，这位女王一共和阿尔伯特亲王生了9个孩子，据说还和后来的情夫兼仆人约翰·布朗生了一个女儿。按照这个时代产妇因为难产或产褥热造成的平均百分之十几的死亡率，维多利亚女王得以活到81岁真的是个不小的奇迹。
　　“剖腹产手术！”女王吐了下舌头，“那得多疼啊！我可受不了……”
　　“可以使用麻醉的办法，这位杰森·朱还发明了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这是两种非常有效的麻醉药，可以将手术的疼痛降到最低。”阿尔伯特宠溺地看着妻子，“另外，还有英国医生在实验使用氯仿作为手术麻醉剂，我想等到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出生前，手术麻醉的问题肯定可以解决的。”
　　“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女王蹙了下眉，“不就是鸦片的衍生品吗？”
　　阿尔伯特亲王微笑：“亲爱的，你可别小瞧鸦片的这两个衍生品。皇家医学会的人说，这两种药品对医学的意义来说，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实际上现在市面上的许多药品，大多掺有鸦片或吗啡碱……基本上以缓解病通和不适的药物，都是有鸦片成分的。而这个盐酸吗啡的药效相当于鸦片的十倍！二乙酰吗啡则相当于鸦片的三十倍！而且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水溶性都不错，在经过处理后可以作为针剂直接用于皮下注射，这样麻醉效果还会有极大的增强！”
　　女王点点头，“唔，那么说起来，这两种麻醉品倒可以用于外科手术镇痛，军队里面是不是应该配备一些。”
　　“不仅是手术镇痛，亲爱的，你难道还不明白？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出现，将会把鸦片彻底淘汰出欧洲的药品市场！而且由于它们的药效更为神奇，所制造出来的药品必然会大受欢迎，价格必然更为高昂，利润也会更加丰厚……”
　　“鸦片会被替代？”女王神经质的转动手中的茶杯，眼神定定的，“等等，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说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专利权在这个中国人手中？”
　　阿尔伯特亲王重重点头，说道：“凭着这两个专利，他可以控制所有添加了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药品！或者换句话说，他将垄断欧洲的医药市场！”
　　“垄断欧洲医药市场？亲爱的阿尔伯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英国女王吃惊地看着布隆施泰因医生。这个话说得太耸人听闻了，虽然没有谁知道欧洲医药市场的盘子有多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不亚于纺织品的大买卖！和穿衣服一样，生病也是每个人在一生当中无法避免的事情，而生了病就要吃药！现下欧洲有多少人？好像已经超过了三个亿！如果每个欧洲人平均每年花一个先令买药吃，那就是每年近3000万英镑的大市场！
　　而实际上，欧洲人每年花在药品上面的开支铁定超过3000万英镑，没准都能达到9000万英镑，和英国的财政收入差不多。这么大的市场别说被朱济世一个人垄断，哪怕被他控制十分之一都不得了。
　　“亚历山德琳娜！我没有开玩笑，杰森·朱的助手给皇家医学会通报了消息。里德爵士告诉我，杰森·朱已在实验当中发现，一种名为盐酸小檗碱的药品有极强的抑菌作用，可以杀灭霍乱弧菌、金黄葡萄球菌和结核菌……”
　　“霍乱弧菌？结核菌？”英国女王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也能从字面上知道这两种细菌是什么东西，她吸了口气，看着阿尔伯特亲王，“是不是造成霍乱和肺结核的病菌？”
　　“没错！还有一种金黄葡萄球菌是造成产褥热的最大元凶！”
　　肺结核、霍乱、产褥热……如果要评出这个时代欧洲的十大致命疾病的话，这三者肯定可以位列其中！如果能被这个什么盐酸小檗碱治好，光是这个市场，每年恐怕就有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英镑吧？
　　“那个盐酸小檗碱的专利在谁手里？”
　　“也被杰森·朱所掌握！”阿尔伯特亲王看着英国女王，正容道：“亚历山德琳娜，法兰西科学院可已经给杰森·朱发出了邀请函，预备选他当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了！”
　　“科学院院士！一个中国人？”英国女王想了想忽然发现不对，猛地加重语气，沉声道：“不！不能让这个中国人被法国拉拢过去！否则整个欧洲医药市场就会被法国所垄断！”
　　“是的，而且整个欧洲都会把我们不尊重科学的傻瓜！”阿尔伯特亲王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气，显然是针对伦敦地方法院和皇家医学会的。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把这个中国人留在英国呢？”
　　阿尔伯特亲王挺了下眉毛，“不就是个科学院院士吗？我们也有皇家学会，可以在3月份的选举年会上选举他当皇家学会会员。”
　　女王点了点头，英国皇家学会会员的数目不固定，总人数比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多几倍，每年可以新增4名外籍会员，给朱济世一个倒也没什么。
　　阿尔伯特亲王顿了下，又接着说：“另外，我们还可以向他颁发科普利奖章，甚至可以册封他为从男爵。”
　　“从男爵？一个中国人？亲爱的阿尔伯特，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有什么不行的？亲爱的亚历山德琳娜，我记得有好几位印度人都得到过大英帝国的从男爵爵位，那么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得到这个封号？”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就是一个拥有几项专利的科学家吗？值得我们这么下功夫去拉拢他吗？而且他还是一个中国人！中国可刚刚同我们打了一仗！”
　　阿尔伯特亲王蹙起了眉毛，“正是因为中国刚刚同我们打了一仗，这个中国血统的大科学家就更加值得我们拉拢了！亚历山德琳娜，你难道没有看到这个中国科学家的潜在价值吗？”
　　“潜在价值？”
　　“你的意思是……”
　　“亚历山德琳娜，你还记得拿破仑的那个预言吗？”阿尔伯特亲王的容色渐渐阴沉下来了。


第36章 职业经理人
　　大量的装着生胶、鸦片、黄连和橡胶树种子的箱子、蒲包从靠在利物浦港口码头上的两艘帆船上面卸了下来，上百名苦力肩扛手抬的将这些东西搬上早就等候在码头边上的一溜马车上面。
　　梅耶·布隆施泰因带着几个药房刚收的学徒，满头大汗地在一一的拆箱拆包点验着这些货品。哪些货品的成色不够好，分量不够足，都需要马上记录下来，然后找供货商理论。随着朱济世名声大噪，接连收到了法兰西科学院和英国皇家学会的邀请，甚至有封爵的传闻出来。海洛因药房的生意一下子好了不少，而且那些添加了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吗啡的药物的确疗效神奇，许多医院和医生都乐意使用它们。
　　所以到了1843年3月初的时候，伦敦多佛尔大街上面的那个小药房的产量已经没有办法满足需求了。因此朱济世决定在曼彻斯特开设一所制药厂，专门生产二乙酰吗啡、盐酸吗啡和盐酸小檗碱系列的专利药物，由此海洛因药房也转变成了英雄制药公司。
　　与此同时，那位辞去巴林银行工作和朱济世合开橡胶制品公司的科斯佩尔·威廉也从美洲返回了曼彻斯特，不仅成功筹集到了10000英镑的股金，而且还订购到了几百吨生胶和上千磅橡胶树种子。于是“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制品厂”的开设也提上了议事日程，最后朱济世在科斯佩尔·威廉的建议下，买下了一座倒闭的纺织厂，把那里当成制药厂和橡胶制品厂共同的厂址。
　　这几日，科斯佩尔·威廉订购的生胶和种子还有英雄药厂订购的一批药材恰好都运抵了利物浦港。朱济世也就从伦敦赶了过来，亲自监督卸货，其实就是站在码头一角，和科斯佩尔·威廉随意的走走看看，不时的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各种货品端详几眼，再闻闻气味，然后苦笑着对科斯佩尔·威廉道：“科斯佩尔，不瞒你说，这个黄连我还稍微识得一点，鸦片和生胶是真的不知道好坏。这个生意做得真是外行，不过说到管理工厂，我恐怕就更是半窍都不通了，真怕把老本都赔光啊。”
　　这话倒是真心的，做买卖也是一门学问，朱济世哪儿懂啊？他在这方面还不如杜兰夫人呢，至少人家开过好多年的服装商店，多少有一点生意经。还好朱济世现在握着四个专利，做的是垄断的买卖，要不然肯定赔个底儿掉！
　　但是前一阵子是开小药房，手工提炼配置一些药品。现在预备开制药厂和橡胶制品厂了！这可是大工业！而且都是前人没有做过的生意，要怎么搞，真是一点底也没有。
　　这段时间，这位朱大神医连《英汉大词典》都没有心情去编，把所有的经历都投入到开设工厂的事情上去，不过还是没有半点把握。科斯佩尔·威廉闻言笑道：“杰森，其实我也没有搞过工厂，不过没有关系，我们不懂工业，可以雇懂行的经理人。今年欧洲的经济是相当萧条的，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在萎缩，想要雇个好的经理人不会太困难的。另外还要雇一些工程师，最好是懂化学的，能帮我们设计生产线，理顺生产工序。”
　　朱济世微微点头，“你说得很对，我是有这样的打算，我还想雇佣几个化学家、微生物学家和药理学家，成立一个实验室开发新药。此外，还需要一些产品设计师，橡胶公司需要一个产品设计部门。对了，药厂现在的产品似乎有点多了，如果能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专利药的生产授权卖出去，然后集中精力生产二乙酰吗啡、盐酸吗啡和盐酸小檗碱这三个原料药还有几款可以当成拳头产品的新药就好了……”
　　科斯佩尔·威廉笑着点点头，“杰森，你还说不会管理，这几个办法我看连最专业的经理人都想不出来的。”他顿了下又道：“要不这样吧，雇佣经理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办吧，商业界的优秀经理人我还是认识一些的。”
　　朱济世笑了笑，朝科斯佩尔·威廉道：“那可就太好了，科斯佩尔，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组建一个控股公司，就叫济世控股公司吧，这个总经理你来怎么样？”
　　“控股公司总经理？杰森，你是要整个经营担子都压在我身上啊！”科斯佩尔·威廉笑道。
　　“干不干？”
　　“干！不过我这个经理人可不便宜啊！”
　　朱济世竖起一个巴掌，在科斯佩尔·威廉眼前晃了晃，“5％股份！济世控股公司的5％股份给你，再加上1000英镑的年薪，够了吗？”
　　“够了，够了！杰森，谢谢你！”科斯佩尔·威廉感激地看着朱济世，重重点了点头，“请你放心，我这个总经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济世控股公司眼下拥有英雄制药75％的股份和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50％的股份，明面上的资本总额有17500英镑，5％股份就是不到900英镑，不过科斯佩尔·威廉却知道济世控股真正的价值，光是那三个原料药的专利和硫化橡胶的专利在目前的价值就肯定超过三十万英镑！至于在今后20年里面这些专利可以创造出的价值更是大到了难以想象。如果再算上他在英雄制药和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拥有的各5％的股份，这位没有多少财产可以继承的贸易商行的二少爷，现在可以说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成为资产阶级的光荣一员了。
　　不过朱济世的5％股份也不是白给的，这位科斯佩尔·威廉的背景，他已经通过恩格斯搞清楚了，科斯佩尔·威廉的家族也算是欧洲和新大陆商业圈里面的名门，虽然在欧洲这里比不上巴林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那样名声显赫，但是在新大陆的声望绝不在杜邦家族之下。
　　当然科斯佩尔·威廉并不是威廉家族的核心成员，否则朱济世也巴结不上，但人家总归在欧美商界算是有几条门路的。去新大陆逛了一圈就搞定了10000英镑的融资，还带回了一千磅重的橡胶树种子，而且还同英国最大的植物园邱园谈妥，委托对方用温室培育像胶树苗，并且搞清楚这些种类繁杂的橡胶树的生长习性，以便在将来开办大型橡胶树种植园。
　　光是这两大贡献，就对得起济世控股的5％股份，更不用说对方在英国金融界的关系可以为英雄制药还有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筹集到大笔资金了。
　　两个的谈话刚一结束，朱济世就看到伊莎贝尔女伯爵的倩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码头上，正缓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37章 上流社会
　　“杰森，罗伯特·丘吉尔都到了曼彻斯特，正在文森特街的工厂办公楼（朱济世购买的工厂）里面。”
　　看着伊莎贝尔一脸兴奋的表情，朱济世微微愣了一下。这位女伯爵倒是常来自己这边走动，但对自己的态度总有些不冷不热，不过今天却大老远的从伦敦跑来曼彻斯特，真是难得。
　　可是那个罗伯特·丘吉尔跑来干什么？虽然自己那日在德纳芙别墅救了他一命，不过300英镑的诊金也足以报答这番大恩了，之后的这些日子，自己只是在伦敦地方法庭上见过他一面，连句话都没说，今天他和伊莎贝尔一块儿上门算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察觉到自己对伊莎贝尔有非分之想所以要找自己决斗！？
　　可女伯爵也犯不着兴奋成那样吧？难道这个女人就喜欢男人为他玩命儿？这个口味可太重了……
　　女伯爵凑到朱济世跟前，柔柔的又说：“杰森，牛津郡的马尔博罗公爵想见你，罗伯特就是位这事儿来的。”
　　“什么？马尔博罗公爵？”朱济世愣了一下，忙反问道：“他是什么人？”
　　女伯爵嫣然一笑，“他是牛津郡郡长，保守党的大人物，罗伯特·丘吉尔就是他的弟弟。”
　　女伯爵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朱济世挠了挠头，公爵、郡长、保守党大头目，听上去好像都很反动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前一阵子为了出名在《北极星报》上发表的文章，可都被宪章派当成攻击英国黑暗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弹药了。这个公爵现在准备代表保守党（罗伯特·皮尔首相就是保守党领袖）把自己驱逐出英国？
　　呃，那个琼斯律师的说法，最多就是驱逐了……这个大英帝国虽然反动，这里的劳动人民虽然一样水深火热，但是比起大清国还是有许多进步的地方。
　　首先就是对权力的约束，英国的法治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比较认真的在执行。像里德爵士、何伯爵士这样的人，如果放在满清，都是四品、五品的顶戴，要整治自己一个白丁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对簿公堂，最后还闹了一个没脸儿？
　　其次就是对私人财产的保护，这一条其实也是英国法治的一部分，不过却值得特别强调一下。因为保护私人财产正是英国资产阶级专政的标志！在眼下的英国，剥夺一个人名下的财产，绝对比将他送进监狱更加困难！可不像在大清朝，抄个家就是芝麻大点的事儿。不过要是这儿像大清朝一样随便可以没收个人财产，这个资本主义是绝对没有办法发展起来的。
　　第三嘛自然就是英国对科学的尊重了，这种尊重倒是自己可以亲身感受到的，绝不是表面上的形式，而是真正将科学当成第一生产力在对待的。
　　朱济世吐了口气，码头这里有科斯佩尔和梅耶就足够了，自己还是回公司总部去喝点茶，顺便会一会那位罗伯特·丘吉尔。他朝女伯爵道：“伊莎贝尔，我们回去。”
　　……
　　“杰森，恭喜你，你终于和罗曼在一起了。”
　　马车刚一滚动起来，女伯爵就笑咪咪地对朱济世道：“她可是个迷人的女人，很少有男人会对罗曼不动心的，你居然和他在一起呆了几个月才上了她的床，真是太让我惊讶了。”
　　呃，什么意思？是嫌自己迟迟没有对她的姐姐下嘴吗？朱济世淡淡笑了下，忽然鬼使神差一般将手掌放在了女伯爵的大腿上面儿。只见女伯爵冲朱济世妩媚地一笑，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杰森，说真的，你取得的成就真的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已经够资格追求我了。”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朱济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看着一脸妩媚妖娆的女伯爵，朱济世笑了笑，“是不是门当户对的意思？”
　　女伯爵扬起俏脸儿，碧蓝的眸子落在朱济世脸上，目光闪烁着，似乎想看他的内心。忽然她嫣然一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精美的请帖递了过去。
　　“奥马尔克俱乐部？”朱济世看着请帖上面的抬头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女伯爵眨了眨碧蓝的眼睛，笑道：“这些日子，你就从来没有留意过英国的上流社会？”
　　朱济世茫然道：“上流社会？和这个奥马尔克俱乐部有关系？”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想，自己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留意英国的底层社会，至于上流社会……那个层次是自己一个黄种人能轻易接触到的吗？
　　女伯爵红润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迷人的微笑，“这个奥马尔克俱乐部就是英国上流社会最著名的社交俱乐部，能得到它的邀请就意味着被英国的上流社会所接纳了。”
　　朱济世唇角嘲讽地挑起，说道：“上流社会也会接纳一个东方人吗？”
　　女伯爵笑了笑：“为什么不呢？一个东方人，来自遥远的中国，才华横溢，又将拥有惊人的财富，还会是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还会成为大英帝国的从男爵，上流社会当然欢迎你这样的新成员了。”她微微顿了下，“杰森，我想你应该知道法兰西科学院院士的社会地位有多高吧？连拿破仑皇帝都以成为科学院院士为荣！你有了这个头衔，肤色已经不再是什么问题了。”
　　女伯爵接着说：“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只有145人，大概相当于欧洲拥有贵族血统人数的万分之一！都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科学家，注定将名垂青史。在19世纪的欧洲，哪怕是最高贵的贵族，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去嘲笑一个科学院院士，因为那样只会让别人认为他（她）极为肤浅，毫无修养，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朱济世看着女伯爵的眼睛，忽然道：“我能那么快的得到这个奥马尔克俱乐部的邀请，一定和你有关吧？”
　　女伯爵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下来了，她的确是奥马尔克俱乐部里十几个比较著名的“女主人”之一，当然并不是说她有奥马尔克俱乐部的股份，而是她经常会以自己的名义发起舞会和聚会，也有资格为这个社交圈子引入一些新人。
　　朱济世想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伊莎贝尔，这个俱乐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心里面猜测，奥马尔克俱乐部可能类似于后世天朝的会所，就是一些大人物借着吃喝玩乐互相拉关系的地方。
　　女伯爵蹙了下秀眉，思索着道：“那要看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往上爬，那里就是你通向云端的梯子，因为大英帝国九成九的大人物都是奥马尔克俱乐部的会员。如果你想找乐子，那里也能满足你的需要，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有像我这样的，还有既漂亮又高贵的……当然那里也是英国上流社会的某些贵妇人找乐子的地方。
　　如果你想寻找一个结婚的对象，在奥马尔克俱乐部也一定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上流社会的小姐。”
　　女伯爵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朱济世，说道：“杰森，我想你应该知道一门好的婚姻对欧洲上流社会的人们意味着什么吧？”


第38章 不要小看女人
　　朱济世不语。其实他并不想在欧洲结婚，因为他……是反对资产阶级婚姻制度的！这一点他和恩格斯是完全一致的。
　　伊莎贝尔淡淡笑了一下，认真地道：“现在也有一些人是反对婚姻制度的，他们认为那些经过国家批准并在教堂举行的仪式都是多余的，没有必要。比如你的那位好朋友恩格斯就是，杰森你不会和他一样吧？”
　　朱济世微微愣了一下，低声道：“伊莎贝尔，我们东方人在婚姻问题上有自己的一套制度，和西方是不一样的。”
　　“是么？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打我的主意，是不是想把我和罗曼一起娶了？”伊莎贝尔女伯爵的笑容又妩媚了几分，柔声说：“我可听说在东方，有钱有势的男人都有许多妻子，同时娶一对姐妹花根本不算什么，还有人会同时娶一对母女呢！杰森，有这样的事情么？”
　　朱济世笑了笑，道：“或许有，但我没听说过有同时娶母女的。”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不过你们西方人虽然实行一夫一妻，但却可以同时拥有许多情人吧……”
　　伊莎贝尔转过身子，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朱济世，道：“杰森，你是在说我和罗曼交往过的情人太多，不符合你们东方人的道德观念吗？你……该不会想让我们姐妹做你一个人的情人吧？”
　　朱济世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心思，不过就是随便想想而已，他是从21世纪过来的，又不是从大清朝来的老古董，自然不会追求妻妾成群的生活——这话……好像有点假。
　　朱济世淡淡地道：“伊莎贝尔，或许某些东方男子会有这样的想法，想将世上的美色都收尽自己的后宫。但是我和他们……”
　　“你和他们一样，也是这样想的！”伊莎贝尔笑吟吟地打断道，“你的想法瞒不过我，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欲火，对我，对罗曼的欲火。是吗？”
　　朱济世无语，这个女伯爵就是个女人精，对男人的心思把握的通透，自己这个21世纪过来的大男生真不是她的对手。算了，已经吃了姐姐就别想妹妹了，她那个姐姐也是风骚无限，而且心思也简单一些。
　　想到这里，他就将手从女伯爵的大腿上收了回来，眼睛里面的欲火也消散了大半。
　　女伯爵看出了端倪，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在夸赞朱济世，说道：“你知道我这朵蔷薇是带刺儿的，凭这一点，你就比罗伯特和威尔要强。不过蔷薇有刺儿，该摘的时候还是要摘的！”
　　朱济世不解地看着女伯爵。女伯爵的眸子更加明亮，解释道：“不要小看女人！你不要忘了，现在统治大英帝国的就是一位女王！女大公、女公爵、女侯爵、女伯爵在欧洲并不少见。而且在欧洲社交是非常重要的，一位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当然是上流社会的一员，但是你上流社会到底能拥有什么样的地位，就要看我们这些奥马尔克俱乐部的‘女主人’们的心思了。”
　　“上流社会的地位？什么意思？有什么用？”朱济世向来的社交圈子并不广泛，也就是一些大学同学、老师而已。当然不知道关系、门路、背景什么的都可以通过社交获得……要不然，就算有钱也没有行贿的路子！而在19世纪的欧洲，英国上流社会的社交圈更是一个名利场，说是钱权色的交易中心都不为过，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不为外人所知的游戏规则，又岂是朱济世这样的外来户能够弄清楚的？
　　伊莎贝尔也没有心思和他一一解释，而转换话题道：“听罗曼说你准备把你拥有的药厂和橡胶制品公司的股份合并成立一家控股公司？”
　　朱济世点了点头，“我准备让科斯佩尔担任控股公司的总经理，还准备给他一成股份。”
　　伊莎贝尔微微一笑，道：“你做得对，科斯佩尔背后有一个大家族，他们在新大陆很有势力，在欧洲大陆上面也有很多朋友和姻亲，通过他们的关系你的药品很快可以在欧洲和新大陆打开局面。”她顿了一下，看着朱济世道：“也给罗曼一点股份吧，再让她当你的女人，做情人就可以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朱济世轻轻点头，“我正有这样的打算，也准备给她一成股份。”
　　伊莎贝尔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如果你想让我做你的情人，如果我也想要5％，应该不算过分吧？”
　　朱济世点了点头，这个要求的确不过分。如果没有伊莎贝尔的帮助，朱济世能不能在英伦站住脚都难说，更别说能有今天的成就了。
　　“伊莎贝尔，我可以给你股份。”
　　“要不要我陪你上床？”女伯爵冲朱济世眨了眨眼睛。朱济世愣了下，摇摇头道：“伊莎贝尔，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你不要我？”伊莎贝尔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忽然苦笑了一下，道：“杰森，我和罗曼不一样，我是奥马尔克俱乐部的‘女主人’之一，实际上就是一朵高级交际花，不过我不会放弃这门营生的。”
　　怎么听着有点像个自甘堕落的妓女啊？朱济世心道。
　　“在英国上流社会的男人之间周旋骗取他们的财富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伊莎贝尔看着朱济世笑着问，“是不是有些失望？”
　　“奥马尔克俱乐部的那些‘女主人’都是你这样的？”朱济世也转移话题道。
　　“绝大部分不是，”伊莎贝尔摇了摇头，笑道：“奥马尔克俱乐部不是妓院！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女主人’都非常富有，她们不靠男人生活，她们都是来奥马尔克俱乐部找乐子的……勾引欧洲名流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种乐趣。还有不少出身上流社会，但是却没有多少财富的公子哥靠着她们的路子某到一份收入丰厚的体面差事。”
　　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朱济世有些不大相信。不过伊莎贝尔的确没有欺骗朱济世，英国乃至欧洲的上流社会其实就是这么一个风流奢靡成风的地方，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的欧洲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都是奸夫淫妇……只是这样的人比较多，比如在鸦片战争中力主对华开战的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子爵就是一个靠着英俊长相发迹于奥马尔克俱乐部的英国政要。他年轻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屁股债务的穷贵族，不过却“征服”了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最高贵的七个“女主人”中的三个，其中包括维多利亚女王的“太师”，英国首相墨尔本子爵的妹妹（墨尔本子爵的母亲也曾经是奥马尔克俱乐部的‘女主人’拥有不计其数的情夫），并且靠着她们的财富和门路成为英国政坛的新星，后来还当上了英国首相！不过却因为在白金汉宫里面搞了维多利亚女王的侍女被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厌恶。
　　“看来你不大喜欢奥马尔克俱乐部？”伊莎贝尔看着朱济世的表情，“不过欧洲上流社会就是这样儿，你如果想要在欧洲做一番事业，就要学会适应，否则还能怎么样？”


第39章 马克思要来？
　　朱济世和伊莎贝尔聊了一路，回到文森特大街上的工厂已经是下午六七点钟的晚饭时间了。
　　这个时代英国的土地价格不高，所以这家工厂的占地面积也就颇为可观，足足有三四百英亩，相当于华亩两千多亩。由于还没有正式开业，工厂里面静悄悄的，和周边的喧闹嘈杂截然不同。
　　工厂门口有不少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的穷人，多数是爱尔兰移民，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时代，他们总会比英格兰人更早失业，这些人就是失业的工人，是来看看这家正在筹办中的工厂招不招工人的。只不过今天他们只能失望而回了，工厂已经招了一批搬运工，至于生产线上的工人暂时还不会招募，因为药品和橡胶生产线的设计还没有完成——这个时代没有多少现成的生产线可以购买，需要找工程师自行设计，有些设备甚至还要特别定做，所以要花费不少时间。
　　厂区里面只有办公楼有灯光透出，当然不是电灯，现在没有电，全靠蜡烛和鲸鱼油灯照明。伊莎贝尔告诉朱济世，罗伯特·丘吉尔就在办公楼里面由老布隆施泰因陪着，这位上了岁数的犹太军医已经从英国陆军退休，现在是英雄制药的副总经理。
　　“杰森，快些上去吧，罗曼一定已经准备好晚餐了，我都快饿死了。”下了马车，女伯爵挽着朱济世的胳膊就一个劲儿催促他快些上楼，还说杜兰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罗曼也来了曼彻斯特？”朱济世心道，这个熟妇盯自己盯得可够紧的！如果换成在170年后有这么个漂亮又风骚的法国女人追求自己，自己肯定把叶依人给甩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在这个时代混得还不错。
　　正当朱济世有些扬扬自得的时候，忽然听见大声争吵的声音从楼道里面传来。
　　“普选权不过是下层社会的那些穷鬼想要不劳而获的工具，这样的制度安排会造成西方社会的堕落，这是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绅士所不能允许的！”
　　“真正不劳而获的正是整个上层社会！看看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的那些人整天都在忙些什么？他们为这个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凭什么那么富有？”
　　“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他们的财富要么来源于高贵的血统，要么是因为个人或他们先辈善于经营和创造而来，实际上任何人都有机会成为奥马尔克俱乐部的一员，连来自中国的黄种人都不例外！”
　　听声音，正在争吵的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恩格斯大神，朱济世想起来是自己约恩格斯到工厂来的，想和他讨论合作出书的问题——就是将欧洲的军事、政治介绍给中国的书，朱济世想让恩格斯主笔，自己负责翻译。
　　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朱济世看见里面错落坐着几个男女，恩格斯赫然就在其中，正横眉冷对地看着一个讨人厌的胖子，就是和伊莎贝尔姐妹一块儿来曼彻斯特的丘吉尔。这胖子身边还坐着个十三四岁的英国小萝莉，一身半旧但是洗得很干净的裙装穿在身上怎么看都好像大了一号，虽然模样挺招人喜欢，但总是缺乏那么一些气质，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桌子上的食物，怎么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胖子的一只手就搂着小姑娘的腰，一双牛眼瞪得老大，另一只手上还夹着根点燃的香烟，怎么看都是个有点讨人厌富二代，不对，他们丘吉尔家族早就不止富了两代了。
　　瞧见朱济世和伊莎贝尔走了进来，胖子也不和恩格斯争吵，站起来就迎了上来，先吻了一下伊莎贝尔的脸颊（真不是个好礼节），然后又笑着和朱济世握手道：“杰森，谢谢你救了我，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朱济世微笑道。这是心里话，虽然丘胖子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不过没有他的50英镑，朱济世刚到这个时代的那些日子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恩格斯也迎了上来，和朱济世拥抱了下，又……互相吻了下脸颊！呃，这说明朱济世和恩格斯的关系那是相当的铁！
　　“弗里德里希，这是伊莎贝尔·德纳芙女伯爵，我的朋友——这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是欧门——恩格斯纺织厂的经理，我最好的朋友。”朱济世一边给伊莎贝尔和恩格斯相互介绍，一边不确定地想着，将来自己的大头像会不会也和马克思、恩格斯这两位挂在一块儿？
　　“这是罗伯特·丘吉尔，弗里德里希，我想你已经和他认识了吧？”朱济世指着胖子对恩格斯笑道。
　　“是的，我们已经认识了。”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过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显然不是一路人。
　　“这位小姐是……”朱济世指着那位正对着一桌子的食物流口水的小姑娘，心道：“这样的肯定不是姓丘吉尔的。”
　　“她啊？”丘胖子哈哈一笑，“不认识，来工厂的路上看到的，花了三先令。”
　　“哼！”
　　恩格斯闻言就是一声冷哼。朱济世却在心里面却叹了口气，原来是个为了三个先令卖身的雏妓！
　　“杰森，我有事先走了。”恩格斯白了眼丘胖子，就和朱济世道别。
　　“好吧，我送你。”朱济世也不挽留，和恩格斯一起走了出去。
　　“弗里德里希，我想请你帮个忙……”朱济世将出书的想法同恩格斯说了下，恩格斯当下就欣然应允。
　　“对了，有件事情差点儿忘记。”恩格斯忽然对朱济世道：“我的朋友，《莱茵报》的主编卡尔·马克思先生最近遇到一点麻烦，可能要离开德国到英国来避难，我想你可以请他写一本介绍欧洲各国历史和政治的书籍，他在这方面比我有研究。”
　　卡尔·马克思……
　　好吧，雄壮激昂的国际歌又一次在朱济世的脑海当中响了起来，他都不知道贼老天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了？才到这个时代多久啊，就认识了恩格斯马上还要认识马克思！难道老天爷想安排自己当共产主义的祖师爷？
　　“对了，马克思先生遇到什么样的麻烦了？”朱济世感兴趣地问。
　　“他因为‘林木盗窃问题’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抨击普鲁士政府，最近普鲁士政府下令查封了他主编的《莱茵报》。”
　　“林木盗窃问题？”朱济世心想马克思难道因为同情某个无产阶级家庭出身的窃贼同普鲁士政府在作对？
　　恩格斯叹了口气，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在德国西部有大片的森林和草地，原来生活在这里的居民都可以在这些地方砍柴、放牧。可是后来，一些贵族地主把这大片的森林和草地都霸占了，不许居民们靠近一步。不少居民想到山林中去拾些柴草，却被认为是盗窃。广大居民不满，德国议会不得不认真审议这些事情。可是，他们只为贵族地主考虑，审议结果是：居民们的行为确为盗窃！如果再持续下去，要用法律手段来解决！”
　　“连砍个柴都不许！？”朱济世心想，这是什么世道啊？不用说了，德国劳动人民现在一定也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了！


第40章 在布伦海姆宫
　　从曼彻斯特肮脏喧闹，满大街都是叫花子、妓女和童工的工业区，到美轮美奂，华丽到了极点的布伦海姆宫，就好象从地狱来到了天堂，或者从1843年的欧洲到了2014年的欧洲。
　　这里的主人是第六代马尔博罗公爵乔治·斯宾塞·丘吉尔，也就是丘胖子的大哥。这座豪华官邸占地有2100英亩，差不多相当于12000多华亩，是英国的安妮女王为了表彰和嘉奖第一代马尔博罗公爵约翰·丘吉尔赢得1704年的布伦海姆战役的伟大胜利而赐予的。为了建成这座豪宅，英国国库掏出了24万英镑，而丘吉尔家族也为此花费了6万英镑——那可是18世纪的英镑！
　　一进布伦海姆宫，朱济世顿时就感到富贵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广是一个草坪就大到了难以想象，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个湖泊，也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开挖的？湖水一侧还有大片的林木，都是自然生长的。马车在横穿草坪的硬质路面上行驶了好一阵子，才接近了布伦海姆宫的主建筑，在宫殿外面，朱济世看到许多雕刻精美的喷泉、石人和大片修剪整齐的灌木，都是典型的欧式园林风格。
　　这个地方，朱济世在一百多年后就曾经来过，是同叶依人一起来旅游的。而现在则是在伊莎贝尔·德纳芙还有一个可能是丘吉尔首相的叔叔的胖子的陪同下，作为宾客造访这座豪华庄园的。
　　今天到访布伦海姆宫的并非朱济世一个，放眼望去，一把把色彩纷呈的阳伞四下里张开，服装华美的绅士淑女，都三三两两散在草坪上。一张张餐台已经搭好。戴着白色高帽儿的厨师挺胸凸肚站在那里，正在现场制作欧式美食。还有不少捧着鸡尾酒盘，穿着绣花的呢制上衣的仆人穿行在宾客当中，殷勤地为客人的酒杯倒上各色佳酿。
　　看见朱济世他们到来，顿时就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不少金发美女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在来布伦海姆宫的路上，丘胖子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告诉朱济世，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已经有不少名媛佳丽在私下打赌，看谁可以第一个把朱济世勾引上床。当然伊莎贝尔是不可能参加这种赌局的，虽然她和朱济世之间的关系还相当纯洁，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和朱济世上过床了，真是人言可畏啊……
　　而朱济世对这些所有的目光，全都抱以友善的微笑。昨天在德纳芙别墅吃晚饭的时候，伊莎贝尔和罗曼两姐妹又一次给这位来自170年后的中华好青年上了一堂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洗脑课。她们告诉朱济世，如果他想在这个世界上混出个模样来，那么敌人就越少越好，而朋友就越多越好——看来东西方的为人处世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两姐妹还说，在欧洲男女是比较平等的。所以男朋友是朋友，女朋友也是朋友，一样越多越好，而和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的那些有钱有势的女人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上床！所以对于那些愿意同他交朋友的贵妇人，最好尽可能满足她们上床的要求！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你上了她们就是尊敬她们，不上就是看不起人家，这可就要无端树敌了！
　　呃，这个资本主义制度真是太腐朽太黑暗了，怪不得恩格斯同志看不惯！
　　当然了，什么人的床可以上，什么人的床不能上，还是非常有讲究的，要上错了床很也有可能会遭来横祸！因此伊莎贝尔要求朱济世在和别人上床之前要先征求她的意见。感情那5％的股份，女伯爵还真不是白拿的，这里面包括了“上床问题咨询费”来着。
　　丘胖子在头前引路，穿着露肩长裙的伊莎贝尔·德纳芙则挽着朱济世的胳膊，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就好象一个被朱济世征服甘当他情妇的痴情女子似的。这当然是装出来的，不过“征服”一位奥尔马克俱乐部里面的“女主人”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可以让上流社会那些花花公子和贵妇名媛都对朱济世刮目相看（这算什么规矩？）。
　　朱济世则是笑吟吟的左顾右盼的打量，还不时点头向某位贵妇人致意。满座当中，大部分的洋人都对他这个“东方大科学家”表露出了相当的友善，但是也有两道目光当中，却透着非常不友善的气息。朱济世的眼神也投了过去，只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用带着鄙视甚至是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中年男子好像有病在身，不时咳嗽几下，还用一条丝绸手绢捂着嘴。
　　而朱济世刚想收回目光，却忽然看到了什么顿时就好象中了定身咒一样，定定地看着那中年男子的身旁，那里居然有一张东方面孔，是个穿着长衫，投头戴瓜皮帽的中国人！那中国人的眼睛瞪得就更大了，傻傻的看着朱济世，好像在打量什么外星来客一样，眼神当中的震惊，当真是掩也掩不住。
　　稍稍一怔的功夫儿，罗伯特·丘吉尔就已经以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貌将朱济世介绍给今天在布伦海姆宫内的英国宾客了。这些宾客无非都是一些英国上流社会的士绅名媛，不是贵族就是高官，最差也是个豪商……对于这些人物，朱济世都笑得亲热，用伊莎贝尔教给自己的语气同他们打招呼，还吻了好些个贵妇淑女戴着手套的玉手。不一会儿，朱济世就到了那位有个中国仆人的中年男子的跟前儿。
　　“这位就是下议院的议员威廉·渣甸先生……渣甸先生还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商人，他是怡和商行的老板，曾经长期从事同中国的贸易，在广州居住过很长时间……”
　　朱济世的历史知识有限，不知道这个威廉·渣甸是什么样的人物，虽然感到对方身上发出的浓浓敌意，但还是微笑着伸手想同他握手——这就是传说中的绅士风度，朱济世现在也学会了。可是威廉·渣甸却只是冷冷一笑，开口就是流利的广东话：“真没想到，在英格兰我会遇到除了我的仆人斯文森之外的第二个中国人，一个没有辫子的中国人……”
　　朱济世微笑着收回手，也用广东话对渣甸道：“渣甸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患有严重的肺痨是吗？这在过去可是不治之症，不过我已经找到了一点办法，可以延长肺痨患者的生命并且减轻他们的痛苦，虽然现在还没有肺痨患者被我发明的药物治愈，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尝试一下。”
　　威廉·渣甸冷冷的一笑，回答道：“你是说那种可以注射的盐酸小檗碱和添加了二乙酰吗啡的肺结核糖浆吧？实际上我已经在使用这两种药物了，否则我恐怕不会站在这里了！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也是一名外科医生，还是皇家医学会的会员。”
　　朱济世呵呵一笑：“能为您的健康做出贡献是我的荣幸。”他顿了一下，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渣甸身边的中国人，“这位是？”
　　威廉·渣甸看了那中国人一眼，那人冲朱济世抱了下拳，满脸堆笑道：“在下白斯文，广州人士。”


第41章 汉奸白斯文
　　白斯文……名字倒是挺斯文的，看样子也不像是劳动人民，中等个子，长得白白净净，五官也算端正，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真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朱先生是哪里人士，如何到的英伦？”白斯文讲得一口官话，竟然是绝无半点广东口音，神色中也透出几分好奇，开口就在摸朱济世的老底。
　　威廉·渣甸含笑在侧看着两人，似乎也在等朱济世的答案。
　　朱济世呵呵一笑，扭头看着渣甸用流利的英语道：“渣甸先生，不知道这位白斯文先生是怎么来的英国？是您把他从中国带来的么？”
　　渣甸嘴角一勾，露出一点鄙夷的笑容，“斯文森是一位中国的贵族兼海军军官，还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并且因此遭到中国政府的迫害，不得不在我的庇护下离开广州到了英国。”
　　“中国……贵族？”朱济世又打量了白斯文一番，有些不解地用中文问：“你是贵族？什么爵位？”
　　白斯文面露苦笑，摆摆手道：“兄弟那里是什么贵族，就是个旗人而已，还是汉军镶白旗的，在广州驻防水师旗营有过个领催的差事，不过现在早就丢了，要不是渣甸老爷收留，连命都丢在广州了……”
　　朱济世微微皱眉，心道：“这小子一定是个汉奸，呃，应该是旗奸，估计在水师的时候没少帮着英国鸦片贩子干坏事儿，这才丢了差事仓皇出逃，跟着渣甸这个痨病鬼来了英国。”
　　“这位……朱爷，您老是什么时候来的英伦？老家又在哪儿？”白斯文的目光在朱济世身上扫了一下，就落在朱济世身旁的伊莎贝尔身上了。他来英国已经好几年了，虽然是第一次被渣甸带到布伦海姆宫这等富贵地方，但是上等的西洋贵妇还是见过一些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伊莎贝尔是什么等级的女人了。能挽着这样的西洋贵妇，以宾客的身份进出布伦海姆宫这种地方，恐怕已经可以说明朱济世所拥有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了！
　　朱济世却没有回答白斯文，只是冲他微微点头，就携着伊莎贝尔想要继续同其他的宾客打招呼。这时威廉·渣甸却忽然叫住他道：“朱先生，我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恐怕很难庇护这斯文森太长时间，如果你身边需要一名来自中国的仆人，我想斯文森是非常合适的，他可是能做一手非常美味的中国广东菜。”
　　广东菜！朱济世咂了下嘴，他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吃过中国菜了……虽然杜兰夫人的厨艺一流，法国菜也是和中国菜齐名的美食，但吃多了总是不如家乡的粤菜啊！
　　想到这里，他朝渣甸微笑，“好吧，就让斯文森跟着我，我正准备雇佣几名仆人，能有一名来自中国的仆人倒正合我意。”
　　白斯文能听懂朱济世和渣甸之间的对话，忙走到朱济世跟前打了个千，恭恭敬敬地道：“爷，小的白斯文，给爷请安了。”
　　朱济世点了下头，没有再理睬自己的新任厨师，就挽着伊莎贝尔继续在罗伯特·丘吉尔的介绍下同在场的英国名流打招呼。他没有注意到白斯文却没有跟着自己，而是回到了威廉·渣甸的身旁，两个人低声用广东话又快又急的在交谈着什么。
　　……
　　“杰森，这位就是我哥哥乔治。”最后一位被丘吉尔引荐给朱济世的就是第六代布伦海姆公爵乔治·斯宾塞·丘吉尔，他同时还是牛津郡的郡长。
　　“很荣幸见到您，公爵阁下。”朱济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中年男子，和丘胖子有几分神似，不过没有那么肥，只是稍显矮胖。
　　“我也是，”丘吉尔公爵笑咪咪地点点头，从身边一位仆人那里去过一张证书似的东西递给朱济世，“朱医师，这是你的行医执照，医师公会决定把它还给你，并且委托我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朱济世双手接过自己的行医执照，放进西装口袋，也笑咪咪地回道：“我也想委托公爵阁下向医师公会还皇家医学会的同仁道个谦，因为我之前的某些言论的确对英国医学界的声誉构成了不良影响。”
　　丘吉尔公爵摆了摆手，笑着说：“这个忙我就不帮了，因为你很快就能见到皇家医学会的里德爵士了。”说着他又从仆人那里取过一份请帖递了过去。
　　朱济世取过这份印刷的极为精美的请帖一看，顿时就被上面的抬头给怔住了。
　　“温莎堡？这不是英国皇室的官邸吗？”
　　“是的，就是皇室官邸的邀请，阿尔伯特亲王殿下想请你去温莎堡做客。”丘吉尔公爵笑呵呵看着朱济世，而周围的丘胖子和伊莎贝尔却都半张着嘴一脸惊讶的表情。
　　已经在一八四几年的英国呆了好几个月的朱济世已经知道，阿尔伯特亲王是维多利亚女王的老公，当今大英帝国的第一丈夫是也，对眼下的朱济世来说，实在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请问，公爵阁下，您知道阿尔伯特亲王为什么邀请我去温莎堡吗？”朱济世摁下心中的惊讶追问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丘吉尔公爵耸了耸肩，笑着岔开了话题，“杰森，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这是我的荣幸，公爵阁下。”
　　“叫我乔治就可以了，”丘吉尔公爵笑道，“你很快就是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和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公爵不带个大字儿就不是君主，这样的人在欧洲还是有一大堆的，地位虽高，但和科学院院士还是一个等级的，在欧洲科学家就是这样受人尊敬！
　　“杰森，听罗伯特说，你最近成立了一家制药厂和橡胶制品厂？”丘吉尔公爵的话题转到了生意上去了。
　　“没错，是有这么两家工厂，设在曼彻斯特的文森特大街，不过是刚刚开业的小厂，生意清淡得很。”朱济世笑着回答道。
　　“哦，”丘吉尔公爵微微点头，眼角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威廉·渣甸，然后又转回到了朱济世身上，“杰森，你的公司需要资金吗？我倒是有几个闲钱。呃，先投资10000英镑行吗？”
　　10000英镑可不是小数目！可朱济世脸上的微笑却有些不自然，他的公司现在并不缺资金。购买那家倒闭的纺织厂只花了5000英镑，采购鸦片、生胶、黄连等原材料花了不到2000英镑，购买设备工具花了大约2000英镑，还支付了不到1000英镑的薪金，另外朱济世还花了300英镑给自己购置了一辆二手马车和两匹驽马。这样一算，之前筹集的12500英镑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可是这些日子二乙酰吗啡、盐酸吗啡和盐酸小檗碱系列的药品却也卖出去不少，还得到了许多订单，收到的货款和定金已经超过了10000英镑，所以朱济世的公司并不却现金周转。
　　因此，他也不想再贱卖自己的股份了，毕竟那些产业未来的发展前景都是极佳的。但是拒绝丘吉尔公爵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朱济世身边的伊莎贝尔赶紧拉了他一下儿。朱济世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乔治，不瞒你说，我的药厂和橡胶公司真的不缺现金……不过除了这两桩买卖，我还有一门生意，也是和科学发明有关的，保管能赚大钱。”
　　“还有生意？”丘吉尔公爵怔了一下，“是什么生意？”
　　“是炸药！”
　　“炸……药？”丘吉尔公爵想来想，道：“杰森，你是说火药？”
　　“不，不是火药，是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10倍！”
　　“比黑火药大10倍？杰森，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丘吉尔公爵还有他身边的丘胖子的眼珠子都瞪得比牛眼还大。
　　朱济世冲丘吉尔公爵微笑，挥了挥手里面温莎堡的请帖，笑道：“这门生意的前景不在药厂和橡胶之下，具体情况等我从拜访过温莎堡再谈好吗？”
　　丘吉尔公爵愣愣地点头，“哦，好吧，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就和罗伯特打声招呼吧。”


第42章 在温莎堡
　　1843年3月15日。
　　两辆黑色的马车在高头大马的拖拽下，直奔英格兰东南部伯克郡的温莎堡而去。这两辆马车，出了伦敦市区一路过来，经过的地方都充满了欧式田园风情。平整的硬质路面两旁都是嫩绿色的草坪，一群群的牛羊在上面悠闲地漫步。远一些的地方还有错落着一些漂亮的房子，或者是教堂、或者是宁静的小镇、或者是属于富豪贵族们的庄园别墅。
　　总之都是一片如画的景色，同朱济世记忆当中170年后的欧洲景色别无二致，和伦敦曼彻斯特工人区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后者在朱济世看起来似乎更像是印度的贫民窟。
　　朱济世此时正在其中一辆马车里面想着自己的心事呢。
　　他这辆马车，是向女伯爵伊莎贝尔借的，朱济世自己的马车留在了曼彻斯特，而前面一辆领道的马车里面坐着的则是里德爵士。这位爵士好像还是不大待见朱济世，那日在曼彻斯特见面的时候就冷冰冰的几句话，要不是伊莎贝尔两边圆场，没准都能吵起来。
　　不过里德爵士还是带来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善意，他们的控告已经撤销了，还向朱济世发出了邀请函，请他在5月份的医师公会聚会上面发表演说——这对朱济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荣誉了。因为3月的第3个星期是英国皇家学会选举年会召开的时候，如果不出意外，朱济世会顺利当选为皇家学会会员。稍后的6月份，法兰西科学院也会开会选举院士，十有八九也会选举朱济世成为院士。
　　所以英国医师公会应该以能邀请到朱济世去发表演说为荣。可是里德爵士同时带来的阿尔伯特亲王的邀请，却让朱济世不能等闲视之。
　　人家可是大英帝国的王夫，把维多利亚女王的肚子搞大的那一位，自己如果还想在英国混下去，最好和这一位搞好关系，要不然真的只能卷铺盖走人去法国混市面了。
　　至于这位和第一次鸦片战争，还有后来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关系，也只能闭着眼睛当没看见了，反正朱济世现在是不承认大清朝代表中国的……
　　不过一想到那个还在半梦半醒当中的大清国，他的心里面就不住叹起气来了。恩格斯那日的分析虽然在历史上落了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大清国其实是拿了一副好牌，暂时的落后真不算什么，实际上落后的也不算多。第二次工业革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现在的大英帝国有什么？会造大帆船，会造蒸汽机，还有几百英里的铁路，还有一大堆血汗工厂，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使用的火枪，按照威尔·海明的说法，不过是一百多年前的老枪，欧洲大部分的铁匠铺子都能造！
　　至于大炮，同18世纪也没多大区别，就是个发射铁疙瘩和霰弹的金属圆筒罢了，基本上都是手工工场的产品，技术也不保密，非常容易学的。
　　而且眼下的欧洲正坐在革命的火山口，他们这里的劳动人民已经被民主宪政的那一套理论给蛊惑了，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把他们的苦难怪罪到了资产阶级专政头上去了。所以乱是肯定的，问题就是大乱小乱。哪怕朱济世不记得历史上这段时间的欧洲都发生过什么，但是只有看看英国工人阶级现在隔三差五就上街游行，还有那些激进主义报纸上面的煽动性文章就知道未来几年的局势肯定不会太平。
　　在他的记忆当中，第二次鸦片战争似乎要等到十几年后的1856年也不知道是1857年才爆发，估计就和欧洲这里的紧张局势有关。如果大清国能抓住这段难得的“历史机遇期”，哪怕是搞一场像奥斯曼帝国或某些印度土邦那样的不彻底的改革，先将改革限定在军事领域，教育出一批新式军官，训练出十万欧式陆军，恐怕也足以抵挡英法的侵略。哪怕就是俄国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修通之前，也无力在远东打败十万欧式陆军的……
　　好吧，等这一阵子忙过了，自己还是抓紧时间多弄几部介绍西方政治、地理、军事、经济、法律还有人文历史的书籍，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些书搞去东方发行吧。
　　马车跑了也不知道有多大功夫，车速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伊莎贝尔女伯爵甜腻的嗓音，“杰森，我们到了。”
　　朱济世推开车门先一步下了马车，又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站在车门口扶着女伯爵的玉手将美人儿搀了下来——女伯爵不在阿尔伯特亲王的召见名单上，不过却可以陪同朱济世进入温莎堡，顺便指点他一些英国宫廷礼仪，说起来也真够繁琐的，什么时候可以吭声，什么时候要装哑巴，对什么人要行鞠躬礼，对什么人要单膝下跪，还好没有三拜九叩的大礼。
　　里德爵士也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回头白了一眼朱济世和伊莎贝尔，轻轻咳嗽了一声，就当先向诺曼门走去。
　　不过朱济世倒没在意，只是抬头打量着这座豪华的巨大城堡，论起奢侈的程度，这座英国皇家官邸比起清朝皇帝的园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占地面积没有那么大，而且花费也少很多。这座温莎堡在1824年到1830年期间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扩建改建，总共花费了30万英镑，而英国皇室的另一处官邸白金汉宫的花费大概是45.3万英镑，折合成白银也就是一百多万两。真不知道清朝的那些园子动辄就几百万两上千万两的修建经费是怎么花掉的？
　　三个人才一走进诺曼门，就看见从敞开的城门里面快步走出一个穿着裙子的苏格兰壮汉，看着里德爵士就打招呼：“男爵，您可算是来了，亲王殿下等的都有点发急了！”
　　里德爵士不敢怠慢，当下就朝那苏格兰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朱先生，他身边这位是德纳芙夫人（她的女伯爵不被承认）……这位是温莎堡的管家布朗先生。”
　　布朗扫了一眼朱济世和伊莎贝尔，淡淡地道：“召见将在谒见厅举行，里德爵士和朱先生请跟我来。德纳芙夫人，请您稍等一会儿，会有人带您去休息室等候。”


第43章 办大学的设想
　　在温莎堡内一间墙壁上面挂满了油画，整个屋顶都被美轮美奂大幅壁画所覆盖的宽敞屋子里面，一张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沙发上面，此时正端坐在一对夫妇，男的极为英俊潇洒，穿着件大红色的军服，下面是条白裤子，正是阿尔伯特亲王。那女的是个肉乎乎的孕妇，个子很矮，肚子又大又圆，看上去有七八个月了，当然就是日不落帝国的那位女王陛下了。此刻女王夫妇正用好奇的目光，好像是在伦敦动物园里面观赏什么稀有物种一样，打量着恭谨端坐在他们对面的朱济世。
　　“朱先生，你说你是在父亲的诊所里，在父亲的指导下接受的西式教育，还自修了大学的医学和化学课程？”
　　听到阿尔伯特亲王用德语提出的问题，朱济世心里真是叫苦不迭。今天本来说好是亲王召见的，谁知道走进这间金碧辉煌的谒见厅就瞧见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亲王身边。好吧，跪就跪吧，谁让您是女王陛下呢？
　　可是这位女王陛下还是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好奇宝宝，从接见开始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都是在摸朱济世的老底。
　　而朱济世又能怎么回答？难道告诉维多利亚女王自己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这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只能撒谎了！好在朱济世对此早有准备，编造了一套死无对证的说辞。
　　他称自己的家族是在明末清初时候为了躲避鞑靼王朝及其走狗的追杀而逃离中国，此后一直在南洋各地流浪，为了躲避追杀还不断变换姓名。而自己出生的时候，家族已经人丁单薄，只剩下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几名忠心耿耿的仆人。父亲曾经接受过完备的西式教育，是南洋地区一位著名的医生，对西医和传统的中医都很有研究，自己现在的许多发明和发现其实都是在父亲多年研究的基础上达成的突破。而自己则是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会了英语、德语，还自修了化学、医学和微生物学课程。但是非常不幸，这位名为朱先圣（这个名字是朱济世起的，寓意为先人、圣人，后来这个名字却给他惹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的博学多才的名医和他的夫人，却在一场海难中丧生。朱济世则在父母去世后变卖家产，前往欧洲闯荡和游学……
　　“亲王殿下，其实我倒是非常希望能够接受正规的西式教育，可惜在东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朱济世赶紧想办法将话题从自己的身上引开，他思索着道：“虽然在新加坡，在婆罗洲，在爪哇都有不少西方人开设的学校，但是水平普遍较低，只有简单的科学课程，而且神学的内容过多，因为这些学校都是教会开办，主要的目的是培养牧师，在那里几乎不可能学到西方科学和人文政治的精髓，这也是我离开南洋到欧洲游历的一个重要原因。我希望能在了解和学习欧洲式教育之后，将其引入东方，在南洋和香港开设一些真正能够传授科学知识的学校，如果可能的话，还想开办一所大学。”
　　“你要在东方开办大学？这倒是一个宏大的理想，不过实现起来可不容易啊。”阿尔伯特亲王露出了非常感兴趣的表情。
　　而维多利亚女王却打了个哈欠，她本人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而是由家庭教师教育出来的，学识非常有限，远远不如在波恩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阿尔伯特亲王，更不知道大学在某种程度上同教堂一样，都是可以成为侵略一个落后国家工具的。
　　“是的，我的确想在香港开办一所大学。”朱济世一脸正色地看着阿尔伯特亲王，心道：“这好像真的是个不赖的主意！现在整个亚洲大概都没有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大学吧？而历史上中国的第一所新式大学好像要到50多年后才出现，如果自己能在几年后在香港开设一所大学，对中国进步的意义恐怕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
　　至少比单纯的造反推翻满清更有意义，毕竟没有一大批懂得西方科学，拥有新式思维的精英来领导整个中华民族，就算推翻了满清坐上了紫禁城里面的龙椅，又能真正对国家民族的进步起到多少作用呢？
　　再说了，自己的见识和思维方式，同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是完全不同的，用天差地别来形容都不为过。如果不教育出一批具有新式思维的中国青年，只怕根本没有办法同现下的中国儒家精英们交流吧？”
　　“朱先生，办一所大学可不容易，不光是有钱的问题……我想您明白这个道理吧？”阿尔伯特亲王笑着问朱济世。
　　朱济世苦笑，他上过大学的，当然知道办一所大学有多困难，特别是在1840年代的东方，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成的。他点点头道：“亲王殿下，我当然知道办一所大学有多困难，但我还是会努力去实现这个理想。”
　　阿尔伯特亲王看着朱济世，忽然觉得对方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了，这个人对人类医学进步的贡献已经足够名流青史，但是同开设一所可以改造一个民族的思维，可以将欧洲的知识和思想引入东方世界头号老大帝国的大学相比，他在医学上的贡献又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这位亲王的脑海当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一百年或者是两百年以后，现在欧洲最有权力的君主或大臣，肯定都将湮灭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为人所知。但是这位朱济世的名字，将会因为‘输血治疗法’，因为《细菌学》，因为他发明的各种新药，更因为一所东方第一的大学，而永远被人们牢记！而且朱济世通过这所大学，应该会很快被清国的皇帝所发现并且重用吧？如果清国皇帝有彼得大帝三分之一的智慧……”
　　想到这里，阿尔伯特亲王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朱济世说：“杰森，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朱济世和在场的女王还有里德爵士都是一愣，这样的称呼是不是意味着亲王准备将朱济世当成朋友了？
　　“亲王殿下，您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还是叫我阿尔伯特吧。”阿尔伯特亲王看着朱济世，“杰森，不瞒你说，原先我打算请你担当宫廷医生，因为你对产科手术极有研究，可以确保维多利亚顺利生产。不过现在，我知道你正在为一件对整个世界都将产生积极意义的大事在努力，你的时间非常宝贵，不应该被耽误。”
　　朱济世忙摆摆手，笑道：“阿尔伯特，办大学的事情现在只是一个设想，目前我并没有这样的财力。而我的药厂和橡胶制品公司，也已经交给专人经营。”他站起身，正色道：“我想我可以花上一个月时间在温莎堡内建立一座小而专业的产科医院，并且将我所掌握的全部关于妇产科的知识，传授给女王陛下的御医们。”
　　虽然他对欧洲历史所知不多，但是却知道维多利亚女王的一些事情，因为这位女王和她的子孙后代是后世医学研究血友病的一个著名病例。所以朱济世知道这位女王相当长寿，她的全部九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因此这一回为英国宫廷的短暂服务可以说是毫无风险，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讨好阿尔伯特亲王，实在是一件不错的买卖。


第44章 温莎城堡的临时工
　　“夫人，您叫什么名字？”
　　在一间在温莎城堡宫殿旁边临时搭起来的玻璃屋子里面，朱大神医又穿上了白大褂，戴好了橡胶手套，一边从一名临时改行当护士的宫廷女侍手里面接过把明晃晃的手术刀，一边面带微笑看着一名躺在，或者说是被捆在手术台上的大肚婆。
　　“先、先生，我叫玛丽。”大肚婆年纪很轻，长得不算漂亮，红头发、蓝眼睛，鼻子上有不少雀斑——看上去像个爱尔兰人，实际上就是威尔·海明从曼彻斯特的小爱尔兰区花了几个英镑的高价雇来的试验品。
　　因为伟大的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剖腹产手术，虽然她很不愿意让人在自己高贵的肚皮上开上那么一刀，但是她更不愿意难产而死，因为她是如此热爱她统治下的英国人民……
　　现在女王陛下正和阿尔伯特亲王并排坐在玻璃房子外面的两把椅子上，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色都是好奇和兴奋的表情。活人大开膛的表演，女王陛下可是头一回看见呢！而且……听说剖腹之后还能用针线把肚子缝上，要不了一个礼拜这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女人就能活蹦乱跳回曼彻斯特的贫民窟去继续受苦了。
　　相比之下，阿尔伯特亲王倒有些紧张，嘴唇发白，眉头紧紧拧着。不知道是在为那个即将要挨刀的女人担心，还是在担心自己将要临产的妻子。如果今天的手术表演能够成功，那么女王陛下死于难产的可能性就能大为降低了。
　　“夫人，不用害怕，只是一个小手术。”朱济世微笑着安慰那个为了几个英镑献出肚皮的女人——她并不是难产的孕妇，纯粹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铤而走险的。
　　“爵士，氯仿准备好了吗？”朱济世扭头问自己的助手兼麻醉师里德爵士，呃，就是那位英国皇家医学会的里德，他是女王的宫廷御医，也是朱济世的第一个学生。相对于女王陛下的安危，他和朱济世那点私人恩怨根本不是回事儿，要是这点觉悟没有，怎么能当宫廷御医呢？
　　实际上，历史上的里德爵士就是一位非常尽责的御医，对产科和儿科特别有心得，维多利亚女王那么能生，次次都能母子平安而且所有的9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已经准备好了，先生。”里德爵士恭敬地道。
　　氯仿是目前英国医学界对于手术麻醉气体研究的重点，朱济世对手术麻醉并没有多少研究，便听从了里德爵士的意见，使用氯仿，同时还会使用盐酸吗啡用于辅助麻醉和术后麻醉。
　　朱济世点点头，又对那个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的孕妇道：“夫人，待会我的助手里德爵士会给您吸一点氯仿，之后您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苏醒过来后，您的小宝宝就已经降临人世了。”
　　“真的吗？”孕妇颤声道。
　　“真的，我向上帝保证。”朱济世虽然不相信上帝，不过总喜欢把他老人家挂在嘴边。
　　“好吧，我准备好了……”孕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飙了出来。
　　“爵士，给她吸氯仿吧。”朱济世知道自己心肠软，见不得女人流眼泪，赶忙让里德爵士把那孕妇麻翻了，随后便开始剖腹取婴的手术。先让护士用碘酊反复擦拭孕妇的肚皮，再用手术刀在正确的位置一刀剖腹，然后找到子宫切开……就这样无惊无险取出婴儿交给护士拿去清洗，最后又手把手教里德爵士给孕妇缝合伤口。
　　这个手术在后世真不算大手术，朱济世在欧门医院已经做过很多次，现在可以算是轻车熟路。不过在两位观众看来，简直神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特别是那位女王兴奋的不得了，到了和朱济世共进午餐的时候，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谈感想。
　　“……太神奇了，孩子居然可以这样生！把产妇的肚子切开……哦，那位产妇真的不会感到疼痛，是吗？”
　　“不会疼的，而且手术后还要继续用五天盐酸吗啡，五天后她的伤口就完全合拢，自然不会再疼了。”朱济世说道。
　　“太神奇了！”女王拍了拍手，转过头眨着眼睛期盼地看着阿尔伯特亲王，“亲爱的阿尔伯特，你知道分娩有多痛苦吗？”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苦笑，“亲爱的亚历山德琳娜，剖腹产手术毕竟有一定的危险。”他望着朱济世，“杰森，你说是不是啊？”
　　“是的，的确有些危险。”
　　女王撅着嘴，不甘地道：“杰森，那么在什么情况下，才应该使用这种危险的手段取出婴儿呢？”
　　“胎位不正，就是胎儿的脚朝下或是横在子宫内还有就是位置过低都应该使用剖腹产，此外就是生产过程中羊水出现浑浊，这通常意味着胎儿可能将会面临窒息。”
　　“窒息？”女王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朱济世，“杰森，你的意思是胎儿在我的肚子里呼吸？这个……是怎么发生的？里面有空气？”
　　“通过羊水，胎儿在水中呼吸。”朱济世不确定地想道：“一不小心又给1843年的欧洲医学进步做贡献了。”
　　“在水中呼吸？这不是和鱼一样！”女王惊讶道。
　　“呃，的确是这样，造物主就是这样安排的，不过等到胎儿降临世间后很快就会失去这个本领。”朱济世试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女王倒没有刨根问底，而一旁的阿尔伯特则是记下了朱济世的观点，后来还找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专家去专门研究了一番。
　　“杰森，听说你的药厂选址在了曼彻斯特？”阿尔伯特亲王呷了口威士忌酒，“开办工厂的事情还算顺利吧？”
　　“嗯，非常顺利。”朱济世道，“不仅是药厂，还有橡胶制品厂。”
　　“橡胶制品？”
　　“就是这个东西，”朱济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橡胶手套递给阿尔伯特。“这副手套就是用橡胶做的，另外，橡胶还可以用来做马车轮子、做鞋子、做避孕套。”
　　“避孕套？”女王插话问道。
　　“就是套……套在男人的那话儿上，避免精液射入女人体内，达到避孕的目的，当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这倒是个挺不错的发明。”女王红着脸瞧了眼阿尔伯特亲王，“我想许多人会需要这个东西的，对了，现在这个东西开始销售了吗？”
　　“已经开始向药房供货了，不过需求并不大。”朱济世心道，这个时代没有“成人用品”这个概念，杂货铺老板们又不认这个东西，所以避孕套眼下只能放在英国的药房里出售，销量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第45章 女性上瘾者
　　女子慕男狂，这是一个相当生僻的词儿，是西方心理学界给“女性上瘾者”起的别称。如果用东方的通俗讲法，大概就是骚货、荡妇之类的意思了。
　　实际上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和女性上瘾者相应的，自然还有男性上瘾者。这两类人朱济世在1843年的英国已经见过不少了。他甚至怀疑奥尔马克俱乐部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成员患有程度不同的性上瘾症。而在温莎城堡里面，似乎也有一位性上瘾者。
　　是一位慕男狂，她的名字是维多利亚，就是大英帝国的女王陛下！
　　其实这事儿在温莎城堡和奥尔马克俱乐部里面并不是秘密，许多接近英国宫廷的人都有所耳闻，甚至还有人私下里拿这事儿来开玩笑。不过朱济世得知此事却是从阿尔伯特亲王口中。
　　呃，这位亲王当然不是什么无聊之人，他不过是在向朱济世咨询有没有“特效壮阳药”什么的，而朱济世则在同亲王交谈的过程中发现，这位亲王殿下在那方面算是非常强壮的，只是他的妻子的需求实在太强烈了！
　　很显然，大英帝国的女王只是骚货，并不荡妇，所以阿尔伯特亲王的身子骨可就有点儿经受不住了。历史上这位亲王殿下的寿命就不长，42岁就两腿一蹬挂掉了，而且亲王的衰老程度让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感到吃惊，相比之下，比亲王大几个月的女王陛下在42岁时却依旧风采照人……
　　“阿尔伯特……”在亲王的私人书房里面，前来向亲王告别的朱济世听完亲王自述的“病情”，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我想你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呃，一天两次真的很多了！长此以往，你的身体一定受不了！所以我不能再给你什么药物了，那种东西对你的身体没好处，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长久陪伴女王的话，最好能够减少性生活的次数，同时加强锻炼……”
　　说这话的时候，朱济世猜想，这位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大概算是这个时代欧洲上流社会的模范夫妻了！两个人很可能只有对方一个性伴侣，之前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阿尔伯特亲王才会误以为自己“不行”，而维多利亚女王也认为一天两三次的频率是正常的。呃，结果就把一个亲王的身体活生生累垮了，看来这个时代的欧洲王室也不大注重生理卫生教育。
　　“杰森，我真的没有问题？”亲王不确定地问，这个事情吧……真是难以启齿，要不是朱济世答应让英雄制药成为“皇家避孕套”生产商，阿尔伯特亲王也不会找朱济世看病——因为女王怀孕的次数减少，自然意味着他的“工作”强度又要大大增加了。
　　“阿尔伯特，你真的没有问题，实际上你在这方面已经很厉害了！”朱济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下说道：“实际上需要治疗的不是你，而是女王陛下……”
　　“杰森！”阿尔伯特忽然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才说道：“你不会想要建议我给亚历山德琳娜找个情人吧！”
　　“不，不，当然不是！”朱济世忙摆摆手，憋着笑看着一脸紧张兮兮的阿尔伯特，“阿尔伯特你想哪儿去了，女王的欲望的确强烈了一些，不过可以使用药物进行治疗的，这不是什么问题，我说真的。”
　　发骚还可以用药治？阿尔伯特亲王瞪着眼睛瞧着朱济世。
　　朱济世点点头，这是真的！真的有药可治，这个药就是海洛因，呃，多抽一点就什么都不想要了。不过朱济世还没有不负责任到这种地步！要真把女王治成瘾君子，自己还怎么在英伦混下去？
　　“阿尔伯特，实际上我正在研究一款专门针对各种……精神疾病的药物，名叫……”
　　“杰森！亚历山德琳娜没有精神病！”阿尔伯特亲王有些恼火地看着朱济世，不就是骚了一点吗？怎么就变成精神病了？你这个中国医生还真是个“毒嘴巴”，怪不得皇家医学会里面好些人恨你恨得牙根直痒痒。
　　“呃，不是精神病，真不是精神病……”朱济世为难地笑了笑，说道：“不过可以用精神疾病的药物进行治疗。”
　　性上瘾的确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但是口服一点海洛因的确能治——当然，千万不能多吃，更不能用吸食或是皮下注射的方法使用海洛因。事实上，朱济世正在琢磨着开发一种专门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海洛因类药物“万忧解”，实际上就是一种口服的低含量海洛因片。日后等可卡因被提炼出来，他还计划开发添加了可卡因的“万忧解2号”。两种万忧解，一种可使人快乐；一种可提振精神；另外这两种药物还可以用来治疗晕船、晕车和水土不服，总之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药，各国陆海军最好都把它们当成军需品来替代鸦片（后来的确是这样的）。
　　“真的有用？”阿尔伯特亲王将信将疑，看到朱济世很认真地点头，又低声道：“一定要多找些人实验，确定没有危险后……再悄悄送到温莎城堡，给约翰·布朗。”
　　约翰·布朗是阿尔伯特亲王的心腹，也是温莎堡的大管家，朱济世这段时间和他差不多混熟了。
　　“记住，一定要保密！”阿尔伯特看着朱济世，“向上帝起誓！”
　　“我起誓，我绝不会将女王陛下服用精神疾病药物的事情泄露出去！”朱济世正容道。杀人灭口的事情在欧洲没有东方那么普遍，否则朱济世是不敢和阿尔伯特说实话的。不过这事儿毕竟涉及到皇室家丑——其实也不算家丑，就是女王陛下有点儿骚罢了——但还是应该守口如瓶。
　　“好吧。”阿尔伯特笑了起来，说真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那方面不行……今天终于知道是女王太骚，而且朱济世还有办法治骚病，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总归是个好消息。那种事情真要是一天干两三次一个月干二十来天也是要累断腰的。
　　“杰森，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阿尔伯特亲王站起身走到朱济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示意朱济世可以告退。
　　朋友倒未必，不过后台倒是很大一个！朱济世知道现在的英国可不是后世走民主宪政邪路的英国，所以阿尔伯特亲王也不是后世的菲利普亲王，他那位皇帝老婆的权力极大，而维多利亚又听老公的话，因而这位阿尔伯特亲王就是英国事实上的君主！有他这个后台，朱济世在英国的发财事业就容易多了。
　　注明：历史上的英国首相都被阿尔伯特亲王踢走过两三位。


第46章 济世大学军事系？
　　天气正是最晴朗的时候，太阳在尽情的散发着它的光芒，将山川大地映照得一片明亮。在温莎堡西南，十几骑马呼啸着在树林里纵横，惊得蛰伏在这里的鸟兽四散奔逃。这些马上的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军服，都是英国皇家卫队的官兵。
　　朱济世举起一支布伦威克式步枪，砰的一声打响。他的枪法自然是臭的不象话，毕竟他在今天之前，只是摸过滑膛手枪，甚至没有打过一发子弹。枪声响过，一只英国籍的兔子大松口气，然后飞快地逃走。砰的又是一声枪响，兔子一头栽倒在地，含恨而终了。而阿尔伯特亲王则笑着将步枪递给自己温莎堡的管家布朗，顺手又取过一把上了子弹的布伦威克式步枪，朝朱济世笑道：“杰森，开枪之前是需要瞄准的。”朱济世苦笑摇头，将步枪扔给身边一名英国皇家卫队的军官。摊手笑道：“打枪我实在不行，看起来武器还是和我无缘啊！”
　　“杰森，你好像不仅和武器无缘，和马儿也同样无缘，搞不好要成为全欧洲唯一一个不会骑马的男爵了。”一名跟在阿尔伯特亲王身后的穿着女式猎装的棕色头发的矮个子少妇好奇地看着朱济世，用有点夸张的语调说着，然后就咯咯的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就是刚刚生完孩子的维多利亚女王！
　　朱济世的皇家临时产科医生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五天前，也就是4月25日，女王顺利生下了一个公主，取名艾丽斯。整个生产过程无惊无险，不过朱济世还是因为他为英国王室组建小型产科医院，并且培训助产士和御医的贡献，受到了嘉奖。在阿尔伯特亲王的建议下，维多利亚女王准备封个从男爵的头衔给朱济世。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贵族封号，只不过是个授予平民的头衔，早些年还可以花钱捐到的。
　　另外，英国皇家学会的选举年会也已经结束，朱济世毫无悬念的当选为皇家学会会员，比起从男爵，皇家学会会员显然具有更高的含金量。
　　不过朱济世还是非常高兴被人唤作“爵士”的，能够沾上一点儿贵族的边，无论对他现在的药品、橡胶生意，还是将来去东方办大学都是极为有利的。
　　或许是怀孕的时候哪儿也不能去，在房间里面闷得太久，今天听说阿尔伯特亲王想和朱济世一起打猎，这位女王陛下居然也一起跟着出来了——放在国内，这恐怕有点难以相信，不过欧洲这里的妇女好像都不流行坐月子什么的……
　　朱济世、阿尔伯特亲王还有维多利亚女王三个人不再打猎，而是漫步在童话般美丽的风景当中。远处阳光照耀下的温莎堡泛着金色的光芒，大片的嫩绿色的草场上，穿着好像节日盛装的皇家卫队骑兵正在训练，或是挥舞马刀，或是纵马跳跃障碍。
　　阿尔伯特亲王将手一伸，“水。”一个包裹着鹿皮的水壶就递了过来，亲王打开水壶盖，却没有喝，只是远远的打量着草场上的骑兵们。
　　朱济世淡淡地道：“我听人说英国骑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是构成英国陆军最主要的战力，这样的说法对吗？”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点了下头，刚想回答朱济世的问题，却被维多利亚女王抢了先，“杰森，你的说法不对，英国陆军又不是蒙古陆军，不是靠单一的骑兵打天下的。实际上欧洲的陆军都是靠多兵种协同来发挥战斗力的，一支陆军通常由炮兵、轻步兵、线列步兵、轻骑兵、重骑兵等兵种所构成。”
　　朱济世回头看了眼维多利亚，笑道：“没想到女王陛下您对军事还挺在行的。”
　　“都是一些常识罢了，要知道汉诺威和英国的宫廷图书馆里面竟是一些军事书籍。”维多利亚女王得意的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告诉朱济世自己除了会生孩子还懂军事！
　　“哦，那么这些近卫骑兵属于重骑兵还是轻骑兵呢？”朱济世感兴趣地追问道。
　　“他们是胸甲骑兵，你没有看到他们的前胸都有闪亮的胸甲吗？”维多利亚女王指着那些骑兵道，“胸甲骑兵属于重骑兵，主要作战方式就是列阵冲击，另外在欧洲大陆上还有使用长枪的枪骑兵也是以同样的列阵冲击的方法作战。对了，杰森，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英国骑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因为这样的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其实英法俄三国的骑兵都非常强大，各有所长，很难分出伯仲。不过大部分的军事书籍都认为法国骑兵才是最强大的，毕竟法国才是世界第一的陆军强国。”
　　“杰森，你对军事上的话题很感兴趣，是不是想在香港的大学里面开设军事课程？”
　　朱济世和西尔维亚·路易丝谈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却被阿尔伯特亲王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朱济世也不遮掩，而是坦然承认道：“阿尔伯特，我想西方的军事科学恐怕是每一个东方古老国家都极为感兴趣的吧？如果我在香港开办的大学想要招收到来自清国权贵的子弟，最好还是开办军事课程。”
　　“也对，不管是俄罗斯的改革还是奥斯曼的改革，都是从军事开始，而后是经济，最后才涉及政治，想必清国也会走这样的道路。”
　　阿尔伯特亲王郑重地看着朱济世，笑了笑道：“杰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很快会被清国的朝廷重用，说不定再回欧洲的时候，就是清国的大臣了，希望到时候我们还会是朋友。”
　　阿尔伯特亲王似乎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先落后挨打，再改革图强的事情在许多国家都发生过。虽然改革的效果各有不同，但是挨了打还不改革，硬把脑袋埋进土里面当鸵鸟的国家还真没有听说过，想来大清国也不会是这样的蠢蛋吧？
　　如果大清国要改革图强，自然就要用人，用了解西方的人材，而朱济世显然就是这样的人材。如果他是彼得大帝时代的俄国人或是塞利姆三世时代的土耳其人，这样的人当个大臣应该是毫无问题的。更何况，现在的清国比当年的俄国和奥斯曼帝国更为封闭，对西方根本是两眼一抹黑，有朱济世这样在西方来说都够得上大学者的人材送上门，还会不好好利用？
　　朱济世苦笑了下，道：“阿尔伯特，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哪里是那种可以从政的人？”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的理想，真的只是办一所算得上不错的大学，把西方的先进科学和思想介绍给东方的学子……”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侧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看着朱济世，虽然此人在学术上的地位极高，但是看他利用自己发明建立起的公司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只晓得做学问的书呆子，他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步入清国高层的机会？
　　一旁的维多利亚女王也微微地一剔秀眉，道：“杰森，其实阿尔伯特是真心想帮助清国改革从而成为一个文明国家的，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这个话当然是半真半假，英国人对中国肯定是有野心的，但是若说阿尔伯特亲王想把中国彻底变成英国的殖民地，却也是没有的事情。毕竟中国距离英国太远又实在太大，很难一口吞下去，而且中国又是统一的大帝国，不可能像对付印度那样零敲碎打慢慢吞并。实际上直到现在为止，英国还没有最后完成对印度的吞并呢。
　　另外，在阿尔伯特和其他任何一个从欧洲遥望中国的政治家看来，中国在挨了打以后肯定会改革。现在的问题就是由谁来“帮助”中国改革？是法国？还是英国？
　　根据阿尔伯特亲王和英国内阁所得到的最新报告，法国特使真盛意同清政府的谈判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据悉法国政府正在追求一个不利于英国的目标！很可能会向中国提供军火，并且派人协助清政府修建炮台铸造大炮！如果清政府在未来什么时候准备进行改革，也极有可能会接受法国的帮助——要知道法国佬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几乎每一个落后国家的改革都有法国顾问在参与……
　　或许清朝皇帝的特使已经秘密到达杜伊勒里宫，正在和路易·菲利普国王讨论聘请法国顾问帮助改革的条约呢！
　　朱济世淡淡地道：“现在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办好一所大学，又怎么敢想改造一个国家呢？或许办好大学这个目标就需要我付出一生的精力吧？”
　　阿尔伯特微笑道：“杰森，开办大学的事情，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帮助。”
　　“帮助？”朱济世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感激地道：“阿尔伯特，那我就先在这里感谢你的帮助了，到时候我一定来麻烦你。”
　　阿尔伯特微微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那就先帮我在香港岛弄一块土地吧？至少要1000英亩。”
　　“小事一桩，我给你2000英亩。”阿尔伯特亲王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反正眼下香港岛的土地也不贵，根本没什么人想要。“我这就给香港总督写信，让他帮你准备好土地。对了，未来的大学准备叫什么名字？”
　　“济世大学，取义济世救民。”朱济世正容道。


第47章 古柯碱
　　1843年4月30日下午3、4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隆隆地奔跑在曼彻斯特工业区的街道上面。道路两侧，都是一家连着一家的工厂，主要是纺织厂。哪怕是在经济不大景气的当下，大部分工厂的烟囱都喷吐着浓浓的黑烟，机器的轰鸣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在风景宜人的温莎堡呆了一个月，再回到空气当中充斥着煤烟和粪便臭味的曼彻斯特工业区，朱济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又穿越了一遍时空似也。
　　马车在街道上面唯一一家没有机器轰鸣声传出的厂房门前停了下来，朱济世刚刚走下马车，阴影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杰森！杰森！是你吗？你在温莎堡的工作结束了？”
　　朱济世定睛往去，就看见威尔·海明拎着一根手杖正从工厂里面走来，看他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某个工厂的管理人员。
　　“威尔，你怎么在这儿？是来采访的吗？”
　　威尔·海明快步走到朱济世跟前，一边摆着手一边笑道：“不不不，我现在不在《北极星报》当记者了，那里的工资太低，一直干下去早晚会让我变成穷人的。所以我就决定为你工作，科斯佩尔给了我一份工作，杰森，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了。”
　　“威尔，你在为我工作？”朱济世怔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工作？”
　　“我是工厂的保安主任，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哦，现在我就在厂区巡逻呢。”
　　正说话间，一辆崭新的马车哗啦啦的从旁边经过直接驶进了厂区，这辆马车比起朱济世刚买下的二手马车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工厂门口有看大门的工人，却没有阻扰马车的通过，显然是。隔着马车的玻璃窗，朱济世隐约看见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外端坐在车厢里面，闭着眼睛正在养神呢。
　　朱济世迟疑了下，问威尔·海明道：“这是谁的马车？”
　　“是里卡多·唐·罗德里格斯先生的马车。”
　　“里卡多·唐·罗德里格斯？他是什么人？”朱济世有些迷茫地问威尔·海明。
　　威尔·海明笑道：“他西班牙罗德里格斯商行的老板，是来伊莎贝尔的朋友，对我们的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非常感兴趣，想要获得西班牙、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代理权。另外，他还从南美洲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树叶，据说是印加人用来减轻饥饿感和疲劳感的‘圣草’，想让我们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树叶开发点什么新药出来。”
　　印加人的圣草？这是……古柯树叶！好东西啊，可以用来提炼可卡因，这玩意是很好的提神剂，可以用来生产提神饮料和药酒，最早的可口可乐里面就含有可卡因的成分。而且奥地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还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名为《论古柯树》，文中大力提倡用古柯类药物治疗气喘、吗啡毒瘾等各项疾病。另外，可卡因还是非常不错的麻醉药物，曾经广泛应用于局部麻醉。
　　实际上研发可卡因早就列入了朱济世这个19世纪大毒枭的计划，只等英雄制药的中央实验室成立，就会开始提炼古柯碱和另一种后世重要的毒品原料麻黄碱——将麻黄碱同红磷和碘反应之后，就会生存大名鼎鼎的甲基苯丙胺！这种药物有个很不好听的名字叫冰毒，不过在1960年代之前这种药物并没有被当成毒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甲基苯丙胺还是一种重要的军需品，无论同盟国还是轴心国，都将这种药物用于提升士兵的勇气，说是勇敢药也不为过，如果自己能把这种“勇敢药”搞出来，一定可以获得欧洲各国军队的大订单。
　　……
　　朱济世快步走进了自己设在文森特街工厂的办公楼内，这里也是济世控股的总部。他还计划将用自己的英文名字命名的“杰森中央实验室”也设在这里，还预备在曼彻斯特购买住宅和杜兰夫人同居。
　　科斯佩尔·威廉、卡尔·布隆施泰因、梅耶·布隆施泰因，还有原先欧门医院的院长现在是朱济世助手（医药研发方面）的弗兰克·哈恩，还有被科斯佩尔·威廉请来的英雄制药厂厂长曾经在火药工厂担任过工程师的汉斯·施密特等人，正聚集在这里开会。那位里卡多·罗德里格斯也出现在会议室里面，正叼着雪茄和科斯佩尔·威廉低声谈笑着。
　　看到朱济世走来，所有的人都起身迎接，大家都看着他。从温莎堡回来，朱济世的身份又有了提升，现在他可是皇家学会会员和大不列颠的从男爵，还和阿尔伯特亲王交上朋友，算是正式挤进欧洲上流社会了。
　　“爵士，这位是西班牙的里卡多·唐·罗德里格斯先生，罗德里格斯商行的老板。”科斯佩尔·威廉冲着朱济世微微一躬，便将留着大胡子，身材高大魁梧的西班牙商人罗德里格斯介绍给了朱济世。
　　“爵士，很荣幸认识您。”罗德里格斯咧开嘴笑着就和朱济世来了个熊抱，当真是热情得很。
　　“我也一样，罗德里格斯先生。”朱济世也客气地笑了笑，抬手指了下椅子，请罗德里格斯坐了下来。然后自己走到会议桌顶头的位子上，缓缓扫视了自己的一般手下们一眼，“先生们，从温莎堡回来，我很高兴看到我们的事业正欣欣向荣，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决定让每一个济世控股、英雄制药和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都成为济世控股的股东，以此让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
　　掌声顿时就响了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起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时代可没有股票期权和管理层持股的理念，朱济世的做法可谓是开创了企业经营的一项先河。而且按照他的设想，将来“杰森中央实验室”的所有研发人员，也都将拥有济世控股的一小部份股票。
　　朱济世笑着对罗德里格斯道：“罗德里格斯先生，听说你从南美洲带来了一些古柯树叶？”
　　罗德里格斯笑着说：“没错，那是一种神奇的树叶，会是一门大生意的，爵士，我们罗德里格斯商行想同您合伙进行这项大买卖，您有兴趣吗？”
　　朱济世点头笑笑，心想这家伙表面上挺热情的，骨子里的奸诈可一点不少，拿了几片破树叶就想和自己合作，这古柯叶子又不是你们罗德里格斯商行垄断的。不过面子上，他还是笑吟吟地点头，“不知道罗德里格斯商行准备怎么做古柯树叶的生意？”
　　听到朱济世的提问，罗德里格斯低低笑了一声，“我们提供古柯树叶和印加人利用这种树叶治病的资料，再加上1000英镑的资金，换取未来古柯类专利权的一半收益。”
　　朱济世微笑着看看科斯佩尔·威廉，后者微微摇头。朱济世笑道：“罗德里格斯先生，我知道印加人是怎么使用古柯树叶的。实际上从古柯树叶中提炼生物碱的难度不会太高，您花1000英镑去雇佣一个好一点化学家就能办到了。可问题是古柯碱能有什么用途呢？用来制造麻醉品吗？它的药效能超过盐酸吗啡么？”
　　罗德里格斯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不过转眼间就恢复了笑容，“好吧，那就让这种古柯树叶见鬼去吧，爵士，我们现在能谈谈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生意吗？”
　　朱济世点点头道：“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只是原料药，另外我们还有一种非常有效的抗菌药盐酸小檗碱，基于这三种原料药，我们还开发了几十种专利药……这些专利药的生产授权都是可以出让的，不知道罗德里格斯商行有没有兴趣购买？”


第48章 还有一个大买卖
　　听到朱济世的话，里卡多·唐·罗德里格斯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
　　他的罗德里格斯商行是什么生意都做的，军火、纺织品、鸦片、奴隶……当然也包括普通的药品和化学品。对于药品生意的门道，他也是非常清楚的，除了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和盐酸小檗碱这一类的“原料药”之外，还有另一种类型的“专利药”，就是各个药房用“原料药”自行调剂出来的成品药，往往每家药房的配方都不一样，而且只要稍微改变一下配方就是一种新的“专利药”。
　　所以很少有药房会购买这一类药品的生产专利。罗德里格斯商行同样没有购买朱济世的英雄制药公司所拥有的那些“成品药”专利的想法，只是打算取得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在西班牙、墨西哥、哥伦比亚三国的独家代理权而已。至于联合开发古柯类药物的想法，只是这位里卡多·罗德里格斯偶尔的灵光一闪罢了。
　　“爵士，我想您对目前世界上药品生意的经营模式不大了解……”罗德里格斯斟酌着用词。
　　“实际上我是了解的，”朱济世微笑着看了罗德里格斯一眼，忽然加重了语气，“但是我认为这样的模式是对病人健康极不负责！所以我决定制定一种全新的药品经营的模式，药品市场应该标准化，药物不能被滥用，特别是鸦片类的药物……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罗德里格斯皱着眉头不言语，一旁的弗兰克·哈恩笑着解释道：“罗德里格斯先生，根据我们的人体试验结果，发现鸦片类的麻药有极强的致瘾性，一旦过度使用很可能造成患者上瘾，就像那些鸦片吸食者一样！而且由于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的药效比鸦片强烈几倍甚至是几十倍，所以更加需要严格控制用量。因此英雄制药将要求所有的代理商同时购买所有的鸦片类成品药专利，并且建议它们购买盐酸小檗碱类成品药专利。”
　　罗德里格斯将信将疑地摇摇头，朱济世笑了笑，“不相信？好吧……弗兰克，去拿一盎司高纯度的二乙酰吗啡给罗德里格斯先生。”他又笑着对罗德里格斯道：“去找个人试一试就知道二乙酰吗啡的厉害……少量的加在烟草里面吸就可以了，那可是成仙成神的感觉啊，几次就能让人上瘾。不过我建议您自己千万别试，要不然您会被一辈子离不开它，哪怕为此耗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耗尽家财也在所不惜？”罗德里格斯的脸上浮现出贪婪的表情，从弗兰克·哈恩那里接过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看了又看。“爵士，如果这玩意真有那么厉害，我要花多少钱才能得到西班牙、墨西哥、哥伦比亚三国的独家代理权？”
　　呃，看这个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过朱济世认为对方是相信上帝的，所以一定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让自己在死后下地狱。所以他笑着说道：“独家代理权是不要钱的，不过有50个专利授权需要购买，每个专利授权的价格都是一样的，大国100英镑，小国50英镑……西班牙（包括殖民地）算大国，墨西哥和哥伦比亚还没有专利法，所以就不需要购买专利授权，因此50个专利一共需要5000英镑！另外还需要签署一个承诺书，保证不向西班牙（包括殖民地）算大国，墨西哥和哥伦比亚之外的国家或地区销售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也不将这两种药品销售给药房、医院之外的客户。”
　　“如果违反了承诺呢？”罗德里格斯淡淡一笑，反问了一句。
　　朱济世眨了眨眼睛，思索着道：“我想这不是一位绅士应该问的问题，对吧？罗德里格斯先生？”
　　……
　　“杰森，三个国家的代理权就索价5000英镑，你也太黑了吧？”
　　罗德里格斯前脚刚刚离开，科斯佩尔·威廉就凑了过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黑吗？”朱济世看了看他，笑道：“我觉得罗德里格斯先生会接受这个报价的，因为他肯定能通过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赚回许多个5000英镑。”他顿了下，又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用这种方法经营盐酸吗啡和二乙酰吗啡，除了英国本土和法国本土的经营由英雄制药直接负责，其他地区都交给代理商去经营。”
　　“我可不相信他会遵守承诺。”弗兰克·哈恩蹙着浓眉道：“这个人是个臭名昭著的军火走私贩兼奴隶贩子。”
　　“他不是贵族吗？他的名字当中有一个唐。”朱济世微笑着看着弗兰克·哈恩，“我想我可以相信一位贵族的承诺。”
　　弗兰克·哈恩歪了歪脑袋，笑道：“管他呢，5000英镑可是笔大钱！杰森，我想这里面也有我的一小份吧？”
　　“给你济世控股1％的股份。”朱济世笑吟吟地看着他，语气却凝重起来，“弗兰克，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古柯碱分离出来？”
　　“古柯碱？杰森，你不是说……”
　　“我骗他的！”朱济世笑道：“古柯碱一定是大买卖，我们要独占下来！”
　　“好吧，给我500英镑的经费，我去雇几个非常不错的化学家来帮忙，半年之内一定能弄出来。”
　　“给你1000英镑，三个月之内一定要成功！”朱济世顿了一下，“另外，多雇几个化学家和微生物学家，杰森实验室一定要尽快建立起来。”
　　“好的，我这就去办。”
　　弗兰克·哈恩离开会议室后，朱济世又对科斯佩尔·威廉道：“派人去伦敦的专利委员会办公室一趟，看看有没有一种叫苦味酸铵的专利，有的话就想办法帮我把它买下来，没有的话马上来告诉我。”
　　“苦味酸铵？”卡尔·布隆施泰因接过问题道：“是什么东西？染料吗？”
　　“化学名称应该是三硝基苯酚铵。”朱济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卡尔·布隆施泰因道，“卡尔，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接着他又吩咐科斯佩尔·威廉，“去购买一些硝酸铵，不用太多，有10磅就可以了，送到我的办公室，几磅高品质的煤油（石油）。对了，还需要一些雷酸汞，有几盎司就行了。”
　　“硝酸铵？雷酸汞？”卡尔·布隆施泰因有些疑惑地看着朱济世，“杰森，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朱济世没有明说，只是笑道：“这当然是一笔大买卖了。”


第49章 炸弹专家
　　当英雄制药厂的厂长来自德国的汉斯·施密特，和济世控股保安主任威尔·海明赶到朱济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朱济世穿戴整齐，眉毛紧紧地皱着，心思全部都在面前的那些写满了英文单词和方块字的纸张上面。
　　两人也不敢打扰他，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个已经闻名欧洲的大科学家朱济世爵士不知道又在炮制什么要紧的科学论文了。看着朱济世在那里埋头奋笔疾书，写到激动的时候还重重挥拳在桌上砸了一下，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朱济世这才发现他们二位到来，尴尬地笑了笑道：“两位，请坐。”
　　汉斯·施密特是个上了点岁数的德国工程师，对化学也颇有研究，对朱济世合成盐酸吗啡、二乙酰吗啡还有盐酸盐酸小檗碱的方法是极为佩服的，因此也很尊敬这位比他小了十几岁的中国科学家，听到朱济世的吩咐，就微微一躬才坐了下去。威尔·海明早就和朱济世混熟了，笑呵呵就坐下来，指着桌子上的那一堆纸问道：“杰森，又在准备什么大作了？”
　　“什么大作啊，就是在翻译弗里德里希送来的手稿，是介绍欧洲军事、政治的。对了，威尔，你的稿子什么时候送过来？”
　　一旁的汉斯·施密特听他们俩的对话来了兴趣，插话道：“爵士，您在说什么稿子？需要我的帮助吗？”
　　“对了，汉斯，你不说我倒忘记了，你可是军工专家啊，不如就写一本介绍欧洲武器发展和火药制造的书吧。”
　　“爵士，这样的书是可以从书店里面买到的……”汉斯·施密特低声提醒道。
　　“不，不，我不是要买技术书，而是要一本能将欧洲的武器装备介绍给东方人的书。”他又望着威尔·海明，“威尔，不如你和汉斯分一下工吧，你就负责写陆军武器运用和各兵种的操典。”
　　朱济世提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了“泰西利器”和“泰西练兵纪要”一共九个汉字，都是繁体字。他的繁体字功底是不大好的，不过那位在他家里面当厨师的白斯文却是识字的，据说年少时还去考过秀才，可惜没有考中。所以这段时间，朱济世时常向白斯文请教繁体字，现在已经基本能写繁体字儿了。
　　“好吧，陆军武器运用和各兵种操典我都熟悉，就交给我吧。”威尔·海明道，“杰森，今天找我和汉斯过来就是这事儿？”
　　“当然不是了。”朱济世摇摇头，将书桌上面的文稿清理一下，又从办公室抽屉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上面分别用英语写着“雷酸汞”和“硝酸铵”。
　　汉斯·施密特和威尔·海明对望了一眼，汉斯·施密特问道：“爵士……这两种化学品可以用来制药吗？”
　　朱济世摆摆手道：“汉斯，以后叫我杰森就可以了。”他顿了下，指指两包化学品说：“这两样东西可以用来制造炸药。”
　　“炸……药？”汉斯·施密特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杰森，你打算怎么做？据我所知雷酸汞的特性极不稳定，非常容易引爆……现在有用雷酸汞制作的火帽用来击发火枪，但是用它来造炸药恐怕不可能吧？至于硝酸铵，这种化学品会爆炸？我可没有听说过。”
　　朱济世微微一笑，看着汉斯·施密特，“汉斯，可是我有办法让硝酸铵爆炸，硝酸铵的爆炸威力大概相当于黑火药的10倍！”
　　“10倍于黑火药的威力！”汉斯·施密特倒没怎么样，威尔·海明却先跳了起来，大声嚷道：“上帝啊，杰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10倍于黑火药的威力？这将改变战争的模式！如果用它来填充开花弹的话……”
　　一旁的汉斯·施密特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可是我们要怎么引爆苦味酸和硝酸铵呢？这两个化学品也许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爆炸，但如果这个条件太难达成的话，它们是不可能用于军用的。”
　　朱济世赞赏地点点头，“汉斯你说的对，苦味酸的确不大容易引爆，不我知道怎么引爆它们……不过用它们来生产开花弹恐怕是不现实的，除非有更加先进的大炮，目前的开花弹好像都不大安全。如果爆炸威力再大上10倍，对自己人也太危险了。”
　　他其实还知道两种更厉害的炸药，一种是苦味酸！早就被当作染料发明出来了，不过却没有人发现它能够爆炸；另一种是三硝基甲苯也就是TNT炸药的主要成分，现在还没有发明，朱济世正计划去“发明”，不过并没有想将它用于军事，而是准备拿它制成用于治疗心绞痛的镇痛片剂。
　　至于将这两种“猛炸药”拿来制造武器的想法，此时的朱济世是肯定没有的，一来他自认为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不能制造武器给帝国主义用于战争……二来嘛，有硝酸铵炸药可以骗钱，又何苦推出威力更强的猛炸药呢？这和朱济世准备用黄连素医治霍乱和肺结核的道理是一样的。
　　“杰森，你准备怎么把它们引爆呢？”汉斯·施密特这时感兴趣地追问道。
　　“用加热的办法，硝酸铵的爆炸点是摄氏300度，如果将其和少量煤油混合就会容易引爆，我想用雷酸汞制造一种专门引爆硝酸铵炸药的雷管。汉斯，威尔，在武器方面你们比我懂得多，能不能帮我设计一下这个雷管么？”
　　“就是用雷酸汞制造一个爆炸物是吗？”汉斯·施密特想了想，说道：“这倒没有什么难度，可问题是这个……雷管要怎么引爆？”
　　“可以用引线点燃，这样行不行？”威尔·海明道。
　　“雷酸汞很容易爆炸，在干燥的情况下受到撞击或震动就炸了，火星和火焰也能引爆。它的爆炸点只有摄氏170度。”汉斯·施密特对雷酸汞的特性倒是了如指掌，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可以用硝酸铵制造手榴弹，用雷酸汞引爆……这样的手榴弹在体积上肯定比填充黑火药的手榴弹小，10倍的爆炸威力应该是足够给呈密集队列的步兵造成重大杀伤了。我想如果硝酸铵真的可以用雷酸汞引爆的话，我们应该开办一家专门生产炸弹的兵工厂！”
　　朱济世重重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汉斯，威尔，如果这笔买卖能成，兵工厂就由你们负责经营管理，你们每人还能得到兵工厂5％的股份和800英镑的一次性奖励。”
　　皇帝不差饿兵，朱济世不是皇帝，只是个从男爵，当然不能让手下人白忙活了。且不说兵工厂5％的股份，就是那800英镑在这个时代也不是笔小钱。在这种重赏的激励下，不到三个星期，汉斯·施密特和威尔·海明就将一根用点火引爆的非常原始而且极不安全的雷管摆在朱济世的办公桌上了。


第50章 总是莺歌燕舞
　　马车驶进布伦海姆宫的正门，远远的就能看见宫殿那里传来的辉煌灯火。马车又行驶了一小会儿，已经看到一处草坪上车马纷纷，还有隐隐的乐声传来。
　　似乎又有一场英国上流社会的欢宴正在布伦海姆宫里上演！
　　下了马车又往里走了一点儿，果然看见创开的宫殿大门里面，十几个穿着燕尾服的乐师正摇头晃脑的拉着西洋乐器。小提琴、中提琴一应俱全，还有一台硕大的钢琴。
　　一个穿着秀花西洋礼服头戴假发的管家，正肃立在门口恭敬迎宾。不过今儿来的宾客都是奇装异服，有些打扮成包着脑袋的阿拉伯人，有些穿着过了时的欧洲军服，有些人则装扮成了印第安人，还有一些穿着好像是古罗马也不知道是古希腊人的衣服。
　　陪着朱济世一块儿来的丘胖子咧着嘴笑道：“杰森你看，我们俩好像穿错衣服了……”
　　他那个大嗓门，一下就惊动了不少宾客，朝这儿望来，看到朱济世一身正经儿洋装的打扮，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今天是个化妆舞会，”丘胖子拉了一下朱济世的胳膊，笑嘻嘻地道：“不知道乔治会打扮成什么样子？我记得上一会他打扮成了中国皇帝，穿着一件丝绸龙袍，脑袋后面还系了条领带冒充辫子。”
　　朱济世应付着笑了两声，就和丘胖子一块儿走了进去。门口迎宾的管家当然不会问朱济世要请帖，还恭敬地称他为“爵士”。
　　上一会到布伦海姆宫的时候，朱济世并没有进入宫殿，只是在草坪上参加了酒会。所以今天他是头一回领略这个号称英伦第一豪宅内部的奢华（一百多年后，布伦海姆宫的内部也不开放）景象，不过他之前已经在温莎堡当过个把月的临时御医，早就见过同样豪阔的场面。所以现在也没有多少兴致参观，只是牢牢抓住一个公文包——那里面可装着要紧的东西，就随着丘胖子往宫殿二楼走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有不少客人同丘胖子打招呼，男男女女都有，看起来这胖子的人缘还算不错。
　　“爵士，朱爵士。”朱济世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循声望去，原来是个“黑人酋长”，看着挺眼熟，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那人道：“我是约翰·布朗，温莎城堡的管家。”
　　“哦，您是布朗先生，差一点没认出来。”朱济世尴尬地笑了笑，走到布朗身边，低声笑道：“亲王殿下和女王陛下都好吗？”
　　“都很好，”布朗附到朱济世耳边，“药什么时候能弄好？”
　　“已经弄好了。”朱济世知道对方是说治维多利亚骚病的药。“下个星期我亲自送去温莎堡。”
　　“我派马车去接你。”
　　“多谢。”
　　两人的交谈就此结束，才一上二楼，丘胖子就挑起大拇指对朱济世道：“杰森，你行啊，和约翰·布朗都交上朋友了，这家伙可是阿尔伯特亲王的心腹。”
　　朱济世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茬。他倒宁愿和约翰·布朗做朋友而非阿尔伯特亲王。虽然亲王和女王看上去都很平易近人，但君王毕竟是君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朱济世还是听说过的。现在阿尔伯特折节下交，必然是有企图的，维多利亚的骚病只是小事，亲王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通过自己和香港大学向中国施加影响吧！
　　布伦海姆宫的二楼同样装饰的富丽堂皇，欧洲绘画大师的作品，挂得到处都是。穿过了好几道敞开的门廊，朱济世和丘胖子在两扇厚重的大门外停了下来。胖子轻轻敲了几下门板，说道：“乔治，是我，罗伯特，朱先生到了。”
　　里面传出公爵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朱济世发现里面的屋子非常宽敞，靠着墙壁摆放着一长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厚厚的精装本。马尔博罗公爵这次没有扮中国皇帝，而是穿着件土耳其长袍，不是道算是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还是大臣？
　　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个人，是白斯文原来的主子渣甸，和朱济世、丘胖子一样，都穿着正常的衣服。两个人看见朱济世进来，只是略微点头招呼了一下，并没有起身迎接。
　　丘胖子拉过一把椅子，招呼朱济世坐下，随后就自己出去了，看来是急着去参加楼下的舞会。
　　“咖啡还是茶？”公爵笑着问朱济世。
　　“不用了，我想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间屋子了。”朱济世将公文包摆在办公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包东西摆在台面儿上，吸了口气，笑道：“乔治，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炸弹，有黑火药10倍的威力！”他看了眼公爵手上的雪茄，“要是在这间屋子里爆炸的话，我们三个人可就都活不成了。”
　　公爵倒吸口气儿，赶紧把手里的雪茄烟掐灭，然后感兴趣地问：“杰森，这个……炸弹是用什么做的？”
　　“用硝酸铵粉末加上煤油低温炒制混合而成的。”
　　“硝酸铵能爆炸？”渣甸冷冷地问了一句。
　　朱济世没有搭理这个痨病鬼，他已经从白斯文那里打听清楚渣甸的底细，知道他是个鸦片贩子，和自己算是同行，所以同行是冤家，这辈子没有希望做朋友了。
　　“能不能爆炸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丘吉尔公爵笑着对朱济世说：“这东西怎么引爆？直接点火？”
　　“扔火里就炸，硝酸铵的炸点是摄氏300度，混合了煤油后引爆就更容易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壳的小号雷管，小心翼翼摆在了桌面上。“这个叫雷管，里面有雷酸贡，可以用它来引爆硝酸铵炸药。乔治，要不要找个地方试一试？”
　　“好吧，到外面草坪上去试一下吧。”马尔博罗公爵站起身，还没有迈步往外走，忽然又道：“杰森，这个硝酸铵炸药你想怎么做？”
　　其实这个炸药，朱济世早就在曼彻斯特的厂区里面试验过了，自有人将消息报告给了马尔博罗公爵，所以公爵早就知道待会试验的结果，不过现在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这个炸药可是大买卖，不仅能军用，还可以用来开山修路。”朱济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合作的方案，还是一贯的思路，他出技术专利，别人出资金。“乔治，我想硝酸铵炸药和雷管的专利，怎么也值30000英镑吧？济世控股方面占六成股份怎么样？”
　　“30000英镑？实在太贵了吧？”丘吉尔公爵还没吱声，渣甸就插话道：“朱先生，你知道现在黑火药才卖多少钱一磅吗？你的硝酸铵炸药就算卖到黑火药10倍的价格，这两个专利也值不了10000英镑。”
　　“10倍？”朱济世咧嘴笑了笑，“英国皇家掷弹兵能扔重量相当于硝酸铵手榴弹10倍的黑火药手榴弹？”说着他又看着丘吉尔公爵，“乔治，你是一名军官，你应该能知道硝酸铵炸弹在军事上面的意义吧？”
　　丘吉尔公爵淡淡一笑，“还是先亲眼见识一下它的威力再说吧。”


第51章 全中国的智慧都到了他身上？
　　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布伦海姆宫殿大厅里面的音乐声便嘎然而止，方才还在翩翩起舞的绅士淑女们顿时就被这声音给怔住了，纷纷向门外望去。外面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夜色已经完全深沉下来，空中繁星点点，并没有乌云，可这雷声又是哪儿来的呢？
　　“乔治，怎么样？这硝酸铵炸药的威力还让人满意吧？”就在满屋的宾客满脑子问号的时候儿，朱济世正得意洋洋地对马尔博罗公爵道：“如果滑铁卢战役的时候，拿破仑皇帝的老近卫军们装备了硝酸铵手榴弹，恐怕威灵顿公爵就要狼狈逃离战场了吧？”
　　马尔博罗公爵却脸色平静，似乎对硝酸铵炸药的威力早有预料一般，只是淡淡回答道：“可惜现在不是1815年，否则拿破仑皇帝就是把凡尔赛宫卖了，也会凑出足够的金法郎购买硝酸铵手榴弹的。”
　　“路易·菲利普国王也会出大价钱购买硝酸铵手榴弹的，”朱济世接过话题，笑道：“他的军队正在阿尔及利亚同阿卜杜·卡迪尔的军队进行一场殊死的战争呢，我想光是法国军方的订单就不止10万英镑吧？”
　　“如果路易·菲利普国王不购买硝酸铵手榴弹呢？”渣甸拄着根儿手杖也从二楼的办公室里面一块下来看炸弹爆炸了，他冷淡地说：“我觉得法国军队靠现有的武器就足够打败阿尔及利亚的野蛮人了！”
　　“那我就把硝酸铵手榴弹卖给阿卜杜·卡迪尔！”朱济世笑呵呵地分析道，“据我所知，欧洲国家对于先进武器向来是极为敏感的，如果英国陆军、法国陆军装备了硝酸铵手榴弹，想必西班牙、奥地利、普鲁士、沙俄还有奥斯曼帝国等军事强国都会很快跟进吧……我想硝酸铵手榴弹的出现，很快就会彻底改变现在欧洲陆军的作战模式，没有谁再敢进行近距离的火枪列队互射了，掷弹兵一定会成为战场上的主宰。”
　　丘吉尔公爵点燃了支雪茄吸了几口，脸上虽然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心里面却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他们大英帝国的龙虾兵不就是靠近距离列队开火这个杀手锏混市面的吗？在1759年的亚伯拉罕平原战役中，詹姆斯·沃尔夫指挥的4800名英军就在同交战的法军相距18米时打出来他们的第一次排枪，一次就击倒了530名法军，又在随后的两次排枪射击中打倒了700—800人，从而一举奠定了魁北克会战的胜局。
　　如果硝酸铵手榴弹在那时已经装备英法两军，两军之间还能排着队拉近到18米这样的距离吗？双方的横阵恐怕早就被雨点一样落下的手榴弹给炸得七零八落了！线列步兵排队射击的战术多半也会在这场交战之后彻底消失在战场上面……因为只要有几个冒死突击的骑兵或轻步兵往线列步兵的横阵扔手榴弹，就能将他们成排成堆地炸死！
　　想到这里，公爵慢慢点了点头，对朱济世道：“杰森，让我好好考虑几天……对了，现在舞会应该还没有结束吧？那里可有不少上流社会的名媛佳丽等着认识你这个来自东方的大科学家呢。”
　　50000英镑的大买卖，当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搞定的，朱济世笑着冲公爵点了下头，就扭头往布伦海姆宫殿那里走去了。
　　“威廉，你看怎么样？”马尔博罗公爵问渣甸道。
　　“不可思议，中国人当中居然会有这样的天才，难道全中国的智慧都到了他的身上？”渣甸摇了摇头，忽然加重了语气，“不过我还是这个意思，这样的人对我们大英帝国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我们最好能及时消除这样的威胁！”
　　“威胁？威廉，你打算怎么办？随便找个罪名把他关进监狱？”马尔博罗公爵摇摇头，“我想你在中国待得太久了，连思维方式都有些变化了。”他顿了下，又问：“对了，阿尔伯特亲王似乎对这个中国人很感兴趣，他认为这个中国人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中国政府的实权人物，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渣甸有些不解地反问。
　　“奇怪吗？”马尔博罗公爵叼着雪茄，脸上笑呵呵地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中国的朝廷很快会吸取中英贸易战争的教训，然后就会开始改革，到时候他们会非常需要向朱济世这样的人材，如果我是中国皇帝，一定会任命他做首相的。”
　　渣甸冷笑着摇头，“中国皇帝说不定会砍了他的脑袋！公爵，我出一千英镑和你打这个赌！”
　　“砍头？”马尔博罗公爵怔了一下。渣甸却冷冷地往下说：“这个中国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和清朝皇帝是没有办法共存的，要么是他被清朝皇帝杀掉，要么是清朝被他推翻！”
　　“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马尔博罗公爵瞪着眼睛看着渣甸。
　　渣甸冷哼了一声：“这是显而易见的，每一个真正了解中国的西方人都会得出相同的答案。如果后一种可能性出现，拿破仑皇帝的预言恐怕就要成真了！公爵，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的出现，我们最好不要让他到东方去……”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就算他真的要去东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因为那个鞑靼人的王朝在中国还有相当巩固的权力基础。”
　　马尔博罗公爵沉沉地笑了下，道：“威廉，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过多考虑的，我想温莎城堡的主人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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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森，你的大学筹备的怎么样了？听说阿尔伯特亲王可是为你向香港总督写信索取土地了。”
　　展示完炸弹之后，朱济世没有去丘吉尔公爵安排给他的客房休息，因为他在布伦海姆宫的大厅里面遇上了伊莎贝尔女伯爵。原来她参加了今天的化妆舞会和朱济世跳了一支舞后，伊莎贝尔女伯爵牵着朱济世的手离开舞池，然后找了位子坐下来开始聊天。
　　“那可真要谢谢亲王殿下了，不过我的大学还没有开始筹备呢。”朱济世一招手，唤来了一名端着鸡尾酒盘的侍者，取过两杯瑟尔塔水，递给女伯爵一杯。“现在我的主要任务还是赚钱，赚很多钱。毕竟办一所好的大学是非常费钱的。”
　　“哦，你可真是一个高尚的人。”女伯爵笑吟吟看着他，“我想将来每个中国人都会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朱济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瑟尔塔水，苦笑道：“没准他们会恨我……”
　　“恨你？”女伯爵眨了眨天蓝色的大眼睛，不解道：“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这个可恶的家伙吵醒了他们的一场好梦，你说可恨不可恨？”朱济世有些感慨地道。他就算再不了解历史，也知道满清权贵们对改革的态度，不要说什么彻底的改革，就是洋务派搞得那种“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改革，同样面临着重重阻力，还好自己只打算当一个引路人，没有真的想去参与满清王朝的改革，否则就不是遭人恨的问题啦！
　　“哈哈哈，杰森，你真有意思。”大美女咯咯地笑了起来，“难道英国人的舰队和大炮还不足以吵醒那个沉睡的国家？”
　　朱济世无奈地一笑，历史上的大清王朝不就是这样吗？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打还都是半梦半醒的。


第52章 都是石头惹得祸
　　“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可别打碎了，斯文森，亨利，轻拿轻放！”
　　就在我们的朱大神医拉着女伯爵伊莎贝尔的嫩手大谈人生理想的时候儿，在伦敦多佛尔大街上杜兰夫人的家里面，美艳迷人的法兰西熟妇正叉着要站在自己的卧室里面，瞧着白斯文和那位法国小裁缝亨利将一件件精美的瓷器、玻璃器皿打包装箱。
　　随着朱济世的事业重心从伦敦迁往曼彻斯特，多佛尔大街上的宅子便闲了下来。5月初的时候，朱济世又在曼彻斯特郊外购买了别墅，命名为罗曼别墅的，准备用于他自己和杜兰夫人同居。当然购买宅子，布置爱巢还有搬家这些琐碎事情，都是由杜兰夫人这位“贤内助”一手操办的。杜兰夫人回伦敦就是来搬家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搬，就是她和朱济世的一些衣物，还有就是一些比较昂贵的瓷器和玻璃器皿。至于这一屋子的家具，是不会搬去曼彻斯特的，这宅子连店面随后就会租出去，每年总有150英镑的租金，虽然不是什么大数，但杜兰夫人是不会嫌钱咬人的。
　　亨利和白斯文也跟着一块儿来帮忙搬家，他们俩现在一个是罗曼别墅的管家，一个是罗曼别墅的中餐厨师……这个白斯文虽然是朱济世的同胞兼广东老乡，不过却没有一点受重用的样子，前些日子还辅导过朱济世的繁体字，现在已经成了单纯的下人。
　　这位流浪欧洲的旗人老爷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这个奴才倒当得挺勤快，什么事儿都能搭把手，嘴巴也甜，跟在杜兰夫人屁股后面夫人长夫人短的，就好像她是朱济世的正经夫人似的。
　　不过在和杜兰夫人相处的时候，白斯文也没忘了拐弯抹角摸朱济世的老底——倒不是好奇，而是威廉·渣甸交代给他的任务。他虽然不跟着威廉·渣甸这个痨病鬼混了，但是也不敢完全不听渣甸的话。他可是知道威廉·渣甸的背景有多深，财力有多大，如果没有这位渣甸先生四下里活动，这一回的中英战争多半是打不起来的，这样洋大人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但是想起自己现在的主子朱济世，白斯文也觉得有点深不可测！
　　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这两个差事大概相当于大清朝的翰林，一个人身兼两国翰林，这个学问肯定是极大的！还封了从男爵，呃，这个相当于大清的二等男，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爵位，但听杜兰夫人说，这个爵位是大英帝国的皇夫点名要封的！这个大英帝国的皇上是女的，叫什么维多利亚女王，这个皇夫就相当于皇后，而且他们洋人是一夫一妻，女皇上也不例外，只有一个老公。所以这皇夫看中的人，将来怕是也有大用的一天吧？要搁在大清朝，早晚有个入阁的前途，虽然英吉利的规矩很不一样，但自己跟着这样的主子，应该也不算太差，只是这主子好像不大待见自己，看来还得想法子好好巴结一下。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惊得白斯文一个激灵，还好不是自己手里的瓷器碎了，是亨利亨大管家出的错儿。
　　“亨利，小心点儿。”杜兰夫人只是嘟囔了一句，就没说什么了。
　　“我来，我来收拾吧。”白斯文赶忙把手里的瓷器放好，回头就来帮着亨利拾地上的碎片。这个亨利是什么人，朱济世从来没有关心过，不过白斯文却从杜兰夫人那里套出了一点实情，那小子是杜兰夫人前夫的私生子，怎么都算是半个少爷。
　　琢磨着要怎么巴结亨利亨大少爷的时候，白斯文的手也没闲着，将一地的瓷器碎片一块块拾起来扔进个簸箕，突然就听见杜兰夫人喊道：“斯文森，这个不能扔，这可是杰森的宝贝。唉，这个杰森总是乱放东西，就这样随手扔进瓶子，万一弄丢了可怎么办？”
　　宝贝？白斯文低头一瞧，呃，手上捏着的还真是宝贝！这是块玉石，质地纯、结构细、水头足、颜色羊脂白、油性重，上好的和田羊脂玉！白斯文虽然不是什么懂玉的大行家，但是基本的门道还是识得的。当年他在广州的时候也是阔过的，家里面也有几块上好的羊脂玉，不过同这块玉相比可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了。
　　仔细再看，这块玉石上面还有龙纹雕刻，而且这玉石雕工极为细腻，瞧着就不像是民间工匠的手艺，在一圈龙纹当中还有一个纂体字儿，好像是个煊字儿。这玉石一看就是来历不凡，也不知道朱济世从哪儿弄来的？
　　白斯文双手捧着玉石小心翼翼地交到杜兰夫人手上，好像是有口无心地顺便问了一句，“夫人，这个石头是爵爷祖上传下来的吧？”
　　“是啊，”杜兰收好玉石，笑吟吟地道：“杰森的祖先是鞑靼人征服中国的时候逃亡到南洋的，这块石头就是他的祖先留下的。对了，斯文森，这块石头在东方是不是很名贵？”
　　“是是是，这种石头叫玉石，而这一块玉石又是玉石中的极品，被称为羊脂白玉，只是达官贵人才可以拥有……”白斯文一边满脸儿堆笑地给杜兰夫人解释玉石，一边儿却在心里面猜测起朱济世的身世来了。
　　他知道，杜兰夫人口中的鞑靼人指的是满人，鞑靼人征服中国是指满清入关定鼎中原。朱济世的祖先是那时从中国跑路的，呃，朱济世的祖先肯定也是姓朱的……还是八旗入关的时候逃出去的，又有这样的龙纹玉佩，该不会是逆明的后人吧？
　　这个煊字搞不好就是逆明哪位王爷的名号，如果还能回国的话，找个懂明史的问一下就知道了。
　　白斯文的眼珠子转了又转，逆明之后是当然的朝廷钦犯，如果能捕了送到广州将军衙门，自己勾结西夷的罪名不但能免了，没准还能官升三级！对了，这个朱济世背后有大英帝国的皇夫阿尔伯特，只是不知道两人勾结到了什么程度？朱济世会不会接受英国的支持去反清复明，要这样的话，朝廷的麻烦可就有点大了……


第53章 致道光皇帝的信 上
　　硝酸铵炸药的生意终于谈妥了，朱济世在布伦海姆宫住了四天，每天都和丘吉尔公爵讨价还价，最后把硝酸铵炸药和雷管专利的价值确定为24000英镑，丘吉尔公爵则出资16000英镑的现金，双方合资成立一家名为“杰森——丘吉尔炸药”的公司，负责生产硝酸铵炸药、雷管，还有用硝酸铵炸药为装药的手榴弹。
　　眼下的欧洲经济不景气，而且总体上的局面又比较稳定，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所以有许多火药工厂都经营困难，丘吉尔公爵便提出建议，干脆收购一家现成的火药厂，在其基础上生产硝酸铵炸药。济世当即就点头应允，还推荐汉斯·施密特和威尔·海明担任这“杰森——丘吉尔炸药”公司的总经理和厂长，公司董事长则请丘吉尔公爵出任，公爵也表示赞同。于是双方便在6月11日草签了协议，12日，朱济世和济世控股的法律顾问琼斯大律师还有丘胖子一块儿，乘坐着马车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布伦海姆宫。
　　这辆马车是丘胖子的，很不错，宽大平稳，车厢里面的装饰也豪华，座椅上的垫子应该是海绵的，非常松软。车厢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酒柜，里面放了糕点和一瓶葡萄酒，都是给朱济世、丘胖子和琼斯律师在路上享用的。从布伦海姆宫到曼彻斯特的距离可不近，没有大半天是到不了的。
　　沿途的风景不错，都是连片的欧式田园，到了这个时代已经好几个月，朱济世发觉英国的乡村同后世的差别不大，不过他们的城市可就实在有点脏乱差了，生活在那里的劳动人民瞧着都有些饥寒交迫的样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吧？
　　如果中国在未来也走上“改革开放”的路子，恐怕也会有许多饥寒交迫的人们……连英国这个资本主义搞了两三百年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的人民都没有什么好日子过，难道后起的中国劳动人民还能指望更高的工资和更多的福利？
　　血汗工厂就血汗工厂吧，后世的天朝还不是这样走过来的？那时中国工人的工资可比欧美工人低了许多？如果这个时代中国要“改开”的话，两边工人的收入估计也就差不多，就在饥寒交迫中一起挣扎吧。朱济世收起那点儿感慨，就和丘胖子、琼斯聊了一路的风花雪月。
　　马车停在了曼彻斯特郊外塞尔镇上的罗曼别墅门口，亨利大管家已经在门口恭候。
　　朱济世跳下马车，丘胖子和琼斯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杜兰夫人一路小跑就迎了出来，像一匹雌鹿一样扑到朱济世怀里面，“亲爱的，你可回来了，生意谈得还算顺利吗？”
　　“很顺利，我们的济世控股很快就要有新的成员加入了。”朱济世在她脸颊上面亲了一口，笑道：“晚饭准备好了吗？我和罗伯特、安德鲁都已经饿坏了。”
　　“准备好了，斯文森弄了中国菜。”杜兰夫人拉着朱济世就往屋里走去。
　　罗曼别墅花了朱济世3000英镑，这笔款子还是通过科斯佩尔·威廉向巴林银行借贷的，在济世控股第一次分红之前，朱济世的手头大概是不会有多少现款的。不过那3000英镑还是花得挺值，房子非常漂亮，三层的洋楼装修得很漂亮，还带着一个非常大的院子，还附送了全套家具。
　　“杰森，这是法兰西科学院给你的信，你已经当选为法兰西科学院的外国合作院士了。”
　　刚一进屋子，杜兰夫人就从客厅里面一张桌子上取过两个大号的信封递了过来。“还有这封信，是法国外交大臣吉尧姆·基佐侯爵给你的。”
　　“基佐侯爵？给我来信？”朱济世愣了一下，从杜兰夫人手中接过基佐侯爵的信，拆开一看，不认识，都是法文。
　　“上面写的什么？”他把信给了杜兰夫人。
　　杜兰夫人是小资产阶级出身，他老爹是开服装店的，还是非常有名的裁缝，据说还给拿破仑做过军服！所以杜兰夫人姐妹都受过一些家庭教育，认得法文。
　　“基佐侯爵想请你在9月底之前去巴黎同他见面，他的信里面还说，法国政府准备派出一个庞大的外交代表团前往中国，如果你想给中国皇帝写信，法国外交使团可以充当你的信使。”
　　“我给中国皇帝写信？”朱济世怔了一下，心道：“这个建议倒是不错的，是该有个人给道光皇帝写信，把西方列强的情况大致和他说一下，也不指望道光看了信以后就搞‘改革开放’，但是总好过大清朝上上下下对西方都是两眼一抹黑吧？”
　　丘胖子这个时候凑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杰森，现在英法在对华问题上存在竞争关系，你一定要慎重对待基佐侯爵的要求。”
　　朱济世淡淡一笑：“那是自然的，我是大英帝国的从男爵，不是法兰西的从男爵，济世控股的投资，也都在英格兰的土地上面。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应该透过法国外交代表团，将信送到道光皇帝那里，至于书信的内容……我希望能同阿尔伯特亲王殿下商议一二。”
　　丘胖子只是点了点头，半晌才道：“杰森，你准备在信上写些什么内容？”
　　朱济世瞅了眼胖子，“罗伯特，这个老大帝国对外部世界可是一无所知，我想还是先给道光皇帝介绍一下世界主要强国的概况吧，但愿我的这封信可以送到道光皇帝跟前儿。”
　　……
　　“老爷，您唤我有什么要紧事情么？”
　　白斯文恭恭敬敬站在朱济世的书房里面，身上还穿着个白色的大围兜，他是刚刚还在厨房里面洗盘子洗碗来着。说起来这位旗下大爷在异国他乡混得也挺凄惨的，就是朱济世家的长工一个。
　　朱济世斜睨着这个汉奸，淡淡道：“斯文森，我打算给道光写封信，你觉得如何？”
　　“道光？老爷，您是说当今……圣上！？”白斯文吸了口气，心道：“这位朱济世提起万岁爷的语调稀松平常，没有丝毫的恭敬，看起来定是逆明反贼无疑了！”
　　“爷，您想跟皇上说些什么事儿？”白斯文不动声色地问。这里是大英国不是大清国，朱济世莫说还没有扯旗造反，就算是公然打出反清复明的牌子，朝廷也是拿他没辙的。所以这位流落英伦的白斯文白大旗人，还是决定要继续隐忍潜伏。
　　朱济世沉沉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和道光有什么话好说的，斯文森，你比我了解满清，你觉得他们现在想要睁开眼睛看世界吗？”
　　“睁开眼睛看世界？”白斯文容色有些讶异，这世界有什么好看的？自己是没有办法才跟着渣甸老爷来英伦的，要是朝廷能免了自己的罪过，自己吃饱了撑得才出来看世界呢！
　　不过这话只能放在心里面，这是大清朝的内情，不能让逆明乱党知晓。当下，白斯文就重重点头，“想！朝廷一定想知道外洋的情况，老爷，不如您就在信里面详细给万岁爷说说西洋列强的内情吧。”
　　朱济世点点头，道：“那么，道光最想了解的西洋情况又是什么呢？”
　　白斯文挠了挠头，心想皇上的心思自己哪里能揣摩到？自己要有那本事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种地步。但是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对朱济世道：“万岁爷最想了解的，肯定是西洋列强的军力，以及他们对我大清的野心……”
　　“知道了，”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问：“斯文森，你知道道光的姓名吗？”
　　白斯文愣了又愣，呆呆看着朱济世，“爵、爵爷，您说什么？”
　　“道光的姓名，”朱济世道：“我要给他写信，当然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啦。”
　　白斯文吸了口气，心说这位爷真是一点不知道规矩，给皇上写，呃，上折子还能称呼皇上的姓名！这是大不敬啊！光这一条就够得上掉脑袋了！
　　“爵爷，您……您知道什么是大不敬吗？”
　　“知道！”朱济世抬眼看着白斯文，冷冷道：“但我不是道光的臣民，而且道光也不值得我尊敬。”
　　白斯文心道：“没错了，这位爷十有八九就是逆明反贼之后，大清朝的皇帝是他的仇敌，他当然不会尊敬仇敌了！”


第54章 致道光皇帝的信 下
　　夜色已经非常深了，整个罗曼别墅一片宁静，只有朱济世卧室里面还有昏黄的灯光透出。杜兰夫人已经熟睡，妖娆艳丽的脸蛋上挂着满足的微笑，赤裸的身体上面就盖着条薄毯，大半个丰胸都露在外面，轻轻起伏着，散发出成熟诱人的气息。
　　已经享用过艳色的朱济世却对这样的尤物视而不见，二十五岁的他虽然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但也不能都用在女人身上。他现在正精心撰写着他给道光皇帝的信。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九个多月了，名望、财富还有艳色，都已经有了一些，将来注定还可以得到更多。不过朱济世自认还是一个对国家、对民族有责任心的人，现在是时候为国家民族做些什么了。
　　但是朱济世仍然没有想过要推翻满清王朝。倒不是因为热爱这个封建王朝，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承认清国是自己的祖国。但是造反这种事情，却不是网络小说里面说得那么容易，至少对一个21世纪穿过来的医生来说，真的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因此朱济世还是决定要用自己的方法，用帮助中国人了解世界，用兴办现代教育的方法，来缓慢而稳妥地改变古老而封闭的中国。
　　“……清国所在的地区被西方列强称之为远东，意指遥远的东方。事实上，英吉利和法兰西这两个西方列强的本土，距离清国的确是非常遥远，要绕过非洲大陆，穿越印度洋，然后才能进入南中国海，也就是广东以南的大海，中间相隔不下两三万里。而这样遥远的距离正是清国安全最好的保护，无论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目前都是无力向远东地区派遣数量超过几万人的陆军。哪怕是同清国陆上接壤的列强俄罗斯帝国，也没有力量在远东维持庞大的军队。因而西方列强在短期内，对清国并无太大恶意，这对清国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学习西方军事、科学的机遇期，因为西方人同样知道远交近攻的策略，对于距离遥远暂时无力吞并的清国，他们还是愿意进行比较友好的交往。
　　相比之下，距离欧洲较近的奥斯曼帝国和印度的情况则极为危险。奥斯曼帝国是西迁的突厥人所建立的大帝国，信奉伊斯兰教，最强大时，曾经占据东南欧地区的大片领土，领土兼跨欧亚非三洲，实乃欧洲基督教文明之严重威胁。在1683年时还曾经围困欧洲强国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然而由于西方列强纷纷变法图强，而奥斯曼帝国一味守旧因循，以致国力衰微，一蹶难振，屡屡为欧洲列强奥地利、俄罗斯所败，东南欧领地接连丧失，但仍不失为西方大国。而且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奥斯曼帝国也已经开始了以富国强兵为目的的改革，至今已经经历了三次改革。目前由马哈穆德二世苏丹所主导的第三次改革仍然在进行当中。改革的重点，乃是学习欧洲军事技术以，建立欧式陆军，虽然奥斯曼帝国的改革并不成功，但是这个国家仍然是阻挡欧洲列强向东方大举扩张的一道屏障，并且其国对清国绝无恶意。清国若赞无同英法列强进一步加深关系的想法，不妨同奥斯曼帝国进行平等交往……
　　印度的情况则比奥斯曼帝国更为危险，由跛子帖木儿后裔所建立的莫卧儿王朝已经名存实亡。在1764年的布克萨尔之战中，莫卧儿皇帝阿拉姆沙旗下的6万大军被英国东印度公司的7000军队（其中欧人只有857人）所败，阿拉姆沙投降，莫卧儿王朝自此沦为英国东印度公司之附庸。之后，南印度土邦迈索尔王国和继莫卧儿王朝之后崛起于中北印度的马拉塔国家联盟又同英国东印度公司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争，到1818年时，马拉塔、迈索尔两国已经相继败亡。印度的大部分地区都落入东印度公司之手，只剩下印度西北的锡克帝国仍然保持独立，预计该国将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下一步进攻目标。而在锡克帝国灭亡之前，清国的安全还是相当有保障的，但是锡克帝国可以维持的时间恐怕不会太久……”
　　朱济世短期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凝神看着这封注定将要载入史册的书信，似乎看见了封闭落后的清帝国因为自己的努力将要发生的改变。或许这样的改变是相当缓慢和微小的，但是中国和西方的遥远距离决定了双方的关系。只要中国有一定的自卫能力，西方就不会将中国当成印度第二——虽然朱济世对欧洲历史不大了解，但还是知道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和八国联军侵华的大致年代。
　　在他看来，历史留给中国的改革机遇期还是挺多的，两次鸦片战争相隔了十几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和中法战争又隔了十几年，中法战争和甲午战争间隔了将近二十年。如果中国真的能认真学习西方，哪怕是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路线，凭借中国的国力和资源，到甲午战争前建立起十几二十万人的新式陆军，拥有可以满足二十万新式陆军作战需要的重工业和军工产业，培养出一支基本了解西方并且有相当西学基础的官僚队伍是根本没有难度的。这种事情奥斯曼、日本甚至是埃及都能做到，何况是泱泱大中华呢？想到这里，朱济世好像找到了新的人生奋斗目标，他定了定神，继续将自己的书信写下去。
　　“……正因为如此，清国应该抓住自己所处的有利地位和时机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革，可以效仿奥斯曼帝国，应该以学习欧洲科学、军事，建立欧式陆军，开设可以生产欧式军火之工厂为改革目标。具体步骤方略则可参考奥斯曼、埃及及印度各土邦所进行之改革。而在进行这些改革之前，最重要的就是真正了解西方，了解当今之世界，因此派遣官员出访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德意志等欧洲列强尤为必要。同时，也可遣使出访印度、奥斯曼、埃及等相对落后国家，考察他们的改革经验。
　　在了解西方之后，则可以有选择的进行外交，派遣公使常驻西方列强之首都，派遣留学生到西方，雇佣西方军事、科技人才，在国内或香港开设传授西学之新式学校培养通晓西学之人才。
　　总之，如今之世界，已经是强国林立，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德意志、西班牙、美利坚、奥斯曼等国之国力皆不在清国之下，海陆军实力犹在清国之上。因此不能再以天朝上国自居，视列强为蛮夷之邦……然而清国之国势，也未到无可挽回之余地，对于西方，既不应该无视，更不需要畏之如虎狼。而是应该学习他们的长处，与他们和平相处并展开贸易，努力巩固清国在远东的霸权。
　　——英吉利皇家学会会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从男爵，明之遗民朱济世致清国皇帝爱新觉罗·旻宁陛下。”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信中最后的落款，轻轻吸了口气。自称明之遗民，并且在信里面直呼道光其名。光是这两点，大概就会把道光皇帝气得够呛吧？不过即使自己在信里面山呼道光皇帝万岁，他就肯听自己的建议进行改革？中国的改革，是根本不可能靠一封给皇帝的信推动的，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去给道光皇帝当那个磕头虫一样的破官。办好济世大学，再多出几本书让中国多多了解西方就足够对得起自己这场穿越了。


第55章 棋子白斯文
　　“看过信了？”朱济世低声问了一句刚刚走进书房的白斯文，今天去文森特街的工厂上班前，他让杜兰夫人将自己写给道光皇帝的信交给白斯文，请他帮着稍稍修改一二，实际上就是让他看看有没有写错的繁体字儿。
　　“回爷的话，已经看过了。”白斯文恭敬地回答道。不过心里面却有几分不屑，朱济世的那篇文章通篇白话，还有不少缺少笔画的错字儿，论文采比起自己这个秀才都考不上的主儿还逊色三分。好吧，您老是西学大家，西洋两国翰林，不通中学也可以理解。但是这文章里面的口气未免太不恭敬，压根儿就没把万岁爷当皇帝老子！临了还在落款上面自称“明之遗民”，就差公开叫嚣要反清复明了。
　　“这封信能道光能看到吗？”朱济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看文件，今天下班的时候弗兰克·哈恩兴冲冲跑来报告，说是古柯碱已经提炼成功，这份文件就是提炼古柯碱的过程和古柯碱动物实验的报告。
　　听到朱济世的提问，白斯文沉默了一下，重重点头道：“多半是能看到的！”
　　不过还有半句话他没说，这信多半会被当成造反的罪证呈送到大清皇帝御前——不过话说回来，这封信要是写得恭恭敬敬，顶天就是在两广总督或者是某个钦差大臣那里过过目，绝无可能送到道光爷跟前的。可是朱济世在信上自称是“明之遗民”，还直呼道光皇帝名讳，这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所以道光皇帝是一定能看到的。
　　可这可就是逆案了！要是搁在康熙爷、雍正爷、乾隆爷那会儿……呃，一样没辙，总不能出兵万里去攻打英吉利吧？不对，也不是完全没辙，如果能设计把朱济世诱入内地，就能将其捉拿归案明正典刑了，就凭他这封书信，判个斩立决都是万岁爷宽仁！
　　“爷，中英一战咱打得那么惨，现在皇上一定是做梦都想雪耻报仇的，您这篇雄文只要到了御前，准保会大用的。”白斯文一边偷偷打量着朱济世，一边笑吟吟的试探。
　　“斯文森，你真是这么想的？”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文件，皱眉看着白斯文。
　　白斯文心说坏了，自己的那点算盘都被看穿了，一着急，话就有点结结巴巴，“爷，小的……小的……”
　　“斯文森，”朱济世打断了他的话，“道光是不会报仇雪耻的，他现在只会后悔和英国开战，而我也不想被他大用，我是明的遗民，终身都不会踏上满清的土地！”
　　“爷，爷……”白斯文闻言就有些着急了，连忙陪着笑脸道：“您这又是何苦呢？大清入关都快200年了，这大明早就已经被天下黎民给忘得差不多了……”说着又觉得不妥，但也不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哄朱济世开心，只是呵呵的傻笑，将改好“错别字”的书信递了过去。
　　朱济世接过信，看了一眼，笑道：“斯文森，你是旗人，算是清朝的主人，眼下正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就不想为国家做些什么？”
　　“我，嗨，我能做什么啊？”白斯文嗨了一声，连连摆手，心道：“做官谁不想啊？可是朝廷的官又不是大白菜，哪儿那么容易得？自己戴罪之人一个，能免了罪过当个平头百姓就不错了。还想做官？除非拿了你这个逆明反贼去请功领赏，可您老又终身不踏清土，要白爷我如何是好？总不能在英吉利的地盘上拿你吧？可在这儿，您老是翰林是爵爷，还和大英帝国的皇夫称兄道弟，连渣甸大老爷都拿你没辙……”
　　“你到英伦多久了？”朱济世思索着问，“对欧洲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回爷的话，小的是随渣甸老爷来的英伦，是道光十九年离开的广东，道光二十年就到英伦了，迄今已经有三年多了。”白斯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只是小的愚钝，在英伦的几年就是给渣甸老爷做仆役，不大了解外面的情况，连这个英吉利有多少人口，多少州县也不晓得，更别说西洋兵略政事了。”
　　朱济世点点头，历史上似乎是没有白斯文这号人物的，估计就是个在英伦混吃等死的小角色，现在可以跟随自己也是他的造化，不如提携一下，但愿将来能为国家为民族做一点事情。
　　“你的英语说的不错，字儿能看懂吗？”
　　“懂是懂一点，”白斯文如实道，“平常的口语都能说，也看得懂一些，不过太复杂的文章就不行了。”
　　他在广州的时候就在十三行行商开设的书院里面学过一些英文，也是凭着能说一点英文得到了广州水师旗营领催的差事，帮着上官联络走私鸦片的英商，结果林则徐林大钦差一到，往日在鸦片生意上捞了不知多少万两银子的广州八旗的将军、都统、协领、参领这些“苍蝇”都没拍，就拿几个领催当老虎给打了，而白斯文这只老虎比较狡猾，看到苗头不对，就脚底抹油溜到英伦来了。
　　朱济世取过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交到白斯文手上，“斯文森，这是我编的英汉字典，还有一本学习英语语法的内容，你先拿去看一看，过两天恩格斯先生会给我送来一本他写的介绍西洋各国政治、军事的书，你拿着先看一遍，再过一阵子还有海明先生、琼斯先生、施密特先生的书会送过来，你都看一下。对了，下个月我要去一趟法国，会和法国外交大臣见面，可能还会见法国国王，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见法国外交大臣？还有法国……的皇上？”白斯文心下吸了口凉气，这朱济世还真不是一般人啊！英吉利、法兰西的皇上、大臣都是随便可以见到的，没准还把他奉为上宾，也不知道英吉利、法兰西会不会支持他造大清朝的反！要那样的话，天下可就要大乱了！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斯文森，你是不是在清国犯了点事情？”
　　白斯文叹了口气，点点头，“是掉脑袋的事情……”
　　朱济世笑道：“这次有个机会能帮你脱罪，说不定还能让你在清朝那里谋个大官，有没有兴趣？”
　　有这样的机会？白斯文将信将疑地点头。朱济世道：“今年年底之前，法国人会派出一个庞大的外交代表团去清国，我想我可以推荐你随法国代表团一同前往清国。在这之前，我还会翻译几本介绍西方军事、科技、历史、地理方面的书，你一起带去送给清国朝廷，想来会有一个大用的机会。”
　　白斯文怔了一下，脑子里面就盘算开了。这的确是个进身的机会！虽然朝廷多半不会搞什么法效西洋的改革，但是一定想多了解一些西洋列强的虚实，何况自己还能掌握着朱济世的虚实，一并报告给朝廷，怎么都能有个道员的前程吧？


第56章 中央实验室
　　“渣甸先生，您瞧着这事儿……”
　　白斯文今儿穿了身蹩脚的洋装，脑袋后面却还拖着辫子，躬身站在威廉·渣甸的跟前，在这间位于伦敦市中心的怡和洋行的办公室里面，永远只有一把椅子，只有威廉·渣甸可以坐，其他的所有人都只能站着同他讲话。这样的做派，白斯文在广州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就低眉顺眼站在那里，一副忠心奴才的模样。
　　渣甸仍然是那副病歪歪的样子，黄连素到底不是链霉素，对于病情轻微的肺结核患者或许可以治愈，对他这位病情已经深重的痨病鬼来说，每天大剂量的黄连素针剂不过是用来吊命不让病情进一步恶化罢了。而且结核杆菌很容易对黄连素产生耐药性，所以用药量在往后也会越来越大，考虑到眼下英雄制药给黄连素针剂开出来的价格，像威廉·渣甸这号痨病鬼吊命的代价可是不低的。好在他是怡和洋行的老板，英镑大大的有，就是每月几十上百英镑的医疗费根本不在话下。
　　除了黄连素，渣甸现在也离不开一种添加了海洛因的肺结核糖浆了。他的办公桌上面随时就放着一大瓶这样的药水儿，他的公文包里面也有一瓶，家里面更是储备了整整两大箱。这种糖浆在他看来几乎就是仙药，比黄连素还要神奇，只要喝上一口，所有的病痛就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也精神百倍，好像回到了得肺结核之前的状态似的。唯一可惜的是，这种海洛因糖浆的药效有些短暂，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喝上一口……
　　他低低的咳嗽儿了一声，连忙拿起桌子上的药水瓶拔掉塞子对着瓶嘴就是一大口，然后便露出满足的表情，吐了口气，对白斯文道：“这个朱济世真的是天才，居然发明出海洛因这样的好东西，可比鸦片管用多了！我要是能把它卖去中国，怡和洋行一定会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财团……”
　　身为一个大鸦片贩子，他当然知道上瘾是怎么回事儿，实际上由于大量饮用肺结核糖浆，他已经觉得自己离不开这种药物了，他知道自己这是对添加在肺结核糖浆里面的海洛因上瘾了。不过对一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来说，上不上瘾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斯文有些讨好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办啊，回头您发个贴子把朱济世请过来同他面谈就是了，据小的知道，海洛因和盐酸吗啡的中国总代理还没有找到呢。”
　　渣甸淡淡一笑，抬头看着白斯文，“总代理？……斯文森，你觉得给朱济世代理海洛因买卖能赚多少钱？中国的海洛因市场又有多大？”
　　白斯文想了想，答道：“其实中国市场是不小的，如果海洛因和盐酸吗啡能进入中国，估计很快会受到各家药房的欢迎，每年上千磅的市场总归是有的。因为是独家代理，每磅海洛因和盐酸吗啡的利润都不会少于200英镑，每年最少能赚20万英镑，就算达到30万英镑也是有可能的。”
　　渣甸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茬。每年30万英镑，也就是差不多90万两白银，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在见惯了金山银山的怡和洋行大老板看来也不算什么大钱。他心目当中的海洛因买卖，当然不是这么个做法，而是要当成嗜好品来卖，就像鸦片那样。可是海洛因的生产现在却被朱济世垄断，价格贵得要死，每磅的出厂价就要200英镑！比伦敦市场上的鸦片售价贵近两百倍。
　　这种价格当成原料药拿去配置成品药当然不是问题，一来海洛因的疗效非常显著，只需要少量添加就有奇效；二来西药本来就是暴利行业，完全可以承受海洛因原料药的高价。但是拿去当毒品卖的话，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了，需要面对价格低廉的鸦片竞争。在伦敦卖到每磅200英镑的海洛因，拿到中国起码要卖600英镑，也就是近2000两白银一磅！而这点钱用来购买鸦片能有四五箱之多了。所以即使有人拿海洛因当毒品吸，也不会有太大的市场，因为根本消费不起。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中国人每年能拿出几百万英镑购买海洛因，这个利润的大头还是落在朱济世手里面的，对东印度公司和怡和洋行来说，还不如卖鸦片有赚头呢！
　　所以渣甸虽然看到了海洛因的巨大市场前景，但是在将英雄制药搞到手里面之前，目前也没有办法做这笔生意。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没有专利法的国家开厂生产仿制药，可是合成盐酸吗啡和海洛因的技术在眼下的欧洲都有一定门槛的——这个时代欧洲的化学工业都还没起步呢，更别说到没有专利法的那些落后国家去开设生产海洛因的制药厂了。
　　暂时按下用海洛因毒害中国人民的心思，渣甸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上面。“斯文森，你觉得朱济世的建议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白斯文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说道：“办法倒是不错的，虽然他把大清朝官场想简单了，但只要稍加运作，还是有可能捞个不错的官职。”
　　“能有多大的官职？”
　　“一个道员衔应该是有的，运气好的话还能得了布政使的衔儿，不过实缺可不好拿。”
　　“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渣甸笑了起来，捏起三根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白斯文垂下脑袋，沉默半晌，然后俯身下去就是一拜，朗声道：“小的多谢渣甸先生栽培。”
　　现在的白斯文还不知道，从他这一拜开始，整个东方世界，整个大清朝的风云就开始搅动起来了。
　　而此时此刻，朱济世也正在进行着另一件在他看来，对现在和将来都会产生非凡影响的大事业——成立杰森中央实验室！这是一个将科学和生产直接结合在一起的部门，在一百年，甚至是几十年后，拥有高水平科研部门的大公司比比皆是，但是在19世界40年代，实在是开了历史的先河。
　　曼彻斯特，文森特大街，济世控股总部办公大楼会议室内。
　　随着鼓掌的声音落下，朱济世站了起来，扫了眼科斯佩尔·威廉、弗兰克·哈恩、汉斯·施密特、布隆施泰因父子和威尔·海明，还有一干刚刚加入杰森中央实验室的科学家，笑道：“先生们，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对济世控股、对英雄制药、对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对杰森——丘吉尔炸药公司，以及对所有将受惠于我们的发明创造的消费者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不仅是因为我们的一项重要发明可卡因取得了英国专利委员会的14年专利授权，还因为杰森中央实验室的正式成立！
　　这个实验室将会开创一个时代，一个科技创新引领生产力发展的新时代，一个将科学家变成百万富翁的新时代！从现在开始，科技将不在高高在上难以触及，而是将同产业资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我们这些科学家的奋斗目标将不再是科学院院士、皇家学会会员、法国大科学奖或科利普奖，当然我们这个实验室里很快会有许多人得到那些荣誉，但是我认为科学家应该得到更多的东西。
　　因为我们这些人才是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我们才是最大的财富创造者！我们才是最大的生产力！”


第57章 落地书生在江湖
　　第二次前往温莎城堡做客，是约翰·布朗大管家派马车到朱济世的新家罗曼别墅来接的，朱济世和跟班白斯文一同前往，还随车携带了一大包“万忧解”，一种含海洛因成分的白色药片。
　　一路上面，朱济世也没闲着，抓紧时间向白斯文请教大清国内的状况，特别是国民对西学和西方的态度。
　　“爵爷，大清国内，向来视科举为正途，学的都是孔孟之道，西学……向来只有广州那里有人感兴趣，主要是行商……就是广州十三行，爵爷，您可听说过？”
　　朱济世点点头，“十三行，知道的。”
　　白斯文笑道：“十三行因为要和洋商打交道，自然要学洋文，要识得些西洋的奇淫技巧，不过所学都极为肤浅，和爵爷您是不能比的。”
　　“读书人呢？他们都对西洋事务不感兴趣？”朱济世略有些失望，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在意料当中。
　　“读书人？”白斯文笑了下，“爵爷，这个读书人可就多了，读书做官这条正途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连小的也去应过试，可惜连个秀才都没中……其实在大清国，只要有条件读点书，有资格参加科举的，都会去碰碰运气，就算连秀才都没中，也不能说不是读书人吧？”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爵爷指的是有功名在身之人，那可就要少多了。对了，爵爷，你知道什么是功名吗？”
　　“功名？”朱济世听说过，不过具体指什么还真弄不清楚。
　　“功名就是指科举称号或官职名位，”白斯文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哪怕是中个秀才，都算是人上之人了。”
　　秀才，听着好像不算什么，甚至都不算科举的正式考试，可真要考上也不容易，洪教主的本事那么大，不也没考中？事实上，大部分读过圣贤书的人都是连秀才都考不中的，如果朱济世不在欧洲当科学家，要回大清国考科举的话，以他的国学底子，肯定也考不中。
　　至于再往上的举人，那就更困难了，绝大部分的秀才考一辈子也中不了举！而中了举的举人，按照清代的科举制度规定是可以到吏部注册，理论上可以取得一定的官职，可以做县官。当然只是候补县官，想要补上实缺的可能性很小。
　　举人往上就是贡士，贡士考试又称会试，分为正科和恩科，正科三年一试，恩科则是不定期举行的加试，但是次数极少。全国的举人都可以参加会试，每次取士不过一百多到四百，平均不过两百多人。
　　再往上，自然就是殿试，就是在所有考中贡生的读书人中再举行最后一次考试，理论上是由皇帝在殿廷上对会试录取的贡士进行策问，以定甲第。不过实际上常常由大臣代替皇帝主管殿试，通过殿试的贡士就是所谓的进士了，但还要根据名次定下一甲、二甲、三甲。其中一甲称“进士及第”，一甲第一名称状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这三个称号大概是眼下全大清读书人最想得到的东西了！一甲之后的二甲称“进士出身”；三甲则称“同进士出身”。
　　“爵爷，在大清国，读书人不知凡几，身负功名之人也数不胜数，但只有三甲出身的进士才最受人尊敬，前程也是最好的。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就是他们啊！至于举人，勉强算个老爷，秀才嘛……小童生还好，老童生就难免穷酸了。”
　　白斯文自己考不中秀才，现在说起秀才，难免有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感情。
　　“还是说说他们对西洋事物的兴趣吧。”朱济世听得有些无聊，让白斯文赶紧说正题。
　　“是，爵爷。”白斯文思索了下，说道：“刨去那些没有功名的读书人不说，单说秀才以上的这些人，其实是分为理学一派和经世致用一派的。所谓理学又名道学，说的简单一些，就是讲大道理的学问，推崇宋朝的朱子，至于理学的道理……小的读书实在不多，对于理学的那一套东西也说不清楚。
　　至于经世致用一派，其实也是理学分支，也称湖湘理学。不过湖湘理学不尚空谈，而是比较务实，讲究体用合一，讲的是保身、保家、保国、保天下之道。小的以为，湖湘理学一派是会对西洋之学有一点兴趣的。
　　当然，无论是理学还是湖湘理学，都是读书做官捞钱。所谓理学不过是块敲门砖，只是上有所好，下面人人都装理学大师罢了，如果万岁爷喜欢西学，下面保管人人都研究英吉利、法兰西。”
　　朱济世淡淡笑了笑，看来清朝的皇权还是相当强大的，这对改革未必是坏事。他思索了下，又问：“那么满汉之争呢？”
　　白斯文的眉毛微微一动，顿了半晌，才说：“满汉之争……其实不在朝堂，而在江湖。”
　　“这话怎么说？”
　　白斯文笑了笑，道：“考上举人、进士的汉人，对旗人对皇上，都的忠心耿耿的，即使受了旗人的气，也能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不过考不中的汉人中间，就有不少人怨天尤人，不怪自己的文章不好，而在满人汉人的问题上挑刺儿了。其实，纵然大清朝无分满汉，进士、举人的名额又能多多少？考不中的终究是多数，更不用讲那些连秀才都不中的主了。”
　　这是大实话，考中进士当了大官的，好像都对大清朝挺忠心的，只有考不中，但是有读过书，有了当官做大事野心的那些人，才将满汉之争当成发泄点，当成旗帜。有清一代，始终有许多这样的人站在大清王朝的对立面，也是最大的社会不安定因素。
　　白斯文侃侃道：“考中的汉人书生，个个都是大清朝的肱骨栋梁，而考来考去考不中的，则在江湖之上搅动风云。什么洪门、天地会、白莲教等等，无不是以落地书生为骨干闹起来的。在小的老家广州一带，可以说遍地都是洪门天地会的兄弟，这些人以反清复明为号召，或是结党聚社，或是占山落草，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以往历任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和广州将军，都不遗余力剿杀这些洪门贼寇，可惜屡剿屡起，终不见起色，究其根本，正是那些汉人的落地书生在坏事情。”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进了温莎城堡的大门，停在了岗哨旁边。朱济世和白斯文一同下了车，就看见温莎堡管家约翰·布郎蹙着眉头站在那里。看到朱济世身后还有一个中国人，便轻轻咳嗽了一下。
　　朱济世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吩咐白斯文道：“把那包东西给我，你在这里候着。”
　　白斯文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知道不是一般的地方，忙将一大包万忧解递给朱济世。“爵爷，您走好，小的就在这里候着。”


第58章 暴走的女王
　　约翰·布郎本就长得严肃，这会儿不知道有什么心事，看着更严肃了几分，都有些让人害怕了。在检查了朱济世带着的那包万忧解后，他便一言不发在前面带路。朱济世就在后面跟着，也不说话，心里面还在琢磨路上白斯文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个时代中国的读书人还分在朝在野，在朝一个态度，在野的一部分人又是相反的意见。而在朝的儒家精英，似乎是一切为了做官，皇帝老子的态度就是一切。至于在野的落地书生，大概也没功夫去排挤西学的……那么说起来，自己想要在香港开大学，传授西方科学技术的设想，还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想到这里，朱济世心情大好，步履也轻盈起来，温莎堡虽大，没有多久便走到了目的地。是一条装饰豪华的走廊——话说温莎城堡里面好像就没有不豪华的地方！走廊上面挂满了油画，估计都出自名家之手，可惜朱济世完全不懂，只知道上面都是些身材偏胖的光屁股女人，还没有杜兰夫人漂亮。
　　约翰·布郎站在一扇雕花房门外面，敲了几下门，大声道：“陛下，朱爵士到了。”
　　陛下？难道是……朱济世发愣的时候，一个极其威严的女声已经传出来了。“让他一个人进来！”
　　“是。”布朗回头对朱济世冷冷道：“女王陛下请你进去。”
　　女王？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不是阿尔伯特亲王请我来的吗？”
　　“亲王殿下有事去了爱丁堡，朱爵士，你还是赶快进去吧。”
　　说着他就推开了房门，里面好像是一间办公室，一个胖乎乎的小个子女王，正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淡黄色的裙装，头上没有戴王冠，而脸色……好像有点难看！气呼呼的样子，看朱济世的目光更是相当的阴沉！
　　“有古怪！”
　　朱济世心里面直打鼓，这个女王好像不大对头，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把她气成这样的？待会儿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想到这里，朱济世的脸色忽然一下难看起来了。
　　遭了！待会儿自己该怎么说话啊？难道要告诉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您老人家太骚了，得了骚病，必须要吃药吗？”
　　要这样说，女王还不让皇家卫队把自己拉出去枪毙！
　　“朱爵士！请进来说话！”
　　女王的声音冰冷。朱济世心道：“完了，完了……一定是那个阿尔伯特把自己对女王患有性上瘾的诊断告诉她了！自己真是糊涂，干嘛多这个事儿？直接给阿尔伯特整点海狗丸什么的不就得了！”
　　知道祸事来了，朱济世也不能扭头就逃，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布朗，把门关上！然后离远一点！”
　　啪的一声，朱济世背后的那扇大门就关了起来，办公室里面就剩下他和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了！
　　额，估计这个女王也被气糊涂了！她就是一小胖子，站在朱济世跟前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要是朱济世起点什么歹心……
　　“朱济世！”女王猛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提着裙子就走到朱济世跟前，仰起婴儿肥的脸，气呼呼看着朱济世，忽然尖叫起来，“你这个坏蛋！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开膛手杰森，你都和阿尔伯特说了什么！你说朕是……是什么性上瘾！上帝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肮脏、龌龊的话！你怎么能这么说朕，一位女王！一位大英帝国的君主！”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朱济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自己好不容易在英国闯出点局面，药厂也开了，名也出了，还混上了爵位，还抱上了阿尔伯特亲王的粗腿。结果一时不慎，就把维多利亚女王给得罪了！一定得想办法把局面扭转过来。
　　心中急急转着念头，嘴上却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尊敬的女王陛下，这个……这个，我都是为了阿尔伯特亲王殿下的身体着想……”
　　“胡说！阿尔伯特的身体好着呢！你这个庸医，你知道阿尔伯特他有多棒吗？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你永远也别想得到这样的男人……”维多利亚皱了皱鼻子，“不对，朕被气糊涂了，你是男人，你永远也比不上他！你这个坏蛋，还想给朕吃什么药，你看朕这样像有病的人吗？”
　　朱济世看着这个暴跳如雷的小女王，心里好一阵叫苦，不过嘴上还得申辩，“女王陛下，您可以向其他医生咨询您和阿尔伯特亲王的情况，或者也可以向某些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朋友咨询……”
　　“咨询！你个坏蛋，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这样的问题朕怎么好意思去问！”女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朱济世的鼻子骂道。
　　“或许王太后可以……”朱济世低声提醒道。
　　“你……”女王又狠狠瞪了朱济世一眼，她和王太后肯特公爵夫人的关系不好，英国上层都知道这事儿，可是朱济世却不知道，还当面提了出来，女王又不好说什么。
　　看到女王不说话，朱济世赶忙抓紧时间接着说：“陛下，作为一名医生，我自认为应该将病人的健康放在首位，现在的这件事情起因是亲王殿下想从我这里得到增强……那个什么的药物。这样的药物的确是存在的，但是对使用者的身体会造成相当伤害，因而我不想让他使用。在询问了亲王殿下的情况后，我认为问题的确不在亲王，而在陛下您身上。当然，亲王现在还年轻，虽然感到困难，但还可以应付，如果再过几年，等到亲王30岁后，再这样毫无节制，恐怕会影响到亲王殿下的寿命……”
　　朱济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女王的脸色，这番解释之下，似乎是稍微好看了一点。朱济世心道：“一定要吸取教训，要是能过了这一关，以后一定离你们这对夫妇远远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女王冷冷道。
　　“锻炼，可以让亲王殿下加强锻炼，每天跑步、游泳，最少2个小时。”朱济世心说，最好把阿尔伯特亲王练成像施瓦辛格这样的肌肉男，这样就有你好受了！
　　“这还差不多。”女王的气好像消了一点，自言自语道：“阿尔伯特现在太忙了，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处理朝政，这样下去的确不行。”
　　是啊，一个坐办公室的“大白领”怎么应付得了这位欲求不满的女王？一定得把阿尔伯特变成体育明星。女王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今天训了朱济世一顿不过是发泄一下不满。现在气消了，办法也找到了，心情自然也好起来了。
　　“杰森，刚才朕说的话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朱济世器量大，当然不往心里去，就是有点害怕，伴君如伴虎啊！维多利亚女王这种立宪君主发起脾气来都这样可怕，换成道光皇帝还不直接让人把自己咔嚓了？看来自己坚决不能去当清朝的官……
　　说着，女王又指着朱济世手中的那包药，“那是给朕的药？放在桌子上吧，去向布朗要500英镑的医疗费。”
　　“多谢。”朱济世淡淡道，将药放好，转身就准备离开。女王忽然又道：“对了，杰森，听说你要去法国？”
　　“是的，法兰西科学院已经选我当外国合作院士。”朱济世想了想，又说：“另外，我还打算在欧洲大陆各国周游一番，估计要很久以后才能回英国了。”
　　还是要避避风头，等女王陛下忘记自己就能回英国了。


第59章 波拿巴分子
　　伦敦，奥马尔克俱乐部。
　　朱济世的马车又一次在这个英国上流社会的淫靡之地的堂皇庄严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这个俱乐部在这个时代伦敦的金融中心针线街附近，和周围的银行一样，也有高大的立柱和花岗岩贴面。
　　朱济世挽着伊莎贝尔女伯爵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奥马尔克俱乐部内却是灯火辉煌，还有隐隐的圆舞曲乐声传来。
　　作为现在伦敦最有名的科学家和家产迅速膨胀的资本家，朱济世理所当然成为了奥马尔克俱乐部的常客，而且还很没有节操的同奥马尔克俱乐部里面最著名的九个女主人中的三个上了床——当然是一夜情，那三个女人不是公爵夫人就是女侯爵，还有一个在英国游历预备要嫁人的俄国公主，名叫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的！不过长得还是蛮漂亮的，还和维多利亚女王是好姐妹。女王在决定嫁给阿尔伯特之前，曾经同她的哥哥，俄国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亚历山大二世热恋，但是后来因为政治上的缘故而没有终成眷属。
　　和这些欧洲贵妇玩一夜情当然是很没有节操的事情，可是这个时代欧洲上流社会就流行这一套！想要玩纯情？呵呵，朱济世还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他是一位欧洲王室的王子，装一下纯情倒会让人认为品德高尚，没准能像阿尔伯特亲王那样当上王夫。而他一个浑身铜臭的暴发户科学家，还是中国人，真要得罪了那些女人，后果可不比得罪维多利亚女王好多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几个伊莎贝尔告诫他“不得拒绝”的贵妇长得都还不错——这事儿原来也是有潜规则的，有老又丑的贵妇如果还春心不死，一般都找那种没有身家的小白脸，不会到奥马尔克俱乐部找朱济世这样的暴发户科学家。
　　“杰森，我有些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走进奥马尔克俱乐部的大厅，舞会还没有开始，大厅里面正在举行一场酒会。朱济世的目光四下一扫，发现大多都是生面孔，那位还在伦敦的俄国公主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也不在，这可是朱济世上的第一个公主，一想到自己给符腾堡王国的王储戴了绿帽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滋味——他不晓得后来给这位王子戴绿帽子的男人都能凑出一个步兵营了！而那位王子却一点都不在乎，实际上这位符腾堡王子没有上过自己的老婆，因为他是同性恋！
　　“今天的舞会的女主人是谁？”朱济世从一名侍者端着的鸡尾酒盘拿起两杯红酒，递给伊莎贝尔一杯，然后品了一口。“好酒！这个葡萄酒是……”
　　“1825年的杜特酒。”伊莎贝尔笑吟吟地介绍道。
　　“伊莎贝尔，你喝都不喝就知道了？”朱济世有些奇怪地问。
　　伊莎贝尔柔柔一笑，拉着朱济世向冷餐台走去。“因为今天的女主人是塞古尔公爵夫人，杰森，你听说过塞古尔家族吗？”
　　“塞古尔家族？”朱济世茫然地摇摇头。这个姓儿听着像是法国的，他现在对英国贵族已经有所了解，不过对法国贵族还是不大清楚。
　　“塞古尔家族是欧洲最大的葡萄酒生产商，在法国拥有数十个酒庄，杜特酒庄是其中最好的酒庄之一，现在凡是塞古尔家族举行的高档酒会、宴会，都会拿1825年的杜特酒出来招待客人。”
　　朱济世没有听说过杜特酒，如果换成拉菲酒的话，他倒是如雷贯耳。事实上，拉菲酒庄在法国大革命之前也属于塞古尔家族，不过革命后被没收发卖了，现在还没有能收回。
　　两个人拿了些食物，就找了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来，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杰森，我们很快就要去法国游历了，你对法国的情况知道多少？”
　　“我们？伊莎贝尔，你要陪我去法国？”朱济世愣了一下，他和伊莎贝尔的关系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亲密，现在只是好朋友……上过床的好朋友！呃，这在欧洲贵族圈子里真不算什么，和情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后者还是要稍微讲究一下“忠诚”的，特别是双方的财产和地位相差较多的话。
　　比如杜兰夫人现在实际上就成了朱济世的“小妾”，不过伊莎贝尔的情况完全不同，玩一玩没问题，想要收了就准备戴绿帽子吧！所以朱济世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他的脑子毕竟是东方式的。
　　“杰森，现在的法国国内，是分为奥尔良派、正统派、共和派还有波拿巴派的。”伊莎贝尔·德纳芙没有回答朱济世的疑问，而是给他介绍起了法国国情。
　　“奥尔良派虽然是执政一派，但却是力量最弱的一派。现在的国王路易·菲利普原是波旁王朝的分支奥尔良公爵，是没有资格继承法国王位的——这样的事情在中国或许不算什么，但是放在欧洲却不是个小事情。因为奥尔良公爵的即位，法国的王党一分为二，大部分人拥护波旁王朝的正统，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护奥尔良公爵。这样一来，路易·菲利普就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自己的王位，因而只能借助资产阶级和波拿巴分子的力量。前者主要是金融资本家，现在法国政府就是靠他们的财力在维持运转。而后者则是拿破仑皇帝留下来的军官，目前奥尔良王朝的兵权其实是由倾向波拿巴王朝的将军在控制！”
　　“什么？法国的兵权掌握在波拿巴分子手中？那么夏尔·波拿巴怎么还被关了起来？”朱济世有些奇怪地问。夏尔·路易·波拿巴就是拿破仑三世，朱济世还是知道这位爷以后是要当法国皇上的，也有心去结交一下，但是这个人却因为造反被捕，现在正在法国的哈姆要塞里蹲大牢。
　　伊莎贝尔·德纳芙淡淡一笑，道：“因为他想坐牢。”
　　“想坐牢？”朱济世心说，这个拿破仑三世的想法真是奇怪。
　　“坐牢也是政治资本！”伊莎贝尔认真地道，“夏尔·波拿巴不是罗马王，他不是拿破仑事业的当然继承者，没有一张现成的王座在等着他，所以他必须要把自己扮演成一个为了拿破仑的事业而殉道的英雄，这样才能得到拿破仑家族和波拿巴分子的认同。”
　　伊莎贝尔说的罗马王是指拿破仑的儿子，也就是拿破仑三世，1832年的时候得肺结核死掉了，也没有留下子嗣。而夏尔·波拿巴是拿破仑的侄子，还不是所有侄子中年纪最大的，在他之前还有约瑟夫·波拿巴和吕西安·波拿巴的儿子。而且拿破仑还有三个兄弟在世，其中就包括夏尔·波拿巴的老爹。因此夏尔·波拿巴想要当上法国皇帝，就必须先成为拿破仑家族的族长和波拿巴分子的领袖，而这个地位只能用坐牢的办法去争——坐牢也是资历啊，在别的拿破仑家族成员都过着逍遥日子的时候，拿破仑三世在吃牢饭，这就能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了。
　　朱济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伊莎贝尔道：“伊莎贝尔，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难道今天舞会的女主人也和你一样是个波拿巴分子？”


第60章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亲爱的伊莎贝尔，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对了，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杰森医生吧？”
　　朱济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出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说的是法语，他基本上听不懂，回头一看，一个明丽动人的妖娆妇人就走了过来，这妇人一袭淡黄色的丝绸长裙，手执玉白色的雕花象牙折扇，身姿娉婷，冲着朱济世嫣然一笑，恍若是达芬奇画中的蒙娜丽莎姗姗出现。
　　“玛丽亚，你比两年前又漂亮了不少。”伊莎贝尔忙站了起来，和那女子拥抱了一下，然后就指着朱济世给两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朱济世从男爵，我的好朋友——这位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德纳芙·塞古尔公爵夫人，她是我的亡夫的堂侄女，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很荣幸认识你，朱爵士。”玛丽亚美目流转，在朱济世身上扫了一遍，笑吟吟地用德语道：“我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着就将雪白纤细的皓腕伸到了朱济世面前。
　　“很荣幸认识您，公爵夫人。”朱济世接过玉手放在唇前轻轻一吻，然后直起腰再打量眼前的艳色，只看见这位公爵夫人瞧自己的眼睛，娇媚无双，媚眼欲流。心里面就不由得想起当日伊莎贝尔女伯爵的话，眼前这女人是在勾引自己吗？
　　“不要那么见外，请叫我玛丽亚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德语是奥地利腔，对欧洲贵族圈子有点了解的人就知道，法国贵族和信仰天主教的奥地利贵族、意大利贵族还有西班牙贵族算一个圈子，所以他们说的德语都是奥地利腔的。而英国贵族则和北德意志的新教贵族是一个圈子，他们的德语都是北德口音。
　　“玛丽亚，请问塞古尔公爵……”朱济世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周围有谁看上去像是个公爵，于是不确定地问。
　　“路易他病的快不行了，正在杜特城堡疗养呢。”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浅浅笑道，脸上没有丝毫伤心难过的表情。“朱爵士，待会儿能和我共舞一曲吗？”
　　“非常荣幸，玛丽亚，你也叫我杰森吧。”朱济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公爵夫人，看她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比杜兰夫人还年轻几岁，那身材倒比杜兰夫人更加丰腴，凹凸有致，薄薄的丝绸长裙里面似乎什么都没穿，一对大肉球正若隐若现地勾引着我们的朱大神医——虽然胸罩眼下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但是像这位公爵夫人这样真空穿件裙子就出来见人的豪放女子，朱济世在这个时空还是头一会见到呢。
　　“伊莎贝尔，你刚才是玛丽亚和你是亲戚？”朱济世看着转身离开的艳妇，微笑着问身边的伊莎贝尔道。
　　“嗯，”伊莎贝尔笑道，“我的亡父德纳芙伯爵原先是拿破仑的一位中校，他的一位堂弟，也就是玛丽亚的父亲曾经是拿破仑老近卫军的军官，现在正在为奥尔良王朝效力，拥有侯爵头衔，官拜法兰西王国陆军部次长，手里可掌握着法国陆军的采购大权。”说到这里，她瞥了眼朱济世，娇声道：“不过玛丽亚的能量一点都不比他父亲小，是波拿巴分子中有名的‘床上政治家’。”
　　“床上政治家……”朱济世咧了下嘴，这个时代英国贵族圈子里的女人已经够豪放的，法国那边，恐怕更是放荡到极点了吧！不过这个玛丽亚倒是个不错的妞。
　　“杰森，她从法国过来的目的应该就是同你见面。”伊莎贝尔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朱济世却是小吃了一惊。“我？同我见面？为什么？”
　　伊莎贝尔耸耸香肩，“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是波拿巴分子的外围成员，这位玛丽亚才是核心。我想今天晚上她会和你详谈的，在床上。”
　　“在床上？”朱济世舔了舔嘴唇，“她可是波拿巴分子的核心，不会有麻烦吧？”
　　伊莎贝尔笑吟吟瞥了眼朱济世，道：“不上床的麻烦肯定更大，塞古尔公爵夫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拒绝的！”
　　呃，又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性上瘾者，朱济世用专业的医生眼光判断着。
　　……
　　一阵靡靡之音中，奥马尔克俱乐部的舞会又开始了。
　　“杰森，我代表塞古尔家族和法国葡萄酒业感谢您的发明和慷慨，您的朱氏消毒法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啦。”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正和朱济世搂在一起跳舞，面色有些红润，显得更加娇艳，就好象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当然，还有可卡因，这是真正天才的发明，它能让葡萄酒拥有魔力，让每一个品尝过添加了可卡因的葡萄酒的人都终身难忘。杰森……我想你不会拒绝由塞古尔家族独家生产可卡因葡萄酒的要求吧？”
　　说着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透着狐媚的眼波就往朱济世这里汹涌而来了，紧接着身子也靠了过来。
　　“呃，独家生产……”朱济世的脸色微微显出轻松的表情，心道：“原来是看上可卡因酒的市场前景了，怪不得这个荡妇大老远跑到英国来勾引自己。不过独家生产……她倒真会打如意算盘！”
　　“怎么？不行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软绵绵的身子就贴上了朱济世，胸前两块软肉在朱济世的胳膊上轻轻蹭着，脸上的春意则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了。
　　朱济世心里一阵暗骂：“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的艳妇心里到底有没有贞洁这回事儿？才刚见面就赤裸裸的勾引，自己在一百多年后怎么就没有遇上这等好事情呢？”
　　“玛丽亚，这个……你不会想在塞古尔家族管理的所有酒庄的葡萄酒里面都家入可卡因吧？”朱济世轻轻将玛丽亚的身体推开，斟酌着说：“可卡因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是恐怕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种有提神作用的葡萄酒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向朱济世这边靠了靠，笑嘻嘻地道：“很好啊，喝可卡因酒的感觉简直棒极了，不是吗？”
　　朱济世缓缓摇头，说道：“玛丽亚，你想听听我对可卡因酒的想法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点点头。朱济世接着说：“我本来是想去法国收购一家经营不善的生产中低档酒的酒庄，然后退出添加了可卡因的提神酒。”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用一种有点古怪的笑容看着朱济世，说道：“现在可没有这样的酒庄，如果你不发明‘朱氏灭菌法’的话，每年倒是有几家中低档次的葡萄酒庄会因为酿造的葡萄酒大量变质而破产，不过现在……葡萄酒总是能卖出去的，不是吗？”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吧？朱济世心里苦笑一声，看起来想低价收购个葡萄酒庄是很有难度的，而济世行（济世控股）手中的资金又不多，如果要高价收购酒庄恐怕有些不值当。毕竟酿酒这个行当不是济世行的主业，而且这个行当门槛极高，名酒的牌子可不是三年五年能打响的，要不还是和这位塞古尔夫人合作一下？
　　正犹豫间，塞古尔夫人娇滴滴的声音又在朱济世耳边响了起来，“杰森，如果你不想花上几十年时间去经营酿酒业的话，同塞古尔家族合作绝对是最佳的选择，因为我们是整个欧洲葡萄酒行业中最强大最有实力的家族，旗下拥有数十家酒庄，各种档次的葡萄酒都有，每年的各类葡萄酒的总产量高达数百万升。我想，你再也找不到像塞古尔家族这样的合作伙伴了。”
　　“那么……合作的条件是什么？”朱济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娇笑几声，朝朱济世丢过个媚眼儿，甜腻腻地道：“现在谈条件是不是早了一点？我在哈罗镇有一所别墅，不如……我们到那里慢慢谈吧？”


第61章 拿破仑家族的胃癌
　　伦敦西北角，哈罗镇上，玛丽亚别墅之内。
　　“杰森，是你吗？进来吧，门没有锁。”
　　娇媚的声音从一扇虚掩的房门后面传了出来，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说话，单听这声音，朱济世就能想象出这个女人是怎样一个妖媚之极的绝世尤物了。
　　刚刚洗了把热水澡的朱济世拉了拉身上的丝绸睡袍，推开房门，昂首踏进房内。
　　眼前的房间极为宽敞，比朱济世在曼彻斯特的别墅客厅大了足有一倍。地上满满铺着长毛绒地毯，踩在上面就好像走在柔软的草坪上一样。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里面摆放着的，都是土耳其风格的摆设。一张宽大的卧榻就摆放在房间当中，上面赫然就是一位佳人！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她侧身躺在榻上，一手支着香腮，正冲着朱济世娇笑不已。她的金发如瀑布般垂下，而她的身体……竟然只有一件红色的丝绸胸衣，玉体横陈榻上，一双乳房高高耸起，只在丰臀上盖了一条红色的绸巾，遮住下体，鲸油灯下雪白的肌肤香艳无比。
　　一阵笑声响起，那笑声在朱济世听来湿淋淋的狐媚风骚之极，原本就被撩拨起来的情欲有盛了几分——他是个很健壮的男人，在前世里面就挺热衷于两性之事，到了这个时空，自然就更不介意同那些美丽的欧洲艳妇发生一段露水姻缘了。
　　这可是赤果果的勾引，如果不是还有正事儿要谈，朱济世准保已经按捺不住扑上去了。
　　“玛丽亚，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朱济世却不急着享用艳色，坐到玛丽亚身旁后，就从卧榻旁边茶几上的一个果盘里拿起块糕点吃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了，他之前在奥尔梅克俱乐部跳了几个小时的舞，肚子里面的食儿早就消化了，现在干脆一边吃东西一边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谈起了生意。
　　“谈正事？”
　　“是啊，玛丽亚，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可卡因酒的生意敲定下来？”朱济世笑问道。
　　“好吧，那就先谈生意吧……啊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微蹙眉，还轻轻呻吟了两声。原来朱济世的一只大手还在她的两团软肉上游走着呢。
　　朱济世不理会这个艳妇的娇喘，自顾自地说道：“合作的方法有两个，一是我们合作成立一家专门生产、销售可卡因酒的酒行，双方各占一半股份；二是你的塞古尔家族包销整个欧洲大陆酿酒业的可卡因，从1844年起，每年至少要购买价值10万英镑的可卡因，而且包销额度还要逐年增加。”
　　艳妇想了一想，追问道：“如果合作成立酒行，有没有包销可卡因的要求？”
　　“没有。”
　　“合资酒行是不是唯一一家经营可卡因酒的酒行？”
　　“在可卡因的专利权过期前是全世界唯一一家专业经营可卡因酒和可卡因饮料的商行。”
　　“这样的话……你们要50％的股份还是太多了，最多给你们15％，而且济世行如果出售这些股份，塞古尔家族有优先购买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顿了一下，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朱济世，嘟喃道：“你知道我们塞古尔家族有多少酒庄吗？15％的股份至少价值一百五十万法郎！”
　　一百五十万法郎？朱继续吸了口气，心想自己赚到了，原来这艳妇是想用整个塞古尔家族的全部酒庄折成股份和自己合作！
　　“不过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艳妇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
　　“说吧。”刚刚在合作中占了便宜的朱济世心情大好，爽快地道：“只要我能办到，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要求也是小事一桩。”
　　艳妇娇笑几下，“杰森，其实这个小小的要求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情。”她顿了下，说道：“等你在巴黎的活动结束后，立即和我去一趟意大利替一位重要的病人看病，只要你能将他从死神那里挽救回来，你将会赢得一位真正的大人物的感激。”
　　“意大利？哪个意大利？”
　　呃，眼下可不是“坚持一个意大利”的时代，而是有八个意大利，分别是撒丁王国、伦巴第、威尼斯、帕尔马、摩地纳、托斯坎纳、教皇国和两西西里王国。其中威尼斯、帕尔马、托斯坎纳、伦巴第、摩地纳等五个邦国由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也可视为奥地利的附庸。而两西西里王国由波旁王朝统治，撒丁王国则由萨伏伊王朝统治，教皇国则由罗马教宗统治，这三个国家都可视为完全独立的主权国家。
　　“教皇国内的维泰博城堡，位于意大利中部，那里是穆西格纳诺亲王的领地。”
　　“穆西格纳诺亲王？”朱济世没听说过这个王爷，他对意大利那里的事情可是一无所知。
　　“他名叫路易·吕西安·波拿巴。”玛丽亚看着朱济世，脸色也认真起来了。
　　“波拿巴！”朱济世怔了一下，这个姓氏可是大名鼎鼎。“他是拿破仑的亲戚？”
　　“穆西格纳诺亲王是皇帝陛下的侄子，”这位艳妇虽然和拿破仑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不过提起这位法国皇帝，却是一脸的崇敬表情，她顿了下，又道：“不过穆西格纳诺亲王的爵位不是皇帝陛下所封，而是罗马教宗利奥十二世封的，现在波拿巴家族同罗马教廷的关系是极好的。杰森，我听说你想在香港开办一所大学，如果能得到罗马大公教会的支持，办学将会容易许多。”
　　罗马教会一直都有办教会学校的传统，而且许多罗马公教的神父和耶稣会修士都有些学识，有些人还能说流利的中文，的确是充当西学教师的最佳人选。不过他们这些人的宗教色彩太浓，所以朱济世现在并没有想过要求助罗马公教会。
　　“玛丽亚，现在能告诉我病人是谁？得的是什么病？”
　　朱济世心道，罗马公教会可以不理，但是波拿巴家族可不能得罪，好像再过几年，那位夏尔·波拿巴就要当法国皇上了！
　　“是路易·波拿巴陛下，前荷兰国王。”玛丽亚的神色凝重，“他是今年年中被发现患病的，是胃癌！”
　　“胃癌！”朱济世吸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疑惑，“确诊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胃镜，要确诊胃癌只怕不容易吧？
　　“没有，”玛丽亚道：“不过胃癌是波拿巴家族的遗传病，包括皇帝本人，皇帝的父亲，还有皇帝的一位兄弟都死于胃癌，所以医生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正容看着朱济世，“杰森，有办法医治吗？”
　　“只能开刀做胃部摘除手术了……”朱济世不确定地道，“一定要快，万一癌细胞转移了，可就神仙也难救了！”
　　身为后世基础医学硕士，朱济世对癌症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个病真是可大可小，因为不同种类的癌细胞具有的破坏性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路易·波拿巴所患得癌症毒性较高，只怕到了后世也是死路一条！
　　反之，只要手术成功，这位未来的法国皇亲国戚（其实是太上皇）还可以有许多年的生命。


第62章 拉萼尼使团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波拿巴家族还真是忠心耿耿，也不知道拿破仑给过她什么好处？在得知路易·波拿巴的癌症要及早治疗后，立即就在床上决定三天后就动身去法国，还派了仆人连夜启程去给法国的同党报信——因为朱济世还提出一个要求，需要波拿巴家族提供一些“试验品”，毕竟胃部手术朱济世没有做过，虽然有教材可供参考，但不经过几次试验还是没有什么把握，虽然这样做很不道德，不过朱济世却知道，在西医的进步过程中，不知道秘密进行了多少次人体试验！
　　而此时此刻，在巴黎奥赛码头附近的法国外交部内，法国外交大臣基佐正在召见即将要带领使团前往中国的西奥多·德·拉萼尼等人，还有法国军方的代表，陆军部次长德纳芙中将，一同谈论现下的法国对华外交问题。
　　拉萼尼这次使华的身份是特命全权公使，是法国自鸦片战争爆发后相继派往中国的三个使团中级别最高的外交官，真正说了算的人物。在拉萼尼之前，法国人还派出了由“远东问题专家”真盛意带队的观察团和由法国驻广州领事拉地蒙冬带队的使团。而且真盛意还越权同中国的两广总督耆英交涉，缔结了一个相对比较平等的《中法通商通航条约》，还附带一个法国向中国输出军火的秘密条款。
　　不过这个真盛意同中方签署条约和密约的行为却遭致了英国的抗议，而此时的法国七月王朝在对待英国的时候是相当软弱的，因此外交大臣基佐又派出拉地蒙冬去广州否认真盛意的外交活动。眼下拉地蒙冬刚到中国，法国外交部却又打算派出第三波访华外交代表团了。
　　说起来这法国人的对华政策，还真是够混乱的。而朱济世这个“中国大科学家”的横空出世，在一定程度上也在干扰法国政府的对华交涉。这些日子以来，外交大臣基佐为了对华问题，已经跟拉萼尼商量了好几次，想要拿出个最终的对策。
　　对策分成两部分，一是要为法国争取最大的利益，二是要设法参与中国的改革。
　　法国的海外领地在七年战争和拿破仑战争之后，已经所剩无几，而七月王朝又依靠资产阶级进行统治，所以必须为法国的工业和资本寻找国际市场，但是新大陆和印度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供法国施展，因此刚刚被英国敲开国门的中国，自然就引起了法国政府的垂涎。
　　然而这个时候的法国，却没有力量像英国那样出动大军进行万里远征，用枪炮敲开中国的大门，强迫中国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因为他们在北非还有一场花费巨大的战争要打，那位阿尔及利亚人的领袖阿卜杜·卡迪尔可是个相当难缠的角色，之前已经两度击败法国侵略军，现在正在同法国进行第三次大战。
　　此外，法国的国内形势也不大稳定，由于工业生产过剩和农业歉收，目前法国劳动人民的生活和法国政府的财政，都面临不小的困难。而巴黎这里的老百姓，又有造反起义的传统，从法国大革命到现在的几十年里面，至少发动了不下十次起义！现在执政的七月王朝，就是利用1830年七月革命上台的，所以路易·菲利普国王还有一个“街垒国王”的绰号，意思是他是靠着街头暴动当上国王的。
　　由于得位不正，七月王朝的权力基础也相当不巩固，不仅共和派和波拿巴分子反对路易·菲利普的王权，就连法国的王党分子也大多拥护波旁王朝的正统而反对他这个奥尔良分支。
　　因此法国政府现在想要从中国捞到足够多的利益，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在不能动武的情况下，只能靠欺骗和交涉这两个手段。
　　而且在谋求眼前利益之外，还有一个远期目标——之前真盛意回报，清政府已经流露出学习西方军事技术的改革意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必定会有一场效仿西洋的改革，而法国应该在这场改革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拿破仑皇帝对于中国的预言他们这些法国人可都是知道的，现在英国人用一场战争吵醒了这头睡狮，这对法国而言是挑战同时也是机遇。一头开始醒来的东方巨狮对法国在东方谋求殖民地固然不利，但其本身拥有的巨大市场对处于困境中的法国工商业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但是要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外交部里的这几位，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什么头绪来，基佐倒想起了一件事来。
　　“对了，那个居住在英国的中国科学家朱济世好像终于动身来巴黎了，”基佐微蹙着眉头说，“前两日，他还给外交部来了封信，说想以个人名义给清朝皇帝写信，还想让一个叫白斯文的中国人和法国使团一块儿去中国。”
　　拉萼尼愣了一下——有个中国人要和自己的使团一起上路，还要带上朱济世的信……书信什么的还好说，这是法国人自己提出来的，这信也是由法国使团转送，他们自然可以拆开看看，如果内容不利于法国可以扣下不送。但是忽然冒出个大活人跟着一块儿去的话，中国朝廷会不会完全掌握法国的虚实？那样一来中国朝廷还肯对法国做出最大的让步？
　　“阁下，我们在东方的使命到底是什么？为法国谋求最大利益，还是赢得中国朝廷的好感？”拉萼尼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果是后者，我认为可以在真盛意先生取得的外交成果基础上同中国进行谈判，否则最好不要让朱济世参与到我们同清朝政府的交涉中去。”
　　现在的法国政府，在对华问题上真有些患得患失，一方面想攫取最大的短期利益，一方面又想通过参与未来中国的改革谋求长期利益。之前的真盛意显然是着眼后者，而法国政府又偏重前者。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不让朱济世向中国朝廷通报我们的内情呢？”基佐的语气有些犹豫。
　　“这个……”拉萼尼闻言一怔，细想之下的确如此。朱济世现在已经是欧洲闻名的大科学家，英国人还封了他从男爵，还建立了一个拥有超过几十万英镑资产的济世控股公司，想要给清朝皇帝送封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法国人能拿他怎么样？
　　把他扣留起来？呵呵，他现在是法兰西科学院和法兰西王国政府的客人，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怎么能扣留？法兰西王国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阁下，不如我们先和朱济世接触一下？看看他到底想在中法交涉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直没有说话的法国陆军次长德纳芙中将忽然插话道：“我想我们还应该了解一下朱济世想在未来中国的改革中扮演什么角色？”
　　“亨利，你的意思是……朱济世有可能成为未来中国朝廷的高官权臣？”基佐说着这话，眉头紧紧的就拧了起来。
　　“我们可以派个人去摸摸他的底。”
　　“派个人？谁？”
　　“我的女儿玛丽亚，”德纳芙中将摸了摸鼻子，微微笑道：“她现在正在英国游历……我想她会和朱济世成为好朋友的。”


第63章 蝴蝶翅膀扇啊扇
　　“斯文森，就整个世界范围来说，清国并不算是真正的弱国。而且清国所在的远东又远离欧洲各国的本土，除了英国、法国这两个同时拥有强大海军和陆军的国家，还有陆路同清国接壤的俄罗斯帝国之外，是没有第四个国家有力量威胁清国的。
　　因此，清国在对外交涉当中不需要对这三国之外的任何国家让步。至于同法国、同俄罗斯的交涉，也不必太过软弱，法国在远东没有基地，在印度的殖民地也非常狭小，难以支撑大军远征。而且法国目前正在对北非的阿尔及利亚用兵，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六年，法军在阿尔及利亚投入的兵力将近10万。再向远东出兵，恐怕就超过法国政府对于军费开支的承受能力了。
　　俄罗斯的情况还不如法国，他们只能通过西伯利亚陆上威胁清国北方，两万里的陆上交通线，在没有铁路支撑的情况下，根本维持不了大军。
　　至于美国、西班牙、普鲁士、荷兰、奥地利、比利时、瑞典等国，并没有多强大，根本不可能同清国开战，所以清国同它们的外交尽可以平等相待，绝对不能援英国成例，给它们一大堆的好处。
　　另外，同英法的交涉也不能无原则的让步，该争的利益还是要争。特别是海关关税一项，关系重大。目前西洋各国的关税动辄百分之三四十，清国即使要让步，也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五。此外，还有最惠国待遇一项，绝对不能轻易出让，英国得了那是没有办法。法国想要得到必须以利益交换，可以要求法国帮助开办兵工厂、造船厂，派员训练新军等等，否则就不要给他们。至于其余各国，包括美国、俄罗斯在内，都无需在最惠国待遇上做出任何让步……”
　　在驶往法国加莱的大帆船上面，朱济世正一脸严肃的和白斯文讲解着国际形势和清国可以采取的应对办法。他到这个时代将近一年了，对眼下欧美各国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也发现大清朝所处的地位其实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不利。因为帝国主义根本不是同气连枝的，大英帝国绝对不会为了别的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去花费几百万英镑再和中国打一架的。而法国或许还有一点余力可以同满清一战——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至于英法之外的国家，则根本无力对清国用兵。满清王朝自然也无需对他们进行任何让步，否则现在出让权益容易，将来想要收回就千难万难了。
　　至于西方各国的海关高关税，朱济世可算是有切身感受的，现在英雄制药、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公司的产品都行销欧美各国，而所遭遇到的关税壁垒，动辄就是百分之几十。以至于济世控股董事会已经打算在法国、美国、德意志和俄罗斯等国开设工厂实现本土化生产了。如果大清朝傻乎乎的给西方列强5％或10％的关税（历史上还不到5％），那日后想要发展民族工业可就困难重重了。
　　朱济世说得认真，可是白斯文还是听得有点无趣，他回国是去做官的，又不是去救国的，而做官的关键是什么？还不是揣摩上面的心思？至于通晓泰西各国内情，不过是块敲门砖而已。但是看到朱济世一副细心讲解的样子，他也只有一脸严肃的听着。
　　不过他大概不曾想到，朱济世其实也是一心二用，他的心思也早就飞去了东方。在英国的近一年，方方面面的收获，都可以算得上完美。超过了他刚到这个时空时候的最好预料。以制药贩毒、炸药军工和橡胶制品为核心的产业布局已经展开，虽然都是草创，但发展前景有多光明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眼下的济世控股，差不多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高科技垄断企业了，想不赚钱都困难！还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后世的医学知识出了名，捞到了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和英国皇家学会会员的头衔，还同英国最有权力的阿尔伯特亲王交了朋友，受封了个从男爵，也算是半个贵族了。
　　但是自己毕竟是中国人！无论在欧洲这个白人统治的世界混得如何风生水起，这里终究没有自己的根。想来老天爷让自己穿越一把，也不是让自己帮助大英帝国发展制药产业和橡胶产业吧？
　　在穿越之前，朱济世是个无神仙论者，做事情从来不会想到老天，但是现在穿越时空这种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冥冥之中的那个上苍呢？
　　既然上苍选择了自己，那就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责任。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当然也不会有免费的穿越。所以自己不能忘记身上的责任，不能忘记万里之外还有一个中国。
　　眼前这个白斯文，就是替自己去东方打前站的。洋人这里，自己有的是英镑，有科学院院士和皇家学会会员的身份，还有阿尔伯特这个“后台”，问题不是太大。但是中国那里……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可以说啥都不知道。别到时候花了几十万上百万英镑办了个大学，连个学生都招不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还好，上天又“派”了个白斯文给自己。这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不过这样也好，这种奸诈小人的交道其实不难打，真要换成个自命清高的大忠良恐怕更头疼。而且“忠良”从来都是很难升官的，搞不好还会遭奸人陷害要自己想办法去搭救，而这位白斯文本来就是汉奸，这种人渣往往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可没那么容易挂掉。
　　“对了，斯文森，回去以后有什么进身的门路？要不要我帮衬一把？”朱济世好心好意地发问。
　　可白斯文却在心里面嘀咕道：“其实您老这个逆明反贼就是最好的进身门路啊……”不过面子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回爷的话，小的跟着法兰西使团回大清就是最好的进身之路，好歹也算是通晓西洋之人，又有爷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小的定能在大清闯出一片天地。只是这大清的官场上面交际应酬颇多，小的家境又非常贫寒，所以……”
　　“给你一万英镑吧，”大清朝官场有多腐败，朱济世也是略知一二的，他想了下，又道：“把这些钱换成东西带回去吧，西洋的物件在满清官场上面可受欢迎？”
　　“小的有数，这些英镑就算小的向您老借的，来日一定加倍偿还。”白斯文站起来就拜，满脸都是感激的神情。
　　朱济世却无所谓的一摆手，“不用你还，不过你得给我快快地往上爬，最快再有两年我就会离开欧洲回东方，到时候你小子怎么也得当个三品四品的大官儿吧？”
　　“小的一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绝不让老爷失望。”白斯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骂道：“您老知道三品四品是什么官儿吗？白爷我怎么可能在两年内从个戴罪之身爬到那种高位？”


第64章 他是来欧洲考察
　　公元1843年8月15日，朱济世、伊莎贝尔·德纳芙、威尔·海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白斯文一同乘坐着塞古尔家族提供的马车，驶进了巴黎的蒂埃尔城墙上的一处城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本人并没有陪着朱济世一块儿来巴黎，而是回杜特城堡去了，还告诉朱济世等她准备好双方合作的文件合同，就到巴黎来找他，让他耐心等候几日。
　　“这道城墙是1841年开始修建的，计划修建17座城门，94座防御堡垒和15米宽的护城河……路易·菲利普国王显然想将巴黎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可是谁都知道，奥尔良王朝的敌人不在巴黎城外，他们就在蒂埃尔城墙之内！”
　　说这个话的是威尔·海明，他来巴黎并不是给朱济世当跟班的，而是作为杰森——丘吉尔炸药公司的代表来和法国陆军部谈生意，还携带了10磅铵油炸药——就是混合了煤油的硝酸铵炸药，以及十支雷管，真是有点危险，要是在马车上面爆炸了，朱济世他们几个的小命儿多半就保不住了！
　　“斯文森，你记住威尔的话了么？现在统治法国的奥尔良王朝对内对外都相当软弱，根本不能和英国相提并论，所以他们不可能对清国动粗的。”朱济世昨晚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聊了半宿奥尔良王朝的事情，现在也不大瞧得起那位“裸国王”了，现在的奥尔良王朝其实靠着一票银行家的钱和几个拿破仑时代的老将军在勉强维持局面。一场打了五六年的阿尔及利亚战争已经让这位国王陛下焦头烂额，怎么还有余力威胁万里之外的中国？
　　……
　　“杰森，好像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刚一进巴黎的蒂埃尔城墙，朱济世乘坐的马车就停了下来，接着一个塞古尔公爵家的仆役就跑来同玛丽亚说了一大堆法语。
　　“他们是新任法国驻清国公使拉萼尼侯爵和法国科学院院长里皮伯爵。”玛丽亚笑着对朱济世道。
　　“好啊，终于有人来接我们了，要不然诺大一个巴黎城，谁知道他们的科学院在哪儿啊？”朱济世拍了拍手，笑吟吟的推开车门，一低头就钻了出去，才一下车，就瞧见几个洋装笔挺的老外正站在火辣辣的日头低下，满脸满头的都是汗，看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您就是朱爵士吧？欢迎您来法国，我是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子里皮。”其中一个上了岁数满头白发的老人上前一步，和朱济世握了下手。
　　“里皮伯爵，很荣幸能在巴黎和您会面。”朱济世也客气的还礼，说实在的，他虽然不怎么瞧得上奥尔良王朝，但是对法国科学院的这帮院士还是挺感激的，如果没有他们出来替自己摇旗呐喊，英国人估计也不会把自己当个宝——这就是欧洲诸国林立的好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像在大清朝，只有一个去处，所以皇帝老子和朝廷就格外的不珍惜人才了，也不知道白斯文这货能不能在大清朝的官场里面混下去？
　　“朱爵士，这位是拉萼尼侯爵，新任法国驻清国大使。”老头子满脸堆笑，将身边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介绍给朱济世。
　　这位法国侯爵身材高大，长得也非常英挺，看上去气质不俗，不过依然很客气地同朱济世握手，笑道：“朱爵士一路辛苦！此次能来巴黎做客，是王国政府的荣幸，国王陛下准备在卢浮宫（其实就是法兰西科学院驻地）设宴款待朱爵士。”
　　拉萼尼侯爵说的是英语，所以跟在朱济世身旁的白斯文都是能听懂的——法兰西的皇上要在宫里面设宴款待朱济世！看来这位爷还真不是一般人，不仅英吉利的皇夫和他称兄道弟，连法兰西的皇上都要和他交朋友。对了，听那个叫威尔·海明的老爷说，朱爵爷身边那个新来的西洋艳色还是什么塞古尔公爵夫人，家里面有好几十处庄园！这些事情都要牢牢记下，回去大清都能写本《旅欧趣闻录》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公爵夫人还真是既漂亮又风骚，这等美事儿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呢？光是想想那个奶子，那个屁股，那个骚劲儿都回味无穷啊……
　　“斯文森，斯文森，在想什么呢？”朱济世的声音在白斯文耳边响了起来，活生生把他从场香艳无比的白日梦里唤了出来。
　　“爷，您叫我？”白斯文忙哈着要满脸堆笑地看着朱济世。
　　“把腰杆儿挺直点儿！”朱济世用中文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国！知道吗？别在法国人面前点头哈腰的让人瞧不起！”
　　“知道了，爷。”白斯文连忙直起腰杆来，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有点谄媚样子。
　　“这位是白斯文先生，是中国的……贵族。”朱济世指着白斯文对拉萼尼侯爵道，“他是中英贸易战争爆发前到欧洲来考察的。”
　　考察？拉萼尼侯爵怔了一下，心说该不会是间谍吧？这个叫白斯文的中国人一定是清朝皇帝派来欧洲刺探情报的！这下可糟糕了，法国这里的情况岂不是都让中国人给摸透了？
　　“不知道白斯文先生的爵位是什么？在中国担任什么样的官职？”拉萼尼试探着问。
　　“唉，哪儿有什么爵位，就是个汉军镶白旗的领催，在广州水师旗营当差……”白斯文这回说的是中国话，毕竟那个什么汉军镶白旗，什么领催，什么水师旗营的翻译成英文怎么讲他都不知道。
　　“白斯文先生说，他是中国的旗人，相当于你们欧洲这里的骑士，是最低级的贵族，此外他还是一位海军军官，在广东舰队担任参谋一类的官职。”朱济世翻译道。
　　拉萼尼侯爵点点头，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白斯文就是来刺探情报的！在欧洲这种差事一般都打发下层贵族和军官去干，参谋和骑士正合适，要来个伯爵、侯爵的就大了。
　　“侯爵阁下，白斯文先生在欧洲的考察已经完成，原本就打算返回清国，现在听闻贵国预备派使节访华，就想搭个顺风船，我想没有什么问题吧？”朱济世接茬忽悠道。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中国方面的情况……”拉萼尼口中连连答应，心里面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中国特务要和法国使团一起去大清，这说明清国方面对法国还是非常友好的。忧的是，中国对西洋形势的关心比想象中要多得多，都已经派遣特务来欧洲刺探情报了！
　　……
　　“爷，小的不是来欧洲考察的……”
　　上个马车继续往卢浮宫而去的时候，白斯文有些心虚的低声对朱济世说：“小的还是戴罪之身，要是再冒充官差，让上面知道了，可就……”
　　“可就什么？掉脑袋？”朱济世呵呵一笑，看着白斯文那颗还拖着辫子的脑袋，笑道：“我听说清朝那里有个什么戴罪立功的规矩，你现在刺探了西洋各国内情，带回去交给皇帝老子，难道还怕赎不了一点点小罪过？”
　　白斯文哭丧着脸儿道：“爷，您是一点不知道大清国官场上的规矩啊，小的……”
　　“好了，好了，别跟我诉苦了，”朱济世懒得听他废话，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道：“你白斯文，一来是旗人，路子总归有一点的，和皇帝老子也算是自己人，还当过官；二来是真正通晓西洋内情，全清国独一份啊！第三呢，我给你银子铺路。你有路子，有本事，有银子，看上去还挺机灵的，还怕没有大官做？”
　　白斯文一怔，细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当下便朝朱济世拱了拱手，“小的遇到爵爷您算是遇了贵人，来日真要有飞黄腾达的一日，爵爷您有什么吩咐，小的赴汤蹈火也给您老人家办下来。”
　　这话当然做不得数，不过朱济世还是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行了，行了，我也不要你赴汤蹈火，你到了清国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可以了。想办法选派一些文字功底不错，但又考不中秀才、举人的读书人，就像你这样的，到我在香港开设的书院读书，对了，年纪不要太老，最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个没问题，都包在小的身上。”白斯文自是满口答应，至于来日能不能做到就只有天晓得了。


第65章 荣军院里的中国人
　　巴黎荣军院又名“巴黎残老军人院”。它是法兰西“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的建筑，位于波光粼粼的塞纳河南岸，有一座高大的圆屋顶，外观极为豪华。这里顾名思义，是用来收容安置法国军队的伤残军人，同时也是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的陵墓所在地。
　　在出席了卢浮宫内所举行的一场极为豪华，但又非常无趣的宴会后的第三天，朱济世一大早就带着伊莎贝尔和白斯文来巴黎荣军院参观了——这不是法国官方安排的活动，实际上法国官方对于朱济世的来访表现出了忽冷忽热的态度。9月19日的宴会规格极高，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和首相苏尔特元帅都露了面，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给足了朱济世面子。但是随后法国人就把朱济世凉在卢浮宫的客房里面无人问津了，原本同法国外交大臣基佐的会面也被推迟。
　　于是，朱济世干脆就和白斯文、伊莎贝尔一同在巴黎旅游了，威尔·海明则去法国陆军部推销炸弹了。至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则回家去和她老爹见面。
　　不过这个时代的巴黎市容，说实在的很那个臭伦敦差不多，概括一下就是“脏、乱、差”，比起后世朱济世来巴黎旅游的时候差远了。一百多年后巴黎城内随处可见的笔直的林荫大道，还有众多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广场、公园、住宅区、医院、图书馆、学校，以及公共喷泉和街心雕塑都不见踪影。倒是多了一些弯弯曲曲的古老街道，道路狭窄，连马车都很难通过，而且臭气熏天，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污水和粪便的味道，看来此时的巴黎和伦敦一样，都是没有城市排水系统的。
　　但是说起市容环境，巴黎多少还比伦敦强那么一点，至少这里不是雾都。巴黎没有多少工厂，法国的工业本就不如英国发达，而且法国的纺织工业中心也不在巴黎而是在里昂。基本上，现在的巴黎只是一座金融中心和消费型都市，银行、当铺、商行鳞次栉比，还有许多酒馆、咖啡馆、妓院什么的。
　　顺便提一下，朱济世在巴黎大街上闲逛的时候，还遇到一件极尴尬的事情，好像巴黎所有的妓女都认识他！还亲切的称呼他为“安全套先生”。原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推广，杰森——科斯佩尔橡胶制品公司推出的“杰森式安全套”已经成了妓女和风流贵妇身边的必备品！特别是“杰森式安全套”被欧洲各国医学界发现具有防治性病传播的功效之后，便一下子欧洲妓女们的最爱。
　　而科斯佩尔·威廉那个奸商不仅用朱济世的英文名给安全套命名，还把他的头像印在了安全套的外包装上面当成商标（其实用老板的头像当商标的做法在当时的欧洲商业界是极为平常的）。后来这件事情还被白斯文添盐加醋地写进了他的《欧游趣闻录》，让满大清的知识分子都知道朱大神医是贪花好色之辈……
　　遇到这种尴尬事情，朱济世当然没有再逛大街的心情，于是就在威尔·海明的建议下到巴黎荣军院来参观拿破仑的陵墓了。这个拿破仑大概是朱济世最熟悉的法国佬了，既然来了巴黎，当然要去他老人家墓前献个花什么的。
　　朱济世一到，荣军院的院长——一个样貌威严的上了年纪的法国将军就迎上来，身边还跟着不少缺胳膊少腿或打着绷带的伤兵。眼下的法国正在北非侵略阿尔及利亚，而且战争打得不大顺利，阿尔及利亚民族英雄阿卜杜·卡迪尔很难对付，他的军队很少同法军正面交锋，而是采取游击、埋伏、偷袭等灵活多变的战术和法军周迅，残酷的战争已经打了好多年，胜利的日子看起来还是遥遥无期，但是从1843年开始，从非洲运回来的伤员却越来越多，整个荣军院都快挤满了。
　　这倒不是因为法军前敌总司令比若元帅不会打仗，而是朱济世的功劳——因为之前法军的军医也都是些杀人医生，不知道手术消毒，也不会输血治疗，更没有抗菌药、止痛药可用。前线的大部分伤员都被他们谋杀了！而从1843年第二季度开始，由于法国陆军军医首先采用了朱济世提出的方法进行手术，所以伤员的存活率大大提高，巴黎荣军院这里自然就人满为患了。
　　“杰森医生，谢谢您。”
　　“谢谢您，要不然我一定活不下来。”
　　“愿上帝保佑您……”
　　“太谢谢您了……”
　　那个法国老将军还没有说话，那些伤兵们就纷纷向朱济世鞠躬致谢，虽然他们说的都是法语，但看他们的表情，朱济世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先生们……”朱济世也微笑着冲这些罪有应得的帝国主义侵略者点头还礼，忽然却听见有人好像用中文再说话，说什么没听清楚，不过肯定是在说中文。
　　他游目四顾，看到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矮壮，脸上胡子拉碴的东方人正瞪着对豹眼在看自己，一张大嘴还半张着，啊啊啊的说不出话来。不过这人身上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法军军服，朱济世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法国将军用生硬的英语道：“朱爵士，这个叫汉斯，是印度人，在外籍军团服役，曾经是个非常优秀的轻步兵，不过在北非把腿弄瘸了。”
　　说着就冲“汉斯”招招手，“汉斯过来见见朱爵士，如果没有他发明的手术消毒法，你的小腿就保不住了。”
　　那汉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走到朱济世跟前，深深一鞠躬，开口就是很难听懂的广西腔官话，好像在吼叫似的。“在下桂林韩四，见过爵爷。”
　　这汉子哪里是什么印度人“汉斯”（这名儿也不像印度阿三，倒像是个德国佬），分明就是堂堂中华的子民嘛！
　　那法国将军苦笑道：“爵士，这印度人又说印度话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朱济世对这个名叫“韩四”的中国人却来了兴趣，这家伙黑不溜秋的，瞧着蛮忠厚的，至少比白斯文那伙强不少，还在法国外籍军团打过仗看来有几分悍勇，如果能收在身边当个保镖倒是不错。
　　朱济世把法国将军拉到一旁，小声道：“这位汉斯还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
　　那将军摇了摇头，道：“腿都折了还这么当步兵？不过在这里养伤，等养好以后再给点遣散费送他回印度吧。”
　　“他是怎么加入外籍军团的？”朱济世感兴趣地问。
　　那将军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个从印度殖民地回来的法国军官把他送去外籍军团的，这些年外籍军团一直在阿尔及利亚作战，伤亡很大，所以很容易加入的。”
　　朱济世点点头，又笑道：“能不能让他跟着我做个保镖呢？我看他的样子倒是挺可靠的。”
　　“保镖？”那将军回头看了看韩四，用法语问了几句，然后就又对朱济世道：“爵士，这个印度人说非常荣幸能为您服务。”
　　朱济世点点头，对身边的伊莎贝尔道：“伊莎贝尔，你带韩四去我们的马车上等候。”
　　“好的。”伊莎贝尔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朱济世安置好韩四，又笑着对那将军说道：“将军，现在能带我去为拿破仑皇帝献花吗？我可是久仰这位伟大军人的。”


第66章 他可能是中国皇族！
　　“玛丽亚，摸清楚那个中国人的底细了？”
　　在巴黎城内的一栋豪宅之内，一对父女正在装饰豪华的书房里面密谈着什么。他们就是陪同朱济世前来法国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她的父亲德纳芙中将。
　　中将看上去文质彬彬，更像是个大学教授而非跟随拿破仑皇帝征战沙场多年的悍将，穿着一身蓝色的呢子旧军装——这是中将最心爱的服装，是拿破仑老近卫军的军服。
　　在父亲面前，玛丽亚也收起了狐媚性子，穿着正规的西式裙，沉稳地端坐在那里，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
　　听到父亲的问题，玛丽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画了个奇怪图案的白纸，递给父亲。
　　“玛丽亚，这是什么？”
　　德纳芙中将接过白纸，看了又看，上面的图案非常奇怪，好像是条盘起来的蛇，不过却有爪有角，正中央还有个方块字，中将也不认得。
　　“这是雕刻在一块乳白色石头上的图案，这块石头被杰森随身携带，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不轻易示人，我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将上面的图案描下来的，我猜想这个图案可能是某个东方古老家族的标记。”
　　在欧洲这里，贵族之家都是有族徽的，塞古尔家族的族徽就是一面被葡萄藤环绕的盾牌，所以玛丽亚才会有此猜测。
　　“就只有这个了？”德纳芙中将看了看女儿，玛丽亚点了点头，中将的眉毛拧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女儿打探消息的本事有多大。
　　“他是有秘密的，我看得出来。”玛丽亚蹙眉道，从伦敦过来的一路上，她可没少旁敲侧击打听朱济世的底细，虽然没问出什么，但却能感觉到朱济世心里面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是他不能说！这个秘密一定非同小可，一旦公开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一定和他的身世有关！”德纳芙中将很肯定地道，“我想他或许是……”
　　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又快又急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敲响了，“亨利，亨利，是我，路易·特里戈。”
　　“玛丽亚，去给你路易叔叔开门。”德纳芙笑着对女儿说。
　　“嗯。”玛丽亚好像个乖乖女一样点点头，起身就去拉开了房门。
　　“玛丽亚，你也在？”门外那人一身黑衣，面孔消瘦，有一个大鹰钩鼻，两眼凹陷，目光当中带着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凶狠，即使看到玛丽亚这样的艳色，仍然没有露出丝毫笑容。
　　“路易叔叔，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玛丽亚在黑衣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黑衣人却在玛丽亚面前画了个十字，道：“愿上帝保佑你。”
　　这人原来是个耶稣会修士，早年也是拿破仑军中的军官和德纳芙中将关系不错，在拿破仑的帝国烟消云散后，他加入了耶稣会成了一名侍奉上帝的修士，还在澳门和马尼拉呆过很长时间，鸦片战争爆发后才返回法国，现在担任着法国外交部的特别顾问。
　　“这个图案……”从德纳芙中将手中接过图案，看了一眼，特里戈修士就有些发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图案代表着中国皇室！”
　　“中国皇室！”一对父女同时嚷了起来。
　　“杰森是中国皇室的成员！这怎么可能！”玛丽亚的俏脸上都是不相信的表情。
　　“我想这是很可能的！”特里戈修士皱眉思索了下，缓缓道：“根据耶稣会和罗马教廷的档案记载，200年前，鞑靼王朝入侵中国的时候，有多位中国明王朝的王室成员在耶稣会的保护下离开了中国，朱济世可能是他们的子孙。”
　　“一个灭亡的中国王朝的后代？”玛丽亚将信将疑道。
　　“有可能，很有可能！”德纳芙中将忽然道：“他曾经在接受《莱茵报》的采访时说，他是中国人不是清国人，他的祖先是在鞑靼人入侵中国的时候逃离的！”
　　特里戈对德纳芙道：“亨利，罗马教会里有专门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我能不能把这张纸带给他们研究？”
　　“好，没有问题，你拿去吧。”德纳芙看了眼女儿，又道：“玛丽亚，你陪他一起去意大利，尽可能把他留在维泰博城堡，然后后等待路易叔叔的指示。”
　　“知道了，我尽量想办法。”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咬了下香唇，眼中波光一闪，又道：“父亲，路易叔叔，如果杰森真的是中国皇室的后裔，我们有没有可能帮助他复国？”
　　德纳芙中将轻轻摇头，“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现在波拿巴家族的皇位还没有复辟呢。”
　　特里戈修士道：“这个问题还是让教皇去考虑吧，不过据我对中国的了解，他即便真的是中国明王朝的后裔，也没有多大的号召力，毕竟明王朝已经覆没近200年了。”
　　“怎么会呢？中国不是被一个外来的鞑靼王朝所统治，难道中国人不想打倒这个外来的野蛮政权？”
　　特里戈冷哼一声，“有人想，但是不多，因为大部分的中国人根本不关心他们被谁统治，中国人的民族意识是非常淡薄的。”
　　……
　　“亨利，你说他有可能是中国明朝的后裔？”
　　法国外交部长基佐听到德纳芙将军的报告，心里面就盘算开了。现下法国的局面就是只落了毛的高卢鸡，虽然不至于变烤鸡，但真没有往日之勇了。如果朱济世的目的只是推动中国改革，成为未来中国的高官，那么法国还可以相助一二。可如果朱济世想要造大清朝的反，那么就不关法国什么事儿了！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就只有大英帝国了……
　　“他和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关系不错？”基佐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他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英国宫廷御医，向其他的英国御医传输剖腹产手术的经验。阿尔伯特亲王的确同他关系不错，他的济世行现在发展的那么好，也有阿尔伯特亲王照顾的因素。”德纳芙将军透过女儿，已经完全掌握了朱济世在英国的一举一动。
　　“英国人……哼，”基佐侯爵苦笑了一下，“世界上哪儿有乱子，哪儿就有他们的影子！看来中国很快就会有一场叛乱了！”
　　“阁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德纳芙将军迟疑了下，追问。
　　“怎么办？”基佐侯爵按了按太阳穴，摇摇头道：“还是静观其变吧，法国没有余力顾及万里之外的事情，我们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欧洲和北非吧？”
　　“对了，部长先生，今天陆军部兵器局送来报告，英国杰森——丘吉尔炸药公司的代表带来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手榴弹，这种手榴弹里面填装的是一种新型炸药，威力相当于黑火药的10倍！”
　　“10倍！真的吗？”基佐其实是法国内阁的实际控制人，首相苏尔特元帅不过是个傀儡，所以陆军部是不是要采购新式炸弹的问题需要他亲自拍板决定。“亨利，陆军部那里有没有样品？”
　　“还有几颗。”
　　“好，”基佐站了起来，“走，我们去亲眼见识一下！要是真的，那场没完没了的阿及利亚战争或许就有转机了。”


第67章 这是中法谈判？
　　1843年8月21日。巴黎奥赛码头，法国外交部。
　　“爵士，白先生，法兰西同中国的友好关系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和康熙皇帝的时代。同英国不用，我们法兰西对中国只有善意而并无野心，是诚心诚意愿意帮助中国进行改革，使中国得以早日恢复往昔之辉煌盛世的……”
　　说话的是法兰西王国外交大臣，也是苏尔特内阁的实际掌权者弗朗索瓦·皮埃尔·吉尧姆·基佐。他是一个五十多岁，高高瘦瘦，长相非常严肃的男子。穿着笔挺僵硬的西服，脸上干脆就写着古板和顽固这两个词的家伙。
　　如果朱济世不是一个医生而是学历史出身的话，他一定会非常了解眼前的这一位。因为这位基佐先生实际上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历史学家。在从政之前担任过巴黎大学历史教授，著有《欧洲代议制起源史》、《法国史概论》、《有关英国革命回忆录集》、《英王查理一世、查理二世在位时期英国革命史》等一大堆历史著作。
　　而他进入法国政界的跳板，却同他古板、顽固的外貌大不相同。实际上他也是玩上床政治的高手，同一个比他大14岁的法国贵族女作家宝莲娜·德·梅兰结婚而结识了许多法国保皇党的头面人物，得以步入政界。而从1840年开始他就一直担任法国的外交大臣，同时也是法国内阁中真正掌权的人物，那位快70岁的苏尔特元帅年老昏庸，根本就是他的傀儡。
　　在过去的几天，就在朱济世游历巴黎的时候，这位基佐大臣阁下，正频繁的同法国政要往来，所商议的事情只有一件，该如何调整同中国的外交关系。因为原来计划当中，迫使满清政府签订类似于《南京条约》的不平等条约的计划，现在看来已经沦为泡影了。
　　因为朱济世和白斯文两人的横空出世，几乎意味着法国的内情被清朝政府完全获悉。现在的法国，已经不是拿破仑皇帝执掌下的那个军事强国了，法国在军事上面的表现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看看阿尔及利亚战争就知道了。身为内阁实际控制人的基佐也在公开演讲当中宣称：“我们不想谈论征服、战争和复仇。让法国繁荣吧，让它自由、富裕、聪明起来和无忧无虑吧——我们不会因为它对世界大事不发生影响而惋惜的。”
　　这番话，很有一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但却也真实反映了法国的现状。这个国家根本没有承担一场跨越半个地球进行远征的力量，顶多就是吓唬一下无知愚昧的东方人……不过现在端坐在基佐阁下对面的朱济世和白斯文，怎么看都不像无知的样子。
　　不过基佐还是打算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他们一番，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里面是塞古尔酒行刚刚送来的可卡因酒，虽然口味同普通的葡萄酒没有区别，但是……呃，喝完之后的感觉非常好，精神百倍，思路敏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真是一种好酒！
　　“但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法国也不能白白帮助中国进行改革。而且我们法国人认为，帮助一个人要比欺侮一个人更加困难，因此需要的回报也应该更多一些，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法国因为帮助中国从中国得到的报酬，不应该低于欺负中国的英国从中国得到的利益！”
　　朱济世听完了这番高论，笑吟吟扭头问白斯文道：“斯文森……你觉得这位基佐阁下说的有没有道理？”
　　白斯文一怔，苦笑着道：“爵爷，您这话问的……今儿又不是中法和谈，咱们可不是朝廷的钦差大臣，这有没有道理，咱说了也不算啊！”
　　他们俩说的是中文，基佐是完全听不懂的，只当他们在讨论自己的提议而已。
　　朱济世嗤地一笑，说道：“就当是中法谈判吧，我敢担保，咱们在巴黎谈出来的条件，一定比清国的那些钦差大臣谈出来的好！斯文森，还是说说你的看法吧。”
　　白斯文点点头，沉默了下道：“爵爷，依着我的意思，这个法兰西还是应该要拉拢一下的，这法兰西同英吉利毕竟是不对的……”
　　“以夷治夷？”朱济世脱口而出就是这四个字儿，就算不大精通历史，也知道大清朝的这个外交方针的。
　　“对！就是以夷治夷！”白斯文重重地点头，接着朱济世的茬往下道：“咱们可以给法兰西一些好处，只要法兰西相助，就能想办法对付英吉利了。”
　　朱济世苦笑，“以夷制夷是可以的，但前提是真正熟悉西方各国的情况，真正懂外交……这个你我都不行，我是搞自然科学的，你根本就是半瓶水瞎晃荡，所以最好死了这条心。”说着他回头朝基佐笑了笑，用英语说道：“大臣阁下，白先生会如实将您的意见反馈给他的上级，不过……我想提醒您一下，中英之间的冲突全由误会而生，现在这个误会已经解决，所以中国不会再将英国当成敌人，未来也不会拒绝英国的帮助。这一点，我想阁下可以理解吧？”
　　基佐脸色微微有些铁青，一字一顿地道：“爵士，我想您不应该将个人的情感太多带到国家事务中去！虽然你在英国有许多朋友，但是英国毕竟刚刚侵略了你的祖国！”
　　朱济世却摇摇头道：“阁下，你应该看过《莱茵报》上面关于我的采访，清国不是我的祖国，我也不是清国的官员，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我要做的，只是将西方的科学、历史、地理、政治思想统统介绍给中国人，帮助他们真正睁开眼睛看世界罢了。到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谁是真朋友，而谁在欺骗他们了。”
　　基佐面沉如水，冷冷看着朱济世和白斯文。
　　朱济世接着说：“今天我是为了两件事情来拜访阁下的，一是呼吁法国政府平等地对待中国，而不是将中国当成一个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国家，事实上中国也不是这样的国家！法国更没有力量像英国那样对待中国！
　　第二，我希望法国政府能够为我在香港开始西式中学、大学的计划提供帮助。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已经向我提供了许多帮助，包括提供办学所需的土地和部分师资力量……我想法国政府也愿意为中国的现代教育提供一些帮助吧？”
　　“这个是当然的，”基佐点点头，他自己就当过大学教授，当然知道为一个落后民族的精英提供教育的同时，也是培植代理人的绝佳机会。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们也有一个条件，你所办的学校必须要有罗马公教教堂，还要允许法国神甫入住。”
　　“行，不过盖教堂的钱我可不能出，教士的工资也不能向我要。”
　　“那是自然的。”基佐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的谈判总算有点收获了，至少法国的天主教势力会比较满意的。


第68章 安的什么心？
　　“来来来，您老浅着些儿，小弟深着点儿，白大哥，咱俩一醉方休！”
　　韩四正一脸殷勤地给白斯文斟满了一杯杜特酒庄出品的1825年红葡萄酒，又给自己满上。
　　这两位流落西方也有些时日了，1825年的杜特红酒这种档次的酒，别说喝了，跟随朱济世之前，就连闻都没有闻过。
　　今儿那位塞古尔公爵夫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又来拜访朱济世了，还送上了整整一箱杜特酒，顺便还留宿在了卢浮宫朱济世的客房之内，伊莎贝尔给了韩四和白斯文一瓶杜特，让他们小心守候，然后便回房间睡觉了。
　　威尔·海明刚刚和法国陆军部签署手榴弹供应的意向书，今天下午就动身回英国了——法国陆军现在正陷在阿尔巴尼亚的泥潭里面，所以对这种大威力的铵油炸药手榴弹极有兴趣，一次下了上千万法郎（40万英镑）的大单，不过也提出一个条件，所有供应法国陆军的铵油手榴弹，包括铵油炸药和雷管，都必须在法国本土设厂生产！威尔·海明就是为这事儿回伦敦去找丘吉尔公爵商量的。
　　所以今晚上，只有白斯文和韩四这二位住在朱济世客房的隔壁，弄了几样法国小菜，就着一瓶1825年的杜特酒，摆出了一个促膝夜谈心的架势。
　　白斯文看着韩四一副殷勤模样儿，心中暗笑，也就是朱济世会相信你忠厚老实——长得黑一点土一点就是忠厚老实？按照这个标准非洲的那些黑鬼就都是老实孩子了？
　　“白大哥，小弟先干为尽，先干为尽。啊，好酒，好酒，哈哈哈……”
　　看着韩四一副老实忠厚样，白斯文心中苦笑，这小子还真会装！要不是长得挫了点倒可以去学戏了。他放下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冷冷哼了一声：“韩四，韩四爷，现在爵爷不在，您老就别跟我面前装傻了！”
　　韩四微微一怔，皱着脸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白斯文。
　　白斯文道：“眼下我大清是圣天子在朝，正是国泰民安，煌煌盛世，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会背井离乡往南洋跑？说什么遭奸人陷害，被官府缉拿？呵呵，奸人是有，贪官昏官也不少，可是，他们凭什么陷害你韩四这样又穷又挫的主？奸人贪官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不是为钱就是为色。银子你没有的，色嘛……就你这样估计也娶不上如花似玉的娘子，就算有个妹妹也是又粗又黑的，哪个奸人瞎了眼会看上？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朱爵爷，想要忽悠白爷我，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而且白爷我是广州人，南洋那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那里年年风调雨顺，又没有苛捐杂税，土地还便宜的紧，下南洋的那些莠民只要肯吃苦，打拼上三五年，谁没有个几百两银子的身家？哪儿听过有莠民在南洋混不下去投靠法兰西人当雇佣兵的？”
　　韩四放下了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白斯文，冷冷地笑了一声，“也罢，白爷，既然你是明白人，那么小弟也就实话实说了。我的确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这年头老实人就是一辈子的穷命，韩爷我受不得那苦，入了天地会跟一帮好兄弟在桂林府占山为王，吃香的喝辣的甭提有多快活了……”说着他轻叹一声，摇摇头没有在往下讲，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
　　白斯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因为占山为王后面的事情，不用问，一定是让官兵给剿了，官府发下海捕公文，这个韩四走投无路就下了南洋。不过这号山大王哪里肯吃苦干活？到了南洋一定还是想要捞偏门赚快钱，只是南洋虽然也有天地会，却是福建人广东人的天下，你一个广西来的过江龙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混不下去，这样才流落到印度跟着个法国军官当仆人，估计那法国人看他生得孔武有力，又好勇斗狠，干脆推荐他去外籍军团上阵打仗，结果打成了瘸子，这辈子眼看就这么毁了，谁成想竟然遇上朱济世这号大贵人了……
　　白斯文微笑一下，拿起葡萄酒瓶给韩四的空酒杯又满满斟上，笑道：“四爷，古话说的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您现在可是时来运转遇了贵人啦！”
　　韩四苦笑，拍了拍自己的瘸腿，“我知道朱爵爷是贵人，这点眼力架子小弟还是有的，看朱爵爷现在住的地方就知道了，卢浮宫啊！法兰西最有学问的人都在这儿，刚刚给爵爷送酒来的洋婆子瞧着就是极品……”
　　“那洋婆子是什么塞古尔公爵夫人，家里面有好几十家酒庄，法兰西数一数二的富婆。”
　　“法兰西数一数二的富婆！”韩四不自觉就吸了口气，朱济世的大名他早就听人说过，知道是什么“中国来的大科学家”，还晓得他颇有几个钱，对于能跟着这样的人当个保镖，他还是非常满意的，至少下半辈子的饭票不发愁了。不过听到朱济世居然上了个公爵夫人，而且还是一位姿色绝佳的公爵夫人，却也大为讶异起来了。欧洲这里的上床政治，他还是略知一二的，也知道如果阶层相差太多，是很难上到一张床上的。
　　难道这朱爵爷，已经到了可以和西洋公爵夫人上床的层次？
　　白斯文微微而笑：“四爷，你们天地会入会的时候那个誓言，可还记得？”
　　韩四愣愣点头，当下低声吟道：“红旗飘飘，英雄尽招，海外天子，来复大明……”他忽然瞪眼看着白斯文，“白爷！您的意思这位朱爵爷就是……”
　　白斯文点头，“十有八九是朱明之后！爵爷的先人是皇清入关的时候跑到南洋的，他还有一块祖传的羊脂龙纹玉佩，上面刻了个煊字，也不晓得是哪位明朝王爷传下来的。而且他给今上写的亲笔信上，还自称是明之遗民！”
　　“给给给谁写信？道光爷？”韩四愣了又愣，“白爷，信上都写些什么？”
　　白斯文苦笑，“都是些教训人的话，把当今圣上当学生了，说他大逆不道都是轻的！不过道光爷估计也拿他没辙，总不能发兵欧罗巴来捉拿吧？”
　　韩四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定定地看着白斯文，压低了声音，“爵爷是不是有大志？”
　　“大志？”白斯文笑着摇摇头，道：“看不出来，我说四爷，要不您替我继续留心一下？要是爵爷真有什么大志，也给兄弟我知会一声，这从龙之功，怎么都该有兄弟我一份儿吧？”
　　韩四笑吟吟地道：“那是，那是，要是爵爷真有恢复大明的那一日，白爷肯定是头一号大功臣，没准还能裂土封王呢！”
　　白斯文没搭他的话茬，而是叹了口气，道：“可惜啊，咱这爵爷确实是号人物，就是生不逢时，要是再早个二百年，没准就是大明的中兴英主，可是眼下……大清朝早就尽得人心，又有圣天子在朝，想要反清复明真是难如登天了！”
　　“难如登天？”韩四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这些年我在法国外籍军团可不是白过的，法人的用兵取胜之道我已尽知！不是韩四我吹嘘，有我韩四还有一众天地会好兄弟帮着打，道光老儿的八旗绿营算个鸟！”


第69章 可卡因圣水
　　不管两个喝多了加了可卡因的1825年杜特葡萄酒的家伙是怎么打算的，不过我们的朱济世朱大爵爷现在真的没有造反的想法——当然他不介意为将来的造反派当一位引路人，只是不想自己上阵。那句“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名言早就被他扔到九霄云外了。
　　在他想来，造反这种事情总归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所以只有穷得过不下去，才会铤而走险造反闹革命的。而且自古以来那些不惜性命造反的反贼们又图个啥？还不是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美色？这两样，朱济世现在都有了，济世行已经有了跨国公司的雏形，制药、橡胶、炸药三大板块都发展良好。如果算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送来的塞古尔酒行20％的股份，济世行的净资产估计已经超过20万英镑了！其中的75％属于朱济世，也就是15万英镑，折合白银45万两。这只是朱济世在短短一年里面创下的家业，这科学技术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
　　至于美色，他可是刚刚享用过一个绝佳的西洋艳色来着。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下了床，披了件睡袍就去打开了窗户，清凉的夜风涌入室内，拂去了香艳淫靡的空气，皎洁的月色洒在柚木地板上，泛出淡淡的金色。
　　朱济世靠卧在大床上，两腿伸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走过来，侧着腿偎依在她身边，长长的金黄色发丝在风中飘荡，散发出清淡的香水味道。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明月当空，清风徐徐，身边还有个漂亮风骚的西洋郡主。可惜这样的女人不能收进“后宫”，呃，自己一资本家也没有建后宫的权力。不过那样也好，像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样的女人要是入了后宫，不弄出后宫宫闱的事情才真是有鬼呢！
　　“玛丽亚，你认识教宗吗？”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格利高里十六世吧？我和他还是挺熟的。”
　　她思索了下，又问：“杰森，你是不是准备受洗皈依基督教？”
　　“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的穿越现象，朱济世现在已经是坚定的有神仙论者了，但是他不确定那位让他穿越的神仙就是上帝他老人家，所以不能随便就信了基督，免得惹恼了真神。他想到这里又说：“玛丽亚，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过让罗马公教会帮助我办学校的事情。”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想了一会儿，低声道：“杰森，你是想让格利高里十六世赞助你的大学？”
　　“可行吗？我想教宗一定想将天主的福音传递给清国的中上层知识分子吧？”
　　“你想错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嗤地一笑，摆摆手道：“杰森，你不了解我那位教父，他其实……就是个老财迷！”
　　“财……财迷？”
　　“我想他对金钱的热爱远远超过对上帝的热爱。”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笑，耸耸香肩，伸出玉手在朱济世结实的胸膛上抚了一下，“不过我还是有办法说服这个老财迷为你的大学提供一些帮助。”
　　朱济世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那张春意迷离的脸儿，皱眉道：“玛丽亚，你是想要用美人计……”
　　“哈哈哈，你想哪儿去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娇笑道：“格利高里十六世今年已经78岁了，他的那话儿估计早就硬不起来了！”
　　“那你准备……”朱济世心道：“除了勾引男人上床，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吗？”
　　“可卡因！”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我们的这位教宗是把罗马教会当成商行来运营的，当上教宗后相继建立贴现银行、罗马银行、圣灵银行及储蓄所等金融机构。不过更夸张的是，他还建立了一家专门出售圣水的圣水公司！”
　　“圣水……公司！？”朱济世道：“玛丽亚，你是想将可卡因放进圣水，然后贩卖？”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轻笑起来，“杰森，根据济世行和塞古尔酒行的合作协议，任何添加可卡因的饮料都是由塞古尔酒行独家经营的，我想圣水也属于饮料吧？”
　　实际上，格利高里十六世是把圣水当药卖的，不过朱济世并不知道。他看着玛丽亚，皱眉道：“玛丽亚，你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
　　“亲爱的杰森，”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眨了眨眼睛，柔声道：“我怎么能对你说不呢？不过你也不能让我白白帮忙吧？这样吧，我要两个学院的命名权，就叫……塞古尔学院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学院吧。”
　　“好，”朱济世笑了一声，“就这么说定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嘴角一勾，得意地笑了起来，香港济世大学可是亚洲第一的大学，它的学生不仅来自中国，还将来自南洋和印度，有了塞古尔学院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学院，塞古尔酒行的牌子可就打到亚洲去了。
　　“对了，玛丽亚，我在法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意大利？”
　　“当然是越快越好，明天，我们明天就去意大利！”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就我们两人去。”
　　“我们俩？”朱济世迟疑了一下，心说，那个路易·波拿巴早就是个过气的政治人物了，他的病情用得着保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虽然波拿巴分子在法国政府和军队中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波拿巴家族毕竟是奥尔良王朝的敌人，如果让奥尔良王朝的密探知道你我同波拿巴家族有密切联系，是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可是……伊莎贝尔也不能去吗？”其实朱济世对伊莎贝尔跟自己一起来法国的行为微微觉得有些奇怪。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不去，她另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
　　“不知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回答，朱济世是根本不相信的，但是他却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本能地感到波拿巴分子一定在策划什么阴谋！而伊莎贝尔和玛丽亚都牵涉其中，对于这样的密谋，自己还是少过问为妙。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让白斯文和韩四都留在巴黎吧，玛丽亚，你有地方安置他们吗？”
　　玛丽亚笑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她又收敛笑容，郑重地对朱济世道：“杰森，这次意大利之行对你的事业是非常重要的，只要能拯救路易·波拿巴陛下的生命，我们波拿巴派一定会有所报答的。”
　　报答？他们能报答什么？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呢？


第70章 论民族国家
　　公元1843年10月，都林。
　　这座拥有大量的古典式建筑和巴洛克建筑的古老城市，现在是撒丁尼亚王国的首都。在拿破仑战争后，短暂统一的意大利北部、中部和东部地区，再一次分裂为七个小邦国，撒丁尼亚王国就是其中之一，国土包括意大利西北部靠近法国的地区和撒丁岛，统治者是古老的萨伏依王朝。
　　现在拿破仑战争已经结束了近30年，长期的和平发展之后，这里已经成为意大利西北部最大的城市和轻工业中心、金融中心。纺织厂、成衣厂、制鞋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在都灵市的土地上出现。以工艺考究、外观精美著称的都灵造商品更是风靡地中海沿岸各国。
　　整个城市喧嚣而嘈杂，各国客商和旅人交错往来。一队队的车马不断穿城而过。包着铁圈的木轮碾得街道石板上火星四溅，当然也有少量的马车已经换上了新式的橡胶轮子，行动起来显得轻盈而平稳。
　　穿着橘红色军服，扛着滑膛枪的撒丁王国士兵排着松松垮垮的队形，在都灵市的街头巡逻，时不时会拦截下过往的马车进行一番搜查。朱济世和克莱门蒂娜的马车也被拦截过一次，不过在车夫支付了几个法郎的贿赂之后，便直接放行了。
　　“他们并不是为了几个法郎的贿赂就马虎行事的，”看到朱济世面露鄙夷之色，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低声解释道：“这些撒丁士兵只是奉命搜查烧炭党人，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烧炭党的同情者。”
　　“烧炭党？”朱济世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一个泛意大利极端民族主义政党。呃，现在当然是这么说的，将来意大利王国成立，他们就是民族英雄了！不过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表情，她似乎也是烧炭党的同情者。
　　“你也赞成烧炭党的主张？”
　　“嗯，当然了。”玛丽亚笑道：“他们只是一些热爱自己祖国的意大利人，无论他们的行为多么极端，这样的精神还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朱济世哦了一声，心想这个玛丽亚莫不是有意大利血统？其实他不知道，波拿巴分子是意大利烧炭党的盟友——都是造反派！而且拿破仑有意大利血统，还曾经致力于意大利统一，现在波拿巴分子的领袖夏尔·波拿巴早年还参加过烧炭党人的起义。历史上，意大利得以统一，和拿破仑三世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杰森，你读过马志尼的著作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忽然问道。在前往意大利的途中，朱济世一直在马车里面阅读各种各样的文稿书籍，内容几乎都和政治、军事有关。玛丽亚闲着无聊，也拿这些文稿打发时间，时不时还有点评，在朱济世听来都颇有道理，显然这个“床上政治家”的绰号不完全是调侃。
　　“是青年意大利党的领袖朱塞佩·马志尼吗？”
　　“嗯。”玛丽亚点点头。
　　朱济世没有读过马志尼的著作，不过却听说过他的许多事迹。这个人的行事作风，说真的，很像历史上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孙大炮。首先两人都是转行医生——呃，朱济世自己好像也是，看来医生这个行当应该严禁转行，否则不利于社会安定。其次这位马志尼的思想同孙中山也有些类似，民族主义加上一点社会主义边角料，不过现下极端意大利民族主义占了主要成分。第三马志尼也主张建立一个共和国，而且也想用武装起义推翻意大利各邦国政府来实现自己的理想。第四他所组织的起义也都是旋起旋灭，除了让意大利各邦国的统治者紧张一阵子，好像没有一点作用。
　　“你还是应该读一下他的著作，研究一下他的革命行动，对你今后的事业是极有帮助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好像对朱济世未来的“事业”极为热心，笑道：“杰森，你可别小看民族主义，现在所有的欧洲强国，包括法国、英国、俄罗斯、普鲁士都是所谓的‘民族国家’。这些国家以民族认同为基础，将民族利益置于第一位，君主从属于国家、民族，如此才能团结一国的精英，共同为国家富强而奋斗。而马志尼的著作，正是将这一套理论系统化，并且用于意大利的统一复兴斗争之中。所以他的事业，正是从思想和宣传开始的，只要越来越多的意大利人接受了马志尼的思想，意大利的统一复兴就将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朱济世不置可否点点头，他对历史了解不多，自然不知道“意大利的统一，归功于马志尼的思想，加里波第的刀剑和加富尔顿外交”这样的结论。事实上，马志尼的思想才是这三者之中最重要的，因为没有这个思想，加里波第的“千人远征”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玛丽亚，你不了解现在清国的国情。”朱济世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同身边这位“床上政治家”讨论政治问题。事实上，说起政治经验，他真的不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清国是一个少数民族统治多数民族的国家，清国的皇帝是鞑靼人，被他们统治的则是汉人……如果我在香港开设的学校过分宣传民族国家理论，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杰森，你难道不知道，在欧洲除了法国和德意志17邦国之外，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由外来君主统治的。现在统治英国的是来自德国的汉诺威王室，统治西班牙的是来自法国的波旁王朝，统治俄罗斯的也是来自德国的王朝，统治两西西里的又是波旁王朝，统治瑞典的王朝则来自法国。”她稍稍停顿了下，认真地看着朱济世，“而我们波拿巴分子效忠的波拿巴王朝，实际上起源于科西嘉岛，拿破仑并不是正宗的法国人！”
　　“玛丽亚，你的意思是……”
　　“在欧洲，也有将王朝利益置于国家、民族之上的统治者，不过他们统治的国家无一例外都是弱国！”玛丽亚道：“所谓民族国家，其根本在于民族国家在统治者之上，而不是一国统治者的血统是什么？在欧洲，英国、俄罗斯、瑞典都是公认的民族国家，他们的君主都是外来的。罗马教皇国不是民族国家，而教皇可是意大利人。”
　　“教宗代表的不是意大利民族的利益？”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的，他代表的是罗马教会的利益，而教会是世界性的不是属于意大利的，教会凌驾于意大利民族之上。”
　　原来民族国家的意思，就是民族利益高于统治者利益，统治者从属于民族国家，而不是民族国家从属于统治者。可是这样的道理，能被“我大清”的皇上、阿哥们接受吗？
　　思索片刻，朱济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第71章 大手术
　　夜色已经非常深了，整个维泰博城堡一片宁静，只有刚刚入住城堡客房的朱济世还在一张西式大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他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颠覆他长久以来对国家对民族看法的，竟然是一个19世纪的法国床上政治家！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可以说是出生在一个政治世家，从小耳闻目睹的都是政治，不过她也不能算什么高明的政客，不过对于许多基础性的政治问题还是有一定的认知。
　　或者是来自21世纪的朱济世在政治问题上太过白痴。
　　居然连民族认同这个最基本的概念都不知道！噢，当然是资产阶级专政下的民族认同。
　　在资产阶级看来，民族的认同是由多种因素共同构成的，血统只是其中一项，而且并不是最重要的一项——这可能是欧洲民族国家多由外来君主统治的原因。
　　另外，宗教、语言、文化和共同的国家，都是构成民族认同的重要因素！也就是说，使用同样的语言或文字，信仰同一种宗教，有共同的文化，拥有共同的国家，就可以算是同一个民族了！
　　当然，可以算，并不等于一定是！但是在欧洲，持有民族国家观点的人都是不遗余力扩大认同本民族的族群，比如现在的泛意大利极端民族主义者的观点就是如此。按照他们的说法，生活在八个意大利邦国之中，信仰天主教，会说意大利语的人就是意大利民族！
　　事实上，如果追根溯源的话，所谓意大利民族是根本不存在的，而是要代以罗马人、伊特鲁利亚人、希腊人、日耳曼人、阿拉伯人等等。可如果意大利人有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民族认同，他们还能组成一个统一的，多民族意大利国家吗？
　　这个问题，真的是不大好回答。
　　不过朱济世现在并不是在替马志尼操心，因为统一的意大利民族国家最后肯定是产生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未来会不会有一个统一的华夏民族国家？如果按照欧洲这里的标准，会说汉语，信仰中国本土的道教或中国化的佛教，认同儒家文化，拥有共同国家的各个民族，也完全可以算成是同一个民族……
　　然而，统一的华夏民族直到一百七十多年后都没有产生！眼下统治中国的煌煌大清，也将在六十多年后亡于一场排满革命。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形，则是由于一种“特权”的东西在作祟。相同的情况同样出现在眼下的近东病夫奥斯曼帝国——这个一度强盛几乎灭亡基督教世界的大帝国，现在几乎就是个特大的反面教材，一个国家可以犯下的种种错误，在奥斯曼帝国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所有熟知政治的欧洲人，都会用奥斯曼帝国的错误来举例。
　　奥斯曼的民族问题，同样如此。照理，伊斯兰教是一个认同感极强的宗教，所有信仰伊斯兰教的人都是兄弟姐妹。有伊斯兰教为基础，形成统一的奥斯曼人并不困难。在后世的伊斯兰教国家中，只听说过教派冲突，很少听说有民族冲突的。
　　而在眼下的奥斯曼帝国，同样信仰伊斯兰教逊尼派，奉奥斯曼苏丹为哈里发的穆斯林，却没有共同的民族认同！因为在奥斯曼帝国，土耳其人和满人一样，是统治民族，享用种种特权，不仅压迫被他们征服的基督徒，同样压迫相信真主的各民族特别是阿拉伯人。
　　当然，奥斯曼帝国境内的穆斯林相对基督徒也是有特权，而在基督徒内部也同样分等级，曾经是奥斯曼帝国一部分的希腊基督徒也比其他基督徒更高一等。
　　这套体系在某种程度上同满清也有些相似，在满清的旗人当中，也有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之分。满洲八旗在蒙古八旗之上汉军八旗地位最低，而蒙古八旗又分什么科尔沁蒙古、喀尔喀蒙古什么的。总之，各种特权等级都在阻止统一的华夏民族形成，甚至还在阻止作为统治者的“旗人”形成一个统一民族。
　　按照欧洲政治家们的分析，奥斯曼帝国的改革之所以改来改去总归不大成功，不是帝国的苏丹太蠢，也不是帝国的精英都是鸵鸟，恰恰就是各种特权阶级在想方设法的阻挠改革。包括近卫军、宗教领袖、土耳其人、其他穆斯林、希腊基督徒，都曾经是改革的反对派。在他们的阻扰下，奥斯曼如陷泥潭，改了两百多年的革都不成功。倒是奥斯曼帝国下面的埃及总督阿里帕夏所主持的埃及改革，因为快刀斩乱麻消灭了马木卢克特权阶级，所以各项改革措施都得以迅速推行，短短二十年就让原本在奥斯曼帝国境内都算落后的埃及，一跃成为军事强国，在1832年和1839年的两次战争中，将奥斯曼帝国打得满地找牙，如果不是英国、俄罗斯、奥地利、普鲁士四国联合干涉，奥斯曼帝国这个病夫早就被阿里帕夏灭亡了！
　　看来中国的改革想要取得成功，也必须要学阿里帕夏，对原有的特权阶级动一番大手术才是。
　　可是这番大手术又该如何下刀呢？
　　就在这时，身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的枕边人还在沉思，将一只细嫩的玉手搭了过来，低声地问道：“杰森，怎么还不睡觉呢？一路上那么辛苦，明天还要给路易·波拿巴陛下会诊，你不睡觉怎么能有精神呢？”
　　朱济世侧过了头，对着半个身子裸在毯子外面的美人一笑，答道：“睡不着啊……路易·波拿巴的病历报告我已经读过几遍了……虽然不能确诊是胃癌，但起码是严重的胃溃疡，这也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就是胃出血，这也是要死人的。考虑到路易·波拿巴的年龄，这个病真是不大好治。”
　　说到这里，朱济世的脸色已经凝重无比了。今天上午，他在维泰博城堡内刚刚进行了一次胃部手术“试验”——对象是一个身体非常健康的黑人！是波拿巴家族从非洲“收购”来的奴隶！朱济世在两个意大利医生的协助下，给他做了胃部摘除和缝合手术，接下来几日，还有一些黑奴要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
　　不过就算朱济世拿这些黑奴练了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这些黑奴都是身体强壮的年轻人，稍微折腾一下没什么。可路易·波拿巴已经50多岁了，这个年龄在后世来说还算壮年，不过一八四几年的欧洲人也比较早衰，50多岁基本上算是老人家了。能不能经受得住朱济世糟糕的开刀手艺，真的是不大好说。
　　另外，就是癌症的扩散问题。这是朱济世最担心的，万一肚子破开，里面的癌肿已经全面扩散，胃部周围的器官都出现病灶，这个手术可就难做了，搞不好这个老头就死在手术台上！
　　这样的话，那位拿破仑三世会不会憎恨自己？似乎给大人物看病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第72章 有病需治不要怕
　　朱济世背着个药箱，跟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这栋古老城堡阴暗狭长的走廊里面，七拐八弯的走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大房间。这是一个完全欧式布置的客厅，摆放着精美的法式家具，墙壁上面还挂着油画，都是描写战争场面的。客厅里面点着几盏鲸鱼油灯，显得有些昏暗，窗户开着，外面不远处就是地中海，带着盐味的凉爽海风吹来，驱散了屋子里面的闷热。
　　屋子里面有两位老者和两个年轻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都是一身蓝色的呢子军服，好像是什么高级将领似的。四个人的长相也差不多，都是矮子，都有点胖，鼻梁又高又挺，大眼睛，全都没有留胡子。其中一个人显得特别老一些，大概有70多岁，正坐在一把雕花的软椅上面叹气，他应该是拿破仑皇帝的大哥约瑟夫·波拿巴。还有一个是中年人，有些萎靡，脸色苍白，好像也在生病——其实是吓得，这个人是拿破仑的幼弟热罗姆，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先后得了胃癌，他现在害怕也是正常的。还有两个夏尔·吕西安·波拿巴的儿子，路易·吕西安·波拿巴和皮埃尔·拿破仑·波拿巴。
　　这四位，朱济世刚到维泰博城堡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已经为他一一介绍了。
　　“朱医师，路易怎么样？有救吗？”说话的是热罗姆·波拿巴，符腾堡王国的蒙福尔亲王，他的妻子是符腾堡王国的公主，不过却不同他一起居住在意大利。但是他的德语很好，同朱济世的交流完全不存在困难。
　　随着他的提问，屋子里面一堆拿破仑的兄弟和侄子都投来焦虑的眼神。除了约瑟夫，拿破仑家族的男人除了他似乎都是短命鬼，都有得胃癌的传统，所以大家都很关心卧病在床的路易·波拿巴。好像他有救了，那么自己的生命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不好说。”朱济世刚刚给路易·波拿巴诊断过，拿破仑的三弟身体消瘦，脸色蜡黄，看上去非常害怕，当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时代的病人对癌症的恐惧程度远远超过后世，所以医生和病人家属一般会选择隐瞒病情，但是波拿巴家族的遗传放在那里，路易·波拿巴又不笨，怎么会猜不到？
　　朱济世将药箱放在桌子上，便找了把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接着说：“是不是癌症现在不好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病人患有贫血，胃部时常阵痛，进食后阵痛加剧，这很可能是由于肿瘤造成的，所以我建议进行手术。”
　　几个波拿巴互相看了看，同时点点头。大老远把朱济世从巴黎弄过来当然就是为了给路易·波拿巴开刀了。
　　年纪最大的约瑟夫·波拿巴用含糊不清的德语道：“如果是要手术的话，您准备如何进行？”
　　“如果是胃癌，且癌肿较大，我建议做全胃切除。”朱济世早就考虑好了治疗方案。全胃切除当然会对路易·波拿巴将来的生活造成许多不便，比如需要吃一些特殊的食物，身体也可能大不如前。但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化疗和放疗，对于癌细胞的扩散转移根本束手无策，唯一可行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切除病灶周围的组织。另外，朱济世开刀的手艺其实很差，如果不多切一点，很可能会切不干净，这样路易·波拿巴的老命可就送掉了！
　　考虑到拿破仑三世很快就是法国皇上了，因而朱济世还是很在意路易·波拿巴的生命。毕竟一个死了的太上皇是没有办法替朱济世在拿破仑三世面前美言几句的。
　　“全胃切除！？那路易以后还能吃东西吗？”约瑟夫·波拿巴圆瞪着眼睛，讶异地瞧着朱大神医。
　　“是啊，胃切除了，路易叔叔怎么吃饭啊？”
　　“朱医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两个小波拿巴也附和起来，他们虽然不怎么懂医学，但是路易·波拿巴就在他们的城堡里养病，这段时间他们也同不少意大利名医接触过，那些人都是束手无策。
　　在朱济世发明可吸收缝合线、输血治疗法和手术消毒法之前，剖腹手术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是眼下，剖腹手术也面临着极大的难度，特别是消化系统的大手术。因为大手术的创口较大，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恢复，在这期间病人无法进食，这意味病人很可能会被饿死！
　　听了几人的疑问，朱济世摆摆手，道：“进食不是问题，全胃切除并不等于完全无法吸收营养，我会为病人准备一份特别的食谱的进食方案。另外，术后10天病人不能通过消化系统进食，需要用静脉补液。”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跟细小的橡皮管和橡皮塞还有两个玻璃瓶。
　　热罗姆·波拿巴微怔，道：“朱医师，静脉补液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
　　朱济世微微一笑，回答：“静脉补液就是通过血管给病人补充营养，这些东西都是用来补液的。”
　　“补什么液？”热罗姆·波拿巴还是不明白。
　　朱济世笑道：“这个我自己去厨房弄就可以了。”他看着约瑟夫，道：“陛下，如果您同意我的治疗方案，我想尽快开始治疗，癌症这个病，早一天治疗就多一分生存的可能。”
　　约瑟夫·波拿巴是拿破仑的哥哥，在罗马王拿破仑二世死后，波拿巴家族便是他为首。
　　约瑟夫·波拿巴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朱济世的方案。朱济世的外科手艺虽然差劲，但是在眼下这个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的欧洲医学界，他却是当之无愧的外科第一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可以拯救路易·波拿巴，那就非朱济世莫属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朱济世站了起来，一边将桌子上的橡皮管、橡皮塞和玻璃瓶一一放回药箱，一边沉吟道：“路易·波拿巴陛下的精神状况对治疗相当不利。”
　　“路易的精神状况？”
　　“他很恐惧！”朱济世看着约瑟夫·波拿巴，“陛下，您的弟弟似乎已经被疾病吓倒了，我想这不是一个可以战胜疾病的精神状态。同癌症的斗争其实也和战争一样，如果未战先怯是不可能胜利的，所以我希望陛下可以多给病人一些鼓励。”
　　说到这里，朱济世的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战胜疾病和打仗有相通之处，治国改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人在面对疾病时，如果先在精神上完全垮掉，那么哪怕是不算严重的病情，也可以要了人命。
　　而治理一国似乎也是如此，世上没有不会生病的人，同样也没有可以万世不变的法，哪怕一种制度在某一段时期的确是强国富民之道，但在另一个时期也会变成阻碍国家前进的恶法，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有变法的勇气和信心。
　　现在的清国如果是一个病人的话，其所患得疾病并非有多严重，相比自己现在所处的意大利，相比被蕃幕政治所困扰的日本，相比内忧外患一大堆的奥斯曼帝国，清国并不算病入膏肓。关键是满清统治者肯不肯治，敢不敢对症下药的治？如果他们不肯治不敢治的话，那么清国真正的病根恐怕就是他们自己了，他们自己就是一个长在中国身上的特大肿瘤了！


第73章 波拿巴的友谊
　　维泰博城堡内最宽敞明亮的房间现在布置成了个临时手术室，路易·波拿巴已经被人用乙醚麻翻扒光放在一张柚木长桌子上。肚子上的体毛都刮干净了，还涂上了一层消毒的碘酊，就等着挨刀了。
　　波拿巴家的几个人都在房间外面等候，也没闲着，全都念念有词在为路易·波拿巴祷告——之前几天，给朱济世开刀玩的几个黑奴当中，有两个好像没有开好，结果又挨了第二刀，弄得奄奄一息，这样的事情可千万别发生在路易·波拿巴身上才好！
　　朱济世换上了白大褂，手上戴好了橡胶手套，嘴上戴了口罩，站在柚木桌旁边，他是今天的主刀医师。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穿着干净的白色裙装侍立在侧，她现在是临时护士。另外，还有两个意大利医生，一个姓马里奥，是个修士，上了点岁数，头发全都白了，是罗马教廷的医生，教宗派他来给路易·波拿巴治病的。另一个姓卡尼奥，年轻一些，长得也比较英俊，金色的头发，似乎有日耳曼血统，不过却自认为是意大利人，他是波拿巴家族的医生，在教皇国也小有名气。两个意大利医生现在是朱济世的助手，一个负责输血，一个随时等候朱济世的吩咐。
　　朱济世扫了两个意大利医生一眼，两人显得非常紧张，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刀子。”朱济世用德语低声说道。玛丽亚将一把仔细清洁过的手术刀递给了他。路易·波拿巴的肚子上已经用墨水笔画了道直线，朱济世只要顺着直线下刀就行了。可能由于长期胃病，路易·波拿巴非常消瘦，肚皮上几乎没有脂肪层，轻轻一刀就切了开来。
　　“出血了，擦一下。”朱济世道，“玛丽亚，止血钳。”
　　看到血流出来，朱济世不慌不忙吩咐道。卡尼奥医生早就准备好了毛巾，手脚麻利将流出的血液擦干净，同时朱济世也用止血钳夹住了出血点。
　　“胃，看到胃了。”马里奥修士虽然上了岁数，但眼神却挺好使的，一下就发现了那个不合格的“波拿巴牌肚子”了。
　　“看上去没有糜烂。”朱济世心里面松了口气，伸手在路易·波拿巴的胃上面轻轻按了几下，说道：“里面可能有个瘤子。”他看了看卡尼奥，“他的胃疼了多少年？”
　　“差不多两年。”卡尼奥回答道。
　　“看起来这个瘤子已经长了两年了。”朱济世心道，“一个瘤子长了两年还没要了路易·波拿巴的命，说明毒性不大，胃部周围也没有看见病灶……没准是个良性的，不过还是全胃切除比较保险。”
　　他沉声道：“肿瘤很大，还是全胃切除吧。”
　　“很大？”卡尼奥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朱爵士，病人还有救吗？”
　　在这个时代的医生看来，肿瘤的危害程度应该和大小挂钩的。
　　“先切除全胃……目前看不出癌症扩散的迹象，我想病人的预后还是可以的，关键是术后恢复。”朱济世抬头对年轻的医生道：“卡尼奥，以后病人的饮食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给出的食谱和进餐次数进行。”
　　“知道了，朱爵士。”
　　“好吧，开始切除吧，玛丽亚，把手术刀递给我。”
　　朱济世深吸了口气，从玛丽亚手中接过刀子就开始在两个紧张的有些发抖的意大利医生的注视下，开始动手摘除路易·波拿巴的胃脏。说实话，今天的手术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西医可以想象的，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摘除腹部肿瘤的手术。其医学价值之高，可以说不亚于朱济世之前“开创”的《细菌学》，因为这场手术宣告了癌症不再是一个不治之症，至少这个时空的路易·波拿巴是被朱济世治好了，后来又活了20多年，知道1868年才因为心脏病而去世。
　　“朱爵士，你……你真的把我的胃部肿瘤摘除了？”这是路易·波拿巴醒来见到朱济世的第一句话，“你现在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胃癌，我……还能活多久？”
　　路易·波拿巴蜡黄的脸色上又多了几分灰败，就好象一个在聆听死刑判决的囚犯似的。
　　“陛下，您能活多久取决您自己而不是我，因为几个小时前进行的手术非常成功，你的胃脏和肿瘤已经全部摘除，所以将来不可能再复发了。”朱济世不动声色地说。在手术结束后，他同马里奥医生和卡尼奥医生聊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这个时代的医生根本不清楚癌细胞扩散的事情……所以他干脆用极有把握的口吻说道：“这是非常显然的，胃癌是波拿巴家族的‘遗传病’，您的两位兄弟和父亲都死于胃癌，但是您不会有危险了，因为您已经没有胃了，所以不可能再得胃癌了，您的胃癌肯定已经根治了。”
　　“你刚才说，我没有胃了……”路易·波拿巴定定地看着朱济世，“那我还能吃东西吗？”
　　“10天后就可以进食了，不过有很多东西肯定不能再吃了，我已经给卡尼奥医生留下了特殊的食谱和进餐方案，今后在吃的问题上，您肯定会少了许多享受，不过您的生命已经保全了。”
　　“我真的……不会死了？”路易·波拿巴的脸上一下露出了难以言表的兴奋表情。
　　“不会很快死，但是20年30年或者更长时间之后，上帝还是会召唤您回到他的身边的。”朱济世笑吟吟地道，“我想您有可能会亲眼看到波拿巴家族重新登上法国皇帝宝座。”
　　“那就借你的吉言了！”路易·波拿巴的一颗心落了地，高兴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想办法让你成为法兰西科学院院长，还可以帮你争取到公爵爵位！对了，塞古尔公爵年纪不小了，听说还得了重病，说不定会很快死掉，到时候我帮你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做媒好吗？塞古尔家族的人在大革命中差不多死绝了，塞古尔公爵也没有子女，所有的财产和爵位将有玛丽亚继承……”
　　那个床上政治家？还是算了吧。看到朱济世不语，路易·波拿巴也就不再往下说了。而眼下的朱济世并不知道，他刚刚错过的是多大一笔财产！因为现下的法国最有钱的就是两类人，一是银行家；二是葡萄酒庄的庄园主。虽然明面上是银行家钱更多，可是真正的家底却是庄园主更厚实。特别是在拿破仑三世上台后，法国的动荡局面结束，地产价格持续上涨，后来罗斯柴尔德家族购买拉菲酒庄的时候就耗资440万法郎，相当于18万英镑！而塞古尔公爵所拥有的酒庄不下三四十处，虽然每一处的价值都不如拉菲酒庄，但是合计起来仍然是一笔天文数字。


第74章 认祖归宗？
　　啪的一声儿，却是一份面子上印着烫金十字架的请帖丢在朱济世的书桌上。朱济世抬头一看，原来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
　　“怎么啦？杰森，怎么苦着个脸儿？”这个放荡的公爵夫人笑咪咪地道：“是不是后悔没有请路易·波拿巴陛下保媒？我可是有一大笔财产可以继承的。”
　　朱济世苦笑，将手中的一份文稿放下，“玛丽亚，你知道我将来是要到东方去的。”他按着自己的脑门，仰头靠在椅子上面。玛丽亚走到朱济世背后，伸出纤手，轻轻给他按摩起来。
　　“如果我娶了你，你会离开法国和我一起去香港吗？而且到时候你是一名法国女公爵，香港则是英国人的地盘！”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嗯了一声，如果朱济世看着她的俏脸儿，就会发现一种难以言表的失望表情。
　　“你不是向法国政府求助了吗？难道就不担心英国佬收回支持你的承诺？”
　　她思索了下，又道：“而且你在香港的大学不是要开设军事学吗？我想你应该知道全世界最好的陆军军官都是法国人吧？要不要请波拿巴家族帮帮忙？许多波拿巴分子可都是皇帝陛下的军官。”
　　朱济世一摆手，“军事学还是要请英国军官来教，那些皇帝陛下的军官现在都是老头子了吧？有些大概都脱离军界二十多年了，还了解最新的陆军战术吗？”
　　玛丽亚轻笑，“杰森，你会需要法国将军的，你现在还不知道普通军官和将军还有统帅的区别……英国人会帮你培训连长、排长，但是光有这些人是对付不了真正的强敌的。而且我们波拿巴派的将军，其实也不是那么落伍的，在过去的20年里，他们为埃及的阿里帕夏训练出了一支真正的新式陆军，还帮助阿里帕夏打败了奥斯曼帝国苏丹！我想你也会需要这样一支新式陆军的。”
　　朱济世愣了一下，回头看玛丽亚，“玛丽亚，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没有回答，而是蹙起了秀眉，思索着道：“杰森，我在罗马的时候，教宗给我看了一份文件……可能是关于你的祖先。”
　　“我的祖先？”朱济世愣了又愣。
　　“是的，罗马教廷的档案里面有记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你的祖先是一个名叫朱和坤的人，教名叫彼得。根据教廷秘密档案的记载，他是在1662年由耶稣会士鲁日满带到马尼拉的，当时他刚满2岁，据鲁日满报告，他是中国明朝皇太子朱慈煊的长子！还拥有一块证明他身份的白色雕花石头。”
　　说着玛丽亚一伸手，打开了桌子上的请帖，里面的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就是一枚龙纹玉佩正反两面的图案，而且图案上的玉佩，分明就是当日叶依人交给朱济世的那块！
　　“这这这……这不可能！”朱济世忙站起身，走到衣架那里，从挂着的西服口袋里面摸出那个刻着“煊”字的羊脂玉佩，拿到桌子上面和那图案比了又比，真的是一模一样！
　　这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脸上的笑容更娇艳了几分，她忽然在朱济世脸颊上吻一下，“杰森，原来你真的是中国明朝皇帝的后裔，真是太好了，这太好了，有了这个身份，不管在欧洲还是在东方，你一定会变成非常受人尊敬的人，你知道吗，皇室成员在欧洲还是很吃香的……对了，教宗想邀请你去访问罗马，顺便确认你的身份，我想这块玉佩就足以证明你是明朝皇帝的后裔了！”
　　听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这番话，朱济世也只有长叹一声了。
　　贼老天！你到底想怎么样？要自己反清复明？自己一个医生怎么干得了这种事情？现在的日子多好，要钱有钱，要名誉有名誉，要爵位有爵位，要女人有女人，还造哪门子反？而且就算真要反清复明，也不能靠一块石头啊，您好歹也给支军队啊！
　　不过再怎么埋怨老天也得去见罗马教皇，谁让那老家伙是和上帝有点关系呢？在欧洲这里，相信上帝的人还是蛮多的，所以教皇和罗马教廷最好还是别得罪为好。
　　而且这个时代的罗马教廷还兼着世俗政权的功能，不像后世只有梵蒂冈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眼下，包括整个罗马城在内的亚平宁半岛中部地区，都是罗马教皇国的国土，而教皇国也是意大利八邦国之一！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教皇一度是意大利统一的希望所在。
　　但是罗马教廷背负着领导整个基督教世界这个不切实际的使命，所以注定了它不可能将全部精力放在意大利国内。不过到现在的1843年，教皇早就不是基督教世界的领袖，连教皇国本身也沦为奥地利帝国的附庸。
　　公元1843年10月11日。
　　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在一队罗马教皇国的雇佣兵的护送下，直奔罗马城西北角的梵蒂冈高地而去。朱济世便端坐在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之内，正撩起车窗帘子欣赏着罗马的街景。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罗马城，一百多年后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他并没有到过罗马，所以也无从比较两者的差别。和同时代的欧洲大城市伦敦和巴黎相比，罗马城却显得干净、整洁和宽敞多了。这座城市应该是有下水道的，街道两边没有积满污水的臭水沟，垃圾和粪便也不太多，天空清澈碧蓝，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痕迹。
　　城市当中有许多雄伟精美的建筑，有些看上去陈旧而古老，似乎是古罗马遗留下的产物。有些则精美的过了头，建筑外墙上到处都是美轮美奂的雕塑，这些大都是属于罗马教廷的财产。
　　不过罗马街道上面的行人却过分少了一点，诺大的城市真的有些清冷，只看见一队队或是骑马或是列队步行的奥地利军人走来走去，空气当中似乎充满了火药味儿。
　　“玛丽亚，烧炭党人们又闹事儿了？”朱济世放下车窗帘子问身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唔，是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朱济世，扁了下嘴，“上个星期有人往教皇出巡的队伍里丢了个炸弹！就是你发明的那种铵什么炸弹，当场就炸死炸伤十好几人！杰森，你的这个发明真的不怎么样……”
　　朱济世闻言非常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这个不是炸弹不好，是丢炸弹的人不好，这个东西不能乱丢的，是吧？”
　　他不知道，历史上各种各样的炸药被发明出来以后，就迅速被当时欧洲的无政府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们用到革命行动当中去了，炸死了不少大人物。后来孙中山的同盟会闹反清革命的时候，又用自制炸弹来炸清朝的王公大臣。
　　而现在，提前出现的铵油炸药当然被意大利的烧炭党恐怖分子们高价买来到处乱扔了！在眼下这个劳动人民水深火热的欧洲，发明出铵油炸弹这种简便易造的爆炸物好像真的不是一件特别和谐的事情。
　　马车走了也不知道有多大功夫，忽然听见马匹低声嘶鸣了几下，然后马车就嘎然而止了。
　　一个教皇国雇佣军的军官跑上来拉开车门，朱济世当先一个就钻出来车厢，接着又很绅士的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搀了出来。然后才四下打量，发现自己的正前方是由一大堆罗马式立柱构成的一个巨大城门式建筑物，顶部还有上帝和天使的雕像，门口肃立着数十名穿着红黄蓝采条服装，手持古代长矛、腰间佩剑，身材高大魁梧的教皇卫队士兵。还有几个身穿红衣的老者站立在门内，表情严肃而庄重地看着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第75章 教宗的认证
　　一个红衣主教用德语低声对朱济世说了句，“朱爵士，请跟我来。”然后就转过身，缓缓地向大门内面走去。
　　朱济世忙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同跟着那位红衣主教向里走去，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很快出现在朱济世眼前，这里就是罗马教宗的居所梵蒂冈宫。朱济世朝这座曾经是基督教世界中心的宫殿里望了一眼，眉头却紧紧拧了起来。
　　住在里面的那个老财迷教皇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竟然想将明朝皇裔的身份按在自己身上！虽然教皇的话顶多在欧洲有人信，可传到亚洲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真不知道满清朝廷会做何感想了？会不会发兵香港捉拿自己这个明朝后人？别自己就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索吧？
　　朱爵士事件，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啊！
　　心神恍惚之下，连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身边的低声提醒都没怎么留意了。“杰森，在正式场合朝见教宗一般是要行吻靴礼的……”
　　当朱济世走进梵蒂冈宫内的西斯廷教堂大殿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白袍带高帽子的老头，在一群红衣主教的簇拥下，端坐在一张宝座上面，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就是罗马教宗？要行什么礼来着？吻靴礼？对了，这糟老头子洗过脚没有？不会有脚癣吧？
　　还好，当朱济世硬着头皮跪倒在罗马教宗跟前的时候，老家伙把他的戴着手套的右手伸了出来。
　　“杰森，吻教宗的手，行吻手礼就可以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连忙小声提醒。
　　吻教皇的手在过去的基督教世界可是极大的荣耀，不过现在教皇不大值钱，所以这个吻手礼也就不值钱了。朱济世心里面大松口气，吻爪子总比吻蹄子要强些吧？
　　“起来吧，我的孩子。”老教皇用听上去非常庄严神圣的语气说道，“玛丽亚，你也起来吧。”
　　现在是正式场合，在教皇面前当然是没有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座位，只能恭恭敬敬站着回话了。
　　教皇瞅了朱济世一眼，开口就是流利的德语，“嗯，朱爵士还很年轻，不过你对医学进步的贡献却超过有史以来的所有医学家，感谢上帝赐予你超过常人的智慧，我想你的祖先在天堂之上见到你现在的成就，一定甚感欣慰。”
　　朱济世只是垂着头，恭恭敬敬听教皇训话，自己的祖先……真的没问过老爹还有爷爷，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虽然姓朱，但是和大明王朝多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教皇老爷爷似乎和朱济世很投缘，话也比往日多了不少（其实是可卡因酒在作祟），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朱爵士，听说你有一块祖传的白色石头，上面雕刻的花纹同梵蒂冈宫秘档里面一份关于明朝后裔身份证明文件上的图案一致？”
　　朱济世把那块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玉佩取了出来，恭敬的双手递给教皇。
　　“哦，真是一块美丽的石头，手感很特别，好像……好像是玻璃。这个是纯天然的吗？产自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我父亲先圣公传给我的。”朱济世欺骗教皇道。呃，这个问题没有办法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这石头是不是纯天然的，后世和田玉可值老鼻子钱了，如果叶依人给自己的这块是真货的话，起码得好几十万！这死丫头还没大方到这种程度，一出手就送男朋友价值几十万的礼物。
　　（叶大小姐咬着牙道：“人家只是给你看看，你到好，拿了就走！还穿越了，也不带我，真没良心！”）
　　教皇微笑，身边一位红衣主教递过来一张发了黄的纸，教皇就拿着玉佩和纸上的图案比对了一下，点点头将玉佩还给了朱济世，说道：“没错，一模一样的，朱爵士，看来你就是彼得·朱的后人了，是中国明王朝的传人。”
　　这就定了性？朱济世双手接过玉佩，心里面一阵哭笑不得，这个老糊涂教皇到底想干什么？该不会是喝多了可卡因酒造成大脑思维出问题了吧？
　　“朱爵士，你还不是主的子民，是吗？”老教皇笑着问道。
　　“还不是。”朱济世如实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皈依到主的怀抱中来？”
　　“这个……”朱济世迟疑了一下，正盘算着要找什么借口拒绝教皇。就听见教皇说道：“我和教育大臣、枢机主教费雷提讨论了为香港济世大学及济世书院提供支持的可能性。费雷提主教认为，可以向济世大学及济世书院派出耶稣会传教士担任教师，不过济世大学内必须要设立一所耶稣会神哲学院，当然该学院的经费将由耶稣会负责筹集，另外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也无需为耶稣会派出人员发放薪金，但必须免费提供他们食宿。”
　　“圣父。我代表济世大学及济世书院感谢您的帮助。”朱济世心里稍稍松口气，微笑着对教宗道。
　　“特里戈修士，请上前来。”教宗冲旁边一招手，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瘦，容色严肃，稍稍上了些年纪的黑衣修士走上前来，朝教宗躬身一礼。教宗指着他对朱济世说，“他是耶稣会的路易·特里戈修士，曾经在马尼拉担任过教会学校校长，我想让他协助你办学。”
　　朱济世侧身朝特里戈修士微微一笑，“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帮助，修士。”
　　“我也一样，”特里戈开口就是流利的中国官话，嘴角一勾，露出稍显傲慢的笑容，“在马尼拉，我有不少华裔学生，其中有些人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如果在欧洲完全可以进入大学继续深造，我想他们可以成为济世大学的第一批学生。”
　　“太好了，感谢您的帮助。”朱济世笑了起来，同对方亲切地握了下手。这时教宗做了个手势，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便拉了下朱济世，两人一同向教宗告别，离开了宫殿。
　　“特里戈修士，我们为什么要向这位中国的流浪王子提供帮助？”教宗目送两人离开，忽然开口问那黑衣修士。
　　特里戈道：“圣父，我们不是在帮助这位中国王子，而是在传播主的福音。”
　　“哦？为什么呢？”教宗不解道，“刚才他都不肯皈依天主。”他仿佛是自嘲地苦笑一声，“就算他准备相信上帝，也必然是相信英国圣公会而不是罗马大公教会，不是吗？”
　　特里戈微笑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将朱济世是明朝皇室后裔的身份布告与世。”
　　“为什么呢？”
　　特里戈道：“圣父，虽然明朝已经灭亡了200年，但是统治中国的鞑靼王朝始终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中国王朝，因此中国人也一直没有忘记明朝……反清复明的力量现在仍然存在于南中国。而满清王朝对任何明朝后裔，都是非常忌惮的，如果他们知道英国和新教徒在背后支持朱济世这个明朝后裔，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拢法国和罗马公教会的。”


第76章 斯文欲东归
　　朱济世是以朝见教宗的名义来罗马的，因而在见过教宗之后，没有再返回维泰博城堡，而是直接回了巴黎，住进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安排的别墅当中，白斯文和韩四也住在那里，另外，特里戈修士也和朱济世一同回了巴黎，同样住在玛丽亚安排的别墅里面。根据计划，朱济世将在巴黎等待伊莎贝尔，然后再去德意志联邦游历一番。住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伊莎贝尔还没有出现，一件和中国有关的事情却先上了门。
　　他坐在屋子里还想整理整理思绪，盘算自己这个说不清楚真假的大明皇裔将来到了香港之后该提出些什么利国利民的主张。
　　一是民族国家理论，现在世界上比较成功的国家都是“民族国家”，凡是搞家国天下的，无论东西方都是弱国。所以无论满清朝廷怎么想，这个主张都必须要高高举起，回头找几些马志尼同志的书抄一抄、改一改就当自己的主义，呃，就叫朱济世主义，听上去很牛逼的样子！当然，大清朝愿不愿意听是一回事，朱大思想家宣传不宣传是另一码事。
　　二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虽然历史上好像对这套主张颇为不屑，但是恩格斯都说了，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一下子就触及根本的改革？后世天朝的改革开放不也是一步步来的？也没有在一开始就把计划经济全都扔一边儿直接上市场经济啊？一个经济改革都是如此，涉及到政治、经济、军事、思想的全面变革怎么可能一步到位呢？
　　三是开国重商，这好像类似日本鬼子曾经走过的路子，现在正好拿了用一用。其实国门早就让帝国主义用炮舰轰开了，再搞锁国就不是锁住别人而是锁住自己了！至于重商就是大力发展资本主义工商业……
　　四是军事国防方面的……他还没盘算清楚，就听见外面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声音，“杰森，方便进来么？”
　　玛丽亚这么问话，却没有半点要他应声的意思，推门就带着两个人进来。朱济世一看，不是白斯文和安德鲁·琼斯他们两人么？
　　朱济世抬起手，示意三个人坐下说话，玛丽亚和琼斯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只有白斯文还恭恭敬敬立在那里，一脸谄媚的笑着，看上去就是个奸臣的样子……
　　朱济世微笑：“安德鲁，你也来巴黎了？”他的目光却看向白斯文，这货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也不知道遇上什么喜事儿了。
　　玛丽亚笑着说道：“拉萼尼使团很快就要启程去中国了，琼斯先生和白先生是来向你道别的。”
　　朱济世哦了一声，心道：“这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忽然他又看着琼斯，“安德鲁，你也要去东方？”
　　安德鲁·琼斯笑着点头道：“杰森，你难道忘了你在香港拥有2000英亩土地了？”他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朱济世。
　　原来是一份土地所有凭证，香港深水湾一带2000英亩的土地，现在归朱济世从男爵所有了！
　　真是好大的收获啊！朱济世心想，李嘉诚在香港的宅子好像就在深水湾吧？这么大一块地要是放在2014年还不得值上千亿？回头一定要在深水湾找个风水好一点的位置盖栋豪宅自己住，也不知道李嘉诚住的是哪块地？他家的风水一定不错……
　　将土地所有凭证交还给琼斯，朱济世笑吟吟地道：“安德鲁，你是想去香港替我管理这些土地？”
　　安德鲁·琼斯点头道：“是科斯佩尔的意思，他认为济世行应该尽快在香港开始分行，毕竟中国市场是非常大的。”
　　“好的，科斯佩尔的想法很不错，只是……我们的资金够用吗？”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科斯佩尔刚刚花了6万英镑买了三条武装商船，还雇佣了200名爱尔兰水手和300多名爱尔兰工人，他们将和我一起去香港。另外，科斯佩尔还给了我4万英镑的现金，其中2万英镑是济世行预支给你的1843年度红利。”
　　一下就砸出去12万英镑了！济世行的现金充沛到这种程度了？
　　“是不是和法国政府的手榴弹生意敲定了？”朱济世不确定地问道。
　　“已经敲定了，威尔上个月底就带着法国人的定金回了曼彻斯特，另外英国、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西班牙、奥斯曼帝国还有美国政府都决定购买铵油手榴弹了！”
　　安德鲁·琼斯一脸兴奋地道，“八个国家的采购合同加在一起的总金额超过了100万英镑！另外法国、普鲁士、奥地利、西班牙和俄罗斯五国还向我们提供总计10万英镑的补贴，换取我们在他们的国土上开始炸药、雷管工厂。美国的杜邦家族则出资两万英镑同我们合作开办炸药、雷管工厂。另外，制药公司和橡胶制品公司的运营状况也很好，我们的万忧解也得到了许多国家军队的订单，英雄制药的工厂已经满足不了生产需要了，刚刚购入了新的厂房准备扩大经营。”
　　果然还是武器和毒品（实际上万忧解不是毒品）最好卖！朱济世心道：“可惜现在欧洲太平的很，如果有什么战争爆发的话，估计铵油手榴弹的生意还会好上几倍！”
　　“斯文森，”朱济世又将目光转向恭敬肃立的白斯文，“准备什么时候启程？科斯佩尔给你寄钱了吗？”
　　“回爵爷的话，法兰西使团准备在12月初从马赛港出发东行，小的和琼斯先生会同他们一起上路，威廉先生已经给小的拨了一万英镑，现在由琼斯先生保管着，小的想在欧洲采购一些礼物带回去。”
　　“好的，安德鲁，你把钱给斯文森吧。”朱济世说着，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叠手稿，一一交到白斯文手中。“斯文森，这些都是我的手稿，有我亲自编写的《英汉词典》和《英语语法》，有我翻译的《泰西兵法》和《泰西政略》，还有一本《论埃及和奥斯曼帝国改革的成败》。还有这本是《西行漫记》，是琼斯先生所著，上面介绍了欧洲、中东和印度各国的情况，还有南洋欧洲殖民地的情况。相信是清国朝廷所需要的，有了这些书籍，就不怕他们不用你了。”
　　“爵爷，够了，够了，有了这些书，您老一定能名透九重，到时候小的也能跟着沾点光。”白斯文笑呵呵地道，“小的这些日子反复盘算过了，听法兰西的拉萼尼侯爷介绍，现在中法谈判正是关键时刻，朝廷的钦差大臣正在广州，小的回去后就直接走路子去钦差大臣那里报效，献上爵爷的书，怎么都能有个四品、五品的顶子，如果中法交涉的差事办好了，就是个海关道都能放下来的，到时候小的就能培养以办理关务所需人才的名义，遣人到香港学西学了。”
　　朱济世瞅了眼白斯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个白斯文姑且就算是给满清一个自我改良的机会吧，成功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但是却可以搅动一下那潭死水，对将来自己的办学也肯定有好处。


第77章 伊莎贝尔的朋友
　　一辆陈旧的出租马车，轰隆隆的滚动过了巴黎繁华的街道，转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面。
　　巷口临街就是一家挂着怡和洋行招牌的门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门脸儿，就是个小小的办事处而已。马车的门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穿着风衣，领子立的高高，一顶呢子礼貌低低压着的男子，丢给车夫几枚银币，又四下看看，然后才推门进了这个小小的怡和洋行办事处。进了办事处，他才将压在脑袋上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正是朱济世投向万里之外的中国的那枚棋子儿白斯文。
　　怡和洋行的办事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稍微上了点岁数的洋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眼，冷冷用英语道：“白斯文来了？”
　　白斯文立马恭恭敬敬就是一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那洋人，“渣甸先生，这里面有一张清单，上面都是朱济世要我带回中国的书籍名称。”
　　原来这洋人也姓渣甸！不过却不是怡和洋行的大老板威廉·渣甸，而是他的侄子托马斯·渣甸。
　　托马斯·渣甸撕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清单看了看，轻轻哼了一声，摸摸自己的八字胡，“还不少嘛，这个朱济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改革家了？”
　　白斯文笑着附和道：“就是，大清朝的法都是祖宗家法，根本改不了的。”
　　托马斯·渣甸目光阴沉地注视着白斯文半晌，摇摇头道：“改一下也无妨，不过不能安装朱济世的想法改，他做生意的眼光还马马虎虎，有些点子很不错，但却不是个精明的政客，根本主持不了这种股改。我叔叔倒是很看好你，斯文森。”
　　“我哪儿干得了这等大事儿？我白斯文能有个海关道的前程就知足了。”白斯文笑着回答道。
　　托马斯·渣甸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个包裹，交给白斯文。“这是1000粒‘万忧解’，是怡和洋行送给清朝皇帝的礼物。”
　　“这个药……”白斯文接过包裹，迟疑着道：“宫里面用药是有规矩的。”
　　“试试看吧。”托马斯·渣甸看到白斯文面露疑虑，微笑道：“万忧解不是毒药，它可能含有少量的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成分，少吃一点根本不会上瘾。而且它对几乎所有的病痛和不适都有缓解作用，还能让人心情愉快，精神振奋，是英雄制药的拳头产品之一！法国政府已经采购了好几万英镑的万忧解发给阿尔及利亚前线那些士气低落的士兵了，英国政府同样购买了不少，海军和陆军都配备了这种药物，因为它可以缓解晕船和水土不服。”
　　白斯文哈了下腰，“那小的就谢过渣甸先生了。”
　　托马斯·渣甸笑着点头，“如果清朝皇帝喜欢上这个万忧解，斯文森，你的前途可就无比光明了。”
　　“都是老渣甸先生和您栽培之功，白斯文没齿难忘。”白斯文顿了顿，又问，“不知道将来渣甸先生有什么要在下效劳的吗？”
　　托马斯·渣甸道：“现在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白斯文愣愣地看着托马斯·渣甸。
　　托马斯·渣甸拿起支雪茄烟，点上吸了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对我们来说，你是一笔长期投资，也是一笔风险投资，我们是做好亏本准备的，至于回报……等你有资格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再说吧。”他看着白斯文，微微笑了笑，“实际上你能当上中国朝廷的高官，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在这一点上，我们和朱济世的目标倒是一致的。”
　　……
　　吱呀一声，朱济世的房门被推了开来，除了进来一阵清风，就是伊莎贝尔这个失踪了好一阵子的佳人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西洋裙装，不过还是将她惹火的身材衬托出了七八成，头上还压了顶有些偏大的遮阳帽，把张俏脸儿挡去大半。
　　“回来了？”朱济世的话刚一出口，就忽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伊莎贝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领着一个穿着灰色旧军装的男子，约莫有30多岁快40岁的样子，八字胡，鹰钩鼻，眼睛非常有神，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济世。
　　看见有客人前来，朱济世忙起身相迎，问道：“伊莎贝尔，这位先生是？”
　　“杰森，他是路易·杜兰，我的朋友，我想带他一起回英国。”
　　“你就是朱济世爵士？”那路易·罗兰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同朱济世握了一下，然后就自顾自地端坐在一旁。
　　“回英国？”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伊莎贝尔，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他可没打算这么快就回英国，谁知道那位女王陛下的火气有没有消？还是去德国、比利时、荷兰转一圈吧。而这位路易·杜兰和伊莎贝尔的关系，却让他有些好奇，心道：“这个男人是和杜兰夫人的亡夫是一个姓儿，可能是杜兰夫人的亲戚？而伊莎贝尔这妞该不会和这个路易·杜兰坠入爱河了吧？”
　　“明天一早动身，去加莱，我和你，还有路易、玛丽亚一起走。”
　　“明，明天？”朱济世愣了一下，明天是送白斯文、安德鲁·琼斯启程去中国的日子啊。法国的拉萼尼使团就是明天离开巴黎出发前加莱的，自己和玛丽亚也会送他们一程，可也不会一路送到加莱啊？
　　“伊莎贝尔，你的意思是？你我和玛丽亚还有这位杜兰先生一起去加莱？”
　　伊莎贝尔微笑点头，“没错，一起去加莱，一起回英国！玛丽亚已经准备好了船只。”
　　这个语气不容商议，似乎是在命令朱济世！而且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似乎早就知道这位路易·杜兰的到来，还准备好了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朱济世带着满心的疑问答应了伊莎贝尔，当晚又在卧室里面“逼问”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番，可是这位床上政治家也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透露，还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帖，这一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让他绝对放心。
　　从巴黎去英国，就渡个几十公里宽的海峡还能有啥风险？用得着绝对放心？听了这话，朱济世心里面就更是忐忑了。而到了第二天一早，乘坐着马车前往奥塞码头（法国外交部）的路上，朱济世忽然发现巴黎的街头上到处都是扛着步枪的士兵，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玛丽亚，出了什么事儿？”朱济世扭头看了眼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我想你一定知道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微一笑，“前天晚上，哈姆要塞发生越狱事件，有人用你发明的硝酸铵炸药炸开了要塞的外墙，正在放风的夏尔·波拿巴越狱潜逃了！”


第78章 拿破仑三世
　　夏尔·波拿巴是什么人朱济世还是知道的，他就是未来的法兰西皇上拿破仑三世！也是眼下波拿巴分子复辟波拿巴王朝的希望所在。在意大利的维泰博城堡见过一堆不怎么成气的波拿巴后，朱济世现在也明白拿破仑的王冠为什么要给夏尔·波拿巴了。人家至少敢豁出命去造奥尔良王朝的反！至少不怕蹲奥尔良王朝的大牢，就这一点，他的父亲、伯父、叔叔还有一帮堂兄弟就根本比不了。而这个道理，相信奥尔良王朝的路易·菲利普也是知道的，所以夏尔·波拿巴一跑，巴黎这里立刻如临大敌。只怕现在所有离开法国的道路、港口都戒严了吧？如果夏尔·波拿巴想要逃离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
　　就是跟法国外交部的使团一起走！
　　想到这里，朱济世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抬头看着和自己对面而坐的那位路易·罗兰先生！这风度，这气质，这长相，和画像上面的拿破仑就是个神似啊（纯是心理作用，两个拿破仑根本不像），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再瞥了眼伊莎贝尔·德纳芙，心里又嘀咕道：“如果这个路易·罗兰是拿破仑三世，那么伊莎贝尔和他是什么关系？伊莎贝尔是波拿巴分子啊！这段时间她一定在为拯救拿破仑三世奔走，搞不好劫狱事件就是她策划的！这位女伯爵该不会是历史上拿破仑三世的皇后吧？自己好像和她睡过觉，呃，睡过法国皇后！真是牛逼啊……”
　　当然，朱济世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了一点，虽然这位路易·罗兰真的是大名鼎鼎的拿破仑三世。但是伊莎贝尔并不是拿破仑三世的妻子，甚至不是情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个人崇拜”。对拿破仑皇帝的个人崇拜，就是眼下所有波拿巴分子斗争的源动力。
　　“床上政治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如此，伊莎贝尔·德纳芙同样如此，她们在得知朱济世“发明”了铵油炸药以后，立即认为可以用这种炸药炸毁哈姆要塞监狱的外墙——普通的黑火药根本奈何不了那堵高墙，但是放在伊莎贝尔·德纳芙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行李里面偷偷带进法国的50公斤铵油炸药却可以摧毁哈姆要塞监狱的外墙，帮助未来的法国皇上逃离了苦海。
　　但是光逃离哈姆要塞监狱也不行，还得逃离法国躲到英国去。就如朱济世所猜测的那样，夏尔·波拿巴一越狱，路易·菲利普国王立即就下令各处关卡、港口戒严，想要逃离法国可不大容易。而逃离法国的计划早在夏尔·波拿巴越狱之前就制定好了。
　　第一案当然立刻坐船（哈姆要塞在英吉利海峡边）去英国，不过要塞爆炸发生后港口立即就被封锁，因此没有成功。
　　第二方案就是和拉萼尼使团混在一起溜到加莱，那里有一艘塞古尔酒行的商船随时待命。现在夏尔·波拿巴逃离法国的方案就是第二方案，而朱济世就成了夏尔·波拿巴逃离法国的掩护。
　　“拉萼尼侯爵知道吗？”朱济世看着车窗外面往来巡逻的法军，低声问了一句。
　　“拉萼尼侯爵不知道，你和伊莎贝尔也不知道，整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看着朱济世，微笑道：“杰森，你可以绝对放心。”
　　听了这话，朱济世倒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了，帮助拿破仑三世越狱的罪名不小，即使玛丽亚这个公爵夫人也不好担待吧？
　　“需要我怎么说？”事已至此，把拿破仑三世往外推是不行的，只能硬着头皮做好人了，如果这次的冒险成功，这个未来法兰西的皇上和自己就算是患难之交了。
　　“路易·杜兰是我姐姐亡夫的弟弟，现在是济世行驻法国的总代理。”伊莎贝尔说完这一句，把目光转向了拿破仑三世。“路易，杰森刚刚从维泰博城堡回巴黎，他在那里给换上胃癌的路易·波拿巴陛下做了手术，摘除了病变的胃脏，现在路易·波拿巴陛下已经脱离了危险。”
　　拿破仑三世听到这个消息，眼神中流露出感激的神采，冲朱济世点点头，但是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杰森还是中国的皇室成员，他的祖先是被满清鞑靼王朝灭亡的中国明朝皇帝，现在他正致力于将西方的科学技术传播到落后封闭的中国去。这次随同拉萼尼使团一同启程去中国的，就有杰森的朋友琼斯先生和白斯文先生。”
　　听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起朱济世是明朝皇室成员，拿破仑三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尊重。虽然他一直在哈姆要塞监狱坐牢，但并不等于耳目闭塞，凡是在法国发行的报纸，他在大牢里面都能看到。因此也知道法兰西科学院现在有了一个中国院士，也知道朱济世在医学、微生物学和化学领域的学术地位有多高。但是这些学术地位在他看来，总归没有一个皇室身份那么堂皇。
　　“杰森，”拿破仑三世冲朱济世微微一笑，“你打算怎么将西方科学技术传播到中国？是不是要先推翻满清王朝，恢复明朝的统治呢？”
　　这个拿破仑三世满脑子都是恢复波拿巴王朝的事情，所以也想当然认为朱济世这个明朝皇裔一定有同样的理想。
　　“杜兰先生……”
　　“叫我路易吧。”拿破仑三世笑着打断道，“杰森，我想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吧？”
　　“非常荣幸能和你成为朋友。”朱济世笑道：“路易，和你说实话，我没有恢复明朝的打算，而是预备在香港开办一所大学和一所书院，通过办学向中国人传播西方知识。”
　　“光办学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开办一家报社和出版社，宣传是非常重要的。”拿破仑三世脸上露出笑容，看着朱济世，“杰森，你还需要成立一个政党，就像意大利的烧炭党一样。”
　　果然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这个拿破仑三世还是在鼓动朱济世走上政治家的道路。他认真地对朱济世道：“在欧洲，大学一直都是思想最活跃的地方，它的价值就在于此，因而你在香港所开办的大学，肯定将是整个东方思想进步的中心。那些了解了西方政治思想的青年学生在将来会成为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你有义务将他们引导上正确的道路，所以一张好的报纸，一个有活力的进步政党是必须要出现的。”
　　朱济世闻言一怔，细想一下，拿破仑三世的话很有道理！自己好像忽略了西方的政治思想将会对将来济世大学的学生产生的冲击——后来中国的大学生和留学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一直都是各种思想最活跃的一群人，同时也是造反派的预备队吗？
　　自己在香港开始的大学和学院，不在满清管制之下，实行的是英国法律，思想必然自由，各种政治学说必然会毫无阻碍的传播，产生革命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79章 大学花钱如流水
　　灯下黑的说法，现在看起来是很有道理的。就在整个巴黎，不，整个法国都如临大敌的时候，拿破仑三世却大摇大摆跟在朱济世身后走进了奥塞码头的法国外交部大楼，还同法国政府的实际控制人握了手——基佐侯爵的眼睛看上去红红的，显然昨晚是个不眠之夜，一定是忙着布置捉拿拿破仑三世来着。他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兰西头号逃犯就曾经站在自己的对面吧？
　　而那位即将要远行中国的拉萼尼侯爵的注意力，都被朱济世这个“中国皇室成员”给吸引过去了。很明显，他对朱济世的这个身份极有兴趣，在法国外交部的大厅里面，拉着朱济世的手好一阵畅谈，最后还和朱济世照了张合影留念。
　　当朱济世提出要顺路送白斯文和琼斯前往加莱时，拉萼尼更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还邀请朱济世、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有白斯文和他共乘一辆马车。至于拿破仑三世当然也混在使团的车队当中，一路畅通无阻——那些法国大兵再不开眼，也不至于搜查法国政府使团的车队吧？
　　“朱爵士，你在香港的大学筹备的怎么样了？教师都找齐了吗？这一次跟我去中国的使团成员里就有几个很有学问的修士，如果他们不能很快进入中国传教的话，倒可以让他们在你的学校里面兼职。”
　　拉萼尼这么一说，倒让朱济世苦笑起来，小声说道：“侯爵，我的大学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连基本的办学计划都没有呢，而且办学的经费也没有着落，一所大学外加一所书院的开办费用怎么都要十几万英镑吧？估计每年的运营经费也要几万英镑，靠我现在的财力可很难支撑下来。”
　　“嗯，嗯，开所大学是要花很多钱的。”拉萼尼侯爵瞥了眼坐在朱济世身旁的玛丽亚，心说：“法国最有钱的女人都被你征服了，还怕没有钱办个破大学？只要等塞古尔公爵那个老家伙一死，你再把塞古尔公爵夫人一娶，不就什么都有了！这种财色兼收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好在我的济世行现在发展很好……”朱济世盘算了下，说道：“再有个两三年应该就能支撑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办学费用，另外我还打算建立一个基金会，会向中国的商人募集捐款。”
　　靠学费支持大学和书院日常开销的好事，朱济世是想也不敢想的，眼下的中国，科举才是正途，教授西学的书院、大学能有人来读书就不错了，学费多半要全免的。至于向商人募款也是说说而已，那些中国商人有钱也孝敬官员，就是要办学也是办儒学书院，怎么肯资助西学学堂？
　　“杰森，经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想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办大学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柔声插话道。
　　“呃，这个，玛丽亚，你说的对，是应该早点开始筹办。”朱济世吞吞吐吐地说。他心道：“这个玛丽亚什么意思？是在做戏给拉萼尼看，还是真心想帮自己？十几万英镑的开办费用加上几万英镑一年的运营开支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塞古尔家暴有钱也不会这样乱花吧？而且玛丽亚是铁杆波拿巴分子，她就是有钱也肯定优先赞助拿破仑三世的造反事业……”
　　“办学光有钱也行，人才还是第一位的，这次罗马教宗已经答应派遣修士了，法国政府也许诺提供帮助了，下面就应该争取阿尔伯特亲王的支持，他在上个月刚刚担任了剑桥大学校长，如果能和剑桥合作办学，就方便多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继续替朱济世在盘算着，好像还给支了一个不错的招儿。
　　朱济世稍加考虑，就点了点头。香港济世大学毕竟是在英国人的地盘上开业，英国人虽然比较崇尚办学自由，但是也不会放弃施加影响的机会，所以拉上剑桥大学一定能得到英国政府更多的支持。
　　“嗯，我这次回英国就准备同阿尔伯特亲王商量这事儿，另外，香港济世大学是有军事学院的，这方面更需要英国政府的支持。”
　　“军事学院！？”坐在马车车厢里面扮木头的白斯文倒吸口凉气，面子上虽然声色不动，心里面却盘算开了。军事学院不就培养军官的吗？朱济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什么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只怕都是幌子，真正要办的，就是这所军事学院啊！
　　他一个逆明后裔，现在又是英法两国翰林，英国爵士，还勾搭上了一个家财至少一千万两的法国公爵夫人，已经是要钱有钱，要后台有后台，再开了军事学院……只怕第一批军官训练出来的时候，就是逆明扬旗之日啦！
　　我大清这回怕是又要生灵涂炭啦！
　　……
　　朱济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一个大清朝的海外孤忠，不过就算知道白斯文是大大的忠良，他现在也奈何不了白斯文了。因为到了加莱之后，他和白斯文就要暂时分别，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
　　拿破仑三世的逃亡计划，果然是无惊无险，加莱港的戒备虽然森严，但是法国外交使团的车队还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码头。这一次法国外交使团的船队一共由九艘帆船组成，其中七艘是法国军舰，两艘是济世行的武装商船。这个时代的海洋并不安全，海盗活动还是比较频繁的，济世行的两艘武装商船上装了价值五万英镑的葡萄酒、玻璃器皿和钟表——其中葡萄酒和玻璃器皿都是塞古尔香港酒行的，这家酒行是济世行和塞古尔家族合办的，是塞古尔家族所有的葡萄酒品牌在大东亚市场的总代理。而钟表则是白斯文用朱济世给他的一万英镑购买的，准备拿去清国送人或贩卖。
　　“路易，我是应该称呼你波拿巴先生还是杜兰先生？”上了塞古尔家的帆船，朱济世笑吟吟的就挑明了拿破仑三世的身份。
　　“还是杜兰先生，”拿破仑三世手扶着船舷，看着法兰西的土地，“我必须要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一段时间，这是为了保护我的朋友们。”
　　说着他便看了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眼。现在风头还没有过去，法国政府的密探一定会在法国国内和欧洲搜寻拿破仑三世的下落，如果他们发现拿破仑三世的逃脱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朱济世的手笔，他们俩在法国的产业和亲人可是有麻烦了。
　　“杰森，”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忽然插话道：“为了免人生疑，到了英国后我们必须同居一段时间，我在伦敦和曼彻斯特附近都有别墅的。另外，路易会暂时伪装成济世行的职员。”
　　“好，”朱济世点了点头，往下道：“玛丽亚，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
　　“说吧。”玛丽亚笑着点点头，“是不是要我赞助你的大学？”
　　“不是，”朱济世道：“我要求你在和我同居的时候忠于我，而且我同杜兰夫人的关系不能断。”
　　“哈哈，居然是这两个条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了，真不知道你们东方人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在乎女人的忠贞？”


第80章 刘家兄弟
　　到了伦敦之后，朱济世、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拿破仑三世和伊莎贝尔还有韩四等五人就分了两路。拿破仑三世和伊莎贝尔一同前往牛津郡的德纳芙别墅——在英吉利海峡上，朱济世就正式和伊莎贝尔彻底了断了，他可不想为了个一夜情的“炮友”和未来的法国皇上闹意见，反正他现在又有了新欢。朱济世则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起回了曼彻斯特的罗曼别墅。
　　“杰森，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朱济世刚一下马车，一个艳妇就从别墅里面一路小跑出来，扑进了朱济世的怀里并且和朱济世来了个法式湿吻。
　　“这位是……”接完吻，杜兰夫人才看见朱济世身边多了一个姿色远在自己之上的年轻女人，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
　　“她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塞古尔公爵夫人。”朱济世笑着介绍道。杜兰夫人就是他包养的情妇，并不是妻子——以朱济世现在的身份，娶杜兰夫人也是不大合适的。不过那些年轻漂亮的贵族或是资产阶级小姐，却又是朱济世不想招惹的。一旦娶了她们，可就要为一棵树木放弃整片森林了，更重要的是，这些女人未必肯跟自己去香港。到时候要离婚的话，难免就是一笔巨大的财产损失了。
　　“你是玛丽亚！”杜兰夫人原来认识玛丽亚的，只是不太熟悉，“天哪，你和杰森好上了！”
　　“罗曼，我不介意和你分享杰森。”玛丽亚和杜兰夫人拥抱了一下，很大度地道——她和朱济世在一起是波拿巴分子反革命事业的需要，一方面是为了掩护拿破仑三世的逃亡，一方面也是为了充当拿破仑三世同外界进行秘密联络的桥梁，为此必须要有一个长期留在英国的借口。并不是真的要和朱济世长相守，为此把朱大医生的老情人赶走，可就太不地道了。
　　“这样啊……”杜兰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忽然又道：“对了，杰森，你不在的时候家里来了两个来自中国的客人，他们都是来拜访你的。”
　　接着她就回头就冲别墅里面喊了一声：“大刘先生，小刘先生。朱爵士回来了，朱济世朱爵士从法国回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男子，看他们的面孔就知道是和朱济世一样的东方来客。
　　再看他们衣着，就是长衫马褂，脖子上还围着一领狐裘，戴着冬天的暖帽。两人的长相身材也有七八分相似，都是面如冠玉，目似单凤，五短的身材看起来却极为强壮，如果不是两人的年纪看着差了不少，朱济世几乎都要以为他们是对双生子了。
　　两个也看见一身洋装的朱济世，当下就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就是一礼。
　　“在下怡和行刘鹏（刘炯），见过朱爵士。”
　　怡和行？是威廉·渣甸的人？白斯文刚打发走，这个鸦片贩子又弄了两个中国人给自己，到底安得什么心？
　　朱济世皱皱鼻子，迟疑着道：“威廉·渣甸先生派你们来的？”
　　年长的男子愣了下，忙满脸堆笑着摆手道：“在下是广州怡和行的管事刘鹏，”他又指指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在下兄弟刘炯，我兄弟二人的东家是广州十三行的总商，怡和行行主伍浩官，不是怡和洋行的威廉·渣甸。”
　　他身边的刘炯更是一个长揖到地，“后学广州刘炯，见过先生，先生大名，后学如雷贯耳，后学愿在先生面前，执弟子礼！”
　　弟子？朱济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谁说中国人不想学西学来着？人家都万里迢迢来拜师了。
　　刘鹏在一旁笑道：“朱爵士，我这兄弟打小就在十三行合办的书院里面学洋文，能说英、法、葡、西、荷五国洋文，还跟着美国神父学过西医，对西洋事务极有兴趣的。”
　　会说五国洋文！倒真是个人才。朱济世心说这人正是自己需要的，自己托恩格斯他们写的稿子还有一大堆，要靠自己一个人翻译得到何年何月？
　　当下就重重点头，伸手将刘炯扶了起来，“好吧，你从今天起就是我朱济世的学生了。”他又对刘鹏道：“刘先生，容我安顿一下，今天晚上咱们折腾点酒菜，聊上一个通宵，你们好好给我说一下中国的情况。”
　　……
　　“哦，两位万里迢迢来英伦是为了向怡和洋行要账的。”
　　朱济世拿起餐桌上面的杜特酒（没有加可卡因的）给二刘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大概是因为不大习惯和玛丽亚分享一个男人，杜兰夫人给朱济世他们张罗了几个法国菜后，就借口疲惫早早睡了，现在陪着朱济世招待两位中国来客的就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餐厅里面，除了他们四人，就再无旁人了。
　　刘鹏目光微微有点奇怪的看了一眼法国美女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估计心里面正在羡慕朱大神医的桃花运。
　　他又看看盘子里面烤得半生不熟的牛排，悄悄皱皱眉头，展颜笑道：“我们怡和行同渣甸先生的怡和洋行在中英战争前就是生意上面的合作伙伴，也有不少资金上面的来往。后来林少穆林大人奉旨禁烟，渣甸先生走的比较匆忙，有些账目没有结清。”
　　“林少穆？”朱济世想了想，又问：“是林则徐？”
　　“正是，少穆是林大人的字号，没想到朱爵士在英国也听说过林大人。”
　　废话，林则徐谁没听说过？民族英雄嘛！朱济世又道：“林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当两广总督？”
　　“林大人早就被开革啦！”一旁的刘炯有些愤恨地插话道：“中英战事一起，当今圣上就听了奸人谗言，革了林大人的总督衔，降为四品卿衔发往镇海听候谕旨，次年又革了四品卿衔，发往新疆伊犁，效力赎罪了。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新疆吧！”
　　朱济世闻言轻叹一声，“中英之战的起因或许和林则徐有关，然而战败却非林则徐的责任，而且此战之败于国家而言未必是坏事情。”他扫了眼二刘，“二位以为呢？”
　　刘鹏叹口气道：“于国于民是不是坏事我不知道，不过于怡和行于十三行于广东的商民却是大大的坏事啊！2100万两的赔款几乎都落在了我们这些人身上了。”
　　刘炯却咬着牙恨恨地道：“我大清百万雄师怎么就败给了区区万余英夷了呢？在海上打不过也就罢了，可是在陆上还是一输再输，这些官兵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朱济世却微笑一下，摇摇头道：“清兵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没有见过，不过英军、法军、奥地利军还有两西西里王国的陆军，我却是见过的。对了，我身边还有位随从，曾经在法兰西外籍军团当过兵，还有一位是曾经是法兰西陆军的军官（指特里戈修士），这个……小刘，不如明天你去向他们请教一二？”
　　听到朱济世对自己的称呼，刘炯在心里面哭笑不得，这位朱爵士的确是西学大家，但是对中国的规矩真是一点不晓得。当下便向朱济世拱拱手道：“先生，在下的字号是慕林，我大哥的字号是慕文。请问先生的字号是……”
　　字号？朱济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他也懒得起什么字号，便学刘家兄弟的模样拱拱手道：“在下以字行世，济世就是我的字号。”
　　他不知道，他这个以字行世后来也成了他图谋反清复明的罪证之一！
　　“济世先生。”刘鹏心里面嘀咕道：“济世先生倒还好听，要是叫济公就有点古怪了……”
　　刘炯微微点头，又道：“先生，您说您身边有两位通晓西洋兵法之人？”
　　朱济世点头，刘炯叹道：“可惜，真是可惜，如果能早遇到先生，便能将西洋兵法呈送给林大人了。”
　　“你认识林则徐？”朱济世好奇地看看刘炯。心说林则徐是两广总督钦差大臣，你一个小商人能够得着他？
　　“学生曾经在林大人幕中担任通事，负责替林大人搜集西洋各国内情，可惜没有办法找到同军事有关的内容，以致误了大事！”


第81章 造反是很有前途的 上
　　看着刘炯一脸惋惜的模样，朱济世心中暗笑，靠大清朝的豆腐渣军队，就是把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所有课本都翻译成中文交给林则徐，也肯定打不过英国佬！一支强大陆军可不是三五个月可以练出来的，不过这个刘炯对军事有兴趣也好，自己的香港大学里面也要设军事学院的，不如让他在欧洲找个地方去学习一下正规的军事课程。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面的酒杯，认真地看着刘炯，说道：“慕林，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去系统的学习一下西洋兵法，你想不想去？”
　　系统的学习西洋兵法？刘炯愣了一下，心道：“是和哪位西洋将军学？这倒是个机会，如果能学到真本事，将来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当下就重重点头，站起身朝朱济世又是一揖，“学生多谢先生栽培，不知先生要学生跟着哪位西洋师傅学习？”
　　什么意思？朱济世不大明白，学军事又不是学武功，还有跟师傅学习的？
　　“慕林，西洋这里是有专门的军事学院的，他们的军官往往在十一二岁时就进入军校，接受长达七八年严格的军事教育后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少尉排长。”
　　“少尉排长？几品官？”
　　“几品？”朱济世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不过一个排不过几十号人吧。”
　　“什么？才几十人？那就是比绿营的把总还小，这份差事要学七八年的军事才能当上！”
　　“还得好好学！”朱济世笑道：“西洋人的军队就已经纪律森严，何况他们的军校？那里各种各样的考核考试多如牛毛，稍不用心可就前途尽毁。慕林，欧洲这里诸国林立，犹如我们古时候的春秋战国，千年以来，各国征战不休，用兵取胜之道是国家存亡的根本，各国无不是全力以赴督办的，同清国那里是不一样的。因而西洋兵法同样博大精深，西洋名将更是多如牛毛，你如果能学到一二成的本事，来日……”
　　说到这里，朱济世忽然停了下来，学好了西洋兵法，来日这个刘炯能得到重用成为抵抗帝国主义入侵中国的民族英雄吗？好像不大乐观呢！
　　朱济世苦笑着叹口气，“来日我打算在香港开办一所济世大学，里面将会设立军事学院，慕林，你就到军事学院来当个教官吧。”
　　在香港开军事学院！这位朱大爵爷要干什么！？对了，朱大爵爷是姓朱的！难道传说中大明朱家皇帝的“海外天子”就是他！
　　同样的念头电闪一般掠过了刘鹏刘炯的脑海。没错，他们二位也是天地会的成员！呃，这个以反清复明为号召的秘密会党的分号，到了一八四零年代已经遍布整个南中国了！特别是两广福建三省，天地会组织早就渗透了整个社会的中下层，成员总有上千万！像二刘这种走四方的中层商人，如果不是天地会成员根本就寸步难行。当然，如伍浩官那样的十三行行主是不可能加入天地会的，不过却也通过刘鹏这个级别的管事同天地会成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所以二刘虽然并没有反清复明的想法，但是对那句：“红旗飘飘，英雄尽招，海外天子，来复大明”的口号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朱先生，不知您和大明洪武皇帝怎么称呼？”刘鹏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刘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可已经拜了朱济世为师，如果朱济世是反清复明的反贼，自己该如何是好？
　　像朝廷告密？呵呵，天地会里面有自己这样的朝廷顺民，可也有一心盼着天下大乱的光棍，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卖了“海外天子”，还不三刀六洞给捅死！要跟着造反，成功了当然好，封侯拜将自不用说，可要是败了呢？早些年白莲教造反的声势不小吧？癸酉之变时候还一度打进紫禁城，结果还不是让大清朝给镇压下去了？那些造反的头目可都是凌迟处死的下场……
　　朱济世心里面也一阵叫苦，难道姓朱的穿越就一定要和大清朝对着干？就算要造反，也得先暗自积累实力，发展党羽不是？就算洪教主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嚷嚷着要杀清妖吧？再说大清朝没有姓朱的官儿了？有没有天理了！
　　“洪武皇帝是我的祖先！”朱济世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和明朝的关系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那个古怪的梦，那块叶依人“送”的玉佩，还有这次莫名其妙的穿越……这一切只能用天意来解释，所以那日在教宗面前，他也不否认是明朝后裔。但是造反有风险，从事需谨慎啊！自己现在是有点钱，但是一没有军队，二没有乱党，三也没有学过造反——后世天朝的学校不教这个。而且自己就算真的是大明皇裔又能怎么样？总不会因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大明皇裔身份就能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吧？
　　“但是大明朱家的后裔又不止我一人，就是在清国境内也有许多吧？”朱济世冷冷地道。
　　“但是身兼西洋两国翰林，还有大英男爵封号，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创下百万英镑身家的，还能同英法王公大臣……交好的，只有先生一人啊！”刘鹏语气低沉，他冲着朱济世拱拱手道：“朱爵爷，天色已经不早，您这一路车马劳顿，我兄弟二人就不妨碍先生休息了，就此告辞。”
　　说着就拉起刘炯一块儿给朱济世行了礼，便往门外走去，朱济世只是无奈叹了一声，一旁陪伴的伊莎贝尔更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刚才朱济世他们的谈话是用中文进行的，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谈了一半就不欢而散了。
　　不过他二位不知道，就在餐厅门外，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听墙跟的，就是那位朱济世从法国巴黎荣军院捡来的韩四韩大爷。
　　这个黑汉子听到朱济世亲口承认是朱元璋的后裔，心里那个激动啊！又听到朱济世准备在香港开什么军事学院高兴的都快山呼万岁了！
　　这是要造反啊！造反好啊！世界上还有比造反更有前途的事业吗？推翻了大清朝，朱济世就是皇帝老子，自己打巴黎就追随朱皇上，怎么都算是从龙老臣，将来就是徐达、常玉春的地位……
　　就在他准备冲进去纳头便拜，然后再喊一声“济世哥哥”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就看见二刘皱着眉头走出来。三个人都是一愣，还是韩四最先反应过来，抬起左手拇指食指环起，另外三指伸直，在自己的胸口按了一下。二刘也连忙抬起左手，翘起大拇哥和小指，拇指朝天，小指朝地。这就对上他们天地会的暗号了！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韩四在前面领路，二刘跟随着就往刚才杜兰夫人安排给韩四的房间走去。
　　进了屋子，韩四关上房门，又用个古怪的手势给二刘行个礼，嚷声道：“天地会桂山堂桓侯韩四见过二位兄弟，不知二位兄弟的老家是哪座山哪座庙？”
　　二刘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弯腰行礼，“广东金台山刘鹏（刘炯），见过韩大爷。”刘鹏道：“小弟是金台山的执法，我兄弟刘炯不过是个小老幺。”


第82章 造反是很有前途的 下
　　暗号对上了，身份也表露了。可是室内的空气却如同死了一般的沉寂。刘鹏的脑海里面一片混乱，刘炯同样是七上八下，两个人不自觉的就避开了韩四热切的目光。
　　情况已经明明白白在这里了，这个身兼英法两国翰林的朱济世朱大爵爷原来就是大清朝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是天地会万千穷兄弟翘首以盼的海外天子！而且这位阴谋推翻大清江山的反贼，还勾结上了英夷法夷，更是开了个财源滚滚的济世行，现在又筹备要以开办大学书院的名目，到香港办军校私蓄武力，暗练精兵，只怕还洋人的兵将相助，用不了几年，这大清可就要乱了……
　　在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安静当中，韩四突然一笑。
　　“二位既然是我天地会的好兄弟，自然是明白反清复明的大道理的，愚兄也不多讲了。只问一句话，二位还记得当日所起之誓吗？”
　　“自然记得。”二刘异口同声。
　　“可是……”刘炯咬咬牙道：“可是明朝已经亡了200年，如今大清又是国泰民安，虽有外患，但也不伤根本。毕竟国朝是有百万雄兵的，只要习得西洋铸炮造枪之法，大清江山便是铜浇铁铸，靠天地会区区乌合，又如何能够撼动？”
　　“哈哈哈……”听了刘炯的话，韩四非但不怒，反而纵声大笑起来，“国朝百万雄兵？只要习得西洋铸炮造枪之法就行了？小刘兄弟，你一行走江湖的买卖人，还不通军事，不要跟我讲这些道理。哥哥我在法兰西外籍军团里面打老了仗，连腿都打瘸了一条，这西洋军事的精髓可不是铸炮造枪那么简单的！等你去英吉利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学上两年军事再看满清的百万大军，就知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了！”
　　他侃侃而谈，二刘却是脸色铁青，他们来欧洲一是为怡和行要账，二是受了钦差大臣耆英的差遣来搜集洋人铸炮造枪还有建造帆船之法的……当然不是正式的差遣，而是给怡和行的秘密指示。话说这大清朝在鸦片战争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也并不是所有的大官僚都在当鸵鸟的。历史上这位耆英在同法国人的和谈中，就提出过从法国输入军火的要求，还请法国人帮助铸造大炮，修建炮台。时任广东按察使的徐继畲还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大量关于西方各国的风土形势。
　　“朱爵爷能让我入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刘炯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名字听上去很牛逼的样子，有皇家两个字，应该英吉利国最好的军校了，搁大清朝大概相当于圆明园官学、外火器营官学、健锐营官学之类的。那些满清的八旗官学起码要八旗佐邻才有资格推荐入学的。
　　“小是一桩。”韩四咧嘴一笑，挥挥手，“爵爷和英吉利皇夫阿尔伯特亲王那是八拜之交（真能吹！），这英吉利的皇上是个女的你们知道吧？这个女皇上最听皇夫的话，有阿尔伯特亲王一句话，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还有什么难进的？要不是韩爷我瘸了腿，早就进去了。对了，那位阿尔伯特亲王还拨了香港岛的2000英亩土地，差不多相当于咱们的12000亩地给爵爷开办军校训练精兵！至于武器弹药更加不是问题，咱家爵爷的济世行下面就有兵工厂，生产的杰森式炸弹畅销欧美八国，马上还要在法兰西、普鲁士、俄罗斯、奥地利等国开设分厂。手里拿着的订单已经有一百多万英镑了！”
　　这么牛逼！刘鹏刘炯一脸不大相信。
　　韩四接着蛊惑道：“这西洋用兵之道的精髓并不是枪炮犀利，而在选将练兵，而培养军官由在练兵之上！所以军官才是西洋军队的骨干，只要有五百名按照西法训练出来的军官为骨，就足以在短期内拉起上万人的大军！这样的军队虽然比不上法兰西和英吉利的精兵，但是拿来对付满清的八旗绿营还是足以以一破十的。而广东一地，能够拉出来作战的八旗、绿营可有十万之众？”
　　清朝政府在广东一直是派驻重兵的，广州、肇庆、惠州各有总督的督标、巡抚的抚标、提督的提标驻守，广州另有广州将军统帅的八旗兵。另外还有边防七镇，即虎门、潮州、南澳、琼州、搞廉、英德和惠州碣石镇。账面上的总兵力肯定超过十万！
　　至于战斗力怎么样，二刘是外行不好说，不过他们却知道许多广东绿营的兵丁大部分都是兼职当兵的。经商做买卖、种地或者操持什么手艺才是他们真正养家糊口的主业。怡和行下面的不少买卖就雇佣过绿营兵丁，而且其中的不少绿营兵也是天地会的好兄弟，平时打架斗殴倒是颇为得力的！
　　而绿营的军官们，同样也把军官这个行当当作副业的。他们同样有自己的买卖要操心，有时甚至雇佣手下的兵丁参与经营。至于下面的士兵外出经商不来操练，他们也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因为他们自己可以借此侵吞兵饷。这种事情早就已经成了惯例，军中会操则大多雇人顶替敷衍了事。
　　不过两广总督的督标、广东巡抚的抚标、广东水陆提督的都标以及广州将军所辖的八旗兵还是比较专业的。这样的部队估计在两万到三万左右，如果朱济世真的能拉出一万不亚于当日来犯的英夷精兵类似的强兵，横扫广东还是颇有一些把握的。
　　看到二刘不言声，韩四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说道：“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这样吧，你们二人暂且留在英伦。刘二爷可以去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刘爷就跟着爵爷做个账房先生，爵爷的家产增加太快，没有个账房先生，真是不大方便。”
　　“韩爷，我兄弟尚有老母在世。”刘鹏沉声道。
　　“接到香港安置便是。”韩四笑道：“咱家爵爷背后是有英法列强的，哪怕事情不济，大不了就是远遁而走，二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我们朱大爵士后台像钢板一样硬！跟着他造反不仅前途一片光明，就是安全也极有保障，成功了封侯拜相，失败了可以远遁西洋，根本不用担心上菜市口，这样的好事错过了可要后悔终生的！
　　二刘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都依韩四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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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爷，两位刘先生已经答应留下来辅佐爵爷成大事了。”
　　朱济世正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两人刚刚吃完晚饭，正在聊天的时候，韩四就敲门进来，到了朱济世跟前便是躬身一礼，把朱济世和玛丽亚怔得一愣愣的。
　　“韩四你这是干什么？”
　　韩四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济世，“爵爷，两位刘先生已经答应为先生效力了，现在就在门外候着。”
　　朱济世愣了下道：“他们愿意为我效力为什么要你来通报？”
　　韩四又是一道长揖，朗声道：“方今华夏将乱，鞑子君昏臣奸，无力外攘西夷，却一味搜刮民膏，人心早已尽失。现天下英雄无不期盼明主出世，先生皇明贵胄，志高才雄，兼有英法列强相助，来日登高一呼，何愁大事不成？天地会桂山堂韩四愿附先生尾翼，驱除鞑虏，济世复明！”


第83章 反清四人组
　　“天地会韩四、刘鹏、刘炯，愿奉先生为主，驱除鞑虏，济世复明！”
　　韩四、二刘，再加上一个自己正好一个四人帮！朱济世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三位，心里面长叹口气，这事儿吧，说起来不怪他们仨，都是自己不好！早就知道现在是大清朝，就应该暂时把朱姓隐了去，这姓朱的和大清朝犯冲啊！好吧，姓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随便改，那把名儿暂时改一下吧。看看，济世复明，多上口啊！就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也该把那个惹祸的玉佩给扔了！就算不扔，也不能到处给人看，更不应该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红颜祸水还有那个不知道按什么心的财迷老教皇看，而这个老教皇看了以后还满欧洲的宣传……
　　这下好了，自己既有钱又有洋人的粗腿可抱又是大明皇裔，再遇上这个大清末世，说不造反都没有人相信啊！
　　现在陈近南和韦小宝的徒子徒孙找上门来了，自己怎么办？怎么办？跟他们说自己这个大明皇裔其实是冒充的？那个什么玉佩是别人送的……这话有人信吗？而且这也是三个手下，可能还是比较得力的干将。这个时代能万里迢迢跑到西洋来的中国人都不是一般人，见识过西洋风物后和自己就有了共同语言。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天地会！这个组织好像有许多弟子门人，有他们帮忙，自己在香港开办的大学书院就不怕没有人来了。
　　而且，那二刘好像还是广州十三行的人，十三行应该是很有钱的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二刘的路子让十三行给自己的书院、大学捐点钱？省得都烧自己的血汗钱。
　　看来自己还不能把这三位往外面推。至于造反的事情，呃，他们既然要奉自己为主，什么时候反自然也要听自己的才对！如果造反的时机真的很成熟，倒也不妨反一反……毕竟自己明朝皇裔的身份已经被做实了，大清朝肯定和自己不对付，所以和大清朝对着干大概也是早晚的事情，没准真能造反成功当皇帝！
　　对了，历史上的太平天国革命好像在1850年左右爆发，如果到那个时候大清朝还没有解决民族国家的问题，自己不如就……
　　想到这些，朱济世微微点了下头抬手示意眼前三人站直了说话。
　　“韩四，你的字号是什么？”
　　“属下字破军，愿为主攻摧破清军百万！”韩四朗声道。
　　这话口气不小！朱济世淡淡一笑，这小子，自己原先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看来自己识人看人的本事还有待提高啊。
　　他点点头道：“破军、慕文、慕林，你们既然愿意奉我为主，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听我的号令，不可自行其事。”说着他的声音忽然放沉，“你们知道了吗？”
　　“属下知道了！”三个人异口同声。
　　“破军，”朱济世看着韩四，这黑汉子瞧着还是那么忠厚老实，“从现在开始好好跟着威尔·海明学西洋军略。”
　　“属下遵命！”韩四这个高兴啊！学军略不就是为造反做准备吗？将来事成后可是位极人臣。
　　朱济世点头，心道：“这个黑厮最好少在外面晃悠，省得别人再上当受骗。”
　　“慕文，”朱济世看着刘炯，“你会说洋文吗？”
　　“属下只会说英吉利文，能读能写，都是在怡和行的书院里和洋人学的。”
　　广州十三行做的就是洋行生意，下面的伙计多半能说洋文，为了培养人才，十三行还办了教授洋文的书院。
　　“不错，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做事，不过怡和行的关系也别断了。”朱济世顿了下，又问：“怡和洋行欠怡和行多少钱？收得回来吗？”
　　刘鹏苦笑，“怡和洋行欠了怡和行92万两白银的货款，想要收回来怕是不易。”
　　“有凭据吗？”
　　“有渣甸先生亲笔的欠条。”刘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赊账借款的合同，双手递给朱济世。
　　朱济世一看，原来渣甸在离开广州前向怡和行赊了十几船茶叶、丝绸运回欧洲。同时将一批价值超过90万两白银的鸦片交给怡和行代为出手，合同上面言明，如果鸦片被清政府没收，损失由怡和洋行负责承担。
　　“鸦片被没收了？”朱济世问道。
　　“没错，存放在广州的洋行鸦片都被林大人没收了，不过后来由咱们十三行出了六百多万两赔偿了洋商损失，渣甸的怡和洋行也拿到钱了。”
　　“那么收账为什么会有困难？英国是有法律的，你有借款合同为凭，回头我帮你联络个律师，这官司准保能赢。”
　　刘鹏皱眉道：“可是渣甸先生说清朝政府并未没收自己存放在怡和行的鸦片，而是购买……用五斤茶叶买一箱鸦片！所以是我们把鸦片低价出售，同怡和洋行无关，后来朝廷的赔款也同我们和怡和洋行的交易无关……”
　　“这样啊，”朱济世想了想，说道：“这债讨不还没有关系吧？”
　　刘鹏笑道：“其实行主也没有指望都讨还，毕竟这笔款子在英伦、在广州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哦，怎么说？”朱济世感兴趣地问。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的海上贸易其实是个循环，英国人先是把本国的纺织品输往印度，再将印度的鸦片输往中国，再从中国把茶叶、生丝等输往英国。这个大三角贸易的获利是极为丰厚的。如果一路上船只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起码就是几倍的利润。所以渣甸先生如果肯在英伦给我们7万到8万英镑，咱们就在英伦雇船买货一路贩运回去，就足够赚回90万两银子了。”
　　“有那么多！”朱济世吸了口气，心说：“90万两银子就是30万英镑！扣掉8万英镑的本钱就有22万英镑的利润！自己的英雄制药一年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字！”
　　“理论上是有的，不过海贸的风险极大，遇到风浪就是船毁人亡，遇上海盗的话就得看运气了。而且从英伦往中国的航线素来是由同东印度公司有关系的几家英国贸易行垄断的，因为其中利润最大的就是将东印度公司的鸦片输往广州。咱们偶尔走一下，或许还能找到货源，实在不行可以用土耳其的鸦片冒充东印度公司的鸦片，如果要长期经营，恐怕……”
　　朱济世看着刘鹏，忽然问道：“慕文，你们怡和行是不是想涉足海贸？”
　　刘鹏摇摇头，“只此一次罢了，海贸的生意是违法朝廷禁令的……”
　　“违反禁令？现在不早就国门洞开了吗？”
　　刘鹏苦笑，“人家洋人是可以进来，可是咱们出去还是违禁的，只是人员进出朝廷也管不了，但是要购置海船可就是两码事情了，毕竟海船上面多是有武装的，而且比水师战船只强不弱。”
　　“那海贸的银子好赚吗？如果不走印度、英国航线，还有什么航线好走？”
　　“走南洋的航线，可以一直延伸到英夷的殖民地澳大利亚。”
　　“输出什么？”
　　“猪仔。”
　　“卖猪？”朱济世愣了愣。旁边的韩四却插话道：“主公，不是卖猪，是卖人！”
　　“卖猪仔！”朱济世点点头，想起确有这么回事了。他自己就是广东人，在他原来的老家是有很多侨眷的，他自己也有远房亲戚在南洋，都是卖猪仔卖过去的！


第84章 卖猪仔和造反
　　“这个猪仔的生意咱们能做么？”朱济世思索着问道。
　　“做是能做，不过……总是有些昧良心。”刘炯插话道：“被卖到南洋去的猪仔都是极苦的，好像奴隶一样终日劳作，所得不过每月几块银洋……”
　　“几块银洋？其实不少了。”朱济世挥挥手打断道：“英国这里很多洋鬼子工人还赚不到这个数儿呢！”
　　朱济世这些日子已经知道，所谓的“殖民者”和他在一百多年后想象的是不一样的。从欧洲大陆漂洋过海去新大陆当殖民者的，绝大部分都是穷光蛋，就算到了美利坚也是苦哈哈的无产阶级劳动人民，想当牛皮哄哄的美利坚大爷，别说门了，就是窗户都没有！
　　至于现在的南洋，又不是华人的天下，华人如果想过去“殖民”，当然得先做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当中肯定有不少累死、病死的！将来发家致富成了巨商富贾的必然也是少数。
　　但是这个民要不要移呢？肯是要的，而且越多越好！道理很简单，因为欧洲殖民主义的时代终将过去，将来的南洋是华人的天下还是土人的天下，就看谁人多势众！而且，那些卖身去南洋的中国人，在国内的日子更苦更穷！交完大清朝的皇粮国税和地主老爷的田租，一年都未必能有几块银元的结余。
　　“慕文、破军，你们怎么看？”朱济世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征求另外两名手下的意见。
　　“爵爷英明！”韩四忽然想到什么，一脸大喜道：“爵爷，卖猪仔去南洋就是反清复明之法啊！”
　　呃，这位想造反想得都快发疯了，什么事儿都能扯到反清复明上去。朱济世皱皱眉，刚想告诉韩四他做猪仔生意的真实目的。这位韩大爷却又急又快说了下去，“爵爷要反清复明就得有军队，要军队就要有丁壮！天地会的好兄弟千千万万，几百名军官是怎么都能凑齐的，但是这兵丁却不容易招募，我看只能落在那些猪仔身上了！”
　　“让猪仔当兵？他们肯么？”刘鹏摇摇头怀疑道。
　　“肯？呵呵，在阿尔及利亚打仗的法兰西士兵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去的？”韩四冷笑，“这欧罗巴的练兵之法靠的是军官精干，什么样的人渣到了他们手里都能调教出精兵！”
　　“那样的话，这猪仔买卖倒是做的。”刘鹏盘算道：“天地会的堂口遍及两广福建，就是两江湖广也有咱们的兄弟。想要招募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卖身去南洋当苦力毫无困难，南洋那头也有需求，现在英国人、荷兰人、暹罗人都在招募华工，远一点的澳大利亚也需要苦力。”
　　“既然如此，这个生意可以做！”朱济世手指敲了敲桌子，又说：“趁着现在洋人不管移民的事儿，多卖一点去南洋，如果能卖去澳大利亚就更好了！最好能让华人占到南洋、澳洲人口的多数！”
　　“属下明白。”刘鹏、韩四、刘炯回道。
　　朱济世知道他们不完全明白，不过他也不解释，接着说道：“现在济世行已经有三条武装商船去了南洋，等过段时期再购置几艘，英国这里有不少造船厂，造船的成本不高。”
　　“主公，其实咱们可以在广东造船的。”刘鹏提醒道，“跑南洋的船根本不用西洋大船，用咱们的大号广船就行了。”
　　“广船？”朱济世愣了下，“什么样的船？”
　　“就是大清水师的主力战船，最大也就3000料左右，相当于洋人的900多吨，不过用的是硬帆，航速不及西洋快船，也没有西洋战船坚固，但是用来跑南洋是最经济的。”刘鹏是怡和行的管事，造反的事情是不行的，但是对海贸却再熟悉不过。“而且这广船的价格比西洋帆船便宜太多了，现在一艘千吨上下的西洋武装商船，没有两万英镑是拿不下来的，而一艘广船如果咱们自己招募工匠在香港建造，不算火炮，成本不会超过五千两银子。而且用西洋帆船肯定要招募洋人帮咱们驾船，一来工钱贵，二来也不可靠。用广船的话，就全用中国水手。另外，用广船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跑越南、朝鲜和日本，这些国家都和大清一样是闭关锁国的，不过却不禁大清的商船入港贸易。”
　　“济世行可不是大清的商行。”朱济世淡淡道。
　　刘鹏一笑，“咱说它是，它就是，咱说它不是，它就不是了。”
　　这是明摆着的，将来的南洋，济世行会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一方面济世行是在英国本土注册的控股公司，同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和丘吉尔公爵过从甚密，大老板朱济世又是闻名欧洲的大科学家，所以济世行无疑是一家洋行。
　　可另一方面，通过韩四和刘鹏，济世行可以搭上天地会和十三行的线，济世行的船队又都是广船，水手也是清一色的中国人，因此越南、朝鲜和日本方面只会将济世行当成中国商行。当然，该给的贿赂还是要给的。
　　这样不仅南洋的苦力贸易可以做，就是日本、越南、朝鲜的贸易也能从事了。
　　于是朱济世当下拍板，准备将海贸和造船当成济世行的第四和第五个主营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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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定下的大政方针并不等于马上要实行，这个时代可不是后来的信息社会，做事情都是以年为单位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济世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曼彻斯特城内的文森特大街出席济世行的董事会。不过马车刚刚驶进曼彻斯特市区，朱济世就感到空气当中浓浓的火药味儿了。
　　因为曼彻斯特的劳动人民又一次愤怒了！
　　“打倒资产阶级专政！民主万岁！普选权万岁！罗伯特·皮尔滚下台……”
　　“废除新济贫法，限制工时，实行政教分离！”
　　“爱尔兰独立万岁！停止压迫爱尔兰人！”
　　“普选权等于面包！”
　　“面包！面包！不给面包就革命！”
　　昔日曼彻斯特最繁华的街道上，现在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英国劳动人民。他们手无寸铁，但是面对英国军警的步枪和刺刀却毫不退缩，高举着标语，呐喊着口号，好像全都陷入疯狂当中了！
　　现在是1844年1月，正是英国最寒冷的时候，不过下车步行在抗议群众当中穿行的朱济世却感到了阵阵热浪从周围涌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英国无产阶级的怒火在燃烧？不多时他就已经满头是汗了。
　　“爵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刘鹏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脸上又是惊恐又是诧异地大声问道：“这些洋鬼子在做什么？他们在喊什么？”
　　“造反！知道吗，他们在造反！”朱济世拽着刘鹏的胳膊一边往前挤一边大声回答，“慕文，你知道吗？现在整个欧洲都不太平，这里的民众生活也是极苦的，1842年、1843年，英法两国的农业都是歉收，食品价格上涨，造成工人的大部分收入都要用来糊口，因而对工业品的需要下降，这样反过来又造成工厂裁员和削减工资。现在英国普通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所得不过几个便士，而且还有150万到200万人失业……”
　　正说话间，噼噼啪啪的排枪声就响了起来，游行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本来还算整齐的口号声变成了杂七杂八的叫骂声、尖叫声、呐喊声还有哨子的声音，总之什么声音都有。群众前进的脚步也终止了，不过并没有散去，看来刚才的射击只是警告。
　　“快快快，咱们快点离开这里！”朱济世说话的时候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取出一把崭新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交给刘鹏，然后又取出另一支柯尔特左轮手枪。“慕文，跟着我，咱们到街边的小巷子里去避一避，瞧这样子，英国的军警马上就要镇压了！”


第85章 大香港计划 上
　　街边的小巷子已经拦起了路障，一小队曼彻斯特民兵正战战兢兢守在那里。看到绅士打扮的朱济世和刘鹏走过来，一个民兵队长模样的中年人就高声喝止住他们，又派了个民兵上来检查，确定他们身上没有绑着铵油炸弹后，又让他们把左轮手枪里的子弹都卸了，才让他们俩过了路障。
　　“先生，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搜身？”朱济世有些不解地问那位民兵队长。
　　“炸弹！该死的炸弹！”那民兵队长盯着朱济世看了会儿，认出了他，“您是朱爵士？”
　　“是的，我是朱济世。”
　　那队长叹口气，“说起来都是您发明的炸弹惹出的事情，前天晚上有人向曼彻斯特市政府大楼丢了一枚自制的炸弹，不过没有炸响。昨天市长就下令军警开进工人区搜查罪犯，结果这帮穷鬼就借机闹起事来了！”
　　“去文森特大街的道路都封锁了？”朱济世苦笑着转移话题。他发明的铵油炸弹怎么看都是在破坏欧洲的和谐社会，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自杀式炸弹袭击来？
　　“都封锁了，你们还是去那家霍特菜馆呆上半天吧，军队很快就要开始镇压了！”那队长指着一所装潢考究的饭店对朱济世道。
　　“慕文，咱们去那儿吃点东西吧。”在人群中挤了个把钟头，朱济世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拉着刘鹏一块儿进了霍特菜馆。
　　虽然外面乱哄哄的，但是这家菜馆的生意却格外的好，几乎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一个愁眉苦脸的绅士，大概和朱济世都是同样的情况。烤肉、咖啡还有香烟的味道交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刺鼻。还有人在热烈的高声谈话。
　　“局势越来越乱了，都有点像1789年的法国了！”一个说标准牛津腔英语的胖子一脸担忧的说。
　　“没有那么糟糕，军队还是忠于女王的，资产阶级也站在政府一边，这些穷鬼成不了大事的！”马上就有人开口反驳道。
　　“可是情况很糟，”那胖子摇摇头，“难道不是吗？食品价格越来越贵，工人的工资却越来越低。我们杰森——丘吉尔公司新招普工开出的工资是每天4个便士，童工只有2个便士。”
　　“不错啦，现在还有谁在招工？到处都在裁员，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工人，就是我们这些人都要失业了。”
　　那胖子竟然是自己的员工？朱济世感兴趣地凑了过去，“先生，你是杰森——丘吉尔公司的工程师？”
　　胖子抬头看着朱济世，朱济世也在看着他——这是一个真正的大胖子，比罗伯特·丘吉尔整整大了一圈，鼻子很大，脸颊两旁还留着样子很古怪的胡须。
　　“天哪，您是朱爵士！”大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朱济世的画像现在就挂在济世行下属所有工厂厂长办公室里，他当然是见过的。“我是亨利·贝色麦，是杰森——丘吉尔公司的工程师，同时也是杰森中央实验室的工程师。”
　　一只肉乎乎的胖手伸出来和朱济世握了一下，朱济世笑着问道：“贝色麦先生，你是化学家？”
　　在这个时代，朱济世本人算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化学家，所以杰森中央实验室现在的研究课题大部分和化学有关，雇佣的主要都是化学家。
　　“不，我是搞冶金、铸造还有机械的。”胖子自豪地道：“杰森式手榴弹的外壳就是我设计的，最新的贝色麦式手枪的外壳也是我设计的。”
　　“冶金铸造？贝色麦先生，你懂炼钢吗？”朱济世顿时来了兴趣，钢铁可是工业的粮食啊！不管铸炮造枪，都少不了用到钢铁的。
　　“当然啦，爵士，我打小就在父亲开办的铸造作坊中打工，对冶金知识非常了解，而且我还在伦敦学习过机械设计，还发明过一种新的冲压法可惜忘了申请专利，此外我对颜料和印刷工艺也很有研究。”
　　朱济世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的许多发明家和工程师都的学问都很杂，什么都懂一些，但都谈不上精通。
　　“那你是怎么到我们济世行来的？”朱济世问。
　　胖子笑呵呵地道：“还不是该死的经济萧条，我的颜料和工艺品生意很不景气，而您的济世行又开出了非常有吸引力的薪水，所以我就来为您工作了。”
　　“慕文，你说我们能不能在香港开一家钢铁厂？”朱济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刘鹏道。
　　“钢铁厂？”朱济世说的是英语，胖子能听明白，插嘴问道：“那个香港是不是中国皇帝割让给我们的？那里有煤矿吗？有铁矿吗？”
　　“都没有。”
　　胖子两手一摊，“爵士，在一个既没有煤矿又没有铁矿的地方开钢铁厂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用担心，哈里，这家钢铁厂一定会赚钱的。”朱济世笑了笑，看着刘鹏道：“我们济世行的船去南洋的时候运猪仔，回来运什么？”
　　刘鹏摇摇头，道：“虽然南洋的物产极为丰富，但却没有什么能卖给中国的，除了鸦片，不过鸦片贸易牵扯的利益太多，咱们要做的话……”
　　“运煤炭，运铁矿石，运木材。”朱济世打断道：“咱们在香港不能光办大学、书院，还应该办工业，还应该把香港当成济世行在东亚贸易体系的核心来做。苦力贸易只是其中的一环，我们的船把劳工运往南洋，再从南洋运回木材、煤炭、铁矿石等工业原料，在香港开设铁厂、船厂，甚至是兵工厂，再将制造出来的钢铁、船只、武器卖到中、日、朝、越等国，再从他们那里输入金银、人参、皮毛、丝绸、茶叶、工艺品和劳工。慕文，这样一个循环可行吗？”
　　听了朱济世的点子，刘鹏却紧紧皱起了眉头。“可行是可行的，可是佛山铁业兴盛，素有天下良铁出佛山之说，咱们在香港另设铁厂恐怕会和佛山铁业起冲突啊。”
　　“佛山铁业每年炼铁多少万吨？”朱济世随口一问。
　　“总有四五千万……斤吧。”刘鹏心说吨是洋人的算法，咱中国是用斤的，这样听起来比较多！
　　两四五万斤大致等于两千五百万公斤，折成两万五千公吨，如果折算成英吨还要更少一些。
　　“贝色麦先生，现在开钢铁厂的门槛高不高，一家年产10万吨钢的炼钢厂大概需要多少投资？”
　　“10万吨钢！不可能。”贝色麦心道：“这个朱爵士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一个反射式炼铁炉平均每天也就能出四五十吨，考虑到设备维护检修的因素，一年出铁一万三四千吨就是极限了，可这只是熟铁不是钢啊！炼钢用的是坩埚法，得用石墨黏土做成坩埚，将铁块放在坩埚里面再放到坩埚炉里面加热，就像烤蛋糕一样，这种炼钢法的产量极小，成本高，所以这个钢材可精贵着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年产10万吨？”
　　听了贝色麦一番解释，朱济世这才恍然大悟，原料欧洲人的钢铁工业也没起步呢。他站起身拍拍贝色麦宽厚的肩膀，笑道：“贝色麦先生，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我决定要在香港投资一家钢铁厂，你来做总经理，三年之内，我要10万吨熟铁产的年产能，能不能做到？大概需要多少投资？”


第86章 大香港计划 下
　　曼彻斯特文森特大街，济世行总部。
　　“先生们、女士们，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们济世行的事业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我们已经是世界第一大制药公司和世界第一大橡胶制品公司，并且很快将是世界第一大炸药（火药）生产商和武器制造商！这样的成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是你们和我还有大英帝国成熟的商业和专利制度（大实话，去了大清国发明啥都白给）共同创造的奇迹！”
　　说话的正是朱济世，他终于赶到曼彻斯特的济世行总部里面了——在大英帝国的军警对企图搞自由民主的英国劳动人民进行了一番血腥镇压之后！现在济世行总部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巡逻的英军，苏格兰场的便衣警察也刚刚离开济世行下属的工厂，逮捕了好几个煽动工人罢工的破坏分子！呃，罢工什么的是不对的，想要增加工资、缩短工时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济世行高层反应嘛，我们的朱大爵士还是很讲道理的。而且济世行在这个时代属于高附加值的高科技企业，完全可以承受比较高的工资。
　　就在刚才董事会开始前还和丘吉尔公爵讨论过给工人发放全勤奖的问题，朱济世的计划是每个月给全勤工人一个先令的奖金，年底再给全勤工人10个先令（半英镑）的额外奖金。不过公爵认为过高的工资将会使工人变得懒惰——工人拿钱多了就容易有储蓄，那样即使暂时不工作也不会饿死。而且在工人罢工后提高工资会让他们觉得罢工有可能为他们带来利益，这样不利于社会稳定……
　　好吧，既然丘吉尔公爵都这么说了，朱济世也就不提发奖金加工资的事情，反正现在英国有一百多万人失业，根本不愁雇不到人。
　　鼓掌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的济世行董事都眉开眼笑。公司的利润实在太丰厚了，1843年度的纯利就超过了8万英镑！这还是账面上往少里计算的利润（为了避税），从法、俄、普、奥、西五国收取的建设炸药工厂的10万英镑的财政补贴还没有计算进去，同美国杜邦公司合作所取得的价值2万英镑的股份也没有算入。
　　另外，公司账面上的现金流也充沛到了极点，光是预收账款就超过了25万英镑，所有的存款总额达到了38万英镑！手中握着的采购合同总价值高达125万英镑。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纳斯达克，而且欧洲现在乱哄哄的，各国股票市场都是一片低迷，否则就凭济世行现在的账面情况，上个市大概就能圈到几百万英镑了。
　　公司赚了钱当然就要分红，包括济世行本身还有下属的三大公司净利润的50％将用于分配。在这个时代赚了钱不分红的股份公司是没有的，而且朱济世自己也是要花钱的。他现在还持有济世行75％的股份，因此分得了3万英镑的红利，加上他担任济世行董事长的薪水，过去一年多，他的总收入高达3.2万英镑！而所要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是……一个先令！
　　这真是个好时代啊，实在想不通英国的工人阶级为什么还要争取一人一票的普选权？
　　“先生们，过去一年多的成功只是济世行事业的开始，未来还有更加璀璨的前途在等待着我们。”说到这里，朱济世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所有的董事都很满意，这表明他们还会继续支持自己这个董事长。虽然他拥有济世行75％的股份，但他知道没有这些董事的支持，靠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搞好这么一家大公司的，所以搞一言堂是不行的。
　　“现在一个崭新的商业机遇又摆在我们的面前。这个机遇就是中国市场！一个拥有四亿人口的大市场！它将是济世行继制药、炸药和橡胶之后，第四个潜力巨大的利润增长点！在今天的董事会会议上，我将提出一个大香港计划的设想，以供各位讨论……”
　　大香港计划只是一个设想或是创意，朱济世知道自己没有具体管理一家大公司的才干。所以从来都是提出设想拿出专利技术，而将具体的经营管理交给科斯佩尔·威廉、弗兰克·哈恩、汉斯·施密特、威尔·海明、布隆施泰因父子等人所组成的管理团队。
　　“用中国帆船进行苦力贸易？杰森，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大香港计划的核心就是苦力贸易吧？”
　　济世行的“CEO”科斯佩尔·威廉听完朱济世的介绍，狠吃了一惊，过了半晌才喃喃地提问道。
　　这个朱大爵士是什么人？19世纪的比尔·盖茨加上乔布斯，怎么一眨眼成了人口贩子了？而且还把自己的中国同胞当成货物来卖，这个良心也忒黑了些吧？
　　“威廉先生，您说的不错，苦力贸易就是大香港计划的核心，也是大香港计划最有保障的利润来源。”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刘鹏，济世行的新任董事会秘书。他将几份刚刚手写出来的图表交给济世行董事会的成员，然后侃侃而道：“众所周知，现在的中国有四万万人口，劳动力才是这个国家最丰富的资源，几乎多到无限，理应成为一样重要的输出商品，而南洋和澳洲对劳动力又有旺盛的需求。因此从上个世纪开始，就不断有中国广东、福建的劳工漂洋过海到南洋打工劳作，他们是目前南洋地区的主要劳动力来源，而且这个需求仍然非常旺盛。根据初步估计，平均每名中国劳工会为前往南洋付出二十块银元的船费，一艘中国广船每年可以将最少2000人运往南洋各国，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可以收入四万银元，扣除所有的成本，包括广船本身的造价，还可以有三万银元左右的纯利，相当于一万英镑！”
　　一艘广船一年赚一万英镑！这个买卖好像是极有吸引力的，如果能置办十艘广船，一年岂不是有十万英镑？如果是一百艘广船的话……
　　“这么赚钱的生意，一定会吸引到许多竞争者吧？我们济世行在这方面有什么优势？”科斯佩尔·威廉只是淡淡的追问。他的家族在美国还有几千黑奴，自然晓得贩卖人口的利润有多丰厚，可是这种高额利润背后却有着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有！这个优势就是我！”朱济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还很有点无所谓的淡然，“我是200年前被满清灭亡的中国明王朝的皇室后裔，在中国南方一直有企图恢复明朝统治驱除鞑靼王朝的会党存在，这个会党名为天地会，又称洪门。是南中国除了清朝政府之外最强大的地下势力，而以我明朝皇裔的身份，只要加入天地会，就是当然的领袖人物之一。有了天地会的配合，我们就不愁没有苦力的来源了。另外，南洋的黑社会和海盗，绝大部分都是天地会成员。而在另一方面，在南洋的欧洲势力也不会侵犯我们济世行的利益，因为济世行是大英帝国的股份公司，仅仅是去年一年，我们就向英国政府缴纳了数万英镑的税款，理应受到大英帝国的保护。”


第87章 阿里帕夏第二？
　　深夜，曼彻斯特的玛丽亚别墅，朱济世的书房里面，鲸鱼油灯仍然在散发光芒。屋子里面坐着朱济世的几个手下，有冒称路易·杜兰的拿破仑三世，有刚刚从法国赶来的特里戈修士，有刘家兄弟，有韩四，还有威尔·海明和科斯佩尔·威廉。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不过大家都精神头还没有过去，一幅大东亚地区的地图摊了开来，上面用红色的铅笔勾画了几条贸易线路。
　　朱济世眼睛熬得红红的，正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南洋贸易的规划书，不时停下笔来，和那些手下说上两句。
　　“杰森，南洋的生意很大，由济世行总行直营恐怕不合适，应该成立一家单独的南洋贸易公司。”
　　“杰森，南洋贸易的利润太厚，还必须引入一些有力的股东才行，济世行所占股份有60％就够了。”
　　“最好能把阿尔伯特亲王拉进来，做南洋贸易的股东或是做济世行的股东都行。”
　　“清国的市场可不止苦力贸易和鸦片，如果南洋贸易能全面进入清国市场就好了。”
　　众人口舌纷纷，都是一副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英国虽然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但是真正发大财的却是海外贸易和殖民。光是一个英国——印度——中国的大三角贸易，就不知道制造了多少百万富翁！在英国本土开纺织厂做得再好，也少有身价上百万（英镑）的富豪。而那些往中国走私鸦片的毒贩，百万身家着却不知凡几，更别说非洲往美洲的贩奴贸易，非洲黄金海岸、象牙海岸的贸易，还有东印度群岛的香料贸易。所以朱济世打出“苦力贸易”这张牌，所有人都已经闻到了英镑的香味了。
　　朱济世矜持地一笑，放下了钢笔，“南洋贸易的前景固然好，可却是投资多见效慢啊，如果要在香港建设铁厂、造船厂、火药厂、港口、仓库等等，初期投入最少都要十几万英镑！想要盈利起码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两三年也不算久，而且自己就算真要造反，不也要有个积累力量的过程？香港的大学、书院，没有个三五年是出不了人才的。没有足够可用的人才，就算把反造起来了，与国于民又有多少益处？
　　……
　　“杰森，你真的是中国明朝皇帝的后裔？”恩格斯放下酒杯，皱起了浓眉，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回东方是准备发动一场革命，还是复辟？”
　　第二天晚上，玛丽亚别墅的餐厅里面，只有朱济世和恩格斯两个，没有人服侍，坐而对饮。恩格斯是今天上午到文森特大街的济世行总部找朱济世的，这段时间曼彻斯特的风声有点紧，正义者同盟的几个人物被英国警方通缉，恩格斯也发现屁股后面总跟着苏格兰场的尾巴。所以他直到朱济世回到曼彻斯特的一个月之后，才来找自己的这位好朋友谈心。
　　朱济世见他神色复杂，微微一笑，说道：“在中国，革命和复明恐怕是一回事情。共和国什么的，中国人根本没听说过，还不如反清复明有号召力。”
　　“嘿嘿，我一个君主制的坚决反对者，竟然会和一位未来的皇帝成为朋友。”
　　“当不当的成皇帝可不好说，据我所知，满清王朝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恩格斯一笑，“说起清国，我的另一位朋友马克思已经到巴黎有一段时间了，过两天他准备来英国一趟，对了，他还写了一部书准备送给你，叫《鸦片贸易史》，对你会有一点启示的。”
　　马克思的《鸦片贸易史》在历史上就有的，不过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才写的，在这个时空因为朱济世的原因提前到了1844年，而且写得更为详细和深刻。
　　“那可太好了，我正打算拜读马克思先生的大作。”朱济世说，“弗里德里希，你的《论埃及和奥斯曼帝国改革的成败》，我也已经拜读了，写得太深刻了。阿里帕夏如果能早点读到这本书，或许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对了，你对中国改革有什么忠告吗？”
　　“忠告其实都在《论埃及和奥斯曼帝国改革的成败》一书当中了。”恩格斯抿了口红酒，沉默了一下，沉吟道：“阿里帕夏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分裂了奥斯曼帝国！如果奥斯曼帝国仍然是一个整体，它是有足够的力量避免自己还有埃及沦为半殖民地的……杰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已经有一些欧洲强国流露出要扶植你的意图吧？”
　　朱济世窒了一窒，赶紧在心里面盘算起了这段时间欧洲几个大国对自己的态度，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自不待言，法国人也表露出了支持自己在香港办学的意思，还有把明朝皇裔身份给自己做实的教宗格里高利十六世的背后，又怎么会没有法国政府的影子？那位耶稣会的特里戈修士好像就是法国人吧！
　　他点点头道：“的确，看起来英法两国的当权者对我的确很照顾。”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免费的午餐！”恩格斯摇了摇头，正色道：“杰森，虽然你很杰出，有许多了不起的发明和发现，但是真正让他们看中的，大概还是你的中国人身份吧？不论是作为中国改革的推动者，还是一个立志推翻鞑靼王朝的中国正统王朝的后裔。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你的事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帆风顺……”
　　听到这个话，朱济世不由得回想起这一年多来自己的创业经历。的确，自己的几个发明放在这个时代都是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在欧洲这个知识产权体系已经相当完善的地区，取得成功是必然的。但是自己的成功是不是来得快了些？
　　“嘿嘿，资本主义制度可是恶人当道的！杰森，你对欧洲的商业黑幕大概是不了解的，不知道有多少种欺诈的方法能让你倾家荡产，但你却一次都没有遇上，这个生意没有好做到如此地步吧？”
　　好像是这样的，自己在商业上的经验几乎为零，而同自己合作的商业伙伴却似乎从来没有起过歹心。
　　“是阿尔伯特亲王？”
　　“你说呢？”恩格斯笑道，“全欧洲的骗子奸商强盗那么多，怎么没一个找上你？对了，你好像连小偷都没有遇上一个吧？”
　　朱济世细想一下，确是如此，除了一开始自己在欧门医院上班的时候经常遇上坏人，出名以后，特别是被阿尔伯特亲王找去当了回临时御医之后，真的没有再遇上过什么坏蛋了。还有那位威廉·渣甸，他对自己的敌意浓烈的几乎可以用手摸到，可是却一次也没有设计陷害自己……
　　“阿尔伯特亲王一定派了苏格兰场的密探在保护你，那些不入流的坏人都叫这些密探打发了。至于上流社会的恶棍，他们的鼻子和耳朵都是很灵敏的！”
　　朱济世小声说道：“弗里德里希，谢谢你提醒我，不过阿尔伯特亲王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能替我分析一下吗？”
　　阿尔伯特亲王或许对朱济世有好感，但他是统治者，是君王，所作所为必然是出于大英帝国的利益，这些欧洲民族国家的外来君主无一不是表现的比本国贵族更加爱国的。
　　“嗨，这不是明摆着么？”恩格斯什么样人？阿尔伯特亲王的小算盘当然瞒不过伟大导师，导师笑道：“他的目标当然是中国这个东方头号大帝国了！”


第88章 一个资产阶级的革命
　　文森特街的济世行总部已经焕然一新，院子里面移栽了一排高大的松树，将济世行总部和周围肮脏的大环境稍稍隔离了一下。从朱济世的董事长办公室往外看去的风景果然顺眼多了。
　　英格兰七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办公室中那张宽大的柚木桌子上，桌子边上并排站着三个人，全都是洋装笔挺，面带笑容，双目凝视着对面一架好像木箱子一样的照相机。
　　历史性的一刻啊！这是在创造历史啊！朱济世按耐不住心里面的激动，犹自想到。
　　之所以会这么想，因为现在站在他左右两旁的，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另外一个，就是共产主义的头号大神，卡尔·马克思！
　　啥叫牛逼？这就是牛逼啊！马克思站左边，恩格斯站右边，自己站中间！这张照片要是传下去，几十年后让毛主席、周总理他们看了，真不知道做何感想啊！
　　“笑一个，好勒！”
　　拍照的那位是威尔·海明，看他这样，将来估计也是要当牛人的，不是共产主义诸老祖之一，就是跟着朱济世去干中国资产阶级革命！自打下了反清复明的决心，朱济世就在打这位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爱尔兰人的主意了。既然要造反，那将才就是越多越好，而且威尔·海明是“苦大仇深”的爱尔兰人（真的是苦大仇深，英格兰人根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又被英国陆军开除，在政治上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卡尔，您能来曼彻斯特真是太好了，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朱济世亲热地拉着马克思的手，目光一遍遍的从那张留着标志性大胡子的脸上扫过。真的是祖师爷驾到，和后世画像上面的差不多，如果这位爷知道他的主义在后来的中国、朝鲜、越南、古巴得到发扬光大，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爵士，您可是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和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啊。”马克思谦虚地笑了笑，对眼前这位受封从男爵的大科学家兼百万富翁的热情，很有一些不大习惯。他不过是个刚刚丢掉工作的报纸主编，而朱济世是一位英国从男爵，还被人称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
　　“坐坐，卡尔，弗里德里希，你们都坐，威尔，再送三杯咖啡进来。”朱济世亲自拉过两张椅子，请马克思和恩格斯坐下来。他把这两尊大神请来，可不是单纯为了拍几张照片好留给后世子孙的。
　　“卡尔，弗里德里希，我已经决定了，明年一月启程去东方。”朱济世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去东方要做的事情可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原先设想当中的和平改革，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实现可能了。
　　“杰森，你属于东方，属于中国，我祝你好运。”恩格斯郑重地对朱济世道。
　　“你去东方是要……”马克思和朱济世不大熟悉，双方虽有书信往来，见面还是第一次。
　　“或许是有去发动一场推翻满清王朝的革命！”朱济世苦笑着告诉马克思。
　　“是要建立共和国吗？”
　　“不是，我想我很有可能成为一位反动王朝的君主。”朱济世看着马克思和恩格斯，心说，以他们伟大导师的身份，有一位君主朋友是不是太讽刺了一些？
　　“君主并不都是反动的。”恩格斯微笑着摇摇头，他把目光投向马克思，其实他们俩也只是第二次见面。“卡尔，你觉得呢？打倒一个封建专制王朝，建立一个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新的王朝是不是一场具有积极意义的革命？”
　　“资产阶级利益？”
　　马克思还没有说话，朱济世却先苦笑起来，“我想在中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资产阶级。”
　　“我想应该有一个吧？”马克思摸了摸大胡子，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笑了起来，“是有一个，就是我，一个资产阶级的革命。”
　　“那也是一场资产阶级革命！”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杰森，你本人是资产阶级，又是革命的领导者，所以这就是一场资产阶级领导的革命，而且革命胜利后，你必然会采取许多促进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政策……所以你将要去发动的就是一场资产阶级革命！”
　　“能成功吗？”朱济世最关心的大概就是能不能成功了。“就我一个资产阶级是不是少了一点？”
　　“能不能成功并不取决于资产阶级数量的多少，而是取决于资产阶级力量的强弱和阻碍革命的封建专制王朝的强弱。”
　　马克思说完，从自己带来的皮包里取出一叠文稿交给朱济世，“这是我写的《鸦片贸易史》，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因为在我看来，现在欧洲列强同满清王朝的所有矛盾，都是围绕鸦片贸易展开的。”
　　“鸦片贸易？”朱济世接过厚厚一叠文稿，“这些都是写鸦片贸易的？”
　　“哪儿有那么多，”马克思笑道，“我还帮你修改了一下《论民族国家》，你原先的观点过于温和，只适用于改良而非革命，如果那个鞑靼王朝采纳了你的那些意见，你的革命可就前途莫测了。”
　　原来在朱济世的《论民族国家》一书里面，给满清王朝开出了一帖救命的药方，按照他的观点，清国想要改革，就必须解决民族问题，解决民族矛盾的方法不是“满汉一家”而是“不分满汉”，将满汉两个民族混同为华夏民族。对于普通的旗人可以一次性发放一笔国家债券以赎买他们的特权，而八旗贵族则转化为华夏贵族，就像欧洲国家的贵族一样，享有一定的特权。
　　“这我倒不担心，鞑靼人就是想要改革也来不及了。”朱济世微微一笑，感激地冲马克思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一位历史专家，却也知道一场席卷半个中国，持续十四年之久的太平天国运动，要不了几年就将会发生了！而满清王朝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在这之前进行一场触及根本的改革。
　　“这倒是，改革总归是进程缓慢的，”马克思谈话的兴致似乎起来了，之前他对朱济世的资产阶级革命是并没有太大兴趣的。“不过你千万别小看鸦片贸易在中英关系中的重要地位。”
　　听到马克思又一次强调了鸦片贸易问题，朱济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马克思接着侃侃而道：“杰森，我知道现在英国人是非常热情地在支持你的在香港的办学，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弗里德里希认为他们是想利用我培养亲英派政客，也有可能想要挑起中国国内的政治纷争。”
　　马克思点点头，放沉语气道：“我认为鸦片才是最重要原因，因为上一次战争中国虽然战败，但并没有放弃禁止鸦片贸易的政策。可是鸦片贸易的丰厚利润又是英国绝不愿意放弃的！事实上，鸦片是英国人唯一可以大量输入中国以掠夺白银的商品。作为英国培养、支持的政治力量，在鸦片贸易问题上只能同英国保持一致。
　　另外，如果你准备用暴力手段反对清朝政府的话，很快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英国是不会允许你的政府禁止鸦片输入的。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应对？”
　　听到马克思的问题，朱济世也只能一声长叹，自己该怎么办？肯定不能丢开英国大腿和满清单练吧？其实单挑满清也不怕，怕就怕满清卖国的手笔比自己更大，结了友邦的欢心……


第89章 鸦烟流毒 上
　　伦敦，白金汉宫。
　　今天正是雾都伦敦难得一见的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米字国旗在白金汉宫外御花园里的高大旗杆上迎风飘扬着。在王宫御花园里面已经停了一长溜的马车。看来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已经驾临此地，这些马车都是属于前来觐见的大人物们的。而在这些马车中间，有一辆不大起眼还有些陈旧的黑色马车，就是属于大英帝国的首相罗伯特·皮尔爵士的。
　　英国首相和女王、王夫的谈话，当然都是关于国家大事的。在觐见厅当中，能够参与谈话的也就是被女王陛下视为元老重臣的不管大臣兼陆军总司令的威灵顿公爵等寥寥几人。而今天这里，讨论的主要问题却是同中国还有朱济世有关的！
　　首先还不是刚刚曝光的朱济世的明朝皇室身份，不论是英国首相还是威灵顿公爵，或者是女王夫妇，他们的思维都是欧洲民族国家式的。没有人会认为一个灭亡了200年的王朝会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就算是汉诺威王朝的维多利亚，也不会将某些和斯图亚特王朝有血缘关系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当然，朱济世的明朝皇室身份的确是个问题，英国政府应该重新考虑支持他在香港开办大学的问题……
　　不过，这不是首要问题。因为就在昨天下午，英国驻华公使兼香港总督璞鼎查爵士的最新报告已经送到了伦敦——消息很不好。
　　大清王朝的两广总督兼办通商事务大臣爱新觉罗·耆英，再一次拒绝履行刚刚签订的《五口通商条约》中关于开放广州的义务，拒绝英国官员和商人进入广州，因而璞鼎查这位英国驻中国公使，始终无法进入广州城同耆英展开外交谈判。另外，耆英还拒绝同英国讨论鸦片贸易合法化的问题——这意味着，鸦片这个唯一能让英国在中英贸易中获得顺差的商品，现在仍然只能用非法走私的形势输入中国！
　　这不仅让大英帝国的国际形象蒙羞，更意味着这个每年为大英帝国带来至少几百万英镑收入的赚钱买卖，随时会被中国人合法禁止……这在伦敦的英国政府看来是不难做到的，只要满清政府真正下决心在国内严禁鸦片吸食和买卖就可以了。
　　而更让英国政府担心的，还有法国的对华外交政策似乎发生了重大改变！根据英国驻巴黎大使馆的报告，法国外交部长基佐已经决定放弃逼迫中国签署不平等条约的打算，几个月前启程去中国的拉萼尼使团将在真盛意使团外交成果的基础上，同中国展开平等的交往！
　　在罗伯特·皮尔和威灵顿公爵的理解当中，这意味着法国很可能将会向中国提供军事和科学技术，帮助中国人建立欧式陆军——考虑到中国的巨大人口基数，这个国家天生就是最适合进行“排队枪毙”战术的。一想到在下一次“鸦片战争”中，排着三列横阵的英国陆军将会和采用同样战术、组织良好的中国陆军用滑膛枪互射，上了年纪，人老话多的威灵顿公爵就忍不住埋怨起来。
　　“上一次战争就是一个错误，巨大的错误……我们打醒了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大国！上帝啊，英国只有不到两千万人口！我们怎么能同二十倍之敌开战？就算能赢得暂时的胜利，下一次怎么办？我们的战士再勇敢，也不可能在排枪射击中击败二十倍之敌，这是不可能的！下一次战争，我们一定是输家……让他们继续沉睡下去，难道不好吗？”
　　对于上一次鸦片战争，英国议会分歧极大，以威灵顿公爵为首的反战派甚至占了多数。可是刚刚继承英国王位的维多利亚女王却为了显示自己的铁腕，在议会下院发表了支持战争的演说，结果才促使议会下院勉强通过了开战的决议。战争固然是打赢了，可现在看来却是后患无穷。
　　维多利亚女王看了看阿尔伯特亲王，心道：“如果自己早一点和亲爱的阿尔伯特结婚就好了，他一定会阻止自己做蠢事的……唉，那些上了年纪的议员大叔们也不好，为什么要被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说的胡话影响呢？”
　　“公爵阁下，据我所知，清国不会进行彻底的改革……”罗伯特·皮尔首相的话一出口，就被情绪有些激动的威灵顿公爵所打断。
　　“是啊，首相阁下，您的话不错，不会有彻底的改革，但是您认为清国的改革会到哪一种程度呢？类似于埃及、奥斯曼帝国、锡克帝国，还是迈索尔王国？”
　　“可能相当于奥斯曼帝国吧？不过考虑到清国的人口、财富和他们同英国的遥远距离，即使清国陆军拥有奥斯曼陆军一半的战斗力，也是我们奈何不了的敌人。”阿尔伯特亲王蹙着眉头插话道，“所以我们才要积极参与到清国的改革中去，在清国政府内扶植亲英派势力……”
　　说到这里，这位亲王殿下轻轻叹了口气，很显然，这个打算搞不好也要落空，因为朱济世的身份的确是个问题。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罗伯特·皮尔看到阿尔伯特脸色凝重，沉吟了下道，“其实我们对清国的内情并不熟悉，我想我们需要听取真正熟悉清国的政治家的意见，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真正熟悉清国的政治家？”威灵顿公爵冷哼一声，“首相，你是指威廉·渣甸那个走私贩吧？”
　　“公爵，他是下议院议员，现在就在候见室。”
　　维多利亚又看看阿尔伯特，见对方微微点头，便沉声道：“请威廉·渣甸先生进来吧。”
　　……
　　威廉·渣甸在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高背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和女王、阿尔伯特亲王、威灵顿公爵还有罗伯特·皮尔首相相距甚远，因为随着《细菌学》开创和发展，结核杆菌的传播方式已经被揭示出来（当然还是朱济世的科学成果），因而身患肺结核的渣甸不能太靠近尊贵的女王陛下。
　　“陛下，我认为未来中英关系的核心问题不是中国的改革，而是鸦片贸易……”
　　“我们这个帝国原来就是服务于一群鸦片贩子的吗？”威灵顿公爵很不屑地插话道。
　　威廉·渣甸正容答道：“是我们这些鸦片贩子在为帝国消除一个最大的隐患。”他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得意地笑容，“实际上中国皇帝之前采取的严厉的禁烟政策，就说明问题了！鸦片已经威胁到了中国国内的安定和中国朝廷的统治，这才是中国皇帝下决心禁烟的原因。”
　　“鸦片能有这样的作用？”阿尔伯特亲王问。
　　威廉·渣甸得意洋洋地把眉毛一扬。“那是当然的，鸦片贸易对清国的打击，比伦敦这里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因为鸦片贸易正在摧毁清国政府的统治基础和清国的经济！
　　首先是每年超过600万两白银的流出，白银是清国的基础货币，清国的税收和官员、军队的薪俸所使用的货币就是白银。由于白银的持续大量外流，已经造成了清国国内发生严重的银荒，造成粮食和手工业品价格相对白银大幅下跌。这样清国农民和手工业者所要缴纳的税收还田租负担就大为加重，民众生活困难，社会不安定因素加剧。
　　其次是滥用鸦片会造成精神上、肉体上的严重损害，这还不是主要的，毕竟中国长期吸食鸦片的人数不过几百万，占人口比例并不高。可是这几百万瘾君子却大多是清国的官僚、绅士还有所谓的旗人！而这些人正是满清王朝的统治基础！”


第90章 鸦烟流毒 下
　　啪的一声，朱济世将马克思的《鸦片贸易史》手稿轻轻放在了书桌上面，脸色微微有些铁青。他今天没有去文森特街的济世行总部上班，只是在玛丽亚别墅的书房里拜读马克思同志的大作。
　　对于毒品的危害，朱济世这个后世穿越而来的医生当然再清楚不过的，他在这方面的知识都可以写成一本大部头的著作，从生理、精神两个方面来阐述毒品的危害。然而，马克思的这部《鸦片贸易史》却仍然让他眼前一亮，因为这本书的出发点是经济和社会——而鸦片这个毒品所毒害的正是中国的经济和社会，而非吸食鸦片的国民。
　　说句不大合乎医生职业道德的话，眼下中国的400万到1000万鸦片吸食者，就是全部抽鸦片抽死了，对中国这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国家又能有多大损害？
　　所以目前，鸦片对中国的危害并不在于国民健康，而在经济、在社会。每年流出数百万两白银，持续十数年后的危害已经开始显现，大量白银的外流造成中国国内出现了严重的通货紧缩。而中国农民的田赋、田租又早就已经实现了货币化，通货紧缩的后果就是他们的负担不断加重，最后难以为继，从而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另外，由于长期吸食鸦片所要支出的费用不是普通中国人可以承受的，所以吸食鸦片者必然是中国社会的中上人士——马克思将之归咎于中国精英阶层的彻底腐朽。鸦片在欧洲国家都是公开出售的，也有一些吸食鸦片上瘾者，但很少有社会精英染上鸦片烟瘾。然而从东方传来的信息显示，在中国，鸦片似乎成了贵族和公务员的最爱，这样的情况的确有些匪夷。马克思认为，由于鸦片加速了中国精英阶层的腐朽堕落，将会使中国发生内乱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同时也方便了帝国主义对中国的进一步侵略，而且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精英阶层领导，中国的改革同样很难取得良好的结果。
　　不过这样的前景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朱济世感到担忧的是中国在未来可能屈从于英国的压力，同意鸦片贸易合法化！
　　马克思在《鸦片贸易史》一文中写道：“……当吸食鸦片成为中国上流社会的风俗之后，这样的习俗也会向中下层扩散，但是由于中国政府的禁烟政策所造成的鸦片高价，实际上保护了中国绝大部分的人民免遭烟毒之害。如果有一天，中国政府迫于压力开禁鸦片的话，鸦片不仅将会从海上畅通无阻的流入，而且还会从中国的土地上生长出来。这是非常符合经济学原理的，种植鸦片的收益既然远远高于种植粮食的收益，那么中国农民为什么不能去大量种鸦片呢？而这样的后果会有两个，一是东印度公司财源滚滚的鸦片生意成为美好的回忆，因为千里迢迢从印度运来的鸦片肯定竞争不过中国本土的鸦片；二是中国的鸦片吸食者将出现爆发式的增长，吸食鸦片的上瘾者将不再是一千万而是一亿！到那时，鸦片将会严重破坏中国的生产力，造成工商业甚至是农业的萧条和衰落，而且还将进一步削弱中国抵抗外侮的实力。”
　　当然，中国政府还可以一边在国内禁种鸦片一边运行英国人肆无忌惮地倾销鸦片。而这样的后果又将加速白银的外流，从而进一步加重中国农民的负担。另外，白银大量从中国流出还有一个危害，将会使得国际市场上的白银价格出现下跌。这等于造成了中国社会财富的贬值，大幅削弱中国的财力，对中国的近代化进程会产生严重的阻碍作用。
　　《鸦片贸易史》一书中还专门分析了白银下跌的问题，马克思写道：“由于在过去的数百年时间中，中国一直是贸易顺差国，因而积累了巨量的白银，欧洲人得自南美洲的白银大多流入了中国，总量估计高达20亿到30亿盎司甚至更多，折合成英镑达7到10亿，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国准备进行改革，实行工业革命的话，他们就可以使用其中的一部分白银，从西方国家购入机器设备和工业原材料，还可以聘请西方的工程技术人员。相比穷困潦倒的奥斯曼帝国和埃及，这是中国改革的一个有利条件。
　　中国人不缺钱！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买到一个近代化，虽然真正的精髓是买不来的，但也足够让他们有抵抗西方入侵的力量了。但是这些白银一旦出现大幅下跌，比如跌掉三分之二，情况又会怎么样呢？他们几百年的积蓄折合成英镑，将只剩下不两亿多到三亿。而用白银计算，中国人从西方引进科学技术和工业的成本，也将增加两倍，这对他们的财力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如果朱济世是一个历史系硕士的话，他现在的脸色恐怕就更加难看了，因为马克思在《鸦片贸易史》中的预言，在后来的几十年中，全部成真！而且实际情况比预言更加糟糕！因为满清王朝在后来的几十年中屡战屡败，欠下了巨额赔款和外债，而这些赔款和外债，大多都和黄金挂钩！白银的不断贬值，也就意味着外债的不断增加。到国民党反动派接手政权的1928年，用作对外借款、赔款抵押的关税收入，甚至已经不足以支付每年应该支付的赔款、还款！结果造成中国的国际信用破产，国民党想要再借外债都变得极为困难。借不到外债，作为中央政府最重要收入来源的关税又要全部用于偿债，国民党反动派的财力自然就陷于枯竭了。
　　……
　　此时此刻，在白金汉宫内，相同的道理正由在广州生活了二十年的威廉·渣甸侃侃道来。
　　“……鸦片贸易不是普通的贸易，更不是什么有损大英帝国荣誉的走私行为，而是一场经济战！一场将大英帝国潜在的竞争对手扼杀在萌芽中的战争！中国这个国家拥有四万万人口，拥有惊人的财富，还拥有一个极有威权的中央政府。只要稍加整顿，就将成为大英帝国在东方利益的最大威胁！而鸦片，就是消除这个威胁的最佳工具。帝国应该将鸦片贸易合法化当成下一阶段的国策，不惜一切手段强迫中国政府接受！”
　　“没有想到鸦片贸易竟然有这样的作用。”阿尔伯特亲王恍然大悟，可转眼又沉凝起来，“可是我们能用什么办法强迫中国接受鸦片贸易合法化呢？渣甸先生，按照你的分析，鸦片贸易一旦合法化，中国清王朝的统治基础将会加速瓦解，我想中国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抵制的吧？难道我们要再一次发动战争吗？”
　　他将目光投向罗伯特·皮尔和威灵顿公爵。
　　罗伯特·皮尔摇摇头，道：“亲王殿下，目前欧洲的形势不稳，法国和德国有爆发革命的迹象，俄罗斯正在寻求向巴尔干半岛扩张，就是本土的情况也不稳定，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同中国再打一场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的战争。”
　　威灵顿公爵点了点头，道：“锡克帝国的皇帝兰季德·辛格死后，国内政局动荡，现在正是对锡克帝国用兵，最后彻底征服印度的最佳时机。”
　　“不，不需要打仗。”威廉·渣甸脸上微微有些失望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们可以扶植中国内部的反清力量，让中国陷于内斗，然后再以我们所支持的反清力量为要挟，迫使清国在鸦片合法化问题上做出关键性让步。”


第91章 遏制满清崛起的棋子
　　“扶植中国内部的反清力量？渣甸先生，你指的是？”阿尔伯特亲王似乎有点明白渣甸的意思，笑了笑道：“可是我不大确定我的这位朋友到底有没有反清的决心？”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说的那位朋友是谁？”
　　“是杰森。”阿尔伯特亲王笑着对妻子说，“他是200年前灭亡的中国明王朝的后裔，他的祖先是在耶稣会的帮助下逃到马尼拉的。”
　　“一个灭亡了200年的王朝还有能什么号召力？”维多利亚女王早就通过报纸知道朱济世的“真实身份”，不过却没有太当回事儿。
　　威廉·渣甸笑了下，道：“陛下，事实上中国明王朝的号召力还是非常大的。由于中国的鞑靼王朝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中国人！200年来，鞑靼王朝始终没有放弃对中国人的压迫和歧视，中国不过是几百万鞑靼人的殖民地而已！因此中国人也没有忘记那个200年前灭亡的明朝，目前遍布南中国的帮会组织洪门天地会，便是以反清复明为旗帜的，如果朱济世得到大英帝国的支持，很可能会成为中国反清势力的领袖，香港也会变成反清势力的大本营。”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维多利亚女王蹙着秀眉，脑海里面浮现出那位“毒嘴神医”的形象，她可不认为朱济世当了中国皇上后会将大英帝国的利益置于中国利益之上。
　　“陛下，好处是十分明显的。”威廉·渣甸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朱济世将会一张同清国讨价还价的王牌，如果他在香港的活动对鞑靼王朝的统治构成威胁，鞑靼王朝极有可能会用相当优惠的条件来收买英国。”
　　这个优惠条件，当然是包括鸦片贸易合法化的。而被收买的英国要做的事情，可能是限制朱济世的行为，可能是将朱济世驱逐到南洋，也可能是除掉朱济世！维多利亚女王的眉头拧成一团，望着自己亲爱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却面无表情，只是仔细在听威廉·渣甸说话。
　　“其次，朱济世还是一个遏制清国崛起的棋子，如果清国在法国的帮助下锐意改革，我们不妨加大对朱济世的支持，让他挑起一场反对鞑靼王朝的战争。”威廉·渣甸接着建议道。
　　“在鞑靼王朝锐意改革的情况下，叛乱还会有群众基础吗？”女王再问。
　　“当然有基础了，”威灵顿公爵冷笑了下，接过问题，“因为任何改革都是有成本的，而承担改革成本的，往往是社会中下层的民众，所以改革的步子迈得越快，下层民众所要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造反的劲头当然就越足了。”
　　威灵顿公爵到底在军界政坛混了大半辈子，对政治事务的见解还是非常精辟的。除了极特殊的情况，绝大部分的改革都有高昂的成本，基本上不存在上面下几道圣旨，然后举国一致拥护的好事情。而承担改革成本的一方，往往是弱势群体，因为手握大权的改革发起一方，总是要优先照顾自己的利益。
　　而满清王朝将要推行的改革也必然如此，要引进西洋军事科学技术，自然是要有大把的银子花出去，无论是聘请洋员、开办学校、派遣留学生、购买西洋武器、编练新军、开设工厂，件件桩桩都需要大笔开支，这个银子从哪儿来？官僚地主阶级的利益是不大可能触动的，几百万八旗子弟的铁杆庄稼估计也不能动——直接拿中上阶层的利益开刀那不是改革，而是社会革命！
　　既然中上层利益不能动，那就只能从大清朝治下的苦哈哈的汉人老百姓的头上刮油水了，其后果自然会加大汉族中下层民众对清朝统治的不满，所以清朝的改革不仅不会消除反清复明的社会基础，反而会加剧社会矛盾。
　　当然，满清王朝的实力也会通过改革得到增强，普通的造反派都会被轻松镇压下去，但是朱济世这号高举明朝后裔，又有大英帝国支持的特大反贼就不一样了，即使不能成功推翻满清，也会给满清的改革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从而大大拖慢满清崛起的步伐……
　　“可是那个鞑靼王朝为什么不收买杰森呢？”维多利亚女王看着威廉·渣甸，不解道，“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一个200年前灭亡的王朝后裔不应该成为鞑靼王朝和杰森成为死敌的理由。杰森是大科学家，还是百万富翁，他的济世行涉足制药、橡胶、军工等产业，而且都极为成功。鞑靼皇帝可以封杰森当亲王，给济世行在中国国内开办工厂、矿山的特权，请他担任中国的教育大臣或外交大臣，这样鞑靼王朝的改革岂不是容易多了？”
　　威廉·渣甸笑着摇摇头，说道：“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女王陛下，中国不是西欧，那里的政治斗争规则向来极为残酷，而且鞑靼王朝在过去的200年间还一直在执行‘独裁’政策，许多汉族知识分子往往会因为一首诗歌触怒皇帝，而落得整个家族被杀光的悲惨下场。”
　　“因为一首诗歌就杀光一个家族！这些东方人还真是野蛮啊。”维多利亚女王吐了吐舌头，把头转向身边的丈夫，“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觉得渣甸先生的建议可不可行？”
　　阿尔伯特亲王扬了下眉毛，看着罗伯特·皮尔，“首相阁下，我认为中国的改革应该在大英帝国的指导下进行，改革的结果应该对大英帝国有利，否则还是不要进行为好。这是大英帝国远东政策的基础，也应该让法国人了解到这一点，英法两国在远东应该采取一致的立场，并且在中国实现利益均沾。
　　另外，实现鸦片贸易合法化是目前英国远东政策的重中之重，应该采取除战争之外的一切手段实现该目标。”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亲王稍稍顿了一下，现在英国的远东政策好像和朱济世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了。
　　“至于朱济世爵士，他是我和女王的朋友，也是大英帝国的朋友（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明白，大英帝国的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问题只在于价格的高低）。”阿尔伯特亲王加重了一下语气，“因此，我们还是要支持他在香港开办济世大学、济世书院，不过济世大学下属的军事学院，应该在陆军及殖民地事务部的控制之中，目前他也不能在香港公开打出明朝皇室后裔的旗帜。另外，我会亲自写信将以上立场告知朱济世爵士。”
　　亲王的话，自然就是女王陛下的旨意。皮尔首相立即站起身，躬身答了一个字：“是。”


第92章 干大事需与虎谋皮
　　深更半夜，朱济世犹自在玛丽亚别墅的院子里面缓缓的散着步。
　　他背着手，迎着东方最黑暗的夜空，静静地打量。
　　那是祖国的方向，辽阔、富庶、人口众多，却仍然沉睡不醒，即使大难将至，也毫无知觉。而自己，就是那个唤醒国家民族的人！
　　可是这唤醒国家民族的方式，恐怕会和自己原先计划中的大不一样了！不是用一支秃笔，一所学校，几本著作，而是用血用火用一场革命一场战争去扫荡旧帝国，然后，然后呢？
　　在旧帝国的废墟上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新帝国？英国人会答应？法国会同意？还有那个一直虎视中国北方的俄罗斯帝国会眼睁睁看着一个生机勃勃的新帝国，取得那个年迈体衰的老朽大清朝？
　　阿里帕夏的教训犹在眼前，帝国几乎就要在他手中获得新生了，如果不是英国、俄国、奥地利、普鲁士这四国列强联合干涉的话。而在阿里帕夏一路崛起的过程当中，这些列强可没少给他提供帮助啊！阿里帕夏的军费来源，不就是向英国出口埃及棉花吗？阿里帕夏的埃及军队不是法国军官一手调教出来的吗？好像还有传闻说，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阿里帕夏现在已经疯了，是被帝国主义给逼疯的！
　　想到某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朱济世就重重地长叹一声，刚要转身回屋，却看见一个倩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那位自己的临时情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玛丽亚，”看到美女，朱济世的脸上习惯性地露出笑容，但转眼又沉了下来。“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欧洲了，我想我们将来还会是朋友吧？”
　　玛丽亚微笑，“那是当然的，或许在未来的什么时候，我会考虑成为中国皇妃的，你可得在后宫里面给我留个位置哦。”
　　朱济世淡淡道：“我可不一定会造反，就算真造反也不一定会成功！”
　　玛丽亚柔声道：“那么说，你是因为担心不会成功而迟迟不能下造反的决心？”
　　朱济世反问：“玛丽亚，如果夏尔·波拿巴处在我现在的地位，他会怎么做？”
　　玛丽亚微笑不语。
　　朱济世道：“还是说说你准备怎么资助我的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吧？”他伸出一个巴掌，“5万英镑，我给你在后宫留一个皇贵妃的位置怎么样？”
　　好嘛，皇上还没有当上就开始卖官了！呃，卖皇贵妃的位置算是卖官吗？
　　“五万英镑我会出的，那个皇贵妃的位置也给我留着。”玛丽亚笑吟吟地道。“你可是有一定的机会成为中国皇帝，到时候我说不定真的来中国给你当皇妃，万一你的皇后生不出儿子，而我恰恰能为你生子的话，我可就是未来中国的皇太后啦。”
　　朱济世无语。
　　玛丽亚笑了起来，“我们法国不是英国，我们没有海上霸权，在东方也没有多少殖民利益，所以中法两国是有可能建立起持久友谊的，为了两国的友谊，我是很愿意进入你的后宫。”
　　只是这话听着就不可信！
　　朱济世冷冷道：“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煽动我造清朝的反？我被罗马教皇认证为明朝皇室后裔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那是不是功劳要看最后的结果，如果你真当上了中国皇帝，我可是功不可没哦。”美人儿媚笑道。
　　“我要是为造反掉了脑袋，也是你害的！”朱济世嘟喃了一句，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玛丽亚也跟在后面。客厅里面点了鲸鱼油灯，韩四、二刘都等候在那里。
　　朱济世一愣，还没有说话，韩四就上前一步，躬身一揖道：“属下给主公道喜。”只是这个作派，怎么看都像是后世戏台上的模样。
　　“喜从何来？”朱济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玛丽亚则笑吟吟坐在他的身边，一副主母大人的样子。
　　“阿尔伯特亲王殿下的信使刚刚来过。”
　　韩四双手奉上请帖和书信，上面赫然印着汉诺威王室的标记。朱济世打开一看，原来是阿尔伯特亲王请他和玛丽亚前往温莎城堡一会，商量开办香港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问题，而且还特别强调准备帮助香港济世大学开办一所军事学院！
　　朱济世苦笑，“英国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开办大学和军事学院的，阿尔伯特亲王的目的只是想利用我分裂华夏啊！”
　　韩四却一脸大喜道：“属下为主公贺！”
　　朱济世一怔，再看看二刘，也是满脸兴奋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眼前的三个人都是阴谋分裂祖国的汉奸国贼啊！
　　“主公，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殿下真的在信里允诺帮咱们开军事学院了？”刘鹏问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都阿尔伯特亲王殿下了……朱济世一边点头一边心道：“这个刘鹏大概恨不得代替自己去抱阿尔伯特亲王的粗腿吧？这个家伙靠不住！”
　　“主公，阿尔伯特亲王提了什么条件吗？”刘炯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低声询问道。
　　“没有！”朱济世回答道。
　　刘炯笑道：“既然如此，属下也为主公贺！”
　　英国当然是有所图的，但是卖国条约却不好签！有些好处给就给了，如果要白纸黑字定了条约，可是招来骂名的！再说，自己何时说过要恢复大明来着？
　　朱济世心里面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玛丽亚，她现在刚刚开始和朱济世学中文，自然听不懂朱济世和二刘、韩四的交谈，但是大致的内容他也能猜到。
　　玛丽亚侃侃而道：“杰森，你可以拒绝软弱的法国奥尔良王朝的支持，但是你决不能拒绝英国，否则你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因为英国是世界霸主，香港也是英国的殖民地！如果你真的有意在中国南方造反，大英帝国肯定会支持你的，因为中国对他们来说太大了，他们巴不得中国分裂成两个甚至三个国家，这样他们就可以乱中取利了。如果你所统治的国家强大起来，有统一中国的苗头，大英帝国一定会像对付阿里帕夏一样对付你，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接受英国的支持！因为，欧洲的风云变幻极快，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场新的欧洲大战爆发，到时候英国就无暇他顾了。”
　　这番分析倒是非常透彻！这个时代欧洲的女贵族还真是不简单！
　　就如玛丽亚所言，英国当然不会对中国安什么好心思，但是现在，朱济世知道自己同阿尔伯特亲王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在这位英国王爷想来，自己肯定是有政治抱负的，不是造反当皇帝，就是推动中国改革，这两者都必然将会造成原本死水一潭的中国政坛风云搅动，闹出祸乱不过是意料中事，至于英国如何乱中取利，则要视情况而定了。
　　至于自己，就算明知道是与虎谋皮，也没有退路了！除非自己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财富和改变中国的梦想，去做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为他们欧洲人的科学事业添砖加瓦。


第93章 投名状
　　“爵爷，属下有个事情想和爵爷说一下。”
　　看到刘鹏一脸正色的样子，朱济世收敛起心思，点点头道：“什么事情，说吧。”
　　“不知道爵爷有没有听说过兰芳大总制共和国？”刘鹏神采飞扬地反问道。
　　“兰芳大总制共和国？在哪儿啊？”朱济世一脸茫然。
　　“在婆罗洲，”守候在一旁的韩四却插嘴道，“爵爷，这个兰芳国其实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只不过是个帮会或是公司，就是一帮广东客家人在南洋开辟出来的安身立命的地盘，不过前些年已经不行了，早就成了荷兰人的附庸，他们的首领成了荷兰人委任的甲太，挂了荷兰旗子，还要给荷兰人年年上贡。
　　而且兰芳那帮孙子的骨头软得很，满心只想着投靠满清，将西婆罗洲的地盘纳入清朝版图，从他们的立国首领罗芳伯时代开始，几十年来就没有断过向广州派人，可惜满清的皇帝老儿根本不理他们。”
　　“有这事儿？”朱济世还晓得西婆罗洲在什么地方，就是后世印度尼西亚的加里曼丹岛一带，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的入口，挺好的地盘，又是自己送上门来，满清皇帝居然不要？
　　“几十年前？是哪位满清皇帝拒绝的？”朱济世问。
　　“乾隆皇帝，”刘鹏接过话题，“兰芳向来是透过咱们十三行同清朝官府接触的，现在伍浩官是十三行之首，所以属下知道许多兰芳的事情，就在中英战争之前，兰芳还向广州派过人想纳土称臣，还是属下负责接待的。”
　　“还是拒绝？”
　　“那是自然，连两广总督林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刘鹏苦笑。
　　“为什么会这样？”朱济世有些不解，道光皇帝胆子小，大清朝在他手里已经衰弱了，不敢把兰芳纳入领土范围内还可以理解。
　　但是乾隆皇帝那个时候不是盛世吗？乾隆皇帝不是号称十全武功吗？怎么不敢接受兰芳？难道是害怕荷兰人？可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荷兰有什么可怕？他们早就是弱国一个，一度还给拿破仑灭掉了！
　　刘鹏摇摇头，苦笑道：“天知道乾隆爷是怎么想的？有地盘送上门都往外推……”
　　“还不是因为兰芳是咱们汉人的国家！”韩四哼哼道，“满清是把咱们汉人当家贼在防！就算在海外建了国对大清朝也是个威胁，可是兰芳那帮软骨头偏偏还一次次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依我看，让这帮孙子被荷兰人灭亡算了！”
　　“呵呵，现在可不是荷兰一家了。”刘鹏摸了摸下巴，说道：“就在属下路过南洋的时候，一个叫沙捞越王国的国家在兰芳的北面立国了，这个沙捞越王国的国王是英国人，名叫詹姆斯·布鲁克，是个英国人。”
　　“英国人？”朱济世皱了下眉，一个英国人居然在婆罗洲建立了一个王国！这个事情原来的历史上有吗？
　　“爵爷，现在兰芳可是四面受敌，被荷兰人、英国人还有荷兰人支持的婆罗洲土著给包围了，满清又不睬他们，或许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刘鹏斟酌着道。
　　“机会在哪儿？”朱济世心说，自己的武力还没有拉起来，根本不可能去支持兰芳，当然也没有力量夺取这个华人小国了。
　　刘鹏沉吟道：“爵爷，兰芳投不成满清，但不代表他们不能投英国。如果爵爷能帮着兰芳牵线搭桥，让他们成为大英帝国的附庸国，那么爵爷在南洋的局面就能很快打开了。”
　　“投靠英国？”朱济世皱了下眉，“不大容易吧？”他心里盘算了下，如果拿破仑三世复了辟，自己倒有把握把兰芳介绍给法国人。但是英国……
　　“爵爷，属下认为值得一试，”韩四此时也插话道，“不论成败，这事儿都是在英吉利的皇上示好，表明咱们是忠于大英帝国的！”
　　“这个……”他扭头看看端坐在身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玛丽亚，你怎么看？这个兰芳国有没有可以成为英国的附庸？如果英国接受兰芳投靠，最后会不会失去国家呢？”
　　“这事儿可不好讲，”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说道，“借英国的力来阻挡荷兰人的野心可不是个特别好的主意，不过兰芳共和国最终的命运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外力终究只能依靠一时。此外……”
　　她想了想，看着刘鹏又道：“刘先生，你能代表兰芳吗？”
　　这是个问题，现在荷兰人并没有将兰芳公司或是共和国的属地正式纳入荷属东印度的领土范围，只是在兰芳辖区内的坤甸和三发驻扎了两支小小的军队。因而兰芳现下还算是“自由之身”，如果要投入维多利亚女王的怀抱，荷兰人也不敢表示异议——历史上，荷兰人因为忌惮满清这个病夫，直到1886年才最后出兵攻灭兰芳。
　　而且兰芳公司的领地其实也没有多少油水，唯一可以吸引荷兰人眼球的就是一些金矿。不过利益也有限，刘鹏告诉朱济世，现下兰芳辖区内所有的华人矿场每年开采出黄金的总价值不过几百万银元上下，这里面还包括了好几万矿工的薪水，纯利润并不是太过丰厚。
　　此外，兰芳公司辖区也一直不大太平，反抗荷兰人和兰芳公司本身的华人公司（天地会系统）仍然存在，占有不少地盘，时常发生战斗（其实就是械斗），如果荷兰人贸然吞并兰芳全境，只怕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实在很划不来，所以对荷兰而言，兰芳不过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如果英国人插手进来，荷兰多半会打退堂鼓。
　　可问题是，兰芳肯成为英国的附庸吗？
　　刘鹏笑道：“回夫人的话，兰芳投英这笔买卖就是空手套白狼，咱们一手牵着大英帝国，一手牵着兰芳，买卖要成了，爵爷最少能在兰芳的地面上弄个港口，今后也算有自己的地盘了。”
　　听到地盘，朱济世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这倒是不错的想法，不如先试试看，慕文，你赶紧用兰芳共和国的名义写个国书，语气要恭敬一点，我明天带去温莎城堡。”
　　“国书？这个属下可不会。”刘鹏苦笑，“西洋的国书有西洋的规矩。”
　　“杰森，我来起草吧，让刘先生译成中文即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对朱济世道，“英国是王国，如果兰芳要归顺的话，最好是个大公国。”
　　“大公国是君主制吧？”朱济世提醒道，“兰芳现在是共和制。”
　　玛丽亚笑吟吟地道：“那不是很好吗？兰芳的总统可以名正言顺的当大公，又有大英帝国当后台，傻瓜才不答应呢。”
　　朱济世一怔，细想之下也觉得有道理，有一张英国附庸国大公的宝座在手，兰芳的那里的华人领袖还不激动得泪流满面扑上来抱自己的大腿？这件大事如果能成，不仅能弄块小小的地盘，自己在南洋华人中的威信也算立起来了！


第94章 鸭脷子爵
　　公元1844年4月18日。
　　朱济世带着韩四、刘鹏、刘炯等三个随从跟班，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临时情妇的陪同之下再一次前往温莎城堡。
　　阿尔伯特亲王就在温莎城堡内设宴款待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两人。
　　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也赏光驾临，这位女王的肚子好像又被阿尔伯特亲王搞大了！看到朱济世的时候，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总归有些渗人。而阿尔伯特亲王看上去好像结实了不少！似乎在向肌肉男的方向发展，看来这段时间天天被女王逼着去健身房练习来着……
　　“阿尔伯特，女王陛下。”酒过三巡，朱济世放下手中的酒杯，面上是恭敬的微笑，“感谢你和女王陛下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支持。”
　　诺大的餐厅里，现在只是四个人在就餐，服侍的也都是宫廷侍从。跟随朱济世前来的另外那些人有别的地方招待，是没有资格和女王还有王夫共进午餐的。阿尔伯特亲王微微一笑，点头道：“你的成功也是大英帝国的成功，这些日子以来，由于你们济世行在制药、橡胶、炸药等行业所取得的成就，英国政府也取得了超过10万英镑的税收，所以我们是双赢的。”
　　“是的，的确是双赢，”朱济世一笑，“所以我希望未来的香港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同样能够双赢，未来的大英帝国和中国也同样能取得双赢。”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一笑，扭头看了妻子一眼，“亚历山德琳娜，你好像和我说过，准备给杰森一份特别的嘉奖？”
　　特别的嘉奖？什么东西？
　　“朱爵士，”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鉴于你所发明的药物、硫化橡胶、炸药为大英帝国带来的丰厚的税款，并且增强了大英帝国的军力，朕决定对你进行嘉奖，册封你为鸭脷子爵。”
　　自己也加官进爵了？朱济世忙单膝跪地谢恩，心里面却在琢磨那个“压力子爵”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给自己一点压力好促进自己进步？
　　“鸭脷洲是香港岛的附属小岛，就在深水湾对面，现在无人居住，那里的土地也一并赐予你了。”阿尔伯特亲王解释道。
　　朱济世一听，心说，这位维多利亚女王陛下连造反的基地都帮自己准备好了！而且就在距离中国大陆一步之遥的香港！
　　等自己这个大明皇裔，英法翰林，鸭脷岛主一到香港，陈近南和韦小宝的那些徒子徒孙还不纷纷来投？自己要说不造反可就是上对不住陈近南韦小宝，下对不住大英帝国了……而且大英帝国的这两个封号一扔出来，他们在南中国下层民众中的形象，大概也会大为改观了吧？
　　在某些不明真相的中国劳动人民看来，之前的那场鸦片战争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替自己这个大明皇裔找一块反清复明的基地！这个英帝国主义原来是大明人民的老朋友。
　　当然，在另一批爱国爱皇上，坚定拥护清国特色封建主义的清国人民看来，自己这个“鸭脷岛主”兼大明皇裔正是引英夷犯境的罪魁祸首，是人人得以诛之的特大号汉奸卖国贼！
　　有了这层身份，自己想不造反也难，而且一定会有不少道光年的愤青来反对自己这个英夷走狗的。朱济世满心担忧地想着。不过面子上还是满脸堆笑。
　　“阿尔伯特，感谢您的帮助，我知道我能取得现在的成就，是离不开你和陛下的关照。”
　　“杰森，你的成功也是大英帝国的成功，如果济世行在未来能够进一步成长起来，制药业和橡胶产业将会成为未来英国工业新的增长点。”阿尔伯特笑道。
　　现在的英国还是世界工厂，工业在英国政要们看来，正象征着大英帝国国力的昌盛。而济世行的制药和橡胶生产中心都放在曼彻斯特，如果能够成长起来，无疑将进一步增强英国在工业制造业领域的领先优势。
　　朱济世愣了一愣，赶紧在心里算了算——的确如此，济世行的制药、橡胶、炸药三大主业，再加上自己一手创立的杰森中央实验室，在未来极有可能成长为世界级的大公司，未来甚至会延缓大英帝国没落的速度。
　　“杰森，我想你在香港所要开创的事业，也将是大英帝国的成功，是吗？”阿尔伯特亲王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
　　“是，是的，阿尔伯特，我正想和你说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朱济世站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又道：“现在济世行正在筹备一家从事中国和香料群岛、印度支那半岛、朝鲜半岛、日本等地贸易的股份公司，预计这家公司的盈利将是非常良好的，你和女王陛下是不是要投资一些呢？”
　　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阿尔伯特道：“仅仅只是投资吗？”
　　“是的，仅仅只是投资。”朱济世笑道。不过心里面却想，要是你们夫妇成为济世行南洋贸易公司的股东，那么在南洋的西方势力可都要让自己三分了。
　　“好吧，”阿尔伯特笑道，“不知道南洋贸易公司的总投资是多少？准备对外募集多少资金？”
　　“目前南洋贸易公司准备在香港和南洋贸易上投入十五万英镑，其中的9万英镑由济世行出资，另外6万英镑准备对外募集股份。”
　　“6万英镑是吗？”阿尔伯特亲王笑道，“这些钱我还是有的，而且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另外，我刚刚担任了剑桥大学的校长，所以希望剑桥大学和香港济世大学能够合作办学。”
　　这是要控制济世大学好培养亲英派？朱济世不确定的想着。
　　“阿尔伯特知道你没有太多的精力管学校的事情，所以就想趁机将你的济世大学变成剑桥大学和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联合分校！不过办学经费却要你来出。”维多利亚女王这时笑吟吟地插话道。
　　钱都是我出，你们却要插手学校的管理！朱济世心道：“英国人的如意算盘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当然的，阿尔伯特的要求非常合理。”朱济世想了下还是同意了女王的要求。是啊，不答应能怎么样？没有剑桥大学和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派遣，自己哪儿找那么多大学教授？而且，现在除了自己之外，四万万中国人里面还有谁上过大学？更别说管理一所大学了！
　　“不过中国的儒学课程无论如何不能取消！”朱济世接着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历史上的满清王朝是一码事儿，在朱济世将要开办的济世书院和济世大学里又是另一码事儿了。前者是废话，大清朝的根基就是儒学是科举，这个“体”根本不用说。而在后者，中学之体就是思想，是保证那些被欧洲人教育出来的中国学生还有一颗中国之心！
　　一帮黄皮白心的香蕉人可不是朱济世想要的。
　　“唔，唔，这个自然，等到济世大学正式开张，剑桥大学还会派学生过来学习儒学和东方文化的。”
　　阿尔伯特亲王微笑着点头道。派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去香港济世大学学习东方文化也是他心里面的真实想法，要同中国打交道，当然要了解他们的文化和思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嘿嘿，”朱济世干笑几声，微微思索一下，又看着阿尔伯特亲王道：“阿尔伯特，你准备向香港派出多少教师？他们大概都不会说中文吧？我想在去香港的船上给他们上中文课……呃，中文不是很好学的，如果年纪太大学起来就困难了，最好能派些年轻的教师去香港。”
　　说实在的，朱济世有点讨厌欧洲这里的“老顽固”，宁愿同年轻人打交道。
　　“那是自然，派去香港的教师主要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我想他们的知识足够担任济世大学的教授了。”阿尔伯特亲王想了想，说道：“你的朋友，马尔博罗公爵的弟弟，罗伯特·丘吉尔也要去香港担任教官，他是桑切斯特军事学院的……高材生。”
　　亲王的脸颊微微一红，那个死胖子怎么看都像是“低材生”才对。“而且还是皇家近卫骑兵旅的少校旅副，担任济世大学军事学院院长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朱济世面子上笑吟吟的，心里面却一阵苦笑，这个死胖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打仗的样子。自己的军事学院还没开张，就有了这么个肥嘟嘟家伙当院长，幸好威尔·海明瞧着还像回事情，一定要把他带去香港……


第95章 第一次卖国
　　“对了，阿尔伯特，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军校的事情敲定，朱济世便将那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起草的兰芳国书取出来，双手递给了阿尔伯特亲王。
　　阿尔伯特亲王接过信封拆开一看，眉毛顿时就微微皱起来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朱济世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羞愧？他现在可是在充当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卖国贼！把南洋华侨先民辛辛苦苦开创出来的兰芳共和国出卖给邪恶的英帝国主义！这附庸国，其实就是英国半殖民地，如果一不小心便会沦为殖民地了。
　　不过朱济世在后世没听说过有什么兰芳国，西婆罗洲的土地好像属于印度尼西亚，看来这兰芳国最后还是被荷兰帝国主义给灭掉了。现在改投英国门下，或许也是一次转机，如果兰芳能在英国人的庇护下真的建立起一个国家，不管是王国还是公国，将来总有恢复独立的一天。
　　想到这里，第一次卖国的朱济世心里面顿时好过了不少，看到阿尔伯特的眉心松了开来，便在心里面盘算起怎么借助英帝国主义的虎威忽悠兰芳还有南洋的中国同胞了。
　　兰芳大公国大公自己当然不能做，一来没有武力；二来没有基础。即使有英国支持也很难压服一帮地头蛇。然而谁做大公的决定权一定要拿在自己手里——对一帮下南洋的莠民而言，小国之君也是泼天的富贵！如果能由自己一言而决，南洋华人就知道自己这只狐狸和背后那只大老虎的关系有多铁了。
　　而且兰芳那边，有资格当大公的人物肯定不止一个，谁想要当，就得拿出足够的利益给自己。金矿自己是不要的，这是人家的命根子，而且一年顶天几十万银元的收入也不是什么大钱。不过港口一定得要一个，同时也是自己的据点，万一英国人不让自己在香港练兵，也能退往兰芳。
　　还要圈点土地，委托邱园植物园培育的橡胶树苗已经有两三千株可以移栽了，后世的印尼、马来西亚好像就有许多橡胶园，那里的气候应该很适合橡胶树生长，要在兰芳多开几个橡胶园，现在南美洲的生胶价格可是天天上涨，将来橡胶园的收入肯定超过金矿。
　　再就是要在兰芳和南洋招募一些手下，要一些年少的，还要上过西式学校，哪怕是小学也行，把他们送到济世大学军事学院去训练几年，这是为将来的大事做准备！
　　当然，身强力壮的也要些，最好有功夫在身上。到了香港以后，自己朱明后裔的身份肯定保不了太长时间的秘密，满清那边一旦知道，说不定就会派血滴子的高手来对付自己！所以得早做防备——其实朱济世这个担心完全多余，道光年间的大清朝根本没有特务机构，早些年雍正、乾隆的时候倒还有个粘杆处的特务衙门，现在早就废除了。
　　至于动用江湖上的力量，呵呵，这可不是后世的辫子戏，可没有什么江湖女子会看上道光皇帝这个老坑。而且南方的江湖是洪门的天下，让洪门子弟去充当死士刺杀大明“海外天子”，这真是太有想象力了，这种差事还是去问问北京城里那些黄带子、红带子肯不肯做吧？
　　这个时候，阿尔伯特亲王已经将“国书”递给了自己的妻子，然后看着朱济世淡淡地道：“杰森，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兰芳国……所以不能马上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毕竟接受大英帝国的保护并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
　　“亲爱的阿尔伯特，这个兰芳大公国是不是在那个沙捞越王国的旁边？这个小小的婆罗洲还真是挺乱的。”维多利亚女王这时已经一目十行把信看完了，其实前一阵子那个沙捞越王国的国王詹姆斯·布鲁克就派人到英国要求归附过，不过维多利亚女王并没有同意。
　　“杰森，如果英国接受了兰芳大公国的投靠，那么也没有理由拒绝沙捞越王国，这样一来……英国将会陷入婆罗洲的纷争，你明白吗？”阿尔伯特斟酌着用词，同时还在心里揣摩着朱济世的真实想法。“对了，杰森，你是不是想当兰芳大公？”
　　“不不不，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朱济世连忙摆手道，“我在兰芳没有基础，如果要做这个大公一定会同当地的华人豪强发生冲突，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阿尔伯特你也不想过多介入到婆罗洲的复杂局面中去吧？”
　　阿尔伯特亲王点了点头，这个殖民地、半殖民地多一点总归是好的。所以兰芳归附一事他还是欢迎的。但是为了个鸡肋一样的兰芳同荷兰人和婆罗洲土著发生冲突还是不大值当。如果让兰芳借助英国的支持统一婆罗洲，将来再翻脸不认人，那可就亏大发了。
　　就在这时，陪朱济世来访温莎城堡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忽然笑了起来，“亲王殿下，如果您看不上兰芳这块贫瘠的土地，不如就让他们投靠到法兰西的怀抱中去吧。路易·菲利普国王可急于想在南洋找寻一块殖民地呢！”
　　“不，不是的，公爵夫人，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阿尔伯特亲王这时方才想起，朱济世现在也脚踏两条船，法兰西最富有的女人已经被他给“征服”了！如果这位塞古尔公爵夫人出面去游说法国的基佐首相和路易·菲利普国王，十有七八是能成功的。到时候朱济世这张遏制满清崛起的“王牌”没准就一起归了法国！
　　阿尔伯特亲王思索了下，正容道：“大英帝国可以为兰芳大公国提供保护，不过兰芳大公国必须首先建立自己的政府、确定自己的国境，并且同沙捞越王国、荷属东印度达成边境协定。”
　　“这需要英国政府的外交斡旋。”朱济世道。
　　没有英国这只大老虎在背后撑着，荷兰人肯和兰芳公司这帮会党头目签边境划分条约？做梦去吧！
　　“唔……”阿尔伯特亲王看了眼朱济世身边的法国妞，吸了口气，“好吧，我会派个特使去斡旋——就派罗伯特·丘吉尔中校为殖民地次官的代表吧。”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朱济世，“杰森，你得向我保证，绝对不能让兰芳同荷兰发生战争！”
　　“我保证！”朱济世重重点头，“可是其他人呢？比如沙捞越王国？比如汶莱或者……”
　　“沙捞越王国不会有问题的，我会给詹姆斯·布鲁克写信交代一下，”阿尔伯特亲王摆摆手，“至于汶莱或者是其他土著人国家无所谓，只要荷兰不替他们出头就行了。”
　　“我明白了，失之于荷兰，取之于土著。”朱济世笑咪咪地说。他也知道英国人不会为了兰芳同荷兰交恶，当然后者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只要从兰芳身上捞足了油水，一定不会不给英国人面子，而兰芳在荷兰人那边的损失，只能去找婆罗洲的土人们补回来了，大不了自己从印度那里装一船军火去南洋支援兰芳打土人就是了。


第96章 反贼先锋队
　　从温莎城堡回来后，他在玛丽亚别墅内自己的卧室里，半靠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开始盘算起来。
　　自己是1842年9月穿越过来的，到现是1844年10月，也就是说，一眨眼功夫已经是将近两年零两个月了。
　　凭着自己所掌握的医学和化学知识，还有一点气运，自己已经在这个白人统治的世界当中，总算是创下了一份很不错的家业，虽然眼下的个人净资产顶多就是二三十万英镑，不过这份家业实际上的价值，恐怕两百万英镑都不止。说起来这辈子真是吃穿不愁，就是整日花天酒地也败不了的。
　　可是自己却不能停下来！朱济世默默对自己说，自己的成功只是一条艰难道路的开始，那些在背后推动自己的力量还有冥冥之中的天意，是容不得自己躺下混吃等死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虽然拥有大笔财富和一定的名望，但仍然是棋子。而且自己这枚棋子未来要走的路，已经从自己熟悉的科学领域进入了自己所不熟悉的政治，特别是万分险恶的东方政治里去了！未来走错一步，都可能会万劫不覆！
　　当然，阿尔伯特亲王这条英国大腿暂时还是可靠的。他现在可是下足了本钱，连造反基地都帮自己张罗好了，所谋自然不小。道光皇帝想要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怕是不容易，但是以他们这些欧洲民族国家的君主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的规矩来看，自己这颗人头也不是非卖品，关键就看道光皇帝舍得多少血本了……
　　所以自己到了东方以后要尽快发展力量，自己必须有相应的实力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游刃有余。
　　但到目前为止，自己还只是商人和科学家，手上没有出政权的枪杆子——后世共产党的革命经验还是很有道理的！
　　自己手下能砍人的大概只有韩四和刘炯，一个是瘸子，另一个刚刚被阿尔伯特亲王推荐去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当旁听生，学习世界先进砍人技术。
　　光靠这两位造反肯定是不够的，而且自己没有洪教主的本领，蛊惑一票文盲就去造大清朝的反。虽然自己不懂怎么造反，但也知道要有志同道合的同志，不指望整个造反队伍都志同道合，但至少要有一批志同道合的干部为核心。要不然自己就是孤家寡人，即使被人当成造反的旗帜，也不可能真正掌握实权，这样的话自己的生命怕是更没有保障了。看来之前拿破仑三世和自己说的话也是真理！
　　要做大事，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核心团队！自己要学那个……蒋校长，人家虽然反动，但还是做出好大的事业。用自己的学生充当造反军队的核心团队！原先开书院、开大学的路子看来还是对的，特别是那个军事学院，说不定就是将来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除了团队就是宣传了。欧洲这里的造反派，无论是宪章派、烧炭党、正义者同盟、十二月党人还是波拿巴分子，都将宣传煽动放在首位。办了一大堆的报纸，更有不少理论家、思想家在琢磨各种主义。在欧洲这里，如果没有个主义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要造反。
　　所以到了香港之后，除了办学就是办报纸、办出版社。自己也得办个《北极星报》什么的，还要发明个“朱济世主义”——这个主义还得好好琢磨一下，呃，应该是好好抄一下，从马志尼、马克思、恩格斯还有波拿巴那里都抄一点……
　　然后就是组织或者叫政党，造反是必须要有组织严密造反派团体的，无论是什么会还是什么党甚至是什么教都行。这样的组织眼下就一个，便是天地会了。但是陈近南、韦小宝的那帮徒子徒孙们好像太松散了。
　　按照刘鹏、韩四的介绍，天地会或者叫做洪门的兄弟遍天下，少说也有上千万！但是却没有统一的领导，传说中的天地会总舵是不存在的。各地的天地会和洪门弟子都是自行其是互不统属，所谓的一方造反、八方相应也是不存在的。
　　因而天地会只是自己造反的群众基础，不是可以依靠的党团。自己必须要建立一个……天地会反贼的先锋队！就像历史上某个工人阶级的先锋队一样。至于具体怎么搞，还得去问问韩四、刘鹏他们。
　　……
　　“爵爷英明！”
　　这已经是韩四的口头禅了，不是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他韩四可真是遇上明主啦！造反要先培养干部，再搞宣传，还要鼓捣出一个可以忽悠人的主义，同时还要成立天地会好兄弟的先锋队来带领全国上千万天地会会众……
　　洪门天地会搞了近200年，怎么就没有人想到呢？
　　“爵爷，其他的都还好说，成立天地会总舵只怕不容易吧？毕竟天地会兄弟万千，大佬无数，谁也不服谁啊！”刘鹏却有些担忧地指出。
　　“不服谁也不能不服爵爷啊！”韩四豹眼一瞪，嚷道：“爵爷是堂堂大明贵胄，鸭脷岛主，英吉利子爵，还有家财无数，身兼英法两国翰林，那帮开山堂的大佬跟爵爷比算个屁！”
　　“话虽如此，可是……”
　　“慕文，我不是要成立天地会总舵。”朱济世摆摆手，打断道，“天地会弟子虽有千万，但是组织松散，斗争涣散，不是一个强有力的团体，否则反清复明的大业早就成功了。毕竟满清的军队不过一百多万，这战斗力之弱也是有目共睹的。”
　　“呃，爵爷，这天地会的确是散漫了些，可是反清复明的志向还是很明确的。”韩四低声辩解道。
　　“这我知道的，要反清复明就必须依靠天地会群众。”朱济世望着他说，“我的想法是将天地会会众当中最进步、最革命，反清意志也最坚定的一批人组织起来，建立一个核心山堂。”
　　呃，说党估计国内的广大天地会会众也不大明白，还是用山堂的名号吧。
　　“爵爷说的是，的确该有个核心山堂。”刘鹏斟酌着道，“以爵爷的地位和名分，当总舵主可能会有人不服气，开设山堂应该是毫无问题的。这山号不如就叫大明山吧！”
　　大明山！这就摆明了车马要造大清朝的反了！朱济世心想，这个名号倒是够响亮，一定会有很多反贼来投靠的吧？


第97章 洪门大明山
　　按照韩四和刘鹏的说法，洪门和天地会其实是一回事情，据传是由郑成功及其军师陈永华（陈近南）所建立的秘密组织，使命是组织和领导中国大陆地区的反清活动——呃，很有点后世台湾特务的意思！
　　所以在洪门天地会创立之初，这个组织是有统一领导和严格纪律的，韦小宝同志的师傅陈近南就是整个洪门天地会组织的直接领导人，而台湾郑家当主则是洪门天地会的总头目。
　　可惜在台湾被清军占领之后，真正意义上的洪门天地会总舵便不存在了，虽然洪门兄弟在此后的近二百年中愈发壮大，还发动过不少反清起义，但都因为组织涣散，没有对清朝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洪门天地会的组织虽然涣散，但是近二百年来却始终没有放下“反清复明”这面大旗，加入洪门天地会的会众，按照后世的说法，都属于无产阶级，或许是革命，但总归是造反精神很足的一批人。后世孙中山领导的排满革命，最初也是从鼓动洪门会党分子造反起义开始的，可见洪门天地会还是一股可以利用的造反力量。
　　当然朱济世也知道，现在的洪门天地会会众是不可能承担起推翻满清王朝的重任，他们充其量只是反清复明的群众基础而已。
　　“洪门大明山虽然起于洪门，但是同其他的洪门山堂是完全不一样的，”朱济世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一边踱步，一边对自己的三个手下言道：“因为洪门的那一套东西搞了两百年，都没有能推翻满清，已经充分说明那样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我们大明山不能重蹈覆辙……大明山必须是一个紧密团结的、进步的战斗团体！”
　　朱济世说着兴奋，用力挥了挥拳头，好像自己麾下已经有百万雄兵似的。而听他说话的二人，也都是一脸佩服的表情。
　　紧密团结的、进步的战斗团体——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可是应该怎么搞呢？
　　“首先是领袖！”朱济世扫了眼刘鹏和韩四，提高声音道：“自满清攻陷台湾后，洪门天地会便再无真正有威信的领袖，因而才使得组织日益涣散，大而无用，对满清几无威胁。所以大明山必须要有一位可以领袖群伦的山主，那就是我！”
　　韩四刘鹏都重重点头，这个山主当然只有朱济世可做！人家要背景有背景，要银子有银子，要家世有家世，是当大佬的不二人选！
　　“凡大明山会众，必须向我这个山主宣誓效忠，并且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和主义！”朱济世接着说道。
　　什么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朱济世是不会那么快引入到他的“大明山”的，自己绝对领袖的地位是必须的。
　　“大明山不同于其他洪门组织，必须要有一个主义作为指导思想，所有会众都必须牢记熟知！这个主义就叫做济世主义！”
　　所谓“济世主义”的核心思想现在就是三个，一是建立民族国家；二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三是由国家调节各阶级利益，确保底层平民的基本生活所需。
　　建立民族国家是将反清复明的口号升华成革命思想，告诉会众他们是在为在为民族而战，反清复明代表了全体华夏民族的利益！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则是中国现代化的指导纲领，呃，全面照搬西方的那一套政治思想肯定是不行的！后世伟、光、正的某党都这么说的，显然是真理。所以“中学”的那一套肯定不能丢！就像后世的那个啥主义一样！什么？某主义是西方的那一套？这个……下次再见马克思、恩格斯他们俩的时候要好好问一下，他们的主义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
　　而对眼下准备和大清朝对着的干的朱济世而言，中国传统的儒家还是不能丢掉的。道理很简单，因为韩四也上过几天私塾，知道一些孔孟之道。而刘鹏、刘炯对儒家经典更是精通，两人都参加过南海县的县试，其中刘鹏还有个秀才功名。而且刘鹏还告诉朱济世，广州十三行的子弟当中考取秀才、举人功名的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中了进士！至于江南的徽商、扬州的盐商、山西的晋商子弟当中，通过科举正途走进官场的大有人在。甚至还出过像曹振镛（祖父是扬州大盐商）那样的当朝首辅。
　　至于洪门天地会里面，读过圣贤书的落地秀才更是一抓一大把！甚至在南洋各地的华人学习，现在教授的同样是四书五经。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甚至是华人圈子里面，无论为官从商还是身在江湖，可以说都是儒门子弟。自己要反那个气数未尽的大清朝，还得留心身后居心叵测的帝国主义已经够高难度的，如果再要一棒子把早就深入人心的儒学思想给敲死，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至于有信奉儒学的读书人拥护满清王朝和自己作对，那也不是什么问题，自己手下同样会有读儒家经典，思想开明的读书人来辅佐。就如欧洲这里，大英帝国也不能因为那些曾经同他们作战的敌人中有相信上帝的，就在国内严禁基督教改信真主吧？
　　最后那一条，也可以称为“民生主义”，不过平均地权什么的是没有的！忠于满清反动派的官僚地主阶级的土地肯定要没收，但是不能平白无故分给农民，而是要分给洪门天地会的有功之臣……现在洪门的那帮大佬闹事的本事肯定是有的，不过管事不能靠他们，还是给点土地封个爵位去当地主吧。
　　“此外，大明山的组织也必须强化，不能沿用洪门的那一套松散模式，所有会众必须服从总堂领导。”
　　朱济世努力回想着后世某党的组织模式，说道：“大明山总堂称为济世总堂，每个省再立一个分堂，称某省复兴分堂，取义复兴大明，分堂之下是各县香堂，称某县复兴香堂。总堂、分堂、香堂皆设立委员会为统辖机构。目前总堂委员由我指定，总堂委员会由我、慕文、破军三人组成，各省分堂委员由总堂委员会任命，各县香堂委员由省分堂任命。在总堂、分堂、香堂委员会下，再设立军事组、宣传组、财政组、人事组、法纪组，分别负责领导武装斗争，宣传鼓动、筹集经费、管理财政、发展新成员、任命干部和执行大明山法纪等事宜。
　　另外，各县香堂委员、军事、宣传、财政、人事、法纪等组组员，都由大明山支付薪金，是职业革命者，而济世总堂也会按期向各省分堂、各县香堂发放活动经费。”
　　哦？刘鹏、韩四同时微微点头，跟着大明山造反是有钱可拿的！
　　这就和其他洪门山堂不一样了，那些山堂都要自负盈亏，多年下来，早就不把造反当主业而变成“经营性组织”，而且多半还在捞偏门，这纪律岂能不松弛败坏？
　　“主公，咱们大明山往后肯定是会众千万，经费总不能都靠总堂接济吧？”刘鹏盘算了下，提醒道，“下面的分堂、香堂也应该有筹款的责任，还可以开办一些买卖，一来作为掩护，二来也可以筹集经费。另外，济世行在南洋、香港的产业也可以由大明山的兄弟们参与运营……”
　　“不必！”朱济世摆摆手，沉声道：“济世行是济世行、大明山是大明山，大明山的经费总堂会想办法筹集，有我在济世行的股份，还可以去向两广江南的豪商募捐，不会缺钱的，分堂、香堂不必操心。开些买卖做掩护是可以的，但不以盈利为目的。”
　　按照朱济世的设想，济世行、大明山，还有将来要成立的济世军都必须分清楚统属关系，绝不能混为一谈。济世行就是经营性公司，在商言商，不需要多考虑政治。大明山其实就是政党，应该专心致志去搞政治，不要学商人去做买卖，否则保管有亏无赚，还不如用济世行的利润来养大明山呢！
　　至于济世军，就是纯粹的军队，而且是皇家军队！自己是要当皇上的，可不是大明共产党总书记，党军的那一套，不适合眼下的中国国情。


第98章 人情债，必须还
　　崭新的1845年转眼间就来临了，朱济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两年有余，所幸运气不错，没有虚度。赚了很多钱，积攒了很大的名望，还和几个欧洲牛逼人物拉上了关系，最后还睡了不少堪称极品的欧罗巴美人——也算了却了百七十年后的夙愿。
　　然而在欧罗巴潇潇洒洒一辈子并不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从1844年底开始，那个困扰了朱济世许多年的怪梦又开始频频来临了。
　　“杰森……”
　　“杰森……”
　　一个透着香艳的甜腻腻的声音在唤他的英文名字。
　　朱济世再一次惊醒过来，背上满是冷汗，清晨的阳光已经洒进了屋子，他四下打量，房间极为宽敞，周围都是极为精美的法式家具。
　　几乎全裸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正跪坐在床上，闪着天蓝色的明眸正定定看着朱济世。
　　“杰森，最近你一直在做噩梦……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济世笑了一下，将这个艳妇揽进了怀里面，在她香滑细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玛丽亚迟疑了一下，问：“是要离开欧洲了吗？”
　　朱济世点了点头，沉吟着没有说话。
　　此去香港，可谓前途莫测。从今往后，自己走的不是商路，做的不是学问，而是从政从军，走上一条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救国之路。
　　自己有多少斤两，朱济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在欧洲可以混得风生水起，除了运气有些逆天之外，便是掌握了领先这个时代170多年的医学、化学知识。自己的地位财富，都是靠自然科学的知识赚来的。而从政从军，谋逆造反，都是属于社会科学领域的学问，而且凶险程度远远超过经商做学，一个行差踏错，恐怕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玛丽亚，在离开欧洲之前，我想见夏尔·波拿巴一面，同他道别。”朱济世说。
　　夏尔·波拿巴客串了一阵子朱济世的秘书，不过更像是朱济世的老师，向他传授了“波拿巴主义”的谬论，核心就是依靠军队建立民族国家，实行实君立宪，用国家的力量推动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同时还要兼顾一下劳动人民的利益——如果朱济世在后世是学政治、历史的，就晓得这个“波拿巴主义”和普鲁士的“王朝社会主义”（俾斯麦所实行之政策，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前生），都是必然要灭亡的资产阶级为了调和社会矛盾所执行的“让步政策”，也是具有浓重封建传统的国家在发展资本主义宪政时的一个过渡阶段……
　　在同朱济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夏尔·拿破仑就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了，和伊莎贝尔·德纳芙女伯爵一起。公开的说法，就是女伯爵坠入爱河，喜欢上了一个法国来的穷小子，然后双双去美国开始新生活了。不过朱济世却知道夏尔·拿破仑不可能离开欧洲，甚至没有离开英国，而是躲在什么地方暗自进行颠覆法国奥尔良王朝的事业。
　　“好，夏尔·波拿巴也想在你离开欧洲之前同你见面，他要把欠你的人情还了。”
　　“欠我的人情？他现在还不是法国皇帝吧？”朱济世微微愣了一下，心说：“让拿破仑三世现在还人情是不是早了一点？如果等他当上法国皇上……”
　　“杰森，你现在也不是中国皇帝，如果你想坐上这个位置，最好接受他的帮助。”
　　玛丽亚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朱济世，又道：“杰森，你和夏尔·波拿巴现在都是在野之身，不必考虑清国和法国的国家利益，因为夏尔·波拿巴可以尽可能向你提供帮助。但是一旦你们登上中法两国的皇位，国家利益就必须摆在私人友谊之上，到时候他还能不能帮你，就完全取决于法兰西帝国的利益了！”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也会将中国的国家利益放在首位。”朱济世吸了口气，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玛丽亚，“玛丽亚，你有什么打算？”
　　“我是法国人，永远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放沉了声音，“现在我不会同你一起去亚洲，将来我或许会成为你的皇妃——但是我永远都是法国人，这一点请你不要忘记。”
　　“好！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同你在广州再见。”朱济世是真心欣赏这位床上政治家的，虽然玛丽亚的私生活过于豪放，但却是女中豪杰，而且这段时间她也的确履行诺言，对自己“忠贞不二”。
　　“我也一样。”玛丽亚也不做小女儿状，只在朱济世脸颊上亲了一口便下了床，拉开梳妆台抽屉取出一张早就填写好数字的支票递给朱济世。“这是我答应你的5万英镑，感谢你拯救了路易·波拿巴陛下的生命。”
　　朱济世接过支票，心道：“这个人情，玛丽亚替波拿巴家族还了。”
　　玛丽亚又正容道：“如果未来你和夏尔·拿破仑同时登上王座，我可以到亚洲来陪伴你——进入你的后宫，像一个东方帝国的皇妃一样，而且我还会带来最少100万英镑的嫁妆。”
　　将一个法兰西顶级艳妇收入后宫，还有100万英镑好拿！不过朱济世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别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样的“午餐”了！这骚货刚才自己都说了——她永远都是一个法国人！也就是说，她可以为了法兰西帝国的利益到自己身边，还给自己100万英镑，但自己必须要给法兰西帝国以相应的回报！
　　而她之所以采用这样的方式，恐怕也同目前法国的国力有关，法国是没有力量公开挖英国的墙角，但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法国女人要投到朱济世怀抱当中，还要倒贴朱济世，大英帝国也是不好过问的……
　　“100万英镑，呃，说的我都动心了。”朱济世的语气，又转为轻佻，“只是和你的身体相比，那百万英镑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就伸出手一拽把个光溜溜的美妇人拉倒在床上，然后猛扑上去了。
　　……
　　“杰森，这就是我给你的回报。”
　　当天下午，朱济世就被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领到了一所伦敦郊外的僻静别墅里面，见到了隐居于此的夏尔·波拿巴。
　　“这是……”接过夏尔·波拿巴递给来的纸片一瞧，不是支票，而是一连串的名单，朱济世低声念道：“热罗姆·皮尔，亨利·雷耶，约瑟夫·戴尔隆，路易·墨瑟，亨利·德维基内……路易，他们都是什么人？”
　　“都是了不起的军人，每个人都曾经跟随皇帝陛下东征西讨，在1815年后还在埃及为阿里帕夏当过军事顾问。”夏尔·波拿巴正容道，“他们都会跟你去香港，他们每个人都是当将军的材料，如果他们肯为奥尔良王朝卖命，现在已经是将军了！”
　　“好的，我会好好使用他们的。”朱济世心说，拿破仑三世就用5个老家伙还了自己的人情？还不如玛丽亚这娘们实在呢！
　　夏尔·波拿巴似乎看出了朱济世的疑问，冷冷笑了下，接着说：“热罗姆·皮尔曾经是老近卫军的营长，他训练的线列步兵是全世界最好的！亨利·雷耶是炮兵专家，皇帝的炮兵是最强的；约瑟夫·戴尔隆和路易·墨瑟都是骑兵，一个善用轻骑兵，一个善用胸甲骑兵，至于亨利·德维基内，他是轻步兵指挥官，同样是极为优秀的。等到离开英国的时候，玛丽亚会带他们来和你汇合的。”
　　夏尔·波拿巴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英国人只会帮你训练尉官，但是靠少尉、中尉和上尉是支撑不起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你需要将军！而在你自己的将军产生出来之前，你只能依靠他们五个。”


第99章 女王的敲打
　　第四次来到温莎城堡之后，风景如旧，但是等着见驾的朱济世，心态却是大大不同了。
　　离开英伦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1845年2月10日。香港济世大学、济世书院的开办经费也有了着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赞助了5万英镑，济世行1844年度的分红到了朱济世口袋里面也有9万5千英镑，两者相加，负责为济世大学、济世书院提供资金的济世基金会已经拥有了14.5万英镑。
　　而且这笔钱现在还在伦敦，大有可以运作的空间。科斯佩尔·威廉为朱济世拟定了一个商业计划，动用南洋贸易公司的资金购买了5艘武装商船，再用济世基金会的14.5万英镑采购了纺织品、钢材（不是铁而是钢，在转炉炼钢法发明之前，钢材价格极为昂贵）、炸药、西药、洋酒、钟表等等总共数千吨的商品，不仅装满了南洋贸易公司的5艘武装商船，还另外雇了两艘英国商船。
　　根据刘鹏的估计，这些货物在印度和南洋出售以后，刨去所有的成本，最少可以收回25万英镑的现金，如果朱济世肯捎带一下东印度公司的鸦片，这个数字还能翻一倍！
　　除了商品、资金之外，陪同朱济世去香港的人也已经选定。杜兰夫人自然要陪伴左右，长路漫漫，如果没有佳人相伴，实在是寂寞的很。韩四和刘鹏这两个心腹当然随行，不过刘炯还在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当旁听生不能同往了。济世行的高级职员和杰森中央实验室的科学家当中也有一部分人会调到香港，济世行和下属的南洋贸易公司准备在香港投巨资建设码头、仓库、造船厂、钢铁厂、炸药厂等等一系列的实业，当然需要管理人员和工程师。上次和朱济世在曼彻斯特某个菜馆里巧遇的贝色麦，这一回就得到了济世行香港铁厂厂长的任命，而先一步去香港的琼斯律师则成为南洋贸易公司总经理。
　　朱济世来到这个时代的当天就结识的布隆施泰因医生和他刚刚过门的妻子莉泽也在前往香港的名单当中，他是香港济世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同时还将担任济世大学医学院院长。
　　虽然济世大学还没有正式开张，不过由于济世大学校长是朱济世的缘故，该大学的医学院已经被认为是全世界最好的医学院了，没有之一。因而有不少在欧洲也算一流的医学教授都表示愿意去香港任教，更有一些欧洲一流医科大学的毕业生愿意去济世大学医学院攻读临床医学硕士。因此在东去香港的帆船上面居然还有不少欧洲的留学生——至于济世大学临床医学、基础医学的文凭，则一直都是全世界医学界当中最过硬的！
　　此外，夏尔·波拿巴推荐给朱济世的五个法国老军官，也在1845年2月初带着他们的家人到了伦敦，住进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别墅里面。对外，这几个人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替朱济世雇佣，准备在济世大学军事学院任教的。由于他们并非法国现役军人，之前又在埃及、印度等地担任雇佣军，因而被朱济世雇佣也在情理当中。
　　除了以上这些人，剑桥大学和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也派出了不少教师，其中有两人还是朱济世的老相识，罗伯特·丘吉尔中校被任命为香港济世大学军事学院的院长——军事学院毕竟涉及到国家安全，当然不可能民办，香港济世大学军事学院实际上就是桑切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分校，大部分的教官都是由英方任命的，不过这些人的工资却要济世大学承担。威尔·海明又一次穿上了红色军装，还挂上了上尉军衔，他也将在香港济世大学军事学院任教，是罗伯特·丘吉尔的副手。
　　今天这两位也一同陪朱济世前往温莎城堡觐见。三个人走在宽敞豪奢的走廊上，走过一扇又一扇大门，穿过一座又一座大厅，最后停在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办公室外。
　　“进来吧。”这是女王的声音，听着格外柔和。
　　约翰·布朗推开了一扇大门，朱济世、丘胖子和威尔·海明鱼贯而入。按照标准的礼节，单膝跪拜了办公桌后面的那位大英帝国的女王陛下。
　　……
　　“嗯，都请坐吧。”
　　英吉利的皇上到底不如大清朝的皇上那么高高在上，不大会让人跪着同自己说话，还会说“请坐”而不是“赐坐”，而且被请坐的人，也不用道谢。
　　女王办公桌的对面，早就已经摆好了三把丝绒垫子的雕花扶手椅，坐在上面非常舒适。
　　以后自己要真当了皇上，也应该随意一点，朱济世心想。
　　“杰森，阿尔伯特有点事情去伦敦了，今天由我来接见你们。”维多利亚的目光缓缓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罗伯特·丘吉尔身上。
　　“你是罗伯特？马尔博罗公爵的弟弟？”
　　“是。”
　　“现在是中校了？”
　　“是。”
　　“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能成为一名将军。”
　　罗伯特·丘吉尔一个立正，道：“陛下，臣定当万分努力！”
　　维多利亚女王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威尔·海明，“海明上尉。”
　　“臣在。”
　　“殖民地次官斯蒂芬爵士报告，香港警察队准备在今年5月1日成立，稍后还会成立香港警务处，我准备让你做第一任香港警务处长。”
　　“谢谢陛下，臣必不辱命！”
　　殖民地警务处长算是一份相当不错的优差，特别是当对华贸易据点的香港岛的警务处长，更是油水丰厚，威尔·海明心里面顿时就感觉出皇恩浩荡了！朱济世听到这里，却是微微皱眉。
　　今天觐见女王的三个人是以自己为主，而且自己又是鸭脷子爵，地位比罗伯特·丘吉尔和威尔·海明都高，和女王夫妇也比较熟悉，可女王却先同丘胖子和海明说话，理也不理自己。
　　另外，还当着自己的面许了丘胖子一个将军，赏了威尔·海明一个警务处长的差事，这是什么意思？
　　“罗伯特，海明，你们可以告退了。”女王挥了挥手，让丘胖子和威尔·海明退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才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济世。
　　“杰森，现在你不仅是我和阿尔伯特的朋友，还是大英帝国的朋友。”办公桌后的女王，深深地看了朱济世一眼，“大英帝国的友谊是无比珍贵的，也是不容背叛的！”
　　大英帝国好像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啊！朱济世想到这里，微笑着朝女王点点头，道：“陛下，我会成为大英帝国永远的朋友……”
　　“这个话，我记下来了，希望你也能永远牢记！”当然女王陛下这话后面还有一层意思，要是你朱济世敢忘记自己是大英帝国的一条狗，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第二部 龙腾南洋 虎跃兰芳


第100章 海外天子
　　九百八十吨的“大明山”号武装商船的软帆已经升了起来，借助大西洋的海风，破开碧蓝的海涛，向南急速而去，跟在它身后的，六艘排水量和外观相差不多的帆船，分别是属于济世行的“杰森”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罗曼·杜兰”号、“伊莎贝尔·德纳芙”号，还有另外两艘英国商船“新世界”号和“东方快船”号。七艘帆船的船首和桅杆之上，都高高悬挂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
　　朱济世让韩四搬了把椅子，摆放在船尾的甲板上，端端正正坐在上面，凝视前方。这里是大西洋靠近葡萄牙海岸线的海面，但却看不见海岸，四周都是浩淼无际的蓝色海水，冬日的夕阳，映射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泛起粼粼金色。对面，正有几艘西班牙帝国的军舰迎面而来，体积都比济世行的商船大了两倍之多。
　　哪怕是早就衰弱的欧洲列强，所拥有的海上力量，还是任何一个东方国家无法直面的，朱济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济世大学的军事学院是只培养陆军军官，不培养海军军官的！
　　大英帝国真正的杀手锏，不是那支只有几万人枪的小小的陆军，而是称霸全世界海面的皇家海军！如果某一天，自己要和大英帝国翻脸，英国人根本不需要万里迢迢出动陆军来侵略，只要动用海军就可以封锁中国沿海，切断自己同西方世界的联系，就足够打断中国的近代化进程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的表情——19世纪的英国，还真是不好招惹，和后世的美帝国主义差不多，世界什么地方有乱子，什么地方就有大英帝国的魅影，而自己这个将要给安定团结的满清王朝带去无穷灾祸的朱明后裔，又何尝不是大英帝国放出来的恶犬呢？
　　“爵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管家”刘鹏，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朱济世身边，陪着笑说，“在瞧海景呢？”
　　“啊，是慕文。”朱济世扭头看着他，微笑道，“出来透透风，这几天可真是吐惨了。”
　　对于这位朱大爵士的晕船，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这位不是发明了缓解晕船的特效药“万忧解”吗？怎么自己反而晕的不象话了？
　　“爵爷吃过药了？”刘鹏关切地问。
　　“吃过了，再不吃恐怕就没有办法活着到香港了。”朱济世苦笑，他终于也吃海洛因了！还别说，这药效真是没话说，恶心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还吃了顿烤牛排——这可是几天来朱济世吃的第一顿饭。
　　也不知道后世穿越小说里面的主角会不会晕船？朱济世心道：“一艘900多吨的木头船在北大西洋上颠簸的程度真是没有海员经历的人们难以想象的！怪不得自己发明的万忧解会成为西洋各国海陆军的军需品了。”
　　“晕船这事儿就是个适应的过程，属下刚开始跑海的时候也晕得不行，几年下来就习惯了，爵爷今后肯定也会习惯的。”刘鹏笑道。
　　“没错，是要习惯的，”朱济世笑着说，“今后几年，咱们的根虽然扎在香港，可是南洋才是咱们真正的舞台。”
　　“爵爷，把根扎在香港是不是有些不妥？”刘鹏迟疑一下，又说一句，“特别是军事学院，还是摆在兰芳为好。”
　　“这事儿由不得我，”朱济世把手一挥，笑咪咪地说，“南洋现在是大英帝国说了算，我要是把军校搬去兰芳，英国人会怎么想？不过香港的军校所要招收的学员不仅是清国人，还可以包括兰芳大公国、沙捞越王国、暹罗王国的学生，慕文，你说是不是啊？”
　　刘鹏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朱济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走了几步，感叹道：“慕文，说真心话，我在西洋要地位有地位，要女人有女人，要银子有银子，真是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可是一步步走来，不知怎地，就走上这条道了，你说，这是不是命啊？”
　　“这是爵爷的命，爵爷是真命天子！是大明的海外天子！”刘鹏想了想，正容答道。
　　“真命天子？”朱济世淡淡笑了笑，心想：“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被自己遇上了，如果世上真有什么真命天子，大概是非自己莫属了吧？只是不知道北京城里那位道光天子，听到自己东来香港的消息会做何感想？自己写的那封信，道光皇帝有没有看到？”
　　……
　　朱济世离开英伦远赴港岛的时候，正是煌煌大清的道光二十五年正月，虽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但是北地依旧是寒风凛冽。一队远来的车马正排成一溜缓缓通过高大的城门洞，进入大清朝王朝的天子居停。其中有一辆模样古怪的马车，四轮双马，车厢宽大，两侧还有透明玻璃窗，正是一辆西洋款式的马车。车厢里面坐的，却是两位长衫皮袍，围着狐裘，戴着暖帽的大清贵人，透过玻璃窗看去，这两人正谈得兴起。
　　“爵帅，根据西洋人的公法，所签条约必须要他们的议会批准，皇上和总统签署才能算数的，所以咱们和花旗国签订的《望厦条约》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万岁爷否了，就可以和花旗国公使再谈，到时候再提出援法兰西之例，将《望厦条约》的第二款、第二十一款、第三十二款去除即可。”
　　说话之人赫然是跟随过朱济世的白斯文，眼下他已经是知府衔的大清从四品文官了。
　　“这……真的能行？万一花旗国兴兵来犯，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呢。”
　　回答的是奉旨卖国的广州将军，钦差大臣爱新觉罗·耆英，历史上的现在，耆英本该在广州继续和各国列强就广州开放的问题周旋。不过在这个时空，耆英却被道光皇帝用八百里加急快递送来的圣旨招回了北京城。
　　“爵帅请放心，这花旗国国势远不如英吉利国，他们在大清国周边也没有殖民地，如要出兵就必须从本土直接漂过来，遥遥何止数万里，真到了咱们这里，也是师老兵疲了。而且这花旗国最近还要和墨西哥国打仗，根本顾不上咱们这里的。”
　　白斯文侃侃而道，他是去年10月底到的广州，花钱走了门子入了钦差大臣耆英幕中，自称曾经周游西洋列国，通宵夷情，还和法兰西公使拉萼尼侯爵的师爷有旧，可代为游说。于是被耆英委以交涉任务，结果是一鸣惊人，将之前耆英同法国驻广州领事（当然是入不了广州城的）所签署的不平等条约草案全部推翻，另外达成了一个“中法互助”的平等条约草案。上报朝廷之后，道光皇帝自然龙颜大悦，耆英封了一等公，升了两广总督；白斯文更是一步登天，不仅前罪俱免，还赏了满洲镶黄旗的身份成了货真价实的满洲人，给了从四品顶戴，实授广州知府。而且还招两人双双入京觐见。


第101章 明抚暗杀
　　“唉，恩铭（白斯文字号），可惜你来晚了三个月，要是去年七月就入我幕下，也不至于被花旗国讹诈了，现在要万岁爷出来食言……”说着话耆英便是一声长叹，他姓爱新觉罗，大清国就是他们家的，拿出来卖当然是心疼的，要都卖完了，后世子孙吃什么？
　　而且这位是封建官僚，所以相信封建迷信，认为死后总是要见列祖列宗的，康熙爷、雍正爷、乾隆爷要知道自己被花旗国蒙骗出卖了大清的利益，还不知道要怎么责备呢！
　　白斯文也跟着低叹，“爵帅，这也算不得食言，在西洋各国，外交官谈好的条约被议会、皇上否了是常有之事，这外交上面的事情，就是尔虞我诈的。”
　　耆英呵呵笑了，“也对，万岁爷又没有恩准过条约？就是食言而肥也是我耆英，为人臣的应该有这样的担待。恩铭，你的广州知府只是开始，日后不是封疆就是部阁，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一点，知道了吗？”
　　“爵帅，卑职晓得了。”白斯文应道。
　　耆英捋了捋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对白斯文这个幕僚，他还是颇为满意的，不仅嘴甜，而且会办事儿，特别是洋务上面的事儿，同法兰西的交涉那么困难，竟然让他三言两语就说服了那位拉萼尼侯爵，不仅不要求什么最惠国待遇和领事裁判权，而且还答应出售西洋兵器，还同意派西洋巧匠来中国传授造枪铸炮的本事。自己的一等公，说起来还是沾了白斯文的光……
　　一阵沉默后，耆英又开口道：“恩铭，其实这次皇上招咱们入京，还有一事，你猜得出吗？”
　　白斯文心说，定然是为了朱济世那封大逆不道的信！还好自己没有去当什么信使，要不然现在没准就要上菜市口挨刀了！想到这里，他微微摇头道：“学生不知。”
　　耆英皱眉道：“恩铭，你在西洋游历多年，可曾见过朱济世本人？”
　　朱济世的那封给道光皇帝的信，是由法兰西使团转交的，而且白斯文还特别关照过拉萼尼，请他隐瞒自己和朱济世的关系，进了耆英幕府之后，白斯文更是绝口不提自己在英伦时曾经沦为朱济世的仆役。
　　“只是耳闻，未曾一见，”白斯文顿了下，又道，“朱济世此人才学甚高，名望也极大，且有家财数百万，身兼英吉利皇家学会会员和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又同英吉利王夫阿尔伯特亲王、英吉利的马尔博罗公爵、法兰西的塞古尔公爵夫人这等西洋贵人交好，他本人也被英吉利女王封为男爵。像这等人物，在欧洲也是高高在上，学生是落魄英伦，没有资格见他的。”
　　耆英点了点头，白斯文所言合情合理，朱济世在欧洲是贵族豪富，交往之人不是亲王就是公爵，白斯文一介落魄之人，自然是见不到他的。
　　白斯文沉默一下，忽然又压低声音道，“爵帅，学生还听说朱济世是逆明伪帝朱由榔之后，此人或许包藏祸心，只怕志不在西洋，朝廷应早做准备……”
　　“什么？！这个朱济世竟是永历之后！”耆英吸了口凉气，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咬牙道：“恩铭，你知道吗？此贼给万岁爷写了封信，托法国公使拉萼尼送过来，文字狂悖，内容荒谬，还……还直呼万岁爷名讳，真是大逆到了极点！”
　　“爵帅把信呈上去了？”白斯文不确定地道。
　　“哪儿能这么干啊，万一把皇上气个好歹，这罪名怎么担待？”耆英也是做老了官的，当然不会那么糊涂。“但也不能不报，一来是法兰西公使转交；二来朱济世在欧洲也算是地位显赫之人。所以就在折子里面提了一下，没成想万岁爷在手谕里面点名要看这封信的原件。”
　　说到这里，耆英轻轻吁了口气，对白斯文笑道：“恩铭，幸好今天和你说了一下，要不然等到问对的时候可就要说错话了。”
　　白斯文心道：“原来这位爵帅是准备在道光皇帝跟前替朱济世美言了。不对，应该是道光皇帝不大在意朱济世的狂悖言语，毕竟在道光皇帝看来，朱济世本来就是西洋之臣，不通礼法是当然的，肯写信告诉朝廷西洋虚实绝对是好意，如果因为语言不够恭敬就看也不看，太失容人之量了。”
　　“恩铭，你刚才说此人志不在西洋，有什么凭据吗？”耆英沉吟了半晌，忽然又问了一句。
　　一个明朝后裔入了夷狄，还在夷狄升官发财，对大清来说也没有什么威胁，大清也不是世界帝国，能管好自己家里的事情就不容易了，管不到夷狄那里。但如果这个明室后人还想回国搞复辟，那么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学生只是风闻，这个朱济世想在香港办个书院，招收大清的学子去学西洋的学问。”
　　白斯文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可不敢让耆英听出自己和朱济世其实挺熟悉的，要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诛连？
　　耆英听了却呵呵轻笑出声，“大清学子怎么会去学西洋的学问？这个朱济世原来就是个呆子。”
　　听到这评价，白斯文只能在心里面苦笑一声，这朱济世要是呆子，全世界还有聪明人吗？
　　“爵帅，学生觉得，对逆明之后，宁错杀，莫放过！”
　　白斯文倒不是和朱济世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直觉告诉他，朱济世日后必成祸害！为大清万世，同时也为撇清自己“附逆”的那点嫌疑，在这个反朱的问题上一定要立场坚定！
　　耆英似乎被白斯文说服了，点点头道：“逆明之后，如有贰心，当然应该斩草除根，但是为此再开边衅却不值得。”
　　“学生知道。”
　　白斯文眼瞳微微紧缩，心说就是开了边衅也一定打不过英夷，到时候朱济世抓不到，银子又要赔海了去，谁要是提出这样的建议，肯定会被皇上踢回家里自己吃自己去的。
　　“对朱济世不能明杀，而是要明抚暗杀！”
　　自从离开欧洲，这位白斯文白大旗人一路上，就在琢磨怎么替大清、替皇上消灭这个朱济世这个危险分子了，思来想去，就是这个明抚暗杀之策。
　　“什么叫明抚暗杀？”耆英追问道。
　　“明抚自然就是表面安抚，学生以为，朱逆摄于圣上威名，”白斯文冲着空气拱了下手，“必然会潜藏祸心，暗中积聚力量。而朝廷不妨将计就计，佯示恩宠，以漫其心，暗中招募死士，行专诸荆轲之事。”
　　“佯示恩宠倒好办，请皇上下旨给朱逆封个官就行了，可是专诸荆轲又在何处？”
　　耆英的回答，让白斯文怔住了，大清朝可不是前明，什么东厂、西厂、锦衣卫一大堆，各自招募了江湖高手充当朝廷鹰犬。煌煌大清可一直都行正大光明之事，呃，血滴子什么的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要暗杀什么的……让谁去？八旗精锐？还是算了吧。
　　看到白斯文不语，耆英道：“恩铭，朝廷是没有刺客可派的，江湖好汉可用吗？”
　　白斯文摇摇头，道：“江湖中人，多诡诈不可信，其中多有洪门天地会的贼人……不如用外人行刺！”
　　“是西洋人吗？”耆英又问。
　　“西洋人也不可信。”白斯文又摇摇头，一时竟想不出到哪里去找刺杀朱济世的高手了。


第102章 军事革命之前夜
　　就在大清朝的广州知府，刚刚成为正牌满洲人的白斯文白大老爷琢磨着上哪儿雇杀手去杀朱济世的时候，朱济世还在大西洋上慢慢漂着呢。
　　这个时代的洲际履行真的是一件漫长而无聊的事情，从英国出发绕过好望角，横穿印度洋，过马六甲海峡，再由南向北穿过南中国海才能到达目的地香港，即使一路顺风顺水，也得好几个月！而且顺风顺水的时候，真的不多，要么就是风太大，要么就是风向不对，要么干脆就像现在这样，一点风都没有。
　　出海没几日，朱济世已经厌倦了一望无际的海景，每天只在甲板上转一圈，就回舱房里面和杜兰夫人腻歪在一起学法语——用法语调情也是一种学习嘛！另外就是和同行的洋鬼子喝酒，各个年份的法国葡萄酒都喝了个遍，酒量也大了不少。这个时代海船上是没有多少淡水的，基本上是以酒代水，所以水手们的酒量一般都很好。不过朱济世可以用葡萄酒解渴，却没有办法用葡萄酒洗澡，虽然在用水方面他和杜兰夫人是有点特权的，但是洗澡还是比较奢侈的事情。在海上漂了几个星期，某个法国美人闻上去都有些臭烘烘了……
　　所以一向爱干净的朱济世对女人的兴趣也大大下降，这一天天的日子，也就更无聊了。最后还是香港济世大学军事学院院长丘胖子出了个消磨时间的主意，干脆就用路上的几个月时间，给朱济世还有韩四开个西洋兵法补习班，丘胖子、威尔·海明，还有热罗姆·皮尔，亨利·雷耶，约瑟夫·戴尔隆，路易·墨瑟，亨利·德维基内这五个法国老男人一起，轮流给朱济世、韩四上军事课。从立正、稍息的队列训练开始，一直教到营战术、团战术和师战术，当然骑马砍人的本领是没有办法教的，因为帆船上面没有马，不过一名高级指挥官要如何使用骑兵，却是补习班授课的重点。
　　“威尔，我曾经在温莎城堡外的草地上看过英国皇家近卫骑兵操练。”朱济世有些怀疑地道：“似乎就是高速冲锋和挥刀砍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东方国家的骑兵都做不到吗？”
　　威尔·海明慢慢点了点头，“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东方那些马背民族的骑兵在这两方面的水平肯定不比欧洲骑兵差。但是他们在整体配合方面，却远远不如欧洲的重骑兵。欧洲重骑兵的作战方式，是排成密集而整齐的线列阵型进行白刃冲锋，每条线列冲击敌人后，并不像东方的骑兵那样陷入散乱的单兵作战，而是顶着敌人的射击和砍杀。快速撤离，重新结阵，反复列成整齐队形冲击。这种始终整齐划一的冲击方式，是欧洲军事家在上千年的征战中总结出来的最佳战术，能够轻易击溃所有的东方模式的骑兵和步兵。”
　　朱济世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他在后世玩《全面战争》时候的画面，欧洲人古代的骑士好像就穿着厚重的铠甲靠冲击力作战的。现在欧洲重骑兵的战术，大概就是由此演化而来的吧？
　　“威尔，你夸大重骑兵的威力了。”那个拿破仑三世推荐给朱济世的法国骑兵专家约瑟夫·戴尔隆，一个鼻子很大长相丑陋的老男人摆着手和威尔·海明唱起了反调。“欧洲的重骑兵之所以可以屡屡击败东方骑兵，归根结底还是欧洲在军事技术和战术方面的全面领先，欧洲的军队始终是一个整体，必须将重骑兵、轻骑兵、轻步兵、线列步兵和炮兵集中在一起，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如果让重骑兵单独上战场的话，他们东方人的骑马射箭就够那些重骑兵喝一壶的啦！”
　　“骑射？老戴尔隆，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这种老掉牙的战术还能拿得出手？”罗伯特·丘吉尔立即出声反驳。这个时代的英国军人和法国军人，看起来是很难有什么共同语言的。
　　“胖子，你看看这是什么？”另一个法国军官，身材魁梧的路易·墨瑟忽然将自己的佩枪拔了出来。
　　这是一把美国进口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这种手枪可以做到6连发，在近距离上的威力极大。朱济世让科斯佩尔·威廉通过济世行美国分公司购买了上千把这样的左轮手枪，还购买了在英国生产柯尔特左轮手枪的许可，现在朱济世身边的这些“伙伴”，包括杜兰夫人在内，全都配了这种手枪。
　　“墨瑟！你想干什么？快把手枪放回去，放回去！”看到场面好像要失控，朱济世赶忙开口拉架，丘胖子现在是济世大学军事学院院长，还有个殖民地次官代表的身份，可不能让这个法国老头一枪崩了。
　　“你，你想干什么？”胖子也怕了，上次和威尔·海明的决斗算是教训深刻，他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胖子，别害怕，我可没打算用这把手枪把你打死。”路易·墨瑟将手枪放在桌子上，指着它笑道：“如果东方人的轻骑兵都装备上这种柯尔特手枪，用且战且退的战术和欧洲的重骑兵周旋——就像当年蒙古人的骑射战术一样，欧洲的重骑兵还能取胜吗？”
　　“这个用柯尔特手枪……”威尔·海明和罗伯特·丘吉尔互相看看，好像这个法国老头的话有点道理。在欧洲，重骑兵一般都不配枪，他们的作战方式就是冲击。而轻骑兵虽然大多配属手枪或步枪，但是这种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的火枪在战场上的作用并不大，多数情况下，轻骑兵还是要靠马刀作战，可是轻骑兵如果配属了柯尔特左轮手枪的话，六连发的火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易，轻骑兵使用柯尔特手枪肯定会对重骑兵构成严重威胁的。”约瑟夫·戴尔隆接过话题，“而且现在法国在北非的轻骑兵还配属了杰森式手榴弹，这种手榴弹的重量只有一磅重，可以轻松投掷到四十米外，要是几十颗一起丢过来，重骑兵还怎么冲锋？所以使用长枪和重剑，身穿胸甲的重骑兵已经被淘汰了，未来的战场应该是轻骑兵、炮兵和掷弹兵的天下。”
　　“掷弹兵？排队扔手榴弹吗？”朱济世咧了下嘴，想象了一下战场上敌对双方的两个横阵在三四十米的距离上相互投掷手榴弹的场面。
　　“也可能是轻步兵，”另一个身材消瘦，但是眼神非常犀利的法国人亨利·德维基内忽然插话道，“轻步兵可以用散兵队形，在200米外射击掷弹兵，又可以用手榴弹杀伤靠近的骑兵，如果和轻骑兵、炮兵配合应该可以成为战场上的主力。”
　　“不行，不行，”几个法国人当中个子最大的热罗姆·皮尔摇摇手打断道，“轻步兵的战术不适合打肉搏，而且对骑兵的抵抗力太弱，如果轻骑兵承受住一轮手榴弹的攻击，就能轻易消灭轻步兵。除非轻步兵可以拥有射速更高的线膛枪，否则是没有办法成为战场主力的。”
　　听了几个洋将的辩论，朱济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下这个时代似乎到了一场军事变革的前夜，自己发明的铵油炸药，美国人柯尔特方面的左轮手枪好像已经彻底改变了步兵和骑兵的作战方式，如果再有一种可以快速装填的线膛枪……呃，历史上出现的不是一种可以快速装填的线膛枪，而是一种可以快速装填的子弹！只可惜朱济世的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米涅弹的印象。


第103章 稳定压倒一切 上
　　北京内城某处宅邸。一间很是疏朗轩敞的花厅，窗户上镶着洁净明亮的玻璃，外面的花园是一片洁白的雪景。花厅的地砖下都通了火龙，屋子里暖烘烘的，还摆了一桌精致的酒宴，宴席之上，只有两老一少还有一位中年人，周围也没有一个使唤人儿。
　　“介春，这次和法兰西交涉的差事办得是极好的……这可是万岁爷的原话。”
　　说话的是个老者，生得贼眉鼠眼，两个颧骨高高隆起，还留着八字小胡须，怎么瞧着都有那么点奸诈小人的样子。
　　“这都是穆相居中调停之功，耆英只是遵照穆相之命行事，如今能得到圣上如此恩眷，实在愧不敢当。”
　　另一个老者恭敬地拱手说道，此人正是进京面君的新任两广总督耆英，介春乃是他的字号。刚才同他说话的人，则是道光皇帝跟前第一重臣，军机大臣，文化殿大学士郭佳·穆彰阿。
　　“皇上还说了，这次差事办得最好之处，还不是同法人的条约没有折损大清颜面，而是探得了西洋虚实，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知道了西洋内情，将来就不会再吃亏了。”
　　说着话，穆彰阿就把目光投向老老实实坐在耆英身边的白斯文，“白恩铭，是吗？”
　　白斯文拱拱手，笑道：“回穆相话，卑职正是白斯文。”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恩铭，你现在是行十万里路，游历西洋十数国，所见所闻，都是满朝文武所不知，而且，又是旗人，好好做，将来封疆部阁总是有望的！”
　　白斯文忙站起身，朝穆彰阿就是一揖，“卑职谢穆相栽培！”
　　穆彰阿点点头，语气忽然放沉，“恩铭，对朱济世此人，你似是极为忌惮？”
　　“穆相，此人是朱明之后，又得英吉利王夫阿尔伯特亲王的提携，对西洋的奇淫技巧又极为精通，且家财百万……我朝不得不防啊！”
　　白斯文这话出自肺腑，穆彰阿人老成精，自然听得明白，呵呵轻笑出声。
　　“所以你就想暗招刺客，将其刺杀？”
　　白斯文又是一躬，“卑职都是为了朝廷……”
　　穆彰阿笑而不语，回头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冲穆彰阿拱拱手，道：“恩相，学生以为，明抚之策可行，暗杀之计需缓。”
　　“何也？”穆彰阿笑问。
　　“朱明后人颇多，散落四方者何止万千？国朝200年来，犯上作乱者何几？何况朱济世此人早已是夷狄之臣，非我华夏之人，此所谓入夷狄者夷狄也。学生观其书信，虽言语失敬，但其中所提之法倒颇为可行，其意似乎还是想和我朝为善的。况且如今中西议和方定，海疆方安，谋刺夷狄大臣之事，最好还是慎重一些，以免再起边衅，搅得中外不安。”
　　穆彰阿又看看白斯文，笑道：“恩铭，你以为曾涤生所言如何？”
　　曾涤生就是曾国藩，涤生是号，眼下的曾国藩官拜侍读学士，文渊阁值阁事，和白斯文一样，都是从四品的官衔。不过却是京官，又是三考出身的清流，而且还是穆彰阿的得意门生，深知清朝官场规矩的白斯文当然不敢怠慢，忙冲曾国藩拱拱手道：“曾侍读所言具是正理，下官佩服。”
　　曾国藩的话当然是代表穆彰阿的，而穆彰阿又最能揣摩圣意，看来道光皇帝真是被英国人打怕了……
　　白斯文心里叹了口气，便没有再提朱济世，他不过是个知府，又不是军机大臣，何苦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不过朱济世若真到了香港，还是要严密监视的。”穆彰阿又低声吩咐一句，朱济世的事情就算翻过去了。
　　其实他和耆英、白斯文说这些话，真是出于好意，耆英也是穆党，白斯文又是耆英门下，当然算是穆党一员。这两位圣眷正隆，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耆英早晚要入军机的，白斯文的前程也是一片坦途。如果不出意外，数年之后，穆彰阿一党又能多一位督抚了。所以穆彰阿不希望耆英和白斯文在面君的时候乱说话……明抚暗杀什么的根本不是皇帝老子想要听的，人家英夷的大臣爵士难道会让你白杀？别杀完之后又是大兵讨伐，到时候没有几千万两银子的赔款兵费根本过不去。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踏错了步子，林则徐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穆相，那么……洋务上面的事情……”
　　耆英的话锋也转到了洋务上去，毕竟他也没亲眼过朱济世，也不知道朱济世在西洋的市面到底有多大。
　　“洋务的事情不急……西夷既然远在数万里外，来回一趟也不容易，所以咱们也不用着急，徐徐推进即可。”
　　穆彰阿的回答，让白斯文怔住，这洋务之事，原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涤生，你怎么看洋务之事？”穆彰阿又问身边的曾国藩。
　　“恩相，学生以为，其他的洋务都可以缓一缓，唯有练兵选将应该速行，如能依西洋之法练成数万精兵，国朝就再不怕海疆有警了。”
　　曾国藩的话似乎是理所当然，八旗绿营的朽坏早就是尽人皆知，同英夷一战更是把脸丢到西洋去了，如果不赶紧练成一支精兵，将来再有西夷来犯，大清朝要如何对付？
　　穆彰阿却摇了摇头，道：“练兵选将也需缓行，西夷兵强，首在械精，国朝的大刀长矛，终究不是西洋枪炮的对手。因而欲练精兵，必先把造枪铸炮之法学到手……”
　　“穆相，法夷已经答应传授了。”耆英笑着提醒道。
　　“这个不能急。”穆彰阿又重复了一遍“不急”，说道：“法夷传授造枪铸炮之法是好意，我国朝岂能没有表示？而这造枪铸炮之法又干系重大，必须由内务府选派能工巧匠去和法夷学习，学会之后，再回北京开办枪炮工房……这内务府是怎么办事儿的，介春老弟想必是知道的吧？”
　　耆英摸了摸胡须，低声道：“广东佛山素来是冶铁重镇，能工巧匠颇多，上一回英夷来犯之时，还铸造过一位八千斤的大将军。”
　　八千斤的大将军指一门八千斤重的大炮。这个时代西洋的冶金工业也就那么回事儿，转炉钢还没有发明，坩埚炼钢的工艺难度不高，一学就会，至于西洋铸造之法也不比中国先进多少，如果让法国人的技工去佛山带徒弟，要不了几年，佛山的枪炮就能不亚于洋货了。
　　“介春啊，这西洋枪炮之犀利，可非土枪土炮可比！如果被民间工匠所掌握，这天下还能有宁日？”
　　耆英顿悟，拍了拍额头道：“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若不是穆相提点，面君的时候就要说错话了。这西夷造枪铸炮之法，必须由内务府牢牢掌握！这西法所练的精兵，也必须是八旗精锐！”
　　听到这话，曾国藩心里面却是一声长叹，内务府的一个鸡蛋都敢要道光皇帝几十两银子，补个龙袍都是几千两上万两的开销！要是让他们来造枪铸炮，这枪炮还不得天价？至于这八旗精锐……这个西法之兵，不练也罢！


第104章 稳定压倒一切 下
　　“穆相，国朝还是有银子的。”耆英似乎还不死心，试探着道：“收钱的路子其实还是很多的，前几年和英国鬼子开仗的时候，光是广州商贾的捐纳就有几百万两银子，眼下筹集赔款的银子大多也由广东来出。如果江南、湖广、四川也能摊派一点，怕是几千万两银子也筹得出来。”
　　这话的确不错，眼下的大清朝还是很有钱的！虽然打了一场鸦片战争，近二三十年来大量的白银因为鸦片贸易外流，但还没有伤及根本。不过清朝的行政效率太低，对国家财富的掌握也非常粗疏。虽然整个国家的国民收入不会比英国差太多，但是财政收入却只有英国六分之一强——英国是9000万英镑，清朝大约是1500万英镑。然而清朝的财政如果要动用一些特殊手段的话，还是可以筹集到许多银子的，以往每遇大规模的国内外战争，清朝政府都会动用特殊手段压榨民间财富，每每总能筹集到巨款。
　　“朝廷拿到几千万两，民间怕是要出一亿几千万两啊！今上仁厚，不忍如此盘剥民脂民膏。”穆彰阿只是缓缓地摇头，“而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一激起民变，再来一次白莲教之祸，国朝恐怕承受不起啊！”
　　这算什么道理？少花钱让汉人去办事吧，怕汉人不可靠；多花钱让内务府去造枪炮再练八旗兵吧，又怕刮得太凶老百姓承受不了揭竿而起！难道这大清朝就只能干等着西夷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上门来？
　　“所以这洋务虽然要办，却要慢慢施行，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林少穆当日就是太过急切了，所以才有英夷犯边之祸。”
　　穆彰阿捻着胡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对林则徐的严禁鸦片颇为不满。沉默了好一阵，穆彰阿才接着道：“老夫在朝为政多年，心得就是一个稳字，无论何时何事，都必须先求稳，再论其他，洋务之事也是一样的。”
　　他加重了语气，话语像是锤子，一下下敲打在耆英和白斯文的心头上，“今上御极二十五年，已经到了求稳的时候了，谁也不能坏了天下无事的太平局面！”
　　到得此刻，耆英和白斯文都已经明白来日面君之时该说些什么话了。总之就是要强调天下太平，四方无事。西夷远隔数万里，只能偶尔为祸，小心防备即可，洋务练兵之事，则需缓缓推进，以求万全……
　　而此时，朱济世已经行了万里海路，绕过非洲大陆，抵达了英属印度的首都加尔各答。
　　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后，又一将双脚放在无比坚实的大地之上，朱济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眉目深锁，还不时在微微摇头。
　　让朱济世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的，是加尔各答港口码头上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印度鸦片！加尔各答，正是英国——印度——中国大三角贸易的中段，从欧洲运来的货物，无论是纺织品、钢材、西药还是洋酒，都能在这里找到买家，印度的市场同样极为广阔。而从印度输往中国的货物，却只有一样东西，就是鸦片！
　　说来也巧，刚一下船，朱济世就在码头上遇到一个熟人，就是当日将古柯树叶从南美洲带给朱济世的里卡多·罗德里格斯。好一阵寒暄之后，罗德里格斯就告诉朱济世一个特大喜讯。原来东印度公司的商业职能，现在已经完全中止了！也就是说，现在无论是谁，都能进入鸦片贸易这个财源滚滚的行业，东印度公司不再管了。而且去年印度的鸦片大丰收，这段时间正好制成鸦片膏上市，价格差不多是一百多戈比一箱，算上出口税就是七八十两白银，运到香港就是两倍的利润！如果能运进清国境内，便是几百两银子一箱！所以罗德里格斯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就带了两条船从西班牙启程赶来加尔各答了。
　　罗德里格斯拍着朱济世的肩膀道：“杰森，你有7条船，每条船可以装最少1000多箱鸦片，7条船就7000箱，每箱鸦片的净利润都不会少于150两白银，跑一趟，整整100多万两银子的利润可就到手啦！”
　　“100多万两？能有那么多？”朱济世讶异道。
　　“爵爷，真有这数的。”刘鹏忙凑到朱济世身边，低声道：“如果在东印度公司完全放开鸦片贸易之前，恐怕还不止100多万两，现在可能因为买的人多了，加尔各答的鸦片价格有所上涨，估计广州那边可能要跌一点，但刨去所有成本，100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刘鹏是老生意了，说起鸦片生意真是头头是道。
　　“至于出货的事情，爵爷不用担心，怡和行有这方面的路子，粤海关、广东水师的路子都通好了，直接把船开进广州天字号码头就行了，卸完鸦片马上装上茶叶、丝绸，然后运往欧洲……”
　　“嗯，”朱济世在心里掂量着，问道：“除去租用的两艘帆船，济世行现在有8艘大帆船是可以跑远洋贸易的，都用来跑欧洲——印度——中国的航线怎么样？”
　　“好啊！爵爷，这样的话，如果不出意外，一年300万两都能赚到！”
　　刘鹏的话，把周围几个人的兴趣都勾起来了，竖起耳朵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海贸不可能总一帆风顺，如果要跑欧洲——印度——中国的大三角航线，每年丢掉一两船人货都是正常的，要不然人人都来做海贸，这个利润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咱们济世行有八条大帆船，可以承受这样的风险。即使考虑到沉船的损失，一年200万两还是有的。”
　　这个时代的海上贸易果然是暴利！当然其中利最暴的，就是把印度鸦片卖去中国了！不过朱济世却还没有无底线到这种程度，他摇摇头道：“除了鸦片，加尔各答就没有别的特产了？”
　　“军火啊！”里卡多·罗德里格斯接过话题，笑道：“加尔各答兵工厂的褐贝斯滑膛枪闻名世界，拿破仑战争的时候，加尔各答兵工厂是整个反法同盟中最重要的火枪生产工厂，结果拿破仑在俄国意外失败，战争比想象中结束的早，连累加尔各答兵工厂出现大量库存，据说多达一百多万条，东印度公司的几百万英镑就这样沉淀在这些老掉牙的步枪上了。”
　　“他们肯卖吗？”朱济世追问道。
　　“怎么不卖？褐贝斯是一百多年的老枪，淘汰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不卖，将来几百万英镑就全打水漂了。”里卡多·罗德里格斯耸耸肩，又道：“可是这些褐贝斯又能卖给谁？那是长杆滑膛枪，拿去防身太大，用来打猎没准头，只能装备军队，可是欧洲各国都有自己的兵工厂，不会买褐贝斯的。”
　　“济世行买了！”朱济世微笑起来，吩咐刘鹏道：“现在人人都做鸦片，咱们不要凑这个热闹，东印度公司的褐贝斯没人要，咱们正好吃进几船。”
　　刘鹏一怔，忙压低声音用中文追问：“爵爷，您是要用这批火枪举事？”
　　“举事？”朱济世笑着摇摇头，道：“现在还早！这批火枪我想倒卖给满清朝廷。”
　　“卖……卖给朝廷？”刘鹏大摇其头，“和朝廷做买卖是要门路的，火枪的生意……根本不可能的！”
　　“慕文，照我的吩咐去做，出掉5船货，只留下钢材和炸药，其他的舱位都装褐贝斯火枪。”朱济世平静地道，“联络加尔各答兵工厂的事情，你和丘吉尔先生、海明先生一起走一趟就是了。”他又回过头对里卡多·罗德里格斯道：“里卡多，咱们一块找个地方喝两杯，我这里可有1825年的杜特酒。”


第105章 造真的不如买
　　“着爱新觉罗·耆英、白斯文觐见，由穆彰阿带领！”
　　传旨太监尖细的高音已经在朝房之内响起来，穆彰阿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顶戴往脑袋上一扣，也不说话，就朝耆英、白斯文点了点头，便当先走了出去。白斯文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这就要去养心殿面圣啦！想想都好像在做梦一般，见过皇上，自己的从四品广州知府就算落到实处了。
　　“恩铭，想什么呢？还不跟上？”耆英看到白斯文在发愣，忙拉了他一把，两人一同跟着穆彰阿的脚步，出了朝房，来到养心殿的门口。
　　这里顺便提一下，大清朝这里的皇上比较尊贵，外臣觐见照例是要给太监红包的，不像英伦那里，女王陛下“免费”让朱济世见了好几回。白斯文现在已经激动得快晕过去了，自然忘了给红包，好在耆英早有准备，给了双份，这才没有坏规矩。
　　“两广总督爱新觉罗·耆英，广州知府白斯文候见。”穆彰阿在门外躬身报名。由领班军机大臣亲自引见，这份荣宠在道光朝可算是绝无仅有，耆英和白斯文的恩眷之荣可见一斑。
　　当然，白斯文可以有现下的荣宠，不仅是因为朱济世的“提携”，和他会做官说话的本领还是分不开的。他是旗人出身，虽然落魄，但是对官场上的那一套却是从小耳闻目睹，再明白不过了。如果换成朱济世本来回国投靠，多半都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进来吧。”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养心殿里传出。
　　白斯文知道这是大清道光皇帝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一声“进来吧”，白斯文就紧张到了汗流浃背，连步子都险些迈不动了。最后还是耆英又拽了他一把，才勉强按照礼仪迈步进殿，在一个事先摆好的垫子上面跪了下来，然后摘下顶戴花翎，叩头请安。
　　“奴才耆英恭请圣安！”
　　“奴才白斯文恭请圣安！”
　　这二位都是旗人，自然要口称奴才，他们也的确是大清皇上的奴才。事实上，整个中国，凡是吃朝廷饭穿朝廷衣的，无不是皇帝的奴才。
　　“抬头说话吧。”这一句，仍是沙哑低沉。
　　“谢皇上。”白斯文把帽子戴好，这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分消瘦的上了岁数的男子，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铺满明黄缎子的御案之后，用毫无神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这就是当今天子，一代英主的道光皇帝？
　　“耆英，这次和法夷交涉的差事办得好，你的折子上说，同花旗国的交涉还有反悔的余地？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吧？”
　　“回皇上的话，奴才有十成的把握，想那花旗国距离咱们大清有数万里之遥，在西洋又不算强国，而且花旗国水师的力量不强，没办法把大军运来咱大清。之前奴才是被花旗国的使臣蒙蔽，好在白知府和法兰西公使拉萼尼侯爵及时提醒，才不致酿成大错。”
　　“嗯，”道光皇帝极是满意，臣下办差哪有不犯错误的？知错能改才是忠臣，比起那些一味掩盖的臣子，不知道好多少倍，这个耆英到底是爱新觉罗家的，就是靠得住。“同花旗国的交涉就这么办吧。”
　　“奴才领旨。”
　　道光问完了耆英，又瞅瞅白斯文。“白斯文是吧？”
　　“奴才正是白斯文。”
　　“你也不错，行十数万里路，周游西洋十数国，不错，不错，很不错。”
　　“谢皇上夸奖。”
　　道光皇帝点点头，“白斯文，朕问你个事儿，西夷那里最普通的洋枪卖多少钱一杆？”
　　这个问题让白斯文一怔——他不晓得道光皇帝有关系各地物价的癖好，经常在召见大臣的时候问这一类的问题，再把得到的价格和内务府报上来宫中采买物品的价格比较，然后被气个半死，回宫去画圈圈诅咒内务府的贪官。久而久之，在官场上混久了的大官在见皇上的时候，都会有意把外面的物价报的高一些，免得得罪内务府那帮爷。不过白斯文不知道这个规矩，听到道光发问，就如实回答了。
　　“大约是2到3英镑，具体价格要看枪支的型号，如英夷的褐贝斯滑膛枪在英国本土和印度的出厂价就在2英镑4先令，折合成白银大约是7两。”
　　“才7两？”道光皇帝心里那个气啊，昨天内务府报上来仿造西洋滑膛枪的大概成本，是每杆100两银子——其实也不算贵，还不到俩鸡蛋的报价，这回内务府真是有良心的。
　　“如果大清要买的话，这个价钱能拿到吗？”道光皇帝咬着牙问。
　　“这个……”白斯文想了想，摇摇头道：“怕是拿不到的，毕竟咱们和英夷关系不好，而且那是在英伦和印度的出厂价，万里迢迢运到广州，两倍之利总是要的。”
　　两倍之利就是乘三，二十一两银子，也比内务府的价钱低八成。如果全国的二十多万八旗兵都换装洋枪，有六百万两银子就足够了，要让内务府去折腾，恐怕两千万两银子都拿不下来！
　　“给你50万两银子，一年之内能把2万杆洋枪送到北京城吗？”
　　白斯文献上的《泰西兵略》、《泰西政略》、《西行漫记》等书，道光皇帝已经拜读过了。知道印度的莫卧儿王朝是怎么成了英人的附庸，知道了奥斯曼大帝国是怎么一步步衰弱到连藩臣埃及都可以随便欺负的地步，因而真的有了那么一点改革军事的心思。不过道光毕竟不是彼得大帝和阿里帕夏那样的一代雄主，舍不得一下子掏出几百万上千万两银子往新军里面砸，就想给那帮八旗大爷们换上洋枪，而且还不舍得一下子全换掉，只肯掏50万两银子先换装2万。
　　“50万两银子的话……”白斯文心说，50万两银子要都落到实处，当然是够的，问题是大清官场上的规矩不能坏啊。
　　“银子就这点了，给你个武备院采买主事的衔，驻广州专门负责采买西洋兵器。”道光皇帝道，“另外广州知府的差事也别做了，去当粤海关监督，协助两广总督耆英办好洋务。”
　　粤海关监督！白斯文听到这个任命，都有一头碰死在养心殿的心思了！这个差事，要是搁在鸦片战争之前，那是大清国头一等的肥差！不是八旗亲贵，根本别想染指。因为当时是一口通商，粤海关通过十三行管理对外贸易，关监从十三行那里拿到的孝敬，每年都是以百万两计的！
　　而现在已经是五口通商，虽然道光二十四年的关税收入还创了新高，但是走下坡路不过是早晚之事。等到上海那边的市面起来，长江流域的进出口可就不用透过广州转口了，所以这粤海关的风光就快到头了。可是粤海关给京里面那些京官大爷，八旗亲贵的孝敬都是有成例的，他这个没什么背景的海关监督上任之后，是只能增加，不能减少的！
　　“奴才叩谢天恩。”虽然心里面欲哭无泪，可是面子上还得感激涕零的磕头。
　　道光皇帝笑了笑，他不知道粤海关就快不行了，只当给了白斯文一个肥缺——官场的陋习他当然知道，50万两的拨款，能有七八成落到实处就谢天谢地了，不足部分就用粤海关的油水填补吧！
　　“白斯文，给朕说说那个朱济世的事情吧，他的信，朕已经读过了，你送来的那几本书，也都署着朱济世的名，还是他翻译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朕。”


第106章 兰芳罗家
　　俗话说，术有专攻。朱济世是后世的基础医学硕士，微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学识是非常高明的，所以他可以“发明”铵油炸药，也知道怎么制造苦味酸和TNT炸药这两个猛炸药。然而他却不懂步枪、不懂冶金，发明不了原理极为简单的米涅弹，也无法改良目前非常原始的炼钢工艺，因而无法让一场军事革命提前到来。
　　另外，他也不是一个军事家和政治家，更不是一个久经考验的造反派。虽然在欧洲接触到了许多政治和造反理论，但是顶多只算是刚刚入门。如果让他现在立马制定一个推翻满清王朝或是帮助满清王朝进行改革的可行方案，他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按照他自己设想的办学——宣传——建立组织——训练军事干部——造反的路线进行下去。同时，也利用这个过程提高自己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水平，这个世界上，想来也没有谁是天生的军事家、政治家吧？
　　当1845年8月12日，朱济世率领的7艘武装商船，卷着雪白的浪花，缓缓地驶进新加坡港的时候，他已经算是粗通西洋军略，军事家什么的还差得很远，但是上了战场，总归是能分清楚东南西北了。
　　由于肩负着出卖兰芳大总制共和国利益的使命，所以新加坡是朱济世的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根据计划，他将和罗伯特·丘吉尔、杜兰夫人、刘鹏、韩四、威尔·海明、几个法国佬等，在新加坡停留至少一个月，以便同兰芳、沙捞越王国，还有在南洋的英荷殖民者接触。
　　至于、特里戈修士和工程师贝色麦，还有一些跟随朱济世来东方的教师、英国军官和工程技术人员，则会先期前往香港。
　　朱济世和刘鹏、韩四，现在就站在“大明山”号的船尾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一切。
　　新加坡港就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水蓝沙白，港口宽阔，高大的海岸炮台耸立在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雄伟壮观，不可冒犯！炮台之上，米字旗和海峡殖民地旗高高飘扬，象征着大英帝国是马六甲海峡的主人。
　　新加坡是1819年，被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斯坦福·莱佛士从马来半岛的苏丹手中夺取，现在是海峡殖民地的总督府所在地。除了新加坡，海峡殖民地还包括马来半岛上的槟城和马六甲。另外，马来半岛的大部分地区，现在都接受英国的“保护”，不过当地马来人的苏丹大多被保留下来，成为英国人的傀儡。
　　而在马来半岛的北部，则是拉玛三世统治下的暹罗王国，和中国、越南、日本、朝鲜等国不同，暹罗王国一直实行开国政策，国王拉玛三世本人也投资海外贸易，并且同英国、美国缔结了相对平等的条约。
　　马来半岛以东，隔海相望的便是婆罗洲岛了。婆罗洲岛的情况非常混乱，如果要简而言之的话，就是华人、马来人、欧人三方相互争斗。欧人的势力主要是英国和荷兰，不过都没有在婆罗洲下大本钱。英国人在婆罗洲的据点是沙捞越王国，不过这个国家不是英国官方建立的，而是一个名叫詹姆斯·布鲁克的英国冒险家靠着一艘武装商船的实力，从汶莱苏丹手中夺取的。这位詹姆斯·布鲁克国王陛下，也同样是朱济世近来准备结交的对象。
　　同西婆罗洲的兰芳公司和其他华人势力的接触，当然是重中之重了。眼下的南洋华人，总数已经有两百余万，其中又以西婆罗洲华人的势力最强，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日后无论是办学还是谋反，都会事半功倍的。
　　刘鹏已经告诉朱济世，现在的新加坡虽然还是一座小城，但却是南洋的权力中心，包括暹罗王国、兰芳公司、汶莱苏丹、荷属东印度总督府、西属菲律宾总督府，都有代表长驻于此。另外，根据计划，济世行也将在新加坡开设分号，专营苦力贸易、洋酒、西药、橡胶制品和炸药等等。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出来？如果已经开业，朱济世一行人等倒有个不错的落脚点了。
　　就在朱济世观察着一百多年前的星州风光的时候，刘鹏在他旁边突然道：“爵爷快看，那几条就是兰芳公司的船，挂着荷兰人旗帜的广船。”
　　说着就是一指，朱济世的目光也转了过去。果然看见码头上面靠着三艘很显眼的大号中国硬帆木船，上面正挂着奥兰治的旗帜。再看其中当先一艘帆船后甲板上，正站着位妙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鹅蛋脸庞，肤色稍黑，脸颊上面仿佛敷着一层薄薄的红润，樱桃小最微微翘起，乌溜溜的双眼正流波转动，显得有些俏皮。看她的打扮，身穿一袭灰色西式裙装，裁剪得体，将一副凹凸有致的女儿家身材完全衬托出来，不过这少女的右手中却拎着一把好像是宝剑的凶器！怎么看都有点变扭。
　　“那是兰芳罗家的船队，”刘鹏也看到了那姑娘，放下望远镜笑了一下，“那姑娘应该是兰芳罗家的小姐。”
　　“兰芳罗家？是罗芳伯的后人？”朱济世问。
　　“没错，罗家现在是兰芳四大家族，罗、陈、江、刘之首。”刘鹏笑着介绍道，“可惜罗芳伯当日没有建立王霸大业，而是搞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共和国，要不然罗家现在就是兰芳之王，那位罗小姐便是兰芳的公主了。”
　　“罗家当主是谁？”朱济世放下望远镜，淡淡地问。
　　“应该是罗香梅吧？”刘鹏道：“罗芳伯虽然英雄了得，但却子嗣单薄，早年在国内有个儿子，却英年早逝，芳伯公死时只有一个5岁的儿子送终，名叫罗雄奇，这罗雄奇名字不错，长相也酷似乃父，却是个绣花枕头，一辈子便是守着老爹留下的家业过日子，人家推举他做兰芳太哥（兰芳公司老大）也不肯当，大约是1840年前后故去的，没有儿子，只遗下四个女儿，取名香梅、香兰、香竹、香菊，江湖人称兰芳四秀。”
　　“江湖人称？”朱济世不大明白地看着刘鹏。
　　刘鹏笑道：“罗家本就是江湖中人，洪门兰芳堂的堂主，后来同天地会闹翻，自立兰芳会，再后来改称兰芳公司，自称大唐总长，不过仍是江湖中人。现在的兰芳四大家族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堂口，罗家的堂口叫‘四秀堂’，罗香梅就是堂主，人称阿妈，罗家另外三秀并列副堂主，人称兰姐、竹姐、菊姐。”
　　原来这妞是黑社会女老大啊，还真是彪悍！朱济世笑着摇摇头，指着那女子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姐，估计不可能是阿妈吧？慕文，我想咱们的兰芳攻略就从她开始吧？”
　　“对，对，对，就从她开始！”刘鹏没开口，一旁的韩四却先嚷嚷起来，“爵爷，您干脆就像对付塞古尔公爵夫人一样，把这小娘皮收了，当了罗家的姑爷，这兰芳还不是任由爵爷纵横？”
　　“破军的主意不错，爵爷，您不如就施展一下美男计，娶个罗家小姐回来？”刘鹏顿感此计大妙，拍拍手笑道。
　　“还搞上床政治？”朱济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说：“闹了半天，爷原来也是靠脸蛋混饭吃的！不过这罗家小姐好像蛮漂亮的，就是稍稍黑了些，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给晒黑的，要不再仔细观察一下？”


第107章 罗香菊
　　“菊姐，好像有人在偷看咱们！”
　　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有人竟敢用望远镜偷窥他面四秀堂的四当家，号称兰芳第一美人或者是兰芳第一剑客（都是自封的）的菊姐的芳容！
　　“军旗，你别臭美了，就你这样还会有人偷看？人家明明是在偷看菊姐我的芳容！”罗四小姐扭头瞪了那小伙子一眼，顺手把宝剑扔给他，再从自己怀里摸出单筒望远镜，顺子小伙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咦！”
　　“菊姐，看见什么啦？是不是个黑鬼在偷看啊？”
　　“不是黑鬼，是……是个中国人！额，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罗四小姐奇道。
　　“很厉害！”小伙子吐吐舌头，“菊姐，隔了那么老远，你就看出人家是武林高手了？”
　　罗四小姐笑笑，“这家伙的武功怎么样要比过才知道，不过好像有一大帮子洋鬼子在供他驱使！”
　　“驱使洋鬼子！”那小伙子吸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个望远镜，也看了起来。“额，好像真的耶，这些洋鬼子为什么听他的话？这家伙是那家的大佬？这么厉害！菊姐，要不你就招他为婿吧。”
　　“唔，没有问题，只要他能赢我手中之剑，我嫁他又何妨？”少女眉毛一扬，将手中的望远镜收了起来。
　　“菊姐，您可是兰芳第一名剑，谁能赢得了您？”那小伙子哈哈笑道。
　　“罗军旗，你又在哄你们家四小姐开心了？”
　　小伙子的话音放落，就有人高声反驳了，“可惜现在已经是洋枪的时代，剑舞得再好，顶多就是街头卖艺的把式罢了！”接着就是一阵楼梯响动，只看见一个西服笔挺，后脑勺上却拖着根辫子的胖子大摇大摆走了上来。冲着罗香菊拱拱手，笑道：“菊妹，到了新加坡也不差人给哥哥我报个信，也好让哥哥在兰芳商馆里摆酒给你接风。”
　　“刘大少。”那个名叫罗红旗的小伙子忙恭恭敬敬给胖子行礼。这胖子原来是兰芳四大家之一的刘家二少爷，名叫刘阿亮。现下，这兰芳刘家已经是兰芳第一大家族，因为他们背后是有荷兰人撑腰的！在1824年时，时任兰芳公司太哥的刘台二向荷属东印度总督府臣服，接受了“甲太”封号，从此兰芳沦为荷兰附庸。而这个刘台二，正是刘阿亮的祖父。而如今的兰芳公司甲太刘乾生则是刘阿亮之父。
　　“阿亮哥。”罗香菊微蹙了下秀眉，也冲刘阿亮拱拱手。“小妹来的匆忙，没有备什么礼物，不好意思到商馆讨扰。”
　　“好说好说。”刘阿亮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看着罗香菊，道：“菊妹，你不给我面子没关系，不过安特生先生的面子你总要给吧？”
　　安特生是荷属东印度军队的一名少校，曾经在坤甸驻扎过一阵子，刘家花了大价钱才巴结上的后台。不过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少校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居然看上了兰芳四秀之一的罗香菊罗四小姐，而罗四的芳龄才堪堪17，怎么肯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洋鬼子当填房？可是刘家为了巴结安特生少校，却偏偏硬着头皮拉媒保纤，搞得罗四小姐不厌其烦，干脆接过罗家的船队跑海去了，谁成想居然在新加坡让人家堵个正着。
　　“菊妹，安特生先生已经到了码头，你怎么也该下去见个面吧？人家可是荷兰少校！”说着话，刘胖子就伸手点了下码头上面一个高个子洋老头。
　　说真的，这老头的模样还是不错的，五十多岁还风度翩翩，如果再年轻上三十岁，准保是西洋帅哥一只。所以在他想来，自己和年轻貌美的香菊小姐还是颇为般配的，当然香菊小姐的三位姐姐和自己也很般配，如果能得到这四姐妹中的一个，也不枉自己在东方呆了大半辈子了。而且兰芳罗家可是富甲一方，罗家小姐的嫁妆，想来也颇为不菲吧？
　　老帅哥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就见三个西服革履的东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了，其中一个是瘸子，一个还留着辫子，剩下一个也不大正常——身材高大，皮肤白皙，举止当中看不出一丝东方人的自卑和懦弱，怎么看都好像一位来自欧洲的绅士。
　　“爵爷，属下这就去相请，请罗家小姐去济世行分号一叙。”刘鹏一边走路一边对朱济世道。
　　“唔，好的，就这样了。”朱济世道。刚才下了“大明山”号，朱济世已经找码头上的中国苦力打听过了，知道在新加坡城内新开了一家叫“济世行”的英国洋行，专营洋酒、西药、炸药、橡皮等业务，生意貌似做得很大。
　　至于在东方继续大搞上床政治的问题，朱大爵士更是愉快的做出了实行的决定！他在欧洲可是硬顶着各方上帝的召唤，没有皈依到主的怀抱当中，而且还坚决反对腐朽的资本主义婚姻制度，不就是为了到东方来享受中国特色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吗？
　　“东方人，喂，东方人……”一个不知道是在喊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爵爷，好像有人在喊您。”韩四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朱济世皱皱眉，扭头一看，就见一个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老洋鬼子正冲自己招手呢。
　　“我是朱济世，先生贵姓？”
　　“安特生。”
　　洋鬼子安特生看见刘鹏屁颠屁颠上了罗家的广船，便接着用生硬的广东话问道：“朱，你是兰芳罗家的朋友吗？”
　　管自己叫“朱”？这个老洋人不会说“先生”这个词儿？
　　“生意上的伙伴，安特生，你呢？”
　　安特生的眉头微皱，这个东方人太不知道尊重人了，一看就是毫无修养的野蛮人。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话好好教育一下朱大爵士，就看见一个妙龄少女噔噔噔地从船板上跑了下来，径直跑到朱济世的跟前。
　　“香菊见过朱先生。”这姑娘倒毫不羞涩，笑吟吟地给朱济世福了一福，然后又朝一旁的安特生点点头，用荷兰语道：“安特生先生，这位是我们兰芳罗家的世交，刚刚从英国回来的朱先生。”接着又冲朱济世嫣然一笑，指着安特生用中文道：“这位是安特生，荷属东印度陆军的少校。”
　　一大把年纪才是个少校，比丘胖子还低一级，还是荷兰这个弱国的少校。朱济世心说：“这号人也就是在南洋敢翘一下尾巴，到了欧洲算个鸟？”不过当下，还是朝安特生点了下头，小美人在侧，自己还是要显得绅士一点的。
　　这个时候刘鹏也和一个矮胖子从跳板上下来了，那矮胖子好像认得刘鹏，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可是看见码头上面朱济世和罗香菊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公分，而那位安特生老爷子却被丢在一旁没人理睬，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朱济世拉到一边。笑吟吟的一拱手，道：“兄弟兰芳刘阿亮，兰芳公司甲太刘乾兴便是家父，不知道朱爷和怡和行伍浩官怎么称呼？”


第108章 办一点洋务也好
　　“我和伍浩官只是生意上有些往来。”
　　听闻刘阿亮的身份，朱济世当下就在心里面盘算开了，兰芳公司甲太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小黑胖子的爹！未来的兰芳大公能给他做吗？这个问题一定得仔细考虑好了，可不能辛辛苦苦扶起一皮白眼狼！
　　他还在打着小算盘，刘阿亮脸上的笑容却已经不见踪影，冷冷道：“朱先生，你知道刚才和你说话的洋人是谁吗？那是荷属东印度陆军的安特生少校！他这样的人物，可是你我都招惹不起的！”
　　“他是少校，我是商人，井水不犯河水，我怎么会去招惹他？”朱济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笑着回答道。
　　“呵呵，知道惹不起就好，其实也没什么，你刚才离罗家四小姐近了一些，而这位安特生少校是罗家四小姐的未婚夫！你知趣的话，就去和安特生少校赔个礼，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我刘阿亮也当你是朋友。”
　　“你说罗四小姐和那个老洋人订婚了，可是……”朱济世扭头朝罗四小姐看了一眼，四小姐也朝他挥了挥手，就不理睬身边的老洋鬼子。“罗四小姐手上并没有订婚戒指，刘先生，我想你误会罗四小姐和安特生之间的关系了吧？”
　　“嗨，姓朱的，你怎么不知道好坏呢？”刘阿生的脸色当时就阴下来了，“那是荷兰老爷！他看上的女人你敢沾？你以为你是谁啊？英国回来的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英国贵族啊！”
　　英国贵族？自己这个鸭脷子爵难道不算贵族？至于荷兰少校看上的女人……呵呵，自己在欧洲可是连公爵夫人和俄国公主都睡过的！
　　说到这里，已经是话不投机，对于这个刘阿生，朱济世心里面已经下了结论——望之不似人君！估计他爹也强不了多少，这兰芳大公不能给刘家，罗家又没有男丁，现在就看江家和陈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当下就冲刘阿亮拱拱手，道：“在下还有些俗务要理，先行告辞了。”说完就走到了罗香菊身边，笑道：“香菊小姐，我住在新加坡城内的济世行，小姐想要再见我，就差人到济世行知会一声。”
　　“新加坡城内的济世洋行？”罗香菊眨了眨杏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济世洋行的职员？是干什么的？”
　　刚才刘鹏出面相请的时候，因为看到兰芳刘家有人在场，因而只说是济世洋行大班有请，并没有报行主朱济世的大名，因为他知道兰芳刘家是亲荷兰和清朝的，朱济世不宜同他们过早接触。不过罗香菊看朱济世刚才在船上被一群洋人所簇拥的场面，估计在济世洋行的地位还不低！当然洋行大班是不可能的，这个职位不可能给中国人担任，顶多是个襄理，搞不好还兼着买办，自开店铺，在南洋华人当中也算人上之人了！
　　“想知道我在济世行干什么差事，过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保管让你大吃一惊。”朱济世就冲罗香菊拱拱手，“香菊小姐，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着话，就冲正和刘阿亮说话的刘鹏招了下手，便扬长而去了。
　　……
　　朱济世到来的消息，已经由先进了新加坡城的丘胖子和威尔·海明带到了济世行新加坡分行。济世行大班安德鲁·琼斯正好也在新加坡办事，便亲自乘坐马车出城迎接。
　　济世行在新加坡的分行就在新加坡最繁华的维多利亚街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砖木结构西洋建筑，看着非常气派，也极为宽敞，还带着个占地极大的院子，院子里面正在施工，地面挖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为了朱济世的到来，安德鲁·琼斯特地从新加坡城外华人区的中国餐馆叫了厨子，准备了一席地道的广东菜，还开了瓶1815年的杜特酒。
　　“这栋房子花了4800英镑，原来是暹罗王国驻新加坡的代表处，暹罗王国最近和英国的关系不大好，于是就撤除了驻新加坡的代表，把代表处也卖给咱们了。现在院子里开挖的是个酒窖，是给塞古尔酒行使用的，有几千平方英尺。”
　　“4800英镑倒不贵。”朱济世品了口杜特酒，“咱们在新加坡的确要有个据点，这里是南洋的贸易中心嘛。对了，安德鲁，你知道白斯文最近混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当上清朝的官吏？”
　　“当上了，好像当了广州知府，前一阵子和新任两广总督耆英一起去北京见皇帝了。”
　　“还真飞黄腾达了。”朱济世笑了起来，自己在加尔各答没有买鸦片，而是拉了五船的军火过来，说不定能通过白斯文的路子卖给大清朝。“那他当了知府后和你联系过没有？”
　　“见过几回，”琼斯道，“他还向我打听过您的消息，另外，白斯文还要求我隐瞒他和您还有济世行之间的关系，不过保证会尽可能照顾我们的生意。”
　　“爵爷，广州知府是从四品衔，还是肥缺，寻常极难得到，这个白斯文看来是攀附上耆英了。”一旁的刘鹏笑着插话道。他没有见过白斯文，只是听朱济世提起过此人，现在听说这个白斯文居然做了广州知府，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朱济世喝了一大口杜特酒，看上去情绪不错。“他能攀附上耆英，咱们今后在广东的活动就容易许多了，我估计他能当上广州知府不仅是耆英的提携，清朝有可能想搞一些改革，办一点洋务了。”
　　“办洋务？”刘鹏迟疑一下，“那样咱们的事业会不会……”
　　“对咱们肯定是有利的。”朱济世笑道，“大清朝办一点洋务对咱们没有威胁，但是却可以加强抵御北方强敌的力量。”
　　“爵爷是说俄罗斯？”刘鹏皱了皱眉，心说，清朝抵抗俄罗斯东侵的力量强了，镇压天地会起义的力量不也一样在增加？
　　“慕文，我先卖个关子，过个几年，你就知道这大清国的改革为什么对咱们有利了。”朱济世不想过多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道光皇帝的洋务能办成什么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道光不是阿里帕夏，不是明治天皇，更不是彼得大帝，想要指望他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是不成的。
　　“还是说说兰芳的事情吧？”朱济世将话锋转向兰芳，他看着琼斯道：“安德鲁，罗伯特和威尔同你说过兰芳大公国的事情吗？”
　　“提了一下，”琼斯笑了下道，“杰森，说来也巧，在我们济世行新加坡分行里面就有两个买办是西婆罗洲过来的，你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他们都在分行里面？”朱济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对南洋这里的情形实在所知不多，而且都是刘鹏的一家之言，现在能有两个南洋的地头蛇在为自己效力，真是再好不过了。
　　琼斯吩咐一个在餐厅里面服侍的印度仆役下楼去喊人，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那印度阿三带着两个穿着长衫，留着辫子的中国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个高大健壮，看着像是个北方汉子，看到朱济世坐在西式餐桌的主位下稍稍一愣，边拱手道：“属下应嘉黄植生，见过行主。”
　　另一人看着斯斯文文，好像是个年轻书生，也拱了下手，道：“金门任怡江，见过行主。”


第109章 三无兰芳
　　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位，朱济世点头回应，然后就点了下餐桌周围的两把空着的椅子，道：“两位，坐下说话。”
　　“谢行主。”
　　黄植生、任怡江两人也在悄悄打量朱济世，这位济世行的大老板在南洋虽然名声不显，然而身为济世行买办，他们二位还是知道朱济世在欧洲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且不说这个资产巨万的济世洋行，就说朱济世拥有的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和英国从男爵的身份，在南洋这里别说是华人，就是欧人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新加坡这里的海峡殖民地总督文咸大人，也不过有个从男爵的爵位（他们还不知道朱济世已经是子爵了）。
　　“你们都是从西婆罗洲过来的？”朱济世笑问。
　　“属下是从西婆罗洲大港公司的地盘上来的，家人在大港公司旗下开了个金矿。”任怡江恭敬答道。
　　黄植生则道：“属下家里在兰芳公司的地盘上有几家商号，都是同矿山做买卖的。”
　　洋行买办的地位对南洋华人来说，差不多就是天花板了！能当上这份差事不仅是会说洋文上过教会学校就可以的，还得有一定的势力背景！因为买办实际上还是洋行的经纪人，洋行通过他们同南洋的华人或是清国国内的商人进行交易。而西婆罗洲华人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开矿，开矿当然要用到炸药，济世行就通过他们销售铵油炸药给西婆罗洲华人的。
　　“黄兄弟，”朱济世笑吟吟看着黄植生，问，“你的字号是？”
　　“属下字宝培。”
　　“哦，宝培，那么说来，你是兰芳人……”
　　“行主，属下不是兰芳人，属下是大清子民。”黄植生回答道。
　　“大清子民？”朱济世皱了下眉，这大清又不承认你们这些“天朝弃民”，你们还认什么大清啊！
　　他又看看任怡江，这位脑袋后面的辫子已经剪了。“任兄弟，你的字号是什么？”
　　“属下表字宜臣，属下是小刀会的门徒。”
　　小刀会？这个名号听着耳熟，历史上好像有个上海起义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爵爷，小刀会是天地会分支，弟子多是莠民，和满清朝廷不大对付的。”刘鹏在一旁解释道。
　　“莠民”是满清朝廷对出海谋生之人的蔑称，按照大清律法，他们在国内的财产都是可以籍没入官的，本人也犯了王法，地方官可以捉他们去问罪。不过广东、福建沿海出海谋生者日众，官府往往睁一眼、闭一眼，只是时常敲诈勒索一番，并不会赶尽杀绝。可还是有不甘被朝廷贪官盘剥的莠民加入天地会还组成小刀会同官府对抗。
　　“宜臣，说说你对兰芳的看法吧。”相比自称大清子民的黄植生，朱济世对任怡江的感觉好很多，因而先将问题出给了他。
　　任怡江看了眼身边的黄植生，淡淡道：“属下以为，兰芳公司虽类似一国，然而却无国民、无朝廷、无官兵！因而国势日衰，已经大势已去。”
　　“宝培，你觉得呢？”朱济世又看看黄植生。
　　“宜臣兄所言不虚。”黄植生苦笑道：“兰芳华人皆自认为大清子民，然而大清却弃兰芳于不顾！因而兰芳无国民！”
　　兰芳华人并不认为兰芳是他们的祖国，也不认为兰芳是他们的国土，用欧洲民族国家理论来说，是根本没有民族和国家认同感！
　　黄植生顿了一下，又道：“兰芳又无朝廷，向日罗芳伯太哥雄才伟略，带领西婆罗洲华侨开疆辟土，打下兰芳数百里江山，然而罗芳伯却一心为公，不建王号，不立朝廷，效仿西洋民主共和之国……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兰芳今日之危局，便始于此！”
　　什么？兰芳现在的局面日衰都是民主共和的错？朱济世颇为不解地看着黄植生。
　　黄植生叹口气，苦笑道：“兰芳无国民，又如何能行民主？所谓民主，其实就是几个帮会堂口流坐庄，还不如家国天下呢！”
　　帮会民主，的确不如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如果能有一二明君，还可以将兰芳的统治阶级团结在一起，或许能有一番作为，而现在一群黑社会帮主轮流执政，这个国想要不灭也难啊！看来自己原先将兰芳的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朱济世暗自盘算着。
　　“罗芳伯公最大的失误还不是未建王号，而是没有组建兰芳军队！”说到这里，黄植生的表情只能用痛心疾首来形容了。“兰芳虽然号称全民皆兵，但是兰芳无国民，又如何能全民皆兵？罗芳伯在世之日还能号召起一些壮勇之民，而如今……刘乾兴又哪来的号召力？每遇争斗，除了依靠荷兰人的调停，便是动用几大家族的家丁打手去充门面，连万那苏丹的土兵都斗不过，这兰芳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
　　新加坡马里纳湾码头，一艘飘着荷兰国旗的广船旁边，一男一女，正并排漫步在码头之上，还不时低声交谈。
　　“兰芳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没有强援是维持不下去的！”
　　说话之人就是那个名叫刘阿亮的小黑胖子，接着他又叹了一声，抬手指着不远处几艘济世行的大帆船道。
　　“哥哥我也知道那个姓朱的买办长得俊俏，可是这种小白脸根本靠不住，就算他肯为兰芳公司拼尽全力也是白搭！”
　　和这个小黑胖子说话的，正是兰芳四秀之一的罗香菊罗四小姐，现在她已经换下了西洋群装，改穿了一席青蓝蝶袄外加大红百花褶裙。
　　听了身边小黑胖子的苦劝，却嘿嘿笑了起来，“兰芳的事情和我有关吗？新当不保就不保吧……这兰芳早就是病入膏肓，救不回来了，连你爹都差不多死了心，平日的心思都不在公务上，只忙着照看自家生意，你一个刘家二少爷瞎起什么哄？再说了，那个安特生就是一破少校，又不是荷兰国王，他能保兰芳公司？”
　　“总有一个转圜的余地！我大哥现在已经奔了广州城，只要能把称藩大清的事情办成，荷兰人就不敢动咱们了，兰芳的颓势就能扭转过来。”
　　“大清朝？”罗香菊嗤地一笑，摆摆手道，“现在也就你们刘家还存着这个念想……依我看与其指望大清，指望那个安特生少校，还不如去济世行看看，如果能通过他们的门路买到些洋枪，或许还能延长一下兰芳的国祚。”
　　说着她回头冲小黑胖子笑了笑，“阿亮哥，一块儿去见朱先生吗？”
　　“不去，不去！”刘阿亮摆摆手道，“若是济世行的大老板也就罢了，一个买办有什么好见的？”他顿了下又道：“菊妹，安特生先生那里……”
　　“直说就行了，”罗香菊笑了笑，对刘阿亮道，“就说我被济世行的一个买办给泡上了！”
　　小黑胖子跺跺脚，“菊妹！你这不是在挑事儿嘛，那个安特生的脾气有多爆你还不知道？”
　　“嘿嘿，那就让安特生和那位朱先生斗一斗，赢得那个才有资格追求我！”说着就咯咯笑着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西洋马车。


第110章 黑道、美女、军火
　　四秀堂在新加坡也是有据点的，罗香菊到了那里后，立即派人给济世行送了封信，表示自己将在第二天上午到济世行拜门，希望能见一下济世行的大班。
　　济世行的大班就是安德鲁·琼斯，正在新加坡，所以朱济世也就欣然应允，到了第二天一早，罗四小姐便乘轿登门。刘鹏、韩四、任怡江、黄植生等四人在门口迎接，行了洪门家礼，才一同进了客厅，见到沙发之前，站着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形笔挺，都穿着一身西服，衬领雪白，皮鞋锃亮，其中一人正是朱济世，向罗香菊拱了下手。
　　“罗四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然后他又指了下琼斯，“这位是济世行大班安德鲁·琼斯——安德鲁，这是我和你说过的罗香菊罗小姐。”
　　“罗小姐，很荣幸认识您。”安德鲁·琼斯含笑点头，开口就是生硬的中文——他在南洋已经好一阵子，勉强能说一些中文了。
　　罗香菊看着朱济世和琼斯，却微微发愣，看这样子，朱济世和琼斯的地位似乎不相上下，难道朱济世是洋行大班！当下就微笑着拱手，笑道：“四秀堂罗香菊，见过琼斯先生，朱先生。”
　　等到彼此都在沙发上坐下，杜兰夫人从门外进来了，亲自端了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是几杯刚刚泡好的咖啡。
　　“罗小姐，请慢用。”她的中文说得比琼斯好多了。接着又依次给朱济世、琼斯、刘鹏、韩四上了咖啡，至于任怡江和黄植生并没有参加今天的会面。
　　看到杜兰夫人给众人上咖啡的顺序，罗香菊就更加讶异了，难道朱济世这个大班的地位还在琼斯先生之上？想到这里，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就不停打量起朱济世来了。
　　这个小丫头还真不知道害臊俩字怎么写啊！朱济世心想，她第一次见我时就颇为亲热，现在又直盯着我看，难道是被我的魅力给迷住了？
　　不过眼下不是清朝吗？中国女子难道不应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吗？怎么会有做派如此奔放的女孩子？看来这古代的事情和自己原来想象的还真不大一样。他哪来晓得，在眼下这个时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不是驰骋江湖的女老大。罗香菊这个女孩子，用后世的说法，就是有组织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黑社会蛊惑女一只——类似的女子，在清朝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就有王聪儿、苏三娘、洪宣娇、周秀英、廖观音，当然还有后来的鉴湖女侠秋瑾，都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菊姐！”刘鹏冲女老大罗香菊恭敬地拱了拱手——论起江湖地位，他可是远远比不上罗香菊的，所以该尊称一声“菊姐”，如果见了罗香梅就该叫“梅姨”了。刘鹏又指了下朱济世，道：“朱先生就是济世行的老板……”
　　“他是老板！一个中国人！”罗香菊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朱济世。
　　刘鹏点点头，接着道：“朱先生不但是济世行的老板，还是英吉利皇家学会会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吉利国的鸭脷子爵，是英吉利贵族！”
　　英吉利子爵……贵族！罗香菊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惊奇地看着朱济世，过来好一阵子才喃喃道：“我我我……我没有做梦吧？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当上英吉利贵族？！”
　　这个事情在英伦本土的人看来，倒还没有什么，朱济世的科学成就摆在那里，封他做英国子爵是可以替大英帝国争光的！可是摆在南洋，可就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了，因为南洋的华人地位低下，即便是地位最高的兰芳公司甲太刘乾生面对普通的荷兰士兵，都得低声下气的。所以，安特生少校能看得上罗四小姐这个蛊惑女还真是老罗家坟头上冒青烟的好事！
　　“香菊小姐，”朱济世看着这个有些一惊一乍的19世纪蛊惑女却微微皱了下眉，兰芳大公国的事情看来不能向这个不大成熟的小姑娘透露。“四秀堂的当家人是你姐姐？”
　　“啊，是啊，是我大姐。”罗香菊喃喃答道。“朱……朱爵士，您要见她？”
　　朱济世笑了笑，说道：“有笔买卖想和四秀堂做，因而想请罗大小姐谈……哦，她还是罗大小姐吧？”
　　“是啊，我大姐是要招婿的，不过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小丫头看看朱济世，心道：“他倒长得不错，又有钱，就是地位实在太高了，姐姐跟着他做个小还行，当夫人已经是高攀，如果要对付入赘罗家，那就是无礼了，好在罗家四秀当中的另外一秀还是云英待嫁之身……”
　　朱济世点点头，赘婿的规矩他知道，在他后世的家乡附近的农村还在实行，家里面如果没有儿子就由长女招婿，不用出彩礼，不用买房子，当然生了儿女也要跟对方姓，虽然实惠却没有地位。估计兰芳大族的子弟都不愿意，小家小户的，罗大小姐又瞧不上。
　　“香菊小姐，能不能请罗大小姐来一下新加坡？”朱济世看着小脸儿红扑扑，还带着一丝羞涩表情的罗四小姐，微笑道。
　　“我姐姐恐怕一时走不开的。”罗四小姐娇声道，“朱先生，你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个……”朱济世沉默了一下，“香菊小姐，罗大小姐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在下想同她谈的事情非常重要，关系到兰芳的未来。”
　　兰芳的未来？还有吗？罗香菊蹙蹙秀眉，叹口气道：“我大姐是军务缠身，所以才走不开。”
　　“军务？”朱济世愣了一下。
　　罗香菊苦笑道：“朱先生有所不知，如今的兰芳已经是四面受敌，荷兰人、万那苏丹、大港公司、沙捞越王国都虎视眈眈，而我们罗家的领地新当又靠近万那苏丹的地盘，所以大姐她只能亲自坐镇防守。”
　　“原来如此。”朱济世心说，这位罗香梅居然还是个女将军，那就更应该结交一下了。
　　“香菊小姐，我们济世行也做军火生意的，现在就有几船军火在新加坡，四秀堂是否需要一些？”他微笑着问罗香菊道。
　　“有军火？真的吗？有现货吗？有多少？”罗香菊猛地站了起来，她这次来新加坡明面上是贩运香料、大米，实际上却想暗自采购一批火枪，可惜跑了几家洋行都没有现货，想买的话必须预付定金，几个月后才能取货——这些洋行的商船都有固定的线路，不可能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买卖放船跑一趟加尔各答的。
　　“当然有现货了，整整五船的褐贝斯滑膛枪还有铅弹火药。”朱济世微笑着对罗香菊说。
　　这五船军火都是以南海贸易公司的名义从加尔各答兵工厂买来的——当然，那么大笔的军火贸易是需要印度总督府的批准，不有丘胖子这个丘吉尔家族的少爷兼殖民地次官代表出面，印度总督府哪有不准的道理？更不用说阿尔伯特亲王自己就是南海贸易公司的股东呢！
　　“太好啦！这下新当有救了！”罗香菊惊喜地叫了起来，她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楼下就突然穿来了叫嚷的声音。
　　“让开，让我上去，我要见朱，见朱济世！”这声音说的是英语，听着好像是昨天在码头和朱济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荷兰人安特生。


第111章 有人要决斗
　　噔噔噔的走下楼，朱济世就看见一个火冒三丈的老洋人安特生正在济世行的大厅里面跳脚，身边还跟着个小黑胖子，正是兰芳刘家的刘阿亮。安特生看见朱济世，便骂骂咧咧想要扑上来，却被守候在楼下的韩四一把拽住，两人就扭打成一团。
　　“宜臣，怎么回事儿？”朱济世皱着眉头问在大堂里面值班的任怡江道。
　　“行主，这个洋人，”任怡江指了下安特生，“他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跑来这里闹事，还说要为了香菊小姐和您决斗！”
　　“决……决斗？”朱济世看看安特生，个子很大，力气大概不小，打起来恐怕没有把握！
　　“姓朱的！你这下可惹大麻烦了！”小黑胖子蹭一下就窜到朱济世跟前，指着朱大爵士的鼻子骂道：“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安特生少校看上的女人能也敢沾？还不赶紧跪下来向安特生先生赔礼道歉？别以为你是洋行买办就没事了，安特生先生要你的命，就是这家济世洋行的大老板出面也未必保得了你！”
　　朱济世皱皱眉，心道：“这个刘阿亮到底是吃哪国饭长大的？荷兰还是中国？这个兰芳大公，说什么都不能给刘家的人！女婿也不行！”
　　“阿亮！赶紧带安特生走，赶紧！赶紧！”罗香菊也有点急眼，刘、罗两家的关系其实还行，过一阵子新当那里真打起了，还指望刘家从东方律出援兵呢！现在可不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二少爷死在新加坡……
　　“朱济世！我要和你决斗！像男人一样，一对一的决斗！”安特生估计是喝了酒精虫上脑了，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居然“护着”朱济世，就发狂一眼喊着要决斗！
　　看到这个老家伙，朱济世也一肚子火，想他在欧洲的时候，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上一个冲着自己大喊大叫的人还是英国女王，而且最后都没把自己怎么样！怎么跑到亚洲就被一个芝麻大的少校还有一个小黑胖子指着鼻子骂呢？
　　“决斗就决斗！安特生，用剑决斗，你敢不敢？”朱济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好的，”安特生奋力推开韩四，一手指着罗香菊道，“朱，你跟我比剑，谁赢了，香菊小姐就跟谁走！是这样吗？”
　　“我跟你？你以为你配吗？”朱济世狠狠瞪了安特生一眼，然后冲着楼上大喊一声，“威尔！威尔·海明，快给我下来！带着你的剑！”
　　“来了，来了，什么事儿啊？”一阵楼梯响动，就看见光着身子没穿上衣，上身肌肉鼓鼓囊囊的威尔·海明拎着一把西洋重剑从楼上下来了——原来这位刚刚洗完澡，还没穿好衣服就听见楼下一阵吵闹和朱济世的叫喊了。
　　“威尔！”朱济世指着安特生，吼道：“这个老家伙要找我决斗，由于我是大英帝国的子爵，因而可以请人代为出战，现在就请你帮我砍了他！”
　　“啊！”威尔·海明怔了一下，看看朱济世，又瞧瞧安特生，“你们真要决斗？”
　　安特生一看威尔·海明的肌肉就倒吸口气，这样的肌肉男怎么打得过？不对啊，这个中国人凭什么让这个大块头出战？他刚才说自己是……子爵？大英帝国的子爵？
　　“中国人！你说你是英国子爵？”安特生愣愣地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咬咬牙，冷冷地道：“没错，我就是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国鸭脷子爵朱济世，也是济世行的董事长！安特生先生，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请英国骑兵上尉威尔·海明先生代替我同你决斗？”
　　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国鸭脷子爵！听到这一连串的头衔，安特生和刘阿亮顿时就呆住了，由如泥塑木偶，如痴似呆，动弹不得，这个身份……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外面马车滚动的声音响起，一辆四匹骏马拖拽的豪华马车在几个英国骑兵的护送下到来，车门一开，从里面钻出一胖一瘦两个穿军服的英国人，胖的那位正是罗伯特·丘吉尔中校。
　　“咦？这是怎么回事？威尔，你拿把剑干什么？”丘胖子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目光顿时就盯着打着赤膊还拿着剑的威尔·海明。
　　“罗伯特，这个……这个叫什么的？”威尔·海明指指安特生，“他不知道发什么疯，跑来找朱爵士决斗，我准备替爵士出阵！”
　　安特生扭头往门口一看，顿时惊呼着指着丘胖子身边那人，“文……文咸爵士！你……你是海峡殖民地总督文咸爵士！”
　　“是的，我是文咸。”文咸爵士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是来拜访朱爵士的，你们谁是朱济世朱爵士？”
　　海峡殖民地总督！在新加坡，不应该是整个在南洋最有权势的人，现在上门来拜访朱济世了！这个朱济世，得是多牛逼的大人物啊！
　　“我是朱济世，爵士，您能大驾光临，是我们济世行全体同仁的荣幸。”朱济世朝威尔·海明挥挥手，让他把剑收起来——本来还想让这个肌肉男教训一下安特生，现在看起来是不行了。
　　“朱爵士，您能来新加坡，也是我的荣幸。”文咸走到朱济世跟前，同他握了下手。
　　他和丘胖子在英国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是昨天晚上见的面，一直畅谈到了今天早上，丘胖子把朱济世在英国和欧洲所取得的成就一一介绍给了文咸，还把自己此行的使命也告诉了这位海峡殖民地总督——对于阿尔伯特亲王准备封某个西婆罗洲的华人帮会头子当兰芳大公的决定，文咸爵士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表示了支持。毕竟将兰芳变为英国附庸就等于扩大了海峡殖民地总督的权力，兰芳和沙捞越的管辖权，肯定是属于海峡殖民地总督府的。
　　“这位先生，”文咸又扭头看了看安特生，皱眉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朱爵士决斗？”
　　“我……我……我是荷属东印度陆军少校拉斐尔·安特生，”安特生咬咬牙，抬起胳膊指了下罗香菊，“我是为了那个女人同朱……朱爵士决斗的！”
　　“荷兰人！”文咸冷冷看着安特生，“在新加坡不行，谁也不能伤害朱爵士，他是阿尔伯特亲王殿下的朋友，我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明白了吗？”
　　“明白了！”安特生大松口气，要不是这个文咸来得及时，今天被伤害的肯定是自己！他回头瞪了一眼刘阿亮，用荷兰语道：“刘，我们走！”
　　说着就和刘阿亮这个小黑胖子一块儿出了济世行大门。
　　就这么走了？朱济世冷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瞧瞧身边好像在偷笑的小美人，心说自己该不会成了这丫头的挡箭牌吧？不行！这挡箭牌不能白当……
　　正琢磨要怎么搞定罗四小姐的时候，文咸却郑重其事地对朱爵士说道：“朱爵士，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是关于兰芳大公国的。”


第112章 半年之约
　　新加坡济世行分号二楼的餐厅当中，以朱爵士、文咸为首，坐了七八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谈事情，顺便等着开席吃饭。文咸爵士今天登门拜访朱爵士的目的，就是同他讨论“兰芳问题”的。
　　除了他们二位之外，还有罗伯特·丘吉尔、威尔·海明、安德鲁·琼斯等几位英国“大人物”在座，而刘鹏和兰芳罗家的四小姐罗香菊，也都在作陪。话题既然是谈兰芳，那么自然要提到接受英国保护的“兰芳大公国”了，包括文咸爵士在内，所有在南洋呆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是大摇其头。
　　“说起兰芳公司，如果早个几十年，罗芳伯在的时候，倒还像个国家。”文咸爵士皱眉道，“可是现在，兰芳甚至连一个政治实体都算不上，要成为国家恐怕不大可能了。”
　　“杰森，陆军和殖民地事务部要求文咸爵士提交一份关于婆罗洲情况的报告。”丘胖子咕噜咕噜喝着茶水，慢吞吞地说，“他们要根据这份报告评估是否最后将兰芳大公国纳入大英帝国的保护之下。可是现在，兰芳根本就不像一个国家，没有政府、没有军队、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民。”说到这里，他瞥了眼坐在席上，一副目瞪口呆样子的罗香菊，才接着说道：“如果文咸爵士如实向上面提交报告，那么大英帝国将会撤回对兰芳的支持。”
　　他们现在说的是英语，兰芳罗家的家塾里面是有西洋教师的，因而罗香菊能听懂英语和荷兰语，听到文咸和丘胖子的话，她真有一种如坠雾中的感觉。这个“兰芳大公国”是什么意思？英国人要将兰芳变成保护国？这事儿是谁搞出来的？刘乾兴么？他不是托庇于荷兰，又暗中遣使向清朝称藩吗？怎么又联络上了大英帝国……
　　虽然满脑袋的疑问，不过罗四小姐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说话的份儿，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文咸爵士，将西婆罗洲和北婆罗洲纳入大英帝国的保护，是阿尔伯特亲王的意思。”朱济世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思索着道，“西北婆罗洲位于印度——中国贸易的咽喉要道之上，而且附近海域海盗活动极为频繁，这些海盗又多以西北婆罗洲为根据地。”
　　朱济世知道文咸所言不虚，不过他仍然不想放弃兰芳，于是就拿出阿尔伯特亲王这面大旗。
　　“亲王殿下不了解南洋的情况，”文咸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亲王殿下认为必须要将西北婆罗洲纳入大英帝国的管辖，可以直接调动东印度公司的军队，出动两个团，花上几个月时间就能达成目的了。”
　　这是要发动侵略战争？朱济世皱了下眉，给罗伯特·丘吉尔打了个眼色。丘胖子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道：“爵士，占领西北婆罗洲当然是毫无问题的，然而要统治那两块地盘却极为麻烦。而且西北婆罗洲的土地贫瘠，物产不丰，也不适合我们白人生活，长期占领的价值不高。我看可以给兰芳公司一段时间，如果他们能够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国家，大英帝国不妨庇护一二。”
　　呃，原来这年头要当大英帝国的半殖民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现在的兰芳公司还不够资格！
　　“要不就三年？”朱济世试探着说。
　　“三年恐怕不行。”文咸摇摇头，“我给陆军和殖民地事务部的报告可不能拖那么久……这样吧，我用6个月时间对西婆罗洲进行深入彻底的调查，6个月后我将起草报告，只要兰芳公司有那么一点国家的样子，我就会在报告当中建议大英帝国庇护兰芳大公国。”他顿了一下，又道：“到时候，兰芳大公国至少要拥有自己的政府、警察、军队，当然还有比较确定的边界。”
　　也就是说，朱济世有6个月时间帮助一群黑社会分子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国家！
　　“那么荷兰人那里呢？”朱济世看着文咸。
　　文咸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不用担心荷兰人，大英帝国看中的地盘，他们是不敢公开跳出来争夺的！不过暗中的手段还是会有一些的。”
　　……
　　“香菊小姐，你懂英文？”
　　送走了登门拜访的文咸爵士，朱济世又将罗四小姐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罗四小姐点点头，张了下樱桃小嘴，好一阵子才说出话儿来。“朱……爵士，刚才文咸爵士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朱济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情大好。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听懂英文，看来南洋华人对西学的了解比自己原来设想的要多。他看着罗香菊，笑吟吟地道：“香菊小姐，说说你的看法吧？”
　　罗香菊不语。
　　屋子里一片死寂，不知道过了多久，罗香菊才深吸口气，看着朱济世，道：“朱爵士，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丫头果然有点见识，朱济世心想，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应该已经察觉出来，自己是兰芳立国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了。可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她呢？
　　朱济世想了想，反问道：“香菊小姐听说过吕不韦吗？”
　　罗香菊轻轻点头，吕不韦她当然知道，西婆罗洲这里也有说书先生的。“爵士是吕不韦，那谁是子楚公子呢？”
　　“谁想当子楚公子？”朱济世也反问一句。
　　罗香菊轻叹口气，道：“如果家祖还在，这个问题就好回答了。可是现在，在西婆罗洲，有资格当子楚公子的奇货不止一件！”
　　“都有谁？”朱爵士饶有兴趣地问。
　　“首先是兰芳公司甲太刘乾兴，就是那位得罪你的刘阿亮的父亲，兰芳公司总厅所在地东方律和坤甸港都是刘家的地盘。荷兰人是刘家的靠山，不过刘家也不是完全忠于荷兰，他们真正的想法和家祖一样，都是想将兰芳变成大清藩属，因而刘家堂口的名号就叫扶清堂。”
　　兰芳刘家居然是心向大清的！朱济世皱皱眉，看着罗香菊，“香菊小姐，四秀堂是不是也向着大清？”
　　罗香菊苦笑，“不是我们向着大清，而是这大清是我们南洋华人唯一可以指望的靠山，如果不靠大清，我们还能依靠谁？”
　　朱济世一时语塞，靠大英帝国？虽然英国的大腿很粗，但却很不好抱，他们的算盘精着呢！
　　罗香菊叹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们也知道大清靠不上了，乾隆爷的时候还能指望一下，现在大清都自身难保，谁知道什么时间就是印度第二？所以刘家现在又依上了荷兰，刘乾兴的父亲刘台二当太哥的时候，兰芳公司就是荷兰人的附庸了。只可惜荷兰人并不满足于兰芳的表面归附，如果换成英国人，恐怕也……”
　　“除了刘家，还有谁可以当兰芳大公？”朱济世淡淡地打断了罗香菊的话。兰芳要想生存下去，就不能总指望大腿和后台，自己的实力才是主要的。
　　罗香菊点点头，娓娓道：“在西婆罗洲可以和刘家控制的兰芳公司并列的势力还有小刀会首领郑洪、王德虎、赵大亨所领导的和顺公司，和顺公司有些武力，同布鲁克（沙捞越王国）、万那苏丹的争斗多占上风，但是没有后盾可依，所以始终无法主导西婆罗洲。另外，在兰芳公司总厅之下，还有罗家、陈家、江家、谢家、古家等应嘉人大族所掌握的分公司，各家在对外的时候还能团结一致，不过内部的斗争一直非常激烈，其中江、谢、古三家结盟反对刘乾兴，我们罗家和陈家则较为中立，各家看在家祖罗芳伯公的面子上，也礼让我们三分。”


第113章 招生和招贼
　　大英帝国准备将西婆罗洲纳入自身势力范围，还有一位拥有英法科学院（皇家学会）院士头衔和英国子爵爵位的华人富豪，已经来到新加坡的消息，立刻轰动了南洋。不论是南洋上层的西方殖民者，还是南洋经济发展的主力华人，甚至是南洋各地的土著王者，都在很热烈地谈论这两件事情，特别是朱济世爵士在欧洲的种种事迹，被添盐加醋一番传播开来了。
　　不过朱济世那个“明室后裔”的身份倒没有传开，南洋华人大多心向清国，巴巴望着北京龙庭之上的那位道光皇帝把他们当成子民来保护。因而现在就算朱济世在南洋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也不会有太多人响应，反而会让大部分华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自己大明皇裔的身份好像还没有传到南洋，朱济世心想。既然如此，目前也不要打出明朝旗号，造反什么的，以后再说。
　　罗香菊和刘鹏已经带着他的书信回西婆罗洲了，另外任怡江、韩四也带着类似的书信去了和顺公司总厅所在地大港。这两路人马的目的都差不多，就是请西婆罗洲各方面的大佬到新加坡，同自己商讨组建兰芳大公国的事情。
　　与此同时，香港办学的事情也在稳步推开，特里戈修士、贝色麦，还有另外一名英国剑桥大学派出的教授约翰·克拉姆等三人，组成了香港济世大学及书院筹建委员会，先一步去了香港——现在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建设还没有完成，另外香港岛南面的深水湾、大树湾、鸭脷洲等地都有工程在进行当中，所以济世行的大班安德鲁·琼斯料理了一下新加坡分行的事务之后，也去了香港岛。
　　在等待西婆罗洲方面回信的同时，朱济世让人在新加坡的英文报纸上面刊登了招聘启示。招聘的是精通华文、英文的教师或通事，月薪开到了五十块叨洋（新加坡银元），在南洋也算是一份比较体面的收入了。
　　在招募教师的同时，朱济世也开始考虑招学生的问题了。按照他的设想，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学生，是分为免费生和收费生两类的。招生对象主要是华人子弟，不过西人或是南洋土著子弟想要入学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们不能享受免费生的待遇。
　　能够免费入学的，当然只有华人子弟，朱济世的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本来就是为他们开的，只要是华人子弟，虚岁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身体健康，且粗通文墨者，皆可免费入济世书院，不仅一切学费书费概免，连衣食住行和所有杂七杂八的日常开支，都由书院全包！而且只要被书院入取，济世行就立即同他们签署为期十年的用工合同，并且预付一百块叨洋的工资！
　　这样的好事儿对南洋这里的华人来说，真和天上往下掉馅饼没区别！把孩子送去书院读书，居然还可以拿叨洋，而且还有英吉利的济世洋行作保，直接签用工合同，合同上面规定的工资也不低，书院学制四年，毕业后考不上济世大学的，都由济世行聘用，月薪10块叨洋。考上济世大学的继续深造，毕业后同样由济世行雇佣，月薪更高达80块叨洋，这可是洋行买办的起步待遇啊！
　　这种招生条件，如果放在大清国，那些眼睛里面只有科举的读书人未必看得上，但是在南洋这里，华人早就绝了读书做官的念想，洋行买办几乎就是大家奋斗的天花板，现在有这么条通天大道摆出来，而且济世行和朱济世子爵的名声实力都摆在那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济世行新加坡分行前面就排起了长队，都是自己来报名或是让父母领着来报名的华人青少年。
　　“爵爷，咱们的招生条件是不是该提一提啊？”刚刚当上朱济世秘书的黄植生有点担心地看着楼下维多利亚大街上的长队。济世行在南洋的买卖虽然不小，但除了代理西洋、橡胶、洋酒、炸药等业务，其他都还在起步阶段，只有大笔银子下去，不见收益。现在再一下子招进那么多学生办学，还要倒贴银子，这资金上面的压力可就大了。
　　“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钱是我个人掏腰包，和洋行的买卖无关。”朱济世沉静地说，“至于他们和济世行签的合同，我也会负责到底，到时候自有差事安排他们去做。”
　　按照朱济世现在的盘算，济世书院的这批免费生都会安排在鸭脷洲上的书院分院，接受为期四年的军事化教学！所学科目，除了英语、儒学之外，就是基本的数学、化学、物理学知识，另外就是朱济世的济世主义和西方军事训练了！
　　拿破仑三世推荐给朱济世的5个法国老军官都将在鸭脷洲分校担任军事教官，此外，朱济世还打算在南洋本地和印度招募一些有西方雇佣军去鸭脷洲分校任教。那里才是自己真正开办的军校所在，至于在深水湾附属于济世大学的军校，其实就是掩人耳目的——有了这个名目，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才好购入火枪、大炮，要不然别说威尔·海明只是香港警务处长，就是香港总督给他做也包庇不了。
　　“爵爷，可咱们招的学生也忒多了。”黄植生手里捧着个账本只摇头，说道：“现在光是新加坡一地就招了超过500，爪哇岛、婆罗洲那里肯定还会有学生过来，再过一阵子，指不定还会有人从暹罗和马尼拉过来，这样招法，还不得有三四千！”
　　三四千！都够得上一支小型军队了！如果能用四年时间把他们变成军官，那可就能撑起十万西式陆军啦！
　　在来新加坡的路上，朱济世已经深入了解了眼下的西洋军学，军事家算不上，但也不是门外汉，已经完全理解现在西洋军队的精髓——军官培养！如果说军事在东方更接近艺术，那么在西方则更像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一个军官必须要经过长期的学习和训练，才能完全掌握西方的军事科学。所以朱济世若想组建一支军队去推翻满清王朝，最大的难点或者说最费时间的工作，就是培养军官。用四年时间，培养出几千名基本符合要求的军官，可是一件极为艰巨的工作！
　　至于士兵，眼下东西方的情况都一样，全都是炮灰的苦命！而且，西方各国人口基数摆在那里，所以招兵的要求都不高，基本上放在篮子里就是菜，看上去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求有多少血性，更不要求什么思想觉醒，什么开民智——按照普鲁士腓特烈大帝的话，如果士兵都学会了思考，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而那五个法国老头和威尔·海明、罗伯特·丘吉尔的一致说法则是，精兵是练出来的，强兵是打出来的，只有仪仗队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在真正战争形势危急的时候，新兵训练时间往往只有几个礼拜，许多人连枪都不大会放就上前线了，而军官的责任，就是将各种各样的人渣或是懦夫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三四千就三四千！”朱济世嘿嘿一笑，“爵爷我做的是大买卖，做大买卖当然要多雇些人了！将来说不定会有上百万人为我打工的！”
　　“上百万！”黄植生吸了口气，心说，那得是多大的买卖啊！


第114章 暗流
　　西婆罗洲，东方律。
　　这里是兰芳公司总厅所在，也是一座完全中国化的城寨，用无数根巨木搭建的城墙，外面还有虎城河环绕，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城门，也是木结构的，城楼上面并列插着象征荷兰王国的三色国旗和一面三角形的大清龙旗！
　　城寨的规模不大，放在清国顶天就是个小小的县城，只有两条十字型相交的大街，两条街道的交汇处，便是兰芳公司的总厅。这个总厅看上去就像一个清国的县衙，衙门大门口，悬挂着中文的“兰芳大总制”的牌匾，两边是代表“兰芳”的黄色长方形旗帜和代表“甲太”的黄色三角形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大堂里面，悬有一副金匾，上书“雄镇华夷”四个大字儿。
　　而在衙门大门口站岗的，则是几个清朝绿营打扮的士兵，不过他们并不是兰芳大总制共和国的军人，而是为兰芳刘家卖命的家丁。现在天色已黑，除了这些看大门的家丁，整个兰芳公司总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还有亮光，透过玻璃窗可以隐约见到一立一卧两个身影。
　　“这个朱济世到底是哪路神仙？谁当兰芳大公，他可以一言而决？难道新加坡的文咸大人会听他的话？”
　　屋子里，一个老者卧在烟塌上，身边摆着张红木小桌子，上面全是烟灯、烟枪、烟盒，还有朱济世托刘鹏送来东方律的亲笔信。
　　“阿爹，这姓朱的就是英国人的一条狗，文咸大人怎么会听他的？而且英国人又能按什么好心，他们的实力可比荷兰人强多了，兰芳依附英国必然会为其所灭，最后同那些印度土邦一样的下场！”
　　说话的是个小黑胖子，正是兰芳刘家二少爷刘阿亮，烟塌上面躺着的老者，正是兰芳公司现任甲太刘乾兴。听到儿子的话，刘乾兴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接着却又是一声长叹。
　　“阿亮，广州那边有消息吗？”
　　刘阿亮摇摇头，道：“大哥已经去了快一年了，还没有音讯传来，看来大清现在也是个过河的泥菩萨，自身难保，顾不了咱们啦！”
　　老者却摆摆手，“不要胡说，我们兰芳可是维持今日的局面。”他冲空中拱了拱手，“都是仗了大清国威，要不然荷兰人早就发兵攻占咱们的东方律了！”
　　刘阿亮苦笑，“现在也好不了多少，荷兰人自己不来，却指使土邦苏丹没完没了的和咱们争斗，本来还想借着罗四和安特生少校的联姻赢得个喘息之机，谁成想却被朱济世这条英国狗搅了局。听说安特生离开新加坡后就直往万那去了，看来是铁了心帮万那苏丹找咱们的麻烦了！”
　　“万那苏丹？”老者嘿嘿冷笑，“阿亮，你以为现在万那苏丹还是咱们的麻烦？”
　　刘阿亮一怔，看着老爹道：“阿爹，虽然万那苏丹目前觊觎的新当是罗家的地盘，可是新当毕竟是东方律的东大门，一旦被万那苏丹夺了，他的土兵就能沿着坤江一路西进了。”
　　刘阿亮这番分析倒是合乎大局，刘乾兴却是听得连连摇头，呵呵轻笑出声。
　　“阿亮，你是为了罗家阿梅吧？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
　　听到这调侃，小黑胖子也是脸上憋得通红，罗家四秀个个貌美如花，不过小黑胖子最中意的却是大姐罗香梅，罗家的百万家产可都是她的，四秀堂的一干弟兄也是以这位梅姨马首是瞻！身为家中次子的刘阿亮是无缘继承家主之位，下一任兰芳甲太也肯定轮不到他，如果能当上罗家的姑爷倒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不过现在可不是英雄救美的时候！”刘乾兴用干枯发黄的手指敲了敲朱济世的亲笔信，冷笑道：“先让这个姓朱的出手去救新当，顺便探探他的底。”
　　刘阿亮好像对朱济世很不放心。
　　“阿爹，万一他带了英兵进来，咱们如何是好……”
　　刘乾兴压低了声音，笑道：“投靠！”
　　刘阿亮眼瞳微微紧缩，老头子到底是块老姜！朱济世若能引来龙虾兵，兰芳公司除了去抱他的大腿还有什么出路？而且刘家到底是兰芳最大一条地头蛇，就算朱济世自己想做兰芳大公，也得高官厚禄安抚好老刘家的。
　　“那朱济世如果引不来龙虾兵呢？”
　　刘乾兴冷冷一笑，还是两个字，“静观！”
　　……
　　而此时此刻，西婆罗洲的坤甸港。虽然已经是深更半夜，不过靠近坤江的几个码头上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大量的装着军火的箱子、蒲包从一艘西洋大帆船上面卸了下来，上百名的华工推着二把手的小车搬运着东西，坤甸港的这一角，几乎就成了个货栈。
　　刘鹏和几个账房先生打扮的华人，正满头大汗地一样样对照着这些武器装备和军资。褐贝斯的滑膛枪，加尔各答工厂的火药、铅弹，济世行的手榴弹，一箱箱、一堆堆，好像小山一样，看得码头上一票挥汗大干的华工全都眼热起来。
　　罗家四小姐罗香菊也在这个码头上，和一位头戴瓜皮帽，穿男式长衫，但是胸前却高高隆起，面目比罗四小姐还妩媚俏丽几分的女子随意的走走看看，那穿男装的女子还不时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褐贝斯滑膛枪熟练摆弄几下，点头满意地对罗香菊笑道：“果然是加尔各答厂的褐贝斯，不是小作坊里仿造出来的破枪，这个朱济世还真是有门路的！”
　　“大姐，朱爵士可是英吉利的子爵！连海峡殖民地总督文咸大人都要亲自上门拜访。”罗四小姐眉飞色舞地叙述着当日在济世行新加坡分行的所见。
　　而这位被罗香菊唤作大姐的女人，正是兰芳罗家的家主，四秀堂堂主罗香梅，江湖人称兰芳梅姨，或者是罗阿妈（如果是男的就叫阿爹）。
　　听了妹妹的话，罗香梅拍了拍手，笑道：“这么说来，朱济世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值得我们四秀堂结交一番。”她看看脸颊绯红的妹子，忽然噗哧一笑，“四妹，要不你委屈一下，嫁给他当个子爵夫人，怎么样啊？”
　　“姐！”罗四跺跺脚，娇嗔道，“要嫁也是姐姐先嫁，不如就招了朱济世为婿，他当大公，你当大公夫人。”
　　“四妹，莫要乱讲。”罗香梅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四下看看，见没有人靠近，才吁了口气，低声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在外面可不许乱讲，万一传到刘甲太耳朵里，我们四秀堂可就有一场劫难了！”
　　罗香菊哼哼一声，道：“兰芳本来就是我们罗家的，他刘乾兴算老几？凭什么骑在我们脖子上作威作福？最可气的是他还迫着姐姐嫁他那个傻儿子刘阿亮，还想把我嫁给一个荷兰老头！”她压低了声音，“姐，你不如就嫁给朱济世，有了英国人撑腰，这兰芳以后就是咱们罗家的天下了！”
　　罗香梅白了自己的妹子一言，也放低了声音，道：“姐姐我不是孑然一身，说嫁就嫁了，四秀堂的好几千兄弟！谁要娶我，就得能担起这份责任，替兄弟们遮风挡雨……如果有人可以做到，我也不要他入赘罗家，只要将来有一个儿子姓罗，能继承芳伯公的香火就行。”


第115章 涌动
　　西婆罗洲，大港。和顺公司总厅大堂之内，这个时候却是红烛高烧，一席酒宴，正是宾主尽欢的时候儿。
　　酒席上面的宾客，正是朱济世派往大港的使者韩四、任怡江。而宴请他们二人的，则是和顺公司的三位当家。
　　和韩四对面而坐的是个西服笔挺，竖着大包头，没有留辫子的中年人，虽然打扮好像是个洋行买办，不过脸膛子上却是坑坑洼洼的都是伤口，还瞎了一只眼睛，怎么看都有些狰狞。他就是和顺公司的当家大佬，洪门小刀会和顺堂堂主郑洪，自称是郑成功之后，立志要反清复明，和韩四有些旧谊。
　　坐在郑洪右边的是个大光头，皮肤乌黑似碳，五官倒还齐全，方鼻阔口也不难看，身上只穿一件短褂，露出的两条胳膊都是腱子肉，一看就是好汉一条。此人名叫王德虎，是和顺公司二当家，也是郑洪麾下头号打手！
　　郑洪左首边坐着的是个摇纸扇子的白面书生，虽然穿件丝绸长衫，不过脑袋后面也没留辫子。他名叫赵大亨——听名字就知道出身了，他老爹就没指望他读书中科举，而是想要他成为一名黑道大亨。他是和顺公司三号人物，郑洪的军师，江湖人称，“小扇子大亨”是也。
　　而在这个诺大的厅堂之内，现在却没有一个伺候之人，原来刚才酒过三巡的时候，韩四提出了“屏退左右，有要事相告”。
　　“韩兄弟，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看到屋子里面伺候的人都已经退出，郑洪放下喝酒的海碗，一脸豪爽地道。
　　韩四也放下海碗，看着郑洪，郑重地说：“郑大哥，兄弟的主子朱爵爷乃是前明永历皇帝之后！”
　　“朱明之后？”
　　郑洪和王德虎、赵大亨互相看看，三人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诧异的表情。满清入关之后，虽然把各地朱明宗室藩王诛戮殆尽，然而朱元璋的子孙后代实在太多，明王之后散落江湖，根本就杀不干净。到了雍正时期，为了表示“兴灭继绝”之意，还给一个被编入汉军旗的朱明之后朱之琏封了一等延恩侯，之后就没有在有组织的杀戮朱明子孙，因而到了眼下的道光年间，正牌的朱明子孙并不稀有。而在洪门天地会这个系统里面，自称的朱明后人更是多如牛毛，但凡是朱姓洪门弟子，总喜欢和朱元璋攀亲戚。当然，姓郑的洪门弟子也都喜欢和国姓爷郑成功沾上些亲。
　　韩四看到三人不甚感兴趣的样子，心中冷笑道：“你们以为爵爷和那些鱼目混珠的朱明子孙一样？”
　　他朝郑洪笑了笑道：“洪武皇帝子孙绵延，传至今日，就说遍及天下也不为过，然而我家爵爷却是与众不同，因为他背后是有大英帝国撑腰的！”
　　“大英帝国要支持朱爵爷复国？”小扇子大亨赵大亨将信将疑道。
　　“没错！”韩四笑道，“赵兄应该知道我家爵爷是英吉利的子爵，英吉利、法兰西两国翰林，还是财大气粗的济世洋行大老板，可算是要后台有后台，要学问有学问，要英镑有英镑，而地盘和军队，也很快会有的！”
　　“什么？”郑洪浓眉一挑，目光灼灼地望着韩四，“英吉利要借兵给朱爵爷，助他夺地举事？”
　　“不大可能吧？”赵大亨摇摇头，“英吉利真要相帮，上回中英战争的时候为什么不趁机让朱爵爷举旗？”
　　“那是咱家爵爷不肯！”韩四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儿皇帝，我家爵爷是不肯当的。”
　　“怕是没得当吧？”赵大亨冷笑。
　　韩四哈哈一笑，“有没有的当，很快就要见分晓了。”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爵爷的第一块地盘就是西婆罗洲，半年之内，咱们现在踩着的地面就要由爵爷做主了！”
　　他目光炯炯看着郑洪三兄弟，冲着半空当中拱了下手，“爵爷已经从英吉利女皇上维多利亚那儿请了圣旨，预备在西婆罗洲立一个接受英吉利保护的兰芳大公国！兄弟这次来大港，就是请郑大哥去新加坡商量兰芳立国的事情。”
　　“韩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德虎一拍桌子，“这个西婆罗洲啥时候轮到姓朱的做主？”
　　韩四看了看好像火冒三丈的王德虎，忽然展颜一笑，道：“王兄弟，这个西婆罗洲不会一直这样乱下去的，总是要有人来做主！而能做这个主的，不是王兄弟你，也不是郑大哥，而是英吉利人、荷兰人和我家爵爷！王兄弟，让你选，你选谁来当主子？”
　　王德虎一愣，扭头看着老大哥郑洪，他们和顺公司的打手虽然比兰芳公司凶悍，然而毕竟是黑社会打手，欺负一下婆罗洲的土邦苏丹还凑合，要对抗英国、荷兰根本没戏。
　　郑洪微笑一下，端起酒杯，“韩兄弟，我这二弟向来口无遮拦，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韩四微笑，“好说好说。”
　　郑洪又道：“不知道朱爵爷预备几时请我去新加坡一会？这兰芳立国的事情，又是怎么个说法？我们和顺公司如果加入，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地位？”
　　……
　　公元1845年9月10日，北方的大清国现在已经是初秋的凉爽时节，而西婆罗洲仍然是酷暑难当的盛夏。趁着傍晚暑气稍散的时候，两辆四轮西洋马车缓缓地从东方律的西门驶出，直往坤甸港而去。当先一辆马车里面，面对面坐着两个身穿中式长袍的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刘鹏，而与之相对而坐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者，两个人正谈得兴起。
　　“慕文，这次我跑完这趟新加坡，就该回广州养老了，你有什么口信要我带给伍绍荣（怡和行行主）吗？”
　　说话的老者名叫叶腾辉，是兰芳公司第9任总制，不久之前刚刚卸任，正准备返回中国养老，恰逢刘鹏代表朱济世出使东方律，便受了刘乾兴委托往新加坡去一趟。名义却是代表兰芳公司向朱济世求援，请他出手援救即将遭到攻击的新当。
　　“那就有劳腾老了。”刘鹏拱拱手道，“请腾老转告伍总商，就说刘鹏现在奉了英吉利的朱爵士为主，不过怡和行的差事还未曾辞去，伍总商以后有用得着刘鹏的时候，尽管开口就是。”
　　“哦，你怡和行的差事还在？那岂不是一脚踏两船？朱爵士知道吗？”
　　“爵爷知道的，这也是他的意思，爵爷还想通过小弟同怡和行交易呢。”刘鹏笑道。
　　叶腾辉摇摇头，“慕文啊，你这不是在害伍家吗？这朱爵士是朱明之后，又有英吉利这样的强援，要是再能得了兰芳，还能不想反清复明的事情？到时候伍家那点家当还不被朝廷给抄没殆尽？”
　　“得兰芳？哪儿有那么容易？”刘鹏笑着岔开话题，“兰芳四大家族，现在就是罗家的梅姨答应往新加坡走一趟了，陈家、江家都只派了个公子，刘家更是冷淡。”
　　叶腾辉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有一个梅姨还不够？梅姨是芳伯公之后，陈、江两家的大公子又娶了香兰、香竹，和梅姨是姻亲，而且四秀堂的兄弟好几千，实力不在刘家扶清堂之下，有梅姨相帮，兰芳的三分天下就到手了。”
　　刘鹏笑着点点头，心里面却微微皱眉，罗香梅、罗香菊姐妹倒是对朱济世颇为友善，不过她们的友善也不是无条件的！现在罗家的领地新当正遭到万那苏丹的土兵威胁，朱济世得出兵解了万那之围，才能真正得到罗家的相帮，如果办不到，不仅罗家不会再理睬朱济世，就连整个西婆罗洲的华人也不会再把朱济世这个英吉利子爵当回事儿了。


第116章 狐假虎威
　　1845年9月13日，在新加坡的马里纳湾码头之上，只看到一百多个穿着大红军装的英国“龙虾兵”排成了三列横队，托着褐贝斯滑膛枪，就像一群威严的雕塑，沉默坚韧还有一点大英帝国赋予的高傲，在海风中站得笔直。
　　他们是海峡殖民地总督府的卫队，是罗伯特·丘吉尔帮朱济世借来充门面的。今天是西婆罗洲各家华人堂口、公司的代表们到新加坡拜见朱大爵爷的日子。两艘中式广船，现在已经停靠在了码头之上。
　　罗伯特·丘吉尔、威尔·海明，还有五位法国老军官，现在都换上了红色或蓝色的军装，扶着指挥刀站在同样身穿戎装的朱济世周围，就好象是一群将军围绕着他们的统帅。
　　看到这个场面，两艘广船上的中国人，都是一阵吃惊的吸气声音，还有人低声地感叹起来了。
　　“姐，朱爵士真是太帅了，不如就让他当我的姐夫吧！”
　　说这话的就是罗家四秀的老幺罗香菊，小蛊惑女行走江湖是有些日子，比这人多的场面不是没见过，他们四秀堂的弟兄就好几千，能拉出来打群架的也有好几百。但那是黑社会打手，不是军队，两者的气势根本没法比！而且现在被朱济世带来码头的，还是大英帝国的龙虾兵，围绕在他身边的，也都是洋将。这样的威风，在南洋都堪比海峡殖民地和荷属东印度的总督了！也难怪罗四小姐被我们的朱大爵士的风采完全倾倒了，虽然现在嘴里在鼓动自己的姐姐下嫁，可心里面恨不得能自己嫁过去，哪怕当个小妾也是高兴的。
　　至于这两艘分别属于兰芳罗家和和顺公司的广船上面的其他人，也被这样的场面给镇住了——这朱大爵士，原来真是英吉利贵人，地位只怕不在文咸大人之下啊！船上有识货人，已经发现站在朱济世身边的丘胖子是大英帝国的陆军中校！在欧洲，中校还不算什么大官，可在这些南洋华人眼里，安特生那个荷兰少校都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何况丘胖子这个英国中校？这样的洋大人现在居然是朱大爵士的下属……看起来朱济世的大腿是很粗的，谁不抱谁是傻子！
　　应该说朱济世对这些西婆罗洲华人领袖的到来，是用心准备了一番。
　　现在的他，钱是不缺的，从欧洲拉来的洋酒、纺织品、钢材、西药等等在印度、南洋等地变卖所得已经超过了十八万英镑，扣除在印度购入军火的花费，现在朱济世手头的现金还有约十万英镑——这笔款子可不是济世行账上的，是属于他个人的，而济世行香港、新加坡两处分行账上的现金还有近八万英镑（包括南洋贸易公司的资金）。
　　除了钱，后台暂时也靠得住。文咸给了自己6个月，在这6个月内，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是站在朱济世背后的，除了出兵助战之外，其它事情都好说，荷兰人那边也由海峡殖民地总督府出面去吓唬。
　　而6个月之后，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是不是继续支持，就要看朱济世能不能在西婆罗洲变出一个兰芳国来了。
　　换句话说，朱济世必须在6个月里面，假着大英帝国这头老虎的威严，唬住西婆罗洲的这些华人黑社会老大，然后用他们手中算不得太大的本钱，加上自己的一点投资，生生打造出一个国家！
　　广船上面的跳板已经放了下来，罗家姐妹当先就走下来，到了朱济世跟前。这对姐妹花，今天都是一样的男装打扮，一席白色丝绸长衫，戴着瓜皮帽，帽镇也是一样的湛绿的缅甸翡翠，手中捏着把折扇。如果不是姐妹俩的胸前鼓鼓囊囊，面目也实在妖娆俏丽，旁人还真把她们当成一对游历南洋的佳公子了。
　　朱济世刚想开口和两姐妹打招呼，两位美女已经一个长揖到地，齐声道：“兰芳四秀堂罗香梅（罗香菊），见过朱爵士。”
　　“都是洪门一家，如何当得这样的大礼？”朱济世上前一步，伸手搀起了罗香梅，顺便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男装佳人，皮肤白皙，五官如画，玉颈修长，酥胸……高耸，当真是美艳无双的中华佳丽。更让朱济世动心的是，这位罗大小姐虽然生得妩媚，却无轻浮，被自己双手一扶，脸颊竟然闪出一丝红润，美目低垂，这副美人害羞之态，比起朱济世先前在欧洲遇上的豪放艳妇，又是别一种风情了。只看得朱大爵士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忙放开美人，收回目光，干咳一声：“罗大小姐，罗四小姐远道而来，在下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这话音放落，就听见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嘿嘿，朱爵士，你是英吉利显贵，怎么也学我们江湖中人说话？”
　　“四妹，不得无礼。”罗香梅瞥了一下口无遮拦的妹妹，又冲朱济世躬身一礼，柔声道：“四秀堂承蒙爵士相助，香梅没齿难忘，请再受香梅一礼。”
　　她这是在谢朱济世卖给罗香菊的军火。虽然是卖，然而价格公道，武器质量上乘，又是雪中送炭，所以算是有恩于四秀堂。
　　一旁的罗香菊也补充道：“朱爵士，这次新加坡之会，我四秀堂唯爵士马首是瞻。”
　　朱济世闻言暗自点头，难怪兰芳四秀以女流之身可以撑起诺大的家业，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至少为人处事方面是很上道的。今天见面就恭恭敬敬行大礼——这一拜就把自己放在南洋华人领袖的地位上了，这个地位正是自己想要的，这弯弯腰的事情，就让自己记着她们的人情了。
　　罗香梅、罗香菊两姐妹毕竟是罗芳伯的后人，四秀堂又是西婆罗洲排名前三的势力，这两姐妹的腰都弯了下去，跟在她们身后的兰芳众还有什么好坚持的？也都纷纷弯腰行礼。
　　“小刀会和顺堂郑洪、王德虎，拜见朱爵爷！”
　　兰芳众刚刚拜完，和顺堂的大当家郑洪，二当家王德虎也上来拜见。
　　“免礼，平身。”朱济世也客气地将他们二位扶直，一旁陪着郑洪、王德虎过来的韩四更是满脸堆笑地介绍，“爵爷，这位郑洪郑大当家可是台湾国姓爷的后人，现在还不忘祖宗遗志，一心匡扶我大明江山。”
　　“好好好。”朱济世用力拍了拍郑洪的肩膀，心里却想，这个家伙丑成这样也好意思冒充郑成功的后人？这不是在污蔑民族英雄的光辉形象吗？
　　“爵爷，这位王德虎兄弟人称水老虎，是和顺公司船队的头领，善打水战，同荷兰水师都交过手的！”
　　“哦，还是个海军提督啊！”朱济世笑吟吟地点头，心说，这家伙应该是海盗出身！如果能守规矩倒是可以招揽到手下，南洋贸易公司的苦力船队可以让他负责……
　　想到这里，朱济世冲着码头上的华人黑帮头领们拱了拱手，笑道：“各位兄弟姐妹，在下的济世行里面已经摆好了酒宴给各位接风洗尘，今天，要一醉方休！”


第117章 雇佣洋兵
　　“杰森，亲爱的杰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那对罗家姐妹花啊？”
　　杜兰夫人的粉脸儿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济世。朱济世这时才从自己的思绪当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咖啡早就凉了，还一口没喝，不知道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走神多久了。
　　而他刚才所想的事情，倒真和罗家姐妹花有关，不过不是怎么把两位美人儿收到房里面，而是要如何英雄救美。呃，听着好像是一回事，英雄从来不会白白救美的，都是直接把美救到自己床上去的。
　　不过这一回，我们的朱大爵士想要完成救美义举，顺便在南洋华人当中建立威望，却是很有些难度了。因为在刚才的酒宴之上，兰芳刘家的代表叶腾辉叶老先生当场提出了“请洋兵相助”的要求！
　　老先生说：“如今万那苏丹得荷人相助，又联合汶莱，陈兵新当以东，拥上万之众，其势勇锐难当，还请朱爵士向英吉利总督文咸借数百洋兵，以解兰芳之危！大恩大德，兰芳上下没齿不忘！”
　　叶老先生的话刚刚说完，罗家姐妹又是盈盈一拜，还说什么来日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朱大爵士大恩……
　　话说得好听，可这事情却很不好做。朱济世现在有钱有枪，可偏偏没有人！而且兰芳这帮黑社会分子还指名要洋兵！难度洋人的兵就一定能打？这也忒崇洋媚外了吧？
　　罗家这对姐妹花，还真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啊！朱济世也不敢当场允诺下来，只表示来日再给答复。可是来日转眼就到，这个答复有是什么呢？
　　朱济世伸手在杜兰夫人脸上捏了一把，苦笑道：“罗曼，还是你最好，从来不给我出难题。”
　　“难题？”罗曼夫人将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放到朱济世面前，然后就将肥臀摆在了朱大爵士的大腿上，笑呵呵地道，“是为了借洋兵的事情为难？”
　　“可不是嘛，我手里别说是洋兵，就是土兵也没有一个！”朱济世叹了口气。
　　“万那苏丹的土兵很厉害吗？兰芳公司对付不了？非得要洋兵出头？”杜兰夫人有些不解地道。
　　“哪儿啊！”朱济世冷冷一笑，“一个婆罗洲土邦苏丹会有多厉害？有我提供的火枪大炮，兰芳公司还会打不过？兰芳的这些人是在以此试探我的深浅！”
　　杜兰夫人蹙了下秀眉，“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在兰芳公司上面用那么多心思？难道没有他们不行吗？”
　　朱济世摇头不语。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杰森，是我，罗伯特。”
　　推门进来的是丘胖子和威尔·海明，他们刚刚拜访了海峡殖民地总督文咸，试探借兵的事情。
　　“请进，快请进。”朱济世在杜兰夫人背上拍了拍，“罗曼，泡两杯咖啡，再弄些糕点，罗伯特一定又饿了。”
　　丘胖子哈哈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还是杰森了解我，罗曼，去给我搞点中国点心。”
　　“好的，我这就去。”杜兰夫人一阵风似的就离开了书房，顺手还带上房门。
　　“怎么样？”朱济世看着丘吉尔。
　　胖子耸了耸肩，“英国不能出兵，当然，文咸爵士也保证荷兰不会直接出兵。”
　　威尔·海明也道：“文咸爵士还说，婆罗洲的土邦苏丹兵力很弱，不难打败。”
　　朱济世苦笑，两手一摊，道：“万那苏丹兵弱，可我却没有一兵一卒啊！”
　　丘胖子摇了摇胖手道：“杰森，你也不是没有一兵一卒，你现在有五个法国老兵，我和威尔也会帮你的。”
　　“呃，我有七个兵，”朱济世苦笑，“真不少了。”
　　“你还可以再雇！”威尔·海明认真地看着朱济世，“我说真的！在回来的路上我和罗伯特商量过了，兰芳的那些中国人提出要洋兵，并没有制定要英军，所以只要能招募到四五百个西方人凑出半个团，就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招募四五百个西方人？朱济世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目光灼灼地看着丘胖子和海明，道：“能雇得到那么多吗？”
　　罗伯特·丘吉尔很肯定点点头，“能，就是价钱问题！”胖子掰着手指头算道：“现在英国水手的年薪大约是18英镑，只要你肯出更高的薪水，就能把他们从船上挖过来。我估计有25英镑的年薪，先付10英镑定金就能雇到人了，炮手可能要30英镑，预付15英镑。我算了一下，雇500人，大约需要5100英镑。另外还需要支付500人的伙食费，购买一批旧军服、帐篷、毛毯、军靴、几十匹马、几辆马车，最多再有5000英镑就够了。至于武器弹药我们的船上有的是，大炮可以用帆船上的9磅炮改装，有3门就足够了。”
　　“可是文咸爵士能同意我在新加坡雇佣一支军队？”朱济世将信将疑地看着丘吉尔。
　　“这个……你可以雇佣，新加坡有那么多从欧洲来的冒险家，文咸爵士不会介意济世行雇佣一些的。”罗伯特·丘吉尔道，“当然不能在新加坡给他们发枪备炮，没有武装他们就是济世行的普通雇员，这样和文咸爵士就不会过问了，我保证（朱济世猜想没准这主意就是文咸告诉胖子的）。实际上几年前就有人这么做过，沙捞越国王詹姆斯·布鲁克就是在新加坡雇佣了一百多个西方人组成军队，帮助汶莱苏丹平叛，并且夺取古晋称王的。”
　　朱济世拍了拍手，大笑起来，“罗伯特，威尔，就按你们说的去做，我给你们12000英镑，一个月内我要500人的军队，让热罗姆·皮尔，亨利·雷耶，约瑟夫·戴尔隆，路易·墨瑟，亨利·德维基内他们5个负责调教他们，也让我看看这5个法国佬的本事！”
　　……
　　第二天中午，朱济世又在济世行二楼的餐厅里面摆了酒席，宴请兰芳公司、和顺公司的代表，当众宣布自己将在1个月后带领500洋兵前往西婆罗洲。消息一出，大家的兴致顿时就起来了，一个个眉毛舞动，神色乱转。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兰芳大公国的未来。
　　和顺公司的郑洪忽然一拍桌子，冲朱济世拱拱手道：“朱爵爷，您这回出兵婆罗洲可是解了咱们一众华人公司的危机，我看将来这兰芳大公不如就您来吧！我们和顺公司上下没有二话！”
　　这话一出口，餐厅里面顿时就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朱济世。朱济世也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兰芳公司的众人，只有罗香菊面露喜色，想起身说话，却被姐姐罗香梅一把拉住，而罗香梅则看着朱济世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朱济世哈哈一笑，站起身也冲郑洪拱拱手，道：“承蒙郑兄错爱，不过这兰芳大公，朱某人是决计不做的。这是朱某的真心话，朱某此来东方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公爵的，而是想为中国做一些事情。我晓得在座的，都是中华子民，虽然身在异域，但心还是中国的！”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沉重起来，“我朱某人也一样，虽然在欧洲创下诺大的家业，还受封了英吉利的子爵，然而，我还是有一颗中国心！而现在的中国，正处于三千年未有之奇变的关口，这关如果过好了，中国必将雄踞东方，成为世界之头等列强！如果这关过不去，那么印度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因而，我不能不回东方，不能不去香港！”
　　说着他站起身，冲着席上众人就是一揖，“这兰芳大公，朱某是无论如何不能做的，因为朱某是不会久留南洋的，还请诸位见谅。”


第118章 女大公？
　　成立兰芳大公国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在新加坡济世行分号的书房里，刘鹏、韩四将他们同西婆罗洲各方代表接触的大致情形，向朱济世做了一个报告。
　　“兰芳陈家和江家的人，都已经私下表态支持了，其实他们也早知道兰芳目前的体制不可行，早晚为荷兰所灭，现在能得英国支持成立大公国，也是一个转机。”刘鹏说道，“只是这兰芳大公给谁做还没有定论，兰芳公司里面几个大家族都是广东应嘉州的客家人，他们内部虽有争斗，然而对外还是比较一致的，早年罗芳伯公也有过交代，兰芳太哥只能给应嘉州客家人做，听他们的意思，这个兰芳大公最好也是应嘉州客家人。”
　　“嗯。”朱济世点点头。应嘉州就是后世的广东梅州，朱济世就出生在那里，后世的户口还落在梅州市梅县区，而且他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客家话，他母亲一系就是正宗的客家人。不过在这个时空，他却不能自称是应嘉州客家人，因为他已经有了朱明之后的身份，祖籍当然得随朱元璋了。
　　“罗家姐妹对大公的祖籍到没有要求，不过却希望未来的大公是罗家的夫婿。”刘鹏接着往下说，“罗家的老二罗香兰许配给了兰芳陈家的大公子陈继杰，罗家老三罗香竹许配的是兰芳江家的大公子江森，罗家大姐罗香梅和罗家四妹罗香菊尚未婚配。”
　　按照罗家的意思，陈江两家的大公子显然是兰芳大公的候选人，不过朱济世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娶了罗家姐妹中的一个，就能得到罗家的支持去争一争兰芳大公。只是朱济世已经当众说了不做大公，出尔反尔可就难以取信天下了。
　　“这兰芳大公，我是不做的，但是兰芳的实权必须要掌握在手。”
　　刘鹏虽是绝顶聪明之人，但朱济世的这番话里面的含义颇深，足够他细细品味一番。
　　韩四看到刘鹏不说话，便开口接了上去，“爵爷，和顺公司的大佬郑洪是延平郡王之后，素来以驱除鞑虏，反清复明为志向。”
　　“郑成功的后人？”朱济世心想，自己这个朱明之后就难辨真伪，这位郑洪大概也是个西贝货吧？
　　看到朱济世似有怀疑，韩四连忙提醒道：“爵爷，郑洪的和顺公司在兰芳是仅次于刘家的势力，如果论武力，由在兰芳公司之上！如能得其助力，无论是称霸兰芳，还是来日逐鹿中原，都能事半功倍啊！”
　　事半功倍倒未必，不过朱济世现在没有多少“中国班底”，他的洪门大明山拢共就四个人，还有一个在英国留学，至今连山堂都立不起来，如果得了郑洪等人的相助，至少场面上可以热闹不少。
　　“郑洪想当大公？”
　　“郑洪想当延平王。”韩四回答道。
　　延平王？这个王号是南明永历政权封给郑成功的，这个郑洪想要当延平王，岂不是要先恢复了明朝吗？
　　“郑洪的意思是……”
　　“郑成功是大明的忠臣，郑洪以郑成功后人的身份追随爵爷，是要继承先祖之志，当大明中兴的大功臣。”韩四替朱济世盘算道，“爵爷您的朱明身份虽然有洋人承认，但是国内的洪门兄弟未必买账，而且洪家兄弟当中冒称大明后人者颇多，如果您能得到和顺公司和小刀会的承认，这朱明的身份又实了几分。俗话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啊！”
　　朱济世明白了，自己的朱明身份存疑，郑洪的延平王之后一样靠不住，但他们双方如果来个互相承认，那么在广大不明真相的洪门兄弟们看来，这两人的家世就真实多了，而且反清复明的希望看上去也大多了。
　　来日如果朱济世真的造反成功，郑洪这个郑成功的子孙也就坐实了，不仅可以当上延平王，还能成为反清复明的大功臣。就算大业难成，凭着朱济世和大英帝国的关系，还有西婆罗洲这个退路，怎么也不至于被大清朝捉了去千刀万剐。这笔帐，郑洪自然已经算清楚了，所以才公开站到朱济世一边。
　　想到这里，朱济世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大明山的事情和郑洪说过没有？”
　　“已经说过了，郑洪、王德虎、赵大亨三人都准备加入。”
　　“就这样吧，”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破军，你去一趟和顺公司新加坡分公司，请郑洪、王德虎明天过来参加大明山入会仪式。”
　　等到韩四离开以后，朱济世又准备询问刘鹏兰芳刘家的态度——刘家现在是兰芳之主，又靠着荷兰人的支持，对朱济世这条“英国狗”的敌意用脚后跟也能想清楚的。
　　“爵爷，”刘鹏却答非所问地道，“英吉利的皇上是女人，这兰芳的大公未必就一定要男人来做吧？”
　　女大公？谁来当？罗家大姐头罗香梅吗？
　　“你是说让罗大小姐做大公？”
　　“爵爷可以当大公的夫婿，就如阿尔伯特亲王一样，实际操纵兰芳大政。”刘鹏低声道。
　　娶罗香梅？朱济世的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慕文，你觉得罗家姐妹可有这个意思？”
　　刘鹏笑了笑道：“只要爵爷有这个心思，属下就能帮着爵爷把媒给保了。”他顿了下，又道：“爵爷，属下觉着罗家四小姐对爵爷也有些意思，不如就一次把她们两姐妹都娶了吧？”
　　娶一对姐妹花？这个中国特色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就是好啊！朱济世心满意足点点头，看着刘鹏笑道：“慕文，你果然是我的子房啊，今后如能得志，我定不负你兄弟二人！”
　　“谢爵爷！”刘鹏深深一揖，转身就想去四秀堂的商号给朱大爵爷保媒。
　　“慕文，现在还不是提亲的时候。”朱济世却忽然叫住了他，吩咐道，“如果这事儿传开了，有脑子的人都会猜到我要染指兰芳大公之位，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不利，还是等我们在兰芳站稳脚跟，打败了万那苏丹再说。今天，你就去把罗家姐妹请来济世行吃顿便饭吧。”
　　“属下明白。”
　　……
　　“朱爵爷，对于兰芳大公的人选，老夫和刘甲太，罗大小姐，还有陈家、江家、谢家、古家的家主们都商议过了，认为还是要公推为好。”
　　说话的是叶腾辉叶老头子，本来好好的美酒佳人，花前月下，却因为他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变成了一场政治协商会议。
　　老头子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打量了眼前面色不予的朱大爵士一眼，又道：“这公推之法，可以效仿西洋的民主选举，西婆罗洲的华人都可以参加，一人一票，公推大公，爵爷以为如何？”
　　民主选举！？兰芳的事情坏就坏在这个民主选举之上了。朱济世心道，当年罗芳伯要是搞家国天下，现在兰芳没准已经占领整个婆罗洲了！可兰芳搞了几十年的民主共和，又搞出什么来了？一个无国民、无朝廷、无官兵的三无国家，哦，现在连国家都不是，搞了几十年还是个破公司！


第119章 一定要独裁！
　　“好酒，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罗香梅品着杜特葡萄酒，连声的感慨，打破了席间有些尴尬的沉默。
　　朱济世忙笑道：“香梅，回头我让人送一箱杜特酒到四秀堂的商馆，这种杜特酒是法兰西最好的葡萄酒，在整个南洋和东亚，都是我们济世行独家代理的。”
　　“那就太好了，我们姐妹以后要喝法国葡萄汁就找济世哥哥你要了。”罗香菊端起高脚玻璃杯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笑咪咪的好似很相似，一双美目瞥向了朱济世，笑道，“济世哥哥，你是西洋来的大学问家，又是英吉利子爵，见识自然不是咱们这些西婆罗洲的井底蛙可比，这公推兰芳大公的事儿，你要是认为不行，咱们可以再合计。”
　　这个丫头倒是聪明伶俐，一眼看出自己不赞成在兰芳搞民主了。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瞒三位，朱某的确不赞成用公推的办法产生兰芳大公。”
　　叶腾辉咂了口酒，脸上笑容不减，笑道：“兰芳大公不公推怎么产生？不公推又何以服众？”
　　“谁做兰芳大公，由我一言而决如何？”朱济世轻轻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腾辉。
　　作为受我党教育多年的21世纪穿越客，朱大子爵当然是从骨子里面反对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呃，话说我党的教育还真是成功，哪怕恩格斯亲自向朱济世宣传民主，也无法动摇其坚定的反民主信念！
　　而且，在19世纪呆了两三年后，朱济世对当下的政治，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知道日后所谓的民主国家，现下还都没有走上民主宪政的邪路！即便是后世自由世界的领袖美帝，眼下也还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美国现下是精英治国的路线，同后世的某崛起大国差不多，由国家的知识精英、政治精英和商业精英联合统治，至于劳动人民……都在勤勤恳恳的劳动！而现下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英国和法国，同样不是万恶的民主宪政国，两国都是君主和资产阶级共治，实际上也是精英治国，而英法美三国的国力，则都是蒸蒸日上，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劳动人民在别有用心的政客（当然不包括马克思、恩格斯）的煽动下，要争取什么一人一票的普选权。
　　这种邪恶的制度，现在连英美法三国的统治阶级都不敢接受，可见其有害程度有多高了，因而坚决不能引入到还没正式挂牌的兰芳大公国来！
　　叶腾辉眯着眼睛看了朱济世一会儿，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爵爷，您一言而决出来的大公，只怕难以服众吧？”
　　“兰芳大公国是因为我才得以建立，我就是兰芳大公国之父，谁做大公，自然由我这个父亲说了算！”朱济世的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不知不觉当中，他的心态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在来东方之前，他不过想和兰芳华人的领袖们结个善缘，在兰芳弄个基地作为自己在南洋的根据地而已。但是现在，朱济世却打起了在幕后操纵兰芳大权的算盘，如果不是兰芳的庙太小，没准这个兰芳大公他就要自己来做了。
　　叶腾辉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老夫还想请教，日后兰芳大公国的政治要如何推行？是众人公议，还是……”
　　“当然是独裁政治了！”朱济世冷冷道，“难道让满清弃民来议兰芳之事？眼下英法美等西洋列强，虽有公民议政之说，但都是本国之民议本国之政，而且还有种种门槛限制，并非寻常草民可及，说穿了就是一国之精英议政！如今的兰芳可有这样的条件？”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叶腾辉的后脑勺，冷笑道：“如叶老先生这样当过兰芳公司甲太的人物，都是大清臣民，这兰芳大公国能有公民议政的条件吗？”
　　听到这话，叶腾辉知道自己和朱济世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他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扔下一句，“爵士，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兰芳之民，都是心向大清的！”便起身拱了拱手，告辞离开了。
　　……
　　目送着叶腾辉负气离开，罗香梅几近完美无瑕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丝犹疑，“朱爵士，你到底想把兰芳变成什么样的国家？”
　　朱济世闻言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没有仔细考虑过，顶多有一个隐约的概念，兰芳必须被自己牢牢掌控！
　　既然罗大小姐提出了这个问题，朱济世也不好说自己其实没有想好，只好稍稍思索了下，就道：“兰芳的格局有限，国小民寡，无论如何振作，都不会变成强国大国，因而只能同英国人巧妙周旋，维持半殖民地状态，走错一步都会有覆亡的危险，因而兰芳大政不能交由一群自以为是大清子民的糊涂蛋去公议。”
　　“济世大哥说得在理。”罗香梅细细体会了一下朱济世所言之后，点了点头，婉容柔笑道：“西人之强，我们这些南洋华人是深有体会的，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西人的压迫下过活，所谓心向大清，也是期望大清国可以为我们这些海外子民遮风挡雨，只是……”
　　只是这个期望终究成了奢望，鸦片战争后，满清的虚弱已经显露无遗，荷兰人对兰芳这个南洋华人自建的“国家”的压迫也日益加重，彻底吞并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现在朱济世鼓捣出个“大英帝国庇护下的兰芳大公国”才会引得兰芳公司上下瞩目——虽然托庇与英国，但总还是正经的一国，比起兰芳公司眼下的地位还要强一些。
　　“济世哥哥，只是我们兰芳即使建了国，想要同英吉利周旋以保全国祚也不大容易吧？”此时罗香菊忽然插了句话，小丫头说的话题虽然沉重，但是神采却飞扬不已，哪儿半点亡国之恨的样子，眉头飞舞着低声说，“这个大公想来真不好当，不如还是你来当，我姐嫁你当个大公夫人如何？”
　　“妹妹！你胡说些什么呢！”罗香梅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没好气的对她眼睛一瞪，不许她再胡言乱语下去。倒不是看不上朱济世，而是这个话题实在不合适由她们自己提出……怎么看都有点自荐枕席的意思！而且朱济世现在还没有展露出掌控西婆罗洲的实力，又和兰芳公司甲太刘乾兴隐约对立，罗香梅身为罗家之主，这个时候如果嫁给朱济世，那可就把罗家和四秀堂彻底绑上朱济世的战车了。
　　罗香菊也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端起高脚杯埋头喝酒吃菜，不过脸颊两侧却泛着红润，也不知道是葡萄酒喝多了，还是想到什么害羞的事情了。
　　朱济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说道：“香梅小姐，香菊小姐，今日之会未曾尽兴，来日到了大港，再与二位畅饮吧。”
　　两姐妹也互相看了一眼，罗香梅盈盈一笑，答道：“方才听了爵士一番高论，小妹茅塞顿开，等到了大港定当讨扰爵士一二。”


第120章 强龙难压地头蛇？
　　“中国心？还要独裁？呵呵，老哥，他真是这么说的？”
　　东万律，兰芳公司总厅之内，刘乾兴眯着一双老眼，撑着头打量着刚刚从新加坡回来的叶腾辉。桌子上面放着副精美的象牙烟枪，早就不再冒烟，已经凉透了。
　　室内一片沉默，半晌还是刘乾兴的二公子刘阿亮打破了寂静，“阿爹，姓朱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中国心是漂亮话，在兰芳搞独裁恐怕才是他的本意吧？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这兰芳是咱应嘉人的天下，怎么都不能让姓朱的夺了去！”
　　刘乾兴微微点了点头，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问道：“安特生少校见过了？他是怎么说的？”
　　“安特生先生说，英国人不会借兵给朱济世，朱济世的洋兵即使有，也是临时雇来的乌合之众，只要咱们不出兵，是打不过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的联军。”
　　刘乾兴一怔，追问道：“汶莱苏丹也要出兵？”
　　“安特生先生是这么说的，”刘阿亮道，“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府对英国人染指西婆罗洲的行为很恼火，只是不方便直接出兵，所以就在背后指使汶莱苏丹和万那苏丹一起出兵。”
　　汶莱达鲁萨兰国是现下婆罗洲上最强大的土邦国家，控制着婆罗洲北部的东部的大片土地，比起万那苏丹要强大几倍。现任苏丹名叫奥玛尔·阿里·赛义夫汀二世，他在1840年前后同沙捞越地区的华人公司发生争斗，屡战不胜，便借助英国人詹姆斯·布鲁克的雇佣兵去作战，获胜后将古晋赐给布鲁克，结果布鲁克在古晋自封沙捞越国王，宣布沙捞越脱离汶莱独立！这次事件，史称“汶莱之变”，大概算是引狼入室的典型。
　　不过赛义夫汀二世却不甘心失去古晋，于是转而求助荷兰殖民者，从巴达维亚购入了大批洋枪、洋炮，准备报仇雪恨。这本来是汶莱苏丹和布鲁克之间的战争，和兰芳无关。但是英国预备将兰芳变成保护国的消息传出后，这位脑子比较糊涂的苏丹就听信了荷兰顾问的意见，认为兰芳一旦成为英国保护国，必然会和布鲁克并肩作战，而且汶莱华人的立场也极有可能转向英国，到时候汶莱就只有亡国了。
　　“老叶，你怎么看？”刘乾兴皱眉看着叶腾辉。
　　叶老头只是摇头，“汶莱出兵也没有用，和顺公司那帮愣头青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郑洪第一个拥戴朱济世当兰芳大公，这回应该会出兵助战的……”
　　一样的黑社会，兰芳这里都是黑二代、黑三代，舒服日子过惯了，所以就不大能打了。而和顺公司那些人大多是刚刚从大陆出来的苦汉子，打起群架不要命。所以在同周边势力的群殴中，兰芳屡战屡败，而和顺却胜多败少，是个让荷兰人和沙捞越国王布鲁克都感到扎手的势力。在不久之前，万那苏丹还派人去向和顺公司征税，结果使者都让郑洪给宰掉了！所以和顺公司和万那苏丹也是一战难免，开打只是时间问题，这次出兵助战到是预料中事，不过郑洪公开挺朱济世当兰芳大公却实在出人意料。
　　“甲太，现在罗家那两个娘们已经和朱济世打得火热，如果郑洪再被朱济世拉拢过去……再加上英国人的外援和那500洋兵，没准这兰芳真的要姓了朱！”叶腾辉斟酌着道，“除非……广州那里能有好消息传来。”
　　相比英国，西婆罗洲华人的心还是向着大清的！只是大清朝几十年都不理睬兰芳称藩纳土的要求，而且又在鸦片战争中大败亏输，所以才使得西婆罗洲华人的心凉了大半截。
　　想到这些，刘乾兴就是一声长叹，摆摆手让刘阿亮和叶腾辉告退。可是却只有叶腾辉转身离开。
　　“阿亮，你还有话说？”刘乾兴望着脸色阴沉的次子，不确定地问。
　　“阿爹，咱们不能让姓朱的就这么人、财、地三得啊！”
　　“你要干什么？”刘乾兴嚯的一下坐了起来，冷冷看着儿子，看得他低下了头去，不过他还是咬钢嚼字般地道：“阿爹，兰芳是咱们刘家的，不能这么让出去！”
　　“你以为我想？”刘乾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可是姓朱的背后有大英帝国！”
　　“咱们背后有荷兰！阿爹，安特生少校说了，咱们西婆罗洲这片穷乡毗壤根本入不了大英帝国的法眼，他们是不会直接出兵的，只要咱们能控制住西婆罗洲的局面，一样可以向大英帝国称臣！”
　　“咱们怎么控制得了？”刘乾兴苦笑着摇头。西婆罗洲的局面，只有罗芳伯在世时能把握住，或许朱济世这个外来的强龙也能压服一般地头蛇。可是刘家和扶清堂，是没有这种力量的。
　　“能！”刘阿亮低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阿爹，咱们不如虎踞东方律，且看姓朱的、罗家还有和顺公司三方去和汶莱、万那两苏丹恶斗……姓朱的手下那500洋兵毕竟是乌合之众，不能当他们是英国龙虾兵的！”
　　“就这些？”刘乾兴嗤地一笑，“我们刘家本来就不打算出兵……”
　　刘阿亮忽然阴笑起来，“不，阿爹，我们刘家应该要出兵的！”他冲老头子拱拱手，大声道：“请阿爹让儿子带兵出征，再伺机而动！”
　　……
　　按照丘胖子提出的办法，招募洋兵之事进行得有条不紊，丘胖子和威尔·海明亲自带着英镑金币去新加坡的各处酒馆拉人，很顺利地便招来了好几百西洋人渣，大部分是醉鬼，一小部分是逃兵，还有一些可能在欧洲背了各种各样的罪案才跑来东方冒险，总之这个时代欧洲的好人也不大会往南洋这边跑的，这里再往南一些，可就是大英帝国流放罪犯的澳大利亚了。
　　这些西洋人虽然都渣滓，但是在南洋这片天地，洋人积威已久，无论是土著还是华人，看到西洋大兵总是有些腿软的，所以朱济世的这10000英镑花得还是物有所值。
　　一共506个人渣很快被分成5个连，3个步兵连，由热罗姆·皮尔、约瑟夫·戴尔隆和路易·墨瑟三个法国老军官分别指挥，步兵连的员额都是120人；又选出70个能熟练使用步枪的人渣，配属了另外采购来的贝克来复枪，由法国人亨利·德维基内指挥；还有70人组成了一个炮兵连，装备了3门9磅加农炮，由亨利·雷耶指挥；最后还有6个会吹吹打打的洋人组成了个小小的军乐队。丘胖子和威尔·海明则临时客串这个洋兵营的正副营长。
　　至此，朱济世所拥有的第一支军队就算拼凑出来的。为了凸显这支军队是大英帝国派来支援朱济世的，朱济世还听从丘胖子的建议，将这支军队命名为英属兰芳志愿步兵第一营。


第121章 虚张声势
　　“抬高脚！站直了！不准乱晃！”
　　号称从拿破仑老近卫军出来的法国老头热罗姆·皮尔手里拎着根鞭子，在朱济世的西洋人渣兵的队伍前面转来转去。空中艳阳高照，人渣兵们都穿着红色的呢子军服，老皮尔也是一身大红色的呢子军装穿得严严实实的。三角帽低低的压在眉心上，帽檐底下露出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气——老近卫军的营长要是没一点杀气能镇得住？一帮子西洋人渣被这股杀气腾腾的眼神一扫，全都老老实实不敢乱动，竭力地提着屁股，伸出一只脚来。
　　看见这个场面，朱济世算是知道拿破仑三世给自己的五个法国佬都是有真本事的！如果没有他们五个，要靠丘胖子和威尔·海明两个菜鸟军官，想镇住这些牛鬼蛇神恐怕够呛。
　　只是朱济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个法国老头到底凶在哪里？为什么这里几百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洋鬼子人渣被他们的眼神一扫就老实了呢？
　　根据朱济世和西婆罗洲华人帮会头目们的约定，10月15日之前，这一营洋兵是要开到西婆罗洲的大港去亮相的。现在已经是9月30日，可供训练的日子已经不到2个星期了。可是那五个法国军官直到今天，都还在操练队列和军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算教这些人使用武器——在新加坡城内当然不能发枪，不过新加坡港口里面有五艘南洋行的武装商船，可以去船上练习使用武器。虽然这些西洋人大多会用滑膛枪，可是会用不等于精通更不等于能上战场啊？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营洋鬼子的正步已经踢得有板有眼，可是步枪还没有发下去，还在使用扫帚训练，朱济世终于忍不住找罗伯特·丘吉尔和威尔·海明来一问究竟了。
　　“打枪？在新加坡不方便给他们发枪，所以就不练射击了。”丘胖子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杰森，我想你可能不清楚，队列和纪律才是一支军队的强弱关键所在，射击水平并不重要，而且我招来的士兵大多会使用滑膛枪……”
　　“可是，罗伯特，”朱济世接过了话头，有些焦急地道，“可是我们很快就要打仗了，这次到西婆罗洲去是要打仗的，光靠踢正步是打不赢战争的，不是吗？”
　　威尔·海明哈哈一笑，拍了拍朱济世的肩膀，“杰森，你太紧张了，战争没有那么快来临，所以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训练。”
　　朱济世一时语塞，犹疑地看着威尔·海明。威尔·海明笑着对朱济世道：“目前西婆罗洲上的局面是这样的，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联合，他们在兵力数量上占有优势，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提供的情报上说，两位苏丹至少可以动员10000名土兵，而西婆罗洲华人最多能动员3000人，加上我们的500人也只有3500。但是万那、汶莱两苏丹的财力远远比不过我方，他们没有力量给土兵提供较好的装备和训练，所以最有利的战略就是趁着我们没有完全准备好，立即发动进攻。而对我们来说，战争越晚打响越有利，如果能拖到明年年初，我们不仅可以把一营洋兵训练出来，还能训练出几个华人步兵营，这样就能稳操胜券了。”
　　这一番话，倒是有理有据，然而朱济世还是不明白威尔·海明的意思。
　　“可是我们想拖延，那两个土邦苏丹能同意吗？”朱济世显得有些紧张，不，是非常紧张！他望着两个神闲气定的洋鬼子，“如果那两个苏丹知道我的一营洋兵连步枪都用不好……”
　　“他们不会知道的！不过那两个土邦苏丹一定会派间谍潜入大港窥探我们的虚实。如果我们能将一支气势极为雄壮的军队展现出来，”罗伯特·丘吉尔顿了下，露出得意的笑容，又道：“我想不仅汶莱和万那苏丹不敢轻举妄动，就连西婆罗洲华人和沙捞越的詹姆斯·布鲁克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你们是要虚张声势，”朱济世细细思索了一下，脸上的犹疑却迟迟未去，“可是我们横竖只有500人，能唬住拥兵上万的汶莱苏丹和万那苏丹……”
　　“500人不少了，詹姆斯·布鲁克的兵力不过1000，其中白人仅有100多，不照样屡败汶莱苏丹？”丘胖子打断朱济世，漫不经心地说，“荷兰人在坤甸的驻兵不过100，在整个婆罗洲上面的兵力大概还没有500，不照样迫得兰芳公司和万那苏丹臣服纳贡？杰森，你大概还不了解，婆罗洲岛上的苏丹和华人帮会，都没有真正的军队，他们拥有的，不过是一些打手罢了！”
　　打手？这个形容好像蛮贴切的，兰芳公司、和顺公司说穿了就是黑帮，他们哪儿有什么军队？根本就是一票黑社会打手……想到这里，朱济世的眉眼终于展开露出了笑容，自己的500西洋兵如果能练出来，没准真的能纵横婆罗洲吧？
　　……
　　公元1845年10月15日，西婆罗洲大港码头，已经聚集了一些袍褂整齐的人物。码头入口，还搭建起了彩画牌坊和接官亭。都是按照大清朝的规矩来的，西婆罗洲的这些华人，虽然都没有什么官身，但却非常喜欢模仿满清官僚们的那一套排场，大概也是想过一过官瘾吧。其实西婆罗洲华人政权的开创者罗芳伯公，早年也是考过科举，只是考到三十多岁，连个秀才都不中。所以才下南洋来闯荡的，就算后来有了一番霸业，也巴望着能让乾隆皇帝封他一个什么官做，结果到死也没有能如愿。
　　可是谁成想，到了几十年后，西婆罗洲华人势力开始走下坡路的当口，居然峰回路转，有了当英吉利保护国的机会！虽然是半殖民地，但总归也是个国了，有了国自然就要有官有爵，这些西婆罗洲帮会的大佬们，能不眼热吗？
　　“来了，下来了！英吉利的龙虾兵下船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从刚刚靠岸的几艘武装商船上下来的船红色军服的“英军”官兵。
　　“真是英吉利兵？该不会是冒充的吧？”将信将疑的人也是有的，一身清朝武官打扮挎着把腰刀的小黑胖子刘阿亮就不大买账。
　　“是不是冒充的，你不会自己瞧？”一旁的罗香菊，立马顶了小黑胖子一句，抬着胳膊指向前方正在列队的“英兵”，冷笑道：“你看看，人家的兵是什么气势？你刘阿亮的‘清兵’又是什么模样？济世哥哥的兵就算是冒充的，也能打遍婆罗洲无敌手！”
　　“济世哥哥？叫得也忒亲了吧？姓朱的到底是个外人……”小黑胖子的话也就到这儿了，因为他已经瞧见码头上的龙虾兵排出三列纵队，踏着划一的步子，伴随着军乐点鼓向自己这边走来了！看见这架势，议论的声音顿时就响了起来。
　　“真是龙虾兵！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洋枪，连这精气神都是一样的！”
　　“没错，没错！我在新加坡见过的英军就是这样的！看到那个骑马的胖子了吗？那衣服上的军衔是中校，英国人的营长就是这个衔儿，来的应该是一个营的英兵。”
　　“真的是一营英兵！这个朱爵士还真是神通广大，看来这兰芳大公非他莫属了！”
　　“这不一定吧，我听说朱爵士志不在婆罗洲，他老人家是办大事的，咱们这个婆罗洲庙小，容不下这尊巨佛啊。”
　　“婆罗洲的水还小？这位朱爵爷还想什么？莫不是想要反清复明吧？”
　　“反清复明？难道朱爵爷姓朱就一定是朱家后人？”
　　“管他呢，咱们只管在婆罗洲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中原的事情，关咱们屁事……”


第122章 政治怎么总离不开婚姻？
　　和顺公司总厅的格局，也是模仿清朝的县衙，前后三进，两侧再各带一个小院子。西侧的院子，用作库房，大门口总有几个穿拷绸衣服腰里挎着大刀的大块头站岗；东侧的院子装修的很别致，是招待贵宾的客房，朱济世、刘鹏和韩四三人就被郑洪安排住在这里。当中是和顺公司议事的正厅，也悬挂着“雄镇华夷”的牌匾，门口还竖着一个旗杆，上面一面“帅”字大旗迎风招展。
　　后院的规模很大，分成三个院子，分别是郑洪、王德虎、赵大亨三个头目的私宅。三人都是有家室的人，而且还是姻亲，郑洪的正妻是王德虎的大妹，名叫王云芳；王德虎的妻子是赵大亨的妹妹，名叫赵兰儿；而赵大亨的妻子则是郑洪的妹子，名唤郑宝宝。和顺公司的郑、王、赵三大头目，就是通过这种方法结成一体的。
　　郑、王、赵三人的正妻，在大港码头上，已经和朱济世见过面了。她们也都是江湖女子，自然不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了和顺总厅的接风酒宴上面，郑洪又笑呵呵地将王德虎的二妹介绍给了朱济世，“爵爷，我这位王兄弟还有一个二妹，名唤云娇，也是婆罗洲出众的美人儿。”说罢，他就回头冲后堂喊了一声：“阿娇，来见见朱爵士。”
　　“来啦！”后堂传来一声清脆的回答，嗓音倒是颇为动人，只是……
　　朱济世偷偷瞥了眼一旁正傻笑的王德虎，心里面只犯嘀咕，这货长得更黑炭似的，他的妹子能漂亮到哪儿去？而看眼下的节奏，莫不是要自己和这位“王大美人”搞上床政治吧！
　　再看看一旁的罗家四妹，小嘴已经撅了起来，还一个劲儿向罗大小姐使眼色，不知道是不是想在这宴席上把自己也送出去？不过这丫头倒是真有几分姿色，她姐更是比她还漂亮，如果能姐妹双收，倒是一件美事儿。
　　念头还没转完，就见一位穿一身月白色褂子，眼睛又大又亮，鼻挺唇小，只是肤色较黑，脸蛋比不上罗家姐妹，但是身形婀娜不亚于罗家姐妹的大姑娘儿从后堂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来到朱济世跟前，也不行礼，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打量着眼前玉树临风的朱大子爵，看了半晌，忽然噗哧一笑，冲着自己的哥哥点了点头，然后便风也似的跑进了后堂。
　　这算什么意思？
　　“朱爵士，俺这妹妹刚刚从乡下出来，没有见过世面，还望您莫要怪她无礼。”王德虎一脸尴尬地朝朱济世干笑几下，接着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朱爵士，您看德虎这妹子怎么样？”赵大亨看到场面尴尬，干脆就朝朱济世拱拱手，把话挑明开来，“我们兄弟见爵士是孤身来的婆罗洲，身边也没个伺候的女人，就想把这云娇妹妹送给爵士，以解房中寂寥。”
　　送？这么个黑里俏的美人儿就当个物件送给自己了？朱济世脸上有点热，心想，和顺公司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了，这位云娇小姐在和顺公司想来也不是没身份的人物，现在就是件礼品……如果自己不收，同和顺公司恐怕就反目成仇了！而且收了之后，也不能真把让人家当个婢女，一个妾的名分怎么都要给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推辞，当下就朝郑洪、王德虎拱拱手，笑道：“郑大哥，王兄弟，二位的好意，朱某就受却之不恭了……不如就让云娇小姐当在下的侧室如何？”
　　“好啊，好啊，能当爵爷的侧室是也云娇的福分！”王德虎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朱济世的安排颇为满意。
　　赵大亨也笑道：“俗话说打铁需趁热，咱们都是江湖人物，爵爷也是英吉利来的，不用管什么礼法，不如就趁着今晚，把云娇妹子给收了吧！”
　　“今晚就收？”朱济世一愣，心说，这也忒快了吧？才见了一面，晚上就上床……原来南洋这里的上床政治动作比欧洲还利索啊！
　　“怎么？爵爷嫌太快了？”郑洪的声音有些放沉，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今天这一幕，是他和两位弟兄再三合计下来的结果。急着送出王云娇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派人摸过朱济世的底了，知道他身边只有个法兰西情妇杜兰夫人，但却不能生育，迄今也没有一儿半女，这百万英镑的家产，还有鸭脷子爵的爵位都还没有继承人呢！更不用说，朱济世来人还有一定的几率当上大明天子！所以这朱济世长子的生母的地位，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下的！
　　“不快，不快，只怕怠慢了云娇。”朱济世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刘鹏道：“慕文，咱们中国人纳妾的规矩我不懂，要不你就帮我操办一下，要越快越好。”说完他又冲郑洪拱拱手，道：“郑大哥，你看这样行不？”
　　就在朱济世和郑洪、王德虎商量着纳王云娇为妾的同时，在同一桌酒席之上，还有一对姐妹正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和顺公司查清楚的事情，四秀堂那边，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罗家姐妹到底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黑三代，怎么都不会像郑洪、王德虎这样急吼吼把妹子送上门去的。结果，就让别人给抢了先！
　　但是罗家姐妹也是女中豪杰，知道自己慢了半步，立马就把架子放了下来，罗香梅冲着朱济世盈盈一笑，道：“朱爵士，俗话说好事成双，您看我这妹子如何？”她指了下作羞羞答答状的罗四小姐，道：“不如就让香菊和云娇妹妹做个姐妹吧？”
　　姐妹？这话怎么说？为妻？还是为妾？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刘鹏，刘鹏满脸陪笑着道：“这样的话，不会委屈四小姐吧？”这话，当然是在试探，以罗香菊的身份，如果嫁给朱济世为妻，绝对是高攀——所以刘鹏这话中的含义就是让罗香菊为妾如何？实际上这样的安排也是考虑到和顺公司的面子，他们和罗家同时送出个女人，身份地位相差不大，结果王云娇为妾，罗香菊为妻，和顺公司这几个老大面子摆哪里？
　　“朱爵士是当今豪杰，能长伴左右，还有什么委屈的？”罗香梅淡淡一笑，回头看着妹妹，低声道：“四妹，以后到了朱家，可不能在像往常那么任性了。”
　　小美人这个时候已经羞得不行，脸儿红红的，只是这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看来，她对给朱济世当妾并没有什么不满。而郑洪、王德虎、赵大亨三人的脸色却都不大好看。罗四小姐的姿色明摆在那里，怎么都要胜王云娇一筹！而且那份伶俐，更是王云娇这个乡下丫头没法比的！更让他们仨担心的，还有那位云英待嫁的罗家大小姐！她要是亲自出马的话，朱济世正堂夫人的地位只怕是十拿九稳啊……


第123章 两营新兵
　　罗四小姐虽然羞得满脸通红，却没有离开酒席，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朱济世心想，自己现在和罗家还有和顺公司算是自己人了，这两方面的力量，该可以为自己所用了吧？于是抛开男女之念，先把思绪集中到军国大事之上，站起身，冲着在场的兰芳、和顺两方人物拱了拱手，道：“在下承蒙罗家和王家错爱，许以婚姻，现在可以算是西婆罗洲华人的一分子了！因而说起话来，也就少些顾虑，如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爵爷，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还容不下？”郑洪一脸豪爽地道。
　　“济世大哥，有话不妨直说。”罗香梅的语气更是亲切，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
　　“那我就直说了，咱们西婆罗洲华人很快就要有真正的国家了！之所以说真正二字，是因为过去咱们不是没有自己的国家，而是因为这个国非常不正规，算不上是真正的国！”
　　“兰芳大总制共和国怎么就不是真正的国了？”刘阿亮忽然开口道，“难道是因为罗芳伯公心怀大公，不建王号，开创共和的缘故？”
　　“刘兄所言极是，兰芳之衰弱，最大的原因正是不建王号，而行民主共和。”朱济世看了眼一脸义愤的刘阿亮，苦笑道：“民主共和，行天下为公，说得是很好，可要做起来却不易，而且更不适合咱们西婆罗洲的情况。因为民主共和之国是公民之国，需全体公民共同热爱维护。”说到这里，朱济世指了指刘阿亮脑袋后面拖着的那根发辫。“而西婆罗洲这里，只有大清弃民，没有兰芳公民！因而民主共和是行不通的，唯有行家国天下之法。”
　　家国天下，当然是落后的！然而在西婆罗洲这里，却是唯一正确的路子！因为西婆罗洲的华人，包括他们当中的精英分子，现在还自认为中国人或大清子民，并不自认为兰芳国人，所以没有办法在西婆罗洲建立民族国家。
　　听了朱济世的话，众人皆沉默不语。其实兰芳的共和之路走了几十年，行不行得通，大家早就心中有数了。只是要回过头去搞家国天下也不大容易，因为谁也没有开国之君的权威。不过现在，朱济世好像是隐隐有这样的威望了……
　　“当然，眼下还不是重塑兰芳政体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打退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的联军！而要打退他们的上万人马，靠我从新加坡带来的一营洋兵还是不够的。所以我打算另募两营华人新兵，全都按照洋人的办法训练和装备，最多三个月就能成军，到时候就不怕婆罗洲的土兵了。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好啊！”罗香梅在桌子上轻轻一拍，赞成道：“是该组织咱们华人自己的军队，军队是一国根本，必须要掌握在咱们华人自己手中。而且咱们过去这些年，之所以被荷兰人、被土著苏丹欺负，就是因为没有一支经制之军，都靠临时组织的乌合之众作战，散漫得很，根本经不住苦战。”
　　刘阿亮的脸色有些难看，罗香梅是他中意的女人，罗家的产业也被他视为囊中物。现在罗香梅却摆明了车马想往朱济世怀里靠！罗家四小姐这样身娇肉贵的美娇娘居然送过去当妾，这还不是为姐姐打前站，一等到机会成熟，就要姐妹共事一夫？这正牌的朱夫人，恐怕才是罗大小姐的目标吧！
　　“这恐怕不合适吧？”刘阿亮脸色沉沉地反对道，“全民皆兵是罗芳伯公的教诲，我等当永远遵循才是！”
　　这算什么？祖宗家法不可变？朱济世心中冷笑，罗芳伯又不是皇上，不过是位江湖大佬！还有什么祖宗家法？
　　“我看挺合适，”郑洪一拍桌子，大声道：“朱爵士，咱们和顺公司出一营壮丁，算是给云娇妹妹的陪嫁！”
　　“多谢郑大哥！”朱济世拱手相谢，“不过有一句话，还要跟郑大哥约定。”
　　“好，什么话？”
　　“虽说和顺公司出的一营壮丁都是洪家兄弟，但是军队有军队的规矩，特别是西式新军法度森严，行的可不是洪门家法！”
　　这样的丑话的确要说在前面，洪门的规矩非常散漫，混江湖是没有问题，可要把这种规矩带进军队，那可就有点让人头疼了。
　　“嗯，理当如此。”郑洪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把兄弟赵大亨道：“小扇子，招募一营人马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找那些江湖气太重的兄弟，去矿上招500个矿工就行了。”
　　西婆罗洲这里是有许多华人矿工的，不管是兰芳公司还是和顺公司，他们主要财源都是金矿，矿工人数多达数万，就是从中招募几千名壮勇之士也没有什么难度。不过朱济世却拿不出足够多的军官去指挥他们，眼下朱济世手中除了丘胖子、海明和五个法国老军官外，只有十几个在英国军队当过兵的洋人充任排长。另外韩四也算精通西洋兵略，勉强可以当个华军营的营长，其他的军官就没有了。
　　“军旗，你也去我们罗家的矿山上募一营兵，募兵的费用从四秀堂账上拿。”罗香梅吩咐好手下的头号马仔，又微笑着对朱济世道，“朱爵士，我们四秀堂的兵当然由四秀堂养，一切经费都是四秀堂出，我这兄弟罗军旗也是粗通兵略的，可以当个营头。”
　　朱济世笑了笑，现在罗香菊已经是他房里的人了，他自然不拿四秀堂当外人——说起来这位罗大小姐也是他心目中朱夫人的候选人之一（好像现在也没有之二、之三）。
　　“如此甚好，”朱济世笑吟吟地道，“至于练兵的地点，就在新当吧！等到两营新兵募齐，我就亲自带兵去新当前线。”说着他顿了下，又道，“除了两营战兵之外，我还想在西婆罗洲募集600辎重兵和工兵，其中400人是用于我的洋兵营和新兵营，另外200人是配属给四秀堂那营兵的，不知道能否再劳烦郑大哥和罗大小姐一下？”
　　“没有问题。”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朱济世在新加坡募集的500多洋兵都是战兵，没有辎重兵，用最少25英镑一年的代价募集辎重兵和工兵实在太奢侈了一些，所以朱济世计划在西婆罗洲当地募集华人充当辎重兵和工兵。算上这些辎重兵、工兵，朱济世现在就算拥有了1400人的军队，如果算上肯定和他站在一起的四秀堂的700人，就有了2100人的军队。如果真能练好了，在婆罗洲这里就可以横着走了。


第124章 纳妾记
　　在敲定两营新兵的问题之后，朱济世在西婆罗洲的第二件大事自然和上床有关了——好像我们这位朱大爵士的政治，除了卖国就是卖身，真是黑暗的一塌糊涂！这大明复天下之路，还真是不正啊。
　　西婆罗洲是华人圈子，民风固然比清国国内开放，然而和法兰西、英吉利是不能比的。上床之前还要办个手续，不是纳妾，便是娶妻，而这两桩事情原来是不同的。
　　直到马上将要纳妾，朱济世才晓得，中国人原来是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的！而娶妻是一桩极为隆重的大事，以朱济世英吉利子爵和大明传人的身份，并不是等闲女子都能够往回娶的。王云娇自然不够资格，但是罗香菊却是可以勉强够一下的，不过为妾也不算太过委屈。
　　纳妾则不同，娶妻要门当户对，纳妾只看姿色。罗香菊已经够得上绝色，王云娇也是中上之姿。这两人能给朱济世做妾，已经是兰芳罗家还和顺公司的极大善意了。如果朱济世不纳，那可就是活生生抽人家的脸面，在西婆罗洲可就不会有朋友了。
　　因此，这两个女子虽然都是妾的身份，但却不是寻常的姬妾可比。将来朱济世若有复辟家国之日，起码都是贵妃的身份。另外，朱济世身边还有个女人，就是杜兰夫人也极不普通，虽然只是西洋的普通女子，却是朱济世落难之时和他在一起的，两人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在纳罗香菊、王云娇之前，朱济世还差人送信去新加坡，表示愿意同时纳杜兰夫人为妾。不过杜兰夫人却是天主教徒，虽然不介意给朱济世当情妇，但不肯接受“妾”的名分，此事只能作罢。
　　而朱家大妇的位置，恐怕也空悬不了太久了，如果朱济世真的能在西婆罗洲打出片江山的话。
　　“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就这么拿去便宜朱爵爷了，真有些不舍啊。”比妹子更艳丽几分的罗香梅搂着刚刚沐浴完毕，才抹干了身上的水渍，等着更衣的妹妹，在她耳边小声笑道，“真不知我们姐妹是不是前世欠了这姓朱的。”
　　这话说的暧昧，不过身为妹妹的罗香菊却不吃姐姐的醋，反而吃吃一笑，道：“姐，不如你也同我一起出阁吧！咱们姐妹共事一夫，他若为天子，你我就是一后一妃，将来的朱明皇帝，就在我们姐妹的肚皮里面。”
　　“阿妹……”罗香梅显然也有这样的心思，不过被妹妹点破，还是红了脸，忙拿去一件红绫抹胸，在妹妹的一对椒乳前比了一比，转移话题道：“你到了朱家可不能再任性了，王家那丫头虽然模样不如你，但却是柔顺的性子，男人就喜欢那样的。”
　　大户人家有妻妾争宠，帝王之家有后宫争斗，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罗香菊取过抹胸穿起，忽然一伸手在姐姐的俏脸摸了下，娇声道：“阿姐，你还是早些嫁过来，朱家大妇的位子你来最好，有你照顾我，我再怎么任性也无妨了。”
　　这罗香菊的母亲早亡，她从小便在长她六岁的大姐照顾下长大，和大姐自然再亲不过，姐妹共事一夫，在她瞧来，简直是最理想的结果，即便是委身做妾，只要大姐能做正室，她也甘愿。
　　“阿妹……”罗香梅蹙了下秀眉，低声道，“你的心思我岂会不清楚？只是这事情不能急，如果不是郑洪那么早送出王云娇，我也不会那么早把你给朱济世做妾，如果他真的能成兰芳之王也就罢了，万一不成，就太委屈你了。”
　　“阿姐，爵爷一定能成的！”罗香菊正容道，“咱们现在不能有他万一不成的打算，而是要千方百计助他成功。因为罗家和他已经一体了！现在拿出与之共存亡的决心，将来才能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
　　“妹子，知道怎么给人做小老婆吗？”
　　同一时间，郑洪、王德虎、赵大亨三人，也在教那位已经乐得快合不拢嘴的王云娇，怎么去搞后宫争宠的把戏。
　　王云娇的心思比罗家姐妹可单纯多了，对于朱济世这位“貌似潘安，才高八斗，家财百万，身份贵重”的丈夫，自是满意到了极点，压根没有想过什么宫斗的事情。听到哥哥王德虎的问题，只是愣愣地摇头。
　　王德虎嗨了一声，嚷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笨呢？罗家俩姐妹加起来都有三百六十个心思，你有几个？”
　　“我就一个心思，什么都听爵爷的……”
　　“罗家俩姐妹怎么对付？”王德虎沉声问。
　　“也听爵爷的。”
　　“要是朱爵爷听了罗家姐妹的话要打你骂你呢？”王德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任爵爷打任爵爷骂。”
　　王德虎的脸色阴沉得都快出水了，“如果朱爵爷要杀你呢？”
　　“当然是任爵爷杀了！”
　　王德虎跺了跺脚，骂道：“他妈的和我是一个妈生的吗？我这么聪明，你怎么就是个实心眼呢？”
　　他这话一出来，身边的郑洪和赵大亨都在闷笑，赵大亨道：“二哥，我看妹子的实心眼挺好。那朱爵爷是识人的，不会因为妹子的心眼实就亏待她。”
　　“不要紧，亏待也不要紧，我高兴。”王云娇抢白道。
　　王德虎当场就要跳脚，罗家姐妹的心眼多是整个婆罗洲出名的，要不然几个女流怎么能撑起四秀堂的家业？自己这妹子，怎么看都要吃亏啊。
　　“吃亏是福，”郑洪却呵呵一笑，“云娇妹子的心眼是怎么都比不过罗家姐妹的，不如就实实在在跟着朱爵爷吧。不要去争宠，也争不过罗家姐妹，总之一心一意跟着朱爵爷，这样保管吃小亏占大便宜。”
　　“嗯，我听郑大哥的。”王云娇重重点头，其实她心里面就是这么琢磨的。
　　……
　　“行礼……”
　　随着充当司仪的刘鹏拖长了嗓子，喊了一声。
　　朱大爵士生平的第一次婚礼就算开始了。不过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同，他和罗香菊、王云娇的婚礼，却是两位佳人向他这个新郎官叩头——这是纳妾的礼仪，而非娶妻的礼仪。
　　随着两声柔呢婉转的“老爷”，两位佳人就算是朱济世的女人了。
　　“今晚可有一番销魂了……”受了佳人一拜，朱济世心中所想的，却是今天晚上要来个两女双飞。倒不是他有多好色，而是一碗水必须端平。这两个女人代表的是和顺公司和兰芳罗家两大势力，都是自己必须要拉拢住的。如果今晚只宠一妾，恐怕会另失宠一方不满，还是玩双飞吧……
　　想到这里，他便低声吩咐伺候两位新娘子的丫鬟妈子道：“将两位佳人送到一间新房里去。”
　　“这是要……”罗香菊听了这话，轻轻噬了下红唇，心道：“可惜不是和大姐一起。”
　　王云娇却是满脸通红地想道：“爵爷这是要同时宠我和菊妹子两人啊，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第125章 朱济世到南洋了？
　　广州，粤海关衙门，一个消瘦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书房的窗户，和另外一个在埋头书写着什么的年轻人说着话儿。
　　“据怡和洋行马地臣，兰芳商馆刘阿生、叶腾辉等人报告，近日的确有一位朱济世子爵自英伦来了南洋，就住在新加坡的济世洋行商馆之中，还同和顺公司的郑洪、王德虎，兰芳公司的罗家姐妹等人打得火热，日前更是在新加坡募了500洋兵去了西婆罗洲……”
　　说话的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灰败，一看就是个大烟抽多了的鸦片鬼，不过却顶戴花翎，穿着大清四品文官的官服。
　　听他说话的人，也是一样的大清四品官儿，但是却只顾埋头写字，瞧也不瞧眼前这位同他平级的官员一眼。只是在听到“罗家姐妹”四个字时哦了一声，才抬起头来，此人原来是新任粤海关监督白斯文。
　　“伍总商，这罗家姐妹是什么人？是不是兰芳公司的实权人物？”
　　被唤作“伍总商”的是怡和行行主伍绍荣，虽然也有个正四品的道员官衔儿，但那是花钱买来的官儿，和白斯文这个内务府的满大人是不能比的。
　　“这罗家姐妹名叫罗香梅、罗香菊，是兰芳公司创始之人罗芳伯的后人，兰芳罗家在她们这一辈没有男丁，诺大的家业就靠罗家四姐妹撑着，虽然算不上兰芳公司的实权人物，但是手上也握着上百万叨洋的身家和几千矿徒。这罗香梅是大姐，罗香菊则是四妹……”
　　“可曾婚配？”
　　白斯文的问题让伍绍荣怔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下官不知。”
　　“那就去打听清楚！”白斯文吩咐道，“西洋那边最流行婚床政治，这个朱济世是此中高手，同不少西洋贵妇有染，到了南洋也肯定会使出这招儿的，如果罗家姐妹嫁了朱济世，他在兰芳可就站稳脚跟了。”
　　伍绍荣不以为然地道：“关监大人多虑了，想那兰芳素来是心向我大清的，年年岁岁都遣使来朝，兰芳公司太哥刘乾兴的儿子刘阿生，现在就在广州……”
　　“我知道兰芳心向朝廷，”白斯文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可是朝廷却鞭长莫及！”
　　“下官不明白……”伍绍荣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斯文，心说，朝廷向来视南洋华人为弃民，根本不愿过问，现在不过是来了个英吉利华人子爵，想把兰芳从荷兰人那边挖到英国人那边而已，这是洋人之间的争斗，和朝廷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朱济世是个祸害！”白斯文放下手中的毛笔，冷冷地道，“伍总商，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除了这祸害？”
　　“除……除了朱济世？他可是英吉利子爵！”伍绍荣倒吸口凉气，心道：“白大老爷，您真是从欧罗巴回来的？您不知道英吉利国有多牛逼？在南洋那边，英吉利可是说一不二的！谁敢动他们的子爵？”
　　“关监大人，这是朝廷的意思？”伍绍荣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看着他一脸惊愕的样子，白斯文就知道没戏，刚摇了摇头，伍绍荣却忽然开口道：“关监大人，兰芳刘家还是心向朝廷的，如果朝廷可以接受兰芳内附……”
　　“这事儿肯定没戏！”白斯文摆摆手，沉声道，“兰芳之民不仅是莠民而且还是汉人，若准其在海外据地拥兵，一旦做大，就是三藩、台湾之乱！”他思索了一下，又道：“虽然兰芳内附之事不可行，然而给刘家父子授个实缺官倒不是不行，如果他们能除去朱济世，一个水师游击加一个都司官职还是十拿九稳的。”
　　游击、都司是从三品、正四品的武官，看上去好像挺大一官儿，可是清朝实行的是以文御武，绿营武官的地位极低，根本不能和同级的文官相比，而且数量也多。广是广东水师提督旗下的从三品游击就有二十七人，正四品都司有三十四人之多！这些三、四品大员还都是实缺，如果算上挂着三、四品衔却在干守备、千总差事的武官，只怕能有上百人了。
　　而且当武官的路子除了考试和购买之外，还有招安，刘乾兴、刘阿生父子在西婆罗洲虽然是荷兰人封的甲太，然而在大清看来不过是个匪类，倒是符合“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原则，只要圣眷正隆的两广总督耆英上个折子，就能按照海盗的标准招安做官了。
　　伍绍荣眉头微蹙，刘家真要除掉了朱济世，那他们在南洋的基业可就尽毁了，他们会为了两个不值钱的武官，弃了一份诺大家业？
　　而白斯文却在想，姓朱的要是夺了兰芳的基业，自己要不要上疏朝廷严加提防呢？
　　……
　　就在满清王朝的白大忠良处心积虑，挖空心思的时候。
　　靠近婆罗洲中部的新当附近，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队大队的华人青壮，已经换上了杜兰夫人（她的老本行是裁缝）亲自设定样式的军服，就是用欧门——恩格斯厂生产的棉布裁剪出来的灰色短外套，有一排黄铜色的扣子和一个小翻领儿，下身是灰色棉布的裤子，打了绑腿，脚上则是南洋这里最常见的草鞋，腰上还系了根皮带，脑袋上扣了顶怪模怪样的牛仔帽，是按照杜兰夫人从新加坡寄过来的样子用稻草编的。
　　一千多人穿戴整齐站在操场之上，面前是几十个军服笔挺，军靴闪亮的中西军官。从一千多南洋华人青壮中选出八个连长、二十四个排长还有四个军法官，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呢。
　　这两个华人新兵营的营长分别是朱济世的保镖韩四和罗家的头号马仔罗军旗，韩四在法国外籍军团打过好几年的仗，现在穿上灰色的呢子军服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沉稳的军人气度。但罗军旗就不行了，虽然和韩四一样的穿着打扮，可怎么看都还是个黑社会打手头子。至于另外的三十六个连长、排长、军法官，也和罗军旗的样子差不多，透着浓浓的黑社会气息——这些家伙都是四秀堂和和顺公司里面年轻有为的马仔！据说都是很能打的……
　　一个名叫唐阿财的大块头军法官正背着手，扯着大嗓门对着一千多条精装汉子在训话：“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朱爵爷的兵了！一个大头兵每月也有8块钱叨洋，年底还有双饷，还吃好的穿好的养着，这样的待遇可不比人家英吉利、法兰西的大兵差，不过这份饷也不是好吃的！英吉利的龙虾兵是什么规矩，咱们的兰芳陆军也是什么规矩，英吉利的龙虾兵怎么训练，咱们也要一样的练！谁他妈的敢违抗军令，训练的时候敢偷奸耍滑，老子打军棍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上了战场，谁他妈的敢当逃兵，老子保他一个三刀六洞！”
　　听到“三刀六洞”朱济世忍不住就皱了下眉，这话儿怎么听着还是黑社会啊！他回头看看身边的老皮儿，用法语道：“老皮儿，这些流氓真的能当军官？”
　　老皮儿笑了笑，指了指前方那两个看上去还算整齐的营方阵，笑道：“爵士，能不能行您用眼睛看就知道了，这些矿工聚集到这里不过一个星期，已经学会排队和服从命令了，换了英法最好的军官来，也不过如此了。”


第126章 速成的军队
　　操场上的两营步兵已经在中西军官的指挥下开始队列训练了，远处还有整齐的排枪射击声传来，那是一营洋兵在进行射击训练。有不少华兵扭头往枪声响起的方向观看，结果就招来了军官们一阵劈头盖脸的打骂。
　　朱济世摇了摇头，沉声道：“黑社会的习气实在太浓了些，这兰芳陆军恐难有大作为……”
　　热罗姆·皮儿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轻轻道：“爵士，罗马不是在一夜建成的，一支强大的军队同样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里打造出来！而您的敌人，不会给您更多时间慢慢的培养军官，训练军队的。所以必须用速成的方法先应付过眼前这一关，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他指了指几个正在扁人的黑社会军官，正容道：“让士兵感到害怕正是下级军官的基本素质，如果能让士兵对他的害怕胜过对死亡的害怕，那他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基层军官……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黑社会军官干得还是很不错的。”
　　朱济世默不作声，会骂人会扁人就能当军官了？这个拿破仑老近卫军的营长还真能扯，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挨过拿破仑的打骂？不过不用这些黑道打手，自己又要去哪里找合格的华人军官来带兵呢？鸭脷洲的书院（实际上是军校）现在还没有建成，最快也要等到1846年春天才能开学，第一期军官培训出来，最快也是1847年低的事情了！在这之前，自己能依靠的武力大概只有眼前这样的华兵和洋兵，前者的骨干都是黑社会，后者全是人渣！真不知道能不能靠他们打败婆罗洲的土邦苏丹？
　　“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那边有什么动静？”朱济世低声询问跟在自己身边的黄植生和任怡江。
　　这两人现在也不当买办，而是跟着朱大爵士准备干大事了，而且还被吸收进了暂时还处于地下状态的洪门大明山——这个洪门造反派的先锋队，眼下已经有11名成员了，除了朱济世、刘家兄弟和韩四，还新增加了郑洪、王德虎、赵大亨、黄植生、任怡江、王云娇、罗香菊等七人。
　　不过大明山还算不上真正的大发展，根据朱济世的计划，将来香港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开张后，里面的学生才是洪门大明山发展的重点对象！特别是鸭脷洲分院的学生，一定要系数吸收到大明山组织中来。而黄植生和任怡江，则将分别进入济世大学和鸭脷洲分院，以学生领袖的身份发展大明山组织。
　　眼下，两人则以副官的身份跟随在朱济世左右。听到朱济世的问题，黄植生首先开口答道：“回爵爷的话，10月下旬的时候，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在斯里巴加湾会盟，双方还结了亲，万那苏丹把妹妹嫁给了汶莱苏丹，据说双方约定明年年初汇集大军进攻新当，比原先传闻中的时间推迟了两个月，不过准备也会更加充分。另外，荷兰少校安特生本人和沙捞越国王詹姆斯·布鲁克的代表也出席了婚礼……”
　　“布鲁克的代表也去了汶莱？他和汶莱苏丹不是死敌吗？”
　　任怡江接过话题道：“文咸爵士托人从新加坡捎信回来，说布鲁克已经保证在我们和汶莱、万那苏丹之间保持中立。看来这个沙捞越的白国王也在打渔翁得利的主意。”
　　做渔翁就做渔翁吧！沙捞越国现在也是大英帝国的保护国了，朱济世不能动它，布鲁克同样不会帮着土邦苏丹或荷兰人对付朱济世。可是据有东方律的刘家却让朱济世有些担心，“刘家那边怎么样？”
　　“刘家也在扩军，坤甸港新近还到了一艘运军火的荷兰商船，上面的武器都是卖给刘家的。”黄植生顿了下，又道：“而且刘家的大公子刘阿生已经从广州回来了，有传闻说，大清预备接纳兰芳成为藩属了！”
　　“什么！有这种事情？”
　　朱济世神色一动，随即就恢复平静，轻轻地道：“虚张声势！刘家也在虚张声势，乾隆盛世的时候满清也不敢护着兰芳，现在都让英国人堵到家门口了，还敢把爪子伸到南洋？”
　　黄植生喃喃道：“可是几个兰芳华人大族却始终心向朝廷的……”
　　朱济世冷冷哼了一声，心说，这狗屁朝廷有什么好的？怎么有那么多人心向呢！
　　……
　　“朝廷要除掉英吉利子爵朱济世？为什么？”
　　东万律兰芳公司总厅后院，刘乾兴倚在软塌上，一脸诧异地看着刚刚从广州回来的长子刘阿兴。
　　刘阿兴和刘阿亮长相神似，只是大了一圈，如果说刘阿亮是个小黑胖子，那么他大哥就是个大黑胖子了。不过这个大黑胖子今天的打扮有点意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身顶戴花翎的大清官服穿在身上，官服正面还有个白鹇补子，赫然就是大清五品文官！
　　这个官当然是买来的，刘阿兴在广州城一待好些日子，当然不是为了向大清朝称臣纳贡——这件事情谁都知道没指望，早就成了例行公事一般，只是在向大清朝表个态度。不过不能归附并不代表不能买个大清朝的官来做做，自然只能买个候补官，想要补缺那是难如登天的。而就算是买候补官，也不是上广州城的捐局里面一手交钱一手拿官帽子那么简单，就算缴足了银子，塞够了贿赂，还要让两广总督和广州将军验看（看看长得像不像个官），还要北京的吏部核准发下官照，才能当上大清的民之父母，当然验看还有吏部核发官照都要另外塞钱，另外还需要在京的同乡京官印结担保，这也是要出银子的。这一来一去，就是年把时间过去了。
　　等到办妥了捐官之事，准备回西婆罗洲的时候，这刘阿生忽然被十三行总商伍绍荣带去见了粤海关监督白斯文！而且还从白斯文这里领授了一份秘密差遣——设计坏了英吉利子爵朱济世的性命！报酬则是广东水师的都司和游击，一共两个实缺官儿。
　　对兰芳刘家来说，这俩官儿倒不算啥，可是粤海关监督却是他们开罪不起的。因为兰芳公司在广州也是有商馆的——乾隆皇帝虽然没有允许兰芳内附，但却同意他们在广州开设商馆进行贸易，这个兰芳商馆照例也同十三行交易，而十三行则受粤海关监督的控制，如果开罪了白斯文这个粤海关监督，兰芳商馆的买卖是做不下去的，眼下这商馆可是兰芳刘家控制的。
　　另外，兰芳刘家在老家广东是有田产、商铺和银号的，只消白斯文这个海关监督一句话，光是刘家“莠民”的身份，广东的官吏就能把刘家的家业给充了公。别看刘家在西婆罗洲是一方霸主，但是在大清国内，还是一介草民……哪怕捐了个五品官儿也是一样惹不起白大关监的。
　　想到这里，刘阿生也只能一声长叹，苦笑道：“阿爹，朝廷让咱们这些商人办事，是从来不说为什么的，也不管咱们是不是能做成……”
　　“阿哥，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无望啊！”一旁的刘阿亮忽然插话道，“而且这姓朱的也没按什么好心，咱们如果不能除了他，这兰芳早晚也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第127章 奉旨讨贼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响起了刘乾兴的高声喝斥。
　　“阿亮！你知道什么！”
　　老头子似乎很生气。
　　“姓朱的背后有英国，两只手又牵着罗家和和顺公司，还有一营洋兵，济世洋行又有几百万资产，哪里是我们刘家能对付的？就算他被汶莱、万那苏丹打败逃到东方律来，咱们也只能把他礼送出境！”
　　被训斥的刘阿亮一脸的不服气，咬着牙道：“阿爹，现在不是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时候！姓朱的很快就要把咱们的兰芳给夺去了！到时候白大人再没收了咱们在国内的产业，一家老小怎么办？真要喝西北风不成？”
　　“阿亮……”
　　刘乾兴刚刚开口想接茬训儿子，他的长子刘阿生就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
　　“阿爹，我看阿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咱们必须要有个决断。”
　　“决断？怎么决？”刘乾兴瞪了儿子一眼。他这一辈子就是靠处事圆滑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对外，尽可能巴结荷兰、英国等西洋殖民者；对内，则使尽手段拉拢兰芳内部的反刘势力，维持住兰芳表面的团结。即使在面对和顺公司和万那苏丹这种婆罗洲“弱小势力”的时候，也尽量不撕破脸大打出手。这一回在朱济世插手西婆罗洲，将要在新当和万那、汶莱苏丹开仗的时候，他仍然是骑墙的态度，预备派刘阿亮带兵驰援新当，但是要避免同苏丹土兵交战，最好能坐观胜败，从中渔利。
　　“阿爹，现在必须要有个决断了！”刘阿生的语气既冷又锐，还带着几分杀气。
　　“我听说姓朱的已经有了一营洋兵，又募了两营华兵预备用西法训练，还有罗家、郑洪、王德虎他们相帮，如果新当一战胜了万那、汶莱苏丹的联军，只怕就要席卷西婆罗洲了！根本不能指望他和那两个苏丹两败俱伤，因为站在他背后的毕竟是大英帝国，就算他的军队折了一半，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补齐，而且就算不补齐，1000个见过血，打过硬仗的强兵是咱家的打手能抗衡的？
　　阿爹，咱们一定要在新当之战前站好队，要么投朱济世，要么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否则朱济世一旦获胜，西婆罗洲就真没有我们刘家的立足之地了！”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凝聚，刘乾兴像被一闷棍打中脑门，懵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惨白地点点头，道：“看来之前我想岔了，想岔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两个儿子，“阿生、阿亮，你们看咱们该怎么站队？”
　　刘阿亮压低声音道：“当然和姓朱的对着干！阿爹，不如以兰芳公司甲太的名义下帖子把姓朱的诓来东万律，摆个鸿门宴，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乾兴看看长子，刘阿生摇头，“此事不成，如果朱济世刚来南洋的时候，咱们或许能用鸿门宴收拾他。可是现在，两家嫌隙已深，朱济世又有了三营精兵，咱们若下帖相请，朱济世把一营洋兵带来东万律咱们如何是好？咱们扶清堂上下能打的弟兄加一块也不够八百之数，能对付得了500洋兵？”
　　兰芳公司毕竟是没有常备陆军的，刘家扶清堂养着的职业打手也就是几百人，朱济世真要把那一营洋兵拉来东万律，准保能吓跑一大半！
　　“阿生，你的意思是投了朱家？”刘乾兴吸了口气，不大甘心地问。
　　“不能投朱家！”刘阿生沉声道，“阿爹，你难道没有听人提起过朱济世是朱明之后？”
　　“朱明之后？”刘乾兴愣了下，道：“是有这么个说法，可是这年头洪家兄弟里面只要姓朱，谁不攀附朱洪武啊？”
　　这话也不错，现在已经不是大清朝的盛世了，朝廷的控制力下降的很厉害，特别是在南方地区，洪门已经发展到了泛滥的地步，在各大中城市里面，几乎每个行业、每个角落都有洪门弟子的身影。如果说什么地方是洪门渗透不进去的，大概只有旗人聚集的“满城”了，甚至连绿营兵丁和衙门差役里面，都有不少洪门兄弟。在这种社会背景之下，冒称朱明之后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不扯旗造反，官府一般也懒得过问，而且洪门子弟也不会因为谁自称是朱明之后就纳头便拜的。
　　“可是万里之外的朝廷却想要朱济世的脑袋！还开出了游击、都司的价码，还是实缺！”刘阿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阿爹，咱们刘家在广东还有诺大家业，还有宗族子弟，而且已经被朝廷盯上了！如果投了朱济世，那就只能舍了广东的家业和子弟了！”
　　“谁让咱老刘家树大招风啊！”
　　刘乾兴如此感慨着，当然，此时的刘家三父子做梦也不会想到，真正要对付朱济世的不是北京城的道光皇帝，而仅仅是一个正四品的粤海关监督……
　　“可是咱们不用鸿门宴，又怎么对付姓朱的？”刘阿亮一边说一边摇头，在他看来，朱济世是钱多、兵强、后台硬！压根没有办法硬扛。
　　“亮明招牌吧！”刘阿兴道，“这次是朝廷要对付姓朱的，不是咱们刘家和朱济世过不去，所以咱们得打出朝廷的招牌，对外宣称朱济世是逆明反贼，要夺了西婆罗洲做反清复明的基地，咱们刘家是奉旨剿贼！西婆罗洲这里的华人大部分还是心向大清，到时候一定会站在咱们一边的！”
　　“可这是……矫诏吧？”刘乾兴有些迟疑地道。
　　“阿爹，矫诏就矫诏吧！只要除了朱济世，兰芳就是咱们的天下，朝廷根本鞭长莫及。”刘阿亮道。
　　“阿爹，只有这个办法！”刘阿生道，“咱们矫诏自封兰芳团练使，指朱济世为逆明反贼，这样兰芳几个大族一定会和他划清界限，有了朝廷这面大旗咱们也容易召集人马。只要咱们同万那、汶莱两苏丹联手，还是有几成胜算的！”
　　“如果不胜呢？”刘乾兴冷冷道。“矫诏的罪过也能够上杀头吧？”
　　刘阿生冷哼一声，“咱们如果败了，朱济世可就在南洋做大了，到时候朝廷一定需要咱们这样熟悉南洋内情又和朱济世是死敌的臣子效力，咱们还怕没有高官厚禄？矫诏之罪根本不是个事儿。”
　　“好！”刘乾兴猛地一拍软塌，身子就坐直了，一张满是烟容的瘦脸上竟也露出了几分精气神儿。“阿生，就依你所言！把兰芳团练使的牌子挂起来，宣布兰芳已经是大清属地，再着王师爷起草讨贼告示和募兵告示，然后张贴到兰芳各地，着人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兰芳各大族的首领到东方律共议奉清讨明的大事！”
　　“遵命！”刘阿生、刘阿亮领了父命正要退出，刘乾兴又补充了一句，“阿亮，你跑一趟，去拜见安特生少校，向他解释一切，千万不能让荷兰老爷起了误会。”


第128章 女中丈夫
　　山口洋，四秀堂总厅，作为兰芳公司下第二大势力的总部，这里的规制同样是模仿清国衙门的。实际上这里的确就是个“县衙”，山口洋周遭数十里，便是四秀堂在统治。兰芳罗家的女中丈夫罗香梅，就是这数十里异国土地上的君王，生活在这里的数万华人，都是以她为尊的。
　　不过同扶清堂刘家不同，罗香梅领导的罗家，对大清朝已经不大恭敬了，四秀堂总厅外面也没有大清龙旗，衙门口站岗的，都是一副黑社会打手的模样，而不是伪装成清兵的样子。
　　本来在罗芳伯的时代，罗家对满清也是怀着殷殷期盼之情，若是乾隆皇帝能封罗芳伯一个兰芳巡抚之类的大官，这位雄镇华夷的海外豪雄，便有足够的声望团结婆罗洲华人，现在的兰芳早就是婆罗洲上的霸主了。可能是期望愈大，失望也愈大的原因，自罗家二代当主开始，便不再对大清寄希望了。到了罗家姐妹的时代，更不指望清朝来封她们姐妹做官了。
　　哪怕是现在，刘乾兴、刘阿生“受封”当了清朝大官，兰芳已经“归附”清朝的消息传来。山口洋这里，依旧如故，没有挂出满清旗号，罗家大姐也没有换上大清朝诰命夫人的官服，还是一副书生打扮——黑社会的规矩，强盗扮书生也——坐在“衙门”大堂之内，听一个上了年纪的罗家老人儿报告着东方律的变化。
　　“大小姐……刘家已经给兰芳公司各家家主下了英雄帖，请他们去东方律商量保举事宜，听说朝廷预备在兰芳招募一镇绿营，总兵是刘阿生，下面有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一大堆的官衔。刘家准备请各家都出人做官，咱们罗家也能得到一个副将，一个游击，若干参将、都司、守备……”
　　罗香梅认真的听着，娇艳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更看不出喜怒，直到这家人说完，她才摆摆手，让他告退。
　　“大姐，咱们可不能上了刘家的当！归附清国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成真，定然是刘家编造出来唬人的，这招咱爷爷芳伯公就用过的。”
　　罗香菊从屏风后面急急走了出来，她和朱济世洞房花烛之后，并没有随着一起去新当，而是坐镇山口洋负责看守朱济世的后路——这也是朱济世的吩咐，现在看来这个安排真是不错的。罗香菊拉着姐姐的胳膊就给她分析起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刘家办成了兰芳归附大清的事情，与我们四秀堂也没有什么好处。大姐你是女流，不可能去当什么副将，这个位子还不是给你的夫婿来做？依着刘老儿的意思，你是要嫁给刘阿亮那个小黑胖子，这个副将还是他们刘家的。”
　　“可是兰芳之民，都是心向大清的……”
　　“什么心向大清！”罗香菊的俏脸儿一下涨得通红。
　　“满清给过咱们什么好处？咱们的先人都是被满清欺压得难以活命，才泛海万里来南洋求生的。在清狗眼里，咱们这些人不过是莠民而已，清狗哪会真的庇护我们？顶天就是想在西婆罗洲大肆搜刮一番，咱们现在绝不能投到满清那边，否则定然会追悔莫及的……”
　　她看到姐姐还是默然，跺了跺脚道：“相公跟我说了，如果他打下西婆罗洲，就娶姐姐当正室，还让姐姐当兰芳女大公，日后若反清复明，就给姐姐当大明皇后！”
　　“这个……”
　　罗香梅蹙着秀眉，低声道：“我知道朱爵爷对咱们姐妹好，但是刘家这次也拼命了，凭着归附大清这面大旗，至少可以召集到六七千兄弟，再加上两个土邦的兵马，就是一万六七千，朱爵爷在新当只有两千余人……”
　　说起来这个罗香梅原来也是上过“战场”的，呃，就是那种带着一大帮四秀堂的兄弟，和差不多数量的土人打群架的战争。眼下婆罗洲上的征战，就是这样的水平。基本上人多一方多半会取胜，特别是有七八倍的优势。
　　“姐姐！”罗香菊有些急眼儿，她姐姐好歹没嫁到朱家。可她已经是朱济世的人了，在这个关键时刻要是四秀堂不和朱济世站在一起，她往后在朱家还有什么地位？至于离开朱济世……一个破鞋，还能指望有好人家收吗？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朱爵爷身边的洋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真的龙虾兵吧？”罗香梅低声问道。
　　“不是的，不过那位丘吉尔中校和威尔·海明上尉都是货真价实的英国军官，还有五个法国老头是跟过拿破仑的老军官……”
　　四秀堂在新加坡有不少眼线，朱济世招募养兵的事情当然瞒不过罗香梅，因而罗香菊便实话实说了。
　　“跟过拿破仑的老军官？是欧罗巴最能打的拿破仑皇上？”罗香梅的秀眉蹙得更紧了。现在就是要把全副身家还有自己，都压上去的时候了！如果压对了宝，赢到手的荣华那是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要是输了，兰芳罗家就有覆灭的危险！
　　“四妹，山口洋这里就交给你坐镇了！”
　　“姐姐，你这是要？”罗香菊愣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姐姐罗香梅。
　　“我去一趟新当！去请口请教朱爵爷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愿不愿意离开西婆罗洲？”罗香梅笑道，“如果他肯离开，我就有办法说服刘家放他走人……”
　　“不可能！”罗香菊打断姐姐道，“刘家已经把事情做绝，怎么肯放我相公离开西婆罗洲？”她死死盯着姐姐的秀丽的面孔，一字一顿地道，“你是在试探我相公，如果他肯退走，便表示他没有打败强敌的把握！你就要拉走罗军旗的一营兵，致我相公于死地！是吗？”
　　罗香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妹妹，你对朱爵爷没有信心吗？我相信他一定会留在新当的！如果他现在连一万六七千乌合之众都打不过，来日如何反清复明？我们兰芳罗家又怎么能在他身上压下全部呢？”
　　罗香菊看着姐姐的脸，深吸口气，重重点头道：“姐，你说的对！我相公一定能赢！刘阿兴根本就是在作死！姐，你快去新当吧，我就在山口洋这里守着，等相公和你的好消息！”


第129章 奉清讨明
　　“小的吃朱爵爷的饭，穿朱爵爷的衣，拿朱爵爷的银子，当朱爵爷的兵！”
　　喊话的士兵是一副感激涕零状，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摘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个光秃秃的大光头。
　　“好样的！”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旁边黄植生、任怡江两人抬着的箩筐里取出8块叨洋放在跟前这个士兵的草帽里面。今天又到了兰芳陆军发饷的日子，虽然朱济世不大了解历史，然而还是知道克扣军饷吃空额这种事情在大清和民国的军队里是很流行的！现在自己拢共两营华兵，可不能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给这两营华兵发饷的工作，就由朱济世亲自负责了。
　　在今天发饷之前，朱济世还下了道命令——剃光头！兰芳陆军里面所有的华人，从朱济世开始统统要剃和尚头，谁也不许再留那根讨人厌的辫子。这一千六百多人吃的是朱济世的饭，拿得是朱济世的饷（其实罗家四秀堂一次性给朱济世拨了5万块叨洋，不过罗家的大姐头早晚都是朱济世的菜，这5万叨洋和朱济世的钱没分别，不提也罢），穿的是朱济世的衣，和大清道光皇帝没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还留什么辫子？
　　不肯剪？呵呵，那些黑社会打手出身的军官是干什么吃的？所以一千六百多条汉子现在是人人一个大光头，就是有不少人是鼻青脸肿的，不过朱大爵士不在乎，在他这位医生看来，这点小伤是害不了命的。
　　除了剪辫子，拿钱的时候还要喊：“吃朱爵爷的饭，穿朱爵爷的衣，拿朱爵爷的银子，当朱爵爷的兵！”这句话。这叫政治思想教育！朱济世对政治再外行，也曾经是光荣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一员，这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虽然只有两营兵（还有一营西洋人渣早晚要遣散的），但还是要牢牢抓住！
　　“小张兄弟，伤好些了吗？”朱济世接着又给几排兰芳士兵发了饷，最后轮到了一个手臂上打着石膏的小个子，这小子叫张泽根，是兰芳军中唯一的浙江人，是台州一带的渔民，是被人敲晕了当成猪仔卖到兰芳来开矿的，原来是在刘家的矿上干活，后来又跑到罗家的矿上，罗军旗去招兵的时候就把他给招来了。
　　他的胳膊是在训练中受伤的，朱济世的八块叨洋不是好赚的。这份饷比大清朝的绿营兵高了几倍！就是比起西婆罗洲金矿上的矿工的收入也高一大截，后者名义上的工资有六到七块叨洋，可扣掉伙食费后就只有四块多到五块钱了。朱济世这里可是实打实给八块，伙食免费供应，而且吃得也好，每天两顿有荤，米饭管饱！不过练起来也是真狠，一开始的队列训练还算轻松的，从11月份开始，滑膛枪就发下去了！两个华兵营是没有轻步兵和炮兵的，就是四个步兵连，清一色的褐贝斯。每天除了高强度的装弹训练，就是拼刺训练！
　　负责训练这些线列步兵的总教官热罗姆·皮尔可号称是拿破仑的老近卫军出来的，老近卫军的刺刀拼杀在欧洲都是赫赫有名的！而老皮尔现在又把当年老近卫军训练刺杀的秘技带到了兰芳步兵当中！这刺杀训练不是单纯比划几下就完，还得用木枪相互比试，谁输了就要饿饭——据老皮尔说，这招是拿破仑想出来的，这位法国皇帝还真是够黑的！
　　事关吃饭大事，下面的士兵谁敢不卖力？一个个都嗷嗷叫着你争我夺，这个下手就难免狠了一些，虽然有护具，还不时有人挂彩，这个张泽根就是训练时候受伤的。不过没有关系，朱大爵士的医术可不是吹出来的，这小子的伤就是朱济世给治的。
　　朱济世仔细检查了张泽根包着石膏的胳膊，回头向跟着的黄植生和任怡江交代道：“记下来，小张兄弟调到特勤处工作吧，暂时你们俩个负责照顾他。另外……这个军医院要立刻开始筹备，回头记得提醒我给香港写信，让特里戈修士给我再派10名医学院的新生过来。”
　　“是，爵爷！”黄植生和任怡江都是肃立，他们现在管着一个名叫“特勤处”的部门，其实就他们俩，主要工作就是帮朱济世打杂，不过朱济世却有意将这个特勤处发展成特务处……
　　朱济世又板着手指头，“咱们的队伍上有不少官兵的家人都在老家没有出来，要把他们的家人叫什么，在哪里都记录下来，等南洋贸易公司的船队建起来后，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接到婆罗洲来安居乐业。婆罗洲这里有的是地，以后要给咱们的士兵分配土地，每户至少分100亩！现在就把这个政策宣告全军，等打完这一仗就开始实行。”
　　“是，爵爷！”黄植生和任怡江站得笔直，都牢记下了朱济世的吩咐。两人心道，这就要收买人心了？又是帮着接应家人又是分配土地，这是要把两营兰芳兵的军心给牢牢抓紧啊。
　　朱济世点点头，又拍拍那个叫张泽根的士兵，温言道：“小兄弟，我是知道你的，训练起来不要命，好样的！等伤养好了就给我当个亲卫吧，还要跟着黄植生、任怡江他们学认字，识了字，将来才好做大事啊。”
　　还没等张泽根痛哭流涕地感谢，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朱济世循声望去，就看见有几骑快马飞奔而来，而当先一骑，竟然是兰芳罗家的大小姐罗香梅！还别说这个黑社会大姐头骑在马上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来着！
　　“朱爵爷，出大事儿啦！”大姐头从马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朱济世跟前。
　　“回司令部再说。”朱济世看了大姐头一眼，就知道出的恐怕不是好事，罗大美人的脸色可是相当的阴郁。
　　朱济世的军队是西式编制，用的全是西式的称谓，三个营之上就是兰芳陆军司令部，朱济世自任司令官，威尔·海明担任参谋长，刘鹏、赵大亨副之。司令部设在新当公馆之内，所谓公馆，其实就是一个城寨，立在坤江北岸，占地约有好几千亩，周围有一圈木栅，木栅外面有一道壕沟，木栅之内修建有营房、瞭望塔、库房和一座漂亮的西式小洋楼，现在朱济世自己就住在这个小洋楼里，他的司令部也设置在里面。
　　“梅姐，出了什么事了？”
　　进来司令部，朱济世亲自动手给罗香梅倒了杯凉茶，又动手脱了自己的呢子军服，婆罗洲的气候也忒热，呢子军服穿不了一会儿就能捂出一身汗，冲着这个，自己搞定兰芳大公国的事情后也要赶紧去香港，那里好歹凉能快一些。
　　“朱爵爷，你看看这个！”大美人接过杯子也不喝，直接搁在桌子上，然后就顺手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信封的口没有封，朱济世直接从里面掏出信纸一看，脸色顿时就铁青起来。“什么！奉清讨明？混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妈的跑到南洋了还要给鞑子当狗！”


第130章 真的要姐妹双飞？
　　随着西婆罗洲各地的扶清堂张贴出《奉清讨明檄》，兰芳已经归附大清和朱济世是逆明反贼的消息，立刻在整个婆罗洲的华人、土人还有洋人当中产生了轰动效应——在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大兵压境的时候，西婆罗洲的华人竟然要自相残杀了！
　　倒没有人怀疑刘家宣称之事的真实性。毕竟刘家在西婆罗洲也是极有影响的华人家族，同荷兰人和大清王朝都有那么些联络。而且数十年来，西婆罗洲华人无日不期盼着北京的那个满清朝廷可以来庇护他们一二，因而大部分人都情愿相信刘家所言是真。
　　既然兰芳内附大清的消息是“真”，那么朱济世这个逆明之后，自然也就假不了了！新鲜出炉的兰芳团练使刘乾兴刘大老爷可是奉了天子明诏讨伐朱济世这个逆明余孽来着！这天子明诏上说的还能有假？至于刘家假传圣旨的可能性，兰芳的这些朴实之民是想都不曾想到的。
　　而兰芳众人所言的西婆罗洲华人大都心向大清的说法，看来也是真的！眼下毕竟不是孙中山搞排满革命的时代，不仅中国国内的老百姓没有对清朝政府绝望，就连南洋华人，同样自认为是大清子民——当然，也有不鸟大清的，比如洪门小刀会系统的和顺公司这样的洪家兄弟，人家的口号就是“反清复明”，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奉清讨明吧？这可是欺师灭祖啊！
　　可惜在现下的西婆罗洲，却是拥清的兰芳公司在人数上占了压倒性优势。所以刘家“奉清讨明”的旗号一出来，立时就获得了大部分华人领袖的拥护，兰芳公司之下，除了罗家的大姐头罗香梅暂时没有公开表态之外，陈、江、谢、古、叶等几大家族的首领，无论过去是否反对过刘家，现在都一致站在刘乾兴这位大清朝的兰芳团练使一边，出人出钱会同刘家一起拉起了号称万人的兰芳团练，还派员去联络万那苏丹、汶莱苏丹，约定共讨逆明！
　　相比之下，朱济世这个被兰芳公司请来保卫新当的“援兵”则在一夜间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也让朱济世第一次领略到了为政从军的险恶——一不留神就有了送命的危险。
　　唯一让他感到些欣慰的，大概就是罗家姐妹的态度了。罗香梅亲口告诉他，自己和兰芳诸家当主的关系都很好，可以代为说情，让朱济世和他的一营洋兵得以全身而退。只是对于这份善意，朱济世只能说声“心领了”。因为兰芳之役，是朱济世东归的第一场硬仗，只能胜不能败！如果现在灰溜溜离开西婆罗洲，他可就没有办法再立足南洋了，更不用说以香港为据点向两广、福建渗透了。
　　不过要打赢这一仗，却也不大容易。首先面临的问题，还不是如何对付总数可能高达两万的“大清、万那、汶莱”三方联军，而是朱济世阵营的团结问题。因为在朱济世的两营华军当中，就有一营是罗家四秀堂的打手在指挥，这些人都是罗家养了至少七八年的，朱济世可没有把握在不到两个月内将他们变成自己人。
　　要是他们这一营人给自己来个阵前倒戈，可真要出师未捷人先挂了！
　　茫然之下，朱济世只得将刘鹏、韩四这两个心腹之人招来商议对策。
　　“有了。”想出办法的居然是看着颇为忠厚老实的韩四爷，这一回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爵爷，依属下之见，罗家其实是支持咱们的，要不然罗大小姐就不会亲自过来了！”
　　“这个我知道，罗四小姐已经是我的人了，她姐姐也对我有意思。”朱济世笑道，对于自己的魅力，他还是颇有信心的。
　　“那是自然的，”韩四很肯定地说，“不过现在是咱们需要罗家的支持，光是一个小老婆的名分是不够的！”
　　“那么……我现在就向罗香梅求婚？”
　　“光求婚还不行。”韩四道，“兰芳女大公还有将来大明皇后的地位也要一起许出去。”
　　“这个是自然的。”朱济世点点头道，忽然又有些怀疑地嘟囔了一句，“罗香梅不会不肯嫁给我吧？她妹妹已经是我的人了……”
　　“同时娶一双姐妹有什么问题？”韩四有些奇怪地看了朱济世一眼，“爵爷，来日您大事若成就是大明天子，罗家姐妹就是皇后、贵妃，她们生的儿子不是太子就是亲王……多一个肚子，就多一份生儿子的希望！而且万一罗大小姐早逝的话，罗四小姐还可以扶正接班。属下看罗家姐妹都是女中豪杰，要么不赌，要赌一定赌一把大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点变扭啊！朱济世扭头看看刘鹏，刘鹏正在苦苦思索，见到朱济世的目光，就道：“爵爷，破军的话有道理，属下晓得这罗家大姐和罗家四妹素来不分彼此，想共侍一夫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自古宫闱险恶，她们姐妹同心就多了一份保障。”
　　朱济世微微蹙眉，自己的后宫还没有建起来，怎么就有要宫斗的意思呢？唉，还是先顾眼前吧！
　　“那么就这样，慕文，你就给我当回媒人，我们一起去向罗大小姐提亲”朱济世想了想，又在刘、韩二人的提议上面加了一条，“要不我再立份遗嘱，将罗家姐妹列为我的遗产继承人，罗香梅得40％，罗香菊、王云娇和杜兰夫人各得20％，如何？”
　　朱济世的财产是极多的！1844年度他从济世行分到的红利就高达9.5万英镑！1845年估计能超过10万英镑。至于这些股份的实际价值，更是铁定超过100万英镑，也就是300万两白银。根据朱济世的遗嘱，其中的六成，也就是超过180万两白银的财富，将由罗家姐妹继承！
　　……
　　刺啦一声，却是罗香梅一把撕掉了朱济世的遗嘱。
　　“爵爷，”罗香梅含情脉脉地看着朱济世，柔声道：“我们姐妹能有你这样的夫君，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如果你不在了，我们又怎么能苟活？这份什么遗嘱却是用不着的！”
　　同生共死？不管能不能做到，这个话说得是很漂亮的。
　　“香梅，你放心吧，这一战我必胜无疑！”朱济世柔和的眼神，渐渐地锐利起来，仿若一把刀子，“凭我手中的一营洋兵和两营西法连就的精兵，别说是刘家的万把乌合之众，就算是满清皇帝的京旗大营，也照样一击而溃！在我恢复大明江山之前，我这条性命，谁也别想拿去。
　　将来，等我成了大事，你姐姐就是大明的皇后，你就是大明的贵妃，将来的大明江山，一定由你们的儿子继承。”
　　“好！夫君，今晚我就把自己给了你，这一战我们一起上战场！”罗香梅脸颊绯红，眉目当中却透出兴奋的神采，“我罗香梅的宝剑可不比我妹妹差，到时候我帮你斩了刘家父子的狗头！”


第131章 济世军
　　虽然大敌当前，但是朱济世还是打算将他和罗香梅订婚（娶妻之事不能那么随便，所以只是先订婚，择日再大办喜事）的事情大肆宣扬一番。又在新当公馆里面摆了酒席，朱济世请手底下三个营的军官都吃了顿好的，又给全军上下每人发了一块叨洋的赏金。倒不是朱济世小气，而是新当这个位置不好，远离海岸线，在东方律的东边。刘家打出奉清讨明的旗帜后，朱济世的后勤线就不大畅通了，所以手头稍微有些紧张，好在火药子弹的储备很足，还有好两千枚铵油手榴弹——这个可是秘密武器，全都配给了那一营洋兵，他们可是这一仗的主力！
　　另外，新当公馆里的粮食储备也足够多，这里原先是罗家控制的矿区，常年都有好几千矿工在此地开矿、淘金，罗家在这里建有储备粮食的仓库，矿工撤退的时候，这些仓库里的粮食并没有运走，足够朱济世麾下的两千多人吃上一年有余。
　　因而朱济世便决定将战场摆在新当城，一边加紧训练部队，一边加固新当公馆的城防，摆出一副据守坚城的架势，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与此同时，朱济世的三营军队也有了个新的名称，之前的“兰芳陆军”和“英属兰芳步兵”的牌子都不挂了，而是公开打出了“济世军”的招牌，还让罗香梅和王云娇绣了面军旗——日月同辉旗，就是一个太阳和一轮新月摆在一起，底色是大红的，和天地会的日月旗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日月为明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
　　随着日月旗的亮相，朱济世就算公开承认自己的明朝后裔了。而兰芳刘家奉清讨明的声音当然就喊得更加响亮了。搞得新加坡的文咸总督也莫名其妙，以为大清朝真的把兰芳变成藩属了，还派了一艘军舰载着代表到坤甸“访问”，以探明虚实。结果这个举动把刘家父子吓得够呛，以为大英帝国准备武装干涉了呢。于是立即传檄各地，宣布朝廷天兵即将扫荡新当，铲除逆明反贼，号召西婆罗洲的大清子民踊跃从军，保大清，灭逆明！想抢在英国干涉之前把朱济世赶出西婆罗洲。
　　汶莱苏丹和万那苏丹也对“大清”要联合他们共同剿灭逆明的要求，给予了积极的回应——两大苏丹的联军于1845年12月初提前出发，向新当开进。
　　而济世军一方，也不是没有盟友。盘踞大港的和顺公司和据有山口洋的四秀堂在12月8日，同时挂出日月同辉旗，公开站在朱济世一边，同日，8艘悬挂着英国国旗的南洋公司的武装商船，也开进了山口洋和大港的港口，协防两地。
　　这一下，西婆罗洲上交战双方都摆明了车马，再无缓和的余地。于是刘乾兴一方面派刘阿亮指挥刘家的几百家丁封锁了山口洋和大港往东的道路，一方面在东方律召集陈家、江家、谢家、古家、叶家等兰芳公司豪门大族的当家，组成了一个“兰芳团练衙门”，作为剿灭朱济世这股“反贼”的总指挥部，同时将各家所招募的壮勇编成了“兰芳镇”，又矫诏封刘阿生为兰芳镇总兵，按照清朝绿营的编制，在兰芳镇下设了两协六营，总兵力超过了六千，对外则称一万，装备了滑膛枪和长枪大刀等冷兵器，还有8门从广船上拆下来的6磅火炮。
　　到了12月12日，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清天兵”才勉强能约束成队伍，从东方律出发，沿着坤江东进，向新当逼近——倒不是刘家急于出兵，实在是从新加坡方面传来的消息很不好。文咸总督已经派人去香港，向英国驻华公使报告大清“招抚”兰芳的消息了，万一英国向满清核实之后，发现查无此事，没准就会直接出兵干涉了。
　　……
　　12月15日，“大清天兵”和苏丹土兵兵分两路，从东西两面扑向新当的消息传到了朱济世的指挥部中，气氛顿时紧张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包括朱济世、罗伯特·丘吉尔、威尔·海明在内，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当然，也有比较笃定的，就是拿破仑三世派给朱济世的那五个法国老军官。
　　“爵士，您别老在地图前面转来转去，这样看上去显得惊慌失措，不像是一个很快就要打胜仗的统帅。”
　　“什么？担心打不过？爵士，您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这实在太有想象力，大概只有科学家才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
　　“怎么可能不赢呢？我们的战斗力远远超过对手，而且还依托坚固的工事进行防守……说真的，这样的打法太保守了！”
　　“我实在想象不到，那个刘乾兴居然会主动出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号笨蛋？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坚守东方律、坤甸、新港，封锁山口洋和大港，切断我们的后勤，迫使我们去进攻，这样或许可以死得慢一点。”
　　“这个姓刘的要是不笨，又怎么会接受清朝皇帝的官职同我们为敌呢？这里距离清朝本土有好几千里远，那个皇帝能给他什么帮助？”
　　几个法国佬你一言，我一语，听着都是信心满满的，也不知道在滑铁卢战役前，拿破仑的将军是不是也这么有信心？反正，朱济世还是非常紧张的，这可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上战场。
　　“老爷，您的袍子做好了，要不要试一试？”
　　此时王云娇突然推门进了指挥部，手里还捧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军大衣，这件衣裳是杜兰夫人画得样子，让人送到新当军前的，本来是想让朱济世看看是否合意，然后由杜兰夫人亲手制作。结果通往港口的道路不通，朱济世便让随军伺候自己的王云娇照着样子做了一件。
　　“好吧，试一下。”朱济世接过军大衣就穿了起来，还是挺合身的，不知道是谁又递过来一顶三角帽，朱济世顺手就压在脑袋上。
　　“唔，个子高了点，要不还真有点像皇帝陛下！”热罗姆·皮尔瞥了眼，评论道，“看来杜兰夫人是照着皇帝在战场上的打扮给您设计军服的，您大概就是他心目中的皇帝陛下吧。”
　　他口中的皇帝陛下当然不是道光，而是拿破仑·波拿巴，这位法国皇帝在战场上就常常穿一件灰色大衣，戴着三角帽的。
　　“但愿我也能成为拿破仑一样伟大的军人！”朱济世整了整军大衣，心中暗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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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这一仗能破了逆明贼寇，奠定我刘家的百年基业。”
　　同一时间，6000大清天兵的统帅刘阿兴也在暗自向上苍祷告，这一战，刘家同样是只能胜不能败的。且不说矫诏募兵的罪过有多大，就是招募这6000大军还有装备他们的开销，已经快把刘家的家底给掏空了！
　　虽说兰芳华人都心向大清，但那不等于他们肯为大清白干活，光是这里6000人的安家费就掏了15万叨洋！再加上刚刚从荷兰人那里采购的3000支滑膛枪，1万斤黑火药，10万颗铅弹，还有给6000人制作军服、营帐，准备粮草，购买马匹车辆等等的费用，已经花了30多万叨洋，其中的20万是刘家自掏的腰包。
　　这一仗要是败了，兰芳刘家的家业也就随之破落下去了。
　　“不过这一回联合了万那、汶莱苏丹，三家合兵超过了一万六千，相当于逆明叛军的八倍，应该是能胜利的吧？”刘阿生聊起轿帘，看着自己麾下的浩荡大军，心里面顿时安心了许多。


第132章 货比货，兵对兵
　　但凡古时或是近代军队，大多非常重视队列严整，很少会在战场上摆出个乱哄哄的队形，其中原因不言而喻，无非是显示军威震慑对手还有方便统帅观察调度罢了。
　　就拿眼下的新当之战的双方来说，济世军虽然凭寨固守，但是仍然维持在非常整齐的队列，11个步兵连中的8个，分别在新当城寨的木栅栏外摆出了标准的三列横队，所有的士兵，无论中西都笔直肃立，手里面托着滑膛枪，手持西洋军刀的基层军官一律站在队列右侧，约束着部下的士兵，同时等候上级的命令。
　　在他们跟前，还有一道用沙袋垒起的胸墙，胸墙之前，则是新当的护城河，足有十来米宽，上面还架着几座浮桥，不过水深却只有一米多一点，是可以涉渡的，但前提是冒着对方雨点样打过来的排枪！
　　新当城寨之内，摆着3个步兵连、1个轻步兵连、1个炮兵连（只有3门大炮）、3个辎重连和1个工兵连，这些部队同样队列严整，辎重连和工兵连也配发了滑膛枪，炮兵连的3门9磅加农炮则挂在炮车之上，各由四匹高头大马拖拽着，随时可以运动到新当城寨的各个方向进行火力支援。
　　济世军的指挥部则在新当城寨中心的那栋洋楼之内，透过顶楼的窗户，朱济世就可以将自家军队的情况一览无余，一排传令兵也肃立在指挥部内，随时等候命令，通过他们二千多官兵就能被指挥部完全掌握，组成一架精密而威力十足的战争机器。
　　唔，至少看上去就是非常厉害的样子！
　　头一遭上战场的朱济世，看到部下的二千多条汉子摆出这样的战阵，悬了好长时间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瞧着那如刀切斧劈似的一列列横队，他还真感到了一些当世名将的感觉。
　　现在只有两千多人，如果将来能有两万这样的精兵，大概就能当上广东之主了吧？若能有二十万如此的精锐，北京的那张龙椅……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啦！
　　再看自己的对手“大清天兵”和苏丹土兵一派乱哄哄样子，简直就是贴着乌合之众标签的军队，如果不是数量实在太多，朱济世都想命令部队离开工事主动进攻了——实际上那五位法国老军官已经一致提出了进攻的建议，不过初次上阵的朱大名将还是决定要保守一点。
　　“我说老皮儿，我的济世军虽然看起来蛮像回事的，但毕竟是新组建不久的部队，可不能和拿破仑皇帝的老近卫军比，所以还是让敌人先进攻吧。”
　　听了朱济世的话，热罗姆·皮儿险些就要笑出声了，要是这里有两千多老近卫军，那一万多个乌合之众吓都吓跑了，还打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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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特生先生，还打不打？”
　　刘阿生问出这话的时候，连腿肚子都有些抽筋了，啥叫“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啊？他的六千“大清天兵”在路上的时候看着还算雄赳赳、气昂昂，到底是六千条精壮汉子，还穿着一样的衣服，扛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排着虽然不甚整齐，但也是接天连地的浩荡队伍。在久经战阵（如果群殴算打仗的话）的刘阿生看来，有这样的大军，小小的新当城踩也踩平了！打完这一仗，这西婆罗洲就是刘家的独立王国了。
　　只是这如意算盘才打了不到两天，就在新当城下被人当头浇了一脸盆冰水！看着新当城外的逆明济世军的队伍，再瞧瞧自己这边乱哄哄挤成一团，还喧嚣嘈杂的好像个菜市场一样的军队，这仗好像有点悬。
　　至于万那、汶莱苏丹的土兵，似乎也和“大清天兵”在伯仲之间，一样的纷乱不堪，只看见黑压压一片打着赤膊就穿件挂子的土人或是持刀或是扛枪，勉强摆出两个大号方阵，分别位于新当城北和新当城东，“大清天兵”则在新当城西，而新当城南不远处就是坤江，没有足够的场地可以摆开几千人的大队，因而就空空荡荡的没有部署进攻的兵力。
　　而这总数约在一万六千人的大军实际的统帅，就是那位朱济世的情敌，荷兰少校安特生了。相比刘阿生，他是真正识货的职业军官，早年还参加过拿破仑战争，看到新当城下那些排列整齐的线列步兵，他就知道朱济世身边一定有极为优秀的西洋军官辅佐，而且还不止一个，否则是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两千多新兵操练成这样的。
　　“先试探一下吧！”安特生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吩咐身边的刘阿生，还有两个穿着金黄色袍子的土邦王子道：“阿生，西蒂王子，薛狄王子，你们各出四百名火枪手、四百名肉搏兵到西城集中。”他又向身边一位年轻的荷兰军官下达命令道：“霍特曼中尉，由你负责指挥这一轮进攻，清军的8门大炮也交给你指挥。记住，不要强攻，在100码内用滑膛枪同敌人对射就行了。”
　　“是，少校！”
　　1码等于0.9144米，100码就是91.44米，勉强够得上滑膛枪的有效射程，不过必须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使用制作精良的滑膛枪和弹药，才有一定的几率击中目标，显然今天战场上的交战双方都没有这样的士兵。所以安特生现在只是在试探济世军的虚实。
　　2400名乌合之众的调集整队花了两个钟头多一点，到了12月17日午饭过后，三方联军的第一波进攻才正式开始，1200名火枪兵在前，同样数量的肉搏兵在后，黑压压的一大片，缓缓向新当西门压了过来。
　　联军的调度自然瞒不过居高临下观战指挥的朱济世、罗伯特·丘吉尔、威尔·海明，当然还有那位老近卫军出身的热罗姆·皮儿。
　　“敌人要进攻西城，让雷耶指挥炮兵去提供火力支援，再让德维基内指挥指挥轻步兵连去增援，西城所有的部队都由德维基内统一指挥。”
　　热罗姆·皮儿在第一时间就提出了建议，丘胖子和海明互相看了眼，都点头支持了老皮儿。
　　“好吧，就这样！”朱济世当然是从善如流，人家怎么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近卫军”，打仗总归是有经验的。
　　事实上，皮儿的这番布置就是中规中矩的“教科书”战术。这个时代欧洲陆军的战术虽然被后世讽为“排队枪毙”，可真打起来完全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也在不断变化当中。
　　到了19世纪40年代，由于线膛枪的发展，单纯的“排队枪毙”战术早就淘汰了。使用线膛枪的轻步兵在战场上的作用越来越大，步兵之间的交锋往往是由轻步兵首先挑起的，而没有轻步兵的保护，组成横阵、方阵或纵队的线列步兵就是一群挨打的傻乎乎的靶子。
　　在今天的交锋的两方之中，却只有济世军拥有一个轻步兵连，而且交战双方都没有可以对轻步兵连构成最大威胁的骑兵。因而今天交战的第一枪，就是由他们打响的。


第133章 排排站，挨枪子
　　在霍特曼中尉的指挥之下，联军压到离城不足500米的地方，便停下脚步开始整队，并且架设火炮——他们这2400人根本没有受过严格的队列训练，走了几百米就已经散乱不堪，如果不整理好队形，万一对发起冲击，只怕会被一冲而溃的。
　　而就在他们忙乱的时候，济世军一方却有七八十个穿着红色军装的洋兵从浮桥上面过了护城河，然后散开队形向联军的大阵大摇大摆走过去了。看到这一幕的“清兵”和土兵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平地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名正在架炮的炮手，脑门上血花四溅，一头栽倒在地！
　　联军举军愕然，两千多条汉子同时停止整队，往前方看去，就见那七十来个洋兵距离联军大阵不过二三百步的样子，手中的步枪都举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联军这边立时就一片血光四射，几十条汉子就翻到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响了起来。
　　“见鬼！是轻步兵！”负责在前敌指挥的霍特曼中尉刚骂了一句，联军的滑膛枪也打响了。
　　“停火！快停火……”霍特曼中尉吼了起来。联军装备的都是滑膛枪，这个时代的线膛枪使用起来很不方便，不是训练有素的步兵根本用不了，朱济世雇佣的洋兵都会打枪，又从其中挑选出70个枪法出色的组成了个轻步兵连，而联军这边根本没有组建轻步兵的条件，所以就只有滑膛枪。不过滑膛枪的准头是出了名的差，在两三百码的距离上根本打不中目标，哪怕是在100码内，也必须用排枪射击的模式，靠密集的弹雨才能有效杀伤对手。
　　可是现在，联军却在不到三百码的距离上打乱枪。虽然弄得战场上硝烟弥漫，不过对面的70来个济世军的洋鬼子轻步兵全都安然无恙，还非常悠闲地在装弹射击。由于联军的阵型太密，使得70来条贝克来复枪打出的子弹几乎弹无虚发，将联军前排的火枪手打得人仰马翻。还没有整好的队形，便有些乱了起来，有些比较滑头的官兵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随时准备开溜似的。气得督战的刘阿兴和安特生都嗷嗷乱叫，刘阿兴把亲兵卫队派上去督阵，才勉强稳住阵脚。
　　至于高处观战的朱济世，更是给眼前这一幕怔得目瞪口呆！区区70来个轻步兵，居然和两千几百人的大队对射起来，好像还占了上风！
　　“轰！轰！轰……”
　　济世军的三门9磅加农炮这个时候也打响了，打的都是实心弹，就是个9磅重的铁球在黑火药爆燃的推力下，翻滚着直入联军阵中，打得极有准头，三枚铁弹一路扫倒了好几十人！
　　“爵士，是时候反击了！把预备队里的三个步兵连都交给我指挥吧！”
　　说话的是热罗姆·皮尔，老头子已经穿上了蓝色的“老近卫军”军服，秃脑门上还扣了顶熊皮帽子，精神抖擞地站在朱济世跟前请战。
　　“现在反击？是不是早了一点？敌人还没有溃散的迹象！”丘胖子在一旁插话道。
　　“现在正合适，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正面，现在正好用腓特烈斜线阵攻击他们的侧翼！”
　　腓特烈斜线阵其实就是纵队和横队快速转换的战术，先用一部在正面吸引对手，主力迅速以纵队迂回，在敌人的侧翼转换为横队，关键就是队列训练的水平，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什么的……别以为这事儿简单，在学校操场上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谁都会，可这里是战场！大队人马要在敌人的炮口底下快速行动并且转换阵形可真心不容易。
　　呃，当然，好像也不是很困难，因为今天朱济世面对的敌人真的有点菜。
　　“快！快跟上！”
　　韩四拄着根手杖，扯着嗓子大吼，似乎想让自己的两个连飞到敌军左翼去，在他的前面是热罗姆·皮尔亲率的一连洋兵，也都呼哧呼哧跑得正起劲儿。皮尔老爷子也在大声嚷嚷：“小伙子们，再加把劲，胜利就在前方，只要迂回成功，我们就赢啦！”
　　老头子的话一点没错，这三个连如果能及时完成迂回，联军大阵的左翼肯定扛不住，所以现在就是在抢时间，抢在联军反应过来之前把队伍带到指定位置并且展开阵形。
　　与此同时，部署在新当西城外的两个步兵连也在德维基内的指挥下过了浮桥，在联军大阵正面展开队形，不过没有压上，而是在联军对面300码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也不开枪，只是上了刺刀，静静地肃立着。
　　逆明军要打对攻！刘阿兴接到前方的报告倒吸口气。他所在的位置根本无法俯瞰战场，前面又噼噼啪啪打得兴起，战场上硝烟弥漫，所以他不知道正有三个连的敌军正在向左迂回。当然，战场上不是没有人发现这个状况，只是联军的指挥的战报传递系统非常糟糕，前线的情况无法及时准确地传递到指挥中枢。
　　因而，刘阿兴和安特生得到的报告上只有“最少2000贼军正在迫近”的内容——敌情当然被夸大了！战场上的情况总是如此，处于弱势，并且训练和经验都不足的一方，往往会将敌情放大，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安特生先生，现在已经探明了逆贼虚实，可以撤了吧？”刘阿生吸着凉气儿问。这仗虽然才开始打，不过刘大总兵已经萌生悔意，原来打仗和打群架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安特生横了他一眼，道：“现在不能撤！一撤就是全线崩溃！刘，你也不要担心，明军虽然精锐，但是人数不过2000多，而我们是他们的八倍，一定可以坚持住的！”
　　他回头对身后的几个荷兰籍军官道：“去给西蒂王子和薛狄王子下命令，让他们向新当的东城和北城发动进攻，那里的兵力一定非常空虚。”
　　而此时，朱济世也同样在罗伯特·丘吉尔和威尔·海明的建议下调整了部署，用三个辎重连替下了城南的两个步兵连，然后将这两连步兵投入了城西的战场，交给德维基内指挥。
　　直等皮尔和韩四指挥的三个连迂回到位，就向联军大阵正面发起冲击。
　　“立正！向右转！”
　　战场并不宽广，所以三个步兵连的迂回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随着热罗姆·皮尔和韩四的口令，3个连的360多名滑膛枪兵迅速将纵队转换成了横队。
　　“前进！齐步走！”
　　踢踢踏踏的点鼓声响起，360多名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就向联军大阵的左翼缓缓压了过去。
　　而此时，霍特曼中尉也已经发现了有一股数量不明的敌军迂回到了自己的左翼，慌忙调整部署，想让自己的左翼去拖住敌军，好掩护大队人马后退。可是，他现在指挥的不是荷兰陆军，甚至不是真正的军队，不过是些会打打群架的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能凑合，现在要他们去堵枪眼可正比登天还难了。


第134章 不杀头只割辫子
　　刘进财带着部下的半个营四百来号人，傻傻的看着三百多逆明反贼在自己的左翼拉出了个一字长蛇阵，然后扛着步枪，敲着点鼓，迈着整齐的步伐，朝自己这边就压了上来！
　　他是兰芳刘家的人，不是嫡系，但也不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远亲，和刘阿兴刘大总兵算是远方堂兄弟，所以在刘家的扶清堂里颇受重用，管着几个矿山，打群架的时候也都冲锋在前，得了个刘老虎的外号。
　　这回“兰芳内附”，他也跟着当了官，是个正四品的都司，将着一营兵，不过不是“鸟枪兵”，而是肉搏兵。装备了大刀长矛什么的，原本还说要装备弓箭的，不过这玩意儿没有人会用，而且贵得要死（这是理所当然的，洋枪是大工业生产的，弓箭可是一水的手工制品，整个南洋估计也找不出几个合格的弓匠，要大量购买大概得去日本），所以他这一营兵是没有远射武器的。
　　和朱济世的济世军不同，刘家的兵不是新式陆军的模式，所以肉搏兵和火枪兵是分开的，火枪兵没有刺刀，肉搏兵没有火枪。因而刘进财的这半个营没有被安排在第一线挨枪子儿，而是摆在左翼靠后的地方，现在就是他们勇敢地站出来为大清道光皇帝还有兰芳刘家堵枪眼的时候了！
　　“虎爷，不行了，明军手里有火枪啊！弟兄们不能挺着挨枪子啊！”
　　“虎爷，咱们家里都有老有小的，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扔在南洋……”
　　“是啊，明军厉害，咱们还是撤了吧！这大清朝对咱们没恩，犯不着把命送在南洋！”
　　“是啊，反清复明就反清复明吧，听说四秀堂的阿妈都准备嫁给朱爵士当皇后娘娘了，没准这朱爵士真是天命所归！”
　　听到部下议论纷纷，都说要撤退，刘进财也苦叹一声，谁说不是呢！一帮子拿大刀长矛的怎么和拿火枪的打？人家一阵排枪自己的弟兄就得死一半！还都是有家有口的，而且这中国到底是大清还是大明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可是要跑恐怕也不成，刘家的亲卫正端着火枪在后面督战呢！
　　“对面的汉人弟兄听着，我们是大明济世军，是来解放你们的……”
　　就在一票“大清天兵”不知所措，纷纷准备脚底抹油，却又摄于后面的督战队不敢跑的当口，对面的济世军官兵突然齐声叫喊起来了。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向我们投降，我们是不会杀害你们的！”
　　刘进财哼了一声，心下也不由一动，“原来还是可以投降的！”他身边的肉搏兵都在往他这边看，似乎在等待投降的命令。
　　这个时候三百多个济世军步兵已经到了离这些“大清天兵”不到30码的距离，第一排半蹲举枪，第二排则用站姿准备射击，第三排也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我们数到三，再不放下武器，就要开枪了！”喊声又响了起来，“一、二……”
　　“莫开枪，我等愿降！”也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整整半个营的肉搏兵一起扔了大刀长矛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连刘进财这位新鲜出炉的都司大人也不例外，看到几个济世军步兵领着匕首走过来，这位刘老虎还带着哭腔在那里嚎：“明军爷爷，明军爷爷，我降，我降了，我是汉人，你们别……别……”
　　说着话就被一个客家口音的济世军步兵一把揪住辫子，“莫哭，莫哭，不杀头只割辫子！”
　　还好，还好，刘进财和他手下的几百弟兄同时松口气。现在规矩原来是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了！
　　比起这几百个手里拿着刀矛的“大清天兵”，联军大阵正面的1200火枪兵可就凄惨多了。正面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双方的火枪大炮你来我往，济世军就是喊破嗓子，对方也听不见，所以就只能强攻了。
　　济世军在这一面投入了四个步兵连、一个轻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总共550人左右，比起对手的火枪兵少了一半，火炮则是3门对8门，同样是联军占优势。不过霍特曼中尉和他手下的2000多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挨济世军轻步兵的打，随后济世军的3门9磅加农炮也打得有声有色。虽然联军这里也有8门6磅炮，可是这准头和射速就差太远了。济世军的炮手都是从西洋大帆船上挖来的专业炮手，指挥这个炮兵连的雷耶又是拿破仑三世推荐给朱济世的老炮兵军官，可以将3门9磅炮的威力发挥到最大。3门大炮配合70条贝克来复枪就打得联军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现在4连线列步兵又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排着整齐的队列，好像一堵墙一样压了上来。这等声势就已经夺人心魄，莫说是“大清天兵”和苏丹土兵，就是霍特曼中尉本人，也没见过这个场面！都有一种心胆俱裂的感觉。
　　恰在这时，联军大阵的左翼已经彻底崩溃，半个营的“大清天兵”全部投降，被割了辫子，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而看守他们的，只有一个班的济世军步兵。
　　兵不血刃地解决这半营“清兵”之后，几百个拎着巴冷刀的土兵就出现在皮尔和韩四指挥的三营步兵面前。对于他们，皮尔和韩四都没有劝降的意思，直接就下令开火打排枪，30码的距离上只打了一轮排枪，这些土兵就溃了，嗷嗷叫着扭头就跑，只留下百多具尸体和几十个还在惨叫的活死人。
　　皮尔和韩四，对这轮排枪的效果很满意，一声令下，就全军发起白刃突击了。
　　……
　　“赢了，赢了，打赢了……”
　　朱济世站在阳台上看着前方一边的战况，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大声叫嚷了起来，兴奋之余，还和身边的丘胖子还有威尔·海明来了个熊抱。
　　“打赢了！罗伯特、威尔，我们赢了，真的赢了，西婆罗洲很快就是我的啦！”
　　和他相比，罗伯特·丘吉尔和威尔·海明却镇定的多，这大概就是接受了多年军事教育的职业军官和朱济世这个转业医生的差别吧？
　　虽然之前，朱济世身边所有的职业军官都告诉他：此战必胜。但他还是一连好些日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这可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不是后世在电脑上面玩游戏，输了还可以重来的，在真实的战争当中，输了就是一切梦想的终结，很可能还会搭上性命！
　　“杰森，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没有赢得最后的胜利。”罗伯特·丘吉尔微微皱着眉头对朱济世道。
　　“什么？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没有赢？”朱济世愣愣地看着丘胖子。
　　“杰森，你仔细听听。”威尔·海明也道，“听出来了吗？东城和北城方向上的枪声很密集，那里正在发生激战！”
　　“还有，”丘胖子接过话茬，说道，“你再看那里，敌人的第二道防线已经摆开了，至少5000人！就算我们击溃了他们的第一线，也很难击溃他们的第二线，所以战役才刚开始，不过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开局。”


第135章 要命的赎金
　　新当会战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赢下来。虽然“大清天兵”和苏丹土兵都是豆腐渣，然而朱济世的济世军也不过是才开张的队伍，并没有可以持久作战的韧性。打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刚把霍特曼指挥的两千多人吃干抹净。而且已经显出了疲态，部队的队形走样，行动速度更是大为放缓。
　　凡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或是接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科班军官都知道，两支都没有什么经验的菜鸟军队之间的交锋，是很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折。因而几个法国佬还有威尔·海明、罗伯特·丘吉尔在看到初战大胜已经锁定之后，都先后亲自或派人向朱济世提出了见好就收的意见。
　　“威尔，罗伯特，现在真的要收兵吗？前方好像打得很不错啊，敌人的第一线已经溃了，俘虏都抓了有上千吧？”朱济世指着正垂头丧气通过浮桥的俘虏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战一阵，将城西的那堆乱哄哄清兵全收拾掉，这一战的大局不是就定了吗？”
　　几个小时前还忐忑不安的朱大名将，现在可是信心满满来着。
　　“不不不，杰森，战争不是赌博，不能这么打。”罗伯特·丘吉尔忙摆摆手，解释道：“如果我们在敌人会师之前主动出击的话，倒是可以一举击溃他们一路，在那种情况下应该要拼。”
　　在新当会战开打之前，朱济世的几个外籍军事顾问都提出过这样的打法，可是朱济世却认为不大保险，予以否决。现在看敌人的豆腐渣战斗力，朱济世已经非常后悔当初的保守布置了。
　　“现在为什么不能拼？”他有些不解地道。
　　“现在敌军已经会师一处，数量是我们的七到八倍，一旦打成胶着就要比部队的韧性，济世军没有这样的韧性，所以不能这么打。”
　　威尔·海明侃侃道，“而且今天的这场作战，已经确立了我们对清军、土兵的心理优势。杰森，你明白什么叫心理优势吗？就是让敌人感到害怕！战争的本质就是让敌人害怕而服从我们的意志，这是拿破仑说的，也是事实。现在敌人肯定已经怕得要死，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都杀光，而是让他们服从你的意志。”
　　海明指着前方那个乱哄哄的“清兵”大阵，又道：“那里有5000个华人，都是青壮，占到西婆罗洲华人青壮的10％以上，你难道打算把他们都打死打伤了？”
　　这显然是不妥当的！朱济世按着额头连声道：“威尔，罗伯特，还好你们提醒的及时，我都几乎要打红眼了！”
　　西婆罗洲的人口本来就不多，华人数量更少，要是一次打死几千，高兴的只能是土人还有……某些居心叵测的西洋人。
　　“可是我们要怎么打败剩下的一万多敌军呢？”朱济世踌躇地道。
　　“杰森，你的敌人不是铁板一块！”丘胖子微笑着提醒道。他指了指正被押送进城的俘虏，笑了笑，“他们当中有汶莱、万那的土人，有兰芳几大家族的子弟，还有普通的华人矿工。我不相信他们所有的人都忠于满清，都忠于那位刘乾兴。现在我们已经显示了力量，接下去就应该想方设法扩大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争斗。”
　　自相争斗？怎么弄？
　　朱济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现在打仗才入门，政治也刚刚开始搞。两样本事都算不上拿手——话说我们的朱大爵士真的不是天生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还有阴谋家。而他成长的环境也只是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而非整天打仗搞政治运动的时代，上哪儿去学心黑手狠的那一套？
　　“夫君，奴家有办法。”罗香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朱济世的背后，柔声细语地道。
　　她其实也在观战，心里面同样紧张的要死。一边是她的夫君，一边是兰芳的同乡好友——现在战场上面的许多“清兵”和罗家还有西秀堂的兄弟都是有亲的！就连她的两个妹妹的夫家都站在“大清”一边。夫君固然不能输，可是兰芳公司的人死多了同样不大好看。
　　“夫君，西婆罗洲这里打仗的规矩是抓到俘虏都不杀，是允许对手花钱赎人的。”罗香梅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夫君的脸色，生怕他一声令下把所有的俘虏都给宰了。“西婆罗洲人口少，要是抓到就杀掉的话……很快就杀光了，到时就没有人帮你做工干活了。”
　　朱济世点点头，道：“赎人……倒是可以的，只是这和分化敌人有什么关系？”
　　“照规矩，谁出头召集打手谁就要负责出赎金的。我们现在捉了至少有一千多，一个人要50块叨洋的话，就是七八万叨洋，这个钱都该刘家出的。另外，刘家还要为打死、打伤的兄弟出抚恤金和丧葬费、医药费的。刚才那一战，刘家不出10万叨洋根本摆不平，可整个兰芳刘家才多少身家……”
　　朱济世拍了拍手，笑道：“他一定不肯出的！香梅，你真是我的女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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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诸葛的账显然算错了，因为刘家需要为1845年12月18日这场败仗支付的善后费用远远不止10万叨洋，而是高达20多万叨洋！
　　因为我们的朱大爵士的老本行是医生，而且还是后世中国名牌医学院培养出来的高材生，当然是非常善于宰人的。
　　济世军在计点俘虏后得出的数字是1668人，很吉利的一个数字！其中包括215个伤员，有断手断脚的，也有被子弹打穿肚皮的，这些人都需要朱济世带着他的医疗队进行救治，而医疗费用当然是刘家出了。而且济世军在俘虏当中发现了几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原来被安特生少校派来指挥这场战斗的霍特曼中尉还有三个荷兰大兵，全部都当了俘虏。
　　朱济世给普通的华人、土人俘虏开出的价钱都是50叨洋，给华人、土人军官开出的价钱是100叨洋到1000叨洋不等，四个洋鬼子则索价5000叨洋到20000叨洋不等，算上医疗费拢共是202000叨洋，不过还是给了点优惠，拉掉了13112，要了188888叨洋。呃，朱济世也是广东人嘛，当然喜欢“发”了。
　　派去要账的是在当天的战斗中被济世俘虏的“清军都司”刘进财，被剪了辫子的刘都司现在就跪在刘阿生在新当城西15里处新立的中军大帐里面哭哭啼啼。
　　“总兵大人，不是下官无能，实在是逆明洋枪犀利，还有英吉利强兵相助，下官的几百弟兄只有刀矛，没有洋枪，无法迎敌啊……”
　　“所以你就投降卖了我军的侧翼！”刘阿生冷冷地说，他对刘进财不能“死节”的表现，深有不满。
　　不过让他更不满的是，刘进财居然代表朱济世前来索要赎金，而且还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188888叨洋！
　　兰芳刘家已经为这一战花了20多万，再掏出近19万，可就过了40万了！这仗貌似才刚刚开打，而且没有太多打赢的希望。一旦兵败，不但这40万叨洋全打了水漂，就连刘家在兰芳所有的产业，也将毁于一旦。
　　到时候刘家上下几十口人，就得靠手里面的积蓄过日子了！
　　想到这里，刘阿生便大吼一声：“来人啊！把这个临阵脱逃的刘进财给我推出去斩了！”
　　“等一等，刘，你不能杀他！”
　　刘阿生的话音未落，荷兰少校安特生就领着荷兰士兵，脸色铁青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36章 打仗还带暂停的？
　　安特生现在的身份是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的军事顾问，因而没有下塌在刘阿生的“清军”大营当中，而是在万那——汶莱联军的营中，距离“清军”大营，不到10华里。不过昨天这一仗打得难看，万那——汶莱联军的损失同样惨重，这会儿安特生不在营中整顿败兵，竟然跑来了“清军”大营，让在座的“清朝大员”们，大为惊奇。
　　“安特生先生，你怎么来了？”问话的是陈家家主的兄弟，名叫陈硕，人如其名，是个胖大的汉子，紫脸皮，酒糟鼻子，穿着件做工粗糙的清朝从二品武官官服。他是刘阿兴的副将，就是这个所谓的兰芳镇的第二把手。因为自以为是朝廷命官，问话的时候自然有些志高气昂了。
　　安特生知道刘家的骗局，扭头狠狠瞪了陈硕一眼，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又急又快的荷兰语对刘阿生道：“刘，你不能杀这个刘进财，他现在是朱济世的使者，要赎回霍特曼中尉必须通过他去和朱济世交涉。”
　　“赎回霍特曼中尉？”刘阿生不大明白地看着安特生，“为什么啊？”
　　安特生咬咬牙，一跺脚道：“因为他是我的私生子！”
　　私生子……刘阿生心中叫苦，就你安特生的儿子是亲生的，别人的儿子都是大街上捡来的？现在被朱济世逮去的一千多人当中可就有不少兰芳大族的子弟，自己能单单赎回霍特曼吗？
　　“安特生先生，霍特曼中尉的事情能不能稍后再议？朱济世的英国子爵，想来不至于杀害俘虏吧？”
　　安特生冷哼了一声，道：“他要不是英国子爵我反而不担心丹尼斯（霍特曼的名字）的安危了！”
　　是啊，朱济世如果是个婆罗洲华人帮会头子怎么敢杀害一个高贵的荷兰陆军中尉呢？他得好好考虑一下后果！可这种事情要是换成一位英国子爵来做的话，荷兰人敢怎么样？一个小小的中尉而已，真的是杀了就杀了。
　　“刘，你今天必须要把丹尼斯给我赎回来！否则……”安特生狠狠瞪了眼刘阿生，没有往下说。
　　不过刘阿生还是知道自己现在万万不能得罪这个荷兰老爷，因为他的大清总兵是假的，兰芳内附大清的事儿，同样子虚乌有。这个骗局，安特生是知道的，要是把他逼急了，揭露出来，老刘家可就立时要毁于一旦了！
　　“行，行，两万叨洋，我来出！”刘阿生咬着牙冲几个押着刘进财的亲兵挥挥手，把刘进财给松开了。
　　“去账房提两万叨洋，先把霍特曼中尉给赎回来！”
　　这话一出口，顿时大帐里头就整个儿炸了窝。
　　“刘总兵，不能只赎霍特曼啊，咱们陈家有不少子弟也被姓朱的逮去了，你也得把他们赎回来！”
　　“是啊，刘总兵，你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咱们的弟兄可是为你在卖命！”
　　“土人不赎就算了，可你得把咱们的人都赎回来，都是应嘉州的同乡啊……”
　　土人被抓的不多，就算扣除他们也省不了几个钱，刘阿生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都是大清的官兵，又不是我刘家的私兵，凭什么要我出钱赎？”
　　这话也有道理，都是在为朝廷效力，这个……赎金当然应该是朝廷出啊！这个朝廷也不能不讲规矩，是不？
　　“刘总兵，那您赶紧给道光爷上折子，让他老人家出银子赎人啊！”那个陈家二老爷陈硕扯着大嗓门就嚷嚷道。
　　让道光爷出银子赎人？刘阿生心道：“莫说我这个总兵是西贝货，就是真的，这大清皇帝也不可能出钱赎人的，人家是当皇帝的，又不是当堂主的。”
　　“先赎霍特曼中尉，其他人再说……”刘阿生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兰芳这里离北京少说有一万里，朝廷的银子没有那么快下来的！”
　　“那咱们先垫一下，等皇帝老子的银子拨下来，再补给咱们就是了。”那个陈硕陈大副将拍着胸脯说道。这位陈二爷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却是很讲义气的！
　　“好！就这么着了……”刘阿生那个心疼呦，被明军捉去的一千多华人里面，至少有500多是刘家扶清堂的弟兄或是刘家募来的，照规矩，都得刘家出叨洋！光这一笔就是好几万，这仗真没法打下去了！这个西婆罗洲就给姓朱的算了吧……
　　一千三四百个被俘的“大清官兵”再加上四个洋鬼子，就是差不多十五万叨洋，由在座的几个华人大族的头头们凑了出来，现银当然没有了，得从坤甸和东方律调集，需要些时日，而在赎票完成之前，新当前线就暂时停战。呃，也不是完全停战，而是“大清”和“大明”暂时不打了。不过“大明”和汶莱、万那苏丹的战争还要继续。
　　因为这两个苏丹比较穷，没有钱赎回土兵俘虏。
　　……
　　“轰！轰！轰……”
　　12月21日上午7点钟的时候，新当前线的战事重开，济世军的3门9磅加农炮在万那——汶莱联军的大营门口一字排开，然后就开始往营寨里面发射铁弹砸人砸东西。在这3门大炮后面，则展开了1个轻步兵连和5个步兵连。
　　朱济世本人也亲临前线指挥督战。他眼看着对面土邦军队的破烂大营被三门大炮轰得更加破烂，不时还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仿佛又找到了几分大军事家的感觉。
　　“唔，打得很好！告诉雷耶，继续轰，一定要把那帮土人轰白了！”
　　“轰……白了？”守在一旁的任怡江愣愣地看着朱济世，琢磨着“轰白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士气没有了的意思！”朱济世笑呵呵地解释道，“军队是靠士气进行战斗的，一旦没人士气就只剩下崩溃逃亡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轻易杀死他们！”
　　“明白了！”任怡江敬服地点点头，给朱济世行了个军礼，就跑步去给法国佬雷耶下达命令了——其实是梦话！
　　朱济世虽然在来东方的帆船上恶补过军事，不过他对19世纪上半叶战争的认知还是没有脱出后世的电脑游戏《全面战争》，以为真的可以用大炮把对手打成精神崩溃。
　　结果从上午7点轰到下午3点，据守营寨的万那——汶莱土兵仍然没有崩溃的迹象，到是打出来了一个使者，据说是汶莱的什么亲王，名叫费杰里的，是个中年男子，黑不溜秋，穿一件黄色丝绸袍子，做工也不精致，一看就是穷光蛋亲王，和后世汶莱的那些土豪王族根本没法比。不过朱济世瞧见这个穷王爷，脑海中却还是不由得想起后世那个富得流油的东南亚小国。
　　“藩国小臣费杰里拜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汶莱亲王倒是能说一口流利的广东官话，见了一身西洋军服的朱大子爵就跪拜磕头，山呼万岁，瞧这架势，似乎已经被打服了。


第137章 朱济世终于会用计了
　　“唔，免礼平身，”朱济世冷冷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我现在还不是大明皇帝，你也不是我的藩臣，我们现在应该是敌人吧？”
　　朱济世知道汶莱首都斯里巴加湾是浮在油海上的，所以这汶莱达鲁萨兰国是肯定要消灭的，斯里巴加湾必须成为兰芳大公国的领土。不过那是将来的事情，眼下自己还没有消灭汶莱，吞并斯里巴加湾的实力。
　　费杰里其实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是汶莱苏丹的亲弟弟，也是汶莱的头一号战将，虽然屡战屡败，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知道朱济世的兵比汶莱的头号大敌詹姆斯·布鲁克的军队要强大，汶莱掺和到这场战争中来是个极大的失策。而且他和薛狄王子所指挥的5000汶莱土兵是汶莱苏丹军队的主力……在昨天的交战中已经损失了近800，要是再这么打几天，把汶莱苏丹的本钱打光了，那个詹姆斯·布鲁克可就要吞并汶莱全境了！
　　朱济世的不悦，费杰里亲王当然听出来了，不过他可不打算就此放弃，陪着笑脸继续道：“小王和我家王子已经商量过了，想同上国皇帝修好，我兄长有一个女儿，今年只有13岁，尚未婚嫁，如果皇帝陛下不嫌弃，可纳为妃子，以后大明和汶莱两国就是秦晋之好了。”
　　又要搞上床政治？朱济世皱了下眉，看看眼前这黑黝黝，而且还是塌鼻子小眼睛的亲王，心说，汶莱苏丹的女儿大概也就这样了吧？这样的妃子还是算了吧，到时候自己又不喜欢，岂不是耽误人家的青春？
　　看到朱济世脸色冷冷的，费杰里亲王也知道婚事不成了——说实在的，他那个侄女的长相还是过得去的，不过看朱济世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喜欢洋货的。亲王咬了咬牙，又道：“皇帝陛下，薛狄王子知道您来日是要恢复大明江山的，所需军费甚多，王子愿献白银万两以充军资。”
　　白银万两？朱济世冷冷道：“我说这位亲王，你觉得我朱济世像是没有钱使的样子吗？”
　　费杰里亲王怔了下，想起来朱济世是济世洋行的大老板，穷得只剩下钱了！
　　“这样吧，费杰里亲王，你们汶莱苏丹虽然得罪了我，但是你这个亲王的态度还是很恭顺的，我也不是什么量小之人，所以还是再给你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费杰里忙朝朱济世拜了拜，“谢皇上饶命，小王回去就请苏丹陛下筹措金银，怎么也要凑够两万两银子……”
　　“不要银子，都跟你说不要银子了。”朱济世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道：“不过我的济世洋行想要在斯里巴加湾圈块地，搞个港口，不知道能不能成？”
　　圈地？费杰里亲王的颜色立刻就变了，想当初詹姆斯·布鲁克就用这招夺了古晋自立为沙捞越国王的。
　　朱济世看在眼里，脸色也放沉下来，道：“若不成，你就回去，咱们两家接着开打就是！”
　　“皇帝陛下，您难道想让詹姆斯·布鲁克得了渔翁之利吗？”
　　“那又如何？”朱济世一瞪眼，“我志不在婆罗洲，就让詹姆斯·布鲁克得了汶莱全境好了，区区一个港口，我还不能从他那里索来？”
　　费杰里亲王一时语塞，想了想又说：“给个港口没问题，可是大明不能在港口驻军。”
　　“你刚才不还自称藩臣吗？宗主国在藩国驻军也不成？”朱济世挥挥手，道：“回去，回去点兵出战吧！等我把你们都杀了再去和詹姆斯·布鲁克谈，别说是一个港口，就是整个斯里巴加湾我都能拿到！”
　　说着话，一旁穿着灰色军服的任怡江、黄植生就要上来撵人。这个费杰里亲王知道事情不妙，感觉吼道：“等等，等等，陛下，我答应了，明军可以在斯里巴加湾驻军，驻多少都行！”
　　“这还差不多，”朱济世回过了颜色，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亲王，又冷冷道：“汶莱我可以饶了，不过万那苏丹不能饶！这次的战争因他而起，你们汶莱如果想和我讲和，就把万那苏丹绑到新当城来吧！”
　　费杰里颤着声道，“皇上，我家苏丹和万那苏丹是郎舅之好。”
　　朱济世挥挥手，“那就回去准备开战吧！”
　　“不不不，不能开战！”费杰里咬牙道，“可是万那苏丹不在军中……”
　　“这样啊，”朱济世冷冷道，“让薛狄王子到新当为质，明天晚饭之前汶莱军必须离开战场！”
　　……
　　安特生和霍特曼终于父子团聚了，刘阿生大营当中还有些叨洋，原来是预备拿来发号赏的，现在正好用来赎人，自然是先赎洋人了。
　　不过这些叨洋花得还是有一定价值的，至少又探明了一点济世军的虚实，霍特曼这个小伙子比他的色狼老爹讨人喜欢，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嘴巴也甜，和朱济世的五个法国老军官处的不错，还把他们的身份都套出来了。一水的拿破仑老兵，属于这个时代全世界牌子最响的王牌雇佣军，拿破仑战争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下过战场！
　　“父亲，打不过啊！”霍特曼吃过大亏，已经吓破胆了，也不看看自己还在刘阿兴的中军大帐，身边都是“大清国”的武官，就一口气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虽然用的是荷兰话，可是这大帐里面还是有几个人能听懂，现场翻译了一下，结果自然是满大帐的吸气声音——这里的“大清武官”都是已经睁开眼看世界的，拿破仑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那是欧洲最能打的皇上，手下的弟兄都是欧洲最能打的金牌打手，现在竟然有五个在帮朱济世，怪不得他的兵那么厉害呢！
　　“刘总兵，退兵吧！”
　　安特生父子前脚刚走，陈硕陈大副将叹了口气，说出了众人的心声，“这仗打到这份上，已经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道光爷了……说起来，这募兵的银子都是我们自己垫的，刘总兵，什么时候能给报销啊？”
　　“报销军费的折子已经在路上了。”刘阿兴冷冷地说。仗肯定是打败了，老刘家在兰芳的基业也算完了，现在能保住一点是一点，所以这银子是说什么都不能再往外拿了！所以现在退兵也好，至少暂时不用拿钱去赎被济世军绑去的弟兄了。
　　“退兵！”思虑再三，刘阿兴还是下了退兵的命令，“逆明军中能打的，只有济世军。现在济世军都集中在新当，山口洋和大港的兵都是乌合之众！陈二爷，你带左协去打大港。我亲自领右协去打山口洋。只要打下这两处，拿住罗香菊和郑洪，逆明在西婆罗洲上就孤立了。传令下去，今晚两更造饭，四更拔营！”
　　兰芳这些帮会分子的行动，在某些情况下，还是非常神速的。当夜便按照刘阿兴的军令，将一切收拾停当，不到四更，两路大军就已经拔营出发，而此时的朱济世和安特生，对此都一无所知。


第138章 万岁突击
　　12月22日，下午，汶莱——万那土兵大营。
　　日月同辉旗猎猎飘扬，济世军的八个步兵连、一个轻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从上午开始，就在土军大营附近展开了阵型，不过一直没有展开进攻。
　　因为朱济世在等待汶莱军履约撤退。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汶莱——万那土兵大营里面拢共有8000多人，如果一下子跑了一半，剩下的4000兵还有个毛斗志？到时候一个冲锋肯定能把营寨打下来，回过头再去收拾刘阿兴，这样西婆罗洲就是自己当老大了！
　　“爵爷，爵爷，撤了！汶莱兵从后门退走啦！”
　　任怡江气喘吁吁跑到朱济世跟前，不及敬礼，就大吼了起来。
　　“进攻！炮兵集中火力轰营门，轻步兵远射压制，三个西洋步兵连预备冲锋投炸弹，攻击敌右翼；华兵三、四、五连预备冲锋。攻击敌军左翼……”
　　一连串的命令从朱济世口中下达出来，这都是前一天晚上和威尔·海明、罗伯特·丘吉尔他们商量好的打法。其实今天这仗的关键就是汶莱兵会不会按约定撤退，只要他们一走，剩下的4000万那土兵横竖就是个全军覆没了！
　　“开炮！”
　　站在炮兵阵地上的法国人雷耶早就等得不耐烦，3门大炮早就瞄准了不到700码外的营门。雷耶大吼一声，指挥着麾下的炮兵将一个个9磅重的铁弹射向营门。
　　“这下糟了……”
　　土兵大营内，安特生在方才费杰里亲王带着汶莱兵逃跑的时候，就知道大事去矣。
　　身边，他的私生子霍特曼瞪大着眼睛，惊声说道：“那是……济世军的总攻？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安特生皱眉低声道：“走，丹尼斯，快离开这里，去坤甸，骑我的马走！”
　　“可是父亲，你怎么办？”
　　战马在婆罗洲是个稀罕物件，安特生就只有一匹马，根本载不动父子两人，而且他也不能走，他是万那苏丹的顾问，也是新当这里几千万那土兵的最高指挥官，怎么可以临阵脱逃？还顾不顾荷兰军人的脸面啦？
　　“走！这是命令！”
　　安特生看了看儿子，便带着几个荷兰士兵，头也不回的出来大帐，去第一线督战了。
　　“勇士们！跟我冲！”
　　此时在前线，朱济世的法国老将热罗姆·皮尔看到万那土兵已经被大炮和轻步兵打得晕头转向，便大吼着拔出军刀笔直的直向前方，然后当先冲上前去。还别说，这些老波拿巴分子在关键时刻还是非常给力的！
　　并非只有皮尔表现神勇，韩四也一样挥舞着军刀大呼酣战，拖着一条瘸腿一瘸一拐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指挥的三连兵看到营长大人都身先士卒，自然是人人向前，整个士气立即就鼓起来了。
　　“完了！”
　　安特生赶到前线的时候，万那土兵已经开始溃退了，万那苏丹的长子西蒂王子在几个心腹侍卫的簇拥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完全崩溃。
　　“为什么不组织抵抗！”
　　安特生大骂一声，拔出军刀就砍翻了两个溃下来的土人，吼道：“回去，回到战斗岗位上去！给我顶住……”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忽然响了起来，前线顿时就是火光闪动，来不及逃跑的土兵被炸倒了一大片，剩下的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去。安特生看到这个场面也怔住了——这是开花弹？济世军还有开花弹？而且这数量也忒多了吧！
　　原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非常悲剧，他还不知道朱济世发明了一种叫铵油炸药的东西，还以为是大炮在发射开花弹呢——原先欧洲各国陆军用的那种装黑火药的手榴弹可炸不出这样的声势来。
　　“攻上去！”
　　趁着土兵被炸昏头的机会，老皮尔大喝一声，带着三连洋兵就扑上去打肉搏，连排枪射击都省了。
　　“啪啪啪……”
　　韩四麾下的三连华兵没有装备手榴弹，他们冲到土兵阵前不到30码的距离内，先是一轮排枪，然后也上了刺刀开始白刃突击。
　　远远望着六个连的步兵好像虎入羊群一样地突入了土兵大营，朱济世一脸的兴奋，大声叫着好。
　　从旁，威尔·海明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低声提醒道：“杰森，下令总攻吧！”
　　“总攻？”朱济世咧嘴笑了笑，“险些忘记了！”说着话，他一伸手从任怡江那里接过三角帽扣在自己脑袋上，又从黄植生那里接过军刀，抽出来挥舞了一下，走到最后两个在炮兵阵地后列队的步兵连前面，目光灼灼地扫了两百多步兵一眼，挥刀指向前方。
　　“兄弟们，现在就是为了我们的家园、自由和未来而战的时候！婆罗洲的土地，只能有一个主人，就是我们！大明万岁！中华万岁！跟我冲！”喊完口号，朱济世转过身，就拎着军刀大踏步向前。
　　“大明万岁！中华万岁，万万岁！冲啊……”
　　他身后的二百多人也是士气如虹，吼着“大明万岁！中华万岁！”就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打冲锋。霎时间，战场上面另外三个华军步兵连也被感染了大喊着猛打猛冲。老皮尔指挥的三连洋兵虽然听不懂中文的口号，但是也用英语喊着“呵瑞（万岁）！呵瑞！”往前猛冲。
　　打到这个时候，济世军已经完全打疯了，8个连不到1000的步兵，就像1000头老虎一样嗷嗷叫着就冲进了比羊群还不如的土兵当中。几乎没有格斗，几乎没有抵抗，只有一边倒的屠杀！所有的土兵都在惊慌失措的逃跑，自相践踏之下，便已经死伤甚众，而倒在济世军排枪和刺刀之下的，更是不计其数！
　　安特生和西蒂王子也在逃跑，而且跑得很快。他们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是兵败如山倒了，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染了所有的土兵，连安特生这样的荷兰军事顾问也没有能幸免。一开始济世军攻上来的时候，他还想组织一下抵抗，可当他看到一连端着刺刀的“龙虾兵”喊着“呵瑞！”杀过来的时候，他脑海中就只剩下害怕了。
　　“逃走，必须逃走！”安特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速逃跑，已经跑出了土兵营地，前面不到10华里就是“清兵”大营。到了那里就安全了，不，用不着到那里，只要靠近就安全了，刘阿生一定会派兵接应自己的，他不敢丢下自己不管，他欺骗了西婆罗洲的所有华人，一旦兵败，就无法在西婆罗洲立足，要逃亡就必须有荷兰的帮助……
　　“安特生！安特生！你跑不了的！”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是……”安特生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兰芳罗家的掌门人罗香梅带着几个手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前方不远之处，一身黑色缎子衣裤，是紧身的短打，将她一副好身材完全凸显出来，而她的右手之上，却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
　　“香……香梅小姐，你想干什么？”
　　“杀了你！”罗香梅闻言笑了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活着一定会再来找兰芳的麻烦，只有你死了兰芳才能太平，不是么？”说着，她一双美目绽放出无比强烈的杀意，几步上前将手中的宝剑狠狠刺向安特生。
　　“不！”安特生很想躲开这致命一击，但是他太累了，动作不够迅速，而罗香梅的剑又太快，锋利而冰冷的剑锋像闪电一样刺入了他的胸膛，他只感到全身的力量迅速的流走，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第139章 追歼
　　1845年12月23日，西婆罗洲，坤江北岸一带。
　　在一阵堪称倾盆的大雨之中，有一支不足两千人的兵马正缓缓朝着正西方向进发。
　　这是一支战意消沉的战败之师，尽管还有两千多人，但是军中士气全无，无论官兵，眼眸中都是黯淡无光。
　　无论是谁，都看得出，似这等军队，哪怕是上得战场，恐怕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
　　在队伍前头，有一名坐在滑竿上的顶戴花翎的“清朝大员”眼瞅着身后的大军，微微叹了口气。
　　他就是刘阿生，在几日之前，还自认为是可以称霸西婆罗洲的一代枭雄，即使在昨日，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完全输给朱济世，还有机会回本——只要打下山口洋，擒住罗香梅就可以让朱济世投鼠忌器……
　　可是带着部队跑了十来个时辰，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他忘记自己指挥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军队，只是一伙穿了军装的帮会打手。靠着人多势众吓唬人还行，真的开打就露了怯，如果拼死据着营盘和万那、汶莱的土邦军队互为犄角，或许还能维持战局，可是一旦弃营而走，可就是逃亡甚众了。
　　他的军队离开新当营盘的时候还有两千五百多，现在怎么看着都只有一千七八百了！照这样发展下去，等到了山口洋，他的队伍不知道还有没有五百？真不知道是去抓罗香梅，还是送上门去让罗香梅抓？
　　看来自己真不是用兵打仗的料，而且朱济世的帮手们也忒牛逼了，区区两个月就整出那样的强兵！要是给他们两三年，还不要练出几万强兵？到时候就算打不下全副江山，割据两广、福建，建一个南明小朝廷还不十拿九稳？
　　自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要是投靠了朱济世，将来总归不失封侯之位吧？说起来还是罗家姐妹眼光好，送了妹妹还不够，连姐姐自己都往里面填，将来都是后妃之位啊。
　　要不自己走走罗香梅的路子？都是应嘉老乡，总不会赶尽杀绝吧？
　　刘阿生如此盘算着。
　　但是继而，他心中又冒出另外一个念头。
　　既然朱济世可以靠着几个法国老军官在两个多月里面练出如此精兵，那么朝廷能不能这样练兵呢？
　　朝廷的钱肯定比姓朱的多，八旗的壮勇之士也非南洋莠民可比，只要用西法精练，再配以洋枪洋炮，这朱济世北犯闽粤之日，怕就是覆亡授首之时啊！
　　自己还是不能弃明投暗……
　　不过西婆罗洲肯定呆不下去，山口洋也不能去打，直接退往东方律，然后卷了兰芳公司府库里面的钱财往坤甸港跑，在那里上荷兰人的船去广州投靠白大人。
　　“弟兄们！振作起来，朝廷的援兵很快就到坤甸啦！”
　　想到这里，刘阿兴大声喊道：“朝廷援兵有三万之众，俱是精锐，朱逆授首之日，以为期不远！”
　　可惜的是，他的这些话没有什么人相信，这里的一千七八百汉子大多是卖猪仔来的婆罗洲，海路有多遥远他们再清楚不过，朝廷大军怎么可能朝夕而至？倒是济世军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上来要了大家伙的性命！
　　……
　　雨已经停了，而脚步轰隆的响动，好像没有停歇的时候儿。就在刘阿兴所部人马背后不到10华里的地方，济世军的官兵挤满了道路，每个人都只背着步枪，带着一个基数的纸壳子弹和够吃两天的干粮还有一个水壶，除了军装，就这么些东西，算是彻底轻装了。
　　这是济世军的9个步兵连和1个轻步兵连的追兵！拢共一千一百余人，却像一股铁流一样向前滚动。
　　在发现刘阿兴的军队弃营而走之后，朱济世立即收拢部队开始追击！
　　朱济世当然也在其中，他现在也是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人！而且还亲自动手宰了个人！是万那苏丹的倒霉孩子西蒂王子，在战场上面被俘，拖到朱济世面前还不肯求饶，犹自大骂不止，结果被正在兴头上的朱济世抡起军刀就是一下，砍断了半个脖子，抽搐了几下就咽了气！
　　大概由于杀过人了，朱大爵士现在看上去比之前凶悍了不少，脸上胡子拉碴，两眼微微凹陷，泛着红光，面孔板着，只是埋头走路。任怡江、黄植生、罗香菊还有王云娇四人都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而这支蒙着头赶路的军队，同样没有人说一句话，除了脚步声，就是粗重有力的呼吸声音，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这就是见过血，打了胜仗之后，济世军的气质改变，虽然还称不上一流军队，但在婆罗洲，绝对是无敌了！
　　我有了一支军队！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朱济世在心里面吼道，这支军队已经为我赢得了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我，真的是一国之君了！
　　“啪！啪！啪……”
　　枪声忽然从前面传了过来，一千一百多条汉子同时停下了脚步。
　　“爵爷，爵爷，追上了，我们追上清兵了！”前面跑过来的一名士兵吼道。
　　“好！传令，纵队攻击！”朱济世脸上闪出兴奋的神采，拔出军刀指向前方，喊道：“济世军，突击！突击！冲啊！”
　　这个时代的线列步兵战术，并不都是单纯的横队战术，纵队战术同样非常流行，拿破仑的法军更是打纵队战术的高手，朱济世手下的五个法国老军官，自然把这套打法带到了济世军。
　　“变阵，两列横队，排枪！”
　　打先锋的德维基内袖子卷得老高，目测他手下的轻步兵连到了“清军”末尾200码内的时候立即下达了变阵的命令。
　　这就是纵队战术的精华，同样靠队列训练打天下，在拿破仑军中，安排在纵队前列的都是枪法极好的精锐，接近敌阵后突然散开队形打排枪，给予敌重大杀伤，如果敌阵混乱，大队步兵就突击打白刃，反之再变成横阵打排枪。而济世军现在则用轻步兵打头，在200码的距离上掀起一阵弹雨，顿时就打得“清军”后队人仰马翻。
　　“突击！刺刀突击！冲啊！”
　　老皮尔指挥的三个洋兵连立时抓住机会端起刺刀突了上去。
　　听到枪声响起的时候，刘阿生就从滑竿上跌下来了，原来是抬滑竿的两个“清兵”扔了滑竿撒丫子逃命来着。至于其他的“清兵”同样是逃命要紧，顿时四下乱窜，有人往路北边的林子里跑，有人往坤江里面跳，想游到对岸去逃生，也有人丢了武器跪在路边喊饶命，就是没有人管他这位总兵大人。
　　哦，也不是没有人管，他这身顶戴官袍，在战场上就是一个会走路的特大号军功，凡是瞧见他的济世军官兵都向他这边涌过来，没有一会儿，周围就是一圈刺刀抵着了。
　　“捉到刘阿生啦！捉到刘阿生啦！”欢呼声随即在战场上响起，剩下的“清军”也不打不逃了，全都丢了武器，坐在地上，呆呆地等着济世军的官兵上来割了辫子。


第140章 帝王心术
　　公元1845年12月25日，东万律。
　　兰芳公司总厅内外，已经被草草的重新布置过了，原来象征着兰芳公司还有大清朝的旗帜、牌匾都已经被全部挪走，换上了代表着济世军和大明的日月同辉旗。在总厅大院门口站岗的，也换成了穿着灰色军装，肩着褐贝斯洋枪的济世军士兵，虽然每个人站在那里，都有些摇摇晃晃，看上去好像疲惫到了极点，但是神采当中，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兰芳大公国，已经被他们这些才扛起步枪训练了两个来月的官兵们打出来了！一万六千人的敌军，在三四天内就土崩瓦解，统治西婆罗洲数十年的兰芳公司，现在只剩下了在荷兰庇护下的坤甸港这个最后的据点。
　　而往日在西婆罗洲不可一世的荷兰少校安特生的尸体，现在正装在一口薄皮棺材里面，等着移交给荷属东印度当局。
　　至于“大清总兵”刘阿生，则在战场上面被生擒活捉，现在押在兰芳总厅的地牢里面，就等着朱济世一声令下，好开刀问斩。
　　还有往日兰芳最有势力的刘、罗、陈、江、谢、古、叶等几大家族，除了罗家和朱济世联姻，顺理成章成为兰芳第一家族之外，其余六家的当家和核心成员，现在都躲在坤甸，惶惶不可终日。
　　史称“新当会战”的这一役，朱济世的三营人马，伤亡总共不过五十二人！呃，这个数字看着也好像是天方夜谭，不过这个时代，封建军队在遭遇近代化新式军队的时候，往往就是死得那么难看！
　　在几年前的鸦片战争中，英军公布的伤亡数字不过是523人，其中还有300多人是染上瘟疫病死的。真正被“我大清”的八旗、绿营精锐还有民团给结果性命的英军，按照英国人自己公布的数字，不过区区60人。
　　所以朱济世的济世军在遭遇比清军还要豆腐渣的南洋帮会军和土兵时候的伤亡，实在也不算低了。如果这一仗换成大英帝国的龙虾兵来打，搞不好就是零伤亡！
　　而现在，济世军全军都集中到了东万律，除了少部分官兵在站岗警戒，大部分人都进驻了兰芳总厅之内，闭门休整，其实就是呼呼大睡。
　　至于在之前的作战中被他们俘虏的“清军”还有土兵，也都做了不同的处置，“清军”中的高层都押进了地牢，是杀是放，要等朱济世最后拍板决定。普通“清兵”则割了辫子释放回家，这些人将来都是兰芳大公国的子民，还指着他们当兵纳税呢！而土人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找了个地方圈了起来，由和顺堂、四秀堂的打手看管，等到兰芳完全平定，还有许多的建设工程要他们去卖力气呢。
　　朱济世没有睡觉，强打着精神在总厅书房里面处理公务。刘鹏和罗香梅在前几日一同去了山口洋，一方面是等着嫁人——一个还没拜堂过门的女子天天住在夫家是不合中华礼仪的；一方面兰芳大局已定，罗大小姐需要同那些站错队的兰芳豪门接触，商量出个赔罪的办法。而她本人在接触了陈、江、谢、古、叶等几家代表后，又马不停蹄去坤甸同荷兰人接触，试着抓捕刘家父子。
　　所以就由刘鹏领着几个穿长衫马褂的大族代表来东方律向朱济世赔罪。这些人，现在都低眉顺眼的捧着大红香烛（还是江湖上赔礼道歉的礼仪）静候在总厅后院的门口。刘鹏自己则带着罗香梅的亲笔信，先进去面见朱济世了。
　　“香梅不想做兰芳女大公？”朱济世接过罗香梅的亲笔信，看了几眼就沉声问刘鹏道。要我放过兰芳几大家族？
　　“是的，爵爷，罗大小姐的意思是想将兰芳大公之位当个陪嫁……”刘鹏望着朱济世道，“爵爷，这是大小姐的一片心意，您不受只怕寒了兰芳众人之心。”
　　“这份陪嫁……我就却之不恭了。”现在兰芳众的实力已经被打光，朱济世要撕掉不做大公的假面具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不过罗香梅要硬把着女大公的位子不让，朱济世暂时也不会撕破脸，现在她肯主动退一步，倒让朱济世更为欣赏其为人了。
　　“大小姐还说，未来兰芳大公的臣子应该分成几派才好控制，所以应嘉人的大族不能一网打尽。”
　　朱济世笑笑，这大概就是帝王心术，让手下的大臣分成几派互相掐，皇帝老子高高在上做个仲裁者，如此皇权才有保障，要是下面的大臣铁板一块，这个皇帝大概就要做到头了。
　　现在朱济世的嫡系人马很少，如果不算洋鬼子的话，就只剩下刘鹏、刘炯、韩四他们几个，显然是控制不了兰芳的。所以必须要用兰芳的地头蛇，就是兰芳公司系统的应嘉大族以及和顺公司的人马。如果朱济世把罗家之外的兰芳系一网打尽，靠罗家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同和顺系对抗的。所以，必须要保留兰芳系！
　　刘鹏的话还在继续，“不过，兰芳刘家的势力必须彻底铲除，刘乾兴、刘阿生、刘阿亮都要死！整个刘家在兰芳的产业全部要充公，这样方能收杀一儆百之效。”
　　朱济世点点头，光是一味宽仁，臣下是不会知恩图报的，唯有恩威兼施，才能让臣下又敬又怕。而且，兰芳大族现在是通过罗香梅求情……有人身死家破，方能显得罗香梅恩情深厚，幸存下来的兰芳大族才会死心塌地为罗香梅所用！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其实不是罗香梅高明，而是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就是一部权力斗争史！早就把人斗成了精，能够在眼下的华人圈子里脱颖而出的，谁不是弄权高手？朱济世这个技术男幸亏是穿越到权力斗争艺术没有达到如火纯清，而且科技文明非常发达的英伦，要是一开始就穿到大中华圈子里，早就让一帮权力玩家给玩死了。
　　“大小姐还说了，除了刘家以外和爵爷为敌的几大家族，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饶了，还是要给个教训。陈、江、谢、古、叶等几大族的族长必须隐退，由族中明事理的晚辈接任。”
　　又是帝王心术！罗香梅比几个老家伙矮一辈，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趁着这个机会统统赶下台，让和罗香梅关系不错的平辈继任。对这些人来说，就是罗香梅让他们坐上族长宝座的，他们能不感激罗香梅？
　　“另外，所有的大家族，必须派族中子弟去香港的济世大学或济世书院读书，给爵爷您当学生。”
　　这个主意倒不错，既是人质又可以培养成自己的造反班底，一举两得。刘鹏看着朱济世频频点头，又接着往下道：“还有几件事情是关系到兰芳系同和顺系所有人利益的。大小姐认为，兰芳公司、和顺公司必须解散。未来的兰芳大公国内，不得再有拥有武装割据一方的公司，兰芳的地盘应该划分成几个县，有兰芳朝廷委派县令管理。西婆罗洲所有的金矿必须重新分配、登记、核定产量以便征税，西婆罗洲的土地也必须全部登记造册，已经开垦的有主之地，也都要征收赋税。”
　　现在一国初立，正是制定规矩的时候，如果现在把规矩做坏了，将来就不好收拾了。好在朱济世不是靠兰芳大族的支持而掌握一国的，这兰芳的天下是打下来的！所以这兰芳的规矩，可以由他一人独裁，别人，包括罗香梅在内，只有建议权！
　　想到这里，朱济世摆了摆手，打断了刘鹏，道：“好了，先到这里了，现在让外面的兰芳大族代表都进来拜见吧！”


第141章 罚逆
　　前来东万律谢罪的兰芳大族代表以兰芳陈家二爷陈硕为首，那日他也领了三营兵从新当撤下来，因为是向大港而去的，所以没有让朱济世追上，逃过一劫。不过他的军队在向大港进军途中，却有一大半兄弟开了小差。这位陈大副将看到事不可为，就领兵折返去了坤甸，才到坤甸就听说刘阿生兵败被擒，东万律被济世军占领的噩耗。顿时就吓得半死，连忙把大清官服扔了又解散了军队，然后请自己的侄子陈继杰带着礼物往山口洋找罗香梅通路子，得了罗香梅的保证，才战战兢兢的来东万律给朱济世陪罪。
　　“你是大清绿营兰芳镇副将陈硕？”
　　陈硕一直诚惶诚恐的等着朱济世发话儿，却没有想到朱济世居然提了他的官职，下意识地就道：“下官正是陈硕……”说到这里才觉出不妥，连忙改口道：“下官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不做道光狗贼的官了……”
　　“哈哈哈……”朱济世大笑了起来，从书桌上取过一份刘阿生的供状丢了过去，“陈副将，这是你们刘总兵的供状，你自己瞧瞧，你这个大清绿营副将是怎么回事儿吧！”
　　这话听得陈硕一头雾水，忙拾起供状一看，登时脸色大变，跳着脚就骂道：“刘阿生你个混蛋！竟然把老子当猴耍了！”
　　屋子里一众兰芳大族的人物都莫名其妙，有人壮着胆子问：“陈二爷，到底怎么啦？”
　　陈硕跺跺脚，“我们被骗了，刘乾兴的兰芳团练使是假的！刘阿兴的总兵也是假的！兰芳内附大清，不，是清虏也是子虚乌有，都是刘阿兴编纂出来欺骗我等的！”
　　“啊！合着我们这些人就被姓刘的当傻子在骗啊！”
　　“妈的，早知道这样谁跟姓刘的走啊！”
　　“姓刘的混蛋，全家不得好死……”
　　看着一众跳着脚骂娘的兰芳土豪，朱济世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说起来好像还和自己的失策有关系。那个在背后唆使刘阿生和自己作对的粤海关监督就是白斯文那条白眼狼！
　　他拍了拍桌子，冷哼了一声，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一众土豪，都眼巴巴望着朱济世，等着他老人家发话。
　　“说起来，刘阿生也是个英雄，整出这么个高招，险些就坏了我的大事。”
　　朱济世感慨了一句，他不知道冒用大清名号唬人在兰芳可不是刘阿生首创，而是罗香梅她爷爷罗芳伯最早想出来的，还一度唬住了荷兰人，让华人在西婆罗洲有了发展壮大的机会。刘阿兴只不过是照猫画虎玩了把大的，结果一头撞在朱济世的钢板上，把刘家的基业赔个底掉。
　　朱济世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屋子土豪一眼，又道：“虽然你们都是被蒙蔽的，不过还是同我为敌了！本来我是不会轻饶敌人的，但是现在有香梅替你们求情，我也网开一面，饶了你们的死罪！”
　　“谢爵爷厚恩！”
　　“谢皇上饶命！”
　　“谢主隆恩……”
　　一票土豪躬身就拜，有人管朱济世叫“爵爷”，有人叫“皇上”，还有人在“谢主隆恩”，真是有够滑稽的。
　　“但是，罚还是要罚的！”朱济世沉声道，“首先是罚钱！你们在新当的时候同意给我的188888块叨洋一个子儿都不许少！”
　　“是是是，一个子都不会少。”陈硕连忙表态道。
　　兰芳的土豪都是开金矿的，十几万块叨洋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另外，你们手里的金矿都要重新分配一下！”
　　“好的，好的，重新分配，都听爵爷的话，爵爷说怎么分就怎么分。”陈硕还是连连点头。
　　他是刘阿生的副将，刘阿生肯定是砍头了！这个副将照理也要吊死吧？现在能保住性命，还能保住大半家业已经心满意足，至于重新分配金矿……毕竟不是没收嘛！
　　“刘家的金矿、田地肯定是没收，叶家的前家主叶腾辉也参与了刘家的阴谋，金矿、田地也要没收，不过在东方律和坤甸的商馆、住宅可以保留。”
　　屋子里面叶家的代表却是长吁口气，叶家的势力在兰芳豪族中一项垫底，抱着刘家的大腿才让叶腾辉当了甲太，不过大权却是刘乾兴把持着。这样的家世，自然不可能掌握多少金矿，没收了也不大可惜，至于田地，在西婆罗洲是不值钱的，倒是东方律和坤甸的商铺才是叶家主要的财源。
　　“至于其余各家，金矿的数量都要减少三成，另外，还需核定产量，便于征税！你们都有意见吗？”
　　减三成，还要征税……这可就一下剥掉了一半以上的纯利！不过有新当一战的余威震着，谁敢说个不字？
　　“另外，各家的堂口一律要解散！”朱济世的声音放沉，目光冷冷地在每一个土豪身上扫过，“今后兰芳将实行郡县制。除了叶家，你们各家都会有人出任县令，也会有人在朝中为官，这个私蓄武力的事情，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吧？所以要解散的不仅是你们的堂口，就连罗家的四秀堂还有和顺公司都是要解散的。”
　　还可以做官？在场的土豪们心里都活络起来了。虽然现在兰芳大公国还没有成立，不过朱济世的济世军却已经是婆罗洲上的第一强兵无疑了，所以未来的兰芳大公国是不会太小的，至少有相当于国内一个省的面积。也就是说，兰芳大公至少等于大清的巡抚，下面的官员就相当于布政使、按察使、学政、道台、知府、知县等等……就算是在大清朝，想要当上这些官都不大容易吧？现在真的可以给自己做吗？
　　朱济世很肯定地点点头，笑了笑道：“官总是要人来做的，将来还要学而优则仕，所以你们各家都要选派子弟去我的香港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读书，将来才好为朝廷效力，是吧？”
　　土豪们自是纷纷点头，读书肯定是好事情，如果读书和做官挂上钩，那就更加好了。这个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听着好像是兰芳的太学，能挤进去一定前途无量的。
　　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就是刘乾兴和刘阿亮两个逆贼了，他们现在被荷兰人保护起来了，我出一个兰芳的伯爵外加一座金矿买他们的命！”
　　……
　　此时此刻，在坤甸港的荷兰海军码头上，刘乾兴、刘阿亮父子正在诀别。
　　“阿爹，跟儿子一起走吧！去大清，去投靠朝廷……”刘阿亮望着脸色蜡黄的老爹，大声呼喊道。
　　“走？你以为我不想？”刘乾兴苦笑，“可是荷兰人只答应送你去广州！”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要把我卖给姓朱的！”刘乾兴冷哼了一声，“荷兰人已经知道姓朱的兵马厉害，又有英国人当后盾，所以想和他言归于好……阿亮，你赶紧走吧，再晚，说不定荷兰人会把你一块卖了！记着，到了广州以后不要去见叶腾辉这个老狐狸，直接去海关监督衙门见白大人。好了，就这些了，走吧，赶紧走吧！”


第142章 赏顺
　　一众兰芳土豪回坤甸不到两日，兰芳罗家之主罗香梅和妹妹罗香菊就在一队罗家家丁的护卫下到了东万律，和她一起到达的，还有兰芳土豪们献上的188888块叨洋，还有荷兰人送给女大公的礼物——刘乾兴。
　　对于自己这位算得上是女中豪杰的妻子，朱济世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在新当是并肩战斗过的，所以感情是非同一般的，朱济世对罗香梅在关键时刻的坚决支持也极为感激。
　　因此便亲自出城十里，将罗香梅、罗香菊迎入东万律后，朱济世便在兰芳总厅后院，摆了家宴同罗家姐妹对饮畅谈。朱济世和罗香梅现在已经订了亲，之前，刘鹏已经张罗了聘礼抬到罗家在东万律的宅子里面。按照礼法，两人是不宜见面的，不过现在一国初立，事情千头万绪，他们俩又怎么可能不见面呢？至于礼法什么的，自然不必理会了。
　　“爵爷，”穿了一身月白色西式丝绸长裙的罗香梅冲着朱济世嫣然一笑，将一个大号信封递了过去，“这是西婆罗洲各家和各华人公司拥有的金矿、田产还有堂口分布情况，重新分配金矿的建议也写好了放在里面，请您过目。”
　　“嘿嘿，阿梅，西婆罗洲的情况你比我了解，你觉着可以就行了。”朱济世笑了笑，接过信封，也不拆开，顺手就递给了罗香菊，让她保管。
　　“阿梅，其他的都没什么，不过有功之臣还是要重赏的，金矿、田产、官职、爵位，该给的都要给足，给够。”
　　“奴家明白。”罗香梅柔柔一笑，“新当会战，功劳最大的就是老皮尔等五个法国老军官，不过他们都是洋人，不方便授兰芳的官爵，就多赐些田地金银吧。”
　　“封他们五个当兰芳的伯爵，老皮尔授予兰芳陆军上校军衔，另外四人都给中校军衔。”
　　“夫君，他们不是法兰西人吗？能接受我们兰芳的官爵？”一旁的罗香菊奇道。
　　“无妨，跨国贵族在欧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朱济世摆摆手笑道，“我自己不也有个英吉利的子爵？”
　　“授陆军上校的军衔是不是大了？”罗香梅似乎另有考虑，蹙着秀眉道，“济世军的规制不大，应该没有几个将军吧？”
　　“有三个，”朱济世笑了笑，指着罗香梅道，“你一个、我一个，郑洪也有一个。你我都是陆军上将。郑洪给一个海军中将，再封个延平侯。”
　　郑洪是朱济世得以在兰芳建国的重要助力，几乎和罗家姐妹一样重要，因而需要大大的封赏。他向来自称是延平王郑成功之后，封延平侯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兰芳是公国，公是最大的，既然罗香梅准备把公位当个陪嫁，朱济世就准备自封个明公——这寓意自然是明摆着的。身为臣下，最多就是封侯了。至于授海军中将军衔，朱济世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兰芳的陆军大臣，我准备让韩四出任，另外再封个伯爵，授予上校军衔。郑洪让他做海军大臣，让他负责组建南洋贸易公司的广船船队，以后同我们一起常驻香港。”
　　“同我们一起？爵爷，你是要奴家也去香港？”罗香梅稍微一愣，她知道朱济世准备把香港当成来日恢复大明的据点，朱济世带着罗香菊、王云娇去香港是意料中事，可是让自己也去香港却是让人意外了，这兰芳的老巢，谁来看守？
　　“对，香梅，你是我的夫人，当然要常伴在我身边了。”朱济世微笑着道，“至于兰芳这里，我打算委任刘鹏为总理大臣，也封个伯爵；任罗军旗为东万律卫戍司令，授个上校军衔，也封伯爵；还有陈家的陈继杰，江家的江森都可以做个大臣，一个当财政大臣，一个当工商大臣……另外让赵大亨任汶莱兴明城总督，授海军中校军衔，封个子爵吧。”
　　其实兰芳最有可能反抗朱济世这条过江龙的，就是罗家和和顺公司的系统。现在朱济世将罗香梅和郑洪都带去香港，兰芳华人便群龙无首，反而方便刘鹏的管理。
　　“汶莱兴明城？”罗香梅当然明白朱济世的意思，不过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汶莱的费杰里亲王答应在斯里巴加湾割块地给我们建个港口，以后可以成为咱们吞并汶莱的基地，让赵大亨去经营吧。香梅，你看有刘鹏、韩四、罗军旗三人留守兰芳，你还不放心吗？”
　　“哦，就按爵爷的话做吧。”罗香梅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笑容满面的朱大爵士，心思稍有些复杂。能和丈夫双宿双飞当然是好的，只是这兰芳的大权就不能亲掌了……
　　旁边的罗香菊却拍了拍巴掌，笑道：“太好了，以后我就和能姐姐一同陪夫君睡了。”
　　听了妹子的话，罗香梅顿时羞了个大红脸，瞪了妹子一眼，“休要胡说……”
　　朱济世看着这对如花似玉的姐妹，心情大好，呵呵笑了笑道：“我看菊妹的提议不错，以后可以这么办嘛。”
　　“爵爷！”罗香梅娇嗔，“你怎么也这么不正经？”
　　不正经？不过是姐妹双飞而已嘛，有什么不正经的？这完全是中国特色封建主义婚姻制度所允许的嘛！
　　……
　　就在朱济世和罗家姐妹把酒言欢，讨论双飞问题的时候。
　　荷属东印度总督副官安东尼·范·斯坦博格少校正用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望着前来和他谈判的朱济世的代表，丘胖子！
　　同兰芳的交涉，过去都是安特生少校负责的，对荷属东印度来说，兰芳公司不是和土邦苏丹差不多性质的政权罢了，他们的头头也接受了荷属东印度总督府册封的甲太头衔，一个过了气的陆军少校就足够震慑他们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英帝国忽然对又小又穷的兰芳有了兴趣，还有个中国人居然得了英国子爵的头衔在西婆罗洲上窜下跳的要成立什么“兰芳大公国”。荷属东印度总督当然不会同意啦，可又不好公开和英国对抗，毕竟荷属东印度并没有公开吞并西婆罗洲。于是派安特生少校去设法破坏那个朱济世子爵的行动，结果……安特生少校就让人装在一口薄皮棺材里抬到坤甸来了！
　　更让前来处理西婆罗洲事务的斯坦博格少校赶到气愤的是，兰芳方面不仅不为安特生少校之死道歉，居然还恶人先告状提出了抗议！要求荷属东印度为干涉兰芳内政道歉，并且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代表兰芳大公国来和自己谈判的，居然是个姓丘吉尔的英国中校。
　　呃，比职位，人家是大英帝国陆军和殖民地事务部的代表，还是中校，自己不过是荷属东印度总督的少校副官。比背后的势力，大英帝国也不是荷兰可以招惹的。就是比爹，眼前的死胖子姓丘吉尔！他爹是马尔博罗公爵！自己的爹不过是个荷兰子爵……
　　这个腰杆子是怎么样都硬不起来啊。


第143章 婆罗洲的租界
　　“这完全是对大英帝国荣誉的挑战！兰芳大公国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保护国，贵方却煽动万那苏丹和汶莱苏丹入侵兰芳，还悍然派出军事顾问参加作战行动，这是对大英帝国的巨大侮辱，整个帝国都会为之激愤……荷属东印度方面，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
　　说话的是某个投胎投得很好的英国大胖子，也就是我们朱大子爵的至交好友罗伯特·丘吉尔中校。传说当中英国绅士的风度，在他身上是根本不存在的，他爹死得早，没有什么人管教他，很小的时候就上了军校，和一帮狐朋狗友厮混，后来又进了人渣遍地的英国陆军，实在绅士不起来。
　　而且这次的事情荷兰人的确不对！要知道新当会战的时候，丘胖子本人也在朱济世军中！要不是济世军能打，现在躺在棺材里的没准就是丘胖子自己啦！一想到这事儿，胖子的大肚子都快要气炸了。
　　至于说婆罗洲过去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呃，那又怎么样？新加坡和马来半岛之前也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现在不一样归了大英帝国？再说了，势力范围又不是领土，荷兰人在西婆罗洲不过有两个小小的据点，驻扎了不足百人的军队罢了。
　　对于丘胖子的恶人先告状，安东尼·范·斯坦博格少校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吞。朱济世子爵在欧洲混得怎么样，荷属东印度那里没有得到多少消息，不过大英帝国在南洋咄咄逼人的扩张步伐，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却是切实感受到了。
　　现在没有撕破脸，英国人只是在蚕食荷兰人的地盘，要真撕破脸了，只需要一场小小规模的战争，东印度群岛的荷兰人就得卷铺盖回欧洲……现在的荷兰，早就不是当年的海上马车夫了！
　　“丘吉尔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下，目前的兰芳……还不是大英帝国的保护国！兰芳公司的甲太，是我们荷兰东印度总督府册封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兰芳是荷兰保护地……”
　　“等等，”丘胖子挥了下胖手，皱眉道：“斯坦博格少校，您没有搞错吧？您难道不晓得整个西婆罗洲在不久之前已经归附清国了？兰芳公司的领袖刘乾兴还当了清国的兰芳团练使。你们荷兰东印度总督府好像没有就此提出任何异议吧？”
　　“这个……”斯坦博格少校的脸色只能用铁青来形容了。这个把柄好像真落在英国人手中了，兰芳公司宣布内附大清的时候，荷兰东印度总督府的确没有提出异议。所以新当会战之前，兰芳就不再是荷属东印度的保护地，而是大清属地了。对于兰芳的争夺，可以视作英国和清朝之间的斗争，荷兰人凭什么横插一脚？而且还站在大清一边和英国为敌！
　　“这个安特生少校的行为同荷属东印度总督府无关，是他的个人行为。”斯坦博格少校咬着牙宣布，“事实上，他在去年就已经从荷兰陆军退役，不过是被荷兰东印度总督府临时聘用的人员。”
　　呃，就是临时工的意思。
　　“哦，临时聘用人员。”丘胖子笑问，“那么就是说死了也白死？”
　　“白死，绝对白死！同荷兰政府没有任何关系。”
　　丘胖子满意点点头，又道：“不管是不是白死，尸体都移交给你们了，和英国就没有关系了，现在还是说说兰芳大公国和荷属东印度的边境问题吧。”
　　“边……边境问题？”斯坦博格少校诧异道，“丘吉尔中校，您是什么意思？荷兰东印度总督府同兰芳公司之间可不存在任何领土纠纷啊！”
　　“是的，这个我知道。”丘吉尔校道，“你们荷属东印度在西婆罗洲就只有坤甸和三发两个据点，驻兵不到100嘛。对于这荷兰对两个据点的主权，兰芳大公国是充分尊重的。”
　　什么意思？合着整个西婆罗洲除了三发和坤甸的荷兰据点，其余地盘都归兰芳大公国了？
　　斯坦博格少校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道：“丘吉尔先生，我们荷属东印度总督府同兰芳公司早有协议，兰芳公司的辖区只有坤江以北的部分地区！”
　　“我知道，我知道的，那里是属于几个土邦苏丹的地盘。”丘胖子笑呵呵地道，“现在兰芳大公国准备对坤江以南的几个苏丹土邦发动战争，因为他们在之前的新当会战中，支持了万那苏丹。当然，兰芳大公国是不会侵犯荷属东印度在西婆罗洲的任何权益，包括坤甸和三发的据点。”
　　“可是那些苏丹都是接受荷属东印度总督府保护的！”
　　“又是保护，”丘胖子噗哧一笑，“你们荷兰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成天想着要保护别人，是不是太荒唐了？”
　　“你……”斯坦博格少校咬咬牙不吭声。
　　丘胖子又道：“保护地毕竟不是领土、属地，对吧？荷兰的利益顶多就是向那些土邦苏丹收几个保护费，一年能有一万叨洋吗？”胖子摇摇头，“为了这几个小钱，让荷兰卷入一场伤亡惨重的战争，实在太不值了。现在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斯坦博格少校冷着脸问。
　　胖子掰着手指头道：“第一，兰芳大公国、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承认荷属东印度对坤江以南的婆罗洲地区拥有主权；第二，荷属东印度将坤江以南的西婆罗洲地区租借给兰芳大公国，期限是100年；第三，兰芳大公国每年向荷属东印度支付三万叨洋的租金；第四，兰芳大公国保证荷属东印度在坤甸、三发两处据点不受侵犯。
　　斯坦博格少校，你瞧瞧，这个办法多好啊，荷兰、兰芳和大英帝国三方面的利益都得到了充分地保障，到哪儿去找？咱们要不就这么决定了？”
　　丘胖子现在向斯坦博格少校所要求的土地，在后来被称为“西婆罗洲租借地”。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兰芳、英国、荷属东印度三方在1846年1月在新加坡，签订了《西婆罗洲租借条约》，兰芳大公国以每年支付6万叨洋，并且不得在西婆罗洲种植任何香料为代价，“租借”到了坤江以南的大片土地。
　　而兰芳大公国最初的领土范围便由这个条约得以确定，大约就是后世印尼西加里曼丹省的范围，总面积（包括租借地）大约有14.6万平方公里。这片土地虽然算不得肥沃，然而却拥有丰富的黄金和钻石资源，还拥有煤矿、铁矿，和大片未开辟的原始森林地带。日后，这片土地还会成为全世界最大的橡胶和棕榈油产地，被人们称为“黄金婆罗洲”。


第144章 还是要签不平等条约 上
　　1846年1月5日，新加坡。
　　朱济世的马车，轰隆隆的直驶回兰芳大公国驻新加坡总领事馆（就是济世行商馆所在）。一路之上，都有一队肩着洋枪，队列整齐的济世军尾随保护，日月同辉旗，更是呼啦啦的飘扬着。新加坡的华人拥满了街道两旁，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兰芳明公和大英子爵投以了最复杂的眼神。
　　日月同辉旗和明公的名号还有朱济世的朱姓加在一起的含义，又有哪个中国人想不明白呢？何况不久之前，兰芳公司还一度对外宣称已经归附大清，还奉了天子明诏讨伐盘踞新当城的逆明余孽，就是这位朱济世！
　　当时，新加坡的华人除了一小部分洪门的核心成员之外，其实都是倾向朝廷的。他们在这南洋毕竟是受洋人压迫的二等公民，谁不希望大清可以站出来为他们遮风挡雨呢？
　　可是新当一战的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一万“大清天兵”联合一万苏丹土兵，竟然被不过两千人的逆明反贼一击而溃。雄踞西婆罗洲数十载的兰芳公司随之灰飞烟灭，万那土邦也同时灭亡，由逆明反贼朱济世控制的兰芳大公国奇迹般的崛起于婆罗洲西部。
　　谁都知道，逆明的脚步绝不会止于南洋，日月同辉旗在中华大地上飘扬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
　　是的，朱济世是汉人，是大明洪武皇帝的后人——洋人的报纸都这么说，大清皇帝也下了明诏要讨伐他，想来是不会有假的。这个身份倒是有资格向北京的龙椅发起挑战的，新加坡的华人大多都是洪门子弟（当然不是为了造反加入的，只是抱团谋生而已），这个道理还是晓得的。然而，他们更知道大清朝是强大的，皇帝老子有雄兵百万，其中有二十万是天兵无敌的八旗劲旅！朱济世就算有洋人相帮，有两三千能征善战的精兵，也不可能在很短时间里恢复大明江山吧？
　　中原看来是要陷入长期的战乱，而洋人的势力却已经到了中国的大门口，到时候还不要趁乱而入！可别真的成了印度第二吧？
　　当然，中国会不会陷入长期内乱的事情同大部分的新加坡华人关系不大，他们还是做那份工，赚那份钱，只有那些将子弟送去济世书院念书的华人对此感到最深的担忧。济世行门口又一次排起了长队，都是想领回孩子的父母……可惜这事儿也由不得他们！
　　等朱济世的马车停下来时，数百道恳求的目光便投了过来。朱济世和罗香梅一同走下马车，迎着这些目光扫了一眼，便快步走沿着济世军士兵开辟出来的通道走进了济世行的大门。
　　而济世行大楼门口，有一人笑吟吟的等候着他，那人西服革履，手上还拎着根做工精美的手杖，正是济世洋行大班安德鲁·琼斯。
　　朱济世哈哈大笑着伸手前去，“安德鲁，来得好快啊！”
　　琼斯微笑着上前一步，同朱济世握了下手，又朝朱济世身边的罗香梅点头问候之后，才道：“杰森，和文咸爵士的谈判进行的怎么样了？条约草案敲定了吗？”
　　他说的条约不是前两天签署的《西婆罗洲租借条约》。而是《英国—兰芳保护条约》，毋庸置疑，这是一份让新生的兰芳大公国丧失完全独立地位，成为英国半殖民地的不平等条约！
　　“哪儿有那么快？”朱济世笑了下，拉着琼斯大班的胳膊步行穿过济世洋行商馆的院子，朝楼内走去。“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这个大律师从香港请来给我当参谋了。”
　　其实朱济世请琼斯来新加坡还有一事，便是帮助制定兰芳大公国的宪法、民法和刑法等重要的法律。虽然朱济世是不相信民主的，不过法治还是要搞，将来就是当皇上也要当个实君立宪的皇上，所以立法工作一开始就要跟进。
　　琼斯笑道：“杰森，有你指挥的新当会战，文咸总督相比不会提出什么太苛刻的条件吧？实力毕竟才是外交的基础，就凭那三个营的精锐步兵，兰芳大公国就算想要保持完全独立地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吗？现在香港、澳门的报纸上面，已经将你称为东方军事家了！”
　　朱济世笑着拍拍他的手，这马屁拍的是相当高级！真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大律师。他笑道：“区区三营步兵，再能打也守不住兰芳的十几万平方公里地盘啊，托庇英国其实是兰芳立国的基础，五十年都不能变的……安德鲁，我还有很多条约和立法上的事情要问你，今儿晚上，你是别想谁了。还有，香港那里发展的怎么样了？学校、船厂、铁厂、火药厂、码头的基建都开始了吗？大家的住处都盖好了吗？”
　　安德鲁·琼斯笑着回答道：“深水湾的校舍已经差不多完工了，一共盖了十八栋三层楼房，都是砖木结构的，鸭脷洲上的校舍才开始建设，也准备盖十八栋三层楼房，全都是一样的设计，另外还平整出两个大操场。船厂和码头已经基本建成，我在广州收购了一家名叫柯拜船厂的造船厂，聘用柯拜船厂的老板约翰·柯拜先生担任香港造船厂的经理，眼下我们在香港大树湾和广州长洲岛各有两座船坞，不仅可以修船，还可以造船。火药厂的厂房也已经建好了，不过火药厂的工程师还没有到位，估计得等到三、四月份才能开始试营业。至于铁厂……遇到一些问题，贝色麦先生考察了香港岛后认为该岛上面的淡水不足，很难支撑铁厂的需求。”
　　“淡水不足？”朱济世笑了笑，“看来是我忽略了，不过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国家。请贝色麦到兰芳看看，有没有地方适合建铁厂？另外，我还打算在兰芳开始一家生产步枪和大炮的兵工厂，就和铁厂合并运营，称为杰森——贝色麦工厂，让贝色麦先生担任总经理，再给他10％的股份。”
　　“这家工厂是济世行的产业？”琼斯追问道。
　　“不，不是的。”朱济世想了想道，“算是我个人的投资吧，我在这次的兰芳战争中可是获利丰厚啊！”
　　琼斯看了看朱济世身边如花似玉的罗香梅，笑了笑道，“杰森，我们还是明天早上再聊吧，可不能让夫人独守空房啊。”
　　“夫人？”朱济世摇摇头，指了下罗香梅，“还没有正式拜堂呢，琼斯，你来新加坡正好喝我的喜酒。”说着又对脸儿臊得通红的罗香梅道，“香梅，让香菊准备一些点心送到书房，让杜兰夫人也来陪我们说话。”


第145章 还是要签不平等条约 下
　　进了书房，朱济世便从公文包里面取出拟定中《英兰条约》的草稿给安德鲁·琼斯看。
　　条约当然是不平等的，既然兰芳大公国要托庇于大英帝国，自然要付出代价。首先是兰芳的外交由英国控制，不经过英国同意，不得与第三国订立任何条约。这一点，朱济世并没有提出异议。
　　其次是英国在兰芳拥有治外法权，凡是英国公民在兰芳触犯法律，必须有英国驻兰芳公使馆代表在场的情况下，按照英国法律进行审理。这一条同样没有异议。
　　第三条关于是兰芳的海关和关税，双方发生了一些分歧。文咸提出兰芳海关由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掌握，关税则一律定为5％。朱济世却坚持海关自主，关税不低于25％，而且大英帝国其余地区对兰芳商品所征收的关税也不能高于兰芳对英国商品所征之关税。
　　第四条是英国在兰芳设立总督府并且向兰芳派出军事顾问和政治顾问的问题。朱济世表示了坚决的反对，他可不想让兰芳从半殖民地变成殖民地。
　　第五条是英国在兰芳驻军，英国提出在坤甸驻扎一个步兵营，以“保护”兰芳的领土不受侵犯，同时还要在坤甸建立一个海军基地，驻兵费用由兰芳承担。朱济世对此则表示了赞成，既然是人家的保护国，当然不能拒绝对方驻兵来保护吧？
　　第六条是在兰芳大公国实行自由贸易，兰芳不能以任何理由限制任何商品的进口和出口。朱济世知道这一条是针对鸦片的！不过兰芳这儿的情况和中国国内不同，并没有鸦片滥用的情况存在。兰芳华人都忙着赚钱发家，同英国本土的国民差不多，所以鸦片的市场狭小。之前兰芳公司统治时也不禁鸦片。因此朱济世只是提出兰芳的贸易政策追随英国，凡是英国本土管制的商品，兰芳也同样管制。对此，文咸总督表示了同意。
　　第七条有点意思，这是兰芳方面提出的“兰芳公民赴英国属地工作许可及权益保护”的要求。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允许兰芳公民去大英帝国的属地打工，并且由兰芳向兰芳劳工集中地点派出领事，以保护劳工权益。对此，文咸也没有异议，这个时代英国是资产阶级专政，对于廉价劳动力，资产阶级表示非常欢迎，没有任何将劳工当在国门之外，以使本国劳动力价格上涨的意思。
　　第八条还是和劳务输出有关，也是朱济世提出的。要求大英帝国对领属地之外的英属兰芳公民提供保护！换句话说，只要持有兰芳大公国政府颁发的身份证明的人，在英国领属地之外被人欺负了，大英帝国有义务庇护一二……
　　而这个第八条居然是目前争议最大的！
　　“杰森，第八条的确有些麻烦，文咸做不了主的。”安德鲁·琼斯放下条约草稿，摇了摇头道，“兰芳的特殊性是明摆着的，这是一个华人国家，同四万万中国人的联系异常紧密，而现在……清国并没有向任何外国派出外交官，也没有想过要保护侨民利益。如果兰芳向海外的中国侨民颁发身份证明的话，英国岂不是要负责保护他们的权益了？文咸肯定知道在荷属东印度是经常有排华事件发生的，他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
　　有些话安德鲁·琼斯还是没有和朱济世挑明，大英帝国的保护国或保护地不过是个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名分，不等英国一定会保护那些国家和人民的！特别是那些被保护国的人民还不是白人！
　　“唔……”朱济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桌。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杜兰夫人端着三杯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进来。给朱济世和琼斯面前放了一杯，然后自己拿了一杯坐在朱济世身边。
　　看到杜兰夫人，朱济世忽然想起自己在欧洲的红颜知己，说道：“或许阎王好见，小鬼难过？”
　　“杰森，你说什么？”琼斯虽然能听懂不少中文，不过还是不理解这句谚语的含义。
　　“安德鲁，你能不能帮我走一趟欧洲？”
　　“去欧洲？杰森，你是想让我去游说英国高层？”琼斯反问道。
　　“我想让你回济世行总行工作，同时兼任兰芳大公国驻英国公使。”朱济世答道，“我可以同文咸先签一个草约，暂时搁置第三条、第四条和第八条，由你直接去和英国政府谈判，看看能不能为我争到更好的条件？”
　　“哦，”琼斯细细品味着朱济世的话，斟酌道：“我在英国时不过是小律师，在上流社会的影响力恐怕还不如德纳芙女伯爵。”
　　说着他有意无意望了杜兰夫人一眼，杜兰夫人好像想起什么，插话道：“杰森，不如让大公夫人和安德鲁一起出访欧洲吧，再去找找我妹妹和玛丽亚，让她们想办法周旋一下。”
　　“唔，让大公夫人访问欧洲……”朱济世顿觉眼前一亮，让罗香梅这个女老大好像挺会拉关系的，在玛丽亚那个床上政治家的运作下，没准能和维多利亚女王处成好姐妹，这样强加在兰芳身上的不平等条约也能稍稍松一点吧？
　　“就这么决定了！”朱济世拍了下桌子，“安德鲁，今天就聊到这里了。”说着就站起身离开书房往罗香梅的卧室而去。
　　而此时，罗家两姐妹正在屋子里说着悄悄话。
　　对这两姐妹而言，这段时间，真的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从帮会大姐头摇身一变成了一国之后！将来还极有可能成为大明的皇后！
　　而对那位给她们带来如此剧变的朱济世，两姐妹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小妹罗香菊算是坠入情网了，不能说是一见钟情，但也算是两见钟情，三见钟情。至于大姐香梅，却更多将自己的婚姻大事看成一桩交易，显然这是一桩极为划算的交易，因而她对朱济世这位夫君也是极满意的。
　　“妹妹，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罗香梅手里拿着本黄历，默默算了下，问妹妹道。
　　“还……还没呢。”罗香菊俏脸儿一红，“不会那么快吧？”
　　“怎么不会？”罗香梅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你呀，真是个糊涂丫头，我帮你算了日子，都过去五天啦！你的月事向来极准，多半是有了，朱家有后了！”
　　“我要做妈妈了？”罗香菊小脸上闪过一阵惊喜，据她所知，朱济世还没有一儿半女呢，这要是生个儿子，将来没准就是……
　　“若是个儿子，就让他做兰芳大公国的继承人吧？”
　　现在的兰芳是大英帝国的保护国，就是藩属的意思。这层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未来朱济世就算复了明，也不能一下子把兰芳从大英帝国手中挖走。这样一来兰芳大公国就将长久存在下去……而且朱济世一旦当了大明皇帝，就不方便再兼任兰芳大公了。毕竟中国之民不大习惯一个向异国之君称臣的皇帝。到时候，兰芳大公之位就只能有朱济世的儿子继承。不过继承兰芳大公之位，便意味着无法担当大明太子，因为大明太子也不能向英国女王称臣……
　　“姐姐，这可不大好吧……”罗香菊的心思较为单纯，压根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让自己的儿子袭了姐姐的大公，是占了姐姐莫大的便宜了。


第146章 中国，我来了！
　　“真的吗？香菊怀上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啦！我朱济世很快就要有儿子啦！”
　　将要初为人父，而且还是在刚刚夺下一个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国家之后，真可谓是双喜临门，不，应该是三喜临门，因为朱济世和罗香梅的大婚之日也近在眼前了。
　　“夫君，还没有找大夫看过呢……”罗香菊低声道。
　　“大夫，我不就是大夫吗？”朱济世说着就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眨眼又冲了回来，手里拿着个温度计。
　　“这个是……”罗家姐妹愣了又愣，难道不是号脉吗？虽然早了一点，但是对身为神医的朱济世应该不是问题吧？
　　“测体温，呃，你们不会用？”朱济世看了看两姐妹一头雾水的样子，笑了笑道，“今晚上让香菊陪我睡，明早我亲自给她量个体温就能知道大概了。”
　　朱济世说的是“体温测试法”，通常情况下，怀孕初期的妇女的体温会偏高上一度半度的，不过也不是一定准确无疑，但是在没有验孕棒的情况下，这就是朱济世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
　　“还是找个大夫来号一下脉吧。”罗香梅看着朱大神医手中的玻璃棒，蹙了下秀眉道。
　　“好好，好的。”朱济世放好体温计，拉着两姐妹的手坐到了床沿上，有些感慨地道，“真是太好了，这下我朱家也算有后了。”
　　“姐姐的意思是……要是生儿子的话就让他当兰芳大公世子，相公，你觉得怎么样？”罗香菊一脸幸福地道。
　　“哦，这样啊。”朱济世瞥了罗香梅一眼，心道：“自己得加把劲把她的肚子赶紧搞大了，这老朱家的嫡长子最好快些出生……”
　　“好，就这样！”朱济世笑咪咪地道，“你们姐妹果然是一体同心，这样再好不过了，不过罗芳伯公的香火也要有人继承，香菊，如果你再有一子，便袭了罗姓，将来封个铁帽子王吧。”
　　“谢谢相公。”罗香菊又是欢天喜地的道谢。其实朱济世若要复了大明，他的子嗣都是亲王。
　　朱济世顿了下又看着罗香梅道：“跟你说个事情，等再过上一阵子，我想麻烦你跑一趟欧洲，作为兰芳的大公夫人去出访，同英国女王当面讨论缔约事宜。”
　　“同英国缔约？我去谈？合适吗？”一想到婚后不久，自己就要离开丈夫远行万里，罗香梅的秀眉又蹙了起来。
　　“你去最合适了，”朱济世道，“我在欧洲有许多朋友，有些还颇有地位，到时候安德鲁会陪你去一一拜访，他们会替你出主意想办法的。”
　　“喔。”罗香梅点了点头，虽然不大情愿，然而未来夫君的话也不能违背。
　　“另外，咱们婚事也要尽快办了，”朱济世斟酌了下，道，“趁着这个机会把文咸总督、荷属东印度还有西属菲律宾的大人物都请来东万律，暹罗王国那里也要下个请帖。让他们都来瞧瞧我济世军的兵威，好熄了觊觎之心。还有南洋各地的华人大族和会党头目也要请，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精兵劲旅。”
　　在朱济世出访新加坡的时候，济世军的队伍也在扩充，由原本的三个营，扩充成了三个团。每个团的编制都是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个轻步兵连、一个工兵连和一个辎重连，总兵力接近2000人。三个这样的步兵团就是6000之众！清一色由西法练就，装备也同这个时代的欧洲劲旅无二。
　　然而实际上的战斗力，却没有办法同真正的劲旅相比，原因就是缺乏合格的军官。香港的军校还没有开张，整个济世军中，真正接受过系统的军官教育的只有那五个法国老军官，另外还有一些西洋军队出身的老兵。靠他们支撑起三个营还能勉强凑合，现在扩充到三个团，那可只能是徒有其表了。
　　不过这其表，却也是军威赫赫！
　　1846年1月10日。东万律，郊外。
　　日月同辉旗招展，旷野之上，虎贲如林。
　　6000西式陆军士兵，戴着牛仔草帽，穿着整洁的短袖灰色军装，在南洋的烈日之下，一声不吭地肃立。9个营方阵，48个连横队，3个炮队，组成了完美的阵容。
　　每个营、每个连的军官，无论华洋，都站在各自所指挥的部队之前，手持着雪亮的军刀。南洋猛烈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滴滴的汗珠顺着脸庞落下，在军服上已经渗出的水迹，却没有人动一下。
　　这种肃杀之气，这等赫然军威，在南洋只怕是独一无二了。即使大英帝国现在要拿下兰芳，只怕也需从印度调集重兵，方能得手吧？
　　而每一个跟着朱济世一路走来，在新当战斗过的军官们、士兵们，身在队列当中，都感到一种无比的自信！
　　这支军队，毕竟才诞生了短短的几个月，要是假以时日，何愁不能从头收拾旧山河，将日月同辉旗插遍中华大地呢？
　　军乐突然呜咽奏响，就听见踢踢踏踏的点鼓声阵阵响起，方才还肃立不动的6000虎贲，忽然如林一样徐徐而动，成三列纵队，踏着划一的步伐，举着日月同辉之旗，向不远处的东方律西门缓缓走去。
　　此时此刻，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朱济世正穿着灰色的西洋军装，腰胯军刀，头戴三角帽，肃立在东方律西门的城楼之上。在他的身边，则是兰芳名义上的君主，朱济世的未婚妻罗香梅、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文咸、荷属东印度特使斯坦博格少校、西属菲律宾特使卡洛斯、暹罗特使帕康公爵，还有罗伯特·丘吉尔，威尔·海明，安德鲁·琼斯，贝色麦，郑洪，刘鹏，王德虎，赵大亨等人。
　　至于兰芳当地还有从附近的新加坡、爪哇岛上赶来的华人领袖们，则只能站在东方律西城门的两侧，目睹着济世军浩浩荡荡从眼前通过。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的精锐真的是由中国人组成的？
　　如此精锐之兵真的是属于自己的？朱济世的心中，同样是感慨万千，饶是他一直以来反清复明之心不甚坚定，看到眼前这样的劲旅，心中也开始升起了万丈豪气。自己才到南洋多久？就有了兰芳一国和6000精兵，若是再能积累上三两年实力，反清复明可就不再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梦了。
　　“驱除鞑虏，济世复明！驱除鞑虏，济世复明！”
　　响彻云霄的口号声响了起来，每一个连队从东方律西门门洞通过的时候，都高呼口号。
　　听到这口号，朱济世顿时就为之一震，目光转向北方，遥望着那个在满清统治下继续沉沦的祖国。
　　1846年，还不算晚！中国，我来了！


第三部 大明山现 日月旗扬


第147章 大香港，小渔村
　　香港这个城市，朱济世在后世到过多次，给他的印象都是极其繁华喧闹，同他生活成长的粤北小城有着极大的反差。然而今天，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看到的香港，却还是一个和渔村差不多的地方，比起兰芳的东万律、坤甸和大港等城市，都还大大的不如。
　　不过朱济世的心情却非常激动，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即将踏足的中国土地——虽然现在被英国所占据了。
　　现在是1846年公历的3月，广东沿海的气候非常凉爽，让在热带地区呆了很长时间的朱济世感到非常舒适。大明山号武装商船停靠的不是日后的维多利亚湾，而是香港岛南面的大树湾，这里日后会成为香港富豪们玩海的游艇码头。不过现在却被济世行下属的南洋贸易公司开辟成了码头和货栈，杰森——柯拜船厂也在这里建了两个船坞，储备了不少从大屿山上砍来的木材，两艘3000料的广船已经在船坞内成了形，另外还有三艘同样的广船在船坞旁的临时船台上动工修建，不少留着辫子打着赤膊，身上的皮肤被晒得黑乎乎的中国工人，正在船厂、码头和临近的工地上忙碌着。
　　在码头上迎候朱济世的船到来的，是济世大学、济世书院的几十名老师。还有驻港英军的一个连的一百多名官兵和香港总督约翰·戴维斯爵士。
　　这些英国龙虾兵大概都听说过朱济世子爵的大名，他们都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高挂着米字旗和日月同辉（红底金日月）旗的大明山武装商船。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百万富翁，一个大英帝国的子爵，一个流落欧洲的中国明朝皇室后裔，现在还是一个南洋小国的君王。这样经历真的只能用传奇来形容了！
　　路易·特里戈修士还穿着耶稣会的黑衣，手里抱着本圣经在海风中等候。在过去的几个月，朱济世在南洋大放异彩，建立属于自己的兰芳大公国的时候。他则在勤勤恳恳帮助朱济世在香港建立书院和大学。一群或是跟随朱济世从欧洲而来，或是特里戈修士从亚洲和中国国内找来的教师，正跟随在他身后，也伸长着脖子，看着从舷梯上缓缓走下来的身穿灰色军装，头戴三角帽的朱大子爵。
　　这一次随朱济世从兰芳过来的随员和卫队足足有上千人，分承六艘武装商船。其中主要是在新加坡和兰芳招募的学生（之前还有一批约1500人左右已经到了香港，过一阵子还有800人会过来，大多是兰芳大族的子弟）。还有约100多人是朱济世新建立的卫队，起了个很拉风的名字叫“锦衣亲军”，是罗香梅给起的。
　　她和妹妹罗香菊紧跟着朱济世从船上下来，都骄傲地挺着肚子，两人都怀上了朱大子爵的骨肉。看着眼前这个显得十分荒凉的港口，罗香梅的心里面稍稍有些失望，这里能成为朱济世反清复明的基地？貌似还不如东万律有人气呢。但是这样的念头转眼就被他抛开了，因为她对朱济世是很有信心的。
　　“欢迎您来到香港，尊敬的公爵阁下。”
　　朱济世的双脚刚刚踩上香港的土地，约翰·戴维斯爵士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和他招呼了。
　　如果说后世的香港是“李家城”的话，眼下的香港无疑是“朱家城”了！现在朱济世是香港最大的投资者，在香港的投资，比第二大投资者到最小的面摊加在一起还多！所以就算是香港总督，也不能不给朱济世面子，而且即使论起朱济世在英国的爵位，也比戴维斯总督的从男爵要高两级。
　　朱济世冲这位身材挺拔修长，举着高贵优雅的英国绅士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笑道：“总督阁下，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济世行、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照顾。不过……一路劳顿，我实在是有些倦了，我的两位夫人又有身孕，想先去馆舍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去总督府登门拜访如何？”
　　草草几句寒暄之词，就打发了香港总督戴维斯爵士。然后朱济世便带着自己的一群手下随员，在特里戈修士的陪同之下，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往深水湾的公馆而去。
　　“爵士，这位是汤启文，济世行的买办，也是济世书院的英文教员。”
　　在深水湾朱公馆宽敞明亮的客厅之内，比朱济世早一步到香港的安德鲁·琼斯正在一一给朱济世介绍济世行在香港新聘用的高层，还有济世书院、济世大学的教员。
　　“汤启文，你会说英文？能写吗？”朱济世用英语询问跟前一个长相憨厚的小胖子。
　　“晚生在同孚行的书院里面学过三年英文，能说也能写。”汤启文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特别是晚生得到您编纂的《英汉字典》和《英语语法》之后，英语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
　　“不错，不错，好好在济世行和书院做事吧。”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回头问安德鲁·琼斯道，“我的那几本书都刊印出版了？”
　　安德鲁·琼斯笑道，“都出版了，香港这里原来有一个英华书院，是伦敦传道会支持的，去年底的时候同济世书院合并。他们有一个小型印刷厂，贝色麦先生帮这家小厂改进了印刷机，做了许多铅字，现在济世书院的印刷厂已经是香港，不，应该是整个中国最大的印刷出版机构了。”
　　“朱爵士，很荣幸能在香港见到您，我是约翰·柯拜，香港造船厂的经理，现在我为您工作。”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白人男子又上了和朱济世握手，他的手非常粗糙，但很有力，一看就是干过活的人。
　　“那的确是你的荣幸，因为你会因此发财的，同我一起合作的人都发财了，安德鲁，你说是不是啊？”
　　安德鲁·琼斯哈哈笑道：“我都快等不及想看济世行1845年度的经营报告了，我想它会让我在半夜里笑醒的。”
　　接着他又指着汤启文身旁的一位高个子新教牧师道：“这位就是理雅各牧师，原英华书院的院长，现在是济世书院深水湾分院院长。”
　　济世书院现在有深水湾分院和鸭脷洲分院，前者是普通的书院，相当于后世的中学，后者则是一所军校！
　　“很荣幸认识您，牧师先生。”朱济世同他握了下手，寒暄了几句，又将目光转向了他身边的两个长衫马褂的中国人。
　　“晚生何进善，见过爵士。”自称何进善的中国人大概三十来岁，面目白净，举止文雅，仿佛是个秀才。“晚生也是深水湾分院的先生，福汉会牧师，不过晚生还想进济世大学学医。”
　　“好的，我收下你这个学生了。”朱济世笑着点点头，济世大学的医学院院长由朱济世兼任，他将会亲自为医学院制定教材并且授课。
　　“在下梁发，是福汉会牧师，也是济世书院的英文教师。”上了年纪的那位中国人颇有些慈眉善目，朱济世也同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历史知识比较匮乏的朱济世并不知道眼前的两位中国牧师，同那位历史上险些推翻大清王朝的洪教主是有一些渊源的。洪教主用来传教的《劝世良言》就是梁发所编，洪大教主本人也是看了这本书后才梦见上帝他老人家的。而何进善牧师所创立的香港福汉会，也有一位后来非常有名的教友，名叫洪仁玕，现在此人也是香港济世书院的学生。


第148章 高手易得，死士难求
　　“我们刘家实在是为了替朝廷除此巨寇才出此下策的啊！本想着借助婆罗洲华人心向大清之心聚集起大兵讨灭朱逆，谁知道朱逆却在短短时日就练就精兵……”
　　粤海关监督衙门里，就见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子哭得抽抽嗒嗒的。白斯文坐在椅子上，眉头紧拧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神色怎么瞧着都有点无奈。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刘阿亮。曾经的小黑胖子已经减肥成功了！一脸丧气样的又说又哭，将朱济世如何崛起于西婆罗洲的过程详细告之了白斯文。说到伤心处，还不住地在地上碰头大哭，看得白斯文也连连叹气。
　　好容易等刘阿亮的哭诉告一段落，白斯文才慢慢地道：“我是让你们设计铲除朱济世……你们就不知道世上有暗杀吗？怎么就用矫诏的法子起兵了呢？这事情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就不好办了！”
　　刘阿亮一愣，哭笑不得地看在白斯文，“大人，小的江湖出身，当然知道有暗杀这回事情。不瞒大人，小的家中原就豢养着杀手的。但是这杀手易得，死士难寻啊！要杀朱济世这等人，须得死士不可！这样的人，我们刘家是没有的。”
　　白斯文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不大明白的样子。
　　已经化身为小黑瘦子的刘阿亮叹口气解释道：“江湖上为银子杀人的高手大有人在，可是真的不惜命的又有几人？想那朱逆虽是反贼，但在南洋却身份贵重，身边多有高手护卫，不是等闲高手可以接近。即使侥幸得手，也无可能全身而退！因而要刺杀朱济世不但需是高手，还得是死士！这都是《刺客列传》里面的人物，我们小小刘家哪里养得起这等英雄？”
　　《史记·刺客列传》白斯文是读过的，什么专诸、豫让、聂政、荆轲之士，都是王侯之尊折节以待，不惜厚赏才养出来的死士。刘家不过是南洋土豪，半商半匪的身份，凭什么结交专诸、荆轲之士？南洋真要有这样的英雄，早就是一方霸主，轮得到刘家来养？
　　这等英雄，刘家养不起，可大清朝廷呢？似乎也是没有的！白斯文皱着眉头想，这朝廷是旗人的朝廷，旗人身份高贵，虽不乏忠勇之士，但是要以命换命去刺杀一个反贼，怕是没有人愿意去做的。至于汉人……为朝廷效力汉人武官地位卑贱，且多贪生怕死之徒，在战场上都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哪里还有人肯做这等必死无疑的买卖？至于江湖人士，大多反对满清，不帮着朱济世来行刺已经烧高香了！
　　“这当今之世怎就没有荆轲这样的英雄呢？”白斯文自言自语地道。
　　“大人，据小的所知，这样的英雄是有的！”刘阿亮忽然压低声音对白斯文道，“小的同南洋的荷兰人交厚，而荷兰又同日本有交结。小的曾听荷兰朋友说过，日本国虽小，但多悍不畏死之徒。日人行藩幕政治，上至幕府将军，下至列藩之主，皆厚养武士以自保……或可用重金收买一二日本死士！”
　　“日本死士？日本也在锁国吧？”
　　“荷兰商人和我大清的商人是可以踏足日本长崎的。”刘阿亮咬咬牙道，“小的愿自出家产三万两，再请大人资助一二，亲赴日本延揽死士，为朝廷除此巨祸！”
　　“倒是可以一试。”白斯文点点头，却不提及自掏腰包给刘阿亮拿去雇日本刺客之事，而是仔细询问起朱济世以西法练兵的事情，问完之后便打发刘阿亮离开。自己坐了轿子往两广总督衙门去拜见耆英了。
　　……
　　听了白斯文所报告的事情，两广总督耆英紧皱眉头，好一阵才朝他在洋务上的得力干将，粤海关监督白斯文吐出了几个字，“消息可曾确实？”
　　白斯文容色凝重地点点头，答道：“爵帅，千真万确啊！消息是前兰芳公司甲太刘乾兴次子刘阿亮送来的，朱济世在英国人的支持下，已经夺了兰芳建国，自称明公了！这事儿已经在南洋传遍了，怡和行行主伍绍荣也有同样的密报呈上，卑职还亲自询问了几个刚从南洋过来的洋商，他们也证实确有其事。”
　　“真是麻烦……”
　　听到白斯文的话，耆英顿时就觉得脑袋大了一圈，两边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夺国兰芳，还立号“明公”，摆明了车马要和大清王朝做对了！可是自己这个两广总督能怎么办？派广东水师去远征婆罗洲讨伐反贼？就那些比渔船大不了多少，多半还漏水的破船能去得了那么远？就算勉强去了，能不能打得过逆明反贼还两说呢！而且反贼背后还有英吉利人，这事儿怎么都不靠谱。
　　看到耆英手足无措的样子，白斯文上前一步，低声道：“爵帅，明里不好下手，还是暗中行事吧！”
　　暗中行事？不就是暗杀吗？
　　“不会起了边衅吧？”耆英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边衅当然是指同英国的冲突。耆英可不是那些朝堂上面只会闭着眼睛瞎嚷嚷的清流，鸦片战争后期他以钦差大臣、广州将军的身份在前方主持过军务，还全面负责同英法美诸国的谈判。白斯文带来的那些朱济世纂写或翻译的书籍，他也都仔细拜读了。虽然算不上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满清大员，也绝对是排在前几名开眼的清朝官僚。知道大清朝肯定打不过英吉利，第一次鸦片战争之败绝非偶然。
　　“不能用朝廷的人马，让那刘阿亮出面联络日本死士吧。”白斯文斟酌着道，“若能击杀了朱逆本人，大清就算夺过一劫了！否则……爵帅，广东的防备须得加强，您的督标，广州将军的军标，驻防八旗都要尽快换装洋枪！”
　　听到白斯文提到洋枪，耆英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恩铭，皇上交代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2万杆洋枪，什么时候能送到北京？”
　　白斯文闻言就是一声苦笑，答道：“爵帅，您也知道，皇上拨的是内帑。”
　　内帑就是皇帝的私房钱，该上内务府去领银子，那里可比户部黑多了！户部的部费还有点规矩，就是一厘多的样子，就是领十万两银子要给户部经办官员一千多两好处费。至于内务府，要你一两成的回扣都是客气的。
　　“不是有粤海关监督的差事吗？”耆英有些不解地道。
　　上面发点银子，下面层层克扣那是陋规，连御史言官都不弹劾的，他这个两广总督当然不好说什么的。


第149章 八旗也要练新军
　　听到耆英提起粤海关的差事，白斯文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海关监督按例是不直接同洋商往来，要透过十三行方能管理海贸事宜，海关监督的收益主要也靠十三行孝敬。然而十三行那帮奸商也是看人下菜的，他们这些能当上行商的，都是背后有大人物撑着，白斯文什么背景，他们当然一清二楚。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海关监督该给多少孝敬，也都是有例可循的。
　　而且今年广州的海贸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上面压给十三行的报效捐纳也同样增加了不少——道光皇帝在鸦片战争中赔出去的银子花出去的军费，还想从这些商人身上榨出来呢！
　　如此一来，白斯文这个海关监督的宦囊可就这么都丰厚不起来，收到的那些孝敬银子扣除给上面的炭敬、冰敬还有各种孝敬，所剩不过十来万两，都拿出来也补不上采购两万条洋枪的窟窿。而且白斯文也不会傻到把自己应得的一份银子讨出来填补公务上的亏空。
　　“爵帅说的是，幸亏有海关监督的差事在身，已经着十三总伍总商去办理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的。”
　　“哦，”耆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趟差事办下来，伍家要垫不少银子吧？”
　　“两万杆滑膛枪，在广州拿货，起码要花费二十万英镑，差不多六十万两银子，伍家这趟买卖要赔二十五万两银子。”
　　这褐贝斯滑膛枪在加尔各答是一个价，在广州是另一个价，而且通过丘胖子的路子去加尔各答兵工厂采买是一回事，普通的贸易商想买，又是另一码事了。再加上海贸的高额利润，一条滑膛枪在广州索价7个英镑是起码的。而白斯文又多报了3个英镑，自是知道耆英不会让怡和行白白往里面扔银子，一定会有所补偿的。
　　“保举个布政使衔给伍绍荣吧。”耆英思索着道，“这样他干起活也卖力些。”
　　“谢爵帅。”白斯文躬身一礼，又道，“爵帅，兰芳的事情要不要写折子报给皇上？”
　　粤海关监督还负有窥测外夷动向的使命，兰芳之变是在密折上奏的范围之内。
　　“肯定要上报的。”耆英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踱起了步子，“可是折子上该写些什么呢？”
　　这话问的当然不是白斯文的折子，而是耆英自己要上的折子。白斯文的折子只需要把兰芳之变的事情经过写明即可，可是耆英的折子上面却要提出具体应对之法。
　　“该要加强两广、闽浙防务，严防逆明反贼窜入。”
　　收买江湖高手去刺杀朱济世的话，是不能写在给皇帝老子的奏折里面的。一来皇帝老子要是批准行刺，实在有损明君形象；二来刺客高手什么的，皇帝都是不大喜欢的，要是在皇帝脑子里留个豢养刺客的印象，可是大大有损仕途啊。
　　“是该严防！”耆英停下脚步，蹙眉道，“可是八旗、绿营流弊已久，想要整顿也不大容易……”
　　耆英是当过广州将军，参加过鸦片战争的，八旗、绿营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而白斯文就是广州旗营水师出身，也知道八旗、绿营有多菜，就算给他们换了洋枪，也未必打得过逆明反贼。
　　“满洲子弟尚有余勇，或可在广东用西法训练一支八旗新军。”
　　白斯文看着耆英的表情，斟酌着道，“目前广州旗人丁壮便有六千多人，其中有差事的不过一千五六百，若能扩充驻防旗军编制，更换器械，再用西法操练，不出一二年，广东就有一支八旗劲旅可用了。”
　　“一下子扩充4500旗兵……还要全数换装洋枪？”
　　“不但要换洋枪，还需装备洋炮。6000旗兵差不多等于西洋的一个师，应该配备12门6磅、9磅加农炮。”白斯文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广州八旗的骑兵无需换装，西洋骑兵也是用长枪、大刀的。”
　　“那也需不少银子，光是4500个八旗兵丁，一年俸银、禄米、节赏就得好几十万两银子，还得换转洋枪、洋炮，还得西法操练，一年下来，广州旗兵的开支怎么都要七八十万两吧？”
　　“爵帅是封疆啊！”白斯文开口提醒道。
　　封疆之臣是有守土之责，要是让朱济世打进了广州，就得以死殉城！
　　耆英一震，捋着胡须道：“用民壮如何？”
　　用民壮当炮灰是围剿白莲教的时候开始的，现在各地方都有民勇团练，广东也不例外。不过此时的民勇团练和后来的湘军、淮军完全不是一回事，只不过守卫家乡的地方武装而已。
　　白斯文摇了摇头，道：“朱逆确系前明之后，两广会匪众多，盘根错节，早就深入民间，难以根除，或许会奉朱济世为主！”
　　白斯文这条广东地头蛇所言不虚，历史上的1854年，广东洪门响应太平天国发动起义，一度围攻广州，失败后余部退往广西建立大成国，一直维持到1864年才最后覆没。想用广东民壮去对付朱济世这个大明的海外天子，可是一点儿都不靠谱的事情，没准人家就阵前倒戈了。
　　“爵帅，这民壮即便可靠，也无大用处，”白斯文又分析道，“西洋枪炮犀利，不是靠人多势众能够战胜的，如果将洋枪洋炮给民用使用的话，万一……”
　　“不能给民用洋枪，看来还得要靠咱们旗人！”耆英思索再三，终于确定了大方向，只是这每年七八十万两的银子又从何而来呢？
　　“爵帅，开海防捐如何？”白斯文道。
　　“卖官？”耆英大摇齐头。卖官一直就是大清朝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过捐班出身的官员很难有补缺的机会，这两年卖官的行情已经开始走低了。而且卖官所得要如何使用，户部早有安排，不大可能用来练八旗新军。
　　“不是卖官，而是在田亩货物上面想办法，可以在两广地方上设立劝捐局，对两广田地和商铺派捐，还可设置税卡向往来客商劝捐。”
　　“这个……不大好吧？”耆英还是摇头，白斯文的办法其实就是向汉人多收点税用来编练八旗新军。其实吧，本来这事儿也没什么，两广那么大地方，每年各种税赋加起来好几百万两，再多收七八十万两有什么不行的？关键是大清官僚们收钱的劲头和花钱的效率是成反比的！如果上面想收个七十万两银子，下面的黎民百姓差不多得拿两百万两出来，而这七十万两银子花出去所能收到的成效，顶多就是预想当中的三分之一。这一进一出，老百姓出了10两银子，朝廷却只办了1两银子的事情。
　　“爵帅，卑职以为，这八旗新兵得练啊！”白斯文上前两步，走到耆英跟前，正容道，“自古强国之道首在强兵，方今华夏，又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奇祸，逆明反贼勾结西洋列强，早晚必会进犯两广之地，必须得有一支八旗强兵在广东震着！不仅广东的练八旗新兵，福州、杭州、镇江等地的旗兵也要精练，唯有咱们的八旗劲旅强了，这国朝才能安保无恙啊！”
　　“也罢，也罢！”耆英拍拍手道，“我耆英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大清朝有我一份，这个折子我上了，哪怕那帮清流口诛笔伐呢！只要皇上知道我耆英是一心为国就成了。”


第150章 卖枪给大清？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推了开来，杜兰夫人好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份名帖放在了朱济世的书桌上。
　　朱济世抬头看着这位老情人兼管家杜兰夫人，温和地笑了下，道：“罗曼，什么事情？”
　　“杰森，你还记得那位里卡多·罗德里格斯吗？”杜兰夫人指了指名帖，轻轻道，“他最近倒了大霉，一艘满载鸦片的帆船在南海触礁沉没，损失了一大笔钱，差不多破产了，想和济世行合作一笔大生意，好把损失补回来。现在他人就在客厅里候着，要不要见？”
　　活该！朱济世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过面子上还是不动声色——随着地位日高，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也渐渐练出来了。
　　“大生意？”朱济世拾起名帖瞧了一眼，帖子完全是中国式的。白单折封面上面墨迹淋漓的写着三个汉字，罗德理！下面是一行小字：罗德理洋行大班罗德理拜上。
　　看起来这个罗德里格斯这段时间没少和中国商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这次有什么大生意想同自己合作？
　　朱济世把玩了一下帖子，微笑道：“请他上来吧，我就在这里见他。”
　　说完又低头翻看起一叠文稿来了，这是济世大学医学系的教材，朱济世到了香港之后，除了去港督府露了个面，主要精力就放在办学上面。济世书院现在已经开学了，先开了英语、数学、格致、体育等四门课，儒学暂时还没有开，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儒生来授课，至于鸭脷洲上的那个军校，现在还在筹建当中，军校的学生暂时和普通书院学生一起上课。济世大学还没有正式开学，不过也有了不少学生，一部分是从欧洲跟随来的希望学医的学生，一部分是英华书院的毕业生，总数不过百人，但也聊胜于无吧。济世大学预备先开设医学、化学、法律、军事等四个系。每个系顶天一个小班，号称“学院”真是在吹牛。不过济世大学医学系和化学系的水平却肯定是世界一流的。
　　另外，朱济世还打算办一张中文报纸，用来宣传自己的思想，名字已经取好了，就叫《大公报》。他还为即将发行的《大公报》创刊号写了一篇社论，名曰：中学为本，西学为用。这篇文章的草稿，也在这叠文稿之中。
　　“里卡多，请进吧。”杜兰夫人又一次推开了书房的房门，很客气地将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洋鬼子请了进来，正是和朱济世有过几面之缘的里卡多·罗德里格斯，现在还有个非常中国化的名字，叫罗德理。
　　朱济世一下放下文稿，微微抬手示意这位罗德理自己坐下来。
　　罗德理也不客气，按照中国人的礼仪冲朱济世拱拱手，自顾自的端坐在一旁。
　　“我是该称乎你为罗先生还是里卡多？”朱济世笑问道。
　　罗德理哈哈一笑，用一口生硬的广东话道：“入乡随俗嘛，爵爷还是叫在下的字吧。”
　　“字？”
　　“在下字海安，取海路安泰之意，可惜还是翻了船。”
　　说到这里，罗德理的脸色就是一黯，露出心疼的表情。对于做海上贸易的人来说，沉船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大洋行，如济世洋行有8艘武装商船，怡和洋行有19艘武装商船，是有实力承担一两艘海船沉没的风险。可是罗德理洋行拢共就两艘船，沉了一艘就是丢了一半家当！而且还有几十名水手失踪，估计生还可能不大，最少还要支付一两万英镑的赔偿，损失可谓极大。而另一艘商船上满载的鸦片，也没有如预想一样，让罗德理大赚一票，因为一时间到港的鸦片极多，因而香港市面上鸦片的价格走低。
　　所以眼下的罗德理洋行，正陷入困境当中，可就在这当口，罗德理却从怡和行那里接到了一单有点特殊的买卖——两万杆滑膛枪！
　　就是大清粤海关道白斯文压给怡和行的那笔为道光皇帝买枪的赔本生意。为此伍绍荣已经接洽了包括怡和洋行、宝顺洋行、旗昌洋行、仁记洋行、华记洋行在内的五大洋行。而这五大洋行的报价都是一致的，一条褐贝斯滑膛枪索价12个英镑，香港交货。两万杆滑膛枪需24万英镑，折合白银近72万两！
　　也就是说，这笔买卖，怡和行至少要赔进去30多万两。伍绍荣自然不舍，于是就向一些中小洋行询价，结果罗德理洋行以最低报价9英镑一条褐贝斯中标。今天罗德理上门拜访，就是为了这笔买卖。
　　“海安兄……你要同我合作卖褐贝斯步枪给满清！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罗德理捋了下自己的大胡子，笑吟吟地点头，“知道啊，你是中国明王朝的传人，现在的广州已经传遍了，都说你要借助英国人的支持反清复明！还有传闻说，所以现在满清的两广总督、广州将军、广东巡抚已经联名上奏朝廷，请求在广州练八旗新军了！估计不久之后，闽浙、两江也会练八旗新军。
　　这两万杆褐贝斯很可能只是一连串军火交易的开端，将来还会有更多的订单，我之所以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同怡和行交易，就是看中之后的大订单。不过我的罗德理洋行在采购滑膛枪上没有多少门路，不如就由济世行以8.5英镑的价格向罗德理洋行供货，如何？”
　　这个家伙什么意思？朱济世的目光冷了下来。罗德理看了朱大爵士一眼，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爵爷，您和满清有矛盾，不等不去赚满清的银子，是不是啊？您有八条可以跑远洋的大帆船，又不愿意做鸦片生意……让它们闲着也是浪费啊！而且您控制的兰芳大公国是英国的属国，从加尔各答兵工厂购买洋枪是名正言顺的事情，甚至可以自己开厂造枪卖给清朝政府。当然，济世行的招牌不大方便打，不如就由罗德理洋行代理吧。”
　　“里卡多！你的意思是要我卖枪给满清，将来好让他们用这些褐贝斯来打我自己！”
　　朱济世强忍着怒气没有撵人。而罗德理却是一脸讶异地表情看着朱济世，道：“杰森，你是打过仗的，身边还有许多经验丰富的军官，难道还以为靠几万把老掉牙的褐贝斯就能让满清的破军队变得强大？新当会战中，你的敌人也有滑膛枪，数量比你的济世军多几倍，不照样全军覆没？”
　　这话，好像也不错！朱济世有些心动。自己的8艘大帆船确实挺闲的，将来肯定还要扩充船队——这大明的海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通过商船船队来慢慢培养，所以南洋公司下的西洋软帆大海船肯定还要逐渐增加，应该要让这些海船发挥足够的效益。
　　只是卖枪给清朝，还是有些不妥当。
　　“杰森，我还有一个生意想和你合作，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像上次的古柯叶子一样欺骗我的感情了。”
　　呃，欺骗感情？这个洋鬼子的中国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什么生意？”
　　罗德理笑呵呵的从口袋里摸出个圆锥形，底部还有个小木塞的铅块放在了朱济世眼前。
　　“这是什么东西？”朱济世拿起铅块看了又看，最后问道。
　　“这是一种专用于线膛步枪的子弹。”


第151章 半瓶醋，最好骗
　　专用于线膛步枪的子弹？朱济世有些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铅疙瘩，好像是有点像子弹，可是屁股后面的木塞是做什么用的？
　　“杰森，这种子弹名叫圆锥形底部扩张弹，底部的那个木栓在收到压迫之后，就可以从内部撑开子弹，从而大大提高线膛枪的气密性，由此子弹可以做得略小于线膛枪的口径，装填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这种子弹在历史上被称为“米尼弹”，曾经引发了一场改变陆军作战模式的军事革命，不过朱济世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罗德理的话好像有点道理，便问道：“这个是你发明的？”
　　罗德理笑着摆摆手，道：“我哪有那本事？这种子弹是我买的，它是英国步兵上尉诺顿和枪械师格林尔先生共同发明的，市面上有少量销售。”
　　“没有装备英国陆军吗？”
　　“没有。”罗德理道，“这种子弹发明已经有十几年了，专利保护期都快过去了，不过英国陆军仍然没有采用的迹象……不过我在非洲用这种子弹打过大象，还是挺好用的，可以在300码的距离上准确击中目标。”
　　朱济世淡淡一笑，300码就是200多米，在这种距离上开枪击中一头大象，这个罗德理的枪法还真不赖啊！
　　他突然问道：“那你想用这个点子换到什么？”
　　“济世洋行和罗德理洋行展开秘密合作，经营同清国政府的贸易。”
　　“就这些？”朱济世神色一松，点点头就要答应。
　　罗德理却又往下道：“还要一封您写过白斯文先生的亲笔信！”
　　“给白斯文的信？”朱济世皱了下眉，“你认为现在我和白斯文还有什么共同语言吗？”
　　“有啊！”罗德理沉沉一笑，说道，“这位粤海关监督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在您的手下工作过。”
　　“哦？这事儿也能隐瞒住？”
　　“现在不瞒得好好的？”罗德理道，“我想我可以成为您和白监督之间的桥梁，帮助你们化解误会。”
　　“白斯文可不好骗！”朱济世冷冷道。
　　“没有骗过又怎么能知道？”罗德理笑道。
　　朱济世蹙眉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好吧，我可以给白斯文写信，信的内容呢？”
　　“普通问候之语即可。”罗德理笑呵呵地道。
　　朱济世细想了下，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于是便提笔给白斯文写了封信，交给罗德理，又答应让南洋公司从加尔各答和兰芳运两万支滑膛枪到香港转卖给罗德理洋行，然后便将他给打发走了。
　　罗德理将朱济世签过字的洋枪采购合同和朱济世写给白斯文的信，收在怀里，就立刻搭乘了开往广州的商船，去找白斯文。
　　此时广州的城墙还没有拆除，因而整个广州城是分为城内和城外两部分的。广州城南关之外，就是眼下全中国最繁华的贸易商港，珠江之上，西洋各国的货船帆樯林立，比之伦敦泰晤士河，也丝毫不差。而广州城内，却是严禁洋人进入，就连和清国签订了“平等条约”的法国、美国（也是白斯文的功劳）的客商也是不例外的，更别说罗德理这个西班牙人了。因而洋人想要见广州城内的满清高官一面，都是极为不易的。不过白斯文却是个例外，他在广州南关之外置了个外宅，买了个江南名妓养在里面，如果有洋人想要求见，晚上就直接去他的外宅便可，白斯文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罗德理一到，便说是英伦故人来访，白家的家人通报进去，白斯文便急急地迎了出来。他在英伦有不少“故人”，有些还不大好得罪——当然朱济世是不可能到访的，最有可能来访的是渣甸先生的代表。
　　“请问，本官在英伦和你认识？”白斯文怎么都想不起站在自己跟前的洋人是谁，便很客气地发问。
　　“不认识，在下是罗德理洋行大班罗德理”罗德理笑着，把那封朱济世写的信取了出来，“只是受人所托，给白大人带一封信。”
　　朱济世的字迹很特殊，是用钢笔写就，看上去苍劲有力，全世界大概也是独一份——这年头没人练过硬笔书法。
　　看到是朱济世的字，白斯文脸色微微一变，将罗德理迎入内室，屏退左右，沉声道：“你和朱爵爷很熟吗？”
　　“朱爵爷？哦，只是有生意上的来往。”罗德理笑着，又把那份朱济世签名的洋枪采购合同取出来，“济世行在英国上层人士中很有些门路，能用9英镑以下的价格提供2万支洋枪的，在香港就只有济世行了。”
　　“他怎么肯卖洋枪给大清？”白斯文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在他想来，满清之所以在鸦片战争中输给英国，主要原因就是器械不利！这个道理，朱济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又为什么要向满清供应洋枪呢？
　　“为什么不肯？”罗德理一脸讶异地看着白斯文，道，“他用2.2英镑从加尔各答工厂拿货，卖到香港就是8.5英镑，扣掉所有的费用、税收，一把洋枪起码赚4英镑，2万支洋枪就是8万英镑的利润啊！”
　　“他就不怕我大清八旗靠着这洋枪重振昔日雄风？”白斯文自言自语道，“这位朱明之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白大人，您说什么？”罗德理惊奇地问，“2万支褐贝斯就能让清朝军队重振雄风？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还有西法练兵，朝廷已经聘了法兰西军官。”白斯文尽量装出自己真懂军事的样子。
　　“不用办军事工业？”罗德理则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白斯文，好像对方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白大人，您知道现在朱济世为什么不提兵来攻两广吗？”
　　“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的军事工业还没有搞好，真打起仗来，武器弹药的消耗极大，都要向英国采购的话，难免被卡脖子！现在朱济世正在兰芳建设钢铁厂、兵工厂，而他的济世行本身就是欧洲最大的军火公司之一，在兰芳开厂是没有任何技术问题的。只等他的工厂都建成了，就会编练出几万乃至几十万新式军队了……”
　　“此话当真？”白斯文倒吸口气。
　　“当然是真了！”罗德理掰着手指头对白斯文道，“这洋枪可不是大刀、长矛，买一把可以用一辈子，洋枪是要装了火药、铅弹才能杀敌，对了，大清的火药质量过关吗？铅弹能不能自产？”
　　白斯文愣了又愣，他这个大清“洋务专家”其实连半瓶醋都够不上，就是在西洋开了下眼界而已，哪儿懂那么多？
　　“而且洋枪的枪管都是有使用寿命的，一般只能打个几百发就不行了，这枪管可都是精钢所造的，大清朝能自产吗？”
　　枪管还有使用寿命？白斯文摇摇头，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罗德理还在侃侃而谈，“现在大清朝可以用银子买到洋枪、火药，可一旦开战，列强要么干脆支持朱济世，要么严守中立，届时清国就无处采购洋枪、火药。靠手头的几万杆洋枪，又没有好的火药，能支撑多久？”


第152章 红顶洋商
　　“险些误了大事啊！”白斯文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朱济世肯卖洋枪给大清……看来还是要自办军工，这洋枪火药，事关大清基业，的确不能被外人所掌控！”
　　“可是大人知道怎么办军工吗？”罗德理笑吟吟地问道，“大人知道上哪儿能聘到精通军工的西洋技师吗？知道开军工厂需要购买多少机器、模具、原料，这工厂选址，又在哪里合适吗？”
　　“还真不知道。”白斯文摇摇头，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德理，沉声道，“罗德理先生，如果本官没有猜错，你是专程前来同本官说这些话的吧？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从本官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既然白大人挑明了，那在下就不妨直言。”罗德理笑道，“在下听说过一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大清，最赚钱的买卖，无过于做官！是吗？”
　　“罗德理先生，你的意思是？”
　　罗德理好整以暇地说：“在下想做大清朝的官！”
　　“一个洋人？”
　　“有利可循啊，当年汤若望不是做过清国的官？现在清国还打算请几个法兰西军官帮着训练军队，我自认为本领不比汤若望小，为什么不能做清国的官？”
　　白斯文一想也对，自己在洋务上面的确是半瓶醋，之前完全是凭着朱济世的指点才和法兰西、美利坚谈成了条约。下面如果要办新军、开工厂，没有个明白人指点肯定要坏事，到时候自己非但前途不保，还会连累大清朝的国祚，可就是百死莫赎了。
　　……
　　“你要做大清朝的官了？”
　　朱济世皱眉，这个罗德理跑了趟广州，好像脑子跑坏掉了，居然到自己跟前说这样的胡话！
　　“没错，白斯文已经同意了，只要我把2万杆褐贝斯交给怡和行，他就向两广总督和清朝道光皇帝保举我做官……”
　　罗德理倒是毫不隐瞒，把他和白斯文说的话，原原本本在朱济世跟前又说了一遍，见朱济世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才赶紧补充一句：“其实我也是为了帮你反清复明才去给大清做官的。”
　　“你给清朝做官，帮着清朝办军工是为了帮我？”朱济世的脸色郁郁，如果这里是兰芳的话，他大概都喊“锦衣卫”来拿人了。
　　“当然啦，我这是打入大清内部，以便掌握大清洋务的动向，好及时给你通报消息。杰森，你是不是也应该封我一个官？”罗德理一本正经地道。
　　“你还想脚踏两条船？”
　　朱济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无论大清朝的行政效率如何低下，官办工业总归会加强清朝的实力，为自己将来反清复明的事业增加不少麻烦。而自己虽然有的是钱，但终究比不过满清王朝，人家可有四万万汉人可以剥削，一人头上扣一两银子就是四亿两！哪怕花十两银子只能见到一两银子的效益，也相当于花了四千万两办军工，自己能拿得出一样多的银子往兰芳的兵工厂里面投？
　　“杰森，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有着第一流的商业眼光，怎么就看不出清朝政府的官办工业里面有多大的商机……”
　　罗德理娓娓道来，他在同清朝的官商和官员接触后发现，即使是号称精通西学的白斯文和长久和西方打交道的行商，对西方的工业、商业，其实也是极不了解的大外行。而同这种啥都不懂，口袋里又装满了银子的外行做生意是最容易的，就是内行人眼中的垃圾，也能卖出金子的价钱来。
　　因而满清搞官办工业的商机，绝对是要抓住的！最好能想方设法推动、参与到满清办工业的过程中去。所以他才想着通过白斯文的路子，去当大清朝的官，而白斯文一旦将他当成办洋务的助手顾问，那么官办工厂的建设合同，就不难到手了。到时候，他的罗德理洋行就是总承包，包下的工程，再分给济世行一个大头，让济世行也狠赚一笔，这样不就等于在帮朱济世反清复明吗？
　　“在我看来，清朝办工业不过是早晚之事，这个商机我们不抓牢，怡和行、宝顺行也一定会抓牢的。到时候，这个银子不是让渣甸、颠地这样的人渣赚去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朱济世想起白斯文同渣甸的关系似乎非比寻常，两者再次勾搭上也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都被渣甸那个鸦片贩子赚走了。
　　“那么，你打算分我几成利益？”
　　罗德理笑了笑，伸出个巴掌，道：“我从满清那里搞到的订单，照九成的价钱给济世行四成，不过不能直接给济世行总行。”
　　“明白，我再搞几个空壳洋行就是了。”朱济世顿了下，“还有六成呢？”
　　“不能吃独食啊！法国人那里还伸长脖子等着呢，要不让塞古尔洋行接了去？”罗德理笑了笑，压低声音，“杰森，等你将来恢复了大明，给我当个侯爵怎么样？”
　　“好说，好说。”朱济世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铃铛摇了一下，唤来了任怡江，“宜臣，去把张泽根请过来。”
　　“是，爵爷。”
　　朱济世对罗德理道：“给你安排个使唤人没有问题吧？”
　　“行啊，”罗德理当然明白朱济世的意思，“以后我不方便经常和你见面，就让这位张先生代为通传消息，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朱济世笑了起来。说来这一回自己好像也被罗德理这个奸商利用了一把！不过这个结果好像还可以接受的，出来混的，哪有不被人利用的？只要大家都有利可图，也就不要那么认真了。
　　……
　　“还要自办军工，恩铭啊，这个又得花不少银子吧？而且内务府什么德行你真不知道？事情到了他们手里就没有不砸的。又都是上三旗的包衣奴才，打十辈祖宗开始就伺候先帝了……”
　　两广总督衙门，耆英摇着脑袋万分为难地说道。
　　白斯文慨叹地摇头，“爵帅，卑职也兼着内务府的差事，还能不晓得那些陋规？不过咱们大清江山要安如泰山，这个军工总归是要办的，其实嘛，这军工未必一定要内务府负责……”
　　耆英叹气，“这差事不给内务府给谁？地方上面的督抚？军工是国之重器，哪个督抚敢承担？再说了，这西洋火器的制造法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掌握的，你可明白？”
　　白斯文心说，不就是要防着汉人吗？要是没有朱济世的话，这事儿还真是这么回事，可现在朱济世的济世行根本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军工厂之一！他们汉人早就掌握西洋火器的制造法门了！
　　不过这番话是不能当着耆英的面说的，白斯文斟酌了下，又道：“不如另立一个洋务衙门，专门负责对外交涉和开办洋务工厂，把内务府负责制造火器的八旗炮厂和八旗火药厂都归入洋务衙门……”
　　“恩铭！”耆英忽然打断白斯文的话，道：“这等事体是你能议论的？”
　　白斯文一怔，忙拱手道：“爵帅教训的是，卑职糊涂。”
　　耆英摆摆手道：“难得你能这样为朝廷着想，如今咱们旗人里面像你这样的真是不多了。这样，回去给皇上递折子，就说是法兰西公使拉萼尼侯爵的建议，这样就不得罪人了。”
　　“谢爵帅提点。”白斯文忙躬身一揖。


第153章 用心险恶的中学为本
　　圆明园西洋楼，大水法前面，道光皇帝悠然而坐，身侧两人侍立，一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中国有人口有四万万，土地疆域辽阔之极，物产富饶，远胜欧罗巴之洲。若能举国一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地尽其利，守中学之本，用西学之技，师夷之长，攻夷之短，何愁国家不兴，中国不强，雄踞亚洲，龙腾东方，指日之待也……”
　　“老六，可以了，就背到这儿吧。”
　　道光皇帝打断了六阿哥奕欣，淡淡地挥了下手，奕欣愣了愣，朝道光拱了下手，“皇阿玛，儿臣可有背错？”
　　“没有背错，一字不差。”道光皇帝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四子奕詝，问道：“老四，你先来评一评，这朱济世的体用之说，有没有道理？”
　　本用之说，是朱济世最新在他所创办的香港中文报纸《大公报》的创刊号上，所提出的中国效法西洋进行变革的观点。依他所言，中国的人口、土地、资源都远强于西方。之所以会在鸦片战争中败北，主要就是科学技术不如人，工商不如人，行政效率不如人，军队的组织训练不如人。
　　因而必须要改革，但是改革不等于全盘西化，中国源远流长的文化，孔孟之道的思想，都是国家、民族之本，就犹如西方的基督教，是必须要坚持的“本”。如果放弃自己原有的文化、思想，那么四万万中国人，将会分崩离析，中国也将不复存在。因为华夏民族的认同，便是基于这传统文化和思想的。但是在这根本之外的东西，却不能墨守成规，丝毫不知变通，因为当今世界强国林立，弱国如不肯图强，灭亡瓜分不过是早晚之事。而要图强，当然就要学习他国之长了，只要本守住了，向他国学习之事，便不需有什么顾虑了。
　　这张新鲜出炉的《大公报》，已经被白斯文搞到手，和自己的密折一起，用六百里加急递到北京的道光皇帝手中了。道光则让自己奕欣和奕詝都阅读了这篇大作，现在更要征询他们的意见，这其实也是在考察两人的心智是否合适当未来的大清之君。
　　奕欣就是历史上的恭亲王，今年虚岁不过15，周岁才过13，不过极是聪明，记性很好，看了两遍就能通篇背诵了。不过当皇帝不是有个好记性就成的，还要有政治上的真知灼见。
　　然而一个13周岁的小正太又能懂多少政治？所以道光皇帝让奕欣背诵了《中学为本，西学为用》一文后，便首先征询比奕欣年长两岁的奕詝的意见。
　　“儿臣，儿臣……”奕詝却是心中叫苦，他是比奕欣大两岁，可是脑子比较笨，反应也慢，理解能力更差，平日皇帝老子问话，都是由师傅杜受田预先拟定好几个备选答案，让奕詝记着到时候回答的。可是今天的问题却出人意料，杜受田这会儿又没看过朱济世的这篇文章，当然不可能事先拟好答案了。
　　“儿臣以为，祖宗之法，必有它的道理，不可轻易改变……”憋了半天，总算憋出这么一句祖宗家法不可变来了。
　　道光摇摇头，不大满意，又问奕欣，“老六，你说说看。”
　　奕欣朗声道：“儿臣以为，朱济世所言有理，咱们之前被英吉利打败了，败了必有败的原因，必须要找到原因，进行改革，方能使国朝长安。”
　　道光点点头，奕欣所言听上去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并没有言及根本。
　　“老六，你觉得中学为本，这个说法对不对？”道光又问。
　　“这个……对啊！”奕欣稍加思索，便回答道，“孔孟之道当然不能变了。”
　　道光心里叹口气，有些失望，奕欣虽然聪明，但是比起圣祖康熙爷还是大大不如的，他的这份聪明还是小聪明。
　　“老四，你说，中学为本对不对？”
　　听到这问题，奕詝都快哭出来了，今儿是怎么回事？皇阿玛的问题怎么难成这样？这是考儿子还是考进士啊？
　　“皇阿玛，儿臣，儿臣不知……”
　　道光皇帝斜了奕詝一眼，长叹了口气，两个儿子，一个有些小聪明，一个虽然愚笨，却也是诚实之人。
　　“朱济世此人，用心险恶！”道光皇帝原本平静的容色忽然就变得极为阴沉，沉声道：“国朝之本，从来就不是中学，而是八旗！只有守住了八旗这个本，国朝才会安泰。朱逆将中学说成国朝之本，其实是在讨好全天下的读书人，是妄图动摇我大清之基！此人若是在圣祖、高宗之时，早就已经身死族灭了！”
　　这是要兴文字狱？奕欣、奕詝心说，朱济世在香港岛眯着呢，就是皇帝老子要灭他的族，也得问问英吉利人答不答应啊？
　　若是朱济世听到道光皇帝对他这篇大作的评语，绝对会喊一声冤枉的。他真没想过用什么“中学为本”来替代“八旗为本”，不过用“中学为本”来争取国内知识分子对“西学为用”的支持的想法，倒的确是有的。
　　“我们这份《大公报》所要灌输给读者的核心思想，就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因而一方面要突出中学之本的好处，将孔孟之道同西方的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进行比较，要让读者意识到孔孟之道的长处和优点，要让读者认识到，我们是拥护信仰孔孟之道的……”
　　香港岛，深水湾，香港济世大学，会议室内，朱济世正召集《大公报》的几个编辑，就是黄植生、任怡江、汤启文他们三人，向他们布置《大公报》的宣传口径。
　　说起来真是让人有些头疼，现在朱济世的班底里面，打手到是有一些了，会做买卖的商人也有不少，各种各样有一技之长的洋鬼子更多，但是中国儒家知识分子却少之又少，考中过功名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能写点文章的，就是这间会议室里的区区四人，所以争取中国儒家知识分子的支持，就是朱济世的当务之急了。
　　对于儒家，后世褒贬不一，褒得少，贬得多。似乎中国之衰弱，便罪在儒家。然而在接受了西方民族国家的那一套理论之后，朱济世却认为，对于中国的儒家，只能改造，不可抛弃。就如同基督教世界对基督教也只能改造，不能彻底否定。由于中国人并不重视宗教，所以儒家这种哲学思想，就是实际上的宗教。正因为有儒家思想在，四万万人才会凝聚成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朱济世现在拿出另一种思想来替代儒家思想，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肯定会出现思想上的混乱，原有的信奉儒家思想的知识分子，全都会站到朱济世的对立面。更糟糕的是，如果朱济世在短期内没有办法统一中国，那么中国人就会在两种思想的指导之下生活，最终极有可能会形成如基督教公教、东正教和新教之间的矛盾冲突。国家甚至也会因为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而最后走向分裂。


第154章 洋务衙门
　　圆明园，含经堂。
　　“皇上，臣以为，朱济世此人冒充南明之后，夺地兰芳，依附英夷，居香港，窥测闽粤，实在是国朝大患，应遣一熟悉闽粤政务，并通晓洋务之大员，往镇两广，扩编团练，精练八旗、绿营，仿造西洋利器，以实边防。”
　　说话的是满头华发的老臣潘世恩，他眼下的官职是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衔，入直军机，也就是后世人们所说的军机大臣。他是乾隆58年的状元，历尽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称得上是元老重臣，今年已经78岁高龄。因为年老体弱，行动不变，道光皇帝还特许其紫禁城乘轿。
　　道光皇帝点头，潘世恩的话句句都是挑不出毛病的，说是持重也好，说是老狐狸也罢，总归是清流领袖，眼下朱济世在香港举起“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大旗，想来就是为了争取这些读书人，大清朝虽然是以八旗为本的，但是面子上还是笼络住儒生的。
　　“潘师傅，”潘世恩还是上书房总师傅，理论上是所有皇子的老师，道光皇帝也尊称他一声“潘师傅”的。道光道：“两广总督耆英上奏，请开海防捐，筹饷以练广东八旗新军，你以为如何？”
　　听得道光说到编练八旗新军，潘世恩就微微皱眉，朱济世这个“南明之后”方到香港，朝廷就急匆匆在广州练八旗新军，不是摆明了不相信汉人吗？此举在入朝为官的汉臣看来或许是天经地义，但是那些考来考去总是落地的秀才、举子会如何想？
　　“八旗……新军是国朝根本，当练。只是劝捐筹饷……”潘世恩是汉臣，清朝的汉臣在涉及满汉的问题上，总归是要表现得偏向满人一些。潘世恩为官数十载，当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面含糊。但是劝捐筹饷可不是什么高招，谁还不知道下面那些污吏有多贪？上面要筹70万两，他们保管能从老百姓口袋里挖200万两出来。
　　“练八旗新军也是为了保两广黎民，区区70万两，以广东之富庶，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道光显然已经决定要练八旗新军了，白斯文给他的密折上已经说了兰芳之变的大致情况，包括刘阿兴“扶清讨明”之事。对于朱济世，道光已经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臣知道了。”潘世恩不再说什么话了。
　　道光目光转向穆彰阿，穆彰阿上前一步，道：“奴才以为，或可同英夷交涉，迫其驱逐朱逆出香港。”
　　“可以一试。”道光点点头，不过他却不打算向英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让步，如开禁鸦片之类的，这事儿，同样会动摇大清根基，万万使不得的。
　　穆彰阿见道光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便知道交涉之事难成，又建议道：“福州、杭州、江宁等地也需编练八旗新军，另外，可调一部八旗新军驻防台湾，以免朱逆据台湾以扰东南沿海。奴才奏请在闽浙、两江开设海防捐筹饷。”
　　这八旗新军的数量一下子又增加了好几倍，如果福州、杭州、江宁、台湾的八旗新军每年都要花费七十万两的话，可就是二百八十万两了，而大清子民要拿出来的银子，恐怕还得翻上几倍啊！
　　“此议可行。”道光皇帝沉声又道，“耆英、白斯文又称，法兰西公使拉萼尼建议我大清自办军工，以免在枪炮、火药、铅弹等事体上受制于人。另外，该公使还建议成立一洋务衙门，选精通洋务之干练臣子具体操办，负责一切洋务事体。尔等以为如何？”
　　洋务之事，满清王朝的大员们都是一窍不通的，因为不通所以不屑，因为不屑所以不想同洋务之事发生什么关联。历史上洋务运动时，洋务派所开设的官办企业虽然薪俸优厚，油水更丰，但也很难找到正途出身的官僚去管理，所以多用捐班。
　　而现在，道光皇帝的大臣们，也是如此心态，没有谁想当这个洋务大臣的，所以一时也没人吱声，免得被道光硬派个洋务大臣的差。
　　“老臣以为，拉萼尼之请，实为我大清着想，理应采纳。”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是潘世恩，他都78岁了，自然不会被道光皇帝派去当洋务大臣，另外他还想举荐一人。“署理陕甘总督林则徐精通夷务，目前尚在京师，或可命其管理洋务衙门。”
　　“穆彰阿，你说呢？”道光皇帝不置可否，却问起领班军机穆彰阿的意见。
　　“奴才也同意潘师傅的看法，应该设立洋务衙门，林则徐也足当洋务大臣一职。”他思索了下，又道，“另外，奴才举荐琦善担任洋务大臣。”
　　清朝六部向来设两位主官，满汉各一，名义上二者在行使职权时不分级别，不过满尚书的官衔却比汉尚书高半品，满尚书为二品，汉尚书为从二品。如今要设立洋务衙门，这洋务大臣自然也该是满汉各一，林则徐当的是汉大臣，穆彰阿便举荐自己的党羽琦善当满大臣。
　　道光摇头，道：“琦善还是当他的成都将军吧，洋务衙门的满大臣，让耆英来当吧，洋务大臣的官衔就定为从一品、正二品。另外两个洋务大臣也别都呆在北京，让他们俩一个驻北京，一个驻广州吧。”道光顿了一下，又说，“林则徐驻广州，耆英就在北京的洋务衙门坐堂吧，两广总督让徐广缙当吧。”
　　“皇上，这八旗新军该由那个衙门管理？”提问的是兵部尚书，入直军机的何汝霖，清朝的兵部没有什么实权，也管不到八旗。不过道光皇帝今儿只说要练八旗新军，没说让哪个衙门负责此事，因而何汝霖才有此一问。实则是提醒道光要安排专人，督办八旗新军操练之事，否则这个八旗新军，多半是要流于纸面的。
　　道光捋了下胡须，沉吟片刻，说道：“八旗素来有驻防八旗和禁卫八旗之分，广州、福州、杭州、江宁四地所练之八旗新军，由广州将军、福州将军、杭州将军、江宁将军负责，台湾八旗另外设立一都统，由驻京八旗和各地驻防八旗抽调一千五百精壮前往。至于禁卫八旗，也是要换装洋枪并严加督练的，不过扩充员额倒不必要，着领侍卫内大臣督办即可。”
　　何汝霖暗自叹息，八旗新军看来是没有前途的！这大清朝兵事的一大弊端就是多头管理，以绿营为例，名义上管兵的兵部只能管武官的人事，而具体的兵事也不是由各省提督，各镇总兵负总责。总督、巡抚、驻防八旗的将军甚至是分巡兵备道，都要插手管理，而且督抚和将军，还有直辖的督标、抚标和军标。而多头管理的结果，自然是职权不明，有好处的时候人人分润，板起面孔负责的时候人人推诿。
　　至于八旗兵，情况也差不多。虽然驻防八旗的将军、都统倒是职权明晰，然而这些八旗武官，大多不通兵事，多由亲贵出任，任期也不长。而下面的低级军官、兵丁，则和绿营一样是军民不分，平时都在居家过日子，根本不像是当兵，说是一帮有武装的老百姓也不为过。
　　这样的军制哪里能打仗？就算换了西洋火器，又能有多大用处？


第155章 洪教主
　　道光皇帝“八旗为本”的政策，香港方面已有所知，深水湾大宅之内，罗香梅正捧着一叠刚刚送到的邸报，在细细翻阅，不时还提笔在一张白纸上记录着什么。
　　这邸报是由尚处于秘密状态的“大明山”驻广州的复兴分堂搞来的，其实也没有多大难度，不过是花几个小钱罢了。广州那里的行商大多是一只眼睛盯着洋人，一只眼睛盯着朝堂，在北京有专人帮他们抄录邸报，然后再星夜急递回粤，当中只间隔不过半月。所以道光皇帝下旨设立洋务衙门和大练八旗新军的事情，“大明山”总山，在半个月后便知晓了。
　　而朱济世近来事体颇多，英国方面已经派来了一批教授和留学生，济世大学的所有教材、课本都已经准备就绪，准备在1846年四、五月间开学。而济世书院，更是先一步开了张，朱济世是书院院长，自然隔三差五要去向学生讲学授课，还要亲自考察前来应聘的老师。
　　另外，济世行的生意繁忙，需要朱济世处理的事情也极多，兰芳大公国也是处立，总理大臣刘鹏、陆军大臣韩四，都会按期向朱济世通报请示。总之，就是日理万机，所以就无暇去关心大清朝的邸报了——其实这邸报上面废话颇多，实事很少。于是就一股脑丢给怀孕当中的罗香梅，权当消遣吧。
　　当晚，朱济世仔细看了罗香梅送来的报告，摇头暗笑，自己提出“中学为本（和中学为体差了一字，意思则更加明确），西学为用”的主张看来是歪打正着，击中满清的命门了！之前原以为历史上的满清是支持“中学为本”的，谁知道竟然是忽悠人的，真正的本，不是中学，而是八旗！
　　这道光皇帝不但下旨编练八旗新军，还命令各地督抚严禁《大公报》，还让洋务大臣林则徐去和英国公使交涉，想要驱逐自己这个逆明反贼。
　　看起来，真是被戳到痛处了！
　　“看来这舆论攻势，还得加强啊。”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报告，笑呵呵地对罗香梅道，“香梅，这《大公报》已经成了咱们挖清廷墙角的利器了！”
　　罗香梅笑着摇头，“只是清廷的反应迅速，要禁你的《大公报》啊。”
　　“他禁他的，我发我的，有什么相干？”朱济世无所谓的一摆手，“郑洪、王德虎已经潜入内地去联络天地会、小刀会兄弟了，有这些洪家兄弟帮忙，将《大公报》散发天下，还是可以做到的。现在的问题，只是能写的人太少，要是再有一些儒生来投就好了。我现在，刀把子，钱箱子都不缺，倒是没有笔杆子。”
　　笔杆子的威力，朱济世向来是知道的，他得以在英伦扬名，其实也是借了笔杆子的助力。可是在香港，眼下能为他效力的笔杆子，却寥寥无几。
　　罗香梅笑道：“夫君，莫要着急，咱们到了香港才几日？国内那些有心复明的秀才、举子，或许还不晓得夫君的大名吧？”
　　朱济世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真是比乌龟还慢！
　　“只是这样坐等贤士来投怕是不行的。”朱济世按着额头，这贤达之士，到底不是洪家兄弟，眼巴巴盼着自己这个“海外天子”来带领他们造反，好为他们谋一场富贵。这个时代，真正的儒家精英，家里面大概都颇有资产，恐怕不会轻易来投的，要不派人去请？
　　对了，这个晚清的精英都有谁啊？李鸿章？曾国藩？左宗棠？这些人才，自己能请来吗？
　　正琢磨的时候，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了，进来的是王云娇，她虽然比罗家姐妹早进朱济世的房帏，但至今都没有怀上身孕。
　　“老爷，夫人，外面有济世书院的学生，叫洪谦益的求见，还带了他的两个兄弟。”王云娇恭恭敬敬给朱济世，罗香梅见了礼。这位小妾虽然是江湖出身，但思维却是比较传统的，见到朱济世、罗香梅的时候都会恭敬见礼，不像罗香菊那样没有大小。
　　不过朱济世却不大顾及礼仪，居然安排王云娇去锦衣卫做事，今天晚上是她当值，带着十几个锦衣亲军，负责深水湾大宅的安全，所有要求见朱济世的人，都必须经过她这一关。
　　“洪谦益？还有他的兄弟？”
　　朱济世思索了下，想起洪谦益其人了，他是广东应嘉州人，客家人，身材微胖，笑起来是一副恭喜发财的模样，很有亲和力。他还是福汉会的教徒，会说一点英语，还读过几年私塾，在济世书院里面，倒算是一个成绩比较优秀的学生，将来应该能入济世大学的。
　　“好的，让他在客厅等候。”
　　……
　　洪小胖子的两个兄弟，都是中年人，长相平平，不过肤色都比较白皙，瞧着就是经常干农活的样子，但穿着朴素，不像是有功名在身，估计是两个屡试不中的读书人吧。
　　看到朱济世在王云娇的陪同之下，从楼上下来，那两个中年人，忙后退一步，长揖到地，“明之遗民，应嘉后学洪秀全（冯云山），见过明公。明公所著所言，如在后学晚生眼前破开迷雾，后学晚生，愿就此追随明公，驱除鞑虏，济世复明！”
　　洪、洪、洪教主！朱济世如何不知道洪秀全的大名！当时就愣了又愣。
　　洪谦益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洪秀全是学生的族兄，冯云山是学生的同乡，他们二位都是读过圣贤书，又信了基督教，还创办了一个名为‘拜上帝会’的布道会，在广西永安州一带有不少信众，可为老师的助力。”
　　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这个时代的大BOSS啊！旁边那个叫冯云山的应该是太平天国的南王，洪秀全早期的助手！都是人才啊！
　　朱济世心说，刚才还在和香梅议论身边没有人才，现在一下就来了俩！还都是这个时代顶级的造反专家！
　　等等，洪教主和冯云山是要跟着自己干革命？他们的天平天国不搞了？是不是觉得跟着自己反清复明比较安全，希望也大一些？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和满清王朝单练了吗？
　　没有洪教主在北边儿顶着，什么湘军、淮军、八旗、绿营的，都得源源不断来广东和自己为敌，自己的压力可就太大了！而且那个洪秀全还自称是上帝他老人家的儿子，野心大得很，能真心实意跟着自己干？该不是来忽悠自己出钱出枪去支持他们拜上帝会的事业吧？
　　这事儿，一定得多生几个心眼！


第156章 秀才造反？
　　洪秀全、冯云山，还有一个位小胖子叫洪谦益的，原来还有一个名字，是洪仁玕。都是历史上太平天国的大人物！估计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等人，现在也都被蛊惑进了拜上帝会了。
　　同组织松散的洪门相比，拜上帝会这个新兴宗教团体的组织肯定要严密许多，所以朱济世不敢对洪秀全、冯云山二人等闲视之。吩咐王云娇去安排了酒宴，就在深水湾大宅的花厅之内，摆宴替洪、冯二人洗尘。
　　对于太平天国，后世新中国正史的评价是极高的，不过现在的朱济世却对这种靠邪教造反的方法很不以为然。虽然用邪教凝聚人心的速度很快，短时间里就可以造成诺大的声势，但是你造反为什么呢？
　　爽一把就死？
　　朱济世可没这个追求，金钱、女人、地位，他都已经有了，还很多，他不是为了这些去造大清朝的反。
　　即便有成功当皇帝的希望，进了北京，坐了龙庭，靠一帮信了邪教的老农民能把国家管理好？可不是不相信劳动人民，而是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靠传统的邪教蛊惑出来一批不怕死的炮灰就能横扫的了！所以洪秀全的那一套，压根完成不了救国救民的使命，朱济世更不屑为之。
　　他要造的反，其实是一场资产阶级革命！虽然眼下中国的资产阶级人数少了点，就他一个，但却是代表先进生产力的。他现在赚钱的速度肯定是中国第一的嘛。所以他现在造反的对象，不仅是满清王朝，还是中国封建的社会生产关系。而要在今后的中国建立起资产阶级专政——那个啥，社会发展是有阶段性的，得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发展，别想越过资产阶级专政直接上无产阶级专政的大餐，这个问题马克思、恩格斯都认为不可能（亲口说的，错不了）做到。不仅是社会生产力跟不上的问题，还是封建生产关系下，农民的受教育水平和思想觉悟根本达不到那个高度，即使让一帮老农民夺取了政权，也不可能建立什么无产阶级专政，顶多就是换一批人当皇上、当地主。
　　这样反，也不是朱济世想造的，因为他知道，中国如果不在短期内完成资产阶级革命，是逃不出被压迫、被奴役、被掠夺的命运的。当一个在世界上人见人欺的半殖民地国家的皇上，真心没有什么意思。
　　而那些帝国主义国家当权的资本家有贪婪，多无耻，济世行的大老板朱济世是很深刻体会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而要完成资产阶级革命，建立近代国家，就离不开一批有新思维，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才。因而朱济世在造反前的准备工作，就是培养人才，同时还要通过宣传开拓中国知识分子的眼界。
　　所以朱济世见了洪秀全、冯云山之后，所提出的要求还是要人，要落地不中的书生，要粗通文墨且聪明伶俐的少年，最好是广西人——最好能把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什么的，都送来香港！当然，朱济世没有点名要人，只是让洪秀全、冯云山往香港送人。
　　听到朱济世这样的要求，洪秀全、冯云山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些许不屑。
　　“明公，拜上帝会在广西永安州的信众不下数千，而且广西境内，占山为王的洪家兄弟多如牛毛，如明公能提兰芳之兵，自钦州登岸，在下和冯兄弟在永安州举兵响应，广西一省指日可下，而后向东席卷湖南，北上武昌，再顺流向下，长江以南可一鼓而定！”
　　洪秀全的建议是可行的，历史上太平天国好像就是如此打下了江宁，又以江宁为大据点，同满清对峙了十数年之久。
　　可是这个计划，对朱济世而言，实在太急了一些。
　　朱济世轻轻转动酒杯，斟酌了一下用词，笑道：“不瞒洪兄弟，取满清天下之法，早就在我心中，不是夸口，取满清天下对我而言，易如反掌！可是要想为中华开万世基业，却不大容易。方今世界，已是强国林立，不再是可以关起门来打内战的时代了。洪兄弟，冯兄弟，你们可明白？”
　　洪秀全无所谓地一摆手，笑道：“明公此言差矣，想我中华人口四万万，比那英吉利国多二十倍有余，若非满清无能，何至于有英夷入寇之祸？”
　　还是对牛弹琴！真不知道朱济世的那些大作，洪秀全到底有没有拜读？
　　朱济世依然笑呵呵地道：“洪兄弟，欲成大事，也不急这两三年嘛。”
　　他笑着将一杯酒一仰而尽，“不怕二位兄弟笑话，我现在是秀才造反，没有两年准备是不成的，不过这反一旦造起来，就不会有失败的可能了。”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造反规划，须得先培养出两三千效忠自己的青年军官，还要在兰芳和香港初步建立起一个军工体系，包括钢铁、枪炮、弹药、风帆舰船都能够自产，并且供应一支十万人以上的大军进行高强度作战，最后还要建立起一支能进行海上破交战的船队，不指望它们能和西洋海军强国的舰队对抗，但必须要能够在海上打劫西洋商船。
　　如此才能在遭到西方国家封锁的情况下，打败满清，统一中国！
　　当然，这两年还是一个宣传“革命思想”，培养官僚队伍，还要挖大清朝墙角的两年。别到时候地盘打下来，却找不到像样的人去做官，靠一帮黑帮大佬可管不好事情的。
　　朱济世说完这些道理，见洪秀全和冯云山都无话，就知道两人完全没有被说服，于是就让王云娇取来黄金两百两和两把柯尔特手枪，赠与洪秀全、冯云山二人，让他们回广西去后，尽快给自己送些人过来，又让洪仁玕负责联络，便起身送二人离开了。
　　出了深水湾大宅，洪秀全和冯云山却同时叹了一声。
　　“仁坤大哥，怎么样，可以投靠朱爵爷吗？”跟在两人身后的洪仁玕忙低声发问道。
　　“秀才一个，造反难成呢！”洪秀全摇摇头苦笑道，“到了如今，朝廷都已经盯上他了，还不赶紧举事……再过两年？呵呵，只怕朝廷早就把广东、福建打造成铁桶一般，还能容他夺地称王？”
　　“这样也好，有他这棵大树，咱们就好乘凉了，朝廷的注意力都在香港，都在闽粤，都在洪门天地会，咱们就可以从容在广西发展拜上帝会了。”冯云山一边往济世大学宿舍走去，一边笑着说道。
　　“我觉得爵爷还是有望成就大业的。”洪仁玕这段时间在济世书院念书，开了不少眼界，也知道朱济世已经积累了相当强大的力量。
　　“当然，当然，这条线还是不能断，咱们日后还能接茬管他要金银枪炮。”洪秀全嘿嘿一笑，拍了拍肩膀上面装了黄金的包袱，“黄金百两啊！广西那边想筹那么多钱真是难如登天。对了，谦益，我听说这个朱爵爷颇好女色，是吗？”
　　洪仁玕点点头，道：“倒是有此一说，据传朱爵爷在西洋时就喜好流连花国。”
　　洪秀全仍是嘿嘿笑道：“谦益，宣娇妹子颇有姿色，不如给朱爵爷做个妾吧？”


第157章 洪门兄妹
　　洪秀全、冯云山夜访深水湾的第三天，接风洗尘的宴席，又一次设在了深水湾大宅的花厅之中。这一次来的是郑洪、王德虎，还有一票被他们二位从闽粤桂三省请来的洪门兄妹。既然是兄妹，当然是有男有女的，中国人民推翻大清王朝的事业，向来是有许多女同胞参加的。早先有什么王聪儿、王囊仙，天平天国运动当中有洪宣娇、苏三娘、周秀英，后来还有廖观音和鉴湖女侠秋瑾。
　　而这一回，被郑洪、王德虎请来香港的反贼当中，就有一位历史上著名的女英雄，横行两广边界，占山为王的苏三娘！
　　“爵爷，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灵山苏三娘，她是天地会的英雄，在两广边界的大山里面往来驰骋，干的是杀富济贫的事业，手底下有两三千条好汉！”
　　王德虎这个黑炭头说起话来真是不经过大脑，杀富济贫的话能在朱大资本家面前说吗？
　　济世行1845年度的年报和分红，刚刚被一艘南洋贸易公司的飞剪式快船送到香港。由于过去一年，许多欧美矿山都开始使用铵油炸药，同时橡胶轮胎也开始流行，因而济世行的利润继续维持大幅增长，已经超过了四十万英镑，朱济世个人得到的分红，也多达十五万英镑。全部换成了纺织品、炸药（火药）、机器、钢铁、洋酒、西药、钟表、洋枪、大炮等物资，运到了新加坡、坤甸和香港，堆满了济世行的所有货仓。保守估计，这些物资全部销售之后，可以得到超过三十万英镑的现金，足够支持朱济世在香港和兰芳的庞大投资计划了。
　　好在朱济世也知道，自己这个为富很不仁的大资本家，肯定不是眼前这位美女强盗要杀害的对象。于是便用洪门的礼仪拱了拱手，笑道：“大明山朱济世久仰苏女侠大名。”
　　真的是久仰了！他隐约还记得年幼时曾经看过名曰《太平天国》的连续剧，里面就有苏三娘、洪宣娇这两个女英雄。没想到今天见着其中一个的庐山真面目了，似乎比后世电视里的那位还要漂亮不少。
　　眼前这位苏三娘，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婀娜，穿一件月牙白的单衣，肤如凝脂，秀发如云，美目流盼，貌似仙子。冲着朱济世盈盈一拜，用甜腻腻的嗓音柔声道：“天地会广义堂堂主苏玉娘，拜见大明山主。”
　　玉娘？好名字，人如其名！朱济世悄悄咽了口唾沫，低声赞道：“好一个如花似玉的苏玉娘！容貌绝美，英姿无双，女中丈夫，巾帼豪杰！”
　　这番话溢美之词出口，苏三娘白嫩的面皮便微微一红，勉励牵动红唇，展出一丝笑容，“明公过奖，小妹愧不敢当。”
　　“哪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我看三妹就是女中豪杰，明公一点没说错。”
　　朱济世的那番话搁在后世没什么，放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绝对是好话，但是在眼下的中国却有轻薄的嫌疑，一旁的郑洪连忙打着哈哈圆了下场，然后又指着他身边的一个三十来岁，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道，“明公，这位是上海来的周立春兄弟，他是咱们小刀会义兴堂的弟兄。”
　　接着他又指着另一位二十五六岁，留着八字胡，鼻梁高挺的青年道：“这位是刘丽川刘兄弟，他是广东天地会金台山的义安堂堂主，和留守兰芳的刘慕文还是远方亲戚呢。”
　　“哦，还是慕文的亲戚，”朱济世看着这眉目英挺，颇有大将风度的青年一眼，这个名字听着耳熟，估计也是历史上的一号人物。“可识得文字？能说洋文吗？”
　　刘丽川拱了拱手，答道：“回明公的话，在下上过几年私塾，还曾经跟师傅学过医，但却不识得洋文。”
　　“不会洋文也无妨。”朱济世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老皮尔他们五个法兰西老军官还有十几个英国派来的教官，都在恶补中文，等过一阵子就能用中文授课了。如果这刘丽川有意学军事，倒是可以去鸭脷洲书院或济世大学军学院就读。
　　“这位兄弟是何金殿，表字贤相，也是咱们天地会的好兄弟，何兄弟家里在东莞开米铺，还曾经随名师习武，身手很是不错，他是代表东莞五义堂来香港拜见公爷的。”
　　王德虎又给朱济世介绍了一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冲着朱济世就是一揖到地，“小的愿追随公爷左右，反清复明，恢复咱们汉家天下！”
　　呃，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躯一震，小弟纳头便拜吗？朱济世笑吟吟地点头。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小弟是越来越多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般浑身上下都是江湖气的小弟，改造成能为反清复明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资产阶级反动军官了！
　　引荐还在继续，郑洪和王德虎二人，又为朱济世介绍了好几位代表两广、福建等地天地会山堂的黑社会小头目，不过大多是一些平平的人物，只有三人给朱济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影响，一个名曰陈开，同何金殿是同乡，矮壮敦实，瞧着就是个练家子。一个名唤李文茂，模样俊秀，堪称美少年，原是个粤剧武生，也是洪家兄弟——这个时代的洪门天地会在两广福建真到了无处不在的地步！还有一个是湖南人，名叫焦亮，豹子眼，络腮胡，瞧着也有点名将的模样。
　　引荐之后，自然是把酒言欢，在座都是行走江湖的洪家兄弟，酒量甚是豪迈，就连苏三娘一届女流，也是杯到酒干，面不改色。朱济世喝得最少，他的地位超然，不必一杯杯的拼酒装豪爽。
　　酒桌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起兵造反。朱济世的想法已经日益成熟，此时娓娓道来，条理极为清晰。起兵之前，先要整理好内部，一是发展洪门大明山，这大明山，不是寻常洪门弟子可以随便加入的，因为大明山乃洪门造反先锋队，号令严明，纪律森严，只有反清意志最坚定者才可加入；二是网罗各方人才，特别是儒生，儒生满清统治的基石，想要推翻满清，必须有大儒相助，因为大儒最了解满清的虚实命门；三是建立军工体系，这是为造反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四是培养军官、官员，济世书院和济世大学就是为了大明军官和文官的摇篮。
　　“公爷，你的书院可收女弟子？”
　　听到济世大学和书院弟子的前途如此光明，在座诸人不免眼热起来，除了年龄颇大的周立春，其余诸人都纷纷表示想要入读，连苏三娘也提出同样的要求。
　　“有何不能？”朱济世耸耸肩膀道，“三妹非寻常女子，已经将着两三千弟兄，入读军学有何不可？只是你那两三千弟兄该怎么办？”
　　“这个好办啊，小妹的队伍虽然有两千七八百弟兄，不过精锐不过六七百，剩下的不是老弱便是家眷，可将老弱家眷安置到香港岛，再在广东沿海找个岛屿安置精锐令其扮作海盗即可。”


第158章 林则徐，左宗棠
　　“扮作海盗？就不怕广东水师来剿灭吗？”朱济世还没有同清兵交过手，不明对方底细，因此有些担忧。
　　“清兵？”苏三娘淡淡一笑，无所谓地挥挥手，笑道，“清兵有什么好怕的，小妹在两广边界同他们打了两三年，还没有遇到过对手呢！”
　　那么厉害？还是大清朝的绿营兵丁真的很弱？
　　“倒是香港这里的洋兵不好对付，公爷，听说您和洋人交好，只要您有办法阻止洋人出兵，小妹的人就能在香港边上打下一个岛，作为公爷暗自屯兵的据点。”苏三娘徐徐地说，“如果那清兵不来便罢，真要来了，也是咱们练手的好机会，咱们手里没有洋枪洋炮的时候，都打得清兵哭爹喊娘，要是有了好枪好炮，还有什么好惧的？”
　　这话牛气冲天，听得在座的天地会人物都频频点头称是，朱济世也觉得不错，说道：“既然如此，就想法子把大屿山拿下来吧，那里有些清兵绿营驻扎，正好寻个机会把他们端了！不过光是三妹的兵马恐怕难以取胜，等些时日我从兰芳调一营人马过来，就能稳赢了。”
　　苏三娘的这个建议真是不错的，朱济世现在虽然有兰芳大公国这个大本营，又在香港岛立了一番基业。然而兰芳距离中国大陆太远，香港又是英国人的地盘，不会容自己屯驻重兵的。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香港附近夺岛屯兵，一来可以作为反攻大陆的据点；二来也是个练兵的战场，大清朝的广东水师，想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广东沿海的岛屿尽皆落入“海盗”之手吧？
　　想到这里，朱济世心情大悦，再看苏三娘，更觉得是才貌双全的女中豪杰……
　　……
　　公元1846年5月，湖南正是阴雨连绵的日子，绵密的细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空气更是潮湿的都能滴出水来了，道路更是泥泞不堪，根本不是出门赶路的好时候儿。
　　从北京南下去广州担任洋务大臣的林则徐，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长沙，并不急着冒雨南下，而是在城南书院盘桓，顺便见一见长沙这里一位名满三湘士林名流。
　　在城南书院里面，一身便服的林则徐光头未戴帽子，守着个红泥火炉，悠然自得的翘着腿坐着，手里则捧着一叠书卷，津津有味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品评道：“好书，好书！虽然文字粗鄙，然而却将西洋列国之军略合盘托出，若早得此书，何至于有六年前的那一场败仗啊！季高老弟，著这书的恩先生，应该是西洋名将吧？”
　　“穆翁，这书的作者不姓恩，而是姓恩格斯，是西洋普鲁士国人，曾经在普鲁士陆军当过炮兵，只是普通一兵罢了。”说话的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五官生得极有精神，特别是两眼炯炯有神，给人一种极为干练的感觉。
　　此人就是晚清三大名臣之一的左宗棠，季高是他的字号，不过他还有一个别名唤作“今亮”，意思是当今之诸葛亮。倒也不是在吹牛，左宗棠的才名早就名动三湘，只是他研学的是经世致用之学，八股文章的水平却不太高，虽然在20岁时就中了举，但此后3次赴京会试，均不及第，因而至今已经35岁的左宗棠还没有做官，窝在家里靠老婆养。
　　“如此见识，只是一兵？”林则徐直笑，“看来这恩格斯也是如季高老弟一样，是他们普鲁士的隐世大贤吧？”
　　左宗棠嘿嘿一笑，指了指林则徐手上的书本，笑道：“看到这些书之前，我的确自以为是当世大贤，看了这些书，才知道不过是井底一蛙尔。我想，做这些书的那位，才是真正的济世大贤啊！”
　　林则徐闻言冷冷笑道：“哪里是什么济世大贤，我看是乱世大贼才对！”
　　左宗棠摇摇手，正容道：“穆翁，此处又非庙堂，不必说这些讨皇帝老子欢心的话。这朱济世，若只一贼尔，杀之如翻掌，如何能一到香港，便使朝堂震动？如何能让穆翁您放着陕西作乱的刀客不理，南下广州去坐镇呢？所以这朱济世，实是当世大贤！只不过同这大清朝水火不容罢了。”
　　林则徐只是点头不语。左宗棠的话没有说错，朱济世实是大贤！但是却极为危险，因为左宗棠这位名动三湘的经世之材，在提到朱济世时，已经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情了！
　　左宗棠是什么人？身怀大才而不遇，有心报国而无门！一篇八股文章，虽使天下英雄尽入毂中，却又让无数如左宗棠这样的人才无缘天子之堂。现在朱济世在香港另开了一番局面，也给了如左宗棠这等人才一展所长的机会！这左宗棠如果到了朱济世麾下，将来如果成事，怕不失一个公侯之位，没准还能当上明朝的首辅大臣吧？而在大清这里，软饭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看着林则徐凝眉不语，左宗棠沉沉一笑，捋着胡子道：“这天下英雄投清还是附明，其实全在道光皇帝一念之间。眼下这个大清朝虽然疲敝，但还没有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如能对症下药，朱济世是没有机会成事的。他若没有成事的机会，天下英雄是不会相投的。”
　　“哦？”林则徐眉毛一挑，捋着胡须问道：“季高老弟有治大清顽疾之策？”
　　左宗棠嘿嘿一笑，道：“是朱济世有治大清顽疾之策！而且早就在他的《大公报》上登出来了！”
　　“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林则徐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了，“天子闻之，龙颜大怒啊！”
　　“讳医忌药罢了！”左宗棠冷笑着摇头，“大清之疾，表面看来，似乎是所谓奇技淫巧不如西洋，实则却是出在根本之道上！这大清，不是天下亿兆黎民的大清！这大清皇上，也不是亿兆黎民的皇上！现在朱济世用一个‘中学为本’就戳破了大清满汉一家的画皮。而道光皇帝，居然还想出搜刮汉人膏脂练八旗新军的馊主意，这一国之君，怎么糊涂如此？”
　　“季高老弟！”林则徐瞪了左宗棠一眼，沉声道，“慎言！慎言！”
　　左宗棠的话，当然有大逆不道的成分。不过林则徐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们二位已经彻夜长谈了数日，结成忘年之交。今天的谈话，又无第三人在场，这林则徐要是命人拿下这位名动三湘的才子，士林清流怎么看他？他现在要去当的，可是让清流不耻的洋务大臣，身边除了个五十多岁才中进士第魏源，就是一水的捐班。再要“毫无凭据”拿个大才子开刀，铁定搞到名声狼藉。
　　左宗棠只是笑，“穆翁，我这番话真是句句赤忱，这朱济世打的是朱明子孙的牌子，拨弄的就是满汉之争。而国朝必须要用儒家的忠君爱国还有入华夏者华夏以抗之，这中学为本的大旗，是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住的！如果让朱济世一手高举朱明大旗，一手拿着中学为本，这国朝还能有什么戏唱？靠八旗新军？皇上还真以为现在的八旗兵是200年前的无敌天兵啊？”


第159章 一探究竟
　　林则徐闻言只是苦笑，他是当过湖广总督、两广总督这种掌兵事的文官的，又经历过鸦片战争，还在伊犁军前效过力。在清朝的文官当中，算是相当知兵之人，对八旗、绿营的朽坏也有极为深刻的印象。
　　“但也不是完全无望吧？”林则徐沉默半晌，又道，“八旗子弟当中，还是有些壮勇之士的。”
　　左宗棠轻轻一笑，“不是壮不壮，勇不勇的问题，而是八旗军制败坏。问题就出在他们八旗的祖制上。八旗军民不分，200年前或许还能说是出则为兵，入则为民，耕战二事，未尝偏废。如今却是当兵没个当兵的样子，当民没有当民的样子，军营更是没个军营的样子。一帮子拖家带口的大爷兵，哪儿有心思训练征战啊？你说他们是民吧，却又不事生产，全靠旗饷禄米生活，人人耽于安逸，整日优游度日。只要这种八旗体制还在，八旗新军是练不出来的，这道理穆翁不会不知道吧？而且扩充八旗兵丁之举，对咱们汉人士子来说，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林则徐闻言长叹，左宗棠所言，庙堂之上，谁人不知？可谁又肯说出来呢？汉臣对满汉问题，避之尤不及，满臣更是视八旗为根本——这八旗其实就是旗人专用的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整个八旗体系当中，有多少大臣、将军、都统、副都统、参领、协领、领佐、领催、侍卫的差事？另外还有内务府系统的一大堆肥缺，也是建立在八旗上三旗的基础之上。这些所有的官职，一律都是旗人在做，汉臣根本是无缘。而旗人通过八旗、内务府系统，很容易就能升到高位，也能很容易当上阁部、督抚，至于地方上的道员、知府、县令之类，更是不在话下。
　　哪里像汉人书生，苦读数十载，也未必能有金榜题名之时。求一官，真是难如登仙！连左宗棠这样的大才，现在都没有官做。而汉人的武官，则地位低下，不仅要受文臣的气，还要被这帮八旗大爷欺压，想要转行当文官，根本也和登天差不多，哪像八旗的武职那样地位高贵，而且随时可以转入文职呢？现在可以给汉人士子的官本来就不多，科举正途上面，平均一年不过上百，而八旗扩充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八旗武官会和汉人士子抢官做呢？
　　林则徐叹了口气，摆摆手，想结束今天的话题，左宗棠却意犹未尽地道：“穆翁难道还没有想清楚国朝的出路何在，明清之争的关键所在吗？”
　　林则徐一愣，“季高老弟，此话怎讲？”
　　左宗棠笑了笑，伸出三个手指头，道：“方今天下，已是三分！一分为八旗，一分为朱明，一分为天下士子。八旗虽大，但弊端从生，犹如当年满清入关前的大明。朱明虽小，却精悍干练，犹如当年崛起于关外的后金，足以抗衡八旗。而天下士子，现在就是可以决定天下属谁的关键！这朱明打出中学为本的大旗，实是仙招！而国朝还练什么八旗新军，实在是昏聩之极！
　　这天下的好处若有十分，他们旗人已经占了八分，现在还想再扩张利益，置我们汉人士大夫于何地？如果没有好处，谁去给他们旗人当奴才？还不如去和朱明共天下呢！”
　　林则徐想了想，拍了拍手，道：“高见！高见啊！这天下之事，说穿了就是个利字。现在该是八旗让利给天下士子的时候，哪能再扩充什么八旗新军，同天下士子争利呢？圣上真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左宗棠心中暗笑，这皇帝老子什么时候不糊涂啊？
　　话说到此地，也就到了头，救大清的药方，左宗棠已经替林则徐找到了。可是林则徐敢和道光皇帝说吗？当下两人相对无语，过了片刻，左宗棠才道：“穆翁，我想去香港，见一见朱济世其人。”
　　“季高，你这是要……”
　　左宗棠摆摆手，打断林则徐道：“穆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去香港，就是为了知彼，听闻朱济世的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在招儒生前往授课，我想趁此机会去一探究竟。”
　　……
　　罗德理洋行委托济世洋行采购的两万杆褐贝斯滑膛枪，在1846年5月，就已经悉数运到香港了。这些洋枪，并不是从加尔各答运来的，而是直接从兰芳运来，在之前的新当会战中，济世军缴获了大批滑膛枪，再加上朱济世之前从加尔各答采购的洋枪，足以凑出两万之数，正好卖给大清朝，狠赚一笔。
　　西班牙人罗德理亲自点验货物之后，又雇船将其运往广州交差，不过几日，又飞也似的从广州回来，举着一张敲着粤海关衙门大印的聘书到了深水湾大宅，笑呵呵地道：“爵士，爵士，我马上就要当大清朝的官了，我要发财啦！”
　　这是要去当贪官啊！朱济世皱了下眉，接过罗德理手中的聘书看了一眼，原来是个粤海关衙门的顾问，根本算不上官。
　　“白斯文已经向我保证，会向将要到广州上任的两广总督林则徐林大人保举我做一个正式的官，起码是知府一级的。”罗德理眉飞色舞地道，“而且白斯文还给了我一份新的订单，这次是三万杆褐贝斯滑膛枪，三百吨黑火药，一百门六磅野炮，总价值高达130万两白银！”
　　“130万两？”朱济世心说，这大清王朝还真是有钱啊！自己的济世行和大清朝一比，就是个穷光蛋。
　　“110万两，”罗德理笑着道，“爵士，这个价钱能做吗？”
　　他的意思是把130万两的合同用110万两的价格发包给济世行，这20万两的差价自然就进他的口袋了。
　　“当然可以做的，”朱济世点点头，这个罗德理是打入大清内部的特务，应该要给他赚多点银子的。“不过枪炮交货的问题上要拖一拖，明年六月之前怎么样？”
　　朱济世刚刚收到兰芳来信，贝色麦管理的铁厂的建设进度极为顺利。济世行派来的技术人员，在兰芳发现了煤矿和铁矿，现在已经用土著战俘进行开采了。铁厂的反射式炒铁炉、坩埚炉都已经建成，并且开始出铁产钢了。不过兵工厂的进度不如人意，主要是兰芳缺少技术工人，贝色麦已经派人去印度请加尔各答工厂的印度阿三来当老师傅——加尔各答兵工厂一度是大英帝国最大的兵工厂（现在已经被济世行取代了），拥有大量的印度籍技术工人，请他们比从欧洲请人划算多了。贝色麦保证，兵工厂在明年年初保管可以投产。所以朱济世就想把兰芳厂的产品卖给大清朝，至于火药嘛，香港厂已经投产了，倒是可以马上让罗德理提货。
　　另外，贝色麦还在信中告诉朱济世一个好消息，圆锥形底部扩张弹已经试制成功。贝色麦还预备设计一种专门用来发射这类特殊子弹的步枪，一切顺利的话，这种步枪在年底之前就可以设计出来，如果好用，还可以拿到欧洲去销售。
　　“明年六月交货吗？”罗德理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这没有问题，不过在价钱上还要减去十万两，这样我在白斯文那里也有个交代。”
　　“价钱的事情好说。”朱济世笑了笑道，“不过你得帮我搞到八旗新军的底细。”
　　“没问题！”罗德理拍着胸脯道，“白斯文帮着八旗新军请的几个法国军事顾问都和混的挺熟，什么消息打听不到啊。”


第160章 法兰西汇丰银行
　　拍完胸脯之后，罗德理却没有离开朱济世书房的意思，而是从口袋里取出几个闪亮的洋钱给朱济世看。
　　“爵士请看，这是我们西班牙帝国所铸的银元，按照你们中国的称重标准，等于库平七钱二分，含银约90％，每块银元的含银量，也就是六钱五分的样子，不过在中国的市面上，却能当成色十足的一两库平纹银使用的。”
　　“哦？”朱济世拿起一块银元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他虽然是商人，但做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银元的大买卖，是不用自己数钱的，自有济世行的职员代劳。因而也没有接触过大清朝的流通货币——白银或是铜钱。所以也没有想到要自己铸造银元来获取其中差价的事情。
　　“你是要建议我铸造银元来牟利？”朱济世这点商业头脑还是具备的，他把玩了一下洋钱，笑了笑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的，里卡多，我看你也别去给清朝当官了，干脆到济世行来做大班吧。”
　　罗德理哈哈一笑，摸着络腮胡子道：“爵士，您这里的钱哪里有大清朝的钱好赚？我现在还没有做清朝的官，已经赚到十几万两银子啦！所以我拒绝您的邀请。不过我准备把这笔钱拿出来和您合作，开办一家发行银元的银行。”
　　“开银行？还要发银元？”朱济世皱皱眉，他是这个时代的比尔·盖茨加乔布斯，玩得主要还是高科技，银行这个买卖，是真不熟悉。
　　“爵士，您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开银行？这可是个非常赚钱的买卖，不过只有最有实力的洋行才可能进入银行业。我想，济世行是香港目前唯一有这种实力的大洋行。”
　　朱济世微微一笑，对罗德理的吹捧表示高兴。不过开银行的买卖太大，朱济世可不能一言而定，而是找来了济世行大班安德鲁·琼斯商量。
　　“里卡多说的不错！”安德鲁·琼斯赞许地向罗德理点点头，“铸造银元的确可行——对济世行而言，铸造银元的技术难度根本不存在，我这就给贝色麦写信，让他派人去新加坡和巴达维亚招募铸币工匠，铸币的机器可以让铁厂和兵工厂的工程师设计一下，需要的部件可去印度采购。不过要把咱们铸的银元销售出去却是个问题，首先就是以谁的名义铸造？是不是要仿冒西班牙银元和墨西哥鹰洋？”
　　西班牙银元和墨西哥鹰洋是目前在清国市面上流通最广的两种银元，所有的钱庄、商号还有官府，都承认这两种银元，一枚西班牙银元或一枚墨西哥鹰洋，全都相当于一两白银。
　　“我们铸自己的银元，不要仿冒别人的。”朱济世思索着道，“不过用济世行的名义，这银元怕是很难在清国境内流通……”
　　安德鲁·琼斯点点头，“没错，我们现在很难同清国的行商展开直接贸易，他们都很害怕和我们扯上关系。”
　　朱济世笑道：“那就另外搞个名义，就如里卡多所言，开个银行吧，就叫……汇丰银行！”
　　正牌的汇丰行，现在还没有开张，所以朱济世就把这个名号拿来一用了。
　　“最好别用英商的名义。”罗德理提醒道，“现在清朝官府亲法仇英，白斯文关照我自称是法兰西商人来着。”
　　“用法国的名义就是了。”朱济世道，“我会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写信，请她入股汇丰行，在法国也开个汇丰行分行，再给我派些银行家过来……我想将来可以开展中欧之间的汇兑业务。唔，汇丰银行的股本就定为一千万法郎（合四十万英镑，约一百二十万白银），我个人出六成股份，让玛丽亚出三成，剩下一成就由里卡多出吧。”
　　这个时代英国的金融业并不发达，上个世纪英国曾经出现过一场股票危机，叫“南海危机”的，给银国银行业造成重创，随后英国议会又通过一个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的《反泡沫公司法》，严重限制了英国金融市场的发展。所以现在欧洲的金融中心是在法国，想请经营银行的专家最好也去法国。
　　因而这个时空，也不会有英国香港上海汇丰银行了，只有法兰西汇丰银行。而法兰西汇丰银行香港分行的第一任首席大班，则请塞古尔酒行的法国大班，亨利·卡斯特尔担任。当然，只是暂时挂个名义而已，在玛丽亚派的法国银行家们到达香港之前，汇丰银行的业务将由朱济世和他身边心腹直接控制。
　　“银元铸出来后，发行的问题就包在我身上，一块银元算九钱银子即可。”开设银行的事情敲定，罗德理又接茬提出银元发行的问题。“不过这一钱银子的利润不是我自己拿，而是给白斯文的。他是海关监督，管着海关的库银，十三行也得给他面子的。”
　　“九钱银子也行，不过成色上可不能再打折了。”朱济世知道罗德理肯定要从中渔利，但也不点破。“至于银元的图样，你去问问白斯文用什么比较好，只要这大洋钱能在清国地面上流通无阻，哪怕是把道光皇帝的头像刻上去都行。”
　　朱济世已经在心里默算过了，铸造洋钱的利润是极为丰厚的。六钱半的银子，掺点铜和铅，就能卖出九钱银子，扣掉所有的成本，铸一块银元，怎么都能有一钱半到两钱的利润。如果能把全大清流通的白银都换成银元，这里面最起码有上亿的利润！谁还管银元上面刻什么啊？
　　……
　　“银元的图案……唔，法兰西人倒是挺懂规矩的。”
　　广州南关，白斯文外宅。刚刚因为采购两万杆洋枪有功，被赏了从三品顶戴，还晋升洋务帮办大臣，同时还兼着粤海关监督的白斯文白大人听了罗德理报告的法兰西汇丰银行，预备为大清铸造银元的事情，当然是非常开心的。
　　现在一块钱银元可以在市面上换到一两纹银，而汇丰银行给白斯文的回扣则是每块银元四厘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如果汇丰行通过白斯文的路子，每年可以发出去一千万银元，白斯文就能坐收四十万银元的暴利。
　　不过更让白斯文高兴的是，这个法国汇丰银行还非常恭敬的向他征求银元图案的问题。
　　“新钱的图样可以参考西班牙银元和墨西哥鹰洋，不过中间的徽记要换成‘清’字，年号也不能用西洋公历，而是要用我们大清的道光年号。”白斯文盘算着道，“等到这新钱的样品做好，就给我送些过来，我着人送去北京给万岁爷瞧瞧，也让他知道法兰西国和咱们大清是好朋友来着。”
　　“好的，下官这就去吩咐汇丰行。”罗德理笑吟吟地道。
　　“嗯，就这样吧。”白斯文又笑着说，“洋务大臣林则徐林大人不日就要到来，已遣家人送信到我的海关衙门，说是想要见你这位洋员一面，若是可用，就像皇上保一个道员衔给你。你回去准备些礼物，再换一身长衫马褂，三日后随我一起去洋务大臣衙门参见吧。”


第161章 鸭脷洲一期
　　鸭脷洲上的济世书院分院在1846年6月份的时候，终于完成了建设，可以投入使用了。这个岛子不过一个多平方公里的面积，还有一个名为玉桂山的小山丘，剩下真正可用来建设校舍的平地也就在一平方公里上下。在后世的香港，约有九万人居住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之上，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岛屿。不过济世书院接管这座小岛的时候，这里却是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岛，也没有桥梁同香港岛连接，整个小岛十分封闭，非常适合进行密谋活动。当然，如果香港警务处长威尔·海明上尉真的想要弄清楚鸭脷洲上的情况，还是易如反掌的。
　　“相公，咱们为什么不把军校放在兰芳啊？”陪同朱济世上了鸭脷洲的罗香梅很有些不解。现在，朱济世已经是一国之主，为什么还要把军校放在香港呢？
　　“兵者，国之重器也！将者，兵之魂魄也！须得切实掌握，不可假手他人。”朱济世解释道，“中国之人，最重师生之谊，我既兼任鸭脷洲军校之长，又时常亲自教导，足以收未来大明诸将之心。”
　　罗香梅心想，这个法子真新鲜，然而却是个好办法！自己这夫君，越来越有人君之相了。
　　“只是香港远离兰芳，这些将总见不着兵，未免会有纸上谈兵之嫌吧？”
　　“这个问题，苏玉娘已经替我找到解决之策了。”
　　“苏玉娘？”罗香梅似笑非笑地看着丈夫，“她是……相公的红颜知己？”
　　“她也是鸭脷洲军校的学生，”朱济世脑海中浮现出苏大美人（其实不姓苏）的倩影，“等她从广西回来，我再替你引荐吧。”
　　“军校的女学生？”罗香梅怔了一下，瞪大了美目看着丈夫。
　　“是女学生。”朱济世笑道，“不过也是位江湖豪杰，她是天地会广义堂的堂主，在广西占山落草，手上有两千多人的武装。这一次，她会带着几百精锐来香港，先安置在鸭脷洲上，等我从兰芳再调一营兵，就合兵去打大屿山。以后，大屿山就是我们的屯兵之地。”
　　“好，好，真是好办法！”
　　罗香梅赞了几声，盘算了一会儿，说道：“咱们在大屿山不仅屯兵，还能用实战练兵，大屿山是大清朝的地界，被咱们打下来，这广东水师提督可不好交代，一定会发兵来攻，咱们正好拿大清的水师练手。”
　　稍通兵事的人都知道，这真正的精兵劲旅不能光靠练，还得有实战！因为训练和实战永远是存在差距的，初上战场的士兵，即使练得再好，十成本领里面最多发挥出两三成，然而久经战阵的老兵，却能把十成本事都发挥出来。
　　所以在战场上，同样数量的新兵一般都打不过百战余生的老兵。鸦片战争时，英军可以用区区万余人，把清军打得一败涂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英军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大战小战不断，在实战中打出了一支精兵。
　　夫妇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在一大堆随员簇拥下，走到了鸭脷洲军校的大操场上。此时正有五队，每队约120人，拢共600人的士官生在法国教官老皮尔等人的督促下，已经排出了五个连横队，肃立在大操场之上。每名士官生都是全副装具，军服、背包，军靴和行军毯俱全，扛着上了刺刀的褐贝斯步枪，目不斜视，只是全神贯注听着老皮尔的口令。
　　刘丽川、焦亮、何金殿、李文茂、陈开这些被郑洪、王德虎带来投靠朱济世的洪门弟子，也在这队士官生当中，他们五人都是士官生队的队长。现在的鸭脷洲军校一共只有五个队，其中三个是步兵队，一个是骑兵队，一个是炮兵队。拢共有六百名学生，都是济世书院学生当中比较年长的学生。在经过了几个月的西式基础教育后，就发来军校，成为一期学员。计划中的学制是一年半，毕业后部分分配入济世军担任军官，部分留校担任二期学员的教官，这样二期学员就能扩招几倍。三年之后，最少就能有两千可用之军官了。
　　另外，在深水湾的济世大学内，还有一所军事学院，这里的教官是以丘胖子为首的英籍军官。课程也同皇家桑切斯特军校相仿，教育水平远高于鸭脷洲岛上的那所速成军校。培养的自然也是高级一点军事人才，将来可以当参谋使用，学生的数量也不多，只招了区区百余人，都是有些西学功底的学生，任怡江、黄植生都在其中。他们在锦衣卫里的工作，已经由张泽根和王云娇接管了。
　　“全体……立正！”
　　看到朱济世到来，老皮尔忙用不大流利的中文喊了声立正，停住队伍。然后跑步到朱济世跟前，大声道：“鸭脷洲军校第一期第一队全体士官生，向明公报道，请明公训话！”
　　朱济世点了点头，大步走到组成三列横队的士官生跟前，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了一下众人。所有的士官生全都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各自粗重的喘息声。这些人，不是兰芳子弟就是洪门弟子，只有少数是从新加坡招募来的华人学生，但也都加入了洪门大明山，剪了辫子，接受了反清复明的思想。可谓是复兴大明，复兴中华的骨干！
　　“诸位，你们都是我中华的好儿郎，从各地聚集到这个小小的鸭脷洲上，来接受完全西式的军事训练，知道是为什么吗？”
　　“驱除鞑虏，济世复明！”
　　众口一词，吼声如雷。
　　朱济世微微点头，绷着脸，沉默半晌，才道：“可是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除鞑虏吗？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复大明吗？不是为了我朱济世个人的荣华，也不是为了我们朱家的江山社稷，而是为了中国这个国家！将来我们要复的大明，同200年前灭亡的大明不是一回事。将来大明的君王不是中华的主人，而是国家的第一公仆！君王为国家服务，而非拥有国家。这在我们中华儒学当中，就是孟子所言的君为轻，名为本，社稷次之。而在西洋，则是民族国家理论。这个道理是一样的，也是我朱济世的主张。
　　如今世界上的强国，如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普鲁士和美利坚，无不是这样行事的国家。他们的君王或是总统，都是服务国家，他们的朝廷都是为国民、为国家的利益服务。而现在统治中国的大清朝呢？大清朝是不是在为中国服务，是不是在为天下万民着想呢？
　　诸君心中的答案，想必都是一样的。大清朝是爱新觉罗家的大清朝，是几百万八旗子弟的大清朝，不是我们四万万华夏子民的大清朝。这满清朝廷存在的作用就一个，搜刮天下万民之膏，以养数百万八旗贵胄。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将我中华四万万同胞，当成他们几百万旗人的奴隶！这样的事情，在世界上只有被英吉利国殖民下的印度才有的。我中华亿兆子民，现在的命运就如亡了国的印度人一样，甚至还不如！
　　因为他们满洲八旗之野蛮残忍，远远超过英吉利，超过欧罗巴之任何一个文明国家！昔日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庚寅之劫——那可是整整十二日的大屠杀啊！杀了我广东乡民七十万！列为诸君大半是我广东同乡，我等的祖先，就是这样被他们旗人杀戮！他们杀了人不算，杀完之后还要幸存的广州人向他们谢恩，谢不杀之恩！
　　这是何等的禽兽！何等之凶残！我四万万同胞，就在被这样的禽兽奴役压迫，诸君，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杀尽鞑虏，恢复大明！杀尽鞑虏，复我国仇！”六百名士官生，齐声怒吼。


第162章 八旗要振作了
　　广州内城校场，一行文士打扮的人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黑压压一大片的八旗兵丁在列队操练。以往靠随便比划一下弓马骑射糊弄事儿的广州八旗，今儿居然破天荒耍起了洋枪！清一色的褐贝斯滑膛枪，也不是八旗兵丁自备，而是广州将军衙门往下发的。校场之内，无论老少，人手都有一杆，正摆弄着玩呢。大概每300个八旗兵丁聚成一团，都有个领佐在教他们使用滑膛枪。
　　这群文士当中，有个瘦小中年眉飞色舞地道：“这回广州的旗人真是振作了，一下子扩编了十五个牛录，除了马甲和炮队，全都换了洋枪！要是英国鬼子再敢上门，准保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小个子身边有个上了年纪，但是气度颇为不凡的老者，捋着胡须道：“洋枪再犀利，也需握在精兵手里，否则也是无用，而用西洋利器，则需西法操练，远芳，广州八旗有人懂西洋阵法吗？”
　　问话的老者，正是新任洋务大臣林则徐，而同他说话的人叫乌兰泰，原是京旗火器营的翼长，因为广州八旗扩编新军，又大量使用火器，因而被道光皇帝派来当广州副都统。和林则徐同路南下，不过没有在长沙盘桓，因此早到了几日。
　　而今天，林则徐一行刚到广州，以车马劳顿为由，推了广东官场上的接风宴，径直就来观看广州八旗新军操练了。其实，这也是道光皇帝的吩咐，要他留心八旗新军一二的。
　　“穆翁果然是知兵的，这西洋利器是得配合西洋操法，穆军门已经着人在广州东关开了西洋武学，请了法兰西的教官，教咱们协领和领佐使用洋枪和西洋战阵，再有协领和领佐们回来交给下面的八旗兵丁。”
　　“这操是几日一回啊？”
　　乌兰泰的话刚说完，林则徐身边就有个三十多岁的矮壮文士插了句嘴。这人就是左宗棠，布衣之身，也不是林则徐的幕僚。乌兰泰又些厌恶地看了这个多嘴之人一眼，刚想教训几句。却听林则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只好陪着笑脸回道：“现在是两日一操了，每操都是大半天！就算是禁卫八旗也没有如此精练，这广州八旗新军是必成劲旅的。”
　　林则徐颔首道：“两日一操，倒是振作不少了。”
　　说完这话，就拱拱手，带着左宗棠等随从人员，离了广州内城，奔自己的洋务衙门而去了。
　　这广州的洋务衙门是在粤海关衙门的基础上扩建的，粤海关也归洋务衙门管辖。而白斯文则为林则徐这位远道而来的大清重臣，准备了舒适的西洋马车。
　　在回衙门的路上，林则徐邀了左宗棠同他共乘。刚一进车厢，林则徐便问：“季高老弟，如何啊？”
　　“悬了！”左宗棠的回答就俩字。
　　“什么悬了？”
　　“当然是大清朝悬了！”
　　林则徐笑吟吟道：“为什么啊？都两日一操了，比之绿营不晓得强了多少，旗人可以振作如此，总是国朝之福吧？”
　　左宗棠冷笑着摇头，“这八旗子弟，要是提笼架鸟，优游嬉戏，这大清国祚或许还能有百年，可他们一旦要振作了。”他放低了声音，“呵呵……穆翁，不是我咒大清朝，这朱济世真的要成气候了！”
　　林则徐苦笑，“我知道，我知道的，当官的路子就这么些，旗人假装振作了，汉人的机会就更少了。”他又长叹一声，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可是旗人繁衍日广，缺钱使，没官作，已经嚷嚷了几十年……咱们汉人也笑旗人腐朽，只知玩乐，不肯振作。如今他们刚有了些许振作气象，谁敢在这当口给皇上泼冷水？而且，汉人士子的路子不会全断，只是窄了些而已。”
　　左宗棠也压低了声音，道：“穆翁，您老也是明白人，当知激流勇退的道理，您为官数十年，清誉满天下，何不趁着大清朝海清河晏的时候退隐林下呢？将来无论谁当这皇帝，一定会敬重您这位士林领袖的。”
　　林则徐沉默半晌，他现在做的是洋务官，少不得要和西洋列强交往，如今大清国势衰弱，这外交之事肯定不好办，稍有不慎，就是半世清明尽毁。更麻烦的是，那朱济世也不知道何日举兵反清，到时候这广州城必然首当其冲……
　　“还是再看看吧。”林则徐捋着胡子叹道，“毕竟食了半辈子大清俸禄，不好就这么退下来。对了，季高老弟，那个白斯文说有个叫罗德理的法兰西商人愿意给我朝效力，还说此人颇有才干，在这次采购洋枪的差事中出力不小，想保举他一个道员，你要不要见一见？”
　　“一个洋商？不见！”左宗棠哼了一声，“这大清的官还真是人人都做得！”
　　一个洋商都有官做，可是才高八斗，智比诸葛的左宗棠左大举人，竟然还是湘中一农人，叫他如何有心情去见罗德理这位洋大人啊？于是洋务衙门也不想去了，出了广州内城，就和林则徐道别，径自去天字号码头，准备搭商船去香港见识一下朱济世其人。
　　这里正是全亚洲最繁忙的商港，宽阔的珠江之上，泊满了各式的商船，既有西洋式的软帆武装商船，也有中国广船，不过大部分商船都挂着各色西洋国旗，左宗棠也不认得。码头上面熙熙攘攘的全是等着上船的客商和苦力。其中客商打扮的旅客聚集在码头左侧，苦力模样的旅客则在码头右侧拥挤成一团，都蹲在地上抱着小包的行李，还有些穿着黑色拷绸衣裳的流氓样的人物在这些苦力周围巡视。
　　“这位小哥，请问那些苦力都是这么回事啊？”左宗棠觉得有些奇怪，便问身边的一位瞧着颇为伶俐的锦衣少年。
　　“回先生的话，”那少年彬彬有礼地答道，“那些苦汉子都是下南洋去谋生的。”
　　“下南洋？”左宗棠一愣。
　　少年笑道：“听先生的口音不是广东人吧？”
　　左宗棠笑道：“我是湖南来的。”
　　少年道：“那就难怪不知道下南洋的事情了，这几年广东的收成不好，税赋繁重，民生艰难，许多中产之家都陷于困苦，升斗小民更是难以度日。幸好南洋的爪哇、新加坡、兰芳还有英吉利人的澳洲都需要劳工，开出来的工钱也高，才给了这些苦汉子一条活路啊。”
　　“可为什么像是有人看守的样子？”左宗棠指着那些打手模样的人问。
　　“那些都是洪家兄弟，”少年叹道，“因为下南洋的船费高昂，大部分的苦汉子都负担不起，都是借了几个洪门山堂高利贷，所以才有洪家兄弟看管，等到他们上了船，自有老板出钱买下债权……实际上这些苦汉子就是卖身去南洋的，咱们广东这里管这叫‘卖猪仔’，等到了南洋，多半又要被卖一回了。”
　　“哦，原来如此。”左宗棠想了想，又问，“小兄弟，再请问一下，这些下南洋的汉子都被卖给什么人啊？”
　　“什么人都有，不少洋行都在做这个买卖，现在最大买家是济世行下面的南洋南洋贸易公司。”
　　“济世行！”左宗棠瞳孔微微一索，心道：“高！高！实在是高啊！这些苦汉子哪里是什么‘猪仔’，分明就是一支虎狼之军啊！道光皇上的八旗兵再怎么振作也是膏粱子弟，怎么能和这些苦汉子练成的精兵打？莫非这天命真的回到大明一边了？”


第163章 来了个左秀才
　　很快就有两艘广船同时靠了岸，都挂着英吉利的米字旗。其中一艘是英资香港水陆洋行的船，是专门跑省港客运航线的，另一艘则是南洋贸易公司的船。虽然大清朝和朱济世已经快势同水火了，但是大清的水师却没有胆子碰一下南洋贸易公司的船。因为广东水师的人都已经透过各种渠道知道，这个南洋贸易公司有英国女王和王夫的股份，是正经的英吉利皇商！谁要碰一下就是开边衅，搞不好就引来英吉利大兵了……
　　左宗棠和那少年还有码头上的客商，都上了水陆洋行的船，由于跑的是短途，所以船上没有装多少饮水、食物，载客量自然大增，满满的有两三百人。左宗棠和那少年在靠近左舷的地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继续说话。
　　“小哥贵姓啊？”
　　“免贵，姓风，名成。”少年的姓氏倒是少有，往上追溯因上太昊伏羲氏之后，算是华夏民族的老姓，不过到了清朝，风姓族人已经不多，广东这里倒还有一些。这少年便是世居广州，家里世代都是行商的管事，因此从小就受了西式教育，对西洋的“奇技淫巧”极有兴趣，这次是去香港考济世大学的。
　　“在下姓左，名今亮，也是去济世大学的，想谋个儒学教席的差事。”左宗棠捋着胡须笑着自我介绍道。
　　“哦，那我可要喊先生一声老师了。”风成冲左宗棠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
　　左宗棠见这少年机敏有礼，也颇为喜欢，正想继续与之攀谈，忽然有人走到他们俩跟前，塞过两张报纸，还喊了一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便转身离开去向别的乘客发报纸了。
　　“这个是……”左宗棠拿起报纸一看，竟然是一份已经被清廷严禁的《大公报》。
　　“这是替朱爵爷做事的洪家兄弟。”风成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了，一边展开报纸，一边笑着解释道，“这份《大公报》是朱爵爷出钱办的，本来广州城的大街上有人发卖，也就是几文钱一张。结果被官府禁止了，这朱爵爷干脆不卖《大公报》了，改成白送，还雇了洪家兄弟办这事儿。所以《大公报》在广东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概只有广州城内的督抚将军假装不知道吧？”
　　“官差就不管了？”左宗棠展开报纸一瞧，上面刊登的内容还不少，有西洋各国和南洋各地的时政消息，有各种商品、货物的报价，有洋行招人的信息，还有介绍各种洋货的文章。不过最吸引眼球的，却是一篇名为《中华亡国二百年》的文章，文字颇为粗鄙，内容嘛，不用说，自是大逆不道。将200年前的明朝灭亡称作是“中华亡国”，也就是儒士们所言的亡天下。又指满清在中国的统治是殖民统治，并且将满清治下的中国，同奥斯曼帝国治下的希腊、塞尔维亚，英国治下的印度，俄罗斯治下的波兰相比，最后得出结论，认为满清统治比起奥斯曼、英国、俄罗斯更为残暴，亿兆汉人的地位比之印度人还略低一等，实在是悲惨到了极点，不造反真是没天理了……
　　“除非上面拿鬼头大刀押着，否则谁管这个啊？”风成一边津津有味看着报纸，一边随口答道，“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人管过，可人家洪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多管闲事的那些官差，回到家里就让人跺成八块！朱爵爷还放了话出来，哪个官差不开眼，敢和发《大公报》的洪门兄弟过不去，他就出一千块银元下江湖格杀令！您说这等要命的差事谁去做啊？好在洪家兄弟不进广州城里去发报纸的，所以官差们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其实广东衙门里当差的衙役，大多也是洪家兄弟，都是拜过五祖，立志复明的。”
　　这大清朝的统治，是北方严密，南方松弛，京师周围是不可能有这等事情的。可是在鱼龙混杂的广州，这官差和洪门，真的是官匪一家亲的！清朝官差的薪俸极低，几近于无，当官差的如果不想办法受贿，肯定是吃不饱的。而广东洪门势大，贩夫走卒都是洪家兄弟，这官差如果不拜老头子入洪门，想要索贿可就不大容易了。在广州这里，打死个把官差，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广东的绿营兵丁，也多有洪家兄弟。因为绿营兵饷微薄，还时常被上官克扣，没有哪个兵丁可以靠这些军饷养家糊口，所以都在外面有各自的营生。而广东各城市里面，又都是洪门弟子满地走的局面，对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们来说，要是不入洪门，就只有回乡下去种地了。
　　“朱爵爷是朱明之后，乃是天下洪门所奉的领袖，又在香港开了大明山，广东这里的洪门大佬都尊称他一声：明公。如果按照江湖上面的规矩，广东绿营大半的兵丁，都该叫他阿爹的。”
　　左宗棠闻言暗笑：好嘛，大清朝的绿营兵要管逆明反贼叫爹……这事儿要是让道光皇帝知道了，大概就更加不相信汉人了吧？
　　此时正是夏季，往香港行船不是顺风，因而船行缓慢，一天一夜才到了米字旗飘扬的香港岛，停靠在了中环码头。
　　香港的中环正对着九龙半岛，是眼下香港的中心地段，西洋式的马路已经建起了好几条。其中最繁华的当属1842年2月落成的女皇大道，女皇大道上面，已经有不少崭新的西式建筑矗立在女皇大道之上，如：香港会所、香港法院、库务署及邮政总局、宝顺洋行、香港大药房、东藩汇理银行等等，不过最高大也是最豪华的建筑物，则非济世行、塞古尔行、南洋行这三处原本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楼莫属。另外，在济世行大楼之侧，还有一个工地正在建设，那便是“法兰西汇丰银行”总行的所在了。
　　左宗棠和风成的目的地都是济世行大楼，大楼的正门大门之上，除了挂着“济世洋行”的牌匾之外，还有两块临时挂出来的牌子，上面分别写着“济世大学及书院招聘处”和“济世大学及书院招生处”的牌子。不过这个“招聘处”和“招生处”其实是一回事，在济世行二楼有个办公室，负责人是济世洋行买办汤启文。而且也冷清的很，没有什么人来报名，所以左宗棠和风成自然受到了极为热情地接待。
　　“风少爷，您要报考济世大学？好啊！这是考卷，您拿着到一旁的办公桌上去做一下，只要答对一半题目就算及格，立马可以入学……学费？哦，咱中国人上学不交学费的，是有全额奖学金的！”
　　打发风成去做题目，汤大买办又来招呼左宗棠。这个左宗棠上了些年纪，气度不凡，瞧着就是有点学问的。
　　“您老是秀才！”
　　听到左宗棠自称是秀才（左宗棠实是举人）功名，汤启文的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学问家啊！呃，济世大学里面科学院院士也有一个，西洋过来的博士、硕士有一堆，可偏偏没有精通儒学的老师，这大清国的儒生，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朱济世这位预备反攻大陆的前明余孽呢！
　　所以这左宗棠现在是第一个前来投靠的“秀才”，汤启文当然不敢怠慢了。他知道朱济世是要造反的，现在来投靠来的“秀才”可不是教书授学那么简单，这都是从龙之臣，将来不是督抚就是部阁。


第164章 明主得英才
　　“相公，你快来瞧瞧这个。”
　　才从鸭脷洲军校回到深水湾大宅，朱济世就从夫人罗香梅手里接过一份写满了毛笔字的卷轴。
　　我们的朱大校长近来真是忙得脚不着地，每个礼拜，一、三、五去鸭脷洲的军校坐镇，给士官生们灌输民族国家的大道理。二、四、六则去济世大学授课，主讲医学和化学，有时候还要示范外科手术——济世大学眼下有一所小小的附属医院，医疗水平当然是全亚洲第一的！服务对象，都是广州、香港一代的洋行大班和买办，收费虽然高昂，但还是顾客盈门，谁让这些人有的是银子呢？
　　今天是星期一，朱济世便是刚刚从鸭脷洲军校回来。接过卷轴，展开一看，原来是一篇策论，《论中学为本》。这是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招聘儒学教师的考题，八股文章什么的，朱济世自己也看不懂，所以就考这个策论了。由于大学和书院给教师开出的薪水颇高，所以过去几个月已经招到了一些儒生，都是些考来考去连个秀才都不中的家伙。也做不出什么好文章，朱济世就捡毛笔字还过得去的录用，让他们去误人子弟了。
　　不过今天好像有人才上门了！先不看文章，单看这手苍劲有力，大气磅礴的毛笔字，就不是那帮秀才都不中的书生能写出来的。
　　“唔，这笔字很不错啊！”朱济世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了递给罗香梅。
　　罗香梅却不接，而是正容道：“相公，您再看看文章的内容。”
　　“文章的内容？”朱济世怔了一下，忙展开卷轴接着往下看，只看了几眼，便完全被上面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满清自顺治二年以来，便以科举治士人，以士人驭天下，科举之名，虽为取才，实则牢笼，探其根本，却为满汉分利之用。爱新觉罗氏者，满人也，向以八旗为腹心，以亿兆汉民为奴仆，欲尽得其利，又惧汉家英雄行洪武之事。乃分天下之利一二，以科举之名，散于士林，使草莽之雄，有渺茫之望，熄刘项之念，一心于八股文章之间，做暮登庙堂之梦。满清江山，得享二百年国祚，皆因于此也。
　　方今，满清虽有失德，但气数犹在。所谓气数者，便在科举，在于天下英雄，为一二之利所惑，愚忠满清，为虎作伥。江湖之人，不过寥寥千万，固翘首以待明公，却难敌士林所挟之亿兆农人。若明公举大事，满清必会再让一二之利于士林，使之广练团勇，为明公死敌。明公之兵虽精，能尽杀亿万农人乎，即便取胜，也将使中华生灵涂炭，国家元气丧尽，西洋之国，必得渔翁之利……”
　　这篇文章，虽只寥寥千言，却直指满清天下的根本，让朱济世顿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说是拨开云雾见日月，也不为过。
　　“这位左今亮先生在哪里？”朱济世扭头便问罗香梅。
　　“还在女皇大街，汤启文为他安排了住所。”
　　“快派人去请。”朱济世大声吩咐道。
　　“相公，”罗香梅正色道，“如此大才，该你亲自去请！”
　　“对对对！该亲自去请！”朱济世抚掌道，“这位今亮先生既然点出满清天下的根本所在，那就必然有破其根本之策！若得起相助，真是天下有望啊！”
　　我们这位朱大爵士，虽然是后世穿越客，但却是一心想靠读书上进的理科男，不大了解清朝的那些事情。要他这个时代整点能赚钱的药品、化学品固然不难，可要弄清楚满清的命门所在，却是不大容易。虽然依靠强大的财力可以培养出优秀军官，可以练出东亚无敌的强兵，但是取天下并不光靠兵强硬打，否则打下一片废墟，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年重建了。
　　而且这大英帝国定然没按什么好心，谁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出卖自己这个朋友呢？所以，这天下还是全取下来比较好。
　　……
　　左宗棠现在被汤启文安排在塞古尔行大楼里面最豪华的客房里，这塞古尔家族的业务原来还包括经营酒店旅馆，塞古尔行大楼里面就有一家眼下香港最高级的远东大饭店，里面吃喝玩乐俱全，还开有赌场，算是香港这里洋商们的销金窟，最好的客房，住上一晚需要10个英镑，实在是昂贵之极。所以左宗棠对自己所受到的礼遇，还是颇为满意的。
　　但是在这间布置的豪华舒适的西式套房之内，左宗棠却没有丝毫睡意，而是整好衣冠，点了鲸鱼油灯，恭候朱济世的大驾。若是那位“明公”看了他的文章，仍然不打算连夜登门，那么明天一早，他就打算离开香港返回广州了，这面不见也罢。
　　好在，朱济世并未让他久等，天色方黑，客房门外便传来了汤启文的声音。
　　“左先生，左先生歇息了吗？我家公爷来访了。”
　　“请进吧。”
　　左宗棠的语调中有很浓的湘音，一听就知道是三湘子弟。朱济世出门的时候换了身长衫，做文士打扮，配上他这段时间在军中磨砺出的军人气质，给人一种文武兼姿，潇洒倜傥的样子。
　　他整了下衣衫，朝汤启文微微点头示意，汤启文推开房门，朱济世便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左宗棠也衣冠整齐，显然是知道自己会漏夜来访的。
　　“左先生是么？”朱济世拱了下手，温言道，“在下朱济世。”
　　“湘中左今亮，久仰明公大名。”左宗棠没有报自己的真名，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他左家一族的安危考虑，如果朝廷知道他这个湘中名士附了贼，只怕要祸及满门的。
　　“今亮先生的字是什么？”
　　朱济世微笑问道。左宗棠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还是淡淡地道：“在下字朴存。”随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将朱济世和汤启文请进自己的套房。
　　双方分宾主落座，朱济世也不寒暄，直入主题道：“先生大作，我以拜读了。”
　　左宗棠也道：“明公的雄文，今亮同样拜读过了。”
　　“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吗？”
　　左宗棠点点头，说道：“此文正中满清要害！”
　　中了满清要害？这话什么意思？朱济世面露不解，左宗棠继续侃侃而道：“以中学为本对八旗为本，实是拉拢士林，离间满汉，不是切中要害吗？”
　　什么？一个中学为本居然可以这样理解？历史上，洋务派不是也说什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吗？难道也是在离间满汉吗？
　　朱济世摇摇头，苦笑道：“可惜士林不为所动啊！”
　　“在下不是从湖南赶来了吗？”左宗棠淡淡道，“而且，士林不动，满清却动了。士林望满清如父母，满清待士林如家贼，所以动士林之心难，动满清之心易。”
　　“如家贼？”朱济世怔了一下，这满清和儒生不是一体的吗？怎么会防之如家贼呢？


第165章 香江对
　　“启文，去准备些茶点，我要和今亮先生夜谈。”
　　朱济世现在是求贤若渴，所以没有吃东西就匆匆赶来，和左宗棠聊了几句，顿觉腹中饥饿，便让汤启文弄了些茶点，又吩咐他守在门外，这才继续向左宗棠请教。
　　“满清素来以八旗子弟为亲子，以汉人士林为恶仆，以亿兆汉民为奴隶。虽以恶仆驭奴隶，收天下八成之利以养亲子，然尤嫌不足，以天下一二之利赏奴仆，却嫌太多。因而处处克扣，又恐恶仆欺主，夺了他们旗人的天下，故而处处严防，犹如待贼！而汉人士子，却读圣贤之书，讲伦理纲常，仍以君父待满清，不知醒悟。所谓子不言父过，虽为满人苛待严防，但仍然以赤诚之心以待，所以极难动摇其愚忠之心。明公不必奢望同满清争夺士人之心，不过却可反其道而行之，使满清自绝于天下士林……”
　　随着左宗棠地侃侃道来，朱济世只觉得恍然大悟，对于眼下的中国知识分子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原来就是一帮子傻逼啊！虽然有几个聪明人，不过傻逼还是主流，所以不能和他们讲理，有这功夫还是用在满清身上，因为满清的皇帝和王公，同样是群不知道好歹的傻逼。忽悠傻逼，永远比和傻逼讲道理容易。
　　这个左今亮何止大才，简直就是张良复生，诸葛再世啊！也不知道历史上这位眯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没听说过清朝有个姓左的大官呢？呃，不对！好像有个左宗棠啊，晚清三大名臣，好像也是湖南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左今亮的亲戚？要是的话，最好能把左宗棠也挖过来……
　　“可我又如何使满清自绝士林呢？”朱济世按下挖左宗棠的心思，继续请教道。
　　“此事极易尔。”左宗棠笑着捋捋胡子，“满洲皇帝素来不信汉臣，只因为他们旗人不大争气，而汉人士子又极为恭顺能干，所以才不得不渐渐重用的。如果八旗子弟能振作一二，而汉人士子又露出不臣之心，满清必将尽夺汉臣之权而重用八旗。”他嘿嘿一笑，望着朱济世道：“这八旗子弟俱是膏粱，好对付的紧啊！”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朱济世心想，如果当年满清不是重用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样的汉臣办团练去对付太平天国，而是靠他们的八旗子弟，这洪秀全铁定坐上北京城里那张龙椅了。
　　“可我又如何能让八旗子弟振作一二，又如何能让望满清如父母的汉人士子心生不臣呢？”朱济世又问。
　　左宗棠大笑着摆手道：“明公，你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让八旗子弟那帮废物振作的，同样让汉人士子生出贰心也难如登天。”他顿了下，唇角露出轻蔑地笑容，“但是你能让道光皇帝误以为他的八旗子弟堪用，汉人士子生有异心！”
　　“骗道光皇帝？”朱济世蹙眉，“能行吗？”
　　左宗棠很肯定点点头，笑道：“有何不能？道光为人糊涂的很，昏君一个！他身边的满臣个个贪鄙无能，汉臣人人老奸巨猾。庙堂之上，主昏臣奸，这大清江山败坏如此，就是明证嘛！”
　　这个话……有道理！朱济世心说，满清的君臣肯定都是混帐王八蛋，要不然凭着眼下中国的人口、资源、财富，怎么都该弄出个列强啊！最后搞得差点亡了国（中国），还不是因为这帮君臣都是笨蛋蠢驴？
　　可是具体该怎么骗呢？
　　左宗棠也不卖什么关子，接着给朱济世道来，“这汉人士子虽然愚忠满清，不过真要出力维护满清江山，也不是光靠一腔子热血就行的。还需有权，特别是有兵权！要不然，最多就是宁死不当朱家官罢了，不过愚忠至此的，肯定也是少数，这汉家士子，最不缺的就是官迷了。所以明公一定要在‘汉人掌兵’的问题给满清狠狠敲响警钟！”
　　朱济世点点头，他的济世军，靠一帮子翰林学士写文章骂，是肯定骂不死的。汉人士子想要挺身而出保卫他们的满洲爹妈，就得有兵权，如果满洲不许他们有兵权，那么这帮士子再忠心也是白搭。
　　“汉臣的兵权，向来是分为绿营和团练的。其中绿营是满清的经制之兵，虽然朽坏的厉害，却有数十万众，实是满清武力的支柱。而这绿营的兵权，是极为分散的，督臣、巡抚、兵备道等文臣，还有满洲八旗的将军，全都有权管辖。绿营的武官，如提督、总兵、副将、参将等等，兵权反而不重。而且八旗子弟也可以做绿营武官，满清向来是用八旗统驭震慑绿营的。但绿营之中，毕竟还有掌兵权的汉将存在。
　　至于团练，则是兴起于白莲教之乱，现在各地都有团练存在，用于安靖地方，镇压叛乱。广东这里也不例外，是存在大量团练的。而掌握这些团练的，则是居于乡里的汉族士子。”
　　左宗棠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顿了顿道：“掌绿营的汉臣和手握团练的士子，其实就是你夺取广东的最大麻烦，得让道光对他们完全失去信任！”
　　……
　　朱济世和左宗棠的长谈几乎持续了整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朱济世便请左宗棠同他共乘一车，返回了深水湾大宅。当日中午，便召集在香港的重要部署，宣布拜“左今亮”为军师，地位和兰芳总理大臣刘鹏相当。又命人立即在深水湾建造大宅，供左军师及其家人入住。
　　而与此同时，白斯文和罗德理，则捧着一堆帐目几块银元，在广州城内的洋务大臣衙门内，拜会洋务大臣林则徐。
　　这帐目，是白斯文向罗德理洋行采购洋枪、火药、铅弹的开支明细，当然是天衣无缝的。几块银元，则是法兰西汇丰银行所呈上来的“清洋”样品，是由济世行下的香港造船厂手工所铸，不过做工还是极为精细的。中间一个“清”字和周围的道光年号，都是请两广总督徐广缙所书。这徐广缙显然也是支持法兰西汇丰银行发行“清洋”的，由于法兰西国在外交上的“恭顺”，现在满清上下对该国都充满好感，就是林则徐也不例外。
　　“发行清洋该有不少差价可图吧？”林则徐把玩了一会儿银元，笑吟吟地问白斯文道。
　　“的确有利可图的。”白斯文道，“而且还不是小利，一块银元能获两钱银子的纯利，咱们大清现在弄不出这样的银元，所以只能听凭洋商得利了。卑职建议咱们洋务衙门下可自开银元局，从西洋购买机器，开铸银元，以免利钱外流。”
　　“应该如此。”林则徐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法兰西汇丰银行的银元还是要助其流通的，毕竟上头有我大清国号和道光年号，比西班牙银元和墨西哥鹰洋要顺眼多了。以后，咱们自己的银元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个国家铸造的货币居然模仿私人银行发行的货币……林则徐脑子里大概也没有铸币权的概念，放下银元又翻看起购买洋枪的帐目，觉得价钱颇贵，便摇摇头道：“这洋枪的价钱还是贵了，一杆索价27块银元……这可是一户小农两三年的开销啊。”
　　白斯文叹口气，也露出肉痛的表情，道：“穆翁所言极是，可是这已然是洋商的最低报价了。不瞒穆翁，咱们现在所买的是印度加尔各答厂的褐贝斯洋枪，这是英国人的厂子，英国和咱们不对付，而且从加尔各答贩运鸦片到广州的利润更厚……”
　　林则徐摆摆手，打断道：“你说的我都知晓，看来还是得自办工厂。恩铭，你有这方面的计划吗？”


第166章 请他人做嫁衣
　　“什么！您就是名动三湘的大才子左宗棠左季高！”
　　在深水湾大宅之内，朱济世猛地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望着自己这位左大军师，心里面甭提有多激动了。晚清三大名臣之一的左宗棠居然投到自己门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反清复明大大有望啊！要不然左宗棠会赌上全副身家里香港附逆？看来自己真的是真命天子！呃，一定是的！
　　左宗棠捋着胡子心里面也颇为得意，他觉着自己是遇上明君了！什么叫明君？明君首先就要慧眼识英才啊！自己这么大一个才子，还有不少清流名臣上书向道光皇帝举荐，道光怎么都该给自己一个官吧？哪怕是候补的也行，大不了来日再考一次进士。可这道光昏君居然理也不理，你大清朝的官又不怎么珍贵，不少八旗子弟一生下来就有，家里趁几个钱的豪商也人人都捐了顶戴，连某个洋商居然都要做官了，就没有自己一顶官帽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冲这个也要把大清朝给掀翻了。
　　而眼前这位朱明之后，听说自己是湖南人，就向自己打听“左宗棠”其人，想要揽为己用，真正是求贤若渴啊！道光皇帝跟他一比，就是老混帐王八蛋，根本不配做人君……
　　“属下正是湘中农人左宗棠，之前用今亮之名，实是为宗族家人所虑。”左宗棠站起身，拱拱手解释道。
　　“无妨，无妨，先生实乃当今诸葛亮，今亮之名，名至实归。先生宗族家人，也可尽接来香港安置。族中子弟，可入济世书院读书，将来学贯中西，都是国家栋梁，族中长辈，便是朱某长辈，由朱某养之。”
　　左宗棠笑着点点头道：“湘阴左氏虽非名门，不过在下的妻室却出自豪门，同湘中名门多是古旧姻亲，如果能把他们都接来香港，半个湖南都能易帜附明了，可惜左某没有这样的号召力，为宗族乡党计，只能先用今亮之名，为大明效力了。”他顿了下，又道，“不过左氏族中，倒是有些不第秀才，我可写信招来香港，使其入鸭脷洲军校读书吧。”
　　“如此甚好。”朱济世略一思索，又吩咐左右，去将罗香菊和朱济世的长子国杰一并请来。
　　“夫君，左先生好。”罗香菊怀抱着个丁点大的男婴迈步走了进来，冲着朱济世和左宗棠点了下头，就将孩子塞到朱济世怀中。
　　“此子国杰，虽非嫡出，但却是我的长子，预备等他周岁之后封兰芳大公世子，将来继承兰芳大公之位。不如请左先生先做他的老师，将来若有缘分，再结为翁婿如何？”朱济世又将儿子递给左宗棠。这孩子虽然才足满月，不过生得极为俊秀，将来必是个美男子，又是一国之主，得婿如此，左宗棠如何不高兴？
　　笼络了一番左宗棠，朱济世便命人将小少爷罗国杰抱走，留罗香菊一起陪着左宗棠说话。谈话内容，自然转到了左宗棠的那位忘年交林则徐身上。历史上，林则徐便极为欣赏左宗棠的才干，称其为“非凡之才”、“绝世奇才”，还一再向满清皇帝举荐左宗棠，可惜却毫无效果。这个时空的情况也是一样，不过左宗棠还是极为感激林则徐的。
　　“穆翁同满清庙堂之上的大部分官员是不同的，他是能做事，也想做事的。可惜早生了二十年，一生格局已定，改不了了。”
　　朱济世从书桌上取过一封书信，递给左宗棠道：“军师，你先瞧瞧这个，这位穆翁现在做事情的劲头还很足呢，想要在广东办铸币厂和铁厂。对了，还有一位叫魏源新科进士也到了洋务衙门做事，当了林穆翁的总文案，军师可认得此人？”
　　左宗棠接过书信，一边看一边对朱济世道：“魏墨生此人我认识，也是我们三湘子弟，颇有才学，又能任事，在贺耐庵（贺长龄，现任云贵总督，左宗棠老师的哥哥）、陶髯翁（陶澍，已故两江总督）和林穆翁幕中做事时就展露才华。还写过一本《海国图志》，专门介绍外洋诸国情况。虽然不能同琼斯先生的《西行漫记》相比，不过在中国之人来说，也算是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了。只可惜道光昏聩，不识英才，如魏墨生这样的大才，也被一篇八股文章所累，蹉跎半生，才得了个进士。已经五十多岁，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知州衔，这辈子督抚无望，部阁也无望了。”
　　他这话说的感慨，其实是在替魏源的进士惋惜。儒家士子，是讲究忠臣不二主的。魏源如果不中这个进士，不过是举子捐候补官，没有食过君禄，自然不需要给满清尽忠。现在正好投靠朱明，尽可一展所长，将来督抚部阁是毫无困难的。可惜却在道光二十五年中了个进士，还放了洋务衙门的差事，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进士，还能有多大前途？好端端一个英才，就此埋没了。想到魏源，左宗棠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他也已经35岁了，再考个四五次会试，这辈子就浑浑噩噩过去了，幸好遇上朱济世这个明君，将来少不得要图形功臣阁的。
　　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左宗棠一心二用，已经把一封错字连篇的书信看完。这封信是张泽根托人捎来，他现在是洋务衙门顾问罗德理的长随。信中，张泽根报告了林则徐接见罗德理时的情况。这位做事情劲头还很足的满清名臣正筹谋要在广东开铸币厂和铁厂，一为朝廷敛财，二为北京的八旗炮厂、枪厂提供原料。
　　“呵呵，这道光果是昏君，为我大明做嫁衣却不知。”读完书信，左宗棠便抚掌大笑起来。
　　“左先生何出此言？”问话的是罗香菊，她姐姐正在待产，朱济世“秘书”的工作就由她来担任，张泽根的信，也是由她先过目，因此知晓内容。
　　左宗棠捋着胡须道：“满清的炮厂、枪厂均设在北京，却不肯在北京周围寻找煤矿、铁矿，开办铁厂以供原料。而将铁厂开在广东，使人万里转运，不但运费高昂，而且一旦广东为明公所取，这铁厂便为明公所有，我看可以暗中助林穆翁一把。”
　　“满清为什么不肯在北京周围开矿炼铁呢？”朱济世隐约记得后世新中国最早的重工业基地就在北方，而广东境内虽有韶钢、广钢，但是规模不大，效益也平平。
　　“准是那些腐儒用什么龙脉五行之说蒙骗道光，他们满人也迷信，对此是深信不疑的。”左宗棠笑着解释，这大清朝的科举就考八股文章，有真才实学的人未必能高中，中了进士的多是腐儒，正事儿干不了，就喜欢折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八旗一帮糊涂蛋也喜欢这一套，庙堂之上，多有荒唐之论，不足为奇的。
　　“琼州和韶州都有铁矿，不如让穆翁把铁厂放在那里吧。”朱济世还是知道石禄铁矿和韶关铁矿的，后者是广东韶钢的根本，朱济世是广东人，当然知道。前者在这个时空已经很有名气，朱济世是到了香港后才听说的。
　　左宗棠摆摆手，笑道：“铁厂、钱厂必是设在穆翁眼皮底下的。穆翁为人我最清楚了，为政必躬亲，铁厂、钱厂之事必是穆翁亲理。”他看着朱济世道：“明公如果同那罗德理有联络，千万提醒他一声，可不能把林穆翁当成白斯文。”


第167章 替他人做嫁衣
　　广州，洋务衙门。
　　“穆翁，根据我们的调查，广东有极好的发展西洋工业的条件。首先是人才不缺，广州历来就是对外贸易交流的口岸城市，因而广东人对西洋事务的了解要远远超过中国其他地方的人们，能够流利使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者极多。而且广东的手工业向来非常发达，如佛山的制铁业、铸造业在前明极为发达，佛山出品的铁器、铜器一度行销整个南洋。就是目前，佛山铁业仍然是全中国最为发达的，想要雇佣善于制铁、锻造、铸造的工人一点都不困难……”
　　正滔滔不绝给林则徐灌迷魂汤的是洋务大臣衙门的是位洋大人，知府衔的顾问罗德理。这个洋鬼子现在是全副顶戴花翎，一副满清朝廷命官的打扮，说得也是一口极流利的广式官话。而且讲的也头头是道，身为听众的林则徐更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就凭广东人比较了解西洋，还有不少人能讲洋文，这广东的确是全中国最适合发展西式工业的地区。罗德理说的没有错。
　　“海安，”林则徐唤着洋鬼子罗德理的字号，“你说说看，如果国朝要办西式工业，当从何处着手？”
　　“当然是军工！”罗德理早就琢磨过该怎么忽悠林则徐了，如果说要从纺织工业和修铁路开始搞，估计林则徐根本就不会听。“西洋各国之中，凡属列强者都有强大的军工作支撑，否则一旦同外国开战，武器弹药就会受制于人，这仗是没有办法打的。”
　　林则徐点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海安啊，如果我大清要办军工的话，又当以何为先？”
　　“办军工当以采矿为先。因为造枪铸炮的主要原料便是钢铁，如果钢铁都购自海外，同样是受制于人，自办军工就毫无意义。而要炼钢铁光自办铁厂也不行，还需自办铁矿、煤矿。而广东的矿业向来发达，梅州、韶州都有现成的铁矿、煤矿，琼州府的临高县还有一个大型铁矿。如果朝廷要在广东自办铁厂的话，应该在梅州、韶州、临高三地设立矿务衙门，聘请西洋工程师，购买西洋采矿设备进行大规模开采。”
　　一旁的白斯文也附和道：“穆翁，咱们广东自乾隆年间就开了矿禁，因而矿业发达，熟练的矿工也好找。要是在北边儿还行矿禁的省份，想要开铁矿、煤矿都不大容易。因而这铁厂只能放在广东，炼出钢铁再运往北京供给八旗炮厂、枪厂。”
　　听到白斯文的建议，林则徐赞同地点点头，而罗德理却在心里面哭笑不得。这满清官僚的脑子怎么都蠢成这样，到现在还以为能垄断造枪铸炮的法门，他们难道不晓得济世行是眼前全球第一大军火制造商吗？在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和美利坚都开了制造杰森式手榴弹和铵油炸药还有黑火药的工厂，而且已经始涉足枪械制造了。不过这话是不能当着林则徐、白斯文两个满清大员说的。
　　“采矿之后，当是交通。因为广东的煤矿、铁矿并不集中一处，穆翁又想将铁厂摆在广州。因而铁矿、煤矿和铁厂之间的交通极为要紧，卑职建议修建铁路以通往来……”
　　林则徐摆摆手道：“铁路……暂时不考虑，不过可以着人整修道路，发展水运。”
　　读了朱济世翻译出版的那些个著作，林则徐自然知道铁路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立即在广东修筑铁路还是操之过急了。他考虑的倒不是风水龙脉之说，而是洋务衙门的经费实在有限，不能办太多的事情。
　　“那么……就该是培养人才。”罗德理斟酌着用词，“无论是西法开矿、冶铁，还是造枪铸炮，都是需要专门培养工匠的。卑职建议在广州开设一个工匠学校，聘请西洋能工巧匠为师，将各种技法传授与中国工匠。另外，还应该在广州开办一家专门培养翻译人才的学校……”
　　白斯文也道：“穆翁，西洋列国都重视工匠之学，不仅有普通做工的匠人，还有专门研究工匠之学的学问家。那朱逆便是个研究工匠之学和医学的大学问家，他的香港济世大学就是传授工匠之学和医学的。”
　　林则徐捻着胡子叹了口气，左宗棠已经托人给他捎了封信，将朱济世的底细一一告知。他现在晓得朱济世不仅是工学和医学大家，还精通商道、兵道，说是全才也不为过。只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不仅朱济世这等人才不能用，就连左宗棠这样的大才同样不容于庙堂。就算广州办了“工学堂”，教出来的学生，又能得到多少重用呢？
　　“穆翁，这西洋的采矿、冶铁之法尽可以传授，不过造枪铸炮还有配置火药之术不可轻传，须得由内务府选派专人到广州来学。”
　　是啊，枪炮火药都是军国利器，必须要掌握在旗人之手，怎么可以教给汉人呢？
　　林则徐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恩铭所言极是，这等枪炮火药绝不可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中，否则必为国朝巨患。”
　　这两个中国大官怎么可以这样……一本正经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呢？他们要生在欧洲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律师的。罗德理不确定地想着，嘴上却接茬给大清王朝支昏招。
　　“采购机器，选择厂址，建设工厂这些当然也是必须要做的。开办铁厂还需烧造耐火砖，建反射炉、坩埚炉；开矿场和铸币厂需要采购蒸汽机和模具；开枪厂、炮厂也需要蒸汽机、模具、车床等器械……”罗德理装模作样地心算了一下，对林则徐道：“穆翁，卑职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些个开销加在一起大需要花费三百万两银子。其中约一百八十万两是采购器械所需，剩下就是工厂建设的费用。”
　　三百万两银子……这当是天价啦！是把我们的民族英雄林则徐林大人当傻瓜在宰！
　　“三百万两是不是多了一些？”林则徐眉头微皱，看着罗德理问道。
　　罗德理也笑了笑，回答道：“那一百二十万两的建厂经费下官不方便评论，不过就一百八十万的采购经费而言……的确是贵了。如果换朱济世来做这些事业，有六十万两就足够了。但是换成咱们大清，一百八十万两还是要的。”
　　“这是怎么个说法呢？”林则徐心说，难道大清朝就是可以随便宰的傻瓜吗？
　　罗德理一脸为难地道：“因为朱济世本身就是英吉利巨商，他要购买机器设备不需要去欧洲，直接在印度下单即可。而且也不需要买新出品的机器，买些加尔各答厂淘汰的旧货就可以了——这个印度加尔各答兵工厂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所投资，是昔日全世界最大的兵工厂，不过自欧洲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山河日下，世界头号兵工厂的宝座已经被朱济世的济世行所取代。最近加尔各答厂又在裁汰人员，出卖机器，据下官所知，朱济世已经着人去低价购买用于兰芳的工厂了。
　　而我们大清是不可能向英吉利的加尔各答厂买旧机器的，一来咱们和英吉利关系不大好，他们不肯发卖。二来旧机器的质量没有保证，买来以后要是不能用，对方也概不负责。这个麻烦自然难不倒济世行的工程师，就是坏了的机器他们也会修好的，可咱大清这里……没有这等人才啊。所以只能走法兰西的路子买新机器，这个价钱贵，运费也高，非一百八十万两不可。穆翁如果不相信，可以请塞古尔行、汇丰行的大班来广东询价。也可以请美国、普鲁士、西班牙的洋行大班来广州，如果有低于一百八十万两报价的，下官情愿革职。”


第168章 助敌为快乐之本 上
　　罗德理当然没有被革职，非但没有被革职，林则徐和白斯文还联名给道光皇帝上了保举折子，要给罗德理升官儿。
　　因为林则徐在询问了塞古尔行、汇丰行、旗昌行等几个非英资洋行的大班之后，确信罗德理给出的180万两白银的报价真是最低价了！
　　而白斯文则得了十万银元的贿赂——他当然是大清王朝的忠臣，可也是贪官！谁说这贪官就不能当忠臣了？这忠不忠和贪不贪，其实也没多大关系的。
　　“明公，这是罗道台给您的亲笔信。”
　　张泽根将一个蜡封的信封双手递给了办公桌后面的朱济世。
　　“坐，坐下说话吧。”
　　朱济世一边招呼张泽根落座，一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筏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明公，有什么好事情吗？”
　　左宗棠摇着纸扇，笑呵呵地问朱济世道。他现在是军师嘛，自然要跟着朱济世身边摇扇子的，这是军师的谱，就是大冬天也要摆出来的。
　　“当然有好事情啦，大清朝预备花300万两银子开矿山，办钢铁厂、铸币厂、火药厂、枪炮厂了，要大办洋务了。”
　　“300万两！？”左宗棠吃了一惊，“林穆翁没那么好糊弄吧？”
　　“这个……隔行如隔山嘛，林穆翁到底是不会做买卖的。”朱济世放下书信，脸上都笑成一团了，“其中150万两的设备采购订单是由汇丰行、塞古尔行拿下的，其实就是给我们的，总能落下90万两的利润。”
　　“有那么多？”
　　“当然啦，”朱济世笑了笑道，“这个机器也是有新有旧，运输又有远有近，门道大着呢。别说林则徐一个不会做生意的外行，就是我这个大商人，也不一定能都搞清楚。所以济世行是有一套西洋企业管理制度，有董事会、监事会，有严格的会计和财务管理制度，还聘请各方面的专家进行管理，还实行了管理层持股制度。满清的官办洋务工厂，若不能全面引入这一套商业制度，只是将工厂当成衙门来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官办企业并不是一定办不好，眼下欧洲也是有不少官办企业的。但是身为一个成功商人，朱济世深知管理一家大企业是极为复杂和困难的事情，绝不是一帮对生意经一窍不通的官僚可以管好的。
　　“如果满清想要办好洋务工厂，最好的办法还是高薪延聘西洋各行业的专家来负责具体的管理和经营，同时向外国派遣留学生，学习工商管理和工学技术。等到官办的洋务工厂形成规模之后，再出售给私人资本，将大部分官办企业变成私营企业。”
　　朱济世现在说的这套办法当然是他作为一个大商人的心得。虽然外国的职业经理人未必可靠，然而肯定比一堆完全不会做生意的外行在瞎折腾要强。济世行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并不全得意于朱济世开金手指拿出来的几个重大发明，同斯科佩尔·威廉、安德鲁·琼斯、汉斯·施密特、弗兰克·哈恩、布隆施泰因父子、贝色麦、柯拜这些西洋经理人和工程师的贡献也是分不开的。
　　在历史上，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所推行的“殖产兴业”政策，也是如此。同国家的钱请洋人来办工厂，等到有了效果再低价出售给三井、三菱、川崎、古河等大资本家。虽然有国有资产流失的之嫌，但也确实扶植出了一批实力强大的财阀，有力地推动了日本的工业化。
　　而在眼下朱济世统治的兰芳，也成立了一家由朱济世出资，由贝色麦担任大班的兰芳行，算是半官办的企业。主要任务便是在兰芳开始“模范工厂”，除了最核心的钢铁、军工、采矿、橡胶种植、棕榈树种植等产业之外，还涉足制糖、纺织、酿酒、造船、土木建筑、铁路等行业。所执行的使命倒是和日本的“殖产兴业”类似。
　　左宗棠从朱济世手中接过信筏细细看了一番，笑着说道：“明公，您不会真让满清把这些军工机器运到北边儿去吧？”
　　朱济世闻言一笑，默默算了下日子，笑道：“交货期不如就定在明年年底如何？”
　　“明年年底？来得及吗？”左宗棠笑呵呵望着朱济世。
　　“来得及！其实还可以早一些的，不过总要给林则徐一个做事情的机会吧？”朱济世说着话就取过纸笔，给罗德理写了封回信，信中除了同意罗德理提出的报价之外，还约罗德理到香港岛一见。
　　……
　　北京，紫禁城养心殿。
　　“一百七十万两买枪炮弹药，三百万两建铁厂、钱厂、矿山外加铸炮造枪的机器，这四百七十万两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出去了……”
　　道光皇帝捏着林则徐、白斯文用六百里加急递上来的折子，皱着眉头低声嘟喃起来了。这一轮满清的洋务运动是在朱济世的刺激下发起的，道光皇帝不仅赞同还是积极推动者。他现在嘟喃几句，只是花钱花得心疼，并非动摇了办洋务的决心。
　　这个时空的情况同历史上不一样，历史上入侵的西方列强贪图的只是钱财，总归从汉人头上去刮便是。因而办洋务以自强并非当务之急，道光皇帝对此更是兴趣索然。
　　不过朱济世现在摆明了车马要夺大清江山！所以办洋务自强就是在保大清江山了！因而朝廷上再保守的大臣，也没有如历史上一样强烈反对洋务运动——现在洋务已经和保大清江山划等号了，谁要反对岂不是有反清复明的嫌疑？这可是严重的立场错误，庙堂之上的满清大员们是不会糊涂至此的。
　　“皇上，林则徐是清官儿。”
　　今儿在养心殿西暖阁里面的就是五个军机，说话的老狐狸潘世恩，林则徐是他的门人，自然要力挺一下的。
　　“对，林则徐的确是清官。”道光也点点头，这林则徐的官当然是清的！哪怕是林则徐的政敌穆彰阿也从来没有说过林则徐是贪官儿。
　　“皇上，林则徐是能任事的。”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何汝霖，他也是潘世恩的人，和林则徐算是一党。
　　“确实能任事！”道光的声音有些阴沉。
　　这一点也是毫无疑问的。林则徐非但两袖清风，而且勇于任事，也很有能力，只是有些激进。上一次禁烟的时候就急躁冒进，这一次的洋务也推进的极快，才到广州没有几日，就谈妥了一百八十万两的对外采购，还把开办钱厂、铁厂、煤矿、铁矿的计划都做好送到北京了。只是这个花钱的速度也忒快了一些，节俭成性的道光皇帝，真是肉痛得紧了。
　　“皇上，”穆彰阿是最能揣摩圣意的，这个时候当仁不让要给道光皇帝支招了。“据洋务衙门所奏，开铸银元之利颇丰，铸造一枚银元可得利一钱有余，若朝廷一年铸银元两千万，当可得银两百万，足以应付洋务上的开销。另外，鸦片之利甚大，每年输入不下千万两！若能开征两成半的烟税，便是二百五十万两有余……”
　　“开禁鸦片？”道光皇帝眉头一紧，沉默着不吭声。
　　穆彰阿瞅了眼身旁三个同样不吱声儿装木头人的汉臣军机，接着又往下道：“皇上，据洋务帮办大臣白斯文上奏，英夷欲使我朝开禁鸦片久矣，若能应允，或可另英夷绝交朱逆！”
　　“有这等事体？”道光皇帝眉毛一挑，感兴趣地看了穆彰阿一眼，却没有再继续开禁鸦片的话题……


第169章 助敌为快乐之本 下
　　香港，远东大饭店。
　　这里整个香港岛最好的去处，也是来华经商的洋行大班们享受西方舒适生活的销金窟。这家饭店，虽然是塞古尔行的产业，不过在香港的塞古尔行却有济世行的一半股份，因此朱济世便让自己的情妇杜兰夫人来参与远东大饭店的管理，将这座饭店变成了他在香港市区的一处据点。已经潜入大清洋务衙门的罗德理，自然是远东大饭店的常客，在这里长包了客房，每次回香港便会入住。而朱济世如要同他秘密会面，也会选择在远东大饭店内进行。
　　“杰森，里卡多已经到了。”
　　一间豪华套房的房门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正是穿着西洋露肩长裙的杜兰夫人，香港这里气候炎热，所以西洋女子的衣着比在欧洲要暴露一些。
　　“请他过来吧。”朱济世笑了笑，给身边的左大军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外室，罗曼·杜兰，是法兰西人。”
　　左宗棠打量了一下杜兰夫人，微笑着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个白斯文之前也曾经写过本介绍西洋风土人情的书，叫《欧游趣闻录》的，其中就有关于朱济世在欧洲的风流韵事。这些风流之事，自然成了某些迂腐书生不耻朱济世为人的理由。不过在左宗棠看来，朱济世向日流落西洋，如果不睡西洋女子，难道要个豪富贵族去做和尚不成？而且西洋行一夫一妻，朱济世不肯在西洋娶妻，就只能养情妇了。以此取笑，根本就是无聊至极。
　　不一会儿，杜兰夫人就领着罗德理从朱济世长包套房的一个暗门走了进来。罗德理看见朱济世身边有个长袍马褂的光头男子（投明当然不能再留辫子），顿时就是一愣。
　　“这位是今亮先生，我的军师。”朱济世又指着罗德理道，“这位是罗德理，西班牙文名字是里卡多·唐·罗德里格斯，现在是大清洋务衙门的顾问，道员衔。”
　　左宗棠朝罗德理拱拱手，罗德理也还以中国礼仪，随后便一屁股坐在朱济世对面的沙发上。
　　“罗曼，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安排杜兰夫人去望风之后，朱济世便直入了正题。“那林则徐，对洋务之事，颇为上心，是吧？”
　　“不错，林大人的热情很高，可惜对西洋之事还是不大精通，满清朝廷上下，也多有不同之见，因此要办些事情很不容易。”
　　左宗棠问：“都有些什么不同之见？”
　　罗德理摸着胡子道：“我所知也不多，只是听白斯文讲过一些。洋务之争，表面来看是清流迂腐，不知变通，可实际上还是满汉争利。一帮迂阔汉臣，见不得旗人借着洋务事体振作，夺了他们的利益，所以遑论中外之防，想坏国朝大计。虽然表面上不敢反对，但是总归不肯卖力配合，对朝廷在江南、两广、闽浙开征海防捐一事也颇多非议。”
　　这就是说，现在对洋务之事说不的主要是汉臣而非满臣，似乎同朱济世印象当中的情况有所不同。他看了看左宗棠，后者笑道：“大清朝国无论何事，最后都绕不过满汉之争的。不仅这次的洋务如此，之前的中英战争也是一样的。”
　　鸦片战争和满汉之争也有关系？朱济世摇摇头，表示不解。左宗棠笑道：“国朝败于英吉利，表面上看是八旗、绿营朽坏，而英夷船坚炮利，实则却非是如此。八旗、绿营的朽坏，并非一日。当日白莲教起事作乱之时，八旗、绿营就已经不堪一用，结果满清用乡勇、团练，保甲制度，筑堡团守，坚壁清野的办法，最后还是把白莲教镇压下去了。那么，满清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英夷呢？”
　　“英吉利不要道光的皇帝宝座啊。”朱济世冷笑着道。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了，可是满汉之争的因素却更大一些。”
　　左宗棠捋着胡子道：“当日如果道光皇帝要打下去，靠八旗、绿营肯定不行，唯一的法子就是兴团练。而这团练，又得靠汉人士子去办，一战下来，花去军费无数不说，又不知道有多少汉人借着军功升到督抚、部阁的位子上，万一战事迁延太久，还要担心汉人团练成了气候，尾大不掉。所以战事一起，道光就免了林穆翁的总督、钦差，前方稍一不利，就打发琦善出来卖国，早点了结兵事。否则一个白莲教就打了八年的满清，怎么会那么轻易向英夷认输呢？满清的这点心思，其实都用在对付汉人身上了。”
　　有道理！朱济世心说，大英帝国根本不可能在中国战场上投入大兵，鸦片战争与其说是生死之战，还不如说是维多利亚这个胖妞一时冲动跳出来张牙舞爪吓唬道光老儿。道光真要拿出打白莲教的劲头，维多利亚保管吃瘪。
　　“而庙堂之上的汉臣，对满清皇帝虽然一片赤诚，但是同那群满大人的明争暗斗也没有停过。他们是不得不争，若不争他们的子弟门人，就再无封疆之望。要如了满大人们的意，汉臣最好如纪晓岚那样，做个词臣，写点花团锦簇的文章来粉饰太平，得个虚名就可以了。庙堂上的那帮官迷，如何能肯？所以中英议和方始，琦善就被汉人清流群起弹劾，和穆翁一样丢官获罪了。”
　　左宗棠说完鸦片战争的内幕，又把话题转到洋务上面，说道：“如今的洋务也是一样，洋务如以旗人为主，则汉人清流要出来挑毛病。如洋务以汉臣为主，则就该为旗人说话的清流跳出来了。当然，庙堂之上的汉臣从来不是一体的，他们内部也会分成派别，互相攻击，这又给了满臣以汉制汉的机会。所以这满清的洋务肯定是办不好的，明公尽可放心。不过我们还是要帮着林穆翁做一些事情，因为我们得帮着穆翁保住洋务大臣的位子。”
　　“为何啊？”朱济世不解地问。
　　左宗棠道：“一来林穆翁是能做事情的，让他在广东办好洋务，咱们将来接过来都是大明的基业；二来林穆翁已经到了为身后之名考虑的时候了，他素来是把清名看得比满清朝廷更重要的，他在广东做洋务大臣，明公就不用担心他勾结英夷来对付明公。”
　　洋务大臣的主要职责其实不是办工厂，而是搞外交，类似于外交部长。不过林则徐这个外交部长肯定是极不好打交道的，别说开禁鸦片了，就是一个洋人进广州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办下来！所以现在香港总督兼驻华公使戴维斯爵士都快恨死林则徐了。至于卖朱济世的问题，根本就无从谈起，因为根本没人肯买。呃，也不是没有人买，而是没有肯负卖国求荣的罪名。在这一点上，林则徐是真的不如琦善、不如耆英，也不如白斯文的。
　　“可是该如何助林穆翁一臂之力呢？”朱济世皱眉道。
　　左宗棠笑道：“那就要问罗德理先生了。”
　　“里卡多，你说呢？”
　　罗德理想了想，答道：“林大人所负责的公务一共就是三样，一是粤海关的税收；；二是采买西洋机器、军火，开设西式工厂；三是中外交涉。其中前两件还好办，只是第三件有些困难，光是一个洋人进广州城的事情就闹得不可开交……”
　　“就在洋人进广州的问题上发力！”左宗棠对朱济世道，“还请明公游说英吉利使臣，请其放过广州城。”


第170章 九龙开埠
　　让英国人“放过”广州城？朱济世心说，左宗棠真当自己是什么手眼通天的英吉利大人物了？虽然戴维斯爵士在面子很尊重自己，可涉及到根本利益，自己的话根本不管用。
　　“广州开埠是条约上规定的，现在林穆翁拦着不让洋人进城是不对的。”朱济世皱着眉头低声道。言下之意，这件事情，他也爱莫能助。
　　左宗棠笑吟吟道：“如果穆翁能够推翻条约上规定的事情，自然就有士林领袖的人望，不但那些满臣动不了他，道光皇帝一样拿他没办法。只要穆翁在粤一日，满清和英吉利之间的关系就不会缓和。”
　　朱济世想，左宗棠的话倒是不错，只是……自己该如何说服戴维斯爵士呢？
　　“爵士，能不能用九龙替代广州呢？”一旁的罗德理忽然提出个建议。
　　“九龙替代广州？”朱济世想了想，罗德理的意思应该是以香港代广州，把中国对外贸易的市场从广州搬到九龙——香港，这样香港的市面肯定会很快发展起来。如果能让林则徐的洋务衙门也搬到九龙，那以后香港的西洋各国使节要见林则徐就方便了，只要过海到九龙一行即可。
　　“这倒可以一试，只是林穆翁会答应吗？”朱济世回头看着左宗棠。
　　左宗棠拍了拍手，笑道：“怎么会不答应？用九龙这个不毛之地替换广州，朝堂之上无论满汉，都会挑起大拇哥为穆翁叫好，一个头品顶戴加双眼花翎是不会少的，多半还会赏个什么爵位。”
　　“会不会让他兼摄两广总督？”朱济世担心道。
　　“这倒不会，上次中英之战的教训，道光皇帝可牢记着呢。”
　　朱济世微微点头，思索了下，又问：“如果英方提出要允许中外商人在九龙开设银行、码头、船坞还有工厂呢？如丝厂、布厂、自来火厂、洋灰厂、铁厂等西式工厂，并且雇佣华洋职员……这样可否行得通？”
　　“明公的意思是欲将九龙划为租界？”左宗棠皱眉追问。
　　“当然不是租界，但一应制度应别于内地，九龙一地或可由洋务大臣衙门直辖。”
　　“只九龙一地，应该是可行的。”左宗棠斟酌片刻，答道，“以九龙易广州已经是大功一件，许华洋商人在九龙开设工厂、商号不是问题，现在广州城外也有洋人所设船厂、船坞，广州各衙门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
　　听左宗棠这么一说，朱济世心里顿觉有了把握，吁了口气，脸上方始露出笑容。
　　“里卡多，你在香港多待一两日，等我说服戴维斯爵士再回广州不迟。”
　　此时，左宗棠忽然又提醒一句，“此事体颇大，最好能说服白斯文附议，他是洋务帮办大臣，又是满员，据说圣眷正隆，有他说话，朝堂上的满臣当无异议了。”
　　“汉臣清流呢？”
　　“穆翁自有办法让他们支持的。”
　　既然如此，事情就此说定。朱济世让左宗棠和罗德理在远东大饭店等候，然后又让杜兰夫人去约了威尔·海明，三个人一同前往港督府。之所以带着威尔·海明一起上门，主要是因为这位老弟最近不但官运亨通，还交了桃花运，泡上了戴维斯爵士的女儿西尔维亚·戴维斯，眼见就是港督大人的乘龙快婿了。
　　当然，朱济世对戴维斯爵士的说辞又是另外一套了。不是用九龙换广州，而是“开发九龙，拉动香港”。这九龙和香港只隔一道海峡，往来极为便利，说是港九一体也不为过。如果十三行、粤海关衙门、洋务大臣衙门，都能从广州迁往九龙，并且准华洋商人在九龙经营各种工商业，那九龙定然可以在短期内替代广州，成为中外贸易中心。而香港，也能借助九龙大发展的东风，迅速崛起。
　　此外，对戴维斯爵士而言，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他能继续兼领香港总督和英国驻华公使两个职位。否则，一旦中国方面允许西洋使馆进驻广州，他就没有办法再当港督了。港督职位的油水，当然远远超过一个公使。而满清的洋务大臣一旦搬到香港岛对岸的九龙办公，那么英国驻华公使馆就可以继续设在香港，戴维斯爵士也就不用辞去港督职位了。
　　所以戴维斯爵士立即表示支持，反过来却担心林则徐不肯从繁华舒适的广州搬来荒凉偏僻的九龙吃苦。
　　不过他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唔，以九龙易广州……此计倒是可行！既保全了广东省城不被西夷所扰，又能解决中外交往之难题。罗德理，这趟差事办得很好！”
　　“谢林大人夸奖。”罗德理心里长吁了口气，随即又肉痛起来，原来为了促成“九龙易广州”他还奉命给白斯文塞了三万块银元的支票（当然朱济世的钱，用汇丰行的名义开具的），说是戴维斯总督的一点意思。早知道这个林则徐会这么痛快，他就该眯了这笔银子。
　　“恩铭，你通晓洋务，觉得此事可行否？”林则徐捋着胡子又向白斯文征求意见。
　　“可行，当然可行了。”白斯文笑着点头，“穆翁一到广州，英吉利人就退往九龙，也不再嚷嚷着进广州城，这都是摄于您的威名啊！”
　　“呵呵，他们也不是白白让步的。”林则徐笑道，“咱们还许他们在九龙开设工厂、银行、码头、船坞了。”
　　“这些条约上面本来就有的。”白斯文笑着回道。
　　林则徐却摆摆手，笑道：“条约上有，不等于他们能办成，不过九龙那里倒是可以任洋夷去折腾的。另外，咱们的铁厂、铸币厂都放在九龙，就搁在洋务衙门旁边，也好时刻监管。”
　　“那是……”
　　白斯文微带失望地点了点头，继而想起另一个话题，却又兴奋起来。
　　“穆翁，北京的介翁（指耆英）日前给下官来信，提及皇上有意对鸦片才取以税代禁之法……如果英夷可以答应逐朱济世出香港的话。”
　　“什么！？”林则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地望着白斯文，“这真是皇上的意思？为什么没有明诏下发？”
　　发明诏？白斯文心说，您林则徐还不知道鸦片这玩意有多遭人恨？您老名满天下的清誉还不就从禁烟而来？这朝廷要是公开说要用开禁鸦片换取驱逐英夷驱朱，这天下人会怎么看？会怎么说？为人臣者怎么能让皇帝背这样的骂名！
　　“穆翁，这事儿……皇上不方便下旨，咱们这些当臣子应该主动为君分忧……”
　　“一派胡言！”林则徐猛地一拍桌子，打断白斯文道：“莫说天子没有明诏，即便有旨意下达，老夫也当力谏皇上收回成命！欲平朱逆之乱需靠天下民心向附，绝不可行这种祸国殃民之政！如果开禁鸦片，天下凡是对鸦片深恶痛绝之人都会背清向明！到时候这大清江山还能依靠谁？”
　　这话说的不是一般重啊！若说这大清天下谁最恨鸦片，大概非林则徐莫属了！难道朝廷一旦开禁鸦片，林则徐也要去投靠朱济世吗？
　　不过这样的质问，白斯文也说不出口。不管怎么样，林则徐都是清流领袖，现在又摊上“以九龙易广州”的好事儿，还不得被天下士林捧在手心里面？真把他惹毛了，参上白斯文一本，这个洋务帮办大臣可就说没有就没有啦！所以白斯文也只好在心里面对道光皇帝说声对不起：奴才还得留着这官身替皇上，替大清办洋务，为皇上对付朱逆反贼呢！


第171章 日本来客 上
　　香港大树湾，一行穿着中西各色服装的人站在南洋行专用的客运码头上，看着一艘崭新的广船缓缓靠上码头，码头上的工人们熟练地接过从船上抛下来的绳索，栓在码头的石柱上面，然后又将长长的跳板搭上了船舷。早就拥挤在船舷边上的旅客全都迫不及待通过跳板下了船。最后才见几个仆人打扮的汉子挑着担子牵着几少爷小姐模样的娃娃，还有一人背着个穿着林罗绸缎的妇人，慢慢走过跳板。
　　“明公，您看，那就是我家里人！”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眉飞色舞地指着那一堆最后下船之人道，“从湖南到这里可不近啊，真是难为他们了，难为他们了。”
　　这中年身边一个西服笔挺的高个子点了点头，低声道：“军师，尊夫人家中都安顿好了吧？不会把你们夫妇在香港的消息透露出去吧？”
　　中年人摆摆手道：“不会不会，我那夫人是女中丈夫，才学见识不在左某之下，家中之事定然料理妥帖，没有人会晓得我夫妇皆在香港的。明公，在下去去就来。”说着便迈开步子向刚刚踏上香港的土地，正东张西望在找寻丈夫身影的那名贵妇走去。
　　这一行人正是朱济世和他的军师左宗棠还有一些随从护卫，此时是到中环码头迎接左宗棠的家人。那名让人背下船的贵妇就是大名鼎鼎的左夫人周诒端，是湖南有名的才女诗人，出身湘潭豪门，而且容貌也还过得去，属于这个时代的三高女性。
　　而左宗棠呢，呃，说起来有点凄惨，他们左家虽然也曾是大户，不过到左宗棠之父左观澜一代已经破落，到了左宗棠这一辈更是连个中产也快混不上了。左宗棠虽然才高八斗，但也娶不到好老婆，于是只好倒插门去给周家当上门女婿……虽然仗着周家的财富，左宗棠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可是一顶吃软饭的帽子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在湘潭民间还有人编了个顺口溜嘲讽左宗棠，说：桂在堂（周家豪宅的名字），讨个郎，呷掉一仓谷，睡烂一张床。
　　这让自比诸葛的大才子左宗棠情何以堪？而且混到35岁还没考中进士，连个微末小官都不得。这个左宗棠能不对大清王朝心生忿恨吗？他现在之所以投到朱济世旗下，想在大明这里谋一个开国功臣的地位，大概也同这样的经历分不开吧？
　　……
　　“刘君，在看什么呢？”
　　此时此刻，在大树湾内，一艘挂着面古怪的黑底白三星旗帜的破旧广船上，也有几人正倚着船舷观察着大树湾周围的风景和建筑。其中一个穿着长衫马褂又黑又瘦的青年忽然好像中了定身咒一样，两眼死死盯着客运码头的方向，一动不动。此人，正是刘阿亮！
　　身边同他说话的，是一个和服青年，同样又黑又瘦，不过眼睛大而有神，一对剑眉显出了些许英武，手里还握着一把武士刀。看这身打扮，就知道此人是个日本武士了。不过这个日本武士却在用中文同刘阿亮交流。
　　“小松君，你看那人，高个子穿着灰色大衣的，便是朱济世了！”
　　刘阿亮抬手指着客运码头上的朱济世，咬着牙恨恨地道。
　　那位被他称为“小松君”的青年忙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朝刘阿亮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会儿，居然点头赞叹道：“果然有人君之相，真世之俊杰啊！又是洪武皇帝子孙……若日本有此等英雄，我小松清猷当舍命相从！”
　　“小松君，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和调所家老说好的……”刘阿亮回头瞪着这个日本青年。
　　“呵呵，你们大清不是还没有答应我萨摩藩提出的条件吗？再说了，就算你们大清皇帝答应免除琉球国商船的关税，我小松清猷还是可以欣赏朱济世之才华的。”
　　“你……”刘阿亮哼哼了两声，不和这朱济世的日本粉丝争辩了。
　　他到了日本长崎之后才知道，朱济世在日本的名声居然远远超过在大清内地了！朱济世文章和他翻译的书籍，是日本国内最时髦的读物！谁要是没听过朱济世的大名，不知道“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道理，准是个没见识的乡下武士……
　　而刘阿亮这个曾经见过朱济世本人的清国官员，更是被长崎奉行所奉为上宾，破例允许他在出岛以外地区居住活动。他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同长崎的萨摩藩代表勾当上的，还和萨摩藩家老调所广乡搭上了线。
　　之所以找到萨摩藩，是因为在眼下的日本，只有萨摩藩是“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也只有萨摩藩的藩士可以轻易离开日本。因为琉球国在240多年前被萨摩藩武力征服，沦为其附庸。而德川幕府的锁国令对不属于日本领土的琉球国又是无效的。因而萨摩藩士可以搭乘琉球国的船出来看世界，现在刘阿亮所乘的这艘广船便是属于琉球国的。由于琉球还挂着满清藩属的名义，所以在广州一直便有一个琉球商馆，也是萨摩藩窥测中国虚实，了解西方的一个窗口，而萨摩藩士自然是一早透过琉球了解朱济世其人的。
　　而且不仅是萨摩藩，就算是德川宗家，碍于闭关锁国的祖宗家法，想要派人离开日本出去转悠一下，一般也是走萨摩藩和琉球国的线路——虽然历史上的倒幕运动中，萨摩藩是倒幕派的中坚，然而眼下萨摩岛津家和德川宗家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因而这次小松清猷还受幕府老中阿部正弘所托，捎了几个德川幕府派出的使者和留学生到香港来见朱济世求学。
　　这事儿说起来真是有点讽刺，奉命来和满清官府讨论“刺朱”的日本萨摩藩藩士小松清猷居然是朱济世的崇拜者，而和他同船前来香港的，还有被德川幕府派来向朱济世求学的学生和使臣。
　　在香港将德川幕府的人送上岸之后，这艘挂着琉球王旗的广船便往珠江口而去，转眼便到了广州天字号码头。小松清猷带着他的人直接去了琉球商馆安顿，刘阿亮则去了白斯文在广州城外的宅院复命。
　　“什么？要取消琉球国入口商品的关税？你答应了？”白斯文皱眉望着又黑了不少还瘦了一圈的刘阿亮。
　　“哪儿能啊，小的哪儿敢答应，这都得大人您做主啊。”刘阿亮笑嘻嘻地道。
　　“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白斯文按着太阳穴觉得脑仁都有点疼，他是一心一意在保大清，可无奈手里面的权力总归有些小——只是帮办洋务事宜，不是大权在握的总管洋务事宜大臣。
　　“对了，那些日本刺客可靠得住？都是高手吗？”白斯文又问。
　　“是不是高手不好说，不过定然是死士！”刘阿亮沉着声道，“这一点小的敢拿脑袋担保！”
　　“这样啊……”白斯文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让那个什么小松……”
　　“小松清猷。”刘阿亮提醒道。
　　“对，叫小松清猷的，到我府上来一见吧。”白斯文想了想道，“他是萨摩藩派出的死士？”
　　刘阿亮笑着摆摆手道：“不是，他是萨摩藩的贵人，有好几千石的领地……就是一年能打好几千石粮食的大地主。”
　　“几千石粮食？也不多啊。”白斯文皱皱眉，“你去和他说，只要他能帮我把姓朱的除了，我给他十万两银子！够他收二十年租子了！”


第172章 日本来客 下
　　就在日本岛津藩藩士，一年能收几千石租子的土财主小松清猷在广州的琉球商馆等着同白斯文见面的时候儿。朱济世这里，也有日本客人到访。
　　“日本人？被你的香港警察抓了？为什么找我保释？”
　　日本客人来访香港的消息，是威尔·海明带到香港济世大学的。话说这几个日本人也算倒霉，大概是从来没有出过国，所以没什么见识，到了香港见到什么都好奇。特别是对那种胸脯很大，穿着有比较清凉的西洋女子……呃，日本人嘛，在这方面一向是非常松的。结果就同充当护花使者的西洋商人起了争执，还动了刀子，虽然没闹出人命，但还是惊动了香港的警察叔叔。不过香港警务处长威尔·海明倒还算讲道理，听说他们是远道从日本到香港求学的，便亲自领着他们的头头水户简煜到深水湾的香港济世大学找朱济世了。
　　朱济世静静听完了威尔·海明的一番解释，挠了挠头道：“好吧，我就保他们出来，那个水户简煜在哪儿？请他进来吧。”
　　威尔·海明刚一离开，在办公室门口站岗的锦衣卫就把一个高高瘦瘦，身穿和服脚蹬木屐，脑袋剔了一大半，还梳着根冲天辫子的青年领了进来。
　　这青年瞪着挺大一对圆眼睛，看了看朱济世，用流利的中文问道：“阁下是朱济世朱先生吗？”
　　“正是。”
　　那青年忙躬身一揖，清了清嗓子，郎声道：“后学日本国德川幕府旗本朱简煜，见过先生。先生大名，已传至扶桑，后学等六人万里求学，万望先生收纳，传以西洋技巧！”
　　“朱……简煜？”朱济世皱了下眉，“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学生的先人是东渡日本的明之遗民朱舜水，因而学生是朱氏，苗字水户，名简煜。”
　　还是个中国人的后裔，怪不得个子挺高的，足有一米六十几。朱济世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你是德川家的旗本？”
　　朱简煜恭谨答道：“我水户家之祖乃舜水公之子国崎公，授德川光国公之提拔成为将军大人的直臣，有250石家禄，世世代代都为将军家的儒学师范役，传至学生，已经是第八代了。”
　　朱济世是知道德川光国其人的，他在后世看过一部很搞笑的日本历史剧，名叫《德川葵三代》，里面就有个很滑稽的德川光国，是德川家康的孙子，水户藩的继承人。这等身份提拔一个明朝大儒的儿子当德川直臣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儒学师范役的官职就有点奇怪了。不过只有250石家禄实在是有点少了，这个德川将军家的派头真有点小。
　　“日本也有人学儒学？”朱济世思索着问道。
　　朱简煜笑道：“日本国内影响力最大的水户学就是以儒家的朱子学为核心，加以日本化后的学派，比起眼下清国的儒学，恐怕还要更加正宗一些。”
　　听到朱舜水的日本后代对清国儒学的评论，朱济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水户君也精通儒学？”
　　朱简煜听到“水户君”这个称呼稍稍一愣，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学生自幼便在父亲教导下学习儒家学说，对孔孟之道早就烂熟于心，这次奉阿部老中之命随同学生而来的诸人，也个个精通儒学。”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只有精通儒学的武士或是在长崎经营对华贸易的日本人，才能流利的使用中文，而被幕府秘密派遣的只能是前者。
　　“原来如此啊。”朱济世心说，自己手下精通儒学的中国人只有左宗棠一个，虽然军师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济世大学、济世书院里面还是没有合格的儒学教师，不如就让这些日本鬼子当一阵子代课老师？另外，这些日本人又想自己这里学到什么呢？
　　“学到些什么倒是其次，学生等此来香港，首先是探听西洋列国虚实，听说先生所著，多有介绍西洋风物地形，希望可以求到几部，带回国内。”
　　“原来如此。”朱济世心说，日本人一定是听说满清在鸦片战争中被英国海扁的事情，也知道害怕，想急于了解西方的虚实，以制定应对之策了。呃，既然他们找到自己，那么出于中日友谊源远流长之考虑，还是应该指点一二的。
　　“西洋列强之虚实，《泰西兵略》、《泰西政略》、《西行漫记》等书皆有详尽介绍，都已经译成中文，想来你们也是能读懂的。”朱济世放沉了声音，露出凝重的表情，“不过知道了西洋虚实，不等于能够阻挡西洋列强入侵的步伐，纵观西洋列强东进之史，尚没有任何一个行分封割据体制的东方国家，免于沦为殖民地的……你们日本现在还是藩国林立吧？”
　　“这个……确实如此！”朱简煜凝眉道。
　　朱济世叹了口气，“我还有《印度亡国史》、《奥斯曼帝国及埃及改革史》，你可拿去一观，到时候就知道东方弱国同西洋强国交往需时刻留神，最好能先固国防，而后开国，方可保国家主权不失。若是防不固，而国门先开，西洋虎狼之国蜂拥而至，各施手段，强攻暗取，国亡只是早晚之事。”
　　“有……有这样的事情？”朱简煜吸了口气，《泰西兵略》、《泰西政略》、《西行漫记》等书在日本其实已经有盗版面市了！朱简煜并不是德川幕府向清国秘密派遣的头一批密谈。自鸦片战争的消息传到日本，德川幕府就开始紧张了，之前主持幕政的老中水野忠邦就派了好几拨人跟着荷兰商人的船只去过香港和广州，还带回了《泰西兵略》、《泰西政略》、《西行漫记》等书，朱济世和恩格斯的大名，也因此早早在日本传播开来了。
　　不过《印度亡国史》、《奥斯曼帝国及埃及改革史》还有马克思的《鸦片贸易史》这三本书却是刚刚开始由济世书院印刷厂出版，没有来得及广泛传播，日本人自然也没有得到。
　　……
　　由于中英之间达成了以“九龙易广州”的协议，这段时间广州南关原先各国商馆林立之处，已经显得有些萧条了——当然商埠转移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因此在短时期内，广州和九龙是同时开埠的，不过市面已经大不如前了。
　　琉球商馆是乾隆年间从宁波迁到广州的，选址在广州南关之外，不是在最热闹的地段，而是在个僻静的小巷子里面。就是一座青砖白顶的馆阁，此时已经略显破旧，看来琉球国的贸易进行的实在不怎么样。
　　小楼之外，悬挂着琉球国的三星旗和琉球商馆的招牌。以往在这里当家作主的都是琉球国王派出来的官商，多是琉球的贵族。不过今天，在这座小小的商馆之外，却整整齐齐站了十几个穿着和服的壮汉，人人腰间都插着一把细长的武士刀。忽然看到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在一群挎着腰刀的清兵护卫下到来，都感到有些诧异，互相看看，便有一人飞奔进去报信了。
　　而乘在这大轿之中的，便是洋务帮办大臣白斯文，撩起轿帘，他也在打量着这些跟着刘阿亮到来的日本人。
　　他们这些人，真的如刘阿亮所言，俱是悍不畏死之徒？若如此，取朱济世性命倒非难事，只是他们提出的条件稍微有点难办……唉，有这个林则徐在，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难办的！真不知道这位林大人什么时候可以升官走人？


第173章 谁是樊於期？
　　琉球商馆之内的布局，完全是日式的。在亲自出迎的小松清猷的带领之下，白斯文和刘阿亮经过一条明亮的日式回廊，便到了一扇日式拉门之外。两名和服女子跪在地上，伺候三人脱鞋，继而将拉门向两侧拉开，俯身又拜，请三人入内。
　　里面是个不算宽敞的小厅，地面全以榻榻米铺就，白斯文光脚站在上面极不习惯。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一名姿色妖娆之极的女子所吸引，这女子最多不过20岁，身材娇小，穿一件绣着华美图案的和服，见到三人进来，便柔顺地拜伏在地。这等柔媚，让白斯文打心眼里觉得舒坦。除了这女子，屋子里还有一个极高大的青年，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身边也有一名年轻女子，像只温顺的猫儿一样，俯伏在那青年的怀里。看到小松清猷和白斯文走进来，这青年也恭恭敬敬的拜伏行礼。
　　“白先生，”小松清猷的中文不错，不过却始终不愿意称白斯文为“大人”，他指了指眼前拜伏于地的高大青年和那名姿色极妖娆的女子。“他们就是你要的人，他叫西乡善兵卫隆永，是萨摩藩士。这位女子叫阿绝，是山潜众忍者。”
　　白斯文哦了一声，便大摇大摆盘腿坐下，他并没有穿着大清三品文官的官服，而是便服而来，所以不必太顾忌形象。而刘阿亮则弯着腰，伺候在白斯文的身后。好一个小奴才伺候大奴才的场面。
　　“他们的身手怎么样？能杀得了朱济世？”白斯文看了两名小松清猷提供的杀手一眼，将信将疑地道。
　　那位名叫西乡善兵卫隆永的汉子瞧着倒有几分蛮勇，只是朱济世身边有上百人的锦衣卫护着，这家伙能一个打一百个？而且那一百个人还都是用柯尔特左轮手枪的！至于那女子，倒是个做小妾的料，派去杀朱济世？色诱吗？好像也不大靠谱，朱济世喜欢的是丰胸肥臀的西洋女子，这个娇小柔媚的日本货人家多半看不上……
　　小松清猷呵呵一笑，“身手再好也挡不住火枪，不是吗？而且你们大清有人口四万万，武功高强之士一定是车载斗量，若凭武功高强就能杀朱济世，刘先生也不用千里迢迢到日本找杀手了。”
　　这话也对，如果以武功而论，日本最厉害的剑道高手对上大清朝的武进士顶天就在伯仲之间。而道光皇帝身边的蓝翎侍卫都是武进士充任，好几十个武林高手呢！他们真要能杀得了朱济世，道光皇帝也不会想用开禁鸦片来和英国做交易了。
　　“那他们两人有什么办法除了朱逆？”
　　“他们不怕死！”小松清猷坐在了那名叫阿绝的女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阿绝是山潜众训练的死士，随时可以为藩主大人去死！善兵卫也一样，是我们萨摩藩的忠勇之士！白先生，如果你们满清有这样的忠勇之士，取朱济世的性命也没有多困难。只需遣个进士、举人去香港济世书院、济世大学当学生当老师，就能伺机取朱济世性命了。”
　　白斯文沉默不言。小松清猷此话不假！只要有某个举人或是进士可以豁出性命，投到朱济世的学校里面当个老师，还怕没有接近朱济世行刺的机会？可惜这些汉人士大夫都是满口忠义的懦夫，真到要他们挺身而出保卫大清江山的时候，却无一人肯牺牲性命。这汉人，果然都是懦弱无用之辈……
　　“他们二人准备用什么办法近朱济世的身？”
　　“阿绝的美色如何？”小松清猷淡淡地道。“在下看过白先生的《欧游趣闻录》知道朱济世是好色之徒。”
　　“可以一试。”白斯文皱着眉，显然不看好这个名叫阿绝的女子能近朱济世的身。
　　“至于善兵卫嘛……”小松清猷忽然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白斯文身后的刘阿亮，冷冷道：“需一物为见面进身之礼！”
　　“什么东西？”白斯文皱皱眉，想不出朱济世需要什么见面礼？他现在可是超级大富豪！在南洋还掌握着一个国家！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法眼，好像只有大清江山了！
　　“白先生听过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吧？”小松清猷忽然一把推开了身边的阿绝，那女子站起身，悄无声息就走了出去，不过没有走远，只是侍立在门口，还从守在门外的武士手中接过一把武士刀。
　　荆轲刺秦王？白斯文还是不大明白。《史记·刺客列传》他是看过的，知道荆轲其人，但就想不起来荆轲刺秦和刺杀朱济世有什么关系。
　　“荆轲是怎么见到秦王的呢？”小松清猷笑吟吟地看着白斯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荆轲送了一件秦王最想要的礼物，樊於期的头颅！”
　　樊於期的头颅？白斯文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这个樊於期原来是秦将，后来背叛，还到处说秦始皇是吕不韦的野种，所以秦始皇最恨就他了，荆轲带着他的脑袋去咸阳，当然能见着秦始皇了。
　　可是朱济世最恨的人是谁呢？想到这里白斯文猛地就跳了起来，指着小松清猷大声嚷道：“你混蛋，朱逆最恨的就是本官啊！你要用本官的头去做见面礼！你安的什么心？这里是广州，你信不信本官一句话就封了你的琉球商馆！”
　　这回轮到小松清猷发愣了，他呆呆看着白斯文，好一阵才道：“白……白大人，您说什么？朱济世最恨的人是你？这是为什么啊？”
　　白斯文一怔，细细一想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没错，朱济世最恨的人肯定是自己，自己现在的荣华富贵可以说都是从朱济世这里来的，可是不但不思回报，还一心想要朱济世的命！想必朱济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自己和朱济世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朱济世自己好像也没有对外宣扬，这个日本人肯定也不晓得。所以自己不是那个“樊於期”，自己应该是“太子丹”，荆轲怎么也不能取了“太子丹”的首级去讨好秦始皇吧？
　　可谁是樊於期呢？
　　白斯文转过身，冷冷看着身后的刘阿亮！
　　“阿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朱济世出一个伯爵加一座金矿换你的脑袋，有这回事吗？”
　　刘阿亮闻言脸色大变，扭头就想往外跑，可是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脖子就是一凉，然后就有一种被高高抛起的感觉，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快的刀！”白斯文望着刚刚动手杀人的女子阿绝，还有她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倒吸口气，如果刚才那刀斩的是自己……
　　小松清猷轻轻拍了拍手，笑道：“阿绝，你的刀又快了不少！”他看着白斯文，“白先生，现在礼物已经有了！我的条件你能答应吗？”
　　白斯文皱皱眉，“小松先生，我只是洋务帮办大臣！”他看看地上横卧着的尸体，“你的人下手也太快了吧？万一林穆翁不答应豁免琉球国的关税，我这家人不是白死了？”
　　“怎么会白死呢？”小松清猷一本正经地对白斯文道，“刘阿亮的脑袋可是一件不错的见面礼，可以让吉之介得到朱济世的信任，不是吗？”
　　什么意思？合着刘阿亮一条性命就成了这个日本大块头讨好朱济世的礼物了？
　　小松清猷耸了耸肩，笑道：“白先生，朱济世并不是我们萨摩藩的仇敌，他是你们大清朝的死敌！如果为了这个死敌，你们连区区十几万两一年的关税都舍不得免，我们萨摩藩为什么不能去和朱济世交个朋友呢？”


第174章 这是欺君啊！
　　广州，洋务大臣衙门。
　　“穆翁还记得下官跟您提过的兰芳刘家的刘阿亮吗？”
　　“刘阿亮……就是那个让朱济世夺了家业的莠民头头？”
　　“对，正是此人，他刚刚从长崎回到广州。”
　　“长……崎？在哪个省？”林则徐自问对大清山川地形了如指掌，却怎么想不出长崎在什么地方？
　　“长崎在日本。”白斯文低声答道。
　　“嗨，这个家伙怎么还不好好在国内呆着，又去日本作甚？”说实话，林则徐对兰芳刘家没有一毛钱的好印象。当了莠民，还在外洋霸占了块地盘，想来不是什么好人，最可恨的是居然矫诏起兵，冒称大清官员，结果还被朱济世的兵打得全军覆没！要不是白斯文一定要保他，林则徐都想下命令捕拿问罪了。
　　“他是去日本雇佣刺客的……”
　　“雇到刺客了？”林则徐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了几分，倒不是因为他是当世大儒，而是行刺之事根本就靠不住，朱济世身边岂能没有高手护卫？一旦失败，对方很有可能报复，也派刺客来杀满清官僚，到时候大家都得提心吊胆过日子。
　　“已经有些眉目了。”白斯文微微皱了下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啦？有话就说吧！”
　　白斯文吸了口气儿，压低声音道：“穆翁，您也晓得这朱逆身份贵重，不是寻常高手可以刺杀的，须得是专诸、荆轲之士方可成功。而这等死士在日本也非比寻常，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雇佣到的……”
　　“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雇来刺客啊？”林则徐心说，杀朱济世需要专诸、荆轲之士，杀自己只要个寻常江湖高手就行了！
　　白斯文摇了摇头，低声道：“对方开出些条件，只要穆翁答应下来……”
　　“条件？什么条件？”
　　林则徐的脸拉的老长，一看就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白斯文笑了笑道：“穆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日本人只是要求咱们给琉球国的商船一点儿优惠，允许琉球商人在通商五口购置土地开始商馆，从琉球输入的货物也豁免关税……”
　　“等等！这个刘阿亮是到哪里去雇杀手的？”林则徐一下就听出不对味儿来了，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斯文，沉声问道，“雇日本杀手，为何要给琉球利益？恩铭，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夫吧？”
　　“这个……”白斯文一脸莫名地看着林则徐，“穆翁，这个琉球国是日本萨摩藩的附庸啊……”
　　“一派胡言！”林则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白斯文，“你个洋务帮办大臣是怎么当的？琉球国是我大清藩属！怎么会是日本国什么什么藩的附庸？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夫上折子参你！”
　　白斯文闻言是哭笑不得，合着这位林大人对外洋的事情真是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穆翁，这琉球国在前朝万历37年就被日本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派兵占领，琉球国王、王子和百官都被俘虏回了日本。此后萨摩藩就向琉球国派出官员，驻扎军队，琉球国王就是萨摩藩的傀儡，而琉球国同咱们进行贸易的收入也大多归萨摩藩所有……”
　　“有这事儿？”林则徐真是头一回听说！朱济世的那些介绍世界的书里面没有说过日本、琉球，都是西方的情况。所以他老人家真不晓得大清藩属琉球国居然在明朝的时候就被日本控制了！
　　“不对啊，顺治年间的时候琉球国王还遣使请求册封，朝廷也是答应了的，这事儿又怎么说？”
　　“这事儿其实就是萨摩藩为了获得和咱们大清贸易的利益搞出来的鬼把戏……”
　　“竟有此事！”林则徐重重哼了一声，“这日本的萨摩藩真是可恶！居然欺瞒我朝两百余年！恩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上奏朝廷？”
　　“这……”白斯文愣了一下，突然想到，琉球国这事儿吧……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便是番邦小国奸诈无信，往大了说就是欺君！而且一欺就是二百年！把大清朝的列祖列宗当傻瓜在骗！这个日本人你说有多可恨？
　　“老夫要上奏朝廷，绝了同琉球国的贸易！恩铭，你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将琉球之事奏明圣上？”
　　断绝同琉球的贸易！！！
　　白斯文真有哭死的心了，这大清朝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办呢？
　　给琉球国贸易优惠是刘阿亮同萨摩藩家老调所广乡谈出来的条件——这日本国现在也在搞改革，而且已经开始十好几年了，改革的重点就是整理财政。萨摩藩虽是日本的强藩，但是摊上一个“兰癖”藩主叫岛津重豪的，在萨摩藩里面开了许多学校，除了传授砍人的“国学”之外，还教授“兰学”，也就是西方自然科学，结果花了太多的钱，欠了一屁股债，只好进行藩政改革，就是想办法多捞钱。而这个调所广乡又是个为了捞钱什么事情都肯干的主儿，连铸造假钞的事情都干过！自然不在乎派个把死士出去杀个明朝后裔了。所以才派了小松清猷带着杀手乘坐琉球国的商船秘密到了广州。
　　可是现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洋务大臣林则徐也不肯答应！非但不答应，还要上奏朝廷绝了同琉球国的贸易！这么一来，不仅雇佣日本杀手的事情没有指望，就连刘阿亮的那颗脑袋也让人白白摘了去，万一萨摩藩和朱济世借此勾搭上……那自己的脑袋恐怕就危险了！
　　“穆翁，同琉球的贸易事关咱们大清和日本国的关系，须得谨慎……如今西夷东侵，日本国同样感到威胁，也在琢磨着要和咱们一样办洋务。”白斯文吞吞吐吐地道。“所以这回和刘阿亮一块儿回来广州的，还有几个日本萨摩藩的密使……穆翁，您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那个……那个刘阿亮把日本人领来广州作甚？”
　　听到白斯文的这话儿，林则徐只觉得一阵脑仁疼。日本国不是朝鲜、越南、暹罗，同大清素无正式的外交往来，双方属于“互不承认”。而且就算自己要见也得是日本皇上派出的使者，哪儿能见什么萨摩藩的使者？这个于礼不合啊！日本的什么藩顶天就是大清国一个县的大小，自己一正二品大臣怎么可以同一个县令派出的代表谈判？这也太掉价了吧！
　　“那些来访的日本人里面，有一个是萨摩藩的重臣，名叫小松清猷的……听刘阿亮说，如果咱们不同意和萨摩藩交好，他就会去香港见朱逆……”
　　林则徐一愣，“见朱逆！？这算什么？威胁本官？本官不怕！”
　　白斯文都快哭出来了，心说，您当然不怕啦！您是汉人，又是名满天下的大清官，朱济世只会想要拉拢您，不会想要杀您老人家。可我怕啊！要是让朱济世知道自己想要雇日本杀手杀他，自己往后可真没安生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白斯文咬了咬牙，又往下说：“穆翁，其实这朱逆在日本也是极有名望，他的书在日本传播甚广，日本还有人称他为朱圣，这小松清猷也是极为仰慕朱逆的，说不定朱逆和萨摩藩会就此勾结起来……”
　　“甭说那些废话！”林则徐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恩铭，你叫本官如何处置这位小松清猷？扣留还是斩杀？
　　他又不是中华之民，在外国看几本朱济世的书又不犯大清律法，而且他还是日本使臣。你认为这事儿报到皇上那里又能怎样？我大清礼仪之邦，能做诱捕外国使臣的事情？”
　　白斯文心说，您老怎么就不怕日本同逆明勾结起来反对大清呢？您也是誉满天下的名臣，怎么这点担待都没有？
　　“穆翁，他们日本也和咱们一样闭关锁国了两百年，眼下正日夜担忧西夷入寇，或许可以与之结盟……”白斯文试探着道。
　　“既然如此，你就去同那个小松清猷说一说，如果日本真有心交好中华，就让他们的皇上派大臣来广州同老夫见面。”林则徐面无表情地说，“还有那个刘阿亮也早一些打发了，这种人根本不懂规矩，你要保他做官，来日必守连累。”
　　“穆翁，那……那同琉球国的贸易怎么办？还要不要维持？”白斯文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
　　“这个啊……”林则徐捋着胡子想了想，道：“先照老规矩维持着吧。恩铭啊，老夫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朝廷在办事的，不过为朝廷办事也是要守规矩的，不能一味急进而不择手段，知道了吗？”


第175章 日本人民的老朋友
　　就在白斯文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松清猷交代的时候，鸭脷洲军校的大操场上，整齐的脚步激起漫天尘土。一队队的士兵在军官的口令声中，一会儿组成横队，一会儿又变成纵队，一会以便步前进，一会儿又迅速跑动起来，显出了一种同这个时代的东方军队完全不同的纪律和气质。
　　这些士兵，并不都是鸭脷洲军校的士官生。1846年7月底，苏玉娘和韩四各带着约600名精兵，乘坐海船秘密上了鸭脷洲岛，又陆续有600名身强力壮的“猪仔”被运来鸭脷洲。三拨人上岛以后，被重新编组了一番，组成了18个连，每个连都配了西洋教官（都是原先那个洋兵营里面的西洋老兵），现在正在进行强化训练，就等着出征大屿山了。
　　朱简煜似乎也得到了朱济世信任，今天和左宗棠一起，陪着朱济世上了鸭脷洲，正一块儿在观摩济世军的日常训练。消瘦的身板挺得笔直，微微深陷的眼窝里散发出惊诧的目光，看着军队一队队地从面前经过。朱济世已经告诉他，济世军是仿造西洋陆军组织训练出来的军队，不过比之英法普奥俄等国的军队，还相差甚远，甚至比英国人的印度雇佣军都不如。
　　可朱简煜却觉得，眼前的这支军队，看上去要比自己所知的任何一支日本军队都要严整，同自己在广州所见的满清兵丁相比，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整齐的踏步声中，朱济世突然回头，笑道：“水户君，感想如何？现在如果有数万这样的兵士，乘坐西洋大帆船到了江户湾内，德川幕府有应对之法吗？”
　　朱简煜沉默着摇摇头。一旁的左宗棠却接过话题道：“这西法练兵，其实也没多大难度，无非就是一个严字，训练严、号令严、纪律严，再配以西洋利器和西洋战阵，精兵便训练出来了。”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指着前方正在训练的士兵道：“西洋兵法是不注重个人勇武的，若比较武艺，水户君的剑道绝对能够一个打他们三四个。可是上了战场，1000个如水户君这样武士，绝对打不过一个营的西式精兵。”
　　对于这番评论，朱简煜似乎不大服气。不待他反驳，朱济世却笑着往下道：“其实满清、日本、印度、奥斯曼帝国的军队，都是讲究武艺精熟的，他们西洋列强早先也是如此。但现在已经不是靠弓箭刀矛打仗的时代，洋枪洋炮才是战场上的主宰，因而个人勇武也就起不到多大作用了。而以武艺为基础的战士，在纪律上往往不如这些按照西式兵法组建起来的新军。
　　这道理也很简单，武艺不是几个月可以练成的，非得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功。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服役两三年就退伍，常常要在军中服务数十年，当然不可能要求他们如西式新军士兵一样，每天住在军营里面，日日严加操练了，要不然就没有时间照顾家庭，繁衍后代了。因而，东方的传统军队，即使吸取一些西式新军的训练方法，也很难真正具备西方军队的严格纪律和严整战阵，所以在战场上的表现常常令人失望。”
　　“先生的意思是，即使将西洋枪炮和战法引入日本，也没有办法用武士练成精兵以抗列强？”朱简煜将信将疑地问。
　　现在的德川幕府当然不会认为大日本帝国如何牛逼，要称霸亚洲建立什么大东亚共荣圈的，他们只想保住德川家的一亩三分地，舒舒服服过过小日子而已。这个日本后来之所以为中国所害，一半原因就是西方的入侵打醒了日本这匹“睡狼”；另一半的原因则是大清朝过于衰弱，不断以血肉滋养日本，使其步步崛起的。
　　而朱济世对于未来的中日关系，也有自己的一番谋划。现在满清未灭，列强虎视，自己的实力也有限，哪有功夫去折腾日本啊？而且日本人的脑子比满清清楚，很容易被打醒，到时候开国图强，自己岂不是哭都哭不出来？所以朱济世现在就想让日本人把国门锁的牢牢的，别让帝国主义进去，自己也别出来。
　　想到这里，朱济世淡淡一笑，回答道：“以西法操练武士，当然可以使之为精兵，虽不足以争雄与世界，但足以保全日本列岛安泰。因为日本地处远东，离欧陆何止万里，有数万新军，就可自保。只是西人并非只善于武力，还长于计谋，由善使落后之国内乱，自相残杀，昔日印度之亡，奥斯曼之衰，皆由于此。如今，英人支持我反清复明，目的也是让中华分裂，可以方便他们的侵略。这样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在日本发生的！而中华国大，日本国小，大国即使分裂，只要有一隅可以振作自强，还是足以抵御西洋。而小国一旦分裂内战，就只有为西洋列强所灭了！”
　　朱济世悠悠地说着，朱简煜已经收起了质疑的表情，肃容的仔细听着。
　　“……东方之国，尚存主权者，只有中华、日本、暹罗、越南、朝鲜等寥寥数国。而中华将乱，暹罗、越南国小兵弱，亡国之期不远。日本、朝鲜想来就是西洋列强的下一个目标，估计中华战乱一起，西洋兵舰就要扣关日本，现在留给德川幕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水户君，虽然大明和日本在二百多年前曾有一战，不过那一战同德川幕府无关。自德川家当国以来，中日关系一向良好，清鞑祸乱中国之时，日本也是站在大明一边。因而来日大明得复，中日两国，朱家和德川两家，也应该互为盟友，共同为东方民族保留一片净土的。所以，现在德川幕府同我合作，不必有任何困扰，完全可以将我和济世行视为朋友。你们需要警惕的，只有西方列强！”
　　这个话，倒是合情合理！朱简煜之先祖，不正是在明亡之时，流亡日本的吗？虽然没有借到精兵，但还是受到德川幕府之礼遇。现在朱济世的目标也只是恢复大明，同日本，同德川家族没有任何利害冲突，肯定也不希望日本沦为西洋的殖民地吧？
　　朱济世话音落后，朱简煜便躬身一揖，“先生果是日本之友，学生不日将启程回国，可替先生传递书信，先生若要遣使赴日，可同学生一同返回。”
　　“我也正有此意。”朱济世笑对朱简煜道：“我的济世行在兰芳建有枪炮厂、钢铁厂，在香港有火药厂，都可以为日本国打造枪炮的。不过济世行在日本却没有分号，没有办法同幕府做生意。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江户城外开设一个济世行商馆。”
　　朱简煜闻言蹙眉道：“先生，日本目前还实行锁国，是不允许外国人在长崎出岛之外的日本土地上居住的……”
　　朱济世笑了笑摆手道：“国家大政，如何能死板如此？锁国之策实为防敌，不为拒友，我与日本实为朋友，为何要拒之千里？”
　　朱简煜叹了口气，想解释两句，朱济世却道：“近日我又做一书，名《先军开国论》，详细阐述了东方之国在锁国、强兵、安内、攘夷等事宜上的先后顺序和可行之法，水户君可带回日本，献于幕府。我再遣使者携带礼品同你一起回国，等你们的德川将军看过《先军开国论》后，定然会接见我的使者，同意我济世行在江户开设商馆的。”


第176章 朱圣人和先军开国
　　“……西人自工业革命以来，欧陆雄杰并起，强国鼎立。英吉利、法兰西、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以及新大陆美利坚等国，皆为一等列强。政治以国家为本，强兵富民，对外扩张，不遗余力。凡科学、经济、工业、军事无不远胜东方传统之国。西人本性悍狠，欧陆千年争战，弱肉强食，所存至今仍雄踞一方者，无不长于用兵取胜之道，又工于不战屈人之谋，绝非我东方温文尔雅之君子国可比。
　　拿破仑战争之后，欧陆稍安，西洋列强转而虎视东方，中英之战，实为西人图谋东亚之第一战。清国既败，东亚如日本、越南、朝鲜者，领土人民远逊于清国，安能不奋起而得自保乎？
　　而奋起图强，必须法效西洋，师西洋之长技，守国族之根本，以国本夷用之道，渐渐而行，切忌急躁冒进，全盘西化。之所以如此，盖因西洋之国奸诈多谋，尤善以土治土之法，师其之长，犹如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使之侵入内地，勾结不臣，挑起祸乱，则印度亡国之祸不远矣。
　　因而师法西洋，须有轻重缓急，不可一蹴而就。奋起之道，当以强军为先，西洋列强之国，皆以军国之事为首，无不拥精锐之兵，日夜操练，强中求悍，精中求锐，东方之国，若无精兵以保国基，骤然开国，使西人探知虚实，则亡国之日不远。
　　强军之后，当为安内，西洋强国，皆为政令统一，绝无国中之国，豪雄割据。而奥斯曼帝国之衰，印度帝国之亡，皆祸起诸侯军阀勾结西洋以作乱。东方之国，当以为戒，先安内然后开国，方可无虞。
　　开国锁国，实为攘夷，绝非自闭门户，绝交世界。锁国之法，是为使夷狄不知虚实，使不臣难通外敌，以此保国家之安宁。然东方诸国，行锁国之法者，多忘及本意，只知一味封锁国境，闭关自守，无视世界之剧变，实为坐等灭亡之道也，绝不可行。因而开国实为必然，但开国之道，不可一蹴，必须渐行渐进。执一国政者，当率先而行，睁眼以观世界，遣使考察列国，探其长技，知其虚实，择其优而习之。先强军事，后安国内，再及经济、教育、工业、科学，循序而进，国恒强……”
　　罗香梅用柔声细语念出的，就是朱济世所作的《先军开国论》。
　　来到东方已经年余，朱济世的文言文水平，总算有了不少进步，写出的文章在左宗棠、朱简煜这等“大儒”看来，已经不是毫无文采了。不过除去文采稍逊，文章的观点却是极为精辟，可以说让每一个读到的东方政治家，都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篇《先军开国论》，虽然文字不多，但却足以成为东方落后国家“改革开放”的指导性文件！因而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此文在东方各国流传极广，特别在日本国内，几乎到了人人都可倒背如流的地步。而朱济世之名，也随之更为响亮，还被人观以“圣人”之名，几乎堪比孔孟了。
　　“嗯，相公，你现在的所为似乎同《先军开国论》上所言的，完全不一样啊？”罗香梅有些不解地看着丈夫。
　　朱济世的怀里正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逗弄，是罗香梅为他生下的次子，取名朱国雄，是朱家正经的嫡长子。小家伙刚出生没多久，闭着眼睛正在呼呼大睡，压根就不理睬自己那位圣人老爹。
　　而这个“国”字辈，是朱济世新续出来的，根据他给自己编造的族谱，他老爹朱先圣是朱棣一系的“先”字辈。按照朱元璋给他的子孙所指定的辈份，属于第十九辈，而朱济世是第二十辈的“猷”字辈。为了让自己更像是朱明子孙，朱济世声称“济世”是字号，而他的大名则是“猷勇”。当然这样的名字并不合朱明王朝取名的规则，不过朱济世的祖先流落南洋，不知道那套规矩也不奇怪。而这个“猷”字辈已经是朱元璋为朱棣的子孙所制定的辈份的最后一代，虽有流落各方的朱明之后，新续了辈份，不过朱济世俨然是大明中兴之主，自然要继往开来，不会用这些落魄王孙所定的辈份了。
　　这里顺便提一下，这段时间，倒有不少自称是朱明之后的人前来香港投靠，朱济世也不辩真假，将他们一一收纳到旗下。反正现在还是造反的时候，人当然越多越好。
　　“少言，你怎么看？”朱济世回头看了眼屋内一个着青衣，头上梳了个发髻，一副明朝文士打扮，皮肤却黑得好像奥巴马一样，颧骨高耸的年轻人，笑着问道。
　　此人名曰朱默，字少言，原先是南洋一带的海商，出生在巴达维亚，自称是祖上为永历帝朱由榔长子朱慈爝，于1646年从广东逃往日本，随后流落南洋，1662年死于西班牙发动的南洋华人大屠杀，全家唯其一幼子独活——也就是说，和朱济世一样，没有多少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朱明之后。
　　不过这位“朱明之后”倒有些才干，不仅能之乎者也说一堆儒家的道理，还通晓英语、荷兰语和日语，时常往来于琉球——南洋的航线，所以被朱济世派遣去出使日本。
　　“《先军开国论》实为稳妥渐进之策，不过明公早就通晓西洋之情，自不必如此实行了。”朱默斟酌着用词说道。
　　“嗯，这说法也不错，其实我这个朱明之后，本来就是从西洋而来，也算是西洋东进的一部分吧？”朱济世望着他说，“这话不妨和德川家之人明言，我和西人虽有共同利益，但也有分歧，并不希望东方之国全数沦陷。未来复明之后，还指望同日本结为兄弟之邦，共御西夷呢。”
　　“属下明白了。”朱默躬身道。
　　“可是相公，你这大作早晚流传于世，若为西人和满清所知，恐怕……”罗香梅秀眉微蹙，似有担心。
　　“有何惧哉？”朱济世摆摆手笑道，“所谓小鬼难过，阎王好见。我所交厚的都是西洋的阎王，不是他们放在东方的小鬼。如阿尔伯特，维多利亚者对远东之事不大清楚，也不急于要把中国、日本、朝鲜等国一一变成英国殖民地的。倒是西人在远东的那些小鬼，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即发动侵略战争。好在这些小鬼，都奈何不了我这个同阎王深交之人的。
　　至于满清，没有这篇文章，他们也必然强军为先，只是他们强的肯定是八旗军。而八旗愈强，汉人士子必然愈加离心，这对我是有利的，因为满清的天下所倚仗的根本不是八旗，而是汉人士子啊！”
　　“原来如此。”罗香梅思索一下，觉得丈夫所言句句在理，便绽出笑容，“只是那道光昏君糊涂，不知道自己正走在自绝天下的路子上。”
　　朱济世微微一笑，又回头对朱默道：“少言，你以为倭人如何？”
　　“本性凶残，诡诈多智，虽僻处岛隅，却藐视中华，若其国强，必西进大陆，为中国之患。”
　　朱济世点点头，笑问：“你准备如何待日人呢？”
　　朱默笑一笑，说道：“属下预备以诚欺之，使日人沿着明公设计好的路子走下去。”
　　罗香梅插话道：“是《先军开国论》的路线吗？我看这路子似乎不错，莫非有什么陷阱吗？”
　　“没有陷阱。”朱济世道，“以诚欺人，阳谋而已。若日人依《先军开国论》徐徐而行，对他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日本的有识之士会看到这一点的。”


第177章 西乡来投
　　“这个是刘阿亮的脑袋？怎么那么瘦？我记得刘阿亮是个胖子啊。”
　　香港深水湾大宅，朱济世指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子发问。木匣子里面正是一颗据说曾经属于兰芳刘家二公子刘阿亮的头颅。今天早上，有一个自称是日本国武士西乡隆永的壮汉，带着这颗人头到深水湾大宅求见。现在壮汉就在候见室里面，由朱默和朱简煜两人配着在喝茶聊天。装了脑袋的木匣子就由当值的锦衣卫送到朱济世跟前了。可朱济世却一时没有认出这颗又干又瘪的脑袋是刘阿亮的，因为他和刘阿亮只见过几面，印象当中这货就是个小黑胖子，不是个小黑瘦子。好在罗香梅、罗香菊两姐妹同刘阿亮非常熟悉，到了减肥成功都认得出的地步。
　　“没错，这个就是刘阿亮的脑袋！没想到竟然瘦成了这样……看来这些日子他也吃够了苦头，不如好好安葬了吧。”
　　罗香梅和刘阿亮相熟，不说青梅竹马，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如果不是朱济世的横空出现，这刘阿亮没准还会成为自己的丈夫，现在见他就这样让人砍了脑袋，心里面并没有多少喜悦。
　　“那位西乡先生说他是在什么地方砍了刘阿亮的脑袋吗？”
　　在确定了这个脑袋的确是从刘阿亮的脖子上取来的之后，朱济世的兴趣便转移到那位日本国武士西乡隆永身上了。朱济世远远见过此人一眼，这个日本鬼子的块头真是不小！身高起码有1米78，体重大概有一百七八十斤，瞧着跟个铁塔似的。这号壮汉真的是日本人吗？还有，在日本幕末时代是不是有西乡隆永这号英雄？光是看这块头在日本就是罕有的……
　　“请朱默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对于日本人，朱济世是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感，特别是西乡隆永这号一看就英雄了得的日本人。
　　“明公，您找我？”朱默恭敬地给朱济世行了一礼。
　　“那西乡隆永是什么来路？问清楚了吗？”
　　“那西乡隆永是日本萨摩藩的武士，出身在萨摩藩的鹿儿岛城附近乡间。父亲是萨摩藩的小吏，他自己也有个书记官的差事。这次是随萨摩藩负责琉球贸易的奉行小松清猷一块来广州做买卖的，路过琉球的时候遇到了自称是清国商人的刘阿亮。那刘阿亮见其壮勇，便以厚礼结交，同他和小松清猷同路到了广州。在广州才告诉他欲以重金募起为刺客来杀害明公。结果西乡隆永仰慕明公为人，便出手将之斩杀，砍了脑袋献给明公。”
　　萨摩藩……好像是倒幕四强藩之一！西乡隆永……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知道有个西乡隆盛是什么维新三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西乡隆永的兄弟？
　　“明公，属下以为这西乡隆永所言属实。”朱默思索一下，分析道，“琉球国名为满清藩属，实际上是由日本萨摩藩控制，萨摩藩的藩士也时常冒用琉球商人的名义进行海贸。而且朱简煜也认得西乡，他们是同船从琉球而来的，那刘阿亮当时确实也在船上。”
　　“刘阿亮去广州干什么？”朱济世忽然蹙起了眉头。白斯文那匹白眼狼现在是洋务帮办大臣兼粤海关监督，人就在广州！刘家同自己的冲突就是白斯文煽动起来的，这刘阿亮逃离兰芳后肯定投靠了白斯文……
　　“广州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大明山、小刀会、广义堂等朱济世所控制的秘密组织送来的报告，都是由罗香梅过目的。她思索了下，摇摇头道：“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洋务衙门和粤海监督忙着搬家，十三行和各家洋行也都准备从广州迁往九龙……”
　　“也就是说风平浪静，这刘阿亮之死便没有引起一点儿波澜吗？”
　　“一个莠民死就死了，还能有多大波澜？”罗香梅思索了下，又道：“相公，您是在担心白斯文？”
　　“刘阿亮很有可能是白斯文派去琉球雇佣杀手的，而广州又是白斯文的地头，一个日本武士在广州斩了白斯文的狗，居然还能大摇大摆到香港，难道没有一点可疑之处吗？”
　　这也可疑？罗香梅心说，自己的相公现在越来越多疑了！这白斯文又不是广州将军，不过是个没有兵权的洋务帮办大臣兼粤海关监督罢了。他的人不见了，只能让粤海关关监的差役和十三行的伙计去找。要动用广州府的力量，银子还不花海了去——谁不知道海关监督有钱啊？为了一个莠民，白斯文犯得着吗？
　　“西乡隆永提出什么要求没有？”朱济世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了，便问朱默道。
　　“一开始只是想要些赏赐，”朱默笑道，“可后来从朱简煜那里听说济世大学军学院和鸭脷洲军校的事情，便改为提出要在咱们这儿求学了。明公，属下见那西乡颇有英雄气概，或可延揽为将。”
　　“延揽为将？一个日本人？”朱济世皱皱眉，怎么都觉着不大靠谱。
　　“一个几十石家禄的小吏罢了。”朱默呵呵笑了笑，“那些日本下级武士都是穷光蛋，应该可以用厚利延揽。属下还晓得日本国有许多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武士，如果明公有意，属下可为主公招募一些，这些人可都是悍不畏死的。”
　　招募日本雇佣军？越听越不靠谱！这些日本雇佣军要是在外面见了市面，打老了仗，回国之后还不正好倒幕开国？
　　“日本雇佣军就免了，不过这个西乡可以去济世大学军学院当个学生。”朱济世斟酌了一下，又道，“下了他的刀，带他到客厅一见吧。”
　　虽然觉得可疑，不过见还是要见一下的。现在朱济世身边护卫众多，个个都是火枪在手。武功再高也能打成筛子！所以不担心一个赤手空拳的日本武士取自己的性命。
　　另外，现在的日本毕竟不是明治维新以后那个野心勃勃的国家。他们只是闭关锁国过自己的小日子罢了，同朱济世的事业并没有什么厉害冲突。
　　“果然是条好汉！”见到铁塔般的西乡隆永站在自己跟前，朱济世也不由得赞了一句。这样的汉子，在朱济世的麾下都是没有的——广东人长成朱济世这样就不容易了，西乡隆永这号又高又壮的得去山东找找看，也不知道这个西乡的祖上是不是从山东跑去日本九州的？
　　“晚生后学，西乡隆永拜见明公，愿明公传晚生济世救国之道。”
　　正感慨的时候，西乡隆永便是长揖到地，口中说的是生硬的中文。
　　“西乡隆永，”朱济世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刘阿亮是你斩杀的？”
　　“正是区区在下！”
　　“很好！我曾以一座金矿和伯爵封号悬赏刘阿亮父子，现在你斩了刘阿亮的头送来，可以在金矿和伯爵之间选一个。”
　　“晚生想要拜明公为师！”
　　朱济世摆摆手道：“拜师归拜师，奖赏归奖赏。”
　　“学生想要钱！”西乡隆永也不做作，大大方方地道，“学生不会开金矿，只想要一万两银子。”
　　“可以。”朱济世笑着点点头，既然自己给刘阿亮的脑袋开出了悬赏，那就要兑现，要不然还有什么公信力？
　　“隆永，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不过我没有什么时间亲自教授你学识，你可先跟随几位通晓中日语言的学生学习中文，然后再入济世大学的军学院学习军事，待有所成就，为师会亲自写信向家庆将军推荐你。”
　　朱济世的这一大段话说得比较快，西乡隆永没有听明白，朱默又翻译一遍，他才皱着浓眉道：“老师，学生是萨州武士，不是将军家的直臣……”
　　“那又如何？”朱济世吩咐罗香梅取来一本《先军开国论》和《印度亡国史》交给西乡，才道：“隆永，这两本书你拿去看，看明白了就知道该为将军家效力还是该为岛津家效力了。”


第178章 九龙大开发
　　在同香港岛隔海相望的九龙半岛上，有一名曰笔架山的小山丘，山丘之上，一座灰扑扑的寨城俯瞰着南面的海湾和港岛，还有一道壕沟护在外面，两三丈高的围墙上，正有一群顶戴花翎的满清官吏登高遥望着荒无人烟的四周。
　　这是刚刚从繁华热闹的广州城移驻到新建成的九龙寨城的林则徐、白斯文、魏源等满清洋务大员还有广东水师的几位提督、总兵。
　　“穆翁，您请看那里洋楼云集之处就是香港的维多利亚城，所英人在香港岛北岸的据点，共分四环，既西环、上环、中环和下环。英人在那里驻兵约4000，其中大部分是印度雇佣兵，他们的总兵叫德已立，官拜少将，还封了爵士。”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清从一品武官，名叫赖恩爵，是眼下的广东水师提督，是在关天培以身殉国之后担当此任的，在鸦片战争中是主战派，现在仍不忘收复港岛，还上疏朝廷，提出将九龙汛扩充为九龙寨城，把大鹏左营移驻到此，用来防御香港之敌。
　　清朝实行以文御武，绿营的汉人武官地位极低，纵然如赖恩爵这样的一品大员，见到白斯文这个从三品的洋务帮办大臣，也要以下官自居，在从一品（刚刚加了尚书衔）的林则徐跟前，更是态度谦恭了。
　　“朱济世在维多利亚城内吗？”林则徐举起单筒望远镜遥望着日渐繁华的香港岛，淡淡地问了一句。
　　“回穆翁的话，那朱逆并不常居在维多利亚城中，他在香港岛的南边另有据点，名叫济世大学、济世书院，还开设有工厂、码头、船坞和医院，市面很大。不过却无多少英军驻扎保护，如果遣一队精锐攻其不备，或许能为国朝除此巨患！”
　　赖大提督显然是大清忠良，所提出的办法倒不是不可行。不过林则徐却不置可否，而是转换话题道：“皇上已经准了以九龙易广州之策，还夸奖我等办事妥帖，并督促早日移埠九龙。简廷啊，九龙这里，可有地方适合建立港口？如果许夷人自建码头、船坞，会不会对九龙的防御构成威胁？”
　　听林则徐这话，赖恩爵已知其不同意自己的冒险之策，心中轻叹了口气，走了一遭新疆，林穆翁的棱角已经磨掉了七八成，再也不是往日那位勇于任事的林大钦差了。
　　“九龙这里就有天然良港。”赖恩爵指着维多利亚湾道，“那里英人称为维多利亚湾，便是天然良港。如果许夷人修码头、船坞，当然不利于九龙防守。不过九龙无甚要紧，即便失去，英人也难从此处进攻广州，因而以九龙易广州，还是值得的。”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九龙根本守不住！不过即便丢了九龙，也比丢省城广州好吧？眼下每天停泊在广州城外珠江水面上的夷船就有两三百艘，在广州城外活动的夷人更有数万！真要有什么变故，广州立马就不保，还是将这些人移到九龙妥帖。
　　一旁的白斯文也笑道：“穆翁，他们英夷来咱们这儿是求财的，只要有生意好做，有银子好赚，是不会横生枝节的。这九龙将来就是中西贸易的中心，英人若出兵占了，中西贸易立时就断绝，他们何苦来哉？”
　　他见林则徐频频点头，又压低嗓音道：“如果咱们能许之厚利，那朱逆的项上人头，也不是买不到的！”
　　“厚利？是什么啊？”林则徐不动声色。
　　白斯文道：“开禁鸦片！”
　　雇佣日本刺客去杀朱济世的事情已经彻底黄了，林则徐死活不答应减免琉球国的关税，而白斯文也不敢把这事儿往道光皇帝那里捅——毕竟琉球国已经为日本萨摩藩所控制的事情是不能拿到朝堂上的，这等欺君二百年的事情道光皇帝怎么能无动于衷？既然免税的事情谈不成，这刘阿亮也只好白死了！不过白斯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小松清猷临回日本的时候把女忍者阿绝送给白斯文做了妾，说是给刘阿亮之死赔罪……估计还是想通过这女人保持同白斯文的联络。不过刺杀朱济世的事情，暂时是不可行了。因而白斯文又开始打开禁鸦片的主意。
　　林则徐还没怎么样，一旁的赖恩爵却已经冷哼一声，投过来的目光满是敌意。白斯文却只当没听见没瞧见，接着侃侃而谈道：“这鸦片之禁，其实早就如同虚设，驶来广州的洋船至少一半是满载鸦片的，每年输入的价值不下一千余万两，如果能抽二成半的税，三四百万两的巨款唾手可得，都用来振兴旗军，又可多练数万精锐啊！”
　　他说得激动，朝林则徐躬身一礼，提着嗓门道：“穆翁，我等为人臣的，所谋所议当为君为国，下官请穆翁率我等联名上奏，请开烟禁！”
　　林则徐当着众人之面不好大发雷霆，只是冷冷道：“移埠九龙之事还是要抓紧一点，狮子山、笔架山以南之地，皆可许华洋商人购入用于商业，不过要预留出几条道路以供车马通行，恩铭，这些你多费些心思。”说着又回头对魏源道：“墨生，钱厂、铁厂的总办，赞由你来兼任，过几日同罗德理一起跑一趟香港，最后再考察一下各家洋行的报价，所谓货比三家嘛。知道了吗？”
　　“下官知道了。”
　　林则徐点点头道：“今日乏了，到此为止吧。”说着也不理白斯文，径自往城墙下走去了，赖恩爵和魏源也紧跟而走。
　　望着林则徐等人的背影，白斯文在心里面也是一阵冷笑。这汉臣，果然是靠不住！满脑子就是那点清誉，以为名满天下，皇上就不舍得动你们吗？这林则徐的洋务大臣，怕是做不久了。
　　……
　　而在同一时刻，朱济世也带着济世行和大明山两拨人马，在济世行香港分行的顶楼平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九龙。
　　“济世行的牌子是不方便打的，不过九龙半岛的布局，无论如何要及时跟进。码头一定要拿下，由汇丰行和塞古尔行出面成立个专营码头的洋行，就叫九龙仓吧。”
　　“知道了。”一旁的济世行大班琼斯和塞古尔行大班卡斯特尔同时答应道。
　　九龙的发展前景毋庸置疑，无论于商于政都应该早点插手布局。
　　“汇丰行、塞古尔行、远东大饭店都要在九龙买地建楼，三处最好能连成一片，面积尽可能大一些，离开九龙码头也不要太远。”
　　那里将来就是济世军取九龙的大据点，这个新兴的商业城市，在朱济世眼中，已然是囊中物了。
　　“还有九龙地面上的帮会也要完全掌握，大明山也要在九龙设置秘密据点。另外，九龙寨城的那个大鹏左营有办法渗透吗？”
　　郑洪拱手道：“早就着小刀会和广义堂的兄弟去办了，已经有不少大鹏营的兵丁被咱们的人收买了，九龙的清兵若有举动是绝对瞒不过咱们的。”
　　郑洪控制的小刀会和苏三娘领导的天地会广义堂，现在成了大明山的外围组织。通过这两个外围组织，大明山正在加快向广东的绿营渗透，不少为生活所迫或是心怀异志的绿营官兵，都被已优厚的报酬，拉进了小刀会和广义堂，成了朱济世的眼线。
　　所以，广东绿营的一举一动，几乎逃不出朱济世的耳目。那位赖恩爵还有白斯文在九龙寨城上向林则徐提出的建议，不出两日便由郑洪报告给了朱济世。


第179章 得动手了
　　“这白斯文可恨，赖恩爵也一样可恶！”
　　鸭脷洲军校的校长办公室内，左宗棠沉声说着。他还是一副文士打扮，脑袋还是光溜溜的，没有如朱济世一样留短发。朱济世和左宗棠刚刚送别朱默、朱简煜两人，才回到鸭脷洲，罗香菊就亲自送来了广义堂的急报。对于白斯文提出的用鸦片开禁换朱济世人头的建议，左宗棠根本不当回事——林则徐又不傻，怎么会去用自己的一世清誉去当白斯文升官发财的阶梯？道光皇帝如果想卖国，可以自己提出来，这万世骂名自己去背吧。不过对赖恩爵的建议，左宗棠却不敢掉以轻心。
　　“赖恩爵此人曾经当过关天培的副手，指挥广东水师同英军多次大战……当然都是惨败的。不过却败成了名将，是著名的主战派，为人比较冲动，没准真干出夜袭深水湾的事情。这堂堂之阵咱们不怕，可是奇兵突袭的事情真不好讲，还是尽快把这个名将从广东水师提督的位子上撵走吧！”
　　“军师啊，你这话说得轻巧，可这事儿却不好办。”郑洪摇摇头道。
　　他的本职是兰芳大公国海军大臣，不过一直不在兰芳，而是在香港指挥南洋行的广船船队做苦力贸易，大明山同两广福建洪门山堂的联络，也一并归他负责。实际上有点特务头子的意思，不过却是对外不对内的。朱济世另有一个锦衣卫负责内卫，是由罗香菊、王云娇两位侍妾共同控制的。此外，远东大饭店也在杜兰夫人的经营下，成了专门对西人开展情报工作的部门。这三者相加，就构成了朱济世的特务组织。
　　“有什么不好办的？打上几仗不就能把赖恩爵轰走了？”左宗棠捻着胡子道，“他的广东水师在大屿山有一营兵，约莫数百人，咱们发兵打下大屿山，灭了他的兵马。他是广东水师提督，有守土之责，必然会发兵反攻，多打几次败仗自然官位不保。”
　　攻打大屿山早就在朱济世的计划当中，为此还秘密在鸭脷洲屯了10个连的兵，还把韩四从兰芳招了来。
　　“海军没有问题吧？”朱济世不担心陆军，1200名经过西法训练的步兵，再加上鸭脷洲军校的炮队，要打不下大屿山真是见鬼了。不过海上的事情却不好办，不能动用西式的武装商船。这些船上都有西洋船长、水手，用他们去和满清水师开战……这个无异于中英交战，各方面都不好交代，所以只能用广船船队出击。
　　郑洪呵呵笑道：“能有什么问题？咱们的眼线早就遍布广东水师上下了，他赖恩爵就是武穆再世也打不过咱！”
　　“既然海军没问题，这大屿山就是咱们的了！”朱济世肃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敲定了攻打大屿山的事情，同时也拉开了反清复明战争的序幕。
　　……
　　“攻大屿山？那个岛子可比香港岛还大啊！至少得带9个步兵连，1个轻步兵连，1个炮连，1个工兵连，弹药得备足！还要准备几船粮食！”
　　说话的是苏玉娘，她现在是鸭脷洲军校的旁听生，听了三个月的课，进步很快，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营连一级的西式作战了。这就是在战场上摔打多年的军官同普通士官生的区别，说起来最好的军校还是战场！
　　“唔……一个小小的广东水师大鹏右营而已，用得着投入那么多兵力？”
　　郑洪压根没有把大屿山上的那一营清兵放在眼里。事实上，这一营绿营兵名义上虽有数百人，不过真正在兵营里面保卫大清江山的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个人？其余的不是打渔就是种地，还有一些还跑到香港打工了。
　　“这是难得的练兵机会，该让军校的士官生参加一些实战。而且攻大屿山易，守大屿山难，赖恩爵怎么说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要有大打的准备。”
　　苏玉娘顿了一下，蹙着秀眉，侃侃而道：“大屿山靠近香港，如果丢失，赖恩爵一定会想到是咱们济世军所为。所以他不反攻则以，一旦反攻必是倾巢而出。广东水师账面上的员额有两万余人，有战船300余艘，还有数艘安置舷侧炮的大型广船以及一艘西式武装商船。如果南洋公司的西式武装商船不参战，我们的海军恐怕不是对手。大屿山很可能会面临围攻，所以必须有同广东水师主力在大屿山决战的准备！这一战，必须得把广东水师打残打垮！”
　　她到底是和清兵打老了仗的匪首，知道大清王朝的绿营里面也不尽是酒囊饭袋，要不然这江山早就丢了。
　　而就在此刻，香港中环码头，一艘飘着米字旗的大型广船刚刚靠岸，接着是两个土豪模样的男子和一位长得有些妖艳的少女，在一群少年的簇拥下走过栈桥，上了宽阔平整的码头，看着周围高大气派的洋楼，一个低低的惊诧声忽然响起。
　　“好气派的房子！”
　　感叹之人就是那位妖艳少女，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得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最让人称奇的还是那双眼波迷离的媚眼，无论打扮的如何端庄，都给人一种艳绝一世的感觉。
　　“不知朱大爵爷的房子，可有这么大气派？”
　　少女笑吟吟地问身边一位土豪打扮的小胖子。小胖子笑呵呵指着不远处一栋气派非凡的洋行大楼道：“宣娇妹子，瞧见没有，那栋房子就是济世洋行商馆，就是朱爵爷的产业。这样的商馆还不止一处，在新加坡和坤甸也各有一座，在欧罗巴洲更是不下十处，在新大陆的美利坚国也有一处。听说这世界上的豪富，朱爵爷当属第一了。”
　　和这小胖子同行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一身的绸缎，腰带上面还挂着些粗糙的金玉，标准的乡下土财主的打扮。
　　“瞧着朱济世身上的油水还挺足的，咱们的宣娇妹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嫁过去，得叫他多出些聘礼，怎么都得一万两银子！”
　　那少女咯咯笑道：“仁发大哥，不该说聘礼，该说买妾之资才对，小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那中年土豪赶紧陪笑道。
　　“凭着宣娇妹子的姿色，还怕不能得宠？扶正只是早晚之事。”
　　“扶正小妹是不想的，人家朱家什么门第？咱们洪家又是什么身份？能给那等贵人为妾，小妹已经知足了。只是……”妖艳少女的黛眉微蹙起来，看着小胖子道：“仁玕哥哥，你和仁坤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公侯之位，还不知足吗？”
　　这小胖子原来就是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那中年土豪是洪仁发，洪秀全的嫡亲大哥。这艳丽少女便是大名鼎鼎的洪宣娇，是洪秀全的族妹，不过父母早亡，便由洪秀全的父亲养大，因为生得貌美，便成了洪秀全用来结好朱济世的棋子。
　　洪仁玕听了这妹子的话，嘿嘿笑着摇手道：“仁坤哥哥是有大志的，我这个当兄弟的不过是替他奔走，不晓得那么许多，宣娇妹子，你若进了朱爵爷的房帷，也需记得自己是洪家人。”
　　一旁的洪仁发却嗨了一声，摆摆手道：“什么大志，纯是脑子烧坏掉了，宣娇妹子，你若在朱爵爷身边得了宠，就替你仁发哥美言几句，给我在济世行谋个买办的优差，日后我有了钱，也在香港置个大宅子，把咱们爹妈也接来享福，省得整日提心吊胆过日子。”
　　洪宣娇嗯了一声，笑道：“我听仁发大哥的，若是爵爷宠我，定不会忘了阿爹阿妈的好。”
　　不过这位对自己的姿色颇有信心的洪小美人却很快听到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朱济世竟然不在香港岛上。


第180章 夺岛
　　大屿山，这个位于香港岛西南的大岛，是控扼进出珠江的龙鼓水道的咽喉。自满清乾隆年间起，广东水师便在大屿山的东涌地区构筑了东涌所城，设有6门大将军炮，以控制附近海面交通，此处也是广东水师大鹏右营的驻地。
　　清朝绿营兵的编制非常混乱，并不是标准化的，所谓的“一营兵”，也是时多时少，多者可达两千，少则只有一二百。驻扎在大屿山的这个大鹏右营账面上的人数，应该是五百一十八，和近代西式陆军的一个营差不多。不过绿营兵和近代军队完全不是一码事儿，他们是“世兵制”，就是父死子替，当个兵要当一辈子的那种。而且绿营军饷微薄，上官有多有克扣，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在鸦片战争之前，这个大屿山的大鹏右营倒是红火过一阵子，因为当时进出珠江的鸦片走私船都要给他们上供，哪怕是普通一兵，在广东的陆地上也有良田美宅。想要补进大鹏右营当兵，没有一两千两的孝敬是办不成的。
　　不过鸦片战争之后，这个大鹏右营便迅速衰弱下去了。不仅是因为在鸦片战争中，这个营的官兵几乎被打光了一茬，更重要的原因，是眼下进出珠江的西洋商船都不再理睬广东外海上面广东水师的缉私船，就是要给贿赂，也是进了珠江之后再给。
　　所以驻防在此的大鹏右营官兵们，只好各自去谋些生路，东涌所城这里便没有几个兵丁当值了。还在东涌所城没有出去找钱的除了军官就是些兵丁上了年纪的老兵，清军绿营实行的是世兵制，服役期限极长，这些老兵都在大鹏右营服役多年，鸦片战争时就因为太老所以没上战场，便幸存下来了。这些人早先都是阔过的，家里面都有良田美宅，也不屑几个军饷，之所以还在当兵，其实是为家人产业谋个保护伞——绿营兵丁虽然不如举人老爷那么值钱，不过打起群架来还是颇为骁勇的。地方上面的乡绅是不敢欺压他们的，否则家丁和绿营开练，怎么都有扯旗造反的嫌疑。
　　虽然还呆在军营里面，但是这些老兵既不训练也不巡逻，而是摆开了赌桌，吆五喝六的每天也甚是快活。
　　1846年11月8日这天，留在东涌岛上带这个营头的都司老爷，王金宝王大老爷正带头在这里赌个昏天黑地。他的手风正顺，赢下的赌注已经堆了一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底下一个家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了，远远的就喘吁吁的喊：“老爷、老爷，不好啦！”
　　王大老爷心情大坏，把眼睛一瞪，“你老爷我好着呢！滚滚滚，天大的事情也等我赌完这把再说！”
　　那家人心想，等你赌完这把，可就来不及逃命了。想到这里，就忙不迭地向王金宝报告：“大澳村的李阿水遣人来报，说是有几百个凶神恶煞一样的海盗正在登陆，东涌城北面的海湾上还发现了三艘西洋武装商船！”
　　“几百个海盗！三艘西洋武装商船”王都司一下跳了起来，连赌桌都带倒了，筹码赌具散了一地。陪他赌博的几个老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呼起来，纷纷往外面就跑。王金宝喝了一声：“慌什么！不就是几百个海贼吗？他们还能攻破这个东涌所城？”
　　话音为落，就听见呯的一声，远远的似乎有人在放枪。紧接着枪声就响成了一片。王金宝的两腿一软，就要坐倒在地，还是他的家人扶了一把，“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对对，一定要留住青山！”王金宝深吸口气，听了下枪响的方位，“海盗是从西面来的，海路也被封锁，咱们只能走南门，躲进大东山里去。”他手下几个老兵都大松口气，也不管撒了一地的银元，都飞也似的出了屋子就往南门跑去。
　　就在同时，东涌所城南门外的山坡上面，朱济世和苏玉娘带着三连步兵刚刚一路小跑过来。在大澳渔村登陆以后，十二个连的济世军便沿着海岸线一路东行。在东涌所城之东一分为二，由韩四指挥三个步兵连、一个轻步兵连、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连在东涌所城的西面展开，亲率三个步兵连迂回到东涌所城南门外的山坡潜伏，又让老皮尔和左宗棠指挥三个连绕到东涌所城东门外潜伏。就等着城里的清兵被韩四吓唬出来。
　　“他们真的会弃城？”
　　下面的士兵还在列队，朱济世站在片树荫底下，伸着脖子望着东涌所城——城墙倒是不高，但却是一座石城，用大块的条石垒起来的，济世军这次带上岛的9磅加农炮只怕打不动，如果要搭云梯攻城，损失就小不了啦。守城的清兵只要不傻，是不会弃城往山里面钻的吧？
　　“公爷，您就放120个心，东涌城的清兵不会死守只会逃跑。”苏玉娘安排好了下面三个连的阵型，就恭恭敬敬守在了朱济世身边。这个女人现在是大明山的成员，宣誓效忠服从朱大反贼了。而且还是朱济世麾下的中校军官，这次攻打大屿山的作战计划就是她领衔制定的。在制定计划之前，她就上过大屿山，对东涌城进行了一番化妆侦察，早就把里面的兵力情况摸了个通透。
　　“东涌城里的守军不会超过200，管营参将、游击都不在这儿，只有个都司领着。武器除了6门老掉牙的大炮，就只有鸟枪和刀矛，而且大炮是对着海面，打不着咱们的。就算那些清兵吃错药要坚守，属下带人一个冲锋就能打下来，今晚上保管让您在东涌城内过夜。”
　　朱济世撇了眼穿了身灰色军服仍然遮不住婥约风姿的美人儿，心说，长夜漫漫，如有美人相伴就好了。
　　“出来了，公爷，清兵出城了！”苏玉娘的喊声，将朱济世的心思拉回了战场。他定睛一看，果然，东涌城的南门已经被人推开，几十个穿着清军官兵衣服的人正慌慌张张跑出来，大部分人都没有带兵器，看来这一战真是赢得轻松。
　　“别开枪，都别开枪！”苏玉娘嚷道，“上刺刀，冲上去，抓活的！”下完命令，她又扭头冲朱济世嫣然一笑，解释道：“东涌城里的老兵都有些身家，捉了他们可以换钱的，一个老兵最少有一千两！”
　　还真是顾家啊！朱济世心猿意马地想到，这么好的女子不能让她一直守寡下去（苏玉娘是寡妇），自己一定要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弟兄们，跟我冲！”
　　苏玉娘不知道自己一心效忠的朱大爵士在打什么主意，她的全副精神都在战场之上，看到底下的三连士兵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开始向前，她也拔出军刀，快步走到队列之前，带头冲锋了！
　　“老爷，不好啦！咱们中计了！”
　　王金宝王大都司昏头昏脑的正往山坡上跑着，就听见自己的家人又吼了一嗓子，抬头一看，就见前方不远的树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三队大兵！一水灰色军服，灰色军帽（到了香港就不带草帽了），手里全都端着洋枪，还上了明晃晃的刺刀！
　　“老爷，往回跑吧！”家人抖着声儿道。“前面都是贼兵！”
　　王金宝带着哭腔道：“跑不了了，老爷我这回真要为朝廷尽忠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拔自己的腰刀，这意思是要抹脖子自尽啊！
　　“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家人一把按住王大都司的胳膊，哭喊道：“这朝廷对您没多少恩，把命搭上不值啊！”
　　“我等投降！我等投降！好汉爷爷，我等投降……”就在王大都司要死不死的时候，跑在前面的老清兵们一个个都乖乖跪在地上求饶，听凭济世军的好汉上来拿绳捆了准备“卖钱”。还有几个济世军端着步枪就冲王金宝这边过来，这位都司大人见状，也不闹自杀了，一样乖乖跪在地上做了大明的俘虏。


第181章 弃清投明
　　公元1846年11月8日，大屿山。
　　东涌城内外，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原来守在这里的几十名大清绿营兵将，已经悉数当了济世军的俘虏。刚刚结束的战斗，只能用兵不血刃来形容，交战双方，除了几名在逃跑时崴了脚的老清军，再无一例伤亡。东涌所城之内，本就有监牢，所有被俘的清军，都被押了进去。韩四带了几个手下，对他们一一审问，弄清了身份官职报告给了朱济世。
　　朱济世正和苏玉娘还有左大军师一起在东涌所城的库房之内点算缴获，除了数量不多的粮食和十几箱子银元就是军火了。东涌所城毕竟是“抗英前线”，虽然兵丁大多外出谋生了，不过所城内储备的武器倒是不少的。根据绿营兵制，士兵需要自备一部分武器，但是大炮、鸟枪、弹药，还是由朝廷提供的，东涌所城库房里面的武器，主要就是这些。
　　“这些火绳枪太过陈旧，而且枪管的制造工艺不佳，很容易炸膛，不能使用。”
　　为朱济世服务的法国炮兵军官雷耶已经指挥部下，将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检查了一遍，现在正好向朱济世报告。
　　“还有这种……很大的‘长枪’（其实是抬枪）也没有任何价值，正不知道谁能拿得动这种枪？”
　　左宗棠在一旁插话道：“这是抬枪，要架在一个人的肩膀上使用。”
　　雷耶耸耸肩，“真是挺有创意的，等会儿找两个人试用一下，看看这抬枪的射程和精度怎么样。”他又指了指另一边架在手推车上的六门火炮笑道：“这是我们法国的大炮，1826年式12磅铜炮，比我们现在使用的9磅铁炮要好很多，只是没有合适的炮架，估计是海军型的大炮。我建议立即将这6门大炮配上炮架装备部队。”
　　“这些大炮不是林穆翁在中英开战前购自澳门，便是这两年由耆英购自法国的。”左宗棠苦笑道，“可惜，满清的八旗、绿营都朽坏了，只晓得购械，却不会使用，这6门铜炮只怕运来东涌城后就一直扔在库房里面吧？”
　　雷耶又道：“明公，这里的黑火药有大约三四千磅，不过都受潮无法使用，需要晾晒一下，然后实验一下看看能否使用。炮弹有一千多枚，都是实心弹。我想，我们可以用这6门大炮替代城楼上的古炮，用来对付从北面靠近的满清战船。”
　　“嗯，可以，尽快把它们挪上城楼吧。”
　　朱济世心说，这6门大炮估计就是买来替换那些古炮的，不过东涌所城的清兵却懒得把它们搬上城楼，就一直扔在库房里了。
　　正想到这里，韩四和苏玉娘一起进了库房。
　　“明公。”韩四行了个抬手礼——看上去有点像纳粹！不过却是几个法国军官带到济世军的，这个军礼其实是罗马军礼，眼下欧洲许多军队里面还在行这样的军礼。
　　“俘虏都审过了，有一个都司，三个千总，十一个把总，还有三个外委把总，其他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
　　“还有一个都司？太好了，这可是大清朝正四品的武官啊！”左宗棠拍了拍手笑了起来。
　　“军师，咱们是不是要宰了这个姓王的都司祭旗啊？”苏玉娘柳叶眉一竖，摩拳擦掌似乎想要亲自操刀的样子。
　　“不用宰，不用宰。”左宗棠笑吟吟地道，“应该要招降，一个都司，三个千总，十四个把总，最好都招降成大明的武官。”
　　“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苏玉娘一脸不解地问。
　　“废物自有废物的用处。”左宗棠唇角露出冷笑，“绿营虽然俱是废物，却是汉人晋身做官的一个门路，也是满清朝廷笼络汉人武者的手段。虽然满清的武官是以行伍出身为正途，但是武举出身者数量也不少，在军中占有很大比例，而且武举制度严密，录取相对公正，武举出身的武官又被科举出身的文官所重视，所以比较容易升官，民间也有不少习武之人趋之若鹜。如之前在虎门殉国的关忠节就是武举出身，二十三岁考取武庠生，五十三岁做到江南提督。虽然绿营武官在官场上的地位比不了科举出身的文官，然而绿营官职众多，得官、升官都比较容易，因而给了许多孔武有力之人晋身为官的路子，免得他们聚众扬旗，同大清朝为难。”
　　这左宗棠虽然没有做过官，但是对满清那里做官的路子却是门清儿，而且还有一整套理论。按照他的说法，满清便是用一个“官”字笼络住汉人精英，以维持自身的稳定。对读书人用科举牢笼，对习武之人则用武举拉拢，总归让想做官的人，都有个盼头，不要去造反。
　　“现在大屿山往外的交通已经完全封锁了吧？”左宗棠忽然问韩四道。
　　“岛上的渔港都控制起来了，延平侯的船队还在四下巡弋，说不上密不透风，却也能封锁住消息传递。”
　　“这就够了，”左宗棠笑道，“满清的反应慢得很，如果没人去虎门向赖恩爵报信，过上俩月他都不会知道大屿山丢了，这就给了我们用计的机会了。”
　　“军师的意思是？”朱济世问。
　　左宗棠捋了捋胡子，笑道：“要把咱们攻占大屿山变成大屿山的大鹏右营弃清投明！”
　　“弃清投明？”韩四晃了晃脑袋，不屑道，“这些废物要来作甚？”
　　左宗棠看向朱济世，朱济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呵呵笑道：“一个营的绿营兵丁，由一个四品都司，三个千总，十四个把总领着集体背清投明，这个消息传到北京，道光老儿怕是连肺都要气炸了吧？”
　　左宗棠捻着胡子笑道：“这下道光该知道汉臣终是靠不住的！”
　　……
　　吱呀一声，东涌所城的牢房大门被轻轻打开。
　　牢房里面缩成一团的十几个沦为阶下囚的大清武官一下被惊动，阳光从门口射进来，那位四品都司王金宝眯着眼睛，一手遮光，同时把心提到嗓子眼，朝门口看去，生怕来人要拉他出去问斩。
　　“谁是王金宝啊？”一个黑漆漆的汉子在几个端着洋枪的兵士簇拥下走了进来，沉声问道。
　　“本官……便是。”王金宝颤着声儿道。他已经知道攻占东涌城的不是什么海盗，而是逆明反贼济世军了！所以也晓得生还之望渺茫。
　　“本官是大明锦衣亲军指挥使韩四！”韩四阴沉着脸道。他其实不是什么锦衣亲军指挥使，不过锦衣卫在清朝的名声不好，比较有威慑力，所以朱济世便嘱咐他用锦衣卫的名号吓唬人。
　　锦衣卫！王金宝倒吸口凉气，心中叫苦，这逆明反贼怎么还建起锦衣卫了？不知道有没有东厂……
　　“儿郎们，把这建夷反贼拖出来。”
　　几个大兵如狼似虎一样就冲上前，捏小鸡一样拎着王金宝就往外走。
　　“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王金宝见到苗头不对，经典的求饶词儿顺口就出来了。
　　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就上去了。
　　“胡说什么呢？老子是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什么是锦衣卫吗？”韩四的手重，打得王金宝满嘴是血，继续吓唬道，“大明十大酷刑咱们兄弟只是在秘籍上见过，没有机会练手，今天就便宜你了！你可是二百年来，第一个死在大明十大酷刑下的反贼。到了下面，记得给顺治、康熙他们报个信，就说咱们早晚要把爱新觉罗的子孙都捉了来和你一样剥皮抽筋的！”


第182章 离间之计
　　听到要剥皮抽筋，一牢房的大清武官都不约而同嚎哭起来，还有几个匍匐过来，哀求道：“韩大人，我等该死！求韩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放我等一条生路，我等愿献家产以充军资，今生今世，都做大明的顺民。但求免一死，就是世代为奴，咱们也心甘情愿！韩大人公侯万代，咱们后代，生生世世给韩大人您上长生牌位！”
　　王金宝被两个大兵架着，早就哭得跟泪人似的，软成了一团泥，连求饶都不会了。
　　韩四也不理这些软蛋，只是一挥手，“将这建夷反贼拖去刑房，待本官亲自施刑！”
　　刑房是现成的，东涌所城里面原来就有，各种各样的镣铐刑具挂满了整面墙壁。王金宝早就吓尿了裤子，只是嚎啕大哭，被人捆上了个老虎凳。
　　“先垫八块砖，再给他灌两桶辣椒水！”韩四说着话，就脱了灰色的西式军装，里面是个短褂，露在外面的都是腱子肉。瞧着就极有力气，要是挥鞭抽人，估计能把人活活抽死！
　　“哎哟！哎哟！腿要折了……”
　　腿已经折了！八块砖垫上去这腿要是不折才是怪事儿呢。剧痛之下，王大都司历时就昏厥过去，接着便是一桶冷水浇醒。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光头，极有威严，似是什么大官。
　　“本官是大明军师左今亮，替我家天子来问你几句话。”这人正是左宗棠。
　　“军师老爷救我，军师老爷救我……”王金宝只剩苦苦哀求的劲儿了。他本就不是什么人物，也非武举出身，不过是绿营的世袭兵丁，因为善于溜须拍马而混到都司衔，不过也到了头，赖恩爵不喜其人，给打发到大屿山守岛，没想到还遭了现在这样的大难。
　　左宗棠瞧了他一眼，笑道：“事到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我家天子不是嗜杀之人。你是绿营，想来不是满人吧？”
　　“我是汉人，只是祖上被迫当了绿营兵才误入贼营的。”
　　即便是从小接受满清忠君爱国思想教育的王金宝同志，也是知道大明才是天下正统，满清不过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所以已经改口称满清是贼了，这态度倒是颇为端正的。
　　左宗棠哈哈一笑，“那现在有弃清投明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吗？”
　　王金宝自然点头如捣蒜，“愿意，小的愿意，只是小的腿已经瘸了，不能侍奉天子驾前……”
　　左宗棠哼了一声，“那就是不愿意了？韩指挥，这个人就交给你们锦衣卫继续整治吧。这建夷反贼，该施用何种刑罚？”
　　“该剥皮实草！”韩四冷着脸道。
　　王金宝连忙大呼：“小的愿投大明，愿投大明，就是爬也要爬到天子驾前……”
　　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王金宝很快就拖着两条断腿，匍匐在我们朱大公爷跟前了。
　　“王金宝是吧？”
　　朱济世现在就坐在东涌城内原先大鹏右营都司老爷的官衙大堂上，目光阴沉地看着下面跪着发抖的大清四品武官王金宝。
　　“小的正是王金宝，小的愿降，小的愿降……”被打断双腿的王金宝已经知道锦衣卫手段的厉害，不再存什么幻想，是真心要投降保命了。
　　“既然愿意投降，那便要一心复我大明江山。王金宝，我大明现在是赏罚分明的，你虽然附过逆，但是打断你两条腿便算罚过了。今后不会有人再当你是贰臣，你能当到什么官，就看你能为大明立多少功了。”
　　说的倒是像真的一样，不过却没有给这位王金宝安排任何官职，也没有一文钱的俸禄，当然饭是有的吃的。
　　“小的知道，小的谢皇上不杀之恩。”王金宝心中大松口气，腿断了还可以续，只要命保住就行了。
　　一旁的左宗棠温言道：“王金宝，现在就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抓住？”
　　“小的愿意，小的愿意。”王金宝哪里敢说不愿？
　　看来这大清的武官多是没有骨气之人啊！朱济世心里面鄙视，面子上却愈加温和，笑道：“王金宝，你家世代都在广东水师当官？”
　　“正是，不过小的对大清，不，对建夷早就存了异志，翘首以盼着皇上可以从海外打回来复我大明江山啊！其实皇上本不必大动干戈，只需遣一使来招，小的就可领大鹏右营上下一举反正的。”
　　“这个想法是好的。”朱济世笑吟吟地点头，“我带兵到此，你也没有反抗，显然是存了这种想法的，不如就算你们大鹏右营反正吧。”
　　“这个……”王金宝一愣，他知道天下没有这等好事！
　　“王金宝，还不谢恩！”韩四沉声催促。
　　“谢……谢皇上。”
　　朱济世笑了笑道：“王金宝，你既是世代将门，在广东水师里面当有不少故旧吧？何不投书招他们一同弃清投明呢？”
　　“可是广东水师上下都被建夷酋长道光所蒙蔽，只怕小的书信不管用啊……”
　　“无妨！”朱济世笑道，“我给他们一个归附的机会，他们若不珍惜，来日天兵一到，必灰飞烟灭！”
　　“那小的就勉励而为。”
　　“先不忙作书，还是写信招家人到大屿山来吧。”朱济世温言道，“免得鞑清拿他们开刀！你说是吧？”
　　“是是是……”王金宝哪敢说不。朱济世见他态度不错，便着军医替他把断腿治了下，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不过却不影响走路。
　　王金宝既降，这东涌所城牢房里面的其余各大清军官当然是无人不降了。这满清的文官，倒还多些愚忠之辈，可是这些绿营的下级军官，就多无耻厚颜之徒了，其实他们不降朱济世也有特制劝降药可用的，现在就免了这麻烦。
　　东涌所城这里的十八个绿营官，大半是行伍出身，就是世袭的兵丁，全靠买官和溜须拍马上去的，没有什么节操。剩下的都是武举，不过仅是武庠生从军，相当于科举的秀才，只是身长力大，善于弓马而已，同样没有给圣贤书洗坏掉脑子，有几个干脆还是洪家兄弟，如何不降大明？由这十八个软骨头的绿营官，便知满清绿营朽坏到何种程度了。
　　而朱济世对这十八个投降的绿营官也没多大兴趣，也没给他们安排官职，只是让人将他们软禁在东涌城内给口饭吃拉倒。至于被捉到的百十个老兵倒有点用处，都给了郑洪、王德虎。这段时间南洋贸易公司的“苦力船队”扩张极快，已经有了二十余条大型广船，还有十几条广船在建，很快便要加入进来。而且兰芳行旗下也有一支船队，这些日子同样在扩张规模。可是水手却有些跟不上了，特别是有经验的老水手奇缺，这些广东水师的老兵都会操帆驾船，正好补了水手的缺儿，当然也是半强迫的。
　　不过在左宗棠看来，绿营即便朽坏，仍然是汉臣掌兵的途径，只有绝了汉臣掌兵，这满人才会被彻底孤立起来，即使八旗兵丁真的振作一些，满人、蒙古人的数量摆在那里，在排队枪毙的时代，那点人口如何经得起大战消耗？所以这十八个绿营武官个个都是宝，就由他亲自开导着给广东水师的其他军官写劝降信了。
　　可别小看这事儿，这些绿营武官再不值钱也是朝廷命官！十八个朝廷命官集体叛变的事情，在三藩之乱后还没有发生过呢！而且左宗棠也不会让这些绿营官老老实实在信里面说自己是被逮住后不得已投降的，而是编了个主动弃清投明的故事……


第183章 旧爱远行新欢到
　　香港，鸭脷洲军校。
　　“咱们这一家人聚在一起快一年了，到了必须要暂时分开的时候。香梅，你的英伦之行不能再拖了，现在是北风，正好挂帆南下，印度洋的风向也是偏西，都是有利于西行的。南洋公司有一条最新式的飞剪帆船正要西行，不如三天后你就和安德鲁一起上路吧，也好早去早回。等到了欧洲，安德鲁会带你先去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你把我的信交给她，她自会替你安排一切的。”
　　朱济世在桌子上面敲了敲，给妻子罗香梅安排了西行欧洲的任务。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不过由于罗香梅怀孕生子给耽误了，现在差不多是启程的时候了。至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同朱济世之间的书信联络一直没有断，这个女人眼下还在为波拿巴的事业奔走。对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塞古尔公爵夫人，而是塞古尔女公爵了。她的丈夫在不久之前病逝于杜特庄园，根据遗嘱，塞古尔家族60％的财产和公爵爵位，都由这个“床上政治家”继承。一位拥有巨额财产的法国女公爵，在欧洲上流社会的受欢迎程度，自然是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出来的。有她的帮助，兰芳大公国一定能够争取到最优厚的条约。
　　安德鲁·琼斯这位济世行大班也将会英伦总部担任总经理，斯科佩尔·威廉将会东行前来香港，接过济世行、南洋行、汇丰行、塞古尔行和新成立的兰芳行等五大洋行总管之职。除了商业职位上的调动，安德鲁·琼斯还将出任兰芳大公国驻英国公使，同罗香梅一起负责对英交涉。
　　对英交涉的重点就是两个，一是最大限度保住兰芳主权，特别是要阻止英国向兰芳派出总督，也不能将兰芳大公国至于海峡殖民地总督府的管辖之下。
　　二是兰芳的对外劳务输出。这背后当然是整个中国的过剩劳动力，不仅要输出，而且要保护他们最基本的权益。想要英国为他们提供全面保护是不现实的，但是起码要对南洋地区的“兰芳公民”提供保护。不能让菲律宾和兰印的土著还有殖民者肆意杀戮驱逐。此外，还要尽可能争取向澳洲和夏威夷的英国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输出劳工——夏威夷的情况和兰芳有些类似，夏威夷国王也向英国政府寻求过保护，并且得到了一定的保证，属于英国的保护国。不过仍然保留着相当多的主权，离独立不过是一步之遥。后来美国公开吞并夏威夷的行为，也没有引来英国的干涉。
　　总的来说，要达到这些目标并不容易。不过朱济世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活动能力还是有充分的信心。另外，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久前寄到东方的书信中，还告知朱济世，目前欧洲的形势已经极度不稳。英国的爱尔兰发生大规模马铃薯霉菌病，造成大饥荒，而英国政府见死不救，维多利亚女王仅仅捐款1000英镑，还阻止奥斯曼苏丹捐款10000英镑，结果引发英国国内爱尔兰人的抗议浪潮。爱尔兰独立的呼声大涨，由于铵油炸弹管理不善，英国国内已经发生多起由爱尔兰无政府主义者制造的爆炸袭击事件，形势非常紧张。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信中预测，三年之内，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次波及大半个欧洲的革命。届时将是波拿巴分子在法国上台执政的良机，如果朱济世在这之前可以在中国南方建立王国，她愿意履行之前的诺言。
　　听到朱济世布置的任务，罗香梅有些不舍地看了眼丈夫，“嗯，我一定会听玛丽亚姐姐的安排，英伦之行的结果，不会让相公失望的。”
　　安德鲁·琼斯也点点头，“杰森，最多一年半，必有结果从欧洲传回，你就放心吧。”
　　朱济世微笑点头。他相信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分析，历史上拿破仑三世肯定是复辟了，估计就是借助欧洲革命浪潮的力量推翻奥尔良王朝的。
　　正商议的时候儿，就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然后就是军事左宗棠和特务头子郑洪脚本匆匆地走进来，脸上都有一丝淡淡的焦虑。大屿山的大鹏右营“弃清投明”之后，广东沿海的形势就骤然紧张起来了。虽然满清的广东水师并没有派兵进攻大屿山，但是谁都知道，双方的大战不过是时间问题。左宗棠和郑洪的精力，也主要放在了北边。
　　“军师，延平侯，是不是满清有动静了？”朱济世急切地问。
　　“没有。”左宗棠皱眉道，“除了九龙寨城的驻兵增加到2000之外，广东的八旗、绿营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不等于满清准备捏着鼻子承认大屿山丢失的现实，只是说明将会有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
　　“明公，洪家的人又来了。”郑洪将一份拜帖递给朱济世道，“洪仁玕、洪仁发还有那个……洪宣娇都到了深水湾大宅，正由二姨太、三姨太陪着说话呢。”
　　洪秀全的这三个兄妹是几日前，朱济世带兵打大屿山的时候到香港的。和他们一起到达的是十几名广西少年投考鸭脷洲军校，其中有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引起了朱济世的重视，因为他名叫石达开！
　　除了石达开，洪秀全还给朱济世送来个名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女将，西王娘，天王妹，洪宣娇！说是要侍奉朱济世枕席……可是这等天上掉美人的好事，却被朱济世婉拒了。
　　因为他不太想和洪秀全这个邪教教主结亲。
　　听到洪家人又上门拜访，朱济世就摆摆手，“不见！他们拜上帝会摆明了不愿意受咱们的约束，只想管咱们要钱要东西，咱们犯不着和他们深交。”
　　左宗棠却淡淡地道：“明公，你应该纳洪宣娇为妾，咱们现在需要拜上帝会来分担压力。”
　　旁边的罗香梅也笑道：“相公，洪宣娇那丫头我见过的，生得妖艳，若收入房帷，定有一番乐趣。”
　　朱济世笑笑，这个时代的中国妇女还真是贤惠啊！他微微摇头，叹道：“就怕这丫头不和咱们一条心，她是洪秀全的妹子！”
　　“那又怎么样？”左宗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不第书生，将来封个侯养起来就是了。”
　　朱济世心说，这个洪秀全又岂是一个侯能够收买的？不过眼下自己的确需要这个盟友。
　　想到这里，他便散了会议，和罗香梅一起搭乘渡船从鸭脷洲回了香港本岛。刚一进深水湾大宅的客厅，就见一名娇俏玲珑的姑娘迎了上来。
　　“小女子洪宣娇，见过明公。”姑娘盈盈一福，自报了家门。虽然只是一身素色的罗裙，但眉目如画，娇艳绝伦，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一种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般的妖娆。
　　“你就是洪宣娇？”朱济世看着明明应该是萝莉，却透出一股艳妇才有的风骚的小美人，心说，西王萧朝贵的艳福不浅啊！呃，现在是自己的艳福不浅，就不知道小美人对洪秀全有多少感情？要是能像罗家姐妹和王云娇一样对自己一心一意，倒是桩美事儿。
　　“回明公的话，她正是鄙人的小妹宣娇。”一旁的小胖子洪仁玕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宣娇小妹有些姿色，对明公更是仰慕已久，若蒙明公不弃，可侍奉枕席，聊表我拜上帝会对明公的一片赤诚之心。”


第184章 用拜上帝会之勇？
　　听着洪仁玕的话，似乎拜上帝会还打算继续挂靠朱济世，他们的头头洪秀全虽然是有大志，也不大瞧得起朱济世这种稳扎稳打的秀才造反。不过朱济世集团这个要银子有银子，要后台有后台，要军队有军队的专业化造反派的声势，现在还是远远超过拜上帝会这个草台班子的。
　　“也好。”朱济世又瞧了洪小美人一眼，确实有姿色，洪大教主把这样的妹子送出来，估计不是无条件的吧？
　　“仁玕，仁坤兄弟的事业发展的如何？若不如意，就到香港来同我一起奋斗如何？广西的苏玉娘不就带着弟兄投到我麾下了。”
　　“仁坤哥哥觉得，广西那里的根据地不能弃了，若明公可资助些火器军费，来日明公举兵伐清之时，拜上帝会可以在广西起兵响应。”
　　“好啊，我也是这个意思。”朱济世心想，你们肯定是要造反的，只是反清不复明，洪秀全是想自己开科举的人物。“我再资助银元一万，洋枪一千杆吧。另外，宣娇妹子的身价就按一千银元算吧，我在香港还有不少地产，都在上环、中环一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请宣娇妹子的母亲搬来居住吧。”
　　“太好了，谢谢老爷。”洪宣娇听到朱济世出一千银元的天价“买”了自己，又拿出房屋安置自己的家人，极为感激，又朝朱济世福了一下，俏脸上面都是娇媚的笑容。
　　不过洪仁玕闻言却脸色微变。香港是朱济世的地盘，洪秀全的老妈到了香港，就无异于人质！虽然现在朱济世和拜上帝会并没有利害冲突，但难保将来双方不会翻脸，到时候洪秀全的母亲就是朱济世手中的牌了……
　　而且洪宣娇虽然是洪秀全之妹，但在三哥和母亲之间，这宣娇妹子会选择谁？
　　“好啊，好啊，香港这里比花县乡下好太多了。”
　　洪仁玕还没有琢磨好用什么话婉拒朱济世的提议，那边洪秀全的大哥洪仁发却等不急就答应下来。
　　“我回去就把老娘接来香港，如果公爷不嫌弃咱洪家人多，我和仁达、辛英妹子可都到香港来住。”
　　洪仁玕心里面一阵叫苦，这洪仁发虽是个没见识的农民，但却是洪家长兄。父亡，长兄如父，现在洪秀全的老爹已故，洪家就该以洪仁发为首了。他现在不仅答应把老妈送来香港，还打算将自己二弟一家和三妹一家，都悉数接到香港来吃朱济世的。而且，洪秀全的心思他这个当哥哥的也知道一点，来日无论是跟着朱济世造反还是自起炉灶，肯定都会给洪家招灾，还是趁早躲到香港为妙。
　　“老爷，就让仁达哥哥和辛英姐姐都来香港吧。”
　　洪宣娇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可没有历史上天国西王娘的见识，只知道乡下日子艰苦，到了香港依附着朱济世自是锦衣玉食，享不尽的富贵，怎么不高兴？所以一个劲儿冲朱济世丢媚眼，生怕对方不让洪家人来香港享福。
　　呵呵，这洪小萝莉还真是孝女，如此就能放心享用了。
　　朱大爵士笑呵呵地点头，不论洪秀全是否在乎一家老小的性命，这洪宣娇必然是不会为了三哥舍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还有洪家满门的。
　　“香菊，云娇，你们帮宣娇妹子安排一下住处，宣娇的月钱和你们相同。”
　　“知道了。”
　　朱济世的这两位姨太太都站起身，朝朱济世福了一下，便领着洪宣娇去大宅后院了。这洪宣娇是朱济世“花”一千块买的，自然要在朱家住下来了。按照惯例，她在朱家的地位也是要低于罗香菊和王云娇两位侍妾的。
　　洪仁玕和洪仁发两人却没有告退，而是和朱济世分宾主坐下，继续讨论拜天地会“挂靠”朱济世的具体事宜。
　　“拜上帝会既然要奉我家明公为主，自当尊奉号令，同心复明。”左宗棠摇着折扇挑明了话题。
　　洪仁发知道现在没有他说话的份，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品茶。洪仁玕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着头道：“自然，那是自然的，我们拜上帝会是愿意尊奉明公的。”
　　“是尊奉我还是尊奉皇上帝次子啊？”朱济世冷不丁一句话，便让屋子里原本欢快的空气紧张起来了。
　　洪秀全、冯云山所创立的拜上帝会始于1843年，从1844年起两人就在广西永安州一带的山区传教，发展到现在已经有数千教众。和朱济世所拥有的势力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甚至比之前投靠朱济世的罗家姐妹、郑洪、苏玉娘所掌握的人马财富都要少上一大截。然而拜上帝会同洪门会党之间最大的不同，便是拥有信仰的力量！
　　对于洪门系统的会党，朱济世借着手中的财富、实力和朱明后裔的身份，很容易将之吸收，变成自己的力量。而且那些洪门弟子，也愿意加盟朱济世的集团，因为拥戴海外天子，恢复大明江山，本来就是他们的口号和理想。朱济世的横空出世，正好顺应了这一点。可是洪秀全的拜上帝会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理念和领袖，他们虽然也要反清，但却对复明没有兴趣，他们的精神领袖也不是朱明的“海外天子”，而是洪秀全这个“皇上帝”的次子。
　　“嘿嘿，那都是我仁坤哥哥编出来欺骗无知乡民的，在有识之士眼里自不值一提。”
　　洪仁玕一笑，便轻轻化解了朱济世的责问，又冲朱济世拱拱手，笑道：“明公，我观恩先生所著之兵法，觉得西洋战阵讲得其实是一个勇字！因为两军对垒，用滑膛枪在近距离互向开火，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组成的军队可以做到的。这心中若无上帝之信仰，必然贪生而畏死，在战阵之上，是不如相信死后上天堂者的。而我拜上帝会的信徒，人人笃信而无畏，若能配以滑膛之枪数千，足以横扫十万清兵！属下以为，明公当用拜上帝会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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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你们怎么看？”
　　朱济世靠在书房里面的一张西式沙发之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早就没了热气的咖啡。
　　左宗棠摇着折扇笑道：“明公，这事儿我看行的，多几千人一起帮着打满清总是好事。咱们对拜上帝会的支持横竖不过万把银元，千条洋枪的光景，算不了什么的。咱们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靠装神弄鬼成大业的，拜上帝会也就那样了，将来给洪家几个公侯的爵位罢了。”
　　朱济世心说，这个事情你左今亮还真是走眼啦！他冷冷道：“这个洪秀全我见过的，人中龙凤，世之枭雄！将来的满清，不知道是亡在他手里，还是灭在我手中啊！”
　　左宗棠皱了下眉头，思索一会儿，还是摇摇头道：“最多就是陈胜、吴广的格局，当不了汉高祖的。明公，向日太祖皇帝起于应天，行的是‘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之道，你要成就霸业，中兴大明，也当行此道。谁先打进北京不要紧，要紧的是谁笑道最后。这拜上帝会，最多就是又一个闯贼，就算进了北京城，也不会长久的。”
　　朱济世只是摇头，“就怕天下的元气大伤……”
　　左宗棠摇摇纸扇，笑道：“明公实乃仁君也，可自古取天下者，谁人不是踏着尸山血海上去的？哪有怕伤天下元气的道理？再说了，洪秀全的父母兄妹都在明公手中，我看他未必会不尊号令。他一花县老农，难道有公侯的前途还不知足？现在天下大势未定，咱们可不能寒了英雄之心。”
　　“也有道理。”朱济世想了下，道：“洪秀全的确未必背我，这拜上帝会之勇，还是要用的。”


第185章 汉人，果不可靠！
　　朱济世敲定了“用拜上帝会之勇”的方针之后，便是又一场纳妾之礼。他对洪秀全固然充满疑虑，然而这位洪大教主却显出了足够的恭顺，不仅送上了自己的妹妹宣娇，又令其母亲、兄姊皆往香港深水湾居住，等于做了朱济世的人质。
　　如左宗棠所言，朱济世要再不“用”洪秀全，只怕寒了天下英雄之心。纳洪宣娇为妾的同时，洪仁玕便扮作客商，在洪门广义堂弟子的掩护之下，运送银元、洋枪前往广西。
　　公元1846年12月1日，朱济世的这一次纳妾之礼举行次日。朱济世的正妻，兰芳女大公罗香梅，便搭乘980吨的飞剪式帆船“兰芳”号离开香港，开始了她的访欧之行。
　　而与此同时，绿营大鹏右营叛清降明的消息，也随着两广总督徐广缙、广州将军穆特恩、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等人联名所上的奏折，传到了天子居停的北京城。
　　道光皇帝此时刚刚从圆明园返回紫禁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穆彰阿、潘世恩、赛尚阿、何汝霖、祁寯藻等五位军机大臣就一起来了乾清宫求见。
　　穆彰阿献上了军机处刚刚收到的广东三位督臣、提臣送来的加急奏本，还有一张广东沿海形势图，道光看完之后，闭目沉思，半晌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汉人，果不可靠！”
　　好在乾清宫大殿宽阔，五位军机大臣又离得较远，并没有人听见道光的低声细语。
　　“一个都司，三个千总，十四个把总……我大清的绿营都是什么人在当官啊！”
　　道光的话语虽然不甚响亮，可在潘世恩、何汝霖、祁寯藻等三位汉臣听来，却好似雷霆震响一般。这十八个被清投明的绿营武官俱是汉人啊！
　　“皇上，据广州将军穆特恩，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所奏，广东水师有二百余位武官收到过逆明方面的劝降书信，却无一人附逆，可见绿营的大部分武官都是忠于大清的……”
　　穆彰阿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道光，这绿营到底还是忠臣多，可不能一棍子都敲死了。要不然大清朝可用的武力只剩下二十多万八旗兵，怎么看都太少了。
　　道光依旧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穆彰阿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了结，忙给老狐狸潘世恩递了个眼色——你们汉臣得表个态了！
　　潘老狐狸心中叫苦，上前一步，道：“皇上，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疏于职守，致使下属武官勾结逆明，大屿山失陷，罪责难逃，应革去提督一职，交部议处。”
　　“这赖恩爵，朕还是信得过的。”道光皇帝虽然糊涂，但还不至于到轻易自毁长城的地步。眼下广东水师，定然是人心惶惶，如果赖恩爵再获罪革职，只怕会将无战心，兵无斗志，到时广东海防就形同虚设了。
　　不过道光这话也透出另一层意思，这广东水师当中，他信得过的，也就是赖恩爵一人而已！
　　兵部尚书何汝霖紧接着也上前一步，奏道：“皇上，臣建议派大员前往广东严加梳理广东绿营，裁汰一批不甚可靠和无用之员，选八旗干练之员替换之。”
　　用八旗驭绿营，本就是满清的国策。绿营的武官之中，向来就有旗人。不过汉员还是绝大多数，这绿营到底是给汉人壮勇之辈做官的地方，绿营之官，要都给了旗人，汉家壮士岂不只有去朱济世那里做官了？
　　可道光气昏了头，冷冷哼了一声，“绿营是要好好梳理，否则如何得了！何汝霖，你们兵部可有梳理绿营的定策了吗？”
　　何汝霖头上冷汗直冒，他刚才这番话只是表态，不是真的要把绿营里面的汉员都踢走换成八旗子弟，要那样可就真要换朱济世来坐乾清宫这把龙椅了。
　　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户部尚书，入直军机的祁寯藻突然上前一步，开口替何汝霖解围。
　　“皇上，臣最近听到一篇奇文，颇为感慨，名曰《先军开国论》，不知皇上听说过吗？”
　　“朱济世所作之文！”道光皇帝冷笑道，“此贼的文章倒是进步颇快，如果不是逆贼，以这等才华早晚都能名列三甲的……”
　　说到这里，道光皇帝一怔，天下汉人有四万万，才学出众者何其之多！如果不是为了一个“官”，如朱济世者，只怕要车载斗量了！这汉人，虽不可靠，但却是奇才辈出，不可不用牢笼之策待之！原来这祁寯藻是拐弯抹角在进谏！可问题是……这绿营兵权无论如何都必须掌在可靠之臣的手中！
　　“八股取士之法是国朝治理天下的根本，无论何时都不会动摇的。”道光皇帝放沉声音道。
　　“不过梳理绿营也是当务之急，不可再拖延下去了。那朱逆在《先军开国论》中也说了：‘奋起之道，当以强军为先，西洋列强之国，皆以军国之事为首，无不拥精锐之兵，日夜操练，强中求悍，精中求锐，东方之国，若无精兵以保国基，骤然开国，使西人探知虚实，则亡国之日不远。’
　　这个话，朕觉得还是有道理的！我大清要保万世之基，也必须有一支精兵才行。眼下八旗已然有振作之相，绿营也不可落后太多，须得严加调教，使之恢复往昔平三藩时的勇锐之气。而练兵之道，首重选将，绿营之疲敝，便由绿营之将始，如今要振作，则需裁汰无用之将，选贤任能。祁寯藻，你以为如何？”
　　祁寯藻忙躬身道：“皇上所言句句精辟，使臣茅塞顿开，犹如读十年之书。”
　　道光皇帝淡淡一笑，“使朕茅塞顿开的，却是朱逆的《先军开国论》！这朱逆同白莲教终是不同，须得君臣一心，满汉合力，方可除此巨寇。”他把目光转向蒙古人赛尚阿，“赛尚阿，你也是三朝老臣，熟知军务事体，你说说该如何整顿绿营？”
　　赛尚阿是举人出身，因为是蒙古人便以举人功名授了实缺，而且升官极快，历任笔帖式、侍读学士、头等侍卫、哈密办事大臣、都统、户部尚书。这一路上来，除了侍读学士不分满汉，其余都是八旗系统的官爵，为旗人升官专用。
　　而在鸦片战争当中，他又被委派到天津及山海关一带办理设防事务，由于英人没有进攻天津，因而被认为有功，升任了户部尚书兼步军统领，还被认为是知兵之臣。
　　“皇上，奴才以为广东绿营积弊已久，前者英夷入叩之时便颇不得力，须得遣一钦差大臣，专力整顿。奴才举荐洋务大臣林则徐任此钦差……”
　　“林则徐还是专心办好洋务吧。”道光皇帝冷冷道，“朱逆现在就以英人所据之香港岛为根基，骚扰闽粤，交涉事体颇为艰巨……”
　　这话到此为止，流露出来的都是对林则徐所主持的外交事务的不满。只是林则徐因为办妥了“九龙易广州”之事，如今被一帮汉族士子奉为清流领袖，所以道光皇帝不敢免他的职。
　　赛尚阿思索了下，又道：“奴才愿意往广东一趟梳理绿营事务。”
　　道光皇帝还是摇摇头，“你不合适，须得汉臣前往。”
　　虽然道光皇帝不相信汉臣，但是去广东打绿营汉官板子的大臣还必须是汉人！赛尚阿心中长叹，其实林则徐是最适合的人选，只有他才能顶着皇上和旗人的压力包庇广东的绿营武官。自己若南下则是第二选择，因为自己是蒙古人，对绿营汉官不用太严苛。若是换成一个汉臣，又没有林则徐这样的名望，只怕要矫枉过正啊！
　　赛尚阿想了想，只得又推荐一了人，“皇上，奴才推荐侍讲学士曾国藩为钦差，会同广州将军穆特阿梳理广东绿营。”
　　一个四品侍讲学士去当钦差？道光皇帝狠狠瞪了赛尚阿一眼，刚想训斥，同是三朝元老的潘老狐狸忽然开腔道：“皇上，老臣也觉得曾国藩可当此任……”


第186章 曾国藩如何？
　　内阁学士署兵部侍郎衔曾国藩受命南下梳理广东绿营的消息传来之时，朱济世正和左宗棠一起视察大屿山根据地。
　　占领了这座面积相当于香港岛两倍的大岛之前，朱济世就准备以此为屯兵广东沿海的大据点。夺取该岛之后，便留在大屿山韩四、苏玉娘督兵并修筑城池、炮台，扩建码头。到1847年3月，大屿山根据地第一期建设工程，已经初步完工了。
　　大屿山据点，还是以东涌所城为核心的，这座城池用条石垒砌，极为坚固，又依山傍海，据住有利地形。如果当日真有几百清军死守城池，济世军怕是要损失上百人才能打下东涌所。这样的坚城，当然朱济世在战时的前敌指挥部的所在，城内的都司衙门现在已经换上了济世军总司令部的牌子——这个名号当然是西式的了，济世军的编制、装备、服装、训练、军官培养等等各项，全都是模仿欧洲军队的。当然锦衣卫是个例外。
　　在东涌所城的东西两侧，又用木栅栏和沙包扩建了两个大寨，称东寨和西寨。两寨都是傍海依山而建。北面便是经过一番扩建的东涌码头，再往北就是赤鱲角，是后世的香港国际机场的所在，不过现在的赤鱲角还是个小小的半岛，没有任何布防的价值。东西两寨之南，就是大东山。由于地形不同，东寨面积狭小，而且是依着山坡而建，所起的作用就是掩护所城的侧翼。西寨的面积较大，比东涌所城还大两倍，是主要的屯兵之地。寨内预留好了空地，准备修建一批兵营，将来驻扎在此地的济世军或将超过万人。
　　而在东涌所城之南的大东山山顶，济世军的官兵和南洋公司运来的苦力，又修筑了一个大东山城。其实就是个山寨——在山顶开辟出片空地，用木栅栏一围，外面挖圈壕沟，里面盖些房屋。朱济世二上大屿山的时候，这座山城还在施工当中。
　　“明公，大东山城的规制和东寨差不多，可屯兵两个连，以掩护东涌所城的背后。”
　　站在东涌所城城北炮台之上，朱济世顺着苏玉娘所指方向，往大东山山顶望去，只见一城寨已经隐约可见。
　　“只能驻兵一个营？就不能建得再大些？”
　　苏玉娘笑着摇头道：“大东山山势平缓，倒是有地方建城，只是水源问题不好解决，现在只打出一口深井，供应两连官兵已经是极限了。”
　　“那须得是两连精兵才行。”朱济世的军学水平现在也进步了不少，一眼便瞧出东涌所城唯一的软肋就是大东山。
　　“炮台上的6门12磅炮还是太小了，贝色麦在兰芳铸了6门32磅长炮，本来要用于兴明城炮台的，我已经下令将这6门大炮运来东涌，就安放在这里吧。有了这6门32磅炮，清军水师是不可能从海面上接近东涌港的。”
　　朱济世口中32磅长炮重约2.75英吨，是西洋海军舰炮中的主力型号。满清水师的广船和武装商船根本禁不住这种大炮的轰击。
　　“有了这样的巨炮，那赖老儿必不敢从北面来，估计会从大澳登陆，大东山将会有一番鏖战。”韩四拍拍胸脯道，“明公，守大东山的差事就交给属下吧，属下保管让清狗有来无回！”
　　“皮尔上校，你觉得怎么样？”朱济世笑着回头问法国军事顾问。和人家相比，韩四的那些战场经验不值一提。
　　老皮尔思索了下，笑道：“贝色麦先生设计的贝色麦步枪很不错，如果能在开战前运500支到大屿山，那就不担心大东山有失了。”
　　贝色麦步枪就是使用底部扩张弹的步枪，经验丰富的轻步兵能用它准确命中500码外的敌人。不过现在兰芳的兵工厂刚刚开张没多久，虽然雇佣了许多印度技师，但武器的产量和质量都不大理想，而贝色麦步枪又是生产难度较高的线膛枪，所以迟迟没有实现量产。就连仿造的褐贝斯步枪的产量、质量都不甚理想，比不上加尔各答厂的东西。
　　好在有大清朝这个冤大头，倒是不愁卖不出去。兰芳厂的褐贝斯上也刻上了大清国号，还有“道光二十六年式滑膛枪”的名称，又用法国塞古尔行的名义出货，林则徐和白斯文已经看了样品，显得极为满意——这两个人其实也是棒槌，不是真懂洋枪，看着卖相不错就行了。
　　“我已经给贝色麦先生写信了，不过500支贝色麦枪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运到。”朱济世思索了下，扭头问左宗棠道：“军师，满清现在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没动静，是不是不准备要大屿山了？”
　　左宗棠捻着胡子笑道：“是咱们的离间计奏效了，穆特恩、赖恩爵正忙着梳理广东水师内部，已经开革了不少绿营武官。今天还有消息传来，说道光皇帝还派了礼部侍郎曾涤生当钦差大臣，南下广东会同穆特恩一起整治广东绿营。看起来没有两个月，大屿山这里是打不起来的。”
　　“曾涤生？”朱济世皱了下眉，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是曾国藩吗？”
　　这清朝上层人物的名字忒乱，又是字，又是号的，朱济世的那些历史功底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来着。
　　“是曾国藩，涤生是他的号。”左宗棠笑道，“他跟我一样，都是湘湖理学一脉出身。他老爹曾麟书是湖南有名的笨蛋，一个秀才考了17次都没中。不过曾国藩不类其父，是个读书的材料，道光十三年的举人，十八年中了进士，第三甲第四十二名。八年才升到侍讲学士，眼看是没什么大前途了，没想到这次居然鸿运当头得了兵部侍郎衔，还放了钦差。”
　　看到左宗棠脸上颇为不屑，朱济世皱眉道：“军师，你以为曾国藩此人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不会！”左宗棠摆摆手，笑道：“他此来是给我们帮忙的，广东绿营的汉官可有罪受了。”
　　“曾国藩……是酷吏？”
　　“非也非也，其实还是道光皇帝糊涂。”
　　左宗棠捻着胡须笑道，“这满清的绿营其实就是一个粪坑，除了给汉家武者一个做官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有什么好梳理的？就算是要理，做做样子就行了，不能认真的，否则有几个绿营官能保住顶戴？我猜想那几个军机一开始肯定是推荐林穆翁这个士林领袖来和稀泥，可是道光昏君偏要认真……这样的话，就该赛尚阿出京，这个蒙古人素有公正之名，不会太苛刻汉官的。可是道光皇帝偏要让汉人自己来打自己的板子，只是入直军机的那几个老狐狸如何肯出头？结果就推穆彰阿的这个得意门生出来做难人。这个刚刚挂上侍郎衔的曾国藩如果不好好表现一下，又怎么对得住道光皇帝的知遇之恩呢？不过他这一表现，广东的绿营官在三四个月里面就没心思打仗了。明公，咱们暂时不用担心赖老儿来找麻烦，可以安心备战。而且现在是时候去煽动广东的团练造反了！”
　　在香港呆了差不多一年，朱济世对广东团练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了。这广东团练起于鸦片战争，是在林则徐的大力推动下发展起来的，在鸦片战争中还同英军发生过著名的“三元里抗英之战”。而眼下，虽然鸦片战争早就已经结束，但广东团练依然非常强大，仅广州城周围就有不下十万之众！毫不夸张的说，满清在广东真正的武力基础不是6000八旗新军，也非七八万绿营兵丁，而是遍布广东乡村的团练。这支由广东乡绅所控制的武力，也是朱济世夺取广东的最大阻碍！所以拆掉广东团练的台，是朱济世出兵进占广东之前，必须要执行的政策。


第187章 反清地下党
　　地处南国的广州虽然是冬天，但是天气依然暖和的很，也就相当于北方的初秋，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极是舒服，实在是广州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
　　但是现在的广州城内外，忽然有了一种寒冬将至的味道。广州南关最繁华的街道上面，行人减少了大半，店铺都在纷纷关张迁移，珠江上面的西洋帆船也比秋天的时候少了约三成——原来广州闭关在即，中外商家都已经往靠近香港的九龙而去了。
　　一辆稍显陈旧的马车，轰隆隆地压过日渐萧条的街道，转到了广州南关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面。
　　巷口拥着不少辫子盘在头上，衣裳破破烂烂，面孔上面不是麻木就是忧愁的汉子，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广东乡下来省城找条活路的庄稼汉。这些年来，压在广东农人身上的担子加重了好几倍。先是筹措鸦片战争的赔款，这笔额外的摊派还没有到头，各地的劝捐局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名为“劝捐”实则却是一项针对全省田亩、商铺、货物的新税收，所筹款项也不是用于办海防，而是用来扩编八旗新军，设在广东的洋务衙门的经费也从这海防捐里面支取。每年约莫要向广州将军府和洋务衙门上交一百一二十万两白银，不过各地劝捐局收取的“海防捐”却肯定超过两百五十万两，几乎同粤海关的关税持平。
　　如此重压之下，广东农人自然难以承受，破产失地者，不计其数。好在广东地处沿海，又是天高皇帝远，海禁素来松弛。广东民人一直就有下南洋的传统，现在更是许多升斗小民的唯一活路。不过这“苦力贸易”毕竟是犯了大清律，不能见光，所以广州城内外可没有公开的“劳务输出机构”，都是由洪门堂口负责招募破产农民，然后再“转卖”给南洋行，用广船运他们下南洋谋生的。而这个巷子口拥着不少苦汉子，里面必然有某个洪门堂口。
　　果然，这马车刚一驶进巷子，就有几个混在苦汉子里的混混拥了上来。车夫看到他们，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块腰牌晃了一下，腰牌上面有“复兴公司”四个大字儿。几个混混顿时散了开来，警惕的四下张望，同时还有一个急忙忙往巷子里面的一所破烂院子里跑去。
　　车夫挑开车帘子，里面走出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穿着极是普通的土布宽袖短衣和一条褶边长裙，就是最普通的小地主家闺女的打扮。姿色也谈不上艳丽，虽然五官还算俊俏，可是肤色稍黑，看举止也有点野，不似小家碧玉。
　　正是朱济世的三姨太王云娇。
　　身形矫健的王云娇背着个包袱跳下马车，几个混混警惕地拱卫着，飞也似的就进了那所破院子里面。
　　院子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色调灰暗，还有几个精壮汉子猫在角落里面，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揣着家伙！
　　王云娇朝他们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就迎了上来，拱拱手道：“云姐！”
　　“阿蟹，陆堂主呢？”王云娇认得眼前之人，原是小刀会系统出来的，名叫丁阿蟹，听名字就知道家里面原来是渔民。
　　丁阿蟹恭谨地道：“陆堂主已经到了，正等着云姐您呢。”
　　正说话间，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就被人推开了，一个身材瘦长的青年已经出现在门口。这位青年约莫二十二三岁，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穿长衫，手里还捏着折扇。瞧着颇似个白面书生——虽然洪门大佬都喜欢“强盗扮书生”，然而书卷之气，却是伪装不来的，而这位青年却不是伪装的书生。
　　此人姓陆，名思元，本是书香子弟，其父陆培芳还中过举，给同乡好友道光二年的探花罗文俊当过幕友，跟着罗文俊在山西、陕西、山东和浙江学正任上做过师爷。却因为一场小小的科场舞弊事件被罗文俊丢出来当替罪羊，革了功名，打发回了广东老家，同时也永远失去了参加会试的可能。这样的经历，自然让陆培芳对大清官场满是怨气，平日在家，几乎三句话离不开官场的黑暗腐败。耳闻目睹之下，这陆思元虽然书读得不错，但却无心功名，连秀才都不曾考过，对满清王朝更没有一分钱好感。鸦片战争时又亲眼见识了满清八旗、绿营的“神勇”，此后干脆浪荡江湖，成了洪门弟子。听说朱济世这位“海外天子”驾临香港，更是一早去投靠。不过他对西学和教书都无甚兴趣，反而热衷会党活动，因而没有进入济世大学，而是被吸收进了大明山组织，现在是广东复兴堂的堂主，相当于后世某党的地工人员。
　　他在香港是见过王云娇的，也知道此女是朱济世的姬妾，看到她亲自来了广州，稍稍一愣，少顷才上前行礼，“云姐，一路远来辛苦。”
　　王云娇微笑一下，拍了拍肩膀上的大包裹，笑道：“有要紧东西，须得我亲自来送，辛苦也谈不上，就是坐船来去而已。”
　　“云姐里面请。”陆思元做个肃客的手势，将王云娇引进了堂屋，屋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或坐或站，一个个都神色凝重。桌子上，堆着不少武器，有柯尔特左轮手枪，有褐贝斯洋枪，还有一把把长短不一的砍刀斧头，都被擦得锃亮！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到陆思元领着王云娇进来，都停止议论，起身相迎。
　　王云娇冲这些人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跟着陆思元进了内屋，带上房门之后，才把背着的包袱放在一张破桌子上面，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个杰森式手榴弹。
　　“这是第一批，三天后还有二十四个，之后陆续还有些洋枪、弹药送来。”王云娇说着话，又从衣服内兜里摸出封个信封递给陆思元。“这是明公的亲笔信，你先瞧一瞧，有什么不明白尽可以问我。”
　　陆思元展开书信一看，一对浓眉就拧了起来，失声道：“明公要发动团练起事？这可不大容易啊……”
　　“怎么个不容易？”
　　陆思元苦笑，“这团练和咱们会党不一样，是掌握在乡绅手中的武力，而乡绅又多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要不，咱们发动会党起事吧？”
　　“不要动用会党的力量，”王云娇笑了笑，“明公说了，正因为乡绅和咱们不是一条心，所以才要发动团练起事！不求他们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更不指望他们打下广州城，只要能把事情闹起来就行！”
　　“闹事就行？”
　　“嗯，有把握吗？”
　　“这个……”陆思元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试一下，近来广东地方上苛捐杂税繁多，民怨颇重。特别是我老家三元里一带，自道光二十一年后就有些蔑视官府。最近八旗新军又想在三元里征地建兵营操场，给价颇低，民怨有些沸腾。”
　　三元里的团练在鸦片战争中和英国人打过一架，好歹把休·高夫亲自指挥的英军给打跑了，还打死过5个英兵打伤23个。这等战绩在整个鸦片战争中，大概算是绝无仅有的。比起大清的煌煌天兵，更是强了不少，因而三元里民人也颇为自傲，有些看不起大清官府，交起皇粮国税来也不大卖力，更别说那些无底洞一样的摊派了。所以三元里现在在广州官府眼里，就是个大号刺头，广州官衙早就想找个理由整治一下，这回八旗新军扩建兵营操场的选址正好在三元里就是广州官衙在使坏。


第188章 不名真相的英雄们
　　“明公，这是广州陆思元的回信。”
　　朱济世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忙不迭从王云娇手中接过了个信封。书桌对面坐着的左宗棠和郑洪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流露出些许期盼。他们是来向朱济世报告曾国藩梳理广东绿营的事情，这位历史上的晚清名臣是颇能任事，也勇于任事的。奉了道光圣旨之后就日夜兼程南下，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从北京到了广东。从虎门传回的消息，穆特恩和曾国藩已经坐镇广东水师衙门，整个广东水师的汉人武官，都要分批到虎门接受考核，不仅要考兵法、武艺，还要考核他们为官任事之能。之后，穆特恩、曾国藩、赖恩爵三人还要巡视广东水师所属各镇，考察兵事。凡是在考察中发现存在失职或兵法、武艺皆劣的武官，一律开革，绝无姑息！
　　而在这番整顿之后，穆特恩、曾国藩将会继续梳理广东绿营陆路，赖恩爵则将亲帅大军进攻大屿山。
　　虽然道光遣曾国藩南下梳理广东绿营的行为，必然会让汉人武者离心，但是短期内也难保广东水师不振作一二。因而即将到来的大屿山之战，极有可能会是一场苦斗！如果数量庞大的广东团练，再会同绿营一起进攻，济世军纵然可以守住大屿山，也毕竟杀伤慎重。无论是济世军的损失，还是广东团勇的死伤，流的都是汉人之血，是朱济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朱济世才会寄希望于煽动广东某处团练起义，以促成满清自行裁撤广东团练。
　　只是能否真的将团练煽动起来，谁都是心里无底。
　　朱济世接过书信，匆匆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一松，随后眉头又拧了起来。
　　满清王朝的官吏和八旗新军，在关键时刻总算不负所望，继续在干着蠢事。现在就看三元里那些民人，能不能在陆思元等人的煽动之下，出来和满清官府对抗了？
　　他将书信递给了左宗棠，后者细细看了一遍，思索半晌，点点头对朱济世道：“此事能成！不过还需我们暗中再出些力气。”
　　“军师，你有什么良策，尽管道来。”
　　左宗棠摆了摆手，“我没有良策，不过这陆思元是一定有办法的，明公，让三姨太带一队锦衣卫和三十万块银元去广州。”
　　朱济世点了点头，还没有吩咐下去，一旁的郑洪便道：“还是我带人去广州吧，云娇妹子不宜冒这个险。”
　　“这样也好。”朱济世望着郑洪道，“延平侯，此去广州无论事情成败，你都不许有丝毫闪失，明白吗？”
　　郑洪摸了把光头，哈哈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们小刀会、天地会在广州城内外的兄弟少说也有十万，就是广州府、南海县、番禹县的捕快衙役，也都是洪家兄弟。”
　　……
　　韦绍光韦二爷最近的心情可算是糟糕到了极点。他是广州城北三元里村东华里的一户中农，还兼做山工（营建和照管坟墓）。生得身强力壮，学过武术，性格刚直豪爽，嗜好饮酒，在三元里当地极有威望。因为他在五年前的1841年曾经领导过三元里抗英斗争，按照英国方面的记载，这场斗争一共打死了5个英国人，打伤23人！呃，须知根据英方公布的数字，我大清煌煌百万天兵，在整个鸦片战争中一共只打死了60个英军，这韦二爷领导的三元里斗争的战果竟然占到了其中的十二分之一！真是让大清的八旗、绿营兵丁们情何以堪。
　　虽然立下如此大功的韦二爷，并没有得到满清朝廷的丝毫嘉奖，仍然在乡间务农。但是他的名望毕竟是高的，三元里村的几个士绅也极看重他，委以民团教头，平日农闲之时，就领着几百青壮耍弄枪棒，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却也快活。可是最近，不知道道光皇帝吃错什么药，居然异想天开地要振作八旗，连广州城里的废物八旗兵也要扩编，组织什么八旗新军！而且还看中了三元里这里的土地，要圈了去做兵营操场！
　　至于给价不过每亩二十块银元，还要扣除历年积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清朝的田赋正项并不算太重，一般农人只要勤俭一些总还可以付清的。可是正项之外的各种摊派、杂费、孝敬，可就没个准数，常常会比正项还高！特别是鸦片战争前后的这几年，广东这里的各种摊派更是多如牛毛，战前就开征了练勇银，战后又为支付赔款征报销银子，现在又开征海防捐，林林总总加一起，各种杂派加征都超过正项几倍了。
　　而三元里这里，因为在鸦片战争中“大败”过英兵，所以民人都牛哄哄的，广州官衙也惹不起他们。所以自三元里抗英之后，除了正项，一切摊派杂费都是免交的，当然不是真的免了，而是先欠在那里不提，或许就在等着秋后算账的时候儿。
　　韦二爷已经让村里面能写会算的陆举人的儿子陆思元给粗略算了一下，现在三元里每亩田地上面，各种各样的积欠加一块儿，就没有少于二十五块银元的。也就是说，扣除积欠，三元里的农人非但得不到一块钱的给价，每亩最少还要倒找五块银元！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正关着门在家喝闷酒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面有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二爷在家吗？我是陆思元。”
　　陆思元他爹陆培芳虽是被革了功名的举人，不过还是有别于一般的农人，在广州官面上还有些路子，因此三元里和周围几个村的保正是由他担任的。三元里一带的练勇，名义上也归他指挥，平日还负责征收田赋杂派。
　　“陆少爷，还是为征地的事情？”
　　将陆思元迎进屋子，韦绍光便问起来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儿来了。
　　陆思元叹了一声，取出一小袋银元，交到韦绍光手里，“韦二爷，你的事情发了，赶紧出去避下风头吧，这些银元就当路费，记着，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广东来了！”
　　“什么？什么事情发了？”韦绍光一脸木讷地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当然是道光二十一年的事情了！”陆思元咬着牙道，“你还不知道吧，朝廷现在正和英夷交涉，要驱逐朱皇爷离开香港，为了讨英夷的欢心，就打算拿你阖家老小的人头当个见面礼！咱们三元里村还有周围几个村子的民户，也都要跟着一起遭罪，起码是个田地抄没，哪家要是不服，就流放宁古塔给他们满洲人为奴！”
　　“岂有此理！这……这是朝廷出了奸臣啦！”韦二爷啪的一下就把手里一袋子银元都砸在地上，散落了一地都是银光闪闪。
　　陆思元摆摆手，正容道：“韦二，可不能这么说林大人，这次是道光爷其中下的圣旨，不干林大人的事。那朱皇爷要兴汉家天下，道光是满人，如何肯答应？于是便叫林大人卖国给洋人，据说还要开禁鸦片，任凭洋夷用烟毒来害咱们汉人！林大人不忍你这个忠良受害，才着人给我爹爹报信，叫你赶紧逃亡的。”
　　“逃？能逃到哪里去？”韦二爷低吼了一声，“这帮满狗，还让不让咱们汉人活啦！”
　　陆思元也跟着叹息道：“是啊！英夷打来的时候让咱们当炮灰，打了一半又投降，让咱们倾家荡产赔银子，现在……又要拿咱们汉人的首级去讨好洋夷！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哼！一帮满狗又不能打！凭什么这么欺负人！”韦二爷本就是个受不得欺负的火爆脾气，要不然道光二十一年也不会打死英兵，惹出一场三元里抗英斗争。现在被陆思元三言两语一煽动，已经气得不行，当即就冲出门去三元庙敲钟召乡民去了。


第189章 使人自毁长城
　　三元里的陆家大宅里乱哄哄的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农人的打扮，衣衫破旧，大多打着赤脚，手里面握着锄头、粪叉。有的是一脸愁容，还不时四下张望，更有些像是几天没吃饱了，脏兮兮的手捏着陆家家人送的白面馒头就往嘴里面塞。而为首的，正是被陆思元挑拨起来的韦绍光。
　　再听听他们在嚷嚷些什么呢。
　　“活不下去啦！就这一亩几分养命的菜地，官府一个子不出就想要了去，还要咱们倒找几块银元的积欠，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王法？现在练八旗新军就是王法，咱们的地是被他们旗人圈了去，连陆老爷家的几百亩水田也一并归了旗人了。”
　　“狗屁八旗新军，道光二十一年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和英夷打啊！还是靠咱们三元里四下103乡的团勇才保住广州城的！”
　　“那八旗军就是用来对付咱们汉人的，没听广州城里是怎么传的吗？洋人怕民，民怕官府，官怕洋人……”
　　“是啊，咱们这些汉民天生就是被他们旗人欺负的苦命，现在只是要地，早个200年还要命呢！庚寅之劫，满洲人杀我广州汉民七十万！杀了整整十二天，杀完以后还要我们广州人谢恩！现在广州城里就有一个谢恩巷！”
　　“禽兽！都是禽兽！我们这些汉民就要世世代代被禽兽欺压吗？”
　　“莫乱讲，这是造反的话……”
　　“造反？咱们的地就要没了，还要倒欠他们旗人的银子，不造反，难道卖儿卖女吗？”
　　“可是造反，如何打得过？”
　　“打得过洋人，打不过清兵？现在朱家皇爷已经到了香港，正屯兵大屿山，随时就要打进广东，这帮满狗的好日子还有几天？”
　　陆培芳站在堂屋里面，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一院子吵得沸沸扬扬的民人，不住地叹气。身边他的宝贝儿子陆思元正不住地劝说。
　　“阿爹，您的功名早没了，还是永不叙永，道光二十一年立功的何玉成、王韶光都得了官，就您还是白丁一个！在这大清朝里面，是没有咱们陆家的荣华富贵了。还好您儿子我保了朱家天子，现在是广东复兴堂堂主！来日功成，不但督抚有望，还能图形功臣阁，不如阿爹您也跟着一起干吧。您是举人的学识，到了朱家天子那里，怎么都能有个大学士的……”
　　陆思元这些天来在三元里这里上窜下跳，拿了朱济世给的银元收买了不少无赖子帮他造谣。广州官衙里下来征购农地的吏员差役，或是被他收买，或是被洪门兄弟恐吓，总之都配合他一起造谣。硬是把35块给价，积欠全免，改成了20块给价还要扣除积欠。而且征地的面积也一再扩大，几乎已经包括三元里左近十余乡了。
　　不过这个时代中国农村的绅权极重，可不是后世闹土地革命的时代，三元里这一带也不例外，就是三家乡绅的天下，没有他们点头，什么事情都闹不起来。不过何家和王家的家主都不在家乡，何家家主何玉成在道光二十一年就是举人，得了保举，又在不久之前刚中了进士，去四川做知县了。王家家主王韶光在三元里抗英之后也被保举做官，眼下在山西当知县——幸好道光皇帝割地赔款购干脆，否则团练大开，战事迁延，还不知道有多少团练头目被保举上来做官呢！
　　可是偏偏这个被开革功名的陆培芳没有官做，只好窝在三元里生闷气，不过却成了现在三元里一带在乡士绅的头脑。是不是要跟官府闹事，就看他的意思了。
　　“造反可是杀头的罪过！”陆老头子阴沉着脸，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咱们会杀头呢？”陆思元笑了笑道，“只要往香港一躲，官府能耐我何？阿爹，你儿子我在香港上环买了宅子，您老和几位阿妈这就搬过去，济世大学里面还能给您一份儒学总教席的差事，每个月有三百大洋的薪水！比您在三元里这里当土财主强多了。”
　　陆老头道“可是咱们三元里这一闹又何用处？朱皇爷要兴军来打广州了？”他摇摇头自问自答，“不可能，不可能的，广东一省现在有八旗新军六千，绿营兵丁不下十万，民团壮勇更以数十万计。朱皇爷才在大屿山屯了多少兵？要打广州……起码要有两万西洋兵法练出的精兵，没有一两年的准备，根本不可能行动。三元里现在闹事，恐怕没有什么前途吧？”
　　“有前途啊！”陆思元沉沉一笑，压低声音道：“阿爹，您有大学士的前途，儿子我有督抚的前途，咱们三元里陆家就是大明中兴的功臣，前程似锦啊！”
　　陆培芳指指院子里的农人，低声道：“他们呢？八旗、绿营的大兵碾压过来，只怕俱为飞灰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陆思元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农人，叹口气道，“或许会有一二名垂青史之将的。”
　　“可这又是图个啥？”陆培芳目光定定地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问道，“明知道必败，朱皇爷还出钱出枪，所图为何？”
　　陆思元冷冷道：“所图的便是广东全省十数万团练壮勇！满清昏君道光素来不信汉人，对咱们汉人士绅所掌握的团练，是既用且防，就怕尾大不掉……若能有士绅鼓动团练起事，这道光昏君会如何应对？”
　　“原来如此！”陆培芳缓缓点了下头，嘴角浮出快意地冷笑，“是该让那昏君自毁长城，若无广东十数万团勇壮丁，就凭他的几千八旗，数万绿营，这广东真要姓朱了！”
　　……
　　“涤生啊，依老夫为官治军多年的经验来看，绿营武官多不堪用是实，不过还不至于倒戈，这大屿山之变，多半另有隐情。”
　　九龙洋务衙门，林则徐捋着胡子对前来拜访的曾国藩说道。曾国藩是陪广州将军穆特恩一同来九龙视察水师大鹏左营的，顺道也拜访一下林则徐这位士林领袖。
　　曾国藩叹口气摇头道：“穆翁……不过这十八个绿营官附逆确是事实，如果来广东梳理绿营的是赛中堂，或许可以周全一二，而下官是汉臣。”
　　林则徐呵呵笑了，“打板子是得重些，不过挖墙角还是要轻一点的。”
　　曾国藩眯着对三角眼细细品着林则徐的话，半晌才道：“广东绿营的确是腐朽不堪，若不严加整顿，来日朱逆进犯，只怕要坏国家的大事。而且……穆军门也没有用广州八旗的将官充任水师，而是从陆路绿营调了些颇能任事的将官到水师来，其中大半都是武举出身的，较之行伍之员，无论学识、操守，都胜一筹。眼下广东水师，已经颇有振奋之气象。”
　　林则徐微笑摇头，“那广东绿营陆路的缺又是谁补了去？”
　　曾国藩默然不语。穆特恩借口八旗兵丁皆以弓马为先，不熟水战，没有用广州八旗的将官填充广东水师。而是从广东陆路绿营调来了大批武举出身的武官，补了大批水师武官被开革后留下的缺，至于他们这些人在陆路绿营的差事，自然都由广州八旗的武官补了去。
　　半晌后，曾国藩才道：“经下官开革之员，皆系劣迹斑斑，实难当保卫社稷之重任……下官但求问心无愧尔。”
　　林则徐捻着胡子点了点头，笑道：“好一个问心无愧，我等为官之人，现在也只能求一个无愧了。”
　　正说话的时候，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想起，接着就见洋务衙门总文案兼九龙铁厂总办魏源推门也不通报便推门走了进来。
　　“穆翁，广州出状况了！有人密报三元里民壮预备闹事，抗税抗捐，还反对八旗新军在他们那儿建兵营。穆军门已经准备启程回广州坐镇了！”


第190章 变起三元里
　　就在广州三元里变起的消息传到九龙的同时，朱济世正和左宗棠一起，在香港的远东大饭店内给前来投靠的陆培芳摆酒接风洗尘。
　　“明公，满清的广州将军穆特恩已经启程离开九龙了。”一名锦衣卫走进餐厅包厢，恭恭敬敬地将一张纸片递上。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和朱济世低声谈论广州官场情形的陆培芳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就道：“啊呀，忘了林穆翁了，可不能让他回广州城！要不然以他的声望，平乱只是几句话而已！”说着就一下站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左宗棠却依旧摇着扇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儿，“没事儿，林穆翁回不了广州的，明公已经请戴维斯爵士去九龙的洋务衙门同林则徐谈判用银元缴纳关税事宜了。”
　　眼下银元早就在清国国内开始流通了，无论官民，都很喜欢这种大小规格一致的货币。交易起来也方便，不像用白银那样，还得用剪子剪，用小称来称。可是满清的海关偏偏只认库平白银，这给做进出口贸易的洋商带来极大的不便和兑换成本。因而身为香港总商会会长的朱济世（香港一半的买卖是他的，而且他又是所有洋商当中爵位最高的一人，商会会长自然非他莫属），日前便代表香港商会向戴维斯总督提出要求，请他代为交涉了。
　　其实这等事情，在商人地位很高的西洋是屡见不鲜的，如果香港现在要成立立法会，朱济世铁定是立法委员。不过在陆培芳看来，朱济世居然还能驱使港督，这个神通实在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明公，这戴维斯爵士真能留住穆翁？”陆培芳还是不大确定。
　　“没有问题的。”左宗棠捋着胡须笑道，“穆翁虽能任事，但也不是傻瓜……要不然是当不上督抚大员的。他现在已经是誉满天下的士林领袖，如果还能一言而平上万团勇之变，这个威望都快超过皇帝老子了。”
　　“这穆翁若能投靠到我们一边就好了……”朱济世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试探着道。
　　“忠臣不二主……林穆翁是不会背清向明的。”左宗棠摇摇头道，“不过他也不会和明公为难的，穆翁是聪明人，看得清天下大势，清弱明兴已经是明摆着了。而且满清又讳医忌药，只晓得重用旗人，防范汉人。这次三元里之变后，道光皇帝该下旨裁撤各地团练了，这满汉必然会愈加离心，到时候穆翁的心就更冷了，早晚会回福州隐居去的。”
　　“真不会站在大清朝一边？”
　　左宗棠摇摇头，笑道：“侯官林家是大族，又在福建，恐怕很快就是咱们的地盘了……穆翁激流勇退就是大清忠臣，保全林氏一门就是孝子，忠孝两全，不就是这样吗？”
　　的确如此，有林则徐这棵清誉满天下的士林领袖当大树，林氏子弟在大明这边的前途不会差到哪儿去。而且朱济世提出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比之“八旗为本”更符合汉族士子的利益，他林大清流就是为弘扬孔孟之道着想，也没有必要和朱济世死磕——现在的朱济世，毕竟不是那位上帝次子洪秀全，他是朱明之后，要行洪武之事罢了。
　　……
　　此时此刻，在广州北郊三元里村外的三元庙内，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基本上都是清国农人模样，也有几个穿着长衫子，像是乡绅样子，不时回头往庙里面看去。几个苦力打扮的壮汉，正从几辆马车上往下搬箱子，每搬一个就当众打开，里面全是银光闪闪的大洋钱！
　　陆思元和另外两个王姓和何姓的少爷还有韦绍光韦二爷一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走出来的，是个面目狰狞的独眼壮汉，正是延平侯郑洪。他现在是一副和尚打扮，不过腰里面却插着两把英国杰森——丘吉尔厂生产的仿柯尔特手枪，相比在兰芳行（由朱济世在兰芳的产业组成）出品的洋枪，济世行在英国的兵工厂的产品质量可是非常过硬的。现在济世军的军官和锦衣卫的特务，都配备了这种短枪，拟建中的济世军轻骑兵也会装备柯尔特手枪。
　　三元里的这场民变，策划者虽是陆思元，不过实际负责指挥的却是郑洪这位兰芳的海军大臣。王家和何家的少爷，也是他下令锦衣卫捉拿来充当傀儡的。三元里这里就是陆、王、何三家，如果只有陆家出面，号召力是不够的。
　　另外，这次的三元里之变，归根结底是民变而非反清起义。虽然朱济世利用大明山、广义堂、小刀会等组织，在广东大肆宣传反清复明。然而并没有到了可以令普通农人追随的地步，他们比较同身为流氓无产者的帮会分子不一样。想要发动农民起义的难度，其实是非常高的，而朱济世这个大资本家也不可能祭出后世共产党的土地革命政策——朱济世现在搞的，毕竟是资产阶级革命！
　　“乡亲们！代表咱们去广州府衙请愿的王二老爷（其实是被锦衣卫绑架了），现在已经被广州将军下令斩首了！”
　　陆思元挥着拳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大声的发话。
　　听到王家二老爷已经被杀害了，人群又是嗡的一声，忽然有人带头喊了起来，“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啊！他们旗人不给咱们活路，没活路啦！”
　　“同他们拼了，不能让他们抢走咱们的土地！”
　　“也不能交那些苛捐杂税！”
　　“这些满清狗不让咱们过，咱们也不让他们活！让他们见识一下三元里好汉的厉害！”
　　是啊！打死过5个英国人，打伤23人，真是极为厉害的！
　　须知道在英国人的记录中，关天培关老英雄在虎门血染衣甲，以身殉国的那一战中，大清广东水师的勇士们只打伤了5个英国人……呃，三元里周遭的农民看来比大清绿营能打多了！所以三元里一带的民人才不大鸟大清官吏，各种各样的摊派、杂捐也敢顶着不交。
　　看到群情激昂，陆思元的声音更大，“乡亲们说的对！广州城里的那些狗官也不想想，道光21年时是谁打退了英人，保住了广州城！不是他们八旗，是咱们三元里周遭103乡的百姓！没有咱们，广州现在已经是英吉利人的天下，他们哪里还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可是他们这些狗官，非但不晓得感激，反而要变本加厉盘剥我们，加派、加征多如牛毛，正项的田赋之外，还有几倍的苛捐杂税！他们的圣祖皇帝是怎么说的？永不加赋！这话是放屁不成？他道光是不是康熙皇帝的子孙？如果是康熙的子孙，怎么可以向咱们这些有功于国的农人收那么多税？
　　不但要收那么多苛捐杂税，而且还要圈占我们的良田去给八旗！这是要绝我们的活路……这是要我们卖儿卖女，要我们活活饿死！”
　　煽动性的话语加上谣言，顿时激起了最大的应和——当然也不都是谣言，这几年压在广东农人身上的负担的确是重！如果不是三元里一带的农人顶着不交加派、摊派和海防捐，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本来以为这种厄运不会落到自己身上，谁成想现在却加倍而来。眼见着还算美满宽裕的生活要一去不复返，这些在鸦片战争中扬眉吐气过一会的农人们的血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一场轰轰烈烈的民变，也被成功地煽动起来了！


第191章 一定是反清复明！
　　公元1847年2月6日夜。两广总督衙门之内，总督徐广缙正在召开一次由广东地方的封疆大吏所参加的紧急会议。包括从九龙赶回的广州将军穆特恩，从虎门过来的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新任的广东陆路提督祥麟，还有广东巡抚叶名琛，全都聚集到了一块儿，议论起刚刚起来的三元里民变。
　　“广东水师的事情还没平，大屿山还没收复，三元里怎么又闹起来了？这可是如何是好？”
　　广州将军穆特恩一见到几个广东地方大员就抱怨开来了，他的官位虽然没有徐广缙这个总督高，但却节制广东的八旗、绿营，是真正的兵权在握。又是皇帝老子相信的满大人，所以打仗的事情，还是要他来管的。眼下大屿山被济世军占领，广东沿海便是有警，海警还没有应付过来，广州城外又生民变，说是内外夹攻也不为过。
　　“昆臣，你说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三元里的变民是不是要反清复明啊？”
　　昆臣是广东巡抚叶名琛的字号，这个人在历史上因为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英国人捉去，所以极有名气。而在眼下的满清官场当中，也同样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十八岁中举，二十八岁中进士，用了十二年时间就爬到了广东巡抚这个封疆大吏的位子上。如果不出意外，当上总督，然后再进京入军机封大学生，成为新一代汉臣首领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现在这场三元里民变，对叶名琛的仕途可不是件好事儿。
　　“不是要反清复明，似乎是抗税抗捐……”
　　叶名琛在心里叹口气，他是从广东布政使任上升到巡抚的，对眼下广东民人的负担有多重是再清楚不过。
　　徐广缙却皱了下眉，“不可能是单纯的抗税抗捐，定是朱逆反贼鼓动起来的！须得重兵痛剿！”
　　“三元里地方上的民勇团练呢？他们怎么不阻止民变，任由事体闹大呢？”穆特恩跺跺脚道。
　　叶名琛黑着脸道：“民变就是由三元里的士绅煽动起来的！为首的是劣绅陆培芳、陆思元父子，道光21年时三元里平英团的头目韦绍光也参与其中了。”
　　穆特恩愣住，他还真没想到三元里民变是士绅煽动起来的，被叶名琛一说，他就又想到朱济世是前明传人了，这大明朝汉人书生的地位，可比大清朝高太多了——大明朝没有旗人啊！
　　广东陆路提督祥麟沉声道：“一个开革了功名的劣绅，登高一呼，就有万人相从，实在非国家之福啊！”
　　穆特恩点头，这是正理！
　　徐广缙也摇摇头，低声道：“早知道就还一个举人给这姓陆的了……”
　　“莫非要中了科举做了官，才是大清忠良？”穆特恩却冷冷刺了徐广缙一句。他是满大人，本就瞧不是汉人的酸儒，现在又出了个朱济世成天宣传什么“中学为本”，他自是更加觉得汉儒靠不住了。不过说出这句话，还是有些过了，徐广缙和叶名琛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场面也尴尬起来。提督祥麟见了，忙开口转移话题道：“这个给万岁爷的折子怎么写？”
　　徐广缙和叶名琛互相看了一眼，同声道：“还是朱逆为祸吧。”
　　这差不多也是事实。
　　“是反清复明吗？”祥麟又追了一句。
　　“当然是反清复明！”穆特恩沉声道，“要不怎么写？难道税广东捐税太苛，官逼民反了？”
　　这也是事实！但却不能往上面报。
　　“要不要请上面减免一些捐税？”徐广缙试探着道。
　　“朱逆造反和减免捐税没有关系吧？”穆特恩连忙反对道。现在广东的苛捐杂税还不是用来养他的6000八旗新军？要是免了，他的八旗兵去喝西北风？
　　“还是议一议怎么剿吧。”叶名琛道，“我的抚标有4000人，还算精锐，随时可以出战。”
　　眼下已经是道光年了，满清的绿营兵已经大部朽坏，不过直属于总督、巡抚、提督和满洲将军的督标、抚标、提标和军标，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另外水陆各镇的镇标，也能勉强拉出来溜溜，至于下面的汛防兵，看看大屿山那个大鹏右营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了。
　　“我的督标也有4000人，配有些洋枪，还堪使用。”徐广缙也道。他的督标是耆英留下的底子，早先耆英还从法兰西人手里买过洋枪，也都给了自己的督标。在办八旗新军之前，两广总督的督标绝对是广州城里最能打的部队了。
　　穆特恩看了祥麟一眼，道：“祥军门，你是带老了兵的宿将了，不如就由你布置围剿三元里之匪吧。”
　　祥麟点点头道：“好吧，三元里就由我来打，我的提标正从惠州过来。三方合兵就有12000之众了！三元里区区乱民是不足虑的。不过大屿山上的逆贼可不能忽视，须得尽快剿灭，要不然这大屿山很有可能被朱逆打造成屯兵进击广东的大据点！”
　　事情的确如祥麟所料，朱济世正在打造大屿山根据地，将来还会在那里屯驻重兵——他现在虽然有兰芳这个大本营，但是兰芳离中国大陆太远，直接从兰芳出兵必须有强大的海运力量为后盾。否则就得在大陆沿海建立反攻基地，而大屿山的位置和大小都符合成为反攻基地的标准。
　　徐广缙拧眉望着穆特恩道：“穆军门，广东水师梳理得如何？可否出战？”
　　“得让赖军门出战！”穆特恩沉声道，“不管能不能打下大屿山，总不能让朱逆的兵马从海上来犯！”
　　……
　　此时此刻，香港深水湾大宅，朱济世紧皱眉头，站在一幅由大明山广东复兴堂提供的广州地图前，好一阵才朝他的军师左宗棠吐出了几个字，“该打成什么样？”
　　左宗棠摇了摇折扇，笑道：“当然是绿营无用，八旗尚可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沉默了下又道：“打下广州城如何？”
　　郑洪、陆思元派来的密使已经到了香港，他们在三元里周遭煽动起来的民壮约有万人。由于林则徐在鸦片战争前曾经在广州周围广置团练，因而这些民壮大多受过些训练，也有冷兵器。广东复兴堂又偷运了不少洋枪和手榴弹去三元里，组成了约500人的洋枪队，确实有一战之力。
　　广州南关一带，还有大批广义堂和小刀会的兄弟在活动。另外，广州附近还有许多洪门山堂，都和大明山建立了联络，只要朱济世肯出些银钱，他们都是肯跟着一起造反的！大屿山的济世军也已经增加到了约3000，鸭脷洲军校还有约600人可用。
　　所以取广州，并不是完全无望的。
　　“不可，”左宗棠忙摇摇头，“明公，咱们现在不忙着取广州，而是要离间满汉！若急取广州，道光老儿很可能改弦易张，使林穆翁为钦差大臣，广置团练与我为敌的。”
　　他思索了下，又道：“另外……如果我料得不错，赖老儿的水师很快就要来打大屿山了！”
　　“赖恩爵要打大屿山？”朱济世摇摇头道，“据报，两广总督的督标、广东巡抚的抚标、广州将军的军标都在广州附近，三元里民变一起，这些兵都被牵制住了，广州城内的八旗新军又不习水战……赖恩爵拿什么来打大屿山？”
　　“他自己的督标啊！”左宗棠笑道：“广东水师的督标有五个营，兼辖水师营、四会营、新会营，如果赖老儿少贪墨些，可战之兵当不下6000，要是全丢在大屿山了，这广东海疆就任我们来去了。”


第192章 练勇要裁，银子照收
　　满清江山虽然是以八旗为本，但八旗在三藩之乱时已经朽坏难用，之后虽有过几次振作，但大趋势总是在向下。因而这满清江山先是靠汉人的绿营，后来干脆靠汉儒士绅自己组建的团练民勇在维持局面。
　　这个道理，道光皇帝也是知道的。所以前次广东绿营大鹏右营“弃清投明”的消息传来，道光便知道大清江山，已经风雨飘摇了。当然他也不是傻瓜，不会相信他的绿营汉官会为了恢复汉家天下而背弃大清——要真这样，大清朝在康熙年间就已经灭了！
　　按照道光的猜测，这一十八个绿营汉官一定是被朱济世收买的！这朱济世是海外富豪，有的是钱，而大清朝的汉官们又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他们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千里做官只为财”吗？既然只为财，那就可以被收买，只是价钱高低罢了……不仅绿营汉官可以被朱济世“买”去，就是那些读圣贤书上来的汉官，同样会被收买！至于捐班那就更不用讲了……
　　既然在朝为官汉员都可以被黄白之物收买，那么还在乡读书，连个进士都没有考中的士绅，恐怕就更容易被收买了吧？这次在三元里领头作乱的劣绅陆培芳，不就是个因为受贿被革了功名的举人吗？现在的大清朝有上百万的团练，就掌握在这等见钱眼开的劣绅手中啊！
　　想到这里，道光皇帝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甩在地上，还重重一哼，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半边身子还不由自主哆嗦起来，好像中了风似的。
　　“潘师傅，何汝霖，祁寯藻……你们都议议三元里的民团之乱吧！”
　　道光皇帝的话还算平静，可太阳穴上的青筋却在微微跳动，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三元里民变恐有隐情，可着林则徐为钦差去查明真相，安抚变民……”
　　道光皇帝重重一哼，打断了潘世恩的话，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朕当然知道有隐情！想那劣绅陆培芳定是见钱眼开的人物，朱逆又是富可敌国，隐情就是黄白之物！大清朝里那些读圣贤书的官儿不都是千里做官只为财的吗？”
　　潘世恩心里嘀咕着，这皇上真是昏了头，陆培芳是见钱眼开，可三元里的两三万变民又图什么？朱济世能有多少身家可以把他们都收买了？这些老百姓跟着造反，还不是被你办什么八旗新军的路子给逼的没了活路！
　　不过这个话只能在心里面嘀咕，潘老狐狸是不会当着道光皇帝的面说出来的，只是眯着眼睛低头不说话，好似一块朽木。
　　“皇上，臣以为，陆培芳功名被革，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数万人，恐非国家之福也。”
　　说话的是祁寯藻，他已经瞧出道光皇帝在猜忌汉人士大夫手中的那点儿兵权了。既然如此，汉人又何苦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各省的上百万团练，还不是汉人自己出钱在养？又不花皇上您一文大钱！
　　“臣建议，裁撤各地团练民勇，禁止乡绅私蓄武力，免为国家之患。”祁寯藻大声建议道。
　　道光皇帝又看着兵部尚书何汝霖，何大尚书连忙上前一步，只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臣附议。”
　　“潘师傅，您觉得呢？”道光皇帝瞧了正在装朽木的老狐狸一眼。
　　潘世恩知道道光皇帝心里在想什么，这团练民勇是要裁撤的，但是这个练勇银子还是要收的。
　　“皇上，老臣觉得，团练不可尽撤，还是需留下一些的，这各地团练大臣一职，或可由驻防八旗的将军、都统兼任。”
　　这老狐狸还算知趣。道光皇帝捋着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练勇银属于加派，具体收了多少户部是不知道的，都是下面的地方官和乡绅在折腾，想来是有许多好处的。现在朝廷正是要大把花钱办洋务办八旗新军，这练勇银子一定要拿来用到刀口上面，可不能免了！所以练勇的牌子还是要挂着，只是这银子收来以后要给八旗的将军、都统支配，实际上就是用来办八旗新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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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光昏君的如意算盘倒是够精的，团练要撤，练勇银子却要照收。”
　　裁剪各地团练的圣旨当然是公开下达的，宫门抄上都是有的，所以朱济世就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左宗棠的评论了。
　　“军师，这练勇银子收了去定是办八旗新军的，对咱们也不是什么好事吧？”罗香菊蹙着秀眉问左宗棠道。在朱济世的妻妾当中，罗香菊的地位当然是仅次于姐姐罗香梅的，现在罗香梅不在，朱家大妇就由她代理，因而可以参与议事。
　　朱济世也问左宗棠道：“这满清的练勇银子一年到底收多少？”
　　左宗棠耸耸肩，笑道：“这个事情怕是没人知道，因为练勇原先是县州府道省各级地方官还有士绅共管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他思索了下，又道：“如果说八旗军是他们旗人升官发财的捷径，那么这团练便是汉人士大夫升官的后门了。这科举路上一年才百余个进士，很难考中的。如果花钱捐个官，基本上没有缺可以补。但是走团练军功把顶子染红的乡绅，总有一个实缺可得的。
　　有句俗话，叫‘穷人盼造反’，其实这些在乡办团练的汉人士大夫又何尝不盼着有人造反？哪回反造下来，不是造出成百上千的保举官儿？虽然到不了督抚部阁的位子，但是州县府道还是有的！所以这团练对我们复明的危害实在是要远远超过八旗和绿营的。”
　　朱济世心说，谁说靠杀汉人染红的顶子到不了督抚阁部？你左宗棠在历史上不就当了巡抚总督之类的大官儿了？
　　左宗棠还在侃侃而道：“而且这团练的危害还不仅于此，手握团练的士绅为的是官儿，可是参加团练的壮勇又图个啥？还不是金银财货？掌握团练的士绅必须以厚赏激励斗志，而厚赏又从何而来？满清朝廷的国库在太平盛世都入不敷出，何况是在乱世？”
　　“那些士绅该是掏腰包吧？”罗香菊道，“咱们罗家之前在西婆罗洲也养着几百精壮，都是罗家自出叨洋的。”
　　左宗棠笑了笑道：“咱们国内的士绅可没有南洋的豪门那么阔，在湖南那里能有几百亩水田已经是大户人家了，有个几千亩地的就是一方豪门了。”
　　“那他们拿什么来激励民勇的斗志？”朱济世蹙眉问道。
　　“自然是劫掠杀戮了！”左宗棠的声音已经放沉，“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就是这个缘故！这满清素来是有用劫掠激励斗志的传统。当年川楚教乱之时便是如此，根据满清户部的档案，川楚教乱之前全国有人口三亿九千余万，教乱过后只余两亿七千余万，人口损失有一亿一千余万！虽然满清的户部档案未能尽信，但是杀戮必然是极重的。”
　　“杀了那么多人……”朱济世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太平天国之乱当中的杀戮也极重，后世网上有资料说杀了两亿人！这个数字可能有水分，但肯定是杀得东南半壁元气大伤了。自己现在要反清复明，该不会也要踩着亿兆汉民的尸体往北京城的龙椅而去吧？
　　“军师有何良策？”朱济世望着左宗棠。
　　左大军师自然知道朱济世在问什么，他拈着胡须笑道：“明公其实已经找到对付满清杀戮的办法，便是缓进速决了！”
　　缓进就是多做准备，打实基础。而速决就是一旦发动进攻，便要速战速决，在最短时间内达到预定目标——如占领广东一省，然后拒敌与“国门”之外。


第193章 绿营，果不堪用！
　　三元里周遭的地形，还是相当有利于造反的。因为在三元里村东北，有一座相当有名的白云山。虽然算不上险峻，但好歹是座山，山体十分宽阔，有山峰三十多个，总面积有20多平方公里，最高的摩星岭海拔382米。虽然不高，但却能俯瞰广州全城，遥望珠江，算得上是形胜羊城。
　　陆思元和韦绍光都是广州土著，还长在白云山脚下，自然晓得这白云山的地形紧要。若是让清兵据了去，三元里之变就算玩到头了。于是在民变之始，就裹挟了近两万乡民上了白云山，分别屯驻在鸣春谷、三台岭、飞鹅岭等地，还在摩星岭上的白云寺内设立了中军大营。又以陆思元、韦绍光和自称是莆田少林寺武僧奉明和尚的郑洪三人为首，组成了三元里变民的造反领导团体。另有十几名化妆成武僧的锦衣卫充任骨干，将近两万变民中的不到五千精壮编组成了六个步兵营，其中还包括一个500人的洋枪营，在白云山上面日夜操练，等着大清天兵前来围剿。
　　如果单看白云山上的这伙变民，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地，虽然人数有两万余，壮勇亦有近五千，但却困守孤山，实是坐以待毙。清军只需四下包围，隔绝交通，待山上变民粮尽，自然可收全功。
　　然而广东现下的形势，却容不得祥麟如此从容。大屿山岛上很可能可还藏着一支数量不明的逆明精锐呢！虽然广州将军穆特恩已经下令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督兵痛击——但是广东水师的根底谁还不知道？当日关天培在的时候，都在虎门输得那样难看，这个赖恩爵的本事比关天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要是能痛剿了朱济世才是见鬼了，只能指望大屿山之战拖延些时日，别让朱济世的军队在广东沿海乱窜！
　　徐广缙、穆特恩、叶名琛等人在研究了广东海疆布防之后，非常担心朱济世趁机袭取孤悬海外的琼州府！要是一个府就这么没了，这几位封疆大吏的顶戴可就难保了。于是都督促祥麟尽快了结三元里的变民，然后分兵去琼州府加强防卫。
　　因而祥麟制定的方略便是痛剿，痛痛地剿！就是不知道是清兵痛，还是变民痛了？
　　1847年2月13日，两下的第一次交锋，就在白云山西面山脚下的三元里一带展开。变民一方，督军的是郑洪和韦绍光，点了一营洋枪队，两营肉搏兵下山，三营兵背靠着白云山展开在一片树林当中。也没有排什么横队、纵队，就是散在林子里面，依着树木潜伏着。在他们的前方，就是一条进白云山的乡间小道。
　　官军出动打头阵的刚刚从惠州赶来广东提标左营，是广东绿营陆路的精锐。由一个正三品的参将徐钟英统领，该员汉军旗人，道光二年的武进士出身，堪称是弓马娴熟。为官也算清廉，并不怎么克扣军饷，麾下的八百多官兵，也时常训练——呃，到底是绿营兵嘛！要指望人家像济世军那样日日操练是不现实的。能做到一旬一操，就属不易了。
　　可是这徐钟英的用兵却非常毛糙，几乎没有什么章法，也不遣人去侦察四下敌情，便带着麾下800余人用行军队形，沿着乡间的道路往白云山而去了。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同满清选拔武官的武举考试制度不无关系。
　　满清的武举和朱济世在鸭脷洲办得军校是不一样的，与其说是在选拔军官，不如说是在选体育明星，主要科目就是骑马、射箭、舞大刀、拿石锁子……都是江湖卖艺的把式，和练兵打仗没有什么关系。当然除了考体育，笔试也是要考一下的，考的是四书和一些兵书。如《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等等，虽然兵法都是很好的，但这些兵法并不是用来指挥营哨一级的小部队作战，更没有符合近代作战的排兵布阵之法。毫不夸张的说，这大清朝用武举选出来的军官，其实都是些不会带兵打仗的运动员，能把兵带好才有鬼呢！
　　“不许开枪！没有号令，不许开枪！”
　　“枪口向上，不许放下来……”
　　“等我的命令……”
　　树林里面，变民洋枪队的阵地上，临时担任连长的几个锦衣卫军官，正不停地提醒部下不要开火。他们这几个军官都是参加过新当之战的老兵，还在鸭脷洲军校里面当过三两个月的旁听生，算是粗通军略。晓得滑膛枪的有效射程很近，使用这些滑膛枪的又是才放下锄头不久的农民，距离稍远就不可能击中。而且也不能指望他们反复装填，就是把敌人放进了打一枪了事！
　　郑洪手里攥着把西洋军刀，刀口向上高高举着——开枪的命令要他来下，只要军刀放下，500条洋枪立即打响！这会儿，未来大明的延平王早就紧张得满头大汗，连握着军刀的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他也是第一会参加真正的战争啊！之前在婆罗洲的群架，根本不算打仗的。
　　指挥肉搏兵的韦绍光倒是气定神闲，手握着大刀，蹲在棵大树后面，就等枪响。他不是战场上的新丁，五年前在鸦片战争中是和英军元帅休·高夫交过手的，还把打了休·高夫一个埋伏，把英军撵回四方炮台去了——放眼大清朝，如此的悍勇之将，真是找不出第二人！可道光昏君偏偏不识得英雄，居然也不给个官做，看来这大清江山的气数真是尽了。
　　“大师（指延平侯），50码了！”
　　郑洪身旁一个和尚打扮的锦衣卫在鸭脷洲军校当过旁听生，晓得怎么目测距离，看到清兵大队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忙开口提醒道。
　　“再放近一点！”郑洪一边咬着牙道，一边在心里面默默祈祷，让满天神佛保佑他这一回能建立奇功——他眼下可是朱济世麾下的武将之首，不过想要保住这个地位，光靠资格老是不行的。
　　“40码了！”
　　“好，就现在！”随着一声大吼，军刀便放了下来。
　　“放平枪口！对准清狗大队！开火！”
　　那几个锦衣卫军官们的命令还没有下完，噼噼啪啪的枪声就响起来也！
　　这排枪，打得很不准！由于紧张，不少民壮没有等到枪口放平就胡乱勾动扳机，就算是将枪口放平的，也大多没有瞄准。不过还是有两三百颗弹丸和正大摇大摆进军的清兵大队撞在了一起！
　　顿时就是人仰马翻，乱作了一团！
　　这三元里的民勇若是乌合，那么大清的经制之军，便是连乌合都大大不如，又是突遭排枪射击，如何能不混乱？800多人的大队，一下子就哄散开来，没有被打中的清兵纷纷丢了武器掉头就跑。那位“运动员”参将徐钟英倒有几分豪勇，他刚才走在队伍前面，身边十好几个人都被排枪打倒，死了一半，剩下的都在嚎呢！他这个参将也没能幸免，右臂上挨了一弹，立时血染征衣，一条胳膊也动不了了，只能用左手拔出佩刀，大声呼喝着部下死战。
　　“杀啊！”
　　喊杀声响了起来，不是大清官兵在喊，而是三元里的民壮开始冲锋了！当先就是那位韦绍光韦英雄，举着把长矛蒙着头就冲。看到这架势，战场上还没有跑的那些大清官兵，也都撒丫子就跑，大刀长矛丢了一地。只剩下徐钟英和十几个被滑膛枪伤了腿脚的清兵在战场上一死报君恩了！
　　而这些清军官兵的壮烈牺牲，并没有改变远处观战的穆特恩、徐广缙、叶名琛和祥麟等人对满清绿营的看法。
　　“唉！绿营，果不堪用！”


第194章 抬棺出征？
　　就在大清广东提督祥麟指挥万余绿营兵勇围攻白云山变民的时候，朱济世已经到了大屿山的东涌城寨——广东水师主力准备出击大屿山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朱济世的案头。眼下两广、福建的洪门弟子，大多同大明山有了联络。通过他们，满清官兵的一举一动，当然无法逃过朱济世的耳目。
　　事实上，满清绿营出兵的声势一直都是非常大的，特别是要去对付传说中的强敌，逆明反贼济世军的时候。
　　“赖恩爵抬棺出征？虎门营前哭声震天？绿营家眷哭死（其实是哭晕）者多人！三军行进甚缓，兵将士气全无，犹如赴死？”
　　朱济世看完报告，脸上苦笑不得。这就是自己马上要对付的敌人？看上去好像比婆罗洲刘家的人马还要弱上不少。
　　“这也太弱了吧？早知如此就该直接打到虎门，一举把广东水师的老巢给端了！”
　　一旁的左宗棠笑了两声，“明公，打下虎门不难，可要灭广东水师却不易，这些大清劲旅素来奸猾的很。当日关忠节在虎门战死的时候，周围各炮台的守军都是望风而逃的。咱们如取虎门，顶天就是赖老儿一死，其余皆逃。靠咱们的三四千人能占多少地盘？这广东之战还不要打个一年半载？那样得死多少人？
　　还不如让他们自来大屿山送死。待灭了赖老儿的提标，这广东海上，便再无一个清兵敢触明公虎威了。等到明公练出两万精兵，咱们再速战速决，取了广东一省。”
　　光是大屿山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是不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如果广东一省被朱济世所得。那这天下就不是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而是明清相争的乱世了。
　　“军师，何不直接挂帆北上去打燕京？”苏玉娘正俯身在一旁的地图台上研究着敌我态势，她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大屿山练兵备战，隐隐有被朱济世委以大将之任的意思。
　　朱济世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的饭还须一口口吃，摊子不能一下子铺得太大……玉娘，你自己是带兵的，当知道我济世军到底有多少家底。在两广折腾一下还行，直接北上燕京，打或许能打下来，可是打下来以后呢？真能指望天下传檄而定？咱们的兵力还是太薄了，所以这心不能太大。”
　　他真是有些发愁，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婆罗洲那里济世军一方面要镇压西婆罗洲南部的几个苏丹土邦，扩张华人的生存空间；一方面还要筹备对汶莱苏丹用兵——刘鹏在不久之前同沙捞越王国的布鲁克国王进行了会商，达成了瓜分汶莱的密约。沙捞越王国将得到斯里巴加湾以西的全部汶莱领土，斯里巴加湾以东，包括斯里巴加湾都归兰芳大公国所有。
　　虽然左宗棠、韩四、罗香菊等人都劝朱济世暂缓对汶莱用兵，而将主力转用于广东。然而朱济世却知道自己将要得到的汶莱土地下面，可蕴藏着一片油海！早一天拿到手里面，也能早一天心安。
　　由于婆罗洲上的数千大军暂时不能动，朱济世手头的兵力便有些捉襟见肘了，大屿山和鸭脷洲两处，满打满算就是3600人。而且鸭脷洲军校一期的600人还没有结束学业，只能临时抽调上大屿山作战。而大屿山上的3000人又因为缺乏合格的军官，也无法形成理想的战斗力。这满清的武力固然不堪，大明的军队同样是只纸老虎啊！
　　左宗棠见朱济世又些走神，便提高嗓音汇报道：“明公，洪仁玕已经从广西回了香港，还带来了洪秀全、冯云山等人的效忠信……”
　　朱济世回过神来，笑道：“又是要钱要枪？可以给！不过不能马上给，让洪仁玕上大屿山，我要让他亲眼见识一下济世军的厉害。
　　对了，玉娘，你在广西那里还有相交的豪杰吗？能否使人请些来香港助我？”
　　“倒是有两个相熟的好汉，一人名叫张嘉祥，绰号大头羊，也是应嘉州客家人。另一人是张嘉祥的异姓兄弟，叫罗亚旺，是广东揭阳人，少时游侠江湖，如今同张嘉祥在广西镇南关一带落草。可以让云娘设法与之联络，让他们率众来投，也跟着明公一块儿打天下复大明。”
　　云娘是苏玉娘的结拜姐妹，同苏玉娘一起投靠朱济世，不过没有加入济世军，而是加入了大明山，被委以广西复兴堂副堂主之职，目前身在桂林。
　　朱济世点头道：“既是玉娘所荐，必是英雄。可惜这些江湖好汉，都是能武不能文……这广东一省百余县，所需的地方官吏起码好上千人，我夹袋里面没有那么些文官，如何是好？”
　　现在济世书院的学生有近2000（不包括鸭脷洲军校），济世大学有不到200名华人学生。这些人固然都是未来朱济世建国维新的人才储备，但是要靠他们支撑一个国家实在显得不足。而且济世大学的强项并不是文科，就算是法律、政治两系培养出来的毕业生，根本没有社会经验，不可能一下子派去当地方官，否则必然会坏了事情。
　　“没有文官可以暂时留用师爷当官，从来只有殉国的守土之臣，没有殉国的师爷。另外地方上的士绅如果愿意投靠，也能委以官职。”左宗棠捻着胡须道，“其实满清的地方官多昏庸迂腐之辈，政事大多是师爷们和吏员在管……明公，将来大明的科举须得引以为戒，免得选出些百无一用的迂腐书生。”
　　科举选材的制度虽为后世所诟病，以为是中华衰弱的罪魁祸首。然而不通过考试，这大明的官吏又当如何产生？如现在的英伦一样，用“卖官”的办法产生事务官？显然是不可行的，毕竟英国已经实现了资产阶级专政，政务任命官多是资产阶级用选票选举而来，又有舆论的反对党的监督，即使存在“卖官”，政府也不至于过于腐败。而且英伦的舆论对“买卖公职”现象极为反感。朱济世还晓得，后世西欧的事务官也都是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
　　朱济世无声地点点头，又开始出神。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道：“科举选材的大方向并没有错，只是在具体实行上面存在着极大的缺陷。例如官员的范围太窄，大批按照欧洲标准也属于官员的吏员或师爷，都没有被纳入官员的范围，自然也不是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将来无论官吏差役，都应该是官员的一部分，都应该通过考试选拔……军师，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从各方面选拔一些能充文官的人员，先搭起一个明公府的架子？等广州府拿下来后，咱们就得正式搭台和道光皇帝唱对台戏了。”
　　他看着左宗棠，“大屿山这里我不担心，有破军和玉娘在，赖恩爵睡到那口棺材里去就是十来天内的事情。延平侯那边呢？穆特恩在广州城周围集结了两广总督的督标、广东巡抚的抚标、广东提督的提标、他自己的军标，还有广州八旗新军，总有两万两三千人啊！”
　　这个问题左宗棠是没有办法回答的，只能由同清军打老了仗的苏玉娘来说，她笑道：“八旗新军暂时不用考虑，这些旗人都是性命娇贵，不是万不得已，不舍得拿出来拼的。剩下的四标人马固然命贱，不过死还是很怕的，根本耐不了苦战。赖老儿授首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打不下白云山。待到广东水师的提标一覆没，穆特恩哪还敢把四标人马都放在广州城外？除非他真不想要广东其余州县了。等到清兵散开，就可以让延平侯把队伍拉出来，找个港口运到大屿山便是。”


第195章 下马威
　　白云山前线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三元里的民勇们就在野外的阵地上过夜，多半还都无法入眠，一夜下来都感到有些困倦。充任下级军官的锦衣卫“和尚”们连吼带叫地把他们一个个都扯了起来，集合点数，然后一人手里发一块银元外加俩个肉馅馒头——那块银元是他们今天的“卖命钱”，肉馅馒头是早饭。
　　话说我们的朱大富豪真是有钱！毒品、军火、人蛇、铸币，都是能获大利的买卖。所以造反经费是不缺的，为了在三元里煽动民变，朱济世给郑洪、陆思元拨下了30万银元！所以每个民勇在战场上和清兵拼一天（上火线才有），起板价就是一块银元！如果砍下一个清兵的脑袋，还有三块银元号赏。这个出价比对面的大清朝廷阔绰多了，所以这些民勇的斗志也比他们的对手高出不止一成。
　　阵地前面横七竖八还躺着一地没有脑袋的尸体，都是大清忠勇官兵的，其中就有那位正三品参将徐钟英的尸首。至于那颗参将脑袋，现在已经被悬在一棵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很不甘心地看着前面刚刚摆出来的大清炮队。
　　郑洪、陆思元看着手下的一千多民壮领完银元、馒头。才找个高处，用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敌情。昨天徐钟英一营人马被击退后，清军又投入了两营兵，打了两次冲锋，都被轻松击退，不过他们的伤亡也不大，摆明了是在混日子。
　　“延平侯，看来清兵学乖了，不打算冲锋，改用大炮了。”陆思元的语气有些凝重，他也不晓得大炮多厉害，不过想来是威力巨大的。
　　郑洪却有点喜色，他现在是守山又不是守城，用大炮轰什么？树林吗？清兵如此布置，摆明了就是有人在瞎指挥。他放下望远镜笑了下，回头对陆思元笑道：“大炮没什么好怕的，就是个大铁弹飞来飞去罢了，弟兄们都躲在林子面，他们的炮手瞧不见，所以打不中的。”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忽然有一匹蒙古短腿马驮着个满清马兵跑了过来。他手里面擎着一面白旗，旗面上就是一个鲜红的“抚”字。
　　“神枪兵，干掉那个骑兵！”郑洪知道一些满清剿匪的办法，打不过就诱降。这个骑兵举着这面“抚”字旗，一定有“招抚”的意思。不过郑洪心大，还等着当大明延平王呢，满清的芝麻官不在眼里。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光头的神枪手举起把贝克线膛枪，三百码外就是一枪，把那骑兵当场打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对面正在列阵的数千清兵全都目睹了这一幕，顿时万众无声，举军愕然。
　　差不多三四百步的距离，竟然一枪毙命！反贼的枪法也太厉害了吧？这仗要怎么打？
　　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心思，不由得都往后退了几步，就连亲临前线督战的穆特恩、徐广缙等人都倒吸口凉气。
　　“看来却有劣势勾结逆明反贼啊！”穆特恩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广东的团练……靠不住啊！”
　　徐广缙叹口气，点点头道：“皇上已经下旨意要裁剪各地团练，咱们广东团练也需加快裁撤才是。”
　　……
　　大屿山，赤鱲角洋面。
　　炮声隆隆，好不热闹，在靠近东涌所城的海面上打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水柱。十数艘广船在洋面上一字排开，用船首的火炮不停猛轰，炮手们都脱光了膀子，不停将一发发铁弹和火药填进炮膛，再向远在射程之外的城池轰过去。
　　东涌所城炮台之上，六门体型巨大的32磅长炮被一道涂了烂泥的篱笆保护起来，所有的炮手都守候在大炮两边，就等着开火的命令。
　　朱济世带着苏玉娘、韩四、左宗棠还有法国炮兵专家雷耶，都倚着炮台垛口，用单筒望远镜在观看海面上的情景。
　　“太远，太远了，赖老儿是在佯攻。”
　　朱济世放下望远镜，得出了结论——这几乎是明摆着的，离得那么远轰隆隆的打炮，如果不是佯攻，难道是在打渔？
　　“大屿山四下港湾颇多，大澳、长沙、贝澳、梅窝、鱼湾等处都是可以上陆的。”一旁的苏玉娘现在客串起了朱济世参谋长，笑吟吟地讲解开了战局，“咱们的水师如果不动用西洋帆船，就保不住海权，只能任由他们上陆了。赖老儿派些广船在这里虚张声势，就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不过，我们又不怕他们上陆，赖老儿的如意算盘正中我们的下怀！”
　　苏玉娘所料，自然是丝毫未错。就在赤鱲角洋面热热闹闹的时候。在大屿山西面的大澳海面上，一艘挂着提督帅旗的大型广船之上。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张太师椅上，十几个二品、三品、四品顶戴的满清武官手按着腰间的佩刀，肃立左右，全都目光阴郁地看着前方已经被付之一炬的大澳渔村——朱济世占领大屿山后，便出资将岛上的和平居民悉数迁往香港岛，还把除东涌城寨、大东山城之外，所有的居民点全部摧毁。
　　赖恩爵对着几个得力的水师将官沉吟着道：“看来逆贼是有准备的，这一战不大好打！大屿山上的情况咱们也不明，估计逆贼应该据守在东涌所城周围。大澳这里应该是放弃了……不，应该是故意给我们的，逆贼想跟咱们打陆战啊！诸君，你们都说说看，咱们要上岛吗？”
　　“军门，咱们必须得上啊！”一员副将衔的武官拱手道，“圣上的严旨已经下来了，限期克服大屿山，擒拿逆贼。咱们如何能不上岛啊？”
　　道光皇帝的确给广东水师下了严旨，不过下这道圣旨的时候，他还不晓得三元里那儿又起了民变。所以是责成广东水陆两提督一起出兵攻打，起码要往大屿山上发兵一万的。可现在广东陆路提督动不了，就剩一水路提督，出动了不到5000兵，怎么看都没有绝对的胜算。
　　“军门，还是得上岛，要不几千弟兄总在海面上漂着也不保险，万一来个台风，咱们的船小，恐怕就……”
　　说话的是个刚从陆路提督麾下发来的参将，也是武进士出身，甘肃人，非但不谙水战，而且还晕船，吐了一路，脸儿都绿了。
　　“是得上岸。”赖恩爵捻着胡子道，“不过不能往攻东涌城，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传我将令，三军分批上陆，先据住大澳岛，而后在大屿山本岛上伐木筑营，待探明逆贼虚实之后，再步步为营向东涌城逼近。”
　　“明公，清兵在大澳岛上陆了，人数约有三四千，赖恩爵的帅旗也移驻到了大澳村。”
　　在香港济世大学军学院念了近一年书的黄植生已经多了几分军人气质，一路小跑到朱济世背后，一个立正又行了个抬手礼，才向朱济世报告军情。
　　苏玉娘闻言笑了起来，“赖老儿胆子不小啊！明公，让我带兄弟去夜袭吧！”
　　“明公，韩四愿带兵去夜袭！”一旁的韩四也拱手道。
　　朱济世笑呵呵地点头，又回头看着左宗棠，“军师，你觉得今晚是不是要给赖恩爵一个下马威？”
　　左宗棠笑着摆摆手道：“可以夜袭，给赖恩爵一个下马威没问题，但要掌握好尺寸，放几把火，逮几个俘虏回来探明虚实就行了，可不能打草惊蛇吓跑了赖老儿。”
　　朱济世扭头对韩四道：“破军，今晚的夜袭不如就让给玉娘吧。”他又对苏玉娘道：“玉娘，今晚我们一起出击去会会赖老儿！”


第196章 清军不怕枪毙 一
　　在大屿山西北角的大澳，天色已经黑得透了。这里是大屿山岛上不亚于东涌所城的另一个战略要点。大澳小岛同大屿山本岛近得几乎连接在了一起，大澳渔村便跨海而建。两岛间狭窄的海峡是一处不错的避风港。这里曾经为葡萄牙人所占领，是大屿山上第一个屯兵设防之处。
　　而在这个晚上，小小的大澳渔村却燃起了无数的火堆，就连海峡之中，都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那应该是清军的兵船上所发出的灯光。
　　十几个济世军军官在大澳村东面的上羌山之上，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就想看清大澳村一带清军大营的动静，仔细倾听着清军在这个夜晚所发出的喧闹声。他们似乎在连夜构筑营盘，摆出的是稳扎稳打的态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部分的火堆都已经熄灭，但仍然有不少星星点点的昏暗火光，喧闹的营盘也静了下来。到了最后，那些济世军军官终于确认了大澳清军已经开始休息。其中一位披着灰色长大衣的女性向另一个同样穿着长大衣的高个子军官低声地说：“明公，看来清狗已经开始抽大烟了，让属下带兄弟们先摸进去探一下虚实吧！”
　　这女子便是济世军的女将苏玉娘，此刻已经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带队劫营了。那位被他称为“明公”的男子自然就是朱济世了。
　　“不要冲得太猛，清军主营在大澳岛上面，即使尽灭了大屿山上的那部分清兵，赖老儿也还能坚持下去的。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属下明白。”苏玉娘朝朱济世拱拱手，便领了命令开始组织第一波偷袭。她草莽出身，说的不好听就是女强盗一只，打堂堂之阵不一定拿手，不过夜战偷袭却是再拿手不过的老本行。
　　今晚上跟着朱济世、苏玉娘前来的，是鸭脷洲军校的四个士官生连和一个打过新当会战的步兵连，都是精锐中的静锐。苏玉娘留下那个步兵连护卫朱济世，自己却领了四连士官生，以五列纵队摸黑前行，悄悄向清兵大营推进。她自己则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带火枪，而是手提一张步弓，背着一壶雕翎箭。济世军中是不习弓弩的，不过苏玉娘却精于此道。今天晚上，她便要用这张弓来狙杀清军哨兵的。
　　这女子按照后世的审美观，应该算是健美形的，有一副运动员的体魄，膂力不小，能用一张一米五的长弓，拉力足有四十来斤——已经很厉害了，虽然后世的小说和史料上常常能看到什么两石弓、三石弓的，但是在眼下的大清朝似乎没有什么人能拉开这种硬弓。清朝的武举考试也就是开一石弓，而且能开三次就算合格。但没有哪个弓箭手上了战场只射三箭的。而且开硬弓的时候是用手掌拉弓弦，不是用手指拉弓弦的。所以这样的硬弓根本没有实用性，现在苏玉娘所用的这种三四斗的步弓，已经算得上是强弓了。有效射程顶天就是七八十米，传说中的百步穿杨就是这个距离，基本上和普通的滑膛枪相若。
　　至于那种射程超过滑膛枪的弓当然也是存在的，不过苏玉娘是用不了的，能用那种弓的壮汉都可以去考武进士了。大清朝平均一年也就出不到一百个武进士，而且人家中了进士都是要做官的，不可能去当弓箭手。
　　新任的广东水师参将钟子良便是这样一个能用八斗步弓的武进士，驻扎在大澳村大屿山一侧的广东水师提标左营、右营和后营，现在全都归他指挥。根据赖恩爵的命令，这三营的两千四百多名官兵从下午开始便一直在修筑营地，直到下半夜才刚刚布置完毕。
　　不过钟大参将仍然没有睡觉，而是带着十几个亲随在营中四下巡视。他眼下的心情，说实在的真不大好。他不是广东人而是关中汉子，这个时代的文风鼎盛的是江南、湖南，不过武进士多是西北壮汉。他原是广东提督祥麟的部下，从山西跟到广东来做官的，才到水师没几日，对广东水师的松懈疲敝极是不满。
　　虽然绿营朽坏也非一日，但是朽坏如广东水师的，大概是绝无仅有的。和北方绿营官兵的穷困潦倒不同，广东水师提标的官兵，都因为掩护鸦片走私而颇有身家。往往普通一兵，家里面也有良田美宅，仆役妻妾。除了巡逻缉私——其实就是掩护走私比较卖力，这些水师官兵是绝不肯多花半分力气在训练上面的，宁愿云里雾里抽大烟或是逛妓馆还有赌钱。虎门水师大营之外的都是娼寮、烟馆、赌场，都是水师大爷兵们下差以后的去处。
　　日子好过，自然都怕死的紧，这次赖恩爵出兵的大令一下，虎门水师大营周遭竟然哭成一片！出兵之日，大营门外好像在送葬一般，全都是嚎哭不止的家眷。出阵的士兵则一个个面如死灰，不肯前行，非得上官再三催促才哭哭啼啼上了战船。至于那位提督广东省水路军务总兵官赖恩爵赖军门，也是一副大出丧的架势。让部下抬着口棺材随军出征！他这是想激发部下那些大爷兵的血性还是在吓唬那帮不争气的烂兵呢？
　　而到了这会儿，连钟子良本人都感到一种浓浓的绝望情绪。因为一路巡营过来，他见到的都是鸦片烟灯发出的火光，闻到的都是鸦片烟膏燃烧后发出的香味。这广东水师提标之下，抽大烟的官兵只怕有十之七八！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保卫大清王朝？
　　“大人，已经到大营门口了。”
　　亲兵的提醒声音在钟子良耳边响了起来，他抬头一看，不远处正是刚刚搭起来的辕门，四个刚刚过了烟瘾的哨兵正强打着精神，扶着杆长枪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几声“嘣嘣”的轻响，接着箭簇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有人射箭！”钟子良本能地向旁边一闪，并没有箭向他飞来。但是四个站岗的哨兵，却有三人被一箭射穿了喉咙，闷叫着倒在地上。还有一人似乎被这眼前一幕给惊呆了，张着嘴叫不出声来，随即也被黑暗当中射来的一箭结果了性命！
　　“敌袭！敌袭！备战……”
　　钟子良刷得拔出腰刀，一边在身前挥舞，一边大吼起来。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周围的亲兵都是钟子良从家乡带来的，颇为忠心，都聚拢在钟子良身边，用身体将其护住，免被暗箭所伤。忽然响起吼声，惊动了正在抽大烟的清兵，军官们则纷纷拉扯着士兵集结列阵，预备抵抗。而正在过大烟瘾的兵士，却都赖着不肯动，场面颇为混乱。
　　“苏中校，现在要冲锋吗？”
　　苏玉娘给朱济世带了一营精兵，所以被授予了中校军衔，官职是济世军第四团副团长（团长是韩四上校，所辖部队就是大屿山上的3600人）。
　　“不要冲！咱们一冲，这里的清兵就有可能崩溃，大澳岛上的清军主力就不会上大屿山来送死了。”
　　苏玉娘蹙了下秀眉，向身边临时担任士官生营营长任怡江下令道。“让轻步兵连去出击，在离敌营150码的距离上以两列横队与敌接火，营主力列阵其后掩护。”
　　她本想射倒卫兵后带几个兄弟溜进去抓些舌头再放把火的，没想到居然被清军给察觉了。这样就只能用洋枪和他们对打一阵吧，好在清兵是不大怕火枪互射的。


第197章 清军不怕枪毙 二
　　苏玉娘认为清兵不大害怕火枪对射，一点也不错。他们最害怕的，据说是对手的白刃突击，最喜欢的打法，大概就是远远的用鸟枪和抬枪同敌人对打了——最好是在双方火器的有效射程之外对大，既安全又热闹，何乐不为？
　　在白云山下，清军从西历1847年2月14日起，便放弃了白刃冲锋，改用热闹而毫无危险的火器对射了。先是用大炮轰击，继而又以鸟枪、抬枪射击。而守山的变民一方，则在背靠白云山的树林当中修了胸墙工事，也用洋枪胡乱射击。不过考虑到双方相距三四百码的距离，这样的射击只能是浪费子弹。
　　“照现在这样的打法，清兵再花三年也打不下白云山！”白云寺内，郑洪从地图旁边走回自己的座椅，“而且广东清军能战的部队都被吸引到此，整个广东可以说是处处空虚，明公只要败了赖恩爵的水师提标，整个广东归属咱们大明的日子就不远了。”
　　这话说得很有信心。三元里一场小小的民变，竟然牵制了广东清军的主力，而且还打出了个僵局。可见广东清军战力之弱，一旦广东水师提标被解决掉，广东合省还不是朱济世囊中之物？当然北京的那个朝廷也不是呆子，定然会源源不断派兵南来的……
　　陆思元听了这话也是大喜，问道：“延平侯，明公可有取省城的把握？”
　　“陆老弟，你就尽管放心吧，咱们定然可以在摩星岭上望见日月同辉旗插上广州城头的。到时候，你我肯定是光复广东的头功。”
　　“清兵毕竟人多，真要并力攻打，白云山只怕不守……”陆思元有些担心地道。
　　“清兵人多？”郑洪笑道，“他们又能在广州城外聚集多久？除非他们不要两广其它地盘了。”他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咱们大明除了在这白云山和大屿山有两支兵外，在广西永安州还伏了一路人马，不日也将扬旗，到时候两广的清兵保管应付不来。”
　　“广西还有我们的人马？也是我们洪门兄弟吗？”陆思元听得心花怒放，见郑洪没有道出广西那路人马的底细，便出声催问了。
　　“这广西的人马……嘿嘿，暂时还需保密，就容老哥卖个关子吧。”郑洪胸有成竹地道。
　　广西的人马，自然就是拜上帝会了，洪秀全的使者洪仁玕这会儿已经乘一艘南洋行的武装商船，在洪宣娇的陪同下，到了大屿山来拜见朱济世了。
　　顺便提一下，之前在大屿山东涌港外乱打炮的清军船队已经奉了赖恩爵的将令回虎门去运兵了。昨天晚上在大澳清军营寨外的交火给了赖恩爵不少信心——在他看来，逆明的人马定然不多，否则昨夜的劫营就该大打了。既然逆明在大屿山上的人少，那么广东水师便有机会取胜。所以赖恩爵在今天早上，就下令水师船队返回虎门，护送香山协、顺德协、新会协、赤溪协等四协人马来大屿山助战。当然，顺便还要向广州城报捷。
　　昨晚一战，水师督标有三营人马参战，鏖战至天明，伤亡不过数十，而且营寨完好，显然是战胜了。由此赖大提督认为大屿山上的反贼数量不多，也不算悍勇。既然大屿山上的逆明反贼不过如此，赖大提督当然想战而胜之，一举收复大屿山了。
　　于是便一面从虎门调兵，一面指挥部队步步为营，沿着羌山、凤凰山北坡向东涌城和大东山推进。
　　“明公，洪仁玕求见。”
　　锦衣卫送来洪仁玕拜帖的时候，朱济世正和左宗棠、韩四、苏玉娘、老皮尔等众人围着军用地图在议论着什么。
　　“清军的行为非常怪异，似乎在凤凰山上修筑城寨，海上的舰队也不知所踪……”
　　“皮尔上校，清军的战术叫做‘步步为营’，相当于欧洲的阵地战。他们的舰队……应该回虎门去运兵了，可能还要增兵大屿山吧？”
　　“阵地战？可是凤凰山上的城寨工程也太大了吧？清军准备在那座山上屯兵多少？水源又如何解决？而且他们的舰队要真回了虎门，那么大屿山上的几千清军岂不是都没了退路？这个满清的海军上将真是个傻瓜不成？”
　　傻瓜当然不可能啦，不过肯定不会打仗，多半就是个武术家而已。朱济世在心里面想象了一下一个舞大刀开硬弓的老肌肉男的模样，便伸手接过锦衣卫递过来的拜帖，打开看了看，笑了笑，说道：“让洪仁玕到这里来吧。”
　　锦衣卫转身走后，朱济世笑着对身边的人言道：“洪仁玕是来探虚实的，如果咱们能当着他的面取了赖老儿的头，广西那边几个月内一定乱起来！”
　　苏玉娘提议道：“不如去凤凰山下挑战。”
　　朱济世点点头，“赖老儿肯出战吗？他的兵昨天晚上可没睡踏实吧？”
　　“如何不肯？”苏玉娘笑道，“他是居高临下占了地利，若再不敢战，昨晚就该逃了。”
　　“也好。”朱济世刚准备下命令，洪仁玕、洪宣娇两兄妹便进了指挥部，双双朝着朱济世躬身行礼。
　　“仁玕，你来得正好。”朱济世冲洪小胖子招了招手，“正准备出战，看我如何取赖老儿头颅如何？”
　　“愿为明公呐喊助威。”洪仁玕躬身又拜。
　　“宣娇也想见识一下相公虎威。”洪小美人也一脸崇拜表情看着朱济世。
　　“好啊，同去便是。”朱济世晓得洪宣娇非寻常女儿家，对舞枪弄棒极有兴趣，到了朱家之后便随着罗香菊、王云娇习武，进步极快，带她去战场见识一下也好。没准将来能和另一个时空的西王娘一样，成了朱家的一员女将军。
　　大屿山的地形主要是丘陵，平地很少，其实是不利于征战的。眼下朱济世的部的据守在东涌和大东山，清军则在大东山对面的凤凰山上构筑工事，摆出个“结硬寨，打呆仗”的架势。不过济世军不是历史上的太平军，武器装备精良，训练水平在这个时代的亚洲也算一流，赖恩爵在凤凰山上立的“硬寨”，在济世军看来不过是笑话。
　　由于山路过于崎岖，济世军的炮连并没有出动，和工兵连、辎重连一起留守在东涌城，另外朱济世还留了一连轻步兵守大东山城。其余4个营的大队人马就随着朱济世一同往凤凰山脚下进发，不到两个小时，便全部到位了。
　　凤凰山脚下的地形同样不够开阔，虽然之前因为香港方面的需求，凤凰山上的高大树木已经大半被砍了，但仍然不方便摆开大横队，济世军便以纵阵对敌。清军的反应果然如苏玉娘所料，赖恩爵也点起了兵马，离了刚修筑到一半的营寨，依山排列阵型。不过济世军却不给他们慢慢摆阵的机会，三个轻步兵连的纵队便在韩四的指挥下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轻步兵战术，说穿了就是用线膛枪的远射程，在敌人滑膛枪和大炮霰弹的射程外进行攻击的打法。在新当之战中，济世军就靠70个轻步兵打得两千多联军损失惨重。而这一回，朱济世一次就投入了360名轻步兵，还装备了使用“底部扩张弹”的贝色麦步枪，300码内基本上能做到枪响人绝！
　　而清军果然是不怕火枪对射的，济世军的轻步兵一开火，他们也拿起鸟枪、抬枪还击，至于射程够不着的问题他们是不管的。战场上面顿时就噼里啪啦的打成一片，只是清军一方在打乱枪，济世军的轻步兵在打排枪，不过看场面好像势均力敌。这伤亡嘛，当然是一边倒的，济世军的贝色麦枪打得既远又准，又是排枪，说是枪枪到肉也不夸张。而清军的鸟枪、抬枪根本够不着300码外的目标，打了半天，却连济世军的一根毛也没伤着。


第198章 清军不怕枪毙 三
　　后世网上常有专家曰：“清军是不怕火器对射，只怕白刃格斗的。”
　　还有专家曰：“英军滑膛枪射程不如弓箭，因而清军鸦片战争之败和武器无关。”
　　估计这些专家并不知道，19世纪中叶的西方军队里面是有使用线膛枪的轻步兵存在的，而且一般情况下，西方军队都是先让轻步兵出来射击对方的线列步兵——如果对方没有轻步兵和骑兵的话，他们会等到对方的线列步兵承受不了伤亡崩溃，再让己方的线列步兵和骑兵冲锋。这个西方军队虽然较之传统的封建军队悍勇，然而他们的军官也不会让部下去做无谓牺牲的。
　　而今天朱济世指挥的近3000济世军，便是完全使用西式训练和西式战法的。在360条贝色麦步枪打垮清兵的斗志之前，济世军的线列步兵只是观众，绝不会发起冲锋的。
　　立在凤凰山山顶处，朝东面望去，打着日月同辉旗的3000济世军，就背靠着大东山列阵，分明就占了个不利地形，阵型也没有摆开，而是呈纵队部署，用来接敌的正面极窄，根本不利于发挥火枪的优势。而且济世军也没有大队压上，而是派了三四百人的小队，远远地放枪，似乎想骚扰清军——这分明就是不懂得排兵布阵嘛！
　　“这逆贼原来不懂得打仗……看来大屿山一战是看获全功的……”
　　从军数十年的老武术家赖恩爵赖大提督观战半晌，终于得出了此战必胜的结论，捻着胡须露出了笑脸。看来那口棺材是真用不上了，不过抬棺出征的美名却可名流清史。只是不知道那个逆明贼酋朱济世是不是在大屿山上，若是能取其首季，当有封侯之望吧？
　　正美美想着，前方的清军大阵似有动摇的迹象，紧接着便有人来报。
　　“禀军门，前后左右四营死伤颇重，钟参戎请后撤百步。”
　　“这个钟进士原来是菩萨心肠啊！这打仗能怕死人吗？”赖恩爵一脸讥诮地道，“告诉钟参将，不得后退一步，违令者斩！”
　　“不得后退一步”的命令传到钟子良手中时，由三千多清兵组成的大阵已经硬生生挨了一个时辰的枪毙，站在前排用抬枪和鸟枪同济世军对射的鸟枪兵已经死伤过半。一度还有人想临阵脱逃，被“菩萨心肠”钟进士下令砍了脑壳，一个个脑袋就用木杆插着，在清军大阵后方排列开来。
　　只是这清军的火力还是渐渐稀疏起来，而对面济世军的排枪仍然一阵紧似一阵。每隔二三十息就是一轮排枪，绵绵不休，细密的子弹雨点般扫过来，一阵枪响过后，清军阵前便多了一排尸体。这样硬挺着挨枪毙的打法，别说是清兵了，换成英吉利的龙虾兵也是一样扛不住的。
　　钟进士虽然不怎么会打仗，但也晓得这样硬挨枪毙的打法肯定不行，便朝几个游击、都司下命令，“给我召集选锋！每人一块银元的赏号，拿到一个首级再加五块银元的赏！老子要三百个人，和这帮隔老远放枪的兔崽子拼了！”
　　一块银元？听到这个赏号，钟进士手下的游击、都司都哭笑不得，您老当广东水师兵是没见过钱的苦哈哈的山西兵？一块大洋还不够他们一天烟钱，要换谁的命啊？
　　“参戎，赏号太低了，怕募不到兄弟啊！”
　　当下就有人提醒钟进士。钟子良跺跺脚，“赏号翻番，再多没有了！一个营头最少出80人，少一个你们自己顶上！”几个游击、都司都哭丧着脸去拉人头了。
　　钟进士取过一张藤牌拿在左手，右手拔出腰刀挥舞了几下。钟子良是武进士，武功自然是高的，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刀盾之法也不例外。只是不晓得能不能用藤牌挡住子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三百几十个哭哭啼啼的绿营兵也拿着一样的藤牌拎着单刀被十几个武官押过来了。钟进士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跟着我，到时候犒赏保举都是少不了的！等打完这一仗，我请大家去广州，上最好的馆子，嫖最漂亮的婊子！弟兄们，跟我冲啊！”
　　“明公，清兵好像……在冲锋！”
　　前线的火枪对射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今天又是个没风的日子，硝烟散得比较慢，站在朱济世的位置，基本上看不大清楚前线的状况，不过苏玉娘的眼神特好，钟进士刚领人冲锋就被她瞧见了。
　　朱济世忙举起单筒望远镜往苏玉娘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不少举着盾牌的清兵在慢悠悠的冲锋。
　　“冲得好慢啊！”
　　“大概是因为怕死吧？”
　　“要不要让步兵上去增援？”
　　“似乎不必要，韩破军应该能应付的。”
　　朱济世身边的军官们一阵议论，很快便有了公论。
　　“自由射击！自由射击！打那些刀牌兵的腿脚！”
　　身处前线的韩四已经做出了反应。如果对面的清军大队一拥而上，他二话不说，立即会下令撤退的。可是区区三百多个刀牌手，却是奈何不了他的三百六十支贝色麦步枪的。济世军中的轻步兵，都是经过严格火枪射击训练，300码内打个活人不是什么问题，到100码内更是指哪儿打哪儿。
　　砰砰砰……
　　散乱而密集的枪声替代了之前整齐划一的排枪声音，三百六十支贝色麦步枪用最快的速度喷射出圆锥形的弹丸，将举着盾牌缓慢冲锋的清兵纷纷打翻在地。因为不晓得子弹能否穿透盾牌，所以济世军的轻步兵们都选择向清兵暴露在外的肢体开枪，那些被打翻的清兵并没有死去，而是惨叫着翻滚下山坡。
　　“轻一连，上刺刀……”
　　眼见不少清兵滚到了跟前，韩四大声命令一个连的轻步兵上刺刀准备捅人。在19世纪初的时代，轻步兵的线膛枪是不配刺刀的。不过到19世纪40年代，几乎所有的线膛枪都和滑膛枪一样，标配了刺刀，贝色麦设计的步枪，也不例外。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不嗜杀是济世军的传统，无论在婆罗洲还是到了中国沿海，都是一样的。毕竟俘虏是可以“卖钱”的，或是由俘虏家属支付赎金，或是卖去南洋当苦力，都是一笔收入，而抓到俘虏的官兵可以分到一半的收入。所以这些济世军的轻步兵只是咋呼，并不真拿刺刀捅人——这些滚下山的清兵都是挨了停止效果极佳的铅弹，个个身上都有个不断往外冒血的窟窿，疼都要疼死了，哪里还有本事和敌人肉搏？这里真是战场，不是后世的电影电视剧，可以身中数十弹还生龙活虎的。因而几乎所有滚落下来的清军伤兵，都手软脚软被人捆了起来，愣是没有一人反抗的。
　　而那位身为武术家的钟子良钟大进士，现在也一样丢了刀牌在那里抱着大腿干嚎呢！这位钟武术家不是很怕疼，也不是没有受过伤，他又不是刚中的武进士，在行伍也十几年了，大大小小的匪剿了不下十余股，同江湖上的武术家也交过手，刀伤枪（红缨枪）伤都受过，可没一次像现在怎么疼，还流那么多血的。看来江湖上所说的“武功再高，也怕洋枪”还是有道理的……想到这里，钟进士的两条胳膊就被人拧住了，脖子上还抵了把尖刀。耳朵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用广东话在喊。
　　“韩上校，捉到一个大官！是蓝色儿的顶子，三品官啊！”


第199章 清军不怕枪毙 四
　　“顶住！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在阵前统领四营的钟大参将当众被俘，自然让凤凰山上的清军大阵发生动摇。本来就士气低落的清军官兵，开始向后退却。然而在凤凰山顶督战的赖恩爵却依然毫不动摇，虽然形势已经显出严峻，但是毕竟还维持着对射的局面。如果后撤，逆匪肯定会趁机猛攻，到时候几千大军就将溃于一旦了。而且自己的船队已经被打发回虎门拉人了，如果在援兵到来之前便溃了，恐怕这几千大军就要扔在大屿山荒岛之上了吧？
　　“玉娘，一营、二营、三营都给你，从北面包抄过去，占领羌山、大澳阵地！”
　　“老皮尔，士官营交给你，带去支援韩破军！”
　　朱济世这个时候也在调整部署，他现在也算是打过两三仗的“老将”了，已经能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要包抄，什么时候需要相持了。交战到现在，济世军已然占了上风，清军大阵两度动摇，虽然都被稳住了。但是损失定然不小，如果在平地上交锋，应该命令步兵上刺刀冲锋了。可这里是山区，清军占了地利，仰攻肯定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也无必要。还是祭出“腓特烈斜线阵”的老办法，让苏玉娘带队去包抄吧。
　　“军门，逆匪一部向北包抄我方侧后！”
　　居高临下的清军当然不是瞎子，他们手里也都有从洋商那里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将济世军的调度看得一清二楚。
　　“向北包抄的逆匪有1500左右，增援正面的逆匪只有500……军门，这是机会啊！”
　　显然，这些大清朝的武官们并没有打算自暴自弃地等死，他们看到了最后一搏的机会。朱济世兵分两路，给了清军主动出击击破其中一路创造了可能。呃，至少在这些大清武官们看来，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要不然怎么办？这里是海岛，跑都没处跑，总不能投降附逆吧？
　　向北包抄的逆匪有1500……打不过的！正面的逆匪大约500，再有500援兵，就是1000。赖恩爵在心里面做了道算数题，就知道向拿一路下手了。
　　“出击！全军压上！”
　　赖恩爵不知道自己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近两个时辰的枪战似乎让前后左右四营损失不小，钟子良的冲锋又送掉300……不过他带来凤凰山的五营兵总还能有3000能打的吧？居高临下冲他们1000人，应该有八成胜算。
　　“八成胜算也不小了！”
　　下了出击命令后，赖恩爵嘴里低低念叨着，仿佛是要给自己一点信心似的。
　　“好啊，要拼了！时机抓得不错，这赖老儿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朱济世对赖恩爵的决心也颇为赞赏，点点头称赞了句。不过却没有露出任何担心的表情，也没有调整自己原先的部署。被360支贝色麦枪打了两个时辰，清军居然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了，还能指望他们有多高的士气支持冲锋？居高临下又怎么样？让八百多支洋枪齐射一轮还能不崩溃？清军真要有这样的战斗力，鸦片战争就不会打成这种鸟样了。
　　“全体注意，两列横阵！”
　　“轻步兵，排枪射击！步四营全体待命！”
　　凤凰山东坡下的近九百名济世军官兵在韩四的口令声中，迅速摆好了两列横队。同传统的三列横队相比，两列横队虽然更加单薄，但却能最大限度发挥排枪的火力。
　　战场狭窄，仅仅一里多宽的正面，左侧是老皮尔指挥的一营士官生（不包括轻步兵连），全都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肃立不动。右侧是韩四指挥的轻步兵，在韩四军刀的指挥下，用每分钟一发的速度，将两百码外正在逼近的人潮中打出一条连绵血线。那股人潮顿时向后倒卷。一阵混乱后，又重新逼近，等待他们的自是又一轮排枪射击。
　　“杀贼！杀贼！”赖恩爵和他那口上好的棺木，就顶在清军大阵后方，几十个穿着官服，有千总、把总衔的亲兵则手握钢刀，驱使着他们前方的大队清兵向前冲锋。速度虽然上不去，但也好歹在缓缓前进当中。
　　战场北面，正带领部队迂回的苏玉娘此时也发现了战场变化，这位在历史上的太平天国运动中崭露头角的女将，这个时候又一次显露出了成为名将的基因。并没有机械地执行朱济世先前的命令。而是高声呼喝道：“全体停止前进！向左转，六列营纵阵！上刺刀，前进！”
　　一千五百济世军官兵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依着苏玉娘的口令组成了四个营纵阵，又给步枪上了刺刀，开始向清军左翼发起突击了。
　　几乎就在同时，清军大阵终于挪到了距离济世军正面不到30码的距离之内，不过清军的阵型已经混乱，鸟枪兵和弓手并不都在前排，刀牌兵、长枪手在将佐的呼喝下勉强聚起来慢腾腾向前，似乎是想要肉搏，可是持刀握枪的手却在颤抖。说真心话，大清的绿营兵可以把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道光皇上的那点儿军饷了。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给济世军造成什么伤亡。
　　“全体！开火！”
　　随着老皮尔和韩四几乎同时下达的开火命令。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这是八百多支火枪同时打响的声音！八百多枚铅弹好像暴风一样扫过踌躇中的清军大阵。顿时就带起一片血肉，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好像稻草似的被打倒在地。后面的清兵也终于失去了前进的勇气，调头就往后跑。其实他们的逃跑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再不跑，韩四就该下令扔手榴弹了！
　　“大明万岁！突击！突击！”
　　韩四呲目高呼，挥舞着军刀，拖着条瘸腿就往前冲去。老皮尔也兴奋得要死，跳着脚喊冲锋。因为他们俩都知道，现在就是决胜的时候。打仗可不是比人头，几百人追杀几千人的战例比比皆是，双方的士气高低，往往才是最具有决定性的。现在清军的士气明显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大获全胜了。
　　“杀啊！”
　　在清军左翼，苏玉娘的女高音也开到了最大，哗啦拔出腰刀，同样当先杀向慌乱中的清军。呈纵阵排列的三营步兵则紧随其后，也不打枪，直接用刺刀突入。这纵队战术和横队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行动迅速，冲击力也强。虽然绕了个圈子，但是苏玉娘指挥的三个营，几乎和韩四、老皮尔的正面，同时发动刺刀突击。这个无心插柳的配合，便宣判了战场上不到3000清军的全军覆没。这仗打到现在这份上，要是还能扛住，那赖恩爵指挥的就不是清军而是红军了。
　　此时大清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已经完全无法掌控他的提标了，任他如何呼号，甚至亲自斩杀了几个溃卒，都毫无用处，连身边的亲兵都逃散一空。
　　“到了一死报君恩的时候了！”老头子一咬牙一跺脚，就要用佩刀抹脖子。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脖子啊！用刀子割，多疼啊！
　　正要抹没抹的时候，忽然就听耳边一个女声在喊：“贼老儿，看刀！”这老头子也是，有人要拿刀剁就让她剁吧，反正也要自杀了，还挡什么挡啊？结果赖恩爵也没挡住苏玉娘的刀，反而让她把腰刀打落，好端端一个大清一品武官，就这样成了个女人的俘虏。


第200章 我有劝降药
　　“捉到赖恩爵啦！捉到赖恩爵啦……”
　　欢呼声在凤凰山周遭战场上响了起来。大清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被俘的消息，就像压垮数千清军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的斗志早就垮了，现在放弃的只是逃跑的希望。所有人，无论将官兵士，全都扔了武器，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麻木地任由济世军的官兵上来将之捉拿。大屿山之战，在经过了两个时辰的火枪对轰和不到半个时辰的肉搏战后以济世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赢了！”
　　大东山上，指挥全局的朱济世望着凤凰山山顶之上一面高高飘扬的日月同辉旗，畅快地长出了口气。
　　“此战既胜，广东沿海，已任我来去！”
　　他扭过头，扫了眼洪仁玕、洪宣娇兄妹，前者目光当中俱是敬畏，后者则是一脸崇拜的表情——这洪小萝莉还没有走过江湖，便入了朱济世的房帷，可不是历史上那位巾帼女杰的西王娘。
　　“大明复兴指日可待，臣洪仁玕为明公贺！”洪仁玕一个长揖到地，朗声道，“我拜上帝会两万部众，愿奉明公为首，克日举事，为明公取广西。”
　　这话，或是洪仁玕真心，却未必能代表洪秀全的心思！朱济世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连声说好。
　　“我与仁坤兄、仁玕弟是郎舅之亲，来日成了大业，宣娇便是我的爱妃，洪家便是国戚了。尔兄弟，封侯之位总是有的。”
　　“多谢明公！”洪仁玕又是一揖，洪宣娇也是盈盈一福。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开科举的大志。封侯为妃，已经足够让洪仁玕、洪宣娇满意了。两人刚拜谢过朱济世，便有负责传令的锦衣卫来报。
　　“明公，赖恩爵被苏中校押过来了！”
　　朱济世抬头望山下看去，就见一群被绳子捆着的大清武官，正被人牵着跌跌冲冲走来，苏玉娘则带着几个兵士，一脸欢喜地亲自押着他们。
　　“属下幸不辱命，擒了赖恩爵以下清鞑将官数十人献于明公！”
　　见苏玉娘躬身行礼，朱济世忙上前两步，扶着她的胳膊，两人相对一笑，朱济世道：“玉娘果是女中豪杰，此战玉娘和破军当并列头功！”他回头看着军师左宗棠，“军师，你说当如何封赏玉娘？”
　　左宗棠摇着折扇笑了笑，心说，瞧你们两个好似郎有情，妾有意的，早晚就是一家人了，还封赏个啥？早点把好事成了吧，别让苏玉娘再守活寡才是正理。
　　当然，这话儿不方便现在就说。左宗棠笑着指指赖恩爵道：“明公，论功之事稍后再议，还是先料理了这些人吧。”
　　料理的意思是……杀头？
　　“逆贼，要杀便杀！老夫生为清臣，死亦为清鬼！”
　　朱济世还没说杀，赖恩爵就大义凛然地呼喝起来了，看上去很有一点老烈士的样子。
　　“玉娘，麻烦你先把他们押去东涌城牢房看管。”朱济世笑着吩咐苏玉娘把赖恩爵等众人押走。然后才问左宗棠道：“军师，该如何料理赖恩爵等人？”
　　左宗棠捋着胡子笑道：“自然是尽可能招降了，特别是两广绿营系统的武官，多招降一个也是好的。”
　　“那些废物招来何用？”朱济世摇摇头表示不解。
　　左宗棠道：“明公有所不知，这绿营武官向有行伍、武举两个来路。而行伍出身其实就是世袭兵出身。这绿营兵和八旗兵一样，都是世袭的。而且各省世袭绿营兵之间，又多通婚，结成亲眷，互相抱团，共同进退。以致各省行伍出身的绿营军官之间，十之七八都是亲戚。若得一人，满清最少要失去十人，他们纵然都是废物，但也是满清绿营的骨干啊。”
　　原来还有这个门道。自己得一人，满清就要去十人，若自己得百人，满清的广东绿营武官岂不是要换上一茬了？而且，道光昏君如果知道广东水师提督之下一百多绿营武官皆降了大明，他还敢用汉人掌兵吗？
　　“得一百人？”
　　左宗棠苦笑着摇头道：“绿营武官虽俱是庸才，但却不乏愚忠之臣，要败之杀之不难，想要迫降他们却也不易……今日被咱们捉到的都是广东水师提标的军官，真正的绿营骨干，和之前抓到的大鹏右营的那些官儿是不大一样的。”
　　“不一样吗？”朱济世沉沉一笑，回头吩咐洪宣娇领洪仁玕去东涌城歇息。然后才对左宗棠道：“军师可知我曾是驰名西洋的药师吗？”
　　“药师？”
　　“我在西洋时曾经配制过劝降药。”朱济世一脸坏笑地道。
　　“劝降药！？”左宗棠愣愣地看着朱济世，心道，这泰西之学也忒神奇了吧？若真有此药，普天之下还有忠臣吗？
　　“果真有用？”
　　朱济世笑了笑，“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这“劝降药”其实就是毒品之王海洛因了！济世行在大树湾的仓库里面就有好几百磅的高纯度海洛因。是用来给济世行香港药厂配制西药的，并不直接出售。当下，朱济世便命令王云娇亲自拿着自己的手令乘坐武装商船去香港，取来了十磅高纯度海洛因。
　　“明公，这就是……劝降之药？”
　　左宗棠、韩四还有苏玉娘三个人往着一堆白色粉末颇为怀疑地问道。
　　“就是这个了。”朱济世用手指捏着一小撮海洛因，笑着道，“这是从鸦片当中提炼出来的，药效比鸦片强几十倍！”
　　“岂不是害人的东西？”苏玉娘蹙着秀眉嘟囔道。
　　朱济世朝她微微一笑，摆摆手，“可害人，也可救人。如同鸦片一样，对症下药可以治病，吸食滥用可以治瘾。西洋之国，都是不禁鸦片的，因为很少有人滥吸成瘾，鸦片主要还是药用的。不过这个海洛因发明之后，鸦片已经淡出西洋药用市场，尽被海洛因取代了。”
　　苏玉娘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可是要让赖恩爵等人吸食海洛因之药上瘾？”
　　“不是吸食，”朱济世冷冷道，“是皮下注射！”
　　……
　　“水师败了？”
　　九龙的洋务衙门是最先得知广东水师提标兵败消息的大清官衙之一。原来大屿山之战时，大澳岛上尚有少量水师新会营的官兵，大澳渔港里面还有几艘广船。待到济世军的官兵杀到大澳岛对岸，这些新会营的官兵自然知道提标主力战败，于是立即驾船逃往大屿山对岸的屯门港。屯门的绿营守军立即飞报他们的上级——驻九龙寨城的广东绿营水师大鹏协。林则徐的洋务衙门，自然同时获悉噩耗了。
　　“怎么可能？捷报不是刚刚传来吗？”林则徐惊愕地看着给他来报信的大鹏协副将李士恩。
　　李士恩跺了跺脚，嗨了一声，道：“可不是嘛！捷报前脚才到，后脚就……败了！也不知道赖军门怎么样了？可千万别陷于敌手啊！”
　　自大屿山大鹏右营附逆事件以来，广东的绿营军官们便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他们官什么时候就到头了。这李副将也不例外，身为大鹏协的指挥官，下属一营附逆可不是小事儿，要不是和赖恩爵沾着亲戚，林则徐又在曾国藩跟前说了好话，这会儿已经被开革了。而这会儿听到水师提标的败报，李大副将已经不指望保住头上的从二品顶戴了，只盼着能开革了事，千万别交部议处。要不然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多半要弄个倾家荡产的。
　　“赖军门的名节是不会有问题的。”林则徐捋着胡须皱眉道，“只是这九龙能守住吗？”
　　“如何守得住？”李士恩摇头苦笑，“穆翁您在广东主持过军务的，咱们的大鹏协有多少家底您老还不晓得？您赶紧让人把钱厂和粤海关衙门里的银钱运去省城吧，可不能失于敌手……”


第201章 白银如水滔滔来
　　林则徐这个洋务大臣并不是封疆，无守土之则，如果济世军来攻九龙，尽可以开溜。但是现在九龙的铸币厂正要开张，道光皇帝还下旨把海关监督衙门所存的全部白银，和广东藩库里面的一部分白银送到九龙的铸币厂，当成铸造银元的原料——这位道光皇帝是很会打小算盘的，铸造清洋的利润有多少他早算得一清二楚，怎么都不肯放过的。
　　于是，现在九龙寨城的库房里面就堆满了白银，足足有四百几十万两！这要是让济世军给劫了去，道光皇帝还不得心疼死了？可是四百多万两白银终不是小数，重量将近30万斤，当日是用水师兵船运来的。但现在水路恐怕已经不安全了，虽然水师舰船尚在，但是官兵损失太重，怕是没有再战的勇气了——清朝水师的战法是跳帮接舷，兵都让朱济世捉去了，还怎么打？
　　要是走陆路，也须得官兵护送啊，否则四百多万两银子还不让强盗给劫了去？而且30万斤的重量，没有大批的车马挑夫根本运不走。这急切之间，上哪儿去弄那么多人，弄那么多车马啊？
　　正伤脑筋的时候儿，洋务帮办大臣兼粤海关监督白斯文和洋务衙门顾问罗德理两人也心急火燎一般赶过来了，原来他们也听说了广东水师提标的败报。
　　“穆翁，请火速将九龙寨城里面的银子存进汇丰银行吧！”白斯文也是为银子而来，九龙寨城里面的银子有二百五十万两是粤海关衙门借出给铸币厂的。要是弄丢了，他的官儿也就到头了，搞不好还要落个充军伊犁的下场。
　　“存到洋人的银行里去？”
　　林则徐一时也有些为难了，九龙靠近香港，就在朱济世的眼皮底下。如果济世军要反攻大陆，恐怕第一个失陷的便是九龙！当然九龙这里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一个铁厂、一个钱厂，都还没有完全建成，花费的银钱还不到10万。就算被朱济世取了也无妨，可九龙寨城里的四百多万两白银却万万不能有失！只是，将白银存进汇丰银行……可靠吗？
　　“再不可靠，也比放在九龙寨城里面等着逆匪来夺可靠啊！”白斯文跺跺脚道，“穆翁，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四百多万两银子被汇丰银行给卷走了，也比被朱逆取了要强！这四百多万两银子要到了朱逆手里，很快就会变成军队的！”
　　林则徐点点头，这白斯文的见解还真是不错的，银子不大可能及时运去广州，摆在九龙肯定要招贼。与其让这些银子资敌，不如给了法国友邦。这位满大人在关键时刻，果然比汉臣靠得住！也难怪皇上相信旗人，不相信汉臣了……
　　“现在兵荒马乱的，汇丰银行还肯接受存款？这利息又该如何算呢？”林则徐边想边问。
　　九龙的汇丰行大楼还没有竣工，只是临时搭了个棚子开展业务，主要业务是存款、贷款、汇款和发行银元。而在汇丰银行存款，是有一点利息的，不过不是很高，一年定存不过一分多一点的息。
　　“存款肯定接受，不过利息就别想了。”白斯文已经和汇丰行在九龙的大班接洽过了，现在据实答道，“莫里斯大班说了，银行是靠存贷款的息差赚钱的，如果存款吸收太多，贷款发不出去，银行就要吃赔账的。眼下广东沿海烽烟将起，九龙、广州的商人都在把银钱往汇丰行存。汇丰行手里的银子多得放不出去，所以已经实行零息吸储了。而且还规定白银存入，银元取出，一两银子换一块清洋……”
　　“这可最少有一成的利润！”林则徐盘算了下，沉声道。“四百多万两就是四十多万啊……本该是铸币厂的利，现在尽归洋人了。”
　　“穆翁！现在不是计较这等小利的时候，保住这笔银钱不失才是正理！”
　　“也罢，也罢！”林则徐摆了摆手，“恩铭，你去把莫里斯大班请来，我亲自同他谈一下！这利，能争一分是一分！”
　　……
　　这林则徐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现在汇丰行里面真正说了算的不是法国大班莫里斯，而是坐镇香港总行的华人大班汤启文和朱济世的二姨太罗香菊，还有朱济世的情妇杜兰夫人。
　　现在安德鲁·琼斯正在前往欧洲的旅途当中，替代他职务的斯科佩尔·威廉也没有抵达香港，而朱济世又忙于征战，无暇管理商务。因而便制定他们三人，共同管理济世行、南洋行、兰芳行和汇丰行还有远东大饭店的全部业务。而用零息吸储，以银元易白银的决定，甚至没有经过朱济世的批准，便由他们三人自行决定了——当然，汇丰行开展这项业务并不是想吸收满清官府的存款，而是针对广州（现在汇丰行在广州、九龙、香港、新加坡、坤甸、上海、厦门、福州等地都开设了分行或办事处）、九龙一带的华商的。
　　由于大屿山之变后，广东沿海形势紧张，许多华商甚至是官员都把银子存进发行清洋的法兰西汇丰银行——大清朝的流通货币“清洋”都是汇丰行发行的，这个信誉自然是极高的，因而大家都敢于往汇丰行存钱。结果，汇丰行吸收的存款暴增，利息自然下降到零。可是三元里变乱一起，这广州绅商官员都觉得局势不稳，纷纷把手里的银子往汇丰行存。于是罗香菊等三人，又决定“存白银，取银元”的办法。但是存款仍然滚滚而来，到今天居然还有清朝的洋务衙门一次要存四百三十五万两白银！
　　不过这个买卖有点儿大了，罗香菊得到莫里斯大班的报告后，立即乘快船上了大屿山去和朱济世商量了。
　　“军师，雨生，你们怎么看？”
　　罗香菊到来的时候，朱济世正在东涌所城内的司令部里和左宗棠还有一个瘸子在说话呢。这瘸子不是韩四，而是前日凤凰山一战中被俘的清军参将钟子良，雨生是他的字号。他是左腿挨了一枚铅弹后被俘的，这等伤势在他看来是必死，当晚就发了高烧。正等死的时候，朱济世突然亲自给他动了手术，救了他一条性命。今天早上已然退了烧，他知道自己是朱济世所救，感激之下，没有等济世军的医官给他用海洛因（动手术的时候已经挨了一针吗啡），就叛清降明当了贰臣。因为是武进士，而且又是相貌堂堂的关中汉子，所以颇受朱济世看中。
　　“汇……汇丰行是明公的买卖？”钟子良满脸愕然地看着朱济世，心说，这个发行清洋讨道光皇帝欢心，被称为“大清之友”的法兰西汇丰银行，居然是朱济世的产业！
　　“啊，汇丰行是我的产业。”朱济世笑了笑说，“不过满清朝廷和官员存在汇丰行的银子是非常安全的，这银行须得靠信誉而立。”
　　钟子良默然，心说，这哪里是反贼的心胸，分明是开国之君才有的气魄啊！看来自己这个贰臣当得没错。
　　左宗棠摇摇折扇，笑道：“明公，我看可以接受洋务衙门的银子……这事儿对林穆翁也是好的，来日激流勇退，也好有个由头啊。”
　　“军师，你的意思是……等吸够了储，就让汇丰行的背景曝光？”朱济世笑吟吟地问。
　　左宗棠呵呵笑道：“明公难道不是这么想的？这把银子存进明公的银行，在道光皇帝那里，怎么都是个通匪的罪名吧？”
　　“唔，的确如此！”朱济世笑着点点头，问罗香菊道：“香菊，去告诉莫里斯，可以接受洋务衙门的银子，林则徐要三分的利息也可以答应，不过须得存够一年。另外，林则徐还须替汇丰行做个广告。”


第202章 朱氏圈套
　　“广告？”罗香菊当然知道广告是什么东西，朱济世的《大公报》上就刊登广告的。但是她不知道林则徐要怎么替汇丰行做广告？总不能让堂堂满清大臣举个牌子在九龙大街上转悠吧？
　　“就是给广东官场、商场上的故旧好友写信，告诉他们已经将洋务衙门里的银子都存进了法兰西汇丰银行，可保万无一失。”
　　“明公，您是想让广东的官僚士绅都把银子存进汇丰行？”汤启文已经明白朱济世的想法了，这是要用汇丰行套住广东一省的官僚士绅啊！他们要把银子都存进了朱济世的银行，将来就算不投靠大明也不会再扶清反明，除非他们不想取回银子了！
　　“不仅是银子，还有土地！”朱济世斟酌着道，“让广义堂和小刀会控制的几个商行出面，以平价收购广州府的土地，还允许出售土地者在三年内加价一到三成赎回。”他看了看左宗棠，“军师，你看这个点子如何？”
　　左宗棠捋着胡须思索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道：“妙计！真是妙计啊！这些官绅豪商们现在一定在准备跑路，可他们的土地是带不走的，只能卖给咱们！而且……卖地所得的银子还是要存在汇丰行的，这年头带着大笔银钱上路可不安全！”
　　“这岂不是把整个身家都送进汇丰行了？”罗香菊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济世，心里面简直是崇拜到了极点——原来相公的骗术那么高明，比江湖上最大的骗子还厉害！怪不得自己两姐妹整个儿都让他骗了去……
　　朱济世也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会耍心眼了——居然能想出这么高明的主意！用一个法兰西汇丰银行把全广东官绅的身家都套住，等他们晓得了真相，搞不好要开城迎降了吧？呵呵，要是自己给满清打败了，他们可就要倾家荡产啦！而且这条计谋还有一个好处，把广州市面上的银子都收集起来，省得有个把拎不清的官绅用这些银子去募集民勇和自己为难！
　　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样发展下去大概就能赶上左宗棠了吧？
　　……
　　朱济世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林则徐则觉得自己越来越会做买卖了，这样发展下去大概就能赶上朱济世了！
　　白斯文那个不会做生意的八旗子弟谈出了个“零息存款”，经自己一出面就有了三分利！不，还得再争一争！谁让汇丰行的亨利·卡斯特尔大班请自己出面向广东的士绅官商推荐汇丰行来着。
　　“四分利啊……”陪同卡斯特尔大班一起来九龙寨城的法国驻华公使拉萼尼侯爵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则徐。
　　心说，大清的皇帝要知道这位林大臣把朝廷的钱存进了朱济世的银行，大概会砍了他的脑袋吧？
　　不过要让拉萼尼侯爵好心提醒林则徐也是不可能的……这个朱济世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女人的地方，那个床上政治家居然还对他念念不忘，专门给拉萼尼写信，要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朱济世的事业！还说这是为了法兰西的利益……好吧，还是装糊涂算了，那个疯女人可不好惹！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小报告打到国王陛下的床上去！
　　想到这里，这位法兰西侯爵就笑吟吟地开口对卡斯特尔大班说道：“亨利，四分利息虽然高了一些，但是为了法兰西王国和大清帝国的友谊，我还是建议您接受。”
　　卡斯特尔大班笑着点头，心里面却道，这个侯爵一定是想抱着女公爵迷人的长腿往上爬吧？
　　“那是，那是，法兰西王国和大清帝国的友谊，汇丰银行愿意再多给一分利息。”卡斯特尔大班满脸堆笑地对林则徐道，“尊敬的大臣阁下，我想您可以给广东的官员和商人写信推荐我们汇丰银行了吧？”
　　林则徐捻着胡须点点头，笑道：“老夫回头就去给他们写信，不过还有一笔买卖要同汇丰行做一下。”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手写的清单，让身边的小厮递给了卡斯特尔大班。卡斯特尔虽然已经学会了广东腔的中国官话，不过却看不懂中文，便将清单给了拉萼尼侯爵。
　　“洋务大臣阁下想通过汇丰行订购一批军火，包括洋枪、大炮、火药、铅弹。价值大约是452万清洋，一年后交货，交货地点是上海。”
　　现在洋务衙门存进汇丰银行的435万两白银一年后到期，连本带利是452.4万银元。林则徐的意思，便是要将这笔到期的银子统统换成军火！他现在已经瞧出来了，河清海晏的大清朝已经一去不返，接下去就该是明清乱世了！西洋军火当然是急需的。要靠北京的八旗枪厂、八旗炮厂生产军火，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因而还得靠买啊！而且越快越好，因而林则徐也等不及向朝廷请旨，便擅自作主了。
　　“这样啊……”卡斯特尔大班摸了摸胡子，思索着说，“请阁下给我们汇丰行几天时间研究一下，因为我们是银行，不是军火商……对于价格和武器型号不太熟悉，需要找专家研究一下。”
　　“卖啊！有买卖为什么不做？”
　　朱济世的回答倒是极为干脆，接过那份林则徐亲自开具的清单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了。
　　“明公，这可是十几万条洋枪，上百门大炮啊！”左宗棠接过清单一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
　　“没问题的，交货时间拖一下，就一年半吧。在上海交货倒没问题。”朱济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上海也是大明山和小刀会组织发展的重点之一，大明山江苏复兴堂的堂口也设在上海，由周立春担任堂主，现在已经发展了不少成员。另外，朱济世控制的四大洋行差不多拥有上海英租界一半地皮，还建了不少商馆仓库码头。在必要的时候，济世军利用上海租界转运兵力，在内应的配合下突袭夺取上海县城的。
　　“交货的地点我们已经知道了，具体是时间和顺序也由我们掌握……所以满清注定是得不到这批军火的！”朱济世冷笑着下了定论。
　　不过这番定论，林则徐是听不到的。身为誉满天下的满清重臣，虽然已经知道满清王朝正一步步走向绝路，不过他只要还是满清的大臣，总还要担君之忧的。得到卡斯特尔大班的回报后，林则徐又将白斯文、罗德理请到洋务大臣衙门，向他们布置具体购买军火还有设立上海衙门的事宜。
　　“洋务衙门迁上海？”白斯文悄悄吸口凉气，“有旨意下来？”
　　“还没有，不过得先行准备。”林则徐摇摇头道，“广东水师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就是几千人的提标还堪一战。眼下提标覆没，水师就算完了……九龙、虎门早晚都将陷于贼手。今后中外交通的重点，肯定会移往上海，所以洋务衙门也要做好迁往上海的准备。”
　　洋务大臣不是封疆，不需要同个九龙寨城共存亡，所以林则徐现在也准备开溜——忠臣不等于傻瓜，不会干等着朱济世的兵来捉的。
　　“穆翁，您觉得广州城也守不住？”白斯文有点不相信地道，“广州可有6000八旗新军！俱是洋枪洋炮……”
　　林则徐淡淡一笑，望着白斯文道：“就算八旗新军堪用，广州左近也将化为战场，还有洋商敢来买卖？还是及早做迁往上海的打算。恩铭，不如便由你我联名给皇上递折子如何？”
　　“穆翁，您就真不打算同英夷交涉一二？”白斯文没回答林则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交涉？”林则徐苦笑着摇摇头，“没有用的，这无用之功，老夫是不做的。”他忽然放沉了语气，“恩铭，你给皇上的密折上尽可言明，林则徐绝不会在鸦片问题上后退半步！”


第203章 汉臣，皆无耻！
　　“愿降！老夫愿降！老夫愿降了……”
　　凄惨的喊叫声从东涌所城的牢房中传出，这声音的主人是大清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堂堂的一品武官，封疆大吏，竟然在被济世军俘虏的第六天，惨叫着请降了！这样的情况，在六天前他刚刚被苏玉娘俘虏之时恐怕是做梦都不敢相信的。虽然老人家在抹脖子的时候不够果决，然而他真是大清忠臣，以死殉清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无论逆明反贼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施尽酷刑，他老人家都不会投降的。
　　但是，逆明反贼并没有对他用刑，更没有利诱，而是用针扎他，扎得不重，所以不大疼。老爷子不怕！只是第一次扎完针有些犯困，睡了一觉又给扎了一针，结果老爷子突然有了一种登仙的感觉！可以说活了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心情也从没有这么愉悦过。真不知道是在当俘虏还是在当军机大臣？接下来的四天里面，济世军的医官还是没天给他扎针，让他品尝成仙的感觉，只到今天情况才起了变化。
　　那种能让人成仙的针，就放那里，离赖老爷子不到10米，中间隔着道木栅栏。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济世军武官指着那针告诉他说，只要投降大明，就可以继续享用这种登仙之药！如果不投降，那么就准备和仙药道声永别吧！
　　一开始老爷子当然不肯答应啦，不过两个时辰之后……
　　“赖军门，你真的肯降？”
　　左宗棠闻讯赶来，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赖老头儿，愣了半晌才来了这么一句。
　　“降了！降了！我受不了啦，给我来一针吧……”
　　“军师，我这劝降药效果如何？”朱济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就看见他和苏玉娘一前一后走进了牢房。这几日，朱济世和苏玉娘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个独守空房多年的小寡妇，似乎已经朱济世给泡上了。
　　“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了！要是给道光皇帝扎上几针，这大清江山他都肯让出来……”
　　下这个结论的，就是享受了几天皮下注射海洛因的赖恩爵。同赖恩爵一起享受这海洛因的，还有广东水师提标的四个参将、九个游击、十四个都司、二十一个千总、三十二个把总，还有十九个千总、把总衔的亲兵，拢共九十九个大清武官。在他们当中，自然也没有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反革命同志，最后全都拜倒在毒品之王的脚下，当了贰臣。呃，不对，被俘的广东绿营武官中据说还是有一个忠良的，他的名字叫钟子良！
　　同之前“弃清投明”的十八个大鹏右营的武官一起，新投降的汉官也乖乖给他们在广东绿营里面当差的亲朋好友写信劝降了。这一来，所牵涉到的大清绿营汉官，就多达了千人之上，把广东绿营七成以上的汉族武官，全都攘扩在内了！
　　而这些绿营汉官当然大多是大清忠臣了——他们又没被扎海洛因，也没落在逆明反贼手里，自然效忠道光皇帝了。所以得到书信的汉官，除了极少数挂印而去者，绝大部分都老老实实地将书信上交给了广东提督祥麟。
　　这一下，可真是两广官场大地震了！加上之前十八个“弃清投明”的绿营武官，现在已经有一百一十七个广东绿营的汉族武官，确定背叛了大清王朝，投靠到逆明反贼一边去了！另外，还有好几十人弃官而去，多半也是附逆投贼了。这些人可都是堂堂大清经制之军的武官啊！居然上百上百的投降到逆明那头去了，这让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巡抚叶名琛，广州将军穆特恩，广东提督祥麟这些广东的封疆大吏如何敢隐瞒不报？
　　……
　　北京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领侍卫内大臣僧格林沁守在角落里，看着一坐五跪六个身影，一张端正的国字脸上满是担忧。自从粤海关监督衙门将15000支洋枪（另有5000支配备给了广州八旗新军）运到北京后，身为道光皇帝最信任的领侍卫内大臣，这位来自蒙古科尔沁草原，名义上是道光皇帝外甥的科尔沁君王，便负担起了监督禁卫八旗研习洋枪的重任。隔三差五，便被道光皇帝唤来询问洋枪训练事宜。
　　不过在这位蒙古王爷看来，这洋枪不过尔尔，百步之外就很难命中，甚至比不上弓箭。而且洋枪填装麻烦，即使最熟练的士兵也需要三十息才能完成一次填装。三十息足够僧格林沁用一张八斗步弓射出三箭了，而且百步之外也能箭无虚发，威力远远超过洋枪！
　　当然，如僧格林沁这样的弓箭手，在眼下的八旗禁军当中，大概也不会超过十个。所以在僧格林沁瞧来，这洋枪的价值就在容易使用，容易训练。弓箭要练到僧格林沁这样的水平，非十数年苦功不可。而要熟练掌握洋枪，有三天就足够了——这是对僧格林沁自己而言的，在广州八旗派出的洋枪手的教导下，他从完全不会使用洋枪，到熟练掌握，不过花了三天。就算旁人愚笨一些，有三十天，无论如何也能熟练使用洋枪了。
　　而这样一个用三十天时间训练出来的洋枪兵，对上一个八旗禁军中绝大部分的弓手，应该是有一战之力的。如果三个洋枪兵对上自己这样的神射手，也未必不可一战。
　　这便是说，若前明的时候明军的火枪有现在的洋枪这般犀利，八旗劲旅只怕很难席卷天下啊！若当下的汉人都掌握了制造洋枪之法，这八旗天兵还能慑服亿兆汉民吗？
　　朝廷严控洋枪于八旗之手的做法肯定是对的，只是那逆明反贼却另有渠道获得洋枪，这逆明果是国朝大患啊！
　　“混帐！无耻！汉臣，皆无耻！”
　　道光皇帝的怒吼将僧格林沁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了，今儿他刚给道光汇报了一番火器营训练洋枪的情形，五个军机大臣就一起来请见了。道光让他一旁候着，等见完了军机，还要继续问话。也不知道这些军机大臣报告的是什么事情，竟让皇帝说出这样的重话来了！
　　“一百一十七个绿营汉官！最大的还是从一品的广东水师提督，封疆大吏！朕的封疆大吏啊！就这样降了逆匪！不是无耻是什么！不是混帐是什么！朕素来待汉臣如一家，而你们汉臣又是如何回报朕的？潘师傅，你是汉臣之首，你说说看，汉臣，是不是尽皆无耻之徒！”
　　一百一十七个绿营汉官附逆！僧格林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潘世恩。
　　“皇上，老臣以为，汉臣尽是无耻之徒，老臣建议，尽速将天下将兵的汉员悉数开革，换上八旗忠勇之臣，如此国朝根基可安如磐石。”
　　听了潘世恩的话，僧格林沁简直要晕过去了！这潘老头什么意思？把天下带兵的汉臣都开革了……这八旗有那么多能带兵的忠勇之臣吗？就算有，也不能那么干啊！且不说那些将兵的文官，就是绿营系统内的汉人武官也有两三万之数，都开革了，这普天下的汉人武者去哪里做官？朱逆那里可还有一个官铺子呢！
　　“你……”道光指着跪在地上须发皆白的潘世恩，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你原来也是个无耻的汉臣！滚！朕的朝廷不需要你这样的无耻之人！朕准你开缺回籍，回去养老吧！”
　　“臣谢皇上隆恩。”潘世恩也干脆，给道光磕了个头，拿起帽子扭头就走。
　　“何汝霖！祁寯藻！你们是无耻汉臣吗？”道光皇帝似乎被潘世恩的表现激怒，又指着地上趴着的另两个汉臣嚷道。


第204章 以旗将驭汉兵
　　“皇上，臣是汉臣！但臣不无耻！”祁寯藻沉声答道。
　　他也是大儒，是朝堂上的汉臣次席。同潘世恩一样，也是一条对大清王朝忠心耿耿的老狐狸。潘世恩方才的话，听着好像是气话，实则是在向道光进谏。潘世恩年纪已老，早就该致仕回籍了，所以不怕丢官。但是祁寯藻却不能丢官，因为另一位汉人军机何汝霖是兵部尚书，多半要为一百一十七位绿营汉员附逆的事件负责，军机之位肯定不保。
　　如果祁寯藻再去职的话，等于一日之内，革了所有的三个汉人军机。这普天之下的汉人士子当如何看道光？如何看满清？身为对满清王朝忠心耿耿的大奴才，祁寯藻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维护住满汉一家的画皮了。
　　“好啊！朕还有一个不无耻的汉臣！”道光皇帝似乎消了点气，又指指跪在地上在发抖的何汝霖，厉声道：“何汝霖，你这个兵部尚书是怎么当的？这绿营的汉官怎么就如此无耻呢？”
　　“臣……臣失察，臣有罪……”
　　“那就革了兵部尚书，也别在军机呆着，以道员衔去广东军前效力赎罪吧！另外，那个曾国藩梳理广东绿营不力，也革了本兼各职，也以道员衔效力军前。”
　　“谢皇上隆恩。”何汝霖长吁了口气，给道光叩了头，也跌跌冲冲离开了西暖阁。
　　到此，五个军机有两个滚蛋，一个战战兢兢不说话成了摆设。只剩下穆彰阿和赛尚阿，一个满人和一个蒙古人了。
　　“皇上，奴才赛尚阿请往广东。”
　　广东的乱子已经极大了，广州城外的白云山被逆匪所据，广东水师提标覆没，117位绿营汉官附逆，还有数十位绿营汉官挂印去职，剩下的广东绿营汉官也都人人自危，稍有不慎，这广东绿营或许就要集体转会去大明了！到时候靠6000八旗新军能保住诺大的广东？所以必须要向广东派遣援兵，还需要一个钦差大臣去坐镇。可不是曾国藩那样侍郎衔的小钦差，得是军机大臣一级的大钦差，还必须是旗人。如此只有在穆彰阿和赛尚阿两人中选一人了，而穆彰阿是领班军机，不大方便出京，赛尚阿便是首选了。
　　“准奏，两广总督一职你也兼起来吧。徐广缙入朝当兵部尚书，入值军机。”道光皇帝已经清醒了一些，知道汉臣虽不可靠，但也不能都踢走了。要不大清朝的天下也就到头了！
　　“皇上，洋务大臣林则徐极有人望，领袖士林，也可入值军机。”赛尚阿又奏道。
　　“极有人望？领袖士林？朕看是沽名钓誉才对！”道光咬着牙，脸色阴沉的可怕。自古贪官好财，清官沽名，林则徐是大大的清官，自然是喜欢名望之人。道光指他领衔卖国同英人达成“以鸦片换朱逆”的协议看来是毫无希望的！如今广东那里陷入这样的危机，归根结底还不是林则徐为了一己清名误国所致？道光如何不恨？
　　“皇上，林则徐同英人交涉不利，当革去洋务大臣一职，交部议处。”穆彰阿同林则徐是政敌，趁机给道光皇帝进言。
　　“穆彰阿，你也是糊涂！现在能开革林则徐吗？”道光皇帝横了穆彰阿一眼。林则徐刚刚同英人达成“以九龙易广州”的协议，正是名望最高的时候，能革职议处吗？这不是在明明白白和天下人说道光昏君听信谗言陷害忠良吗？万一这个忠良心一横也投了朱济世，到时候不是广东要乱，连福建都保不住（林则徐是福建人，在福建士林声望极高，历史上在福建养病的时候就领着福建士林把福建巡抚徐继畲踢走了）。
　　“那就让林则徐入值军机吧。”穆彰阿咬咬牙，也提出和赛尚阿一样的建议。不能贬，那就升吧！
　　“不行！”道光皇帝断然拒绝，林则徐这样名满天下又不大听话的汉臣想一想就讨厌，怎么能让他天天在跟前晃悠？
　　“皇上，如今已经是五口通商，同洋人打交道的地方不是广东一处，这上海的洋人也日渐增多，不如让林则徐移驻上海如何？”穆彰阿又建议道，“九龙那里可由帮办大臣白斯文代理。”
　　同英夷的谈判着实不好办，就算达成了“以鸦片换朱逆”的协议，最后也难免被道光丢出去当替罪羊——鸦片战争中琦善不就是如此？所以穆彰阿不愿意让心腹耆英南下去当这个替罪羊，便想让白斯文来顶缸。
　　“这个白斯文可能任事？”道光皇帝问。
　　“能任事的，他是我满州正黄旗的人，是皇上的忠心奴才。”
　　“那就辛苦他了。”道光皇帝点点头。所谓“辛苦”可不是说说而已，道光皇帝是名君！名君怎么能开禁鸦片致使亿兆臣民被毒害呢？这是不行的。所以必须是奸臣卖国，这个白斯文就是奸臣！卖完国就得革职交部议处，一个斩监候没跑。当然不会真的砍脑袋，但是充军伊犁还是要的，过个几年风头过了才能复起……不过前提是道光皇帝这位名君能活到那个时候，要是紫禁城换了主子，这个白斯文极有可能要在伊犁呆一辈子的！
　　卖国的事情议好了，那就该讨论一下怎么收拾广东局面了——可不能都指望靠卖国解决问题。这朱济世能一举歼灭广东水师提标，显然已经坐拥强兵，英人顶天就是不允许他用香港为基地反清。这广东的乱子，还得大清朝自己收拾。
　　“僧格林沁，你是知兵事的，你说说这广东的乱子要怎么平？”
　　道光看了看下面跪着的三个军机，都是一水的文官，不会打仗的。将要去广东当钦差大臣的赛尚阿也是举人出身，虽然在鸦片战争时候督理过军务，但那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皇上，现在应当调遣八旗劲旅南下广东，同时……须得大力整饬两广绿营。”
　　调八旗劲旅南下是必须的。广东绿营摆明了靠不住，逆明反贼似乎也很能打。靠穆特恩的6000八旗新军是无论如何保不住广东的。可是整饬两广绿营却不大好办……
　　“祁寯藻，你说说看两广绿营该如何整饬？”道光皇帝把皮球踢给眼下唯一的汉人军机祁寯藻。
　　“皇上，臣以为当行以旗将驭汉兵之策。”祁寯藻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所谓将为兵魂，整饬绿营的关键还是撤换办差不力的汉员，替之以八旗悍勇之将。”
　　“穆彰阿、赛尚阿，你二人以为可行否？”
　　穆彰阿道：“奴才以为可行，不过绿营汉员也不可尽撤，这千总以下的官还是可以给汉人当的。”
　　千总以下就是把总和外委把总，都是八品、九品的小官，又是武官，真是比芝麻官还不如。
　　赛尚阿却道：“皇上，那些被开缺的汉员当如何安置？”
　　“候补着就是了。”道光皇帝思索了下，又问僧格林沁，“可愿领八旗劲旅南下广东？”
　　“奴才愿意，此外奴才还有一个建议。”僧格林沁道，“广东的八旗、绿营向来由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广州将军、广东提督和广东水师提督分领，若在平时可收互相牵制之效，如今已是战时，应设一大营，统领广东诸军，严加训练，统一指挥。”
　　道光道：“设立粤海大营，两广所有的八旗、绿营都由该大营管辖！赛尚阿兼任粤海大营管事大臣，僧格林沁任广州将军兼粤海大营管事大臣，穆特恩调任福州将军负责督率福建八旗、绿营……福建绿营同样需严加整饬。”


第205章 三十八烈士
　　雄浑的军乐声响起，之后便是三千虎贲齐声高唱，唱的是朱济世其中“谱曲”并作词的济世军军歌——《济世复中华》。不过这调门听着怎么和后世的《国际歌》那么像呢？
　　“起来，满清压迫下的奴隶！满腔热血沸腾，拼死一战决矣！尽灭鞑虏八旗，复我中华大明。莫道吾等生来卑微，建功封侯就在今时？海外天子已归来，带吾等灭虏兴中华，汉家江山方重兴！
　　八旗膏粱，绿营汉奸，岂可阻我中华重兴，岂可挡我济世明军。普天下的汉人，还不奋发而起，迎我中华正朔，屠尽窃国之虏！迎我中华正朔，屠尽窃国之虏！汉家江山方重兴！方重兴……”
　　这曲子自是照着《国际歌》谱的，朱济世倒是稍通音律，但还没有到了可以谱新曲的地步，因而只能抄袭了。虽然是西洋进行曲的调子，不过听来确实激荡人心——这歌本来就是用来煽动造反的！不仅唱起《济世复中华》的三千济世军官兵，人人热血沸腾，周边新来大屿山的数千新兵也觉得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气血，一股股炎炎斗气更是灌入体内，翻腾着肺腑。
　　“这是自1845年来，跟随我朱济世转战南洋、广东，血洒疆场的英烈，每一人的名字都将永存我大明英烈祠中……”
　　《济世复中华》歌终，昂扬之气还在半空中萦绕，朱济世便放声高喊起来，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到东涌城寨校场中每个人的耳中。
　　今天是新兵入营的日子——大屿山之战结束后，朱济世便通过大明山、广义堂、小刀会和所有能够联络到的洪门会党下达了征兵令。号召志在复明的洪家兄弟，速来香港相投。不到一月，便聚拢起了将近5000壮士，全都集中在了大屿山东涌城。
　　而新兵入营之前，高唱军歌，然后拜祭忠魂，都是凝聚军心树立威望的重要步骤。当然，还可以激发起所有济世军将士的士气。因为这一年半来，济世军上下牺牲的忠烈不过寥寥三十八人！
　　“这三十八位忠烈的名字，永远在吾等心中，他们将会永垂不朽！”
　　打了一年半的战争，摧破的南洋土兵、会党和大清经制之军的总合已经将近三万，击毙斩杀也过了万人。而自身的牺牲不过38人，伤亡总数还不及100人！这就是近代西式军队同腐朽的封建乌合之军的差别！
　　当然，济世军现在遭遇到的对手，可以说都是极品的乌合之众了，如果换成日本的武士军队或阿富汗的穆斯林军阀甚至是当日刚刚入关的八旗兵，以眼下济世军的实力，不打败仗就不错了。
　　这世界上任何一位统帅，任何一支强军，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如果太早遭遇强敌，都不免有夭折的危险。就这一点来说，朱济世和他的济世军可算是幸运儿，有一堆豆腐渣陪练同他们一起不断成长。
　　而对今天新入营的5000新兵来说，这个轻微的伤亡数字让他们知道了济世军的强大，也给了他们战胜满清的信心。再加上之前雄壮的军歌，和朱济世开出的每月3块银元，吃饭管饱，衣裳管暖，还有服役十年后每人二十亩好田的优惠待遇，这军心士气，又如何不高涨呢？
　　这里顺便一提，朱济世现在开出的军饷，比之道光皇帝的绿营兵自然优厚了不止一倍。不过同大屿山之前加入济世军的士兵相比，却是薄了不少。毕竟随着日后济世军的规模不断膨胀，过高的军饷是很难承受的。
　　于是在左宗棠的建议下，济世军便开出了“每人赐地二十亩”的期票。另外，所有在大屿山之前加入济世军的士兵，无论在婆罗洲服役，还是在广东、香港或是南洋贸易公司的广船船队上服役，一律晋升士官。军饷仍是8块银元，服役十年后也可再得二十亩土地。至于土地来源是不发愁的，大清朝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和八旗亲贵，哪一家不是超级大地主？而且关外的土地眼下还都闲置在那里呢！
　　“军师，主簿，这功勋田章程必须尽快制定好了，等咱们打下广东省后就要开始颁布施行。”
　　新兵入伍仪式刚一结束，朱济世便回到东涌所城内的司令部里同军师左宗棠、主簿陆培芳商议开了功勋田的事情。
　　朱济世许诺给济世军官兵的土地便是功勋田，然而整个功勋田制度并不是那么简单，而是攘扩了全中国半数以上的土地！根据朱济世的设想，这田土必须和效忠大明挂钩！全中国凡拥有二十亩田以上之家，男丁必须剪辫以示效忠！否则，田地充公！凡拥有五十亩田以上的人家，不仅举家男丁要剪辫子，还必须出一丁参加济世军当兵，否则，家中田地同样要充公！
　　另外，所有有科举功名在身的男子，只要剪掉辫子，并且向所在地县衙报备，他们的科举功名便得到承认，有资格当大明朝的官！如果不肯剪辫子，那就只能永不叙永了。
　　至于满清朝廷官僚家庭的土地，如果在济世军占领其家乡之前，该官僚还没有弃清投明，那么家中土地就要被充公！家人也要被圈禁于指定地点，自耕自食。
　　“明公，这么搞法是不是太严苛了？”
　　说这话的是主簿陆培芳，所谓主簿其实就是秘书长，位在左宗棠、刘鹏之下，是朱济世的文胆。此人到底中过举，文章非常不错，当个主簿倒也称职。就是思维还有些保守，不似左宗棠那么放得开。
　　“哪里严苛啦？”左宗棠将一叠写满字的文稿递给朱济世，笑道，“英士（陆培芳字号）兄，如今是明清死斗，绝不可存妇人之仁！”
　　“剪个辫子还好说，可强令田主之家出丁当兵，”陆培芳皱着眉头道，“似乎……有些不妥吧？”
　　在眼下的中国，拥有五十亩土地以上的人家，不是豪商就是书香门第，前者也多半捐有功名，后者家里至少有个秀才在撑门面，否则是保不住家业的。要这样的人家出丁当兵，真是有些困难。因为当下汉族武人地位低下，为士林不耻，普通的兵丁在士人眼中更是猪狗一样的地位，他们如何肯让子弟从军当兵？
　　“不肯使子弟当兵可使子弟包括济世书院和济世军校，只须被入取，便如同遣子弟从军。”
　　朱济世笑了笑又道：“不过对于这些地主商人的子弟，济世书院是要收取学费的。”
　　他又对陆培芳道：“英士，济世军校的搬迁计划要及早拟定，待广州光复后便立即迁往长洲岛，济世大学军学院也一并迁往。另外，济世书院也要开广州分院。这些事情都由你负总责，需尽快办妥，你可是我大明将来的教育部尚书啊。”
　　现在朱济世还未公开打出大明的旗帜，不过未来的大明朝廷却已经在草创之中了。将要建立的大明朝廷并不沿袭前明的体制，而是模仿西方国家政府的模式，没有六部九卿的设置——相对于近代国家，六部的设置有些权属不明。比如没有外交部、教育部、商务部这等对于近代资产阶级国家而言非常重要的部门，再要勉强实行已经不大合适了。
　　另外，前明虽然有实际上的首辅，但是却不立宰相名号。起初是为限制相权，但却给君主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工作，最后懈怠政务的明朝皇帝还不是实行了事实上的内阁制？所以在朱济世将要建立的朝廷当中，也是要设立丞相一职的。
　　至于明朝盛极一时的宦官体系，朱济世当然不准备恢复。他虽然号称复明，但实际上不过是以此名号，在中国恢复汉家山河，建立近代民族国家罢了。并不是真的要把历史上那个同样腐朽的明王朝原封不动搬到19世纪来。


第206章 天国之梦
　　就在朱济世筹谋着取攻取广东大计的时候，在西江浩浩荡荡的江面上，一艘义安行的大木船正缓慢地逆流上行。天气正是凉爽晴好的时候，西江之上风平浪静，木船挤开江山，悠悠而进。
　　义安行是西江船帮行首，也是天地会的背景，称义安堂，是字号相当古老的山堂。早就对反清复明的事业没了兴趣，而是霸着西江水运吃口安生饭。当然，义安堂毕竟是洪家山堂，对最近崛起于香港的大明山和朱明正朔还是保持一份尊敬的。义安堂堂主也秘密去香港拜见过朱济世，表示西江船帮可为复明大业尽一份力。这话本来是说说罢了，谁知道朱济世真就派了个差事下来，让义安堂护送洪仁玕去广西永安州。
　　洪仁玕所在的舱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义安堂的堂主王得财从门外进来，朝穿着身大清正五品文官官服的洪仁玕拜了拜，“大老爷，江口镇就在前头了。”
　　“哦，知道了。”洪仁玕放下手中一本恩格斯所著的《泰西兵略》，和气地朝王得财点点头。广西永安州江口镇便是洪仁玕洪大老爷此行的目的地。他这个大清正五品文官倒不全是冒充，而是花了不少白花花的纹银捐来的。虽然是个捐班，但也有一层官皮可以唬人。这一路而来广西，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沿途巡查的绿营哨卡，全都没有为难与他，得了几个银元的打赏便痛快放行，更无一人上船来打扰这位书卷之气颇浓的洪知府——这捐班二字又不会写在脸上，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这位爷是三甲出身的正途官，谁愿意去招惹？
　　洪仁玕站起身，和王得财一起出了船舱，立在船首向西而望，江口镇的码头已然在望了。
　　也不知道拜上帝会的事业发展得怎么样了？洪仁玕的眉头渐渐拧起，一丝忧色浮上脸庞。
　　他是洪秀全事业最早的几个参与者之一，那本让洪秀全陷入半疯状态的《劝世良言》还是他从香港带回去给洪秀全的。对于这位有大志的族兄，洪仁玕是既佩服，又担心。佩服的是洪秀全一手创立的拜上帝会势力日大，还独具慧眼攀上了朱济世这棵高枝。以洪宣娇眼下得宠于朱济世房帷的程度，洪家的富贵已经是可期的了。
　　可是对于洪秀全的大志，这位洪仁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洪家追随朱济世算是早的，又有拜上帝会的势力，还献上洪宣娇这个小妖精同朱济世结了亲。将来就是一门外戚，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可洪秀全偏不知足，始终不肯带着拜上帝会的骨干精锐去香港投靠，还不断向朱济世要钱要枪扩充实力，这份心思当朱济世看不出来？
　　“大老爷，船要靠码头了，您小心些。”
　　王得财的话音方落，木船已经稳稳靠上了江口镇的码头。这里距离洪秀全现在的大本营金田村不过几十里，早就是拜上帝会的地盘了。过去一年多，拜上帝会陆续得了朱济世不少金银洋枪，因而发展极快。信众早就过了两万！连永安州的知州都被洪秀全收买，对拜上帝会的发展睁一眼闭一眼——现在两广官府的注意力都被朱济世吸引过去了，只要不是反清复明，搞个邪教，聚敛些金银根本不在朝廷命官们的眼里。而且广西这里素来是天地会反贼活动的重点，打着反清复明旗号占山为王的强人多得要死，广西的绿营兵累断腿都剿不过来，谁还管邪教啊？
　　“来人可是谦益兄弟？可把你给盼来啦！”
　　洪仁玕正忙着指挥仆役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子从船上搬下来，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小名，回头看去，原来是冯云山带着几个人快步走来。这冯云山现在的打扮好似个在乡的士绅，一身做工考究的长衫马褂，戴一顶瓜皮帽，帽镇是一颗羊脂白玉。这一身行头没有几十块银元就拿不下来，看来朱济世的钱已经让这些太平天国的领袖们提前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
　　“谦益兄弟，传言济世军的尽灭了广东水师，是真的吗？”
　　“谦益兄弟，济世军到底有多少人马？是否真如这《泰西兵略》所言日日严加操练？”
　　“谦益兄弟，这济世军什么时候会进攻广东？会不会直接泛海而上去打北京城啊？”
　　洪仁玕在江口镇上面最豪华的一栋宅子里才安顿好，就给一帮子拜上帝会的骨干拉着絮絮叨叨的问个没完。这些历史上都鼎鼎大名的人物，现在都和洪仁玕一样，似乎有些患得患失。
　　朱济世的造反事业发展的似乎超过他们的预期，广东的形势已然在大乱边缘，或许用不了太久就是朱家天下了！到时候拜上帝会该何去何从？如果相投，大家伙儿能得什么地位？如果不和朱济世合伙……拜上帝会有没有单干的实力？
　　“谦益兄弟远来劳顿，今天就先安歇吧，有什么话，明天再同大家讲。”首座之上，一身员外打扮的洪秀全此时发了话，打发了会中骨干，只留了冯云山和洪仁玕还有独眼龙杨秀清等三人。
　　“仁坤哥哥，若能举众投明，封侯是肯定的。”洪仁玕摸出了朱济世和洪宣娇的书信双手递给了洪秀全。
　　“绍光弟（冯云山号），你觉得如何？”洪秀全一边拆开洪宣娇的书信观看，一边笑呵呵问身旁的冯云山。
　　“能封侯也不错了。”冯云山望着洪秀全，笑了笑道，“宣娇妹子的信里怎么说的？”
　　“哼哼，女大不中留啊！”洪秀全冷笑道，“都快把朱济世夸上天了……还真把他当真命天子了！”
　　“仁坤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投大明？”洪仁玕闻言一怔，抬头望着洪秀全。
　　“为什么要投明？我乃人王，这是天父的旨意！朱济世再怎么闹腾，都逃不出个垫脚石的命！”洪秀全淡淡地道，“这个侯，还是将来由我封吧。”
　　“哥哥，明公有强兵啊！”洪仁玕喃喃道。
　　“却无大志，眼睛只盯着两广一隅，将来就是个南明小朝廷的命！”
　　说话的是一只独眼露着精光的杨秀清，他本是拜上帝会的三号人物，不过在前一阵子在洪秀全、冯云山去香港拜会朱济世的时候，玩了把上帝附身，所以现在是拜上帝会的二把手了。
　　他冷笑道：“天下中枢又不在两广，就算被朱济世据了，也要不了满清的命。吾若是朱济世，就多造战船，然后挂帆北上去打燕京了。”
　　“明公行事的确是持重了些。”洪仁玕点点头道。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杨秀清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采。
　　“眼下官军的注意力都被济世军所吸引，若广州府真为朱济世所攻，广西提标、抚标只怕也要被调去广东。到时候永安州左近空虚，还不任凭我们行事？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两万教众，所聚银钱不下二十万，还有洋枪千余支，何愁大事不成？”
　　“杨兄弟说的对，咱们的机会就在这里！”洪秀全拍拍手。
　　杨秀清大笑道：“就让朱济世同满清在广东闹去，我们自领兵北上，沿途扩充队伍，不占城夺地，尽速过江，先取河南为家，再整顿兵马，北取燕京，夺了满清江山，立我太平天国！”
　　听到杨秀清的这番话，再看看洪秀全赞同的表情，洪仁玕只能在心里面长叹一声，这拜上帝会和大明朝，果然是没有办法走到一起的！其实这事儿早就在预料之中，因为洪秀全在广西教众当中，向来是以“人王”和“上帝次子”自居的！而且不仅洪秀全是上帝次子，就连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等拜上帝会骨干，也都是上帝他老人家的三、四、五、六子……这帮神仙要是真投到朱济世麾下，要朱济世一个世俗君主怎么安排？


第207章 革命和造反是不同的
　　洪秀全、杨秀清这两位，虽是这个时代全中国顶尖的造反派，但是他们的见识毕竟脱不出时代的局限，还停留在造反坐天下的层次之上。如果换作历史上那位在香港呆到1859年，悉心学习了西方文化，真正睁开眼睛看清世界的洪仁玕，或者可以理解朱济世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是单纯在造满清的反，而是在进行一场革命！
　　一场资产阶级推翻封建王朝，建立资产阶级专政的近代国家的革命！这种革命，是任何一个没有真正了解当下世界的中国人所无法想象的。
　　就在洪仁玕前往广西联络洪秀全，推动拜上帝会在广西举事反清的时候。朱济世正捧着一堆关于兰芳行业务情况的报告在看着。
　　兰芳现在的地位是奇特的，名义上是大英帝国的半殖民地。但实际上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太多，而兰芳又穷又小，没有太多油水，因而连海峡殖民地总督府都几乎忘记在他们的身边，还有这么一块大英帝国保护下的土地了。
　　不过就是这块几乎让人忘记的土地，在这一年多内，却将数百船的人员和货物，从闽粤沿海、印度、巴达维亚、新加坡，甚至是欧洲吸引而来。
　　朱济世投巨资设立的兰芳行花起钱来就像流水一般，很有些不计成本地搜罗各种各样的工业人才，购买机器设备。而且这些主要来自印度的工程师和技师并不仅仅服务于兰芳行下属的铁厂、枪械厂、纺织厂、炮厂、煤矿、金矿、造船厂，还被塞入了许多培养技术工人的学校里当起了老师。每个充当教师的工程师或技师还配了精通英语的兰芳当地华人充当翻译，以便他们能和学生进行很好的沟通交流。
　　而他们的学生，几乎都是兰芳行花30叨洋一个的代价，从南洋行“买”来的年纪幼小，且头脑灵活的“猪仔”。这些本来应该被投到矿山、胶园或各种工地工厂里去充苦力的年轻人，却被送进了学校，不仅学费全免，还包吃包住，每个月居然有三块钱叨洋的零花！
　　唯一的付出便是努力学习，并且通过每个月一次的考核。他们所学的当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各种各样的“手艺活”，还都是在中国国内所学不到的“洋手艺”。在学了大半年的手艺之后，他们又被分配到了兰芳行所属的工厂、矿山当中“实习”。与此同时，新一波的学生，又被“卖”进了校园。数量更比第一批的学员翻了一番！这么多的学员，怎么看都不是兰芳行现在所经营的这点矿山、工厂能够容纳的，甚至三分之一都容纳不下。
　　很显然，这些由英国和印度老师训练教育出来的技术工人并不是用于兰芳的这点工业的，他们的未来在中国国内！如果说香港的济世书院、济世大学，是在为中国的近代化培养中高端人才，那么兰芳的这些技工学校则在为中国的工业化培养绝对不可缺少的技术工人。这两方面相加，还有朱济世这个大资本家的资本，再有中国广阔的国内市场、丰富的资源和几乎无限的廉价劳动力，工业革命所需要的全部要素便都已经具备了！
　　一旦朱济世取了两广福建，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在未来大明王国的领土上掀起一场工业革命！根据朱济世对西方列强反应和决策速度的了解，无论如何，他都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拖延，更不用说拿破仑三世一旦复辟，自己就又多了一个同英国周旋的筹码。
　　只需拖到大明拥有了自己的近代工业，能够支持十万到二十万近代陆军作战，这大英帝国便不会和大明撕破脸了——中国和英国比较相距遥远，大英帝国不可能像对付埃及一样，万里迢迢往中国派遣数万以上的陆军来干涉中国内战的。
　　这一回兰芳总理刘鹏回来香港，除了汇报被朱济世给予了厚望，还花费了一百多万银元的工厂、学校的最新情况之外。婆罗洲岛上还有一场刚刚结束的战争需要朱济世这位兰芳大公出面收尾。
　　“明公，这是赵大亨和詹姆斯·布鲁克议定的和约，呈上来请您过目的……”
　　兰芳大公国总理大臣刘鹏捧着一叠文件，毕恭毕敬地站在香港深水湾大宅内小小的后花园里。朱济世正挽着个貌美女子，在花园里遛弯儿。这花园也是小小的，没有什么奇花异草，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植物，最吸引朱济世眼球的，便是几株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树苗。
　　这是三叶橡胶树的数苗，是朱济世去年刚到香港时亲手种下的，眼下的成长情况不是太好，不过还勉强存活着，香港的气候对橡胶树来说还是寒冷了一些。
　　朱济世挽着的女子便是宠妾洪宣娇，十六岁的年纪，却有一种妖娆的风情，床第之间也给朱济世极大的欢愉，这次段时间，朱济世便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当然，罗家的二小姐、杜兰夫人、王云娇三女，朱济世也是喜欢的。不过这三女现在都是大忙人。只有洪宣娇无事可做，单纯是个宠妾罢了。
　　“和约上的章程和战前拟定的条件有不同吗？”
　　朱济世的目光仍然在橡胶树苗上——在兰芳大公国内的橡胶树苗可不止这几株，而是数以万计！最多6年，它们就能进入割胶期，为兰芳行带来滚滚财源了。另外，济世行总部还从非洲弄来了不少棕榈树种子到兰芳试种，生长情况据说也很不错。只等这些棕榈树长成，就可以摘棕榈果榨油了，这棕榈油是制造蜡烛和工业润滑油的原料，需求量也极大。
　　“能有什么不同？这布鲁克只有一千新式陆军，咱们有六千新式陆军！”
　　曾经是婆罗洲岛上最大的土邦国家的汶莱达鲁萨兰国的国祚，便被这七千新式陆军给断绝了！国土也被兰芳大公国和沙捞越王国平分。日后盛产石油的斯里巴加湾，现在已经是兰芳大公国的领土了。
　　“这样就行了，把和约送到书房，待会儿我就签了。对了，罗军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昔日兰芳罗家的头号马仔在韩四走后，便是兰芳的陆军大臣，这次对汶莱的战争便是由他指挥的。不过汶莱之战一结束，他的陆军大臣就做到头了。汶莱一灭，婆罗洲上就只剩下兰芳大公国、沙捞越王国和荷兰三方面的势力。其中沙捞越王国和兰芳一样，都是英国保护国，荷属东印度也不是眼下的朱济世敢去挑战的。
　　所以屯驻兰芳的6000大军就没了用武之地，朱济世便将其中的4000人和罗军旗本人都调来大屿山，兰芳陆军大臣一职也给了赵大亨担任。刘鹏便是跟着运兵船一块儿来的，不过罗军旗还要安顿他带来的军队，所以一时到不了深水湾。
　　“唔，既然如此，我就去大屿山见见这位罗大将军吧！”朱济世笑了笑，又吩咐洪宣娇去请罗香菊，后者和罗军旗是同族兄妹，都是应嘉罗姓一族，虽然血缘不大近，但关系极好。这罗军旗算是罗家姐妹在军中的人马，朱济世将其放到同韩四相等的地位。此外又扶植苏玉娘此外济世军的又一员大将，就是希望能在济世军陆军中形成三巨头鼎立的局面——罗军旗是“后党”，代表的是兰芳土著。韩四是“帝党”，加上鸭脷洲军校、济世大学军院的毕业生一起算是朱济世的嫡系。苏玉娘则是天地会的代表，将来还极有能成为朱济世的妃子。只要让这三方面的力量在济世军中保持平衡，又都会朱济世所控制，将来大明的兵权就没有旁落的风险了。


第208章 国卖见忠臣
　　九龙洋务衙门，林则徐正在悠悠转着圈。道光皇帝的圣旨已到，给他加了大学士衔，就是升了官，现在是正一品了，还让他去上海督办洋务。也就是说，广东这里已经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而且，林则徐也知道，现在中外交通的重点还在广东，列强的公使都驻在香港，上海那里的洋商虽然也渐渐增多，但是外交上的事情并不太多，他这个洋务大臣不过是个摆设而已。道光皇帝真正的目的，还是想将自己调离广东，好让白斯文去开禁鸦片吧？
　　“穆翁，能离开广东这个是非窝也是好的，那白斯文想走还走不了呢。”
　　看到林则徐皱着眉头脸色不大好看，被发往福建军前效力的曾国藩低声劝了一句。
　　“白斯文和我是不一样的，真正的大清忠臣，他是不会为了一己清誉误国的，同英国交涉以挽回广东乱局，非他莫属。”
　　曾国藩不以为然，这大清江山须靠士大夫挺身保卫，岂能指望卖国来保全？朝廷真要答应开禁鸦片，岂不是在自毁江山？
　　“只可惜，白斯文多半是卖了国，也挽不回广东的危局，朝廷在同朱济世的几轮交手中真是昏招连连。”
　　林则徐叹了口气，他这话已经是在指责道光皇帝，而且对大清朝的未来似是极不看好。
　　曾国藩却不以为然，捋着胡须道：“皇上只是一时为小人蒙蔽，终有看清时局的一日，到时候还是要穆翁出来主持局面的。”
　　“我老了，还是退隐山林，悠游度日吧。”
　　这个意思是不想再为大清朝效力了？曾国藩心中叹息，这林则徐果是沽名之辈，他的名便和鸦片挂着钩，朝廷只要答应开禁鸦片，就是他辞官回乡之日了。
　　“穆翁，若有一日，朝廷要用团练呢？”
　　“用完之后呢？”林则徐悠悠地反问一句。
　　“当遣散，不可使之尾大不掉！”曾国藩毫不犹豫地道。
　　“又何以激发斗志？”林则徐又问。
　　曾国藩冷冷道：“劫掠！”
　　林则徐一怔，回头看着曾国藩，过了半晌才点点头道：“涤生，你也是忠臣，和白斯文一样的，去福建真是委屈了，不如由我荐你去赛尚阿幕中吧。”
　　……
　　香港总督官邸。
　　“戴维斯爵士，请您不要对朱济世抱有任何幻想，他是绝不会拿出比大清更好的条件。您该晓得朱济世不但精通西洋学问，而且还有敌国之富，济世行、南洋行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商行，兼营制药、造船、军火、钢铁、橡胶等业务，全都是行业翘楚。一旦朱济世掌控闽粤，以他的学问见识财力，只需区区数年，便能做出胜过阿里帕夏数倍的局面。到时候，大英帝国真能制裁得了他？您难道忘了，想当初大英帝国还是拉拢了普鲁士、奥地利、俄罗斯三国一起出兵打压阿里帕夏的吗？”
　　说话的正是刚刚署理了洋务大臣一职的大清忠臣白斯文。这些日子，广东的局势已经到了糜烂的边缘，全省绿营都无心恋战，连围攻白云山的作战都停了下来。虽然朱济世尚无进一步的举措，但是谁都晓得，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因而接到道光让他署理洋务大臣圣旨的白斯文，不待林则徐离任启程，便亲自到了香港，同香港总督兼英国驻华公使戴维斯讨论卖国事宜。真是一点不考虑自己的清誉还有道光皇帝会不会拿他当替罪羊，真是大清赤胆忠臣！和林则徐果有不同。
　　至于这个国怎么个卖法，白斯文也极是爽快，一开始就把能许的好处都许出去了。主要就是两条，一是鸦片开禁；二是将关税调低到5％。只要大英帝国答应将朱济世的势力逐出香港，他这样署理洋务大臣就立即同戴维斯爵士签一份卖国草约，而且不用等道光皇帝和英国女王批准条约，九龙口岸就立即放开鸦片输入并且调低关税。
　　可是让白斯文感到苦恼的是，虽然戴维斯向他表示，满清的条件已经达到了大英帝国的预期，可还是不肯立即将朱济世的势力逐出香港，必须要等伦敦方面进一步的指示方可行动！
　　因为朱济世是大英帝国保护国兰芳大公国的大公兼英国子爵，济世行目前也是英国最大的商业企业，南洋行更有阿尔伯特亲王的股份。这样的庞然大物，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总督可以逐出香港的。
　　“戴维斯爵士！从香港这儿到英伦，一个来回起码一年半载！照眼下的局势发展，等到维多利亚女王的圣旨到了，两广怕是要尽入朱逆之手啦！”白斯文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为了这大清朝，为了替道光皇帝分忧，他可是豁出命卖国。可这洋鬼子居然不肯买……这国居然也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而就在白斯文从香港失望而回的第三天，朱济世乘坐的飞剪式帆船就到了香港，才回到深水湾大宅，威尔·海明和丘胖子便双双前来拜见，透露了白斯文和戴维斯谈判的情况。
　　“真没想到，这白斯文真是大清朝的忠臣啊……”
　　得知这个消息，朱济世很是吃惊，虽说他早就听过“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名言，但也没想到白斯文这个小小的洋务帮办大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开禁鸦片为条件想让英国人驱逐自己。
　　“杰森，戴维斯爵士知道你很快就要成为广东的国王了，希望你能在鸦片贸易上有了鲜明的立场。”丘胖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认真地道，“我想你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得罪大英帝国吧？”
　　“罗伯特，这不是小事！”朱济世的脸色同样放沉了下来，“我想你看过马克思先生所著的《鸦片贸易史》一书吧？这本书用非常严谨的态度分析了中国解禁鸦片后可能发生的情况——鸦片将会在中国国内被广泛种植，价格也会低廉到让印度鸦片无利可图的地步。这样的解禁是不会使中国或英国受益的，反而会让中国因为鸦片泛滥而失去购买其他英国产品的购买力。我想，在香港呆了一年多，你应该知道鸦片正在给中国带来多大的灾难吧？”
　　“可是戴维斯爵士……”威尔·海明有些为难地提醒朱济世道，“已经表示正在考虑将你的势力逐出香港的可能！”
　　“好啊！”朱济世冷笑道：“想象一下香港没有了济世行、南洋行、汇丰行、塞古尔行、远东大饭店和济世大学以后的样子吧！现在我是香港最大的投资者，我控制的公司为香港创造了大部分的税收！我是香港最大的纳税人！香港总督居然想要驱逐香港最大的纳税人，这样荒唐的言论我会相信吗？”
　　丘胖子和海明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在香港呆得有些久了，几乎忘记朱济世同普通的中国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根本就是欧洲权力游戏的玩家之一，搞上床政治的高手！欧洲政治的游戏规则他了如指掌，戴维斯这么一个小小的香港总督拿朱济世根本没辙。
　　而要阿尔伯特亲王亲自下令收拾朱济世的话……这个旨意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到不了香港，到时候朱济世已经是两广的国王，数千万臣民的君主了！
　　“罗伯特，威尔，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朱济世看着眼前的两个洋人，换上了最真诚的笑容，“我很快就是广东、广西、福建的国王了，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所以我打算和你们分享这个胜利成果。我想邀请你们来当大明王国的高官，罗伯特当顾问大臣，威尔，你给我当总参谋长怎么样？”


第209章 将军有请
　　在朱济世拒绝了支持鸦片开禁之后，戴维斯果然拿他没辙。西元1847年的春天就在一片平静当中过去了。虽然明清之战可以说已经开锣了，但是进度却非常之缓。在广东水师提标覆没之后，广东沿海和广州城倒是紧张了一阵，汇丰银行在广州南关和九龙的分行前面更是车水马龙，都是拉着银子来存款的广东官绅豪商——连林则徐都把洋务衙门的四百多万两银子存进去了，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汇丰行的零利率吸储政策更不是什么问题了。大乱将至，大家关心的都是本金安全，有没有利息谁在乎？
　　不过同这些阔佬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云山和广东沿海的战局却平静得一塌糊涂。广东绿营的武官们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打仗，都在琢磨着自己的顶子还有顶子下的脑袋保不保得住！5月底的时候，广州将军穆特恩便下令逮捕了还没有及时逃走的117位附逆汉官的家眷！这广东绿营的武官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要是株连的广一些，大家都得收拾行装准备充军，搞不好连性命都保不住。
　　至于穆特恩的6000八旗新军，在这种情况下更没心思打仗了——谁知道这个绿营汉官会不会来个铤而走险？他们手上可有一万好几千绿营兵呢，比广州八旗多好几倍。要是投靠了朱济世，这广东的天还不塌下来？所以只能一面好言安抚，一面让八旗兵好生看守广州城。只要广州不丢，捱到朝廷的援兵到达，他穆特恩便是大功。
　　而白云山上的变民，似乎也没有下山来同清军决战的打算。他们毕竟不是拜上帝会那种铁了心造反的造反派，而是被人连哄带骗当然还有官府的一逼才上山的，可没想过要反了大清夺了江山。就算郑洪、陆思元全力以赴做思想工作，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转变的。他们中的不少人，可还对道光昏君抱有幻想，指望着道光能一旨诏书赦了大伙儿的罪，免了贪官污吏加在大伙儿身上的苛捐杂税呢……
　　所以广州城外便出现了变民和官军对峙的静坐战！这事儿吧，看着挺荒唐的，但是原来的历史上还真出现过这种事情。太平天国造反的时候，从洪秀全发布团营令要求会众到金田村集中团营编伍到同清军展开战斗相隔了半年之久。而在攻占永安州之后，太平军又同包围永安州的清军对峙了半年多，期间不但分封诸王建立官制、礼制、军制和立法，还举行了一场科举考试，让冯云山过了一把状元瘾。直到永安州内的存粮耗尽，太平军才突围北走，这个时代造反的节奏真是够慢的。
　　……
　　1847年仲夏的一天，在深水湾大宅的书房内，刚刚从济世大学授完课返回的朱济世，见到了出访日本返回的朱默和朱简煜。
　　这两人还给朱济世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德川幕府第十二代将军德川家庆想请朱济世往日本一会！
　　这个德川家庆貌似也是朱济世的粉丝，看了他的《先军开国论》、《印度亡国史》后大为感慨，认为字字都是真知灼见。据朱简煜说，将军本人甚至可以通篇背诵《先军开国论》了。
　　另外，德川家庆邀请朱济世去日本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将军本人和将军的儿子德川家定治病。说起来这个德川家似乎也到了气数将尽的时候了。德川家庆一共生了24个子女，可是除了一个脑瘫的德川家定，其他人几乎早夭早逝。真是活见鬼了。堂堂德川宗家，现在居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来当第十三代将军了。
　　而德川家庆本人，今年也已经五十六岁“高龄”，眼看就没几年活头要去见德川家康了，难道真要把将军宝座传给一个脑瘫儿吗？这德川幕府别亡在德川家定手里啊！
　　看了朱济世的那些介绍世界各国形势，特别是埃及、奥斯曼、印度等国这一百多年来的悲惨历史之后，德川家庆简直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似乎已经见到了德川家族灭亡，日本沦为西洋殖民地的惨况，也把朱济世这个“圣人”兼“神医”当成救命稻草了。
　　朱济世将一封德川家庆亲笔写成的，言辞恳切的邀请信轻轻放在了书桌上，心里面一把算盘就飞速打起来了。
　　日本，历史上是中国的大敌！但是这个大敌不是软弱的德川幕府领导下的日本，而是倒幕维新以后的日本。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统治日本二百多年，传了十二代将军的德川家族，已经老迈不堪。这是一个年老体弱的统治集团，不是明治维新后那个蒸蒸日上的新政府。
　　所以德川幕府就是一个走向末路的封建王朝，或许比满清王朝要强一点，但仍然是一个没落王朝。对中国而言，维持德川幕府，肯定比推翻德川幕府更为有利！
　　“公方大人说了，只要明公能去江户一会，济世行就可以在江户开设商馆，德川家族和朱家也可以结盟。”朱简煜一脸无可挑剔的微笑，很正式的从坏了摸出一份泥金的国书，双手递给了朱济世。
　　朱济世接过国书打开一看，用的是日本国大君源家庆的名义。
　　“日本国大君？”
　　朱简煜笑着解释道：“我们日本是有天皇陛下的，陛下才是一国之君，幕府只是受命天皇管理日本国政。因而只有征夷大将军名号，而这个名号在对外交往中又不怎么合适，所以日本国的国书上都用‘日本国王’或‘日本国大君’的名义。而源是公方大人的氏，德川是苗字，在国书上都是用氏姓的。”
　　名不正，言不顺！
　　这大概就是德川幕府面对的最大问题！日本毕竟是君主之国，天皇才是一国之君，将军不过天皇的大臣。大臣掌控国家，架空天皇，怎么看都有乱臣贼子的嫌疑。如果日本国内对德川幕府不满的藩主想要举兵倒幕，尊王的大义名分就时时刻刻摆在京都。所以这德川幕府必须要将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安内之上……只要这藩幕政治存在一天，日本便没有机会崛起于海东，展翅于亚洲！
　　就冲这一点，自己也须将德川幕府当成盟友，去日本走一遭还是很必要的。
　　“什么？明公，您要去日本一行？香港这里还一大摊事情呢！”
　　左宗棠听到朱济世准备去日本，顿时就有些傻眼。大清朝的反还没有造好，怎么就想起去日本和德川幕府交往了？
　　“明公，您难道想去日本募集精兵？”同左宗棠一起被招来的韩四思索着道，“如果能找些像西乡隆永一样的壮士，倒是值得往日本一趟的。”
　　“西乡这样的块头，在日本怕是不会有第二个吧？”朱济世笑着摆摆手，“走一趟日本真不是为了募兵，确实是想同德川幕府交好……咱们的眼睛不能只看着国内，只看着满清。还需考虑世界，还要谨防西洋！
　　现在日本同样面临西洋入侵，需要同咱们联合，从咱们这里输入西洋武器。这对咱们是个不错的机会，既可以得到一个盟友，又能赚到不少实惠。这一趟怎么都不亏的。”
　　左宗棠摇摇纸扇子，思索着道：“倒也有理，这日本国和咱们是近邻，如能结盟倒能成为唇齿之依。就怕他们输入西洋武器、技术后壮大，趁着咱们和满清决战的时候入寇朝鲜……”
　　朱济世笑着摆摆手，打断道：“那我就更要走一趟日本了，怎么都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岛上呆着不动！”


第210章 朱济世的黑船
　　香港大树湾，南洋行下属的杰森——柯拜造船厂的船坞码头之外。
　　此时正是一片风和日丽的海景，码头货栈内外，人来人往，都是一些打着赤膊的苦力，在南洋行水手的吆喝声中，朝停靠在码头上的一条刚下水的武装商船在运送物资。
　　这艘船身漆成黑色的武装商船，并不是造价低廉的中国广船，也非眼下西式商船中最流行的飞剪式快船。而是拥有两层炮甲板，外观看上去有点像四级军舰，拥有四十四门大炮，排水量足有1260英吨的大型武装商船。船尾上面飘扬的也不是米字旗，而是日月同辉旗——这是朱济世为将来的大明帝国所设计的国旗，也是现在兰芳大公国的国旗。
　　这艘大型武装商船是杰森——柯拜船厂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用掉一千多颗树的上好木料才打造而成的“兰芳”号。包括四十四门大炮在内，总造价高达16.5万两白银！
　　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建造出来“兰芳”号，当然不是单纯用来做海外贸易的。没错，这是一艘挂着武装商船名义的军舰！属于未来的大明海军！之所以挂上商船的牌子，是因为眼下的兰芳大公国并没有正式的海军。倒不是朱济世忽视制海权，而是大英帝国“不支持”朱济世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道理自然是明摆着的，朱济世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至少小半个中国的君王，甚至可能会统治整个中国——虽然大英帝国一定会设法阻扰，但是大英帝国反对的事情并不一定不会实现。不过即使朱济世统治了中国，如拿破仑所说的一样带领中国崛起为世界一等列强，只要中国没有大海军，对英国的威胁也不算太大。就算有麻烦，也是俄罗斯帝国的麻烦。
　　所以英国对朱济世发展兰芳海军的设想，给予了相当冷淡的回应，不但拒绝出售战舰给朱济世，而且还拒绝在济世大学军学院设立海军专业。
　　英国人倒没有阻止朱济世以“武装商船”的名义发展海上力量，甚至对于“兰芳”号巡洋舰的建造，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因为英国人知道，发展海军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造船，而是培养真正优秀的海军军官！如果没有优秀的海军军官，仅靠一些商船水手，即使拥有可装载200门大炮的巨舰，未来的中国海军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不过在朱济世看来，徒有其表，总比连其表都没有的好……
　　一名光头的黑皮壮汉，此时正在“兰芳”号的船尾甲板散步。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麦肤色的女子，是朱济世的小妾王云娇，正同他低声交谈。这壮汉正是南洋行广船船队的总管王德虎，眼下他还是这艘“兰芳”号的船长，王云娇是他的妹妹。他们兄妹二人都将陪同朱济世出访日本，而这艘“兰芳”号，则是朱济世东行的坐舰。
　　远远的一行西洋马车逶迤而来，当先还有一小队骑士开路，这些骑士都穿着非常花哨的大红蟒衣飞鱼服，腰里挂着绣春刀，头戴黑纱帽。这套衣服是左宗棠的老婆周诒端从史书上发掘出来的，据说是明朝锦衣卫穿的——也不知道穿着这么拉风的衣裳怎么当特务？
　　不过这些骑马的锦衣卫并不是平时护卫在朱济世左右的亲军，因为他们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身份——香港赛马会见习骑师，总人数有145人。顺便提一下，现在的香港赛马会主席是济世大学军学院院长罗伯特·丘吉尔中校。而朱济世自然就赛马会的幕后金主了，我们的朱大爵士对赛马似乎拥有极高的兴趣，个人名下的“赛马”就超过200匹之多，全都是从印度引进的战马！
　　朱济世的马车便在这一行西洋马车当中，具体是哪一辆却没有人知道。现在朱济世的胆子是越来越小，每次出行总用五两西洋马车同行，而他乘坐哪一辆马车，则是临时决定的。
　　跟在这五辆马车之后的，则是一大队同样身穿大红蟒衣飞鱼服的锦衣卫，人数足足有二百六十人！不过他们没有装备绣春刀，而是扛着崭新的贝色麦步枪！
　　这些锦衣卫，都是朱济世的扈从，将会随他一同出访日本。还有一百三十名锦衣卫会留在香港保护朱济世的家人。另外还有约二百名的锦衣卫密探构成了济世军情报系统的核心力量。经过一年半的发展，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已经在朱济世手中复活了。
　　一行队伍直抵码头，王德虎、王云娇兄妹都已经下船在码头上面恭候。看到换了一身明黄色团龙窄袖圆领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朱济世从马车里面钻出来，忙躬身行礼：“臣（臣妾）王德虎（王云娇），恭迎明公！”
　　“平身！”朱济世大步走到王德虎跟前，用力拍拍对方结实的肩膀，喊着对方的绰号道：“老虎，这船能开起来吧？”
　　王德虎拍拍胸脯，呵呵笑道：“怎么开不起来，我又不是没开过西洋武装商船，何况船上还有西洋教官呢。别说是开船，就是遇上满清水师都能一顿大炮都打沉了！”
　　上一回大屿山之战的时候，他指挥的“水师”就没捞着大战的机会——当然就算遭遇上赖恩爵的水师督标也不一定打得过！那帮满清的水老鼠在水上还是有点道行的，要不是赖恩爵把他们带上岸，凭朱济世手下不大专业的海军，未必能对付。不过现在有了这条1260英吨的兰芳号，王德虎的腰杆也硬起来了。这可是按照英国四级军舰的标准建造的“巡洋舰”，无论在航速、火力、坚固程度上都要超过满清水师任何一艘兵船。这也是朱济世选择它为坐舰的原因，毕竟前往日本的途中要路过台湾海峡。要是船太小了，搞不好就让满清的福建水师给做掉了！
　　“嚯！好一艘巨舰啊！明公，想那英吉利的坚船比这艘兰芳号如何？”
　　左宗棠跟着也钻出了马车，他也会跟朱济世一起去日本。望着兰芳号“雄伟”的体型顿发感慨起来。
　　“一艘四级军舰而已。”朱济世摆摆手，笑道，“英国皇家海军拥有的一级、二级和三级战列舰就有一百多艘，其中三级战列舰都有74门大炮，比这艘兰芳号还多30门！”
　　现在是1847年，不是1947年！大英帝国还如日中天呢，特别是英国皇家海军是这个时代海洋绝对的统治者。朱济世现在根本不敢想象去撼动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他顶天就是个医学家和化学家，金手指最多开到TNT炸药和苦味酸炸药，但是却造不出后膛快炮和铁甲舰。所以拿遍布海洋的英国海军舰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相公，路上千万小心。”
　　“杰森，一定要快去快回。”
　　“相公，好大的海船啊！”
　　罗香菊、杜兰夫人和洪宣娇三个女人也从各自的马车上下来了。罗香菊和杜兰夫人留守香港，照看朱济世的一大堆产业和军队，而且罗香菊的肚子又隆了起来，不方便远行。洪宣娇却瞪圆了眼睛兴奋地看着大船，身为宠妾自然要伴君左右。她和王云娇会沿途照顾朱济世的起居。
　　朱济世拉着罗香菊和杜兰夫人的手，低声嘱咐道：“香港这里就拜托你们俩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可以同韩四和陆先生商量，刘鹏过几日也会来香港，到时候俗事就有人帮着料理了。我这次去日本也不会太久，两三个月就能回来的。有兰芳号在，路上是没有人能动我一根毫毛的。你们就放心吧。”


第211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一
　　南澳岛位于广东、福建两省交界处，控扼着台湾海峡的入口，算是一处海防重镇。满清水师在此部署有重兵，福建水师所辖的南澳镇镇标和右营就摆在这个小岛子上。账面上的兵力应该有5000余人，大小战船近百艘。不过实际上可以拉出去打一场的兵力，不知道有没有1500人？倒不是南澳镇的总兵在吃空额子，而是大清绿营就是这规矩，当兵的能拿半分饷已经是上官开恩，不过少拿一半军饷的绿营兵也没什么意见。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不用每天去军营当值，尽可以做自己的营生。
　　不过在南澳镇这里剩下的每天都来当值的绿营兵也不是拿全饷，实际上他们是不拿钱还要倒贴给上官孝敬银子的。呃，当然不是因为热爱大清王朝，而是因为水师南澳镇有缉私剿匪的之职，守着台湾海峡入口这个关键位置，还不是每天都有流水一样的银子进账？不管是路过的中国商船还是洋夷鸦片船，都会塞银子打点南澳镇的这帮大爷兵。
　　当然出海去收银子的不是大号广船，那是南澳镇的主力战船，成天泡在港口里面生蛆，上一回出动还是鸦片战争那会儿呢！
　　在台湾海峡西南入口处转悠的都是一种双蓬船，名曰同安舟古船，其实就是一种沿海运输船改装的。双桅四橹，排水量不到50吨。另外还有一种名为“快哨船”的双桅帆船，也是船桨并用，排水量超过100吨，每舷配桨15支。
　　这两种船往往是搭班出海，一艘快哨跟着两艘双蓬。主要武器是抬枪和几百斤的小炮，鸟枪和弓箭……唔，真是很无语的说，都19世纪了居然还给水师配弓箭！不过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满清的水师居然是很注重肉搏的，每艘船上都配有大批藤牌兵——大屿山之战中被济世军的轻步兵打断腿的肉搏兵就是这种藤牌兵。真是因为水师战船上配属有大量的鸟枪兵、弓箭手和藤牌兵，当日赖恩爵才会领着他们上大屿山去和济世军打陆战。
　　虽然现在广东绿营水师的情况相当糟糕，但是福建绿营却仍然悠哉得很，仿佛广东沿海发生的事情是在地球另一边似的。
　　在碧波无垠的海面上，一艘福建水师的快哨船带着两艘双蓬船，正慢慢转悠着，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等着有船路过，上去敲竹杠。一群把辫子盘在头上的水兵，光了膀子就在脏兮兮的甲板上面赌小钱。
　　“你们听说了吗？左营的那帮广东佬现在日子很不好过，成天守在港口里面，也不敢出来捞，听说朝廷还派了钦差下来要整顿，也不知道整完了广东会不会轮到福建？”
　　“顶多就是再上一份贡啦，哪会上头来人不是这样？什么梳理整顿都是假的，要银子才是真的！也不知道那帮广东佬吃错什么药，到现在还不凑银子出来把钦差打发走。”
　　“老王哥哥，你这个耳目也太闭塞了吧？这回广东出的事情可不是银子能摆平的！这广东海上出了反贼啦！逆明的海外天子回来了！广东水师提标被逆明反贼打得全军覆没……”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这话还没完，就看见一个挎着腰刀的千总阴着脸从船舱里面钻出来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别赌了！有这个精神还不如睁大眼睛看看哪里有钱可以收。”
　　话音未落，船头一个负责瞭望的水手就大喊起来：“西边！西边！有大船！还不止一艘！”
　　“什么？”顿时所有人都蜂拥到船头，兴奋地看过去。
　　一根根黑黝黝的桅杆依次在海角天边出现，好像一根根从海下面冲出来的巨柱一样。紧跟着这些巨柱快速映入这些满清水师官兵眼帘的是，一排排被西南风吹得鼓起来的帆群，好像漂浮的群山一样，接连不断出现在海面之上。
　　“一二三四……四条西洋大船，发财啦！”一个上了年纪的水手忍不住喊了起来。
　　“可是这船上的旗子……这是哪国的船？”不知道谁叫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发现四艘迎面开来的西洋大船上都高高飘扬着蓝底金日月旗——这是这是济世明军的海军旗，他们的陆军旗和国旗都是红底金日月。
　　“管他是哪国的船！这儿是大清的地界，咱们是大清的水师，要打咱这儿过，就得交银子！”
　　说话的是这快哨船的管带，就是那位都司大老爷，大清朝的四品武官，名叫王安顺。这位爷的四品都司和快哨船管带都是买来的，里外里花了七八千两银子！不卖力点，什么时候才能捞回本？
　　“快！迎上去，放号炮，让他们停船！”
　　三艘勇敢的满清水师小舢板就这样展开队形，并排向远处正飞速开来的四艘武装商船扑过去了。
　　“这算是……有种吗？”
　　兰芳号上的朱济世举着望远镜看着三艘大清朝的小舢板，不由得感慨起来了。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见敌必灭的海军精神啊！明知道不敌，也要义无反顾地出击！这是我们大明水师目前还不具备的！他们虽然是敌人，但仍然值得我们敬重！”
　　大明未来的水师提督王德虎听了这话，只能强忍着笑点头。他是干过海盗的，大清水师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是用来打海战的军队，就是拿来勒索商船掩护走私的。要没他们带路，每年输入到中国的鸦片起码减少一多半。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一定把自己带领的四艘武装商船当成鸦片走私船了……不过这些家伙的眼神也够差的，大明山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杜兰夫人号三艘武装商船也就罢了，一看就知道是商船。可是兰芳号怎么看都是艘巡洋舰啊！
　　“不对啊，王都司，您瞧那艘领头的船……好像是夷人的军舰！”
　　还别说，福建水师里面是有人识货的，这年头在中国近海转悠的列强军舰也有好些，其中还有法国军舰在南澳岛停靠过呢。
　　“是军舰……它们好像在排战斗队形！”王安顺王大管带倒吸口凉气，也发现不对头了。
　　“遭了，一定是误会了，把咱们的号炮当成挑衅啦！”
　　所谓战斗队形就是T字战位，其实对付三艘小舢板根本没必要这么干，不过这是个难得的实战机会，还是应该牢牢抓紧，以战代练一把的。
　　叮叮当当的警报钟声已经响了起来，兰芳号上的水手、炮手都在西洋教官的驱使下手忙脚乱进行战斗准备。船舷一侧的20几门大炮全都各就各位，下层炮口舷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全都指向不远处的三艘清军小船。
　　“快！快打白旗！打白旗！”王大都司气急败坏地给几个水师下达命令。
　　打白旗的意思并不是投降，而是表示自己毫无敌意。
　　“轰轰轰……”
　　兰芳号打出了第一轮齐射，弹弹虚发，三条满清战船毫发无损……
　　“快！快把桅杆砍断！”王大都司的喉咙都快喊破了。白旗显然不管用，那就只有砍桅杆了！这个时代的海战中，砍断桅杆便是真的投降了。听到命令，船上立马就有刀牌兵就开始挥刀砍桅杆，咔咔咔的几下，没等兰芳号打出第三轮齐射，便把桅杆给伐倒了。不过另外两艘双蓬船却没有砍了桅杆，而是调头就往东跑。一边跑还一边把船上的铁炮、抬枪、弓箭、刀牌都往海里丢，以减轻重量，最后就差往海里丢人了。而朱济世的船队却懒得理睬它们，并没有追赶，只是靠近了那艘砍了桅杆的快哨船。
　　“它的桅杆怎么倒了？我们好像没打中它们啊？”朱济世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明公，咱们打胜了，满清水师投降了！”
　　“投……投降了？刚才挺有种的，现在就降了？”朱济世摇摇头，“这满清水师的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第212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二
　　“回皇爷的话，这清鞑的绿营水师总共有近10万人，沿海、沿江各省都是有水师的。不过水师提督只有三个，分别是长江水师提督、广东水师提督和福建水师提督。其中又以福建水师提督所辖兵力最为强大，有两万八千余人，分为水师提标五营和金门、海坛、南澳、台湾等水师四镇，有外海战船342艘，而且所部配属鸟枪、抬枪、火炮甚多，为各省绿营之冠。在福建水师四镇中，又以台湾镇兵力最为雄厚，多达1万3千余人。另外，在福州城附近的三江口还有一支水师旗营，也有千余兵丁。最近，清鞑朝廷又在台湾设立了一个八旗都统，下辖1千5百余八旗兵，俱是洋枪兵，号称八旗新军的。皇爷来日要取台湾须得小心这支兵。”
　　刚刚弃清投明的前满清南澳水师右营都司王安顺正一脸苍白地在兰芳号的船舱里面，把他所知道的有关福建水师的情况合盘托出。他在福建水师十几年，对福建水师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朱济世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现在对打福建没有多大兴趣，但是朱济世心目当中的福建省是不包括台湾的。这个岛子孤悬海外，须靠海路联络内地。而满清福建水师又是同广东水师一样的豆腐渣，根本不堪一击。只要再有一艘兰芳号这样的“武装商船”，便可夺取台湾海峡的制海权，切断台湾清军同大陆的联系。至于台湾岛上的一万余绿营兵，根本不值一提，顶多就是一千五百八旗新军能打一点。
　　“对了，皇爷，眼下的台湾镇总兵昌伊苏却是个将才，他虽然是个旗人，却是凭真功夫做官的，是武状元出身，而且善于治军。他到台湾这几年，台湾镇确实振作了不少。这段时日广东海疆有警，这个昌伊苏早就带着镇标和水师台湾协进驻了澎湖，还时常亲自驾船出海巡逻，咱们这一路没准就能遇上他了。”
　　朱济世摆摆手，打断了王安顺，又让人领他出了船舱，然后才看看左宗棠和王德虎。
　　“旗人，武状元，还善于治军……看来咱们这一路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啊。”
　　“武状元又怎么样，不就是力气大一点，马术精一点，射箭准一点嘛！”左宗棠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满清的武举都是些街头卖艺的把式，和打仗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治军严一点又如何？福建水师的小舢板还能奈何得了咱们的西洋坚船？”
　　“是啊，是啊，一个满洲人哪里懂海战？”王德虎的笑容更是灿烂，原本觉得自己的“水师”怎么看都是个跑运输的差事，压根没有打仗的机会，现在听说满清台湾镇总兵吃错了药在亲自驾船出海巡逻，如何不高兴？这可是个特大的功劳在海上等着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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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底金日月？这是哪国的船……你们有谁听说过吗？”
　　台湾镇总兵昌伊苏听了属下的报告，感到有点纳闷。这个四十多岁的满洲汉子面相朴实，身材魁梧，同等闲的八旗膏粱子弟看着就不大一样。他是嘉庆二十五年的武状元！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给嘉庆、道光皇帝当了十年的侍卫，道光十年出任四川夔州协副将，之后一直在内地当副将、总兵、提督之类的武官，不过都是陆路的官儿。也不知道道光皇帝是怎么想的，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出身的陆军高级将领，居然被安排到福建水师当“海军将领”了。
　　最近广东的海疆不安，呃，就是给朱济世闹腾的，所以呐，临近广东的福建水师也就跟着一起不太平。道光皇帝下了严旨，要福建水师时刻提防，不能让朱济世这个反贼流窜到福建来造反。孤悬海外的台湾岛特别要小心，福建水师台湾镇更要严加操练，不得懈怠。
　　因而昌伊苏昌大高手，这会儿正在亲自监督澎湖水师协的战船出海操练呢。
　　“总戎大人，属下在海上跑了十余年，也没见过这旗子，会不会是什么从前没有的国家……”回话的是个千总，就是之前从兰芳号的炮口低下逃生的一艘双蓬船的管带。满清水师的这种小舢板虽然压根不能用来海战，不过跑得倒不慢，不到半天的功夫就逃到澎湖附近，正好遇上出海操练的台湾镇的战船，就被带到昌伊苏跟前了。
　　澎湖水师协副将施得高听了这话，忽然脸色大变，失声道：“日月为明！该不是逆明反贼的船吧？”
　　“一定是逆明反贼！他们的旗子不仅是日月同辉旗吗？广东水师发来的通告上就是这么说的。呵呵，这逆明反贼胆子不小，竟然敢闯到咱们福建水师的地盘上来。众将士听令，全军调头向西，迎战逆明反贼！”
　　昌伊苏一声令下，正在海面上大摆梅花阵的百余条绿营水师战船就齐刷刷调转船头，慢腾腾地逆风向西往去搜索朱济世的船队了。
　　“降下日月旗，换上米字旗！”
　　兰芳号后甲板上一身大明皇帝打扮的朱济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老版甲午海战电影里，日本人的舰队就打着美国人的旗子靠近北洋水师的，于是就下令自己的船队打出英国人的旗子。
　　王德虎应了一下，就吩咐手下打旗语给兰芳号后面的三艘武装商船。左宗棠却有些不确定地提醒道：“明公，咱们这样做不会酿成什么外交上的纠纷吧？”
　　“没事的，中国沿海的洋人商船向来都是乱挂旗子的。再说，咱们的三艘武装商船真是南洋行名下的，本来就是英国船嘛。”
　　乱挂旗子的事情的确是有的，因为眼下西洋各国同满清签订的条约内容不一，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所以在中国沿海活动的西洋商船要么挂英国旗，要么挂法国旗。因为前者同满清所立条约是最优惠的，而后者同满清的关系最好，也有一定的优惠可以享受。
　　“老虎，咱们的炮手技术好像不怎么样，距离太远估计打不中，须得靠近了猛轰！咱们就冒充英船靠近，交战前再换日月同辉旗。对了，现在的风向对咱们有利，是吧？”
　　“现在咱们是上风，的确比较有利。”王德虎是懂海战的，他思索了下，又道：“这个上风得始终占稳了，因为满清水师的船小，打炮战是没有机会的，唯一的胜算就是放火船。所以咱们该用T字横切战术，最大限度发扬火力优势。”
　　纵火船战术老得有点掉牙了，三国演义里面的赤壁之战就是用火船破敌，到了鸦片战争的时候，更是被不少满清大臣当成锦囊妙计提出来，以为可以打英国佬一个措手不及。其实纵火船战术在欧洲一样是有的，而且一度也很流行，只随着舰炮威力不断加大才渐渐退出各国海军的视线。
　　“总戎大人……逆明反贼很可能有一艘四级战舰，咱们的船虽多，但都太小，火力也弱，怕不是对手，唯一的法子就是火攻！可是这风向……”
　　台湾镇总兵坐船上，澎湖协副将施得高拈须蹙眉，正在给治军颇严的昌伊苏昌大高手分析战局态势。这位施得高是靖海候施琅的亲族，祖上参加过施琅平台湾的澎湖海战，祖祖辈辈都在福建水师混差事，他的父亲还当过一任福建水师提督，他本人从小耳闻目睹的都是有关海战水战的事情。虽然算不上什么海军将才，但确实是个懂行的主儿，不会以为靠人多船多就能克敌制胜。


第213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三
　　“贼人横竖不过四条船，兵卒不会超过1500，我等有大小战船百余艘，水手兵丁近6000，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昌大高手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水师战船轻轻一笑，一张长方形的国字脸上都是信心满满的笑容。他对麾下水兵丁肉搏近战的能力还是极有信心的，自从四年前接管水师台湾镇以来，他可没有放松过操练，特别是自己的镇标，都已经达到了一旬两操的密度！这几年，台湾岛上发生的几次不大不小的民变，也都在台湾镇官兵的镇压下旋起旋灭，周遭的海盗见了台湾镇的兵船，也是远远绕着走的——多新鲜啊，水师兵船又不是商船，海盗不绕着走还能上来打劫？
　　施得高又举起望远镜瞭望了一下前方的洋面，除了四艘路过的英国船（其实就是朱济世的船队），并没有发现有别的船只出没，或许逆明反贼的船是去打南澳岛的吧？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又接着对昌伊苏道：“总戎大人，这西洋战船商船都极为高大，犹如城垣，登船肉搏只怕不利……如用火攻，可风向又不利我，不如退入澎湖保船以制敌……”
　　“保船制敌？”昌大高手横了施得高一眼，冷冷道，“你就不担心逆贼袭江南甚至袭扰京畿？到时候你我要如何向皇上交代？”
　　满清的水师主力就是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和长江水师，还有一个登州镇，其中长江水师是内河水师，出不了海。因此朱济世的船队一旦突破福建水师的阻挡，过了台湾海峡，那可就只剩下登州镇了，要再挡不住，朱济世的兵就能在天津登陆了。虽然靠朱济世眼下拥有的陆军不大可能直接攻打北京城，但是袭扰一下北方沿海还是可能的。到时候一个“纵敌北上，惊扰圣驾”的罪名就能让昌大高和施得高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到于此，施得高也不得不一声长叹了，保船保命是不要想了，只能琢磨一下怎么破敌了。
　　“总戎大人，这小船破大船也不是不可能的，早年郑，呃，郑逆成功就用五点梅花阵加火船战法破过荷兰人的大船。不过不能在如此开阔的水面，应该设计将逆贼大船引入水浅的海湾。用火船和水师战船夹击……”
　　“镇台大人！协台大人！前方的英吉利船队好像在摆战阵！”
　　施得高的纸上谈兵还没完，就有亲兵吼起来了。
　　“战阵？”施得高抬头望前方看去，四条英吉利船已经离得很近了，而且正在转向，似乎想在海面上摆出个一字横队……这可是洋夷水师的炮击阵啊！这点见识，施得高还是有的。
　　“不对！它们不是英吉利船，是逆明的水师！咱们上当啦！”施得高已经觉出不对，立马大喊了起来了。在他看来，用水师的“小舢板”同洋人的大船作战是在找死，唯一的胜算就是火船战术。可是纵火船是需要时间准备的，现在就打的话……
　　“慌什么！”昌伊苏望了眼前方正在摆横队的四艘西洋帆船，英吉利的米字旗正在降下，看来是要升日月同辉旗了。可他还是嗤地一笑，无比轻蔑地道，“这逆明的水师都督也不过有点小聪明罢了，区区四艘船，能有几门炮？挡得住我上百艘快船？传令全军，开始冲锋，让刀牌手、鸟枪兵都准备跳帮近战！”
　　“好多……真的好多船啊！”
　　兰芳号的后甲板上面，朱济世望着海面上上百条大小不一的满清战船伸展为一个巨大的扇面，朝自己这里扑过来，饶是已经打了好几仗的朱济世都有些脸色发白了。之前虽然也有寡众悬殊的时候儿，可那是陆战，朱济世的陆军都是英法军事顾问调教出来的，放在欧洲或许不算什么，拿来对付亚洲的封建军队怎么可能不胜？
　　可是朱济世的海军官兵真的有点业余了，不是西方海军的军官严格训练出来的，大多都是海盗和商船水手出身，这会儿竟然显得慌张起来了。就连王德虎这个“提督”都有点儿紧张，冲着朱济世急急地道：“明公，看来满清水师想打跳帮战，让锦衣卫都上甲板备战吧！”
　　“云娇，命令锦衣卫都上甲板。”朱济世顿了下，又道：“再请朱简煜和西乡隆永也上甲板参战！”
　　朱简煜这个日本儒生居然也是剑道高手，师出天然理心流，现在真好是表现一下的时候。至于西乡隆永，这个块头摆在那里，跟个鲁智深似的，说不能打都没有人相信，现在真好拉出来溜溜。
　　王云娇这个妞看来也干过女海盗的，在摇摇摆摆的帆船上面飞奔起来如履平地，眨眼功夫就到船舱里面下达了命令，两百多个穿着大红飞鱼服戴着乌纱帽扛着洋枪的锦衣卫便呼啦啦上了甲板，在王云娇的指挥下列成两队，举着贝色麦洋枪预备参战了。
　　“这些人的衣服……”
　　二百多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突然出现在兰芳号的甲板上，的确有些显眼了，连远在总兵座船上的昌伊苏都瞧见了。
　　“这个可能是什么锦衣亲军吧？那朱逆自称是逆明之后，豢养的亲卫也叫锦衣卫的。”施得高思索着道。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昌伊苏点了点头，忽然喜上眉梢道，“莫非朱逆本人就在那艘西洋大船之上！”
　　施得高闻言一愣，举着手中的望远镜朝着兰芳号一阵猛看，果然发现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头戴乌纱帽的高个子站在后甲板上，身边还有个小美人和一个光头摇纸扇子的男子。
　　“那人是朱逆？朱逆果然在西洋大船上！”昌伊苏的头脑顿时火热起来了。这可是为朝廷除此巨祸的天赐之机啊！
　　“传令，所有战船向西洋大船一起冲去！靠近了打跳帮！”
　　“传我的军令，第一个冲上西洋大船者，赏银100，不，赏300两！斩杀一个反贼也赏300两！斩杀朱逆者，赏30000两，官升三级！”
　　“敢有后退者，立斩不饶！”
　　一连串的命令随着昌伊苏座船上的令旗很快传达了下去，海面上的全部清军战船同时调转船头，就往兰芳号冲过去。
　　不过这一冲，清军的什么五点梅花阵可就立时乱了套。其实这种两百多年前明朝水师使用的阵型早就老掉牙了，根本对付不了眼下的西洋大船。而且在海面上使用这种复杂阵形的，必须是训练极为有素的水师，眼下的满清水师根本没那能耐，还是一拥而上打混战比较实在。
　　“这算怎么回事？一拥而上打群架吗？老虎，还能打吗？”
　　兰芳号上，看到上百艘清军兵船都往兰芳号而来，朱济世的心又虚了不少，低声向王德虎请教。
　　“当然能打！堂堂四级军舰被一群舢板吓跑了，传出去咱们大明海军还有脸见人吗？”
　　王德虎挽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咚咚咚的炮声已经响起了，在海面上刚摆好横阵的四艘西洋大船几乎同时开炮。冲在清军船队最前面的一艘福船就是一阵晃动，冲天水柱在福船的前后左右同时腾起，可是这条老爷福船却完好无损。
　　“这么近都没有打中！看来海军还是缺练啊！”
　　兰芳号后甲板上，朱济世看到首轮齐射打空，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心里面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要从西洋聘请专业的海军军官来操练自己的海军了。
　　“明公，您别着急，这艘广船跑不了的，最多三轮，一定能打中的。”王德虎的心里面其实比朱济世还着急，可面子还得沉住气。还好，第二轮齐射没有太偏，总算有一发链弹就击中了那艘清军福船的主桅杆，顿时就将其断成了两截。


第214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四
　　“怎么被打断桅杆了呢！”
　　在自己的座船上督战的昌伊苏一脸惋惜的表情。这艘一船当先的福船上载的都是他的台湾水师镇标中营的官兵，属于昌伊苏最嫡系的属下，要不然怎么会那么不知死活地往前冲呢？
　　这个时代的战船主要是靠风帆为动力的，一旦主桅被击断，战船也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动力。因为海战当中，战船是在不断运动的，所以海战的战场其实也在不断运动，失去动力的帆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很快便会脱落战斗，只能干等着交战结束。如果自己一方取胜还好，要是对方胜了，这一船的官兵就只能等死或投降了。因而在通常的海战中，被打断主桅的战船，暂时都会被敌人丢在一旁不加以攻击的——毕竟一艘战船的价格动辄就是好几万英镑，能俘获谁不要啊？
　　当然了，朱济世这个海战菜鸟加阔佬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知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完全用打陆战的思维在指挥海战，连声下达了“击沉”的命令！
　　结果四艘西洋帆船上的五六十门大炮咚咚地又轰来一阵炮火，这条倒霉的福船又挨了两炮，还都是24磅的实心弹，全砸在高高翘起的船尾上面。这艘福船的屁股顿时就是一沉，把船上的清兵吓了一跳，以为这船将要倾覆了呢！
　　参将衔的官带李相荣回头看看被打烂的船尾，浑身就是一阵哆嗦，他刚才可就站在那儿指挥呢！要不是来查看被打折的桅杆，这会儿只怕已经为大清朝尽忠了。
　　“转舵！转舵朝东！”
　　这艘福船的主桅杆虽然被打断，但并没有完全失去动力，如果转舵向东，借着西南风还是可以跑回澎湖的。
　　“快！快！快装弹！”
　　兰芳号的炮甲板里，西洋教官的呼喝声都快赶上大炮轰鸣了，炮手们疯狂地忙碌着，擦拭大炮内膛，顶入药炮，塞入炮弹，再将沉重的大炮退上炮位，黑洞洞的炮口伸出炮窗。点火手从炮尾火门处伸入铁钩，刺破药包，然后等待点火的命令。
　　“依次开炮！”
　　炮队领队大声命令，一侧炮位上的炮长们立即连声下呼喝。
　　“右一开炮！”
　　轰……
　　“右二开炮！”
　　轰……
　　“右三开炮……”
　　又是一阵炮弹倾泻而下，目标仍然是那艘正在转向的福船，由于这艘福船失去了大部分动力，且又在转向，几乎等于停在原地挨打，所以命中它的炮弹就比上一轮齐射翻了个，四枚实心弹砸中船舯，其中两枚24磅炮弹还砸穿了船底，海水呼呼地就涌进来了。
　　“右满舵！向右转！”
　　王德虎这时向舵手下达了转向的命令，前面说了，海战中的舰船是在不断运动的。朱济世的船队现在是以兰芳号为首，依次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杜兰夫人号、大明山号，排出个一列纵队，都是右舷对敌，同时能打响五十几门大炮。听上去好像不少，可是现在的大炮可不是铁甲舰时代填装了苦味酸炸药的炮弹，杀伤力是非常悲剧的。能重创一艘福船的战果也算不错了，可是今天参战的清军战船有上百艘。这数量上的优势，的确是大了些。
　　看到朱济世的船队调转船头，密布海上的清军战船也纷纷转向。他们原本是个什么五点梅花阵，现在早就成了乱哄哄一团，只是跟着昌伊苏座舰的令旗行动，始终往兰芳号的方向冲锋。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船小好调头”的状况。清军的一百多艘战船里面，大号的广船、福船只战一小部分，快哨船、双蓬船、辽东沙船、喇嘛唬船等奇形怪状的小船占了多数。而这些小船往往帆浆并用，在海面上行动颇为灵活迅捷。而朱济世的四条大船则都降了半帆，放慢航速，又尽可能接近敌船，好让炮手可以尽可能准确地开火射击。这样一来，便给清军的中小战船的接近创造了可能。
　　不过在它们同朱济世的西洋帆船展开接舷战前，清军水师还得继续付出惨痛代价。
　　海面上炮声隆隆，不时响起炮弹砸上船体的沉闷破响，人体和木屑横飞，还有不少惊慌失措的水兵噗通噗通往海里下饺子。清军的火炮和抬枪很快也加入了炮火大合唱，噼里啪啦打个不停，只是并没有给朱济世的西洋帆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虽然有几发三四斤的实心弹打中兰芳号的船板，但却被轻轻弹开，顶多擦掉点黑漆。
　　“咱们的炮怎么就打不动西洋舰船呢？”
　　昌伊苏望着前方兰芳号船身上的几个白点眼睛都快往外冒火了，凭什么对方的炮能轻易把自己这边的船打烂，自己的炮打在对方的船上就像挠痒痒呢？
　　“总戎大人，这西洋到底是船坚炮利！”
　　施得高在旁边叹口气解释道。其实不是西洋船坚炮利，而是福建水师的船和炮都偷工减料！道光皇帝拨下来造船筑炮的银子有三分之一落到实处，那就是遇上大大的清官了！所以福建水师的船都很不禁打，他们的大炮则更加糟糕，由于工艺不合格，工料又太省，所以这大炮极容易炸膛，要是拿个炮手敢按照标准转十成的火药，保管要炮毁人亡的！顺便提一下，这“十成”的火药当然不是杰森——丘吉尔公司或兰芳行出品的高性能黑火药，而是福建水师偷工减料造出来的火药……几方合力之下，福建水师自然就是船不坚，炮不利了。而昌伊苏总兵虽然“善于治军”，但是对舰船大炮都是一窍不通的，武举又不考这些。他的本事不过是能开一石的弓，能舞几十斤的刀，能一拳把朱济世打趴下，不过前提是他能近得了朱济世的身。
　　“怎么打来打去满清的船还那么多呢？”
　　兰芳号上的朱济世也在郁闷，战局固然是一边倒的，但是自己的“海军官兵”们的手艺实在不咋地，到底不是科班出身的，打了半天，海面上还是密布着满清的兵船，没有几艘被打沉。照这个打法，什么时候才能把福建水师台湾镇的舰队打垮？
　　“老虎，这样下去不行啊！”
　　“可以两船一队，冲入阵打近战！”王德虎提出个办法，也是他之前当海盗时候的长用办法。
　　“不怕清军打接舷战吗？”
　　王德虎呵呵笑道：“接舷有啥好怕的？之前不敢靠近是怕他们放火船，现在看起来满清水师没有准备火船，所以可以近战了，咱们的船舷高大坚固，好像城墙一样，想攀上来可不容易。而且咱们船上的水手和锦衣卫都有洋枪，居高临下开火可以大量杀伤满清水师的兵丁。”
　　“也好，打近战就打近战，咱们什么时候怕和满清水师近战？”朱济世想起大屿山上满清广东水师的表现，便下了近战的决心。
　　“二二编队！转舵！冲进去！”
　　“总戎大人，快看，朱逆的船向我们冲过来啦！咱们打近战的机会来啦！”兰芳号刚一调头，一直在密切观察战局的施得高就兴奋地嚷起来了。
　　这光挨揍不还手的仗，换谁打都受不了啊！虽然打接舷对清军水师未必有利，但总好过一边倒的挨揍吧？
　　“好嘞，这可是朱逆自己找死！”昌伊苏就更高兴了，他是武状元啊！自认武功天下第一，只要能近朱济世一百五十步之内，他有把握一箭为大清除了这祸害！即使不用弓箭，只要能让他上了朱济世的座船，他也有信心用一副刀牌取了我们朱大皇爷的性命！


第215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五
　　“擂鼓！冲锋！取本官的弓箭来！”
　　随着自己的座船和兰芳号的距离越来越近，昌伊苏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大清朝平定朱济世之乱的头一号大功臣，大喊大叫地让戈什哈亲兵把他的那张八斗步弓给取来了。其实他心里面更想要一匹马和一杆长枪的，这个海上如果能跑马，昌大高手有把握单枪匹马挑了朱济世。
　　一旁的施得高却是无语，这个满洲武状元怎么看都像是从两百年前大清弓马取天下的时候来的，打海战都不忘他那张弓……这玩意儿撑死也就射一百二三十步，朱济世船上的24磅长炮可能打好几里地呢！
　　“开火！开火！把清狗统统打死！”
　　朱济世现在也和昌伊苏一样的兴奋，站在兰芳号后甲板上大呼酣战。兰芳号就像虎入羊群一样，冲进来清军船阵当中，一路上光是撞就撞沉了好几艘快哨船或双蓬船！而且距离一拉进，兰芳号的44门大炮也可以充分发威，左右开弓，打得清军人仰船翻。虽然有几艘快哨船冒死接近了兰芳号，还抛出了绳索铁钩，可是兰芳号上面锦衣卫手中的贝色麦步枪也不是吃素的，这些能入锦衣卫的济世军军人，个个都是参加过新当之战和大屿山之战的老兵，又勤练过枪法，现在自然是弹无虚发了。凡是靠近兰芳号的清军船只上，都是尸横遍地！
　　“冲上去！冲上去！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同一时间，昌伊苏也像发疯一样驱使着麾下的战船好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兰芳号。
　　“弟兄们，跟我一起喊，朱逆就在那艘西洋大船上！朱逆就在上面！取朱逆首级者，官升三级，赏银三万两！”
　　看到前面的清军战船有些停顿不前，昌伊苏又吩咐全船的官兵跟着他呐喊。又让四下传令的小船将朱济世在兰芳号的消息传了出去。听到这个消息，海面上清军的士气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了。
　　“弟兄们！用力划！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啊！”
　　从指挥一艘快哨船的乌国忠乌大千总的眼睛里望出去，体型巨大的兰芳号再也不是时刻吞噬着清军生命的妖魔，而是活脱脱一个特大金元宝啊！且不说斩杀朱济世这等泼天之功，那是昌伊苏昌提督的，自己只要能分一杯羹，斩杀个逆明的将军大臣，也就够吃一辈子的啦！
　　像他这样眼热的清军还有不少，施得隆施大都司也存着同样的想法，他也是平潭施家的子弟，族里面出过施琅这样的大清忠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便是像施琅一样，为大清皇上平定逆贼，立个大功，好光宗耀祖！现在天字第一号逆贼就在前面的西洋大船上，只要爬上去，凭着自己一身的武艺，何愁搏不来一个侯爷呢？
　　蓬的一声闷响，施得隆指挥的福船终于同巨大的兰芳号靠在了一起，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绳索铁钩的清兵熟练地将带着铁钩的绳索抛上兰芳号的左舷。可还没有来得及冒死攀登，兰芳号上便是一阵排枪打过来，这十几人顿时就成了一个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血葫芦了。
　　“鸟枪兵！弓箭手！给我上！”施得隆挥着腰刀躲在船舱里面，迫着十来个鸟枪兵和弓箭手出去送死。
　　“手榴弹！投！”
　　兰芳号上一排锦衣卫在军官的指挥下摸出铵油手榴弹开始往靠上来的清军战船上丢。下面的清军都是第一回见到手榴弹，一个带木柄的小铁块似的东西，屁股上还在冒烟，谁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还有好奇心强的清兵捡起几个仔细打量，结果轰的一下就把脑袋给炸没了。躲在船舱里的施得隆看到这一幕，顿时想起什么叫害怕了，那点立功封侯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缩在船舱里面不敢再露头了。
　　不过还有更多头脑发热的满清水师官兵架着几百吨甚至是几十吨的小木船往兰芳号扑来。很快，又有几艘广船、福船或是靠或是撞，总之都和兰芳号粘在了一块儿。这两种中国帆船的体积都不小，特别是广船，较大者能有八、九百吨。即便是一千多吨排水量的兰芳号被它们粘上以后也跑不起来，在海面上打起了转。好在这些中国帆船撞击时的速度不快，没有给兰芳号的舰体造成太大损伤。
　　“葡萄弹！装葡萄弹！”
　　兰芳号的炮甲板里，在炮队队长的吼叫声中，一团团被包裹成椭圆形状的葡萄弹被装填进了炮膛，然后对准靠近的清军木船轰击出去。所谓的“葡萄弹”就是陆军使用的霰弹，不过威力却大了许多。因为海军的24磅长炮可比陆军的12磅炮、9磅炮厉害多了！轰出去的葡萄弹向暴雨一样扫过清军广船、福船的甲板，顿时就带起了一片片血雨。
　　拿着张八斗步弓正准备射箭的昌伊苏看到船甲板上血肉横飞的场景，总算知道不能靠弓箭去和大炮对射了。急忙换了刀牌，大声呼喊道：“不怕死的跟我去取朱逆的首级！”说着便一马，呃，应该是一人当先，攀着绳索就往兰芳号的甲板上爬去。这艘广船上的官兵都是昌伊苏镇标中军的亲兵，平素没少受昌伊苏的关照，现在看见总兵大人都亲自冲锋，也都豁了性命跟着一起往兰芳号的甲板上爬。
　　“好好好！来得好！”在兰芳号后甲板上坐镇的朱济世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清军舰船，非但不慌，反而大笑起来了。这些清兵的脑子可真够秀逗的，以为人多就能靠打接舷战取胜，他们当这儿是陆地啊！人多你有地方摆开来吗？兰芳号就这么点地方，又比清军的广船、福船高许多，他们只能分批攀登而上，典型的添油战术。而且兰芳号上的人也不算少，这到底是艘战船！船上的水手就有三百多，还有二百多个锦衣卫，总兵力在六百人以上。清军一次能上来多少？不是送死是什么？
　　“满洲第一勇士昌伊苏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昌伊苏大概是第一个跳上兰芳号甲板的！一上来就砍翻了两个水手。然后也不管后面还在攀登的清兵，便一手举着藤牌，一手舞着大刀就往朱济世所在的后甲板冲过来了！
　　看来朱济世的战场经验还是不足，漏算了世上还有武林高手这种怪物！如果现在是陆军的大阵仗，两边摆开阵势交锋，高手什么的没有啥用，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洋枪洋炮。
　　但是现在的兰芳号上乱着呢！锦衣卫们打枪的打枪，丢手榴弹的丢手榴弹，忙得不亦乐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个高手上了甲板。而拿着刀子和冲上甲板的清军打肉搏的，都是兰芳号上的水手，他们怎么是人家武状元的敌手？眨眼功夫就被砍翻了几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可有人敢同满洲第一勇士昌伊苏一战吗！”
　　昌伊苏都快兴奋死了，大清朝天字第一号大反贼朱济世现在离他不过几十步了！身边除了个摇纸扇子的光头就是个漂亮妞，似乎都不是高手……只要自己再往前一点，可就是道光朝的头号功臣啦！
　　不过这位昌大勇士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如果他趁着混乱悄悄靠近，说不定真有机会杀了朱济世。可他偏偏却喜欢一边嚷嚷一边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高手似的，结果就引来了个穿着黑色和服拎着武士刀的大块头。
　　“萨州西乡善兵卫隆永在此！”
　　如果白斯文现在也在这条船上，瞧见这一幕大概连跳海的心思都有了，这个西乡隆永可是他让刘阿亮从日本请来杀朱济世的啊！


第216章 有种的大清水师 六
　　瞅着眼前这个日本大块头，昌伊苏也在后悔自己嘴贱，悄悄地溜过去把姓朱的一刀剁了不就结了？为什么要咋呼呢？现在又不是考武状元的时候，咋呼的声儿再大也引不起考官的兴趣。
　　昌伊苏正后悔的时候。西乡隆永已经暴喝一声，挥着武士刀就劈下来了。虽然气势十足，不过唬不住昌伊苏这个武状元，他是有真功夫的，要不然怎么当了十年御前侍卫？通俗一点的说法，他就是大内高手！
　　西乡隆永这货虽然也练过两下子，但是在萨摩藩里面也不算一流，连护卫藩主的差事都轮不到，当然打不过昌伊苏了。
　　只见昌伊苏不慌不忙举起盾牌迎着西乡的武士刀一架。噗的一声闷响，刀子劈中藤牌，只砍断了几根藤条便难进寸尺了。
　　西乡隆永并不甘心就此放弃，用浑身力气加在武士刀上，想要以力欺人——西乡的剑术虽然平平，但是力气在整个萨摩藩里面算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昌伊苏的力气比他还大，一手举盾便抵住了西乡浑身的蛮力。另一只手上的腰刀便趁机往西乡的小腹扎去。
　　“铛……！”
　　一声巨响，昌伊苏扎过来的刀子没能结果了西乡。原来这个日本鬼子还有两下子，及时腾出一手拔出肋差，抢在昌伊苏的腰刀刺进自己的肚皮之前挡了一下。不过也没能完全挡开。昌伊苏的腰刀在西乡的左腹部划了一下，鲜血顿时滋滋冒出，霎间就染红了西乡的衣袍。
　　还好这伤势并不致命，西乡肚皮上的肉多，所以没有被割破。
　　“不是对手！”才走了一个回合，西乡隆永已经知道打不过了，他的剑术其实是很平常的，在同人比较武艺的时候全靠力大欺人。但是今天遇上一个力气比他大，武功比他高的昌伊苏，想不吃瘪也难了。
　　但是西乡隆永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人给宰了，因为他同那种死要面子的蠢笨武士是不一样的，所以立即就用日语大吼起来了：“水户君！快来帮忙！快帮帮我……”
　　水户君就是朱济世的那个日本学生朱简煜，天然理心流的高手！武功和苏玉娘不相上下，但是肯定打不过武状元昌伊苏的，就算和西乡隆永联手也不一定是昌伊苏的对手。
　　看见他拔出武士刀冲上来帮忙，已经被昌伊苏逼得手忙脚乱的西乡隆永又大叫起来：“水户，你个大笨蛋，有拳铳为什么不用！你的六连发拳铳呢！”
　　拳铳就是手枪的意思，朱济世曾经送给朱简煜一把柯尔特手枪，这手枪才是真正的近战利器啊！听到西乡隆永的提醒，朱简煜连忙收好武士刀，掏出手枪对着昌伊苏就是砰的一枪！
　　不过昌伊苏这个武状元的武功还真是够高的！一边同西乡隆永在打架，一边还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朱简煜掏出手枪的动作也被他看在眼里，及时往边上一闪，居然躲过了一枪，百忙之中还顺带踹了负伤的西乡隆永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挥刀又要取西乡的性命。
　　可就在西乡隆永眼看就要被结果性命的当口，朱简煜的手枪又打响了！这次昌伊苏没有躲开——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六连发的火枪！于是屁股上面开了花儿，可能伤是到骨头了，这个满洲武状元立时就站不稳倒在甲板上了。
　　但是昌伊苏手里面的盾牌和刀子并没有丢了，仍奋力遮护着身子想要顽抗。逃过一死的西乡隆永翻身跃起，举着武士刀和昌伊苏对峙，却不敢上去再打了。
　　“无耻小人！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昌大高手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却高声喝骂不止，还真不负了满洲第一勇士之名！
　　“水户君，你在等什么啊！快用拳铳打他！”
　　听到西乡隆永的吼叫，朱简煜心说，你个西乡也太怂了吧，都已经用拳铳把人家放倒了还打不过？你的剑道是怎么练的？回日本以后你干脆改练“铳道”吧！
　　想是这样想，但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开枪瞄准，没有忍心打头，而是对着昌苏伊的胳膊就是一枪。昌大高手的胳膊顿时就断了，手里的刀子总算拿不住掉在甲板上了，只是嗷嗷叫着骂娘。周围的水手看到两个日本剑道高手终于用洋枪把一个满洲勇士放倒了，都大松口气，蜂拥而上把昌伊苏捆了送到朱济世跟前了。
　　“逆贼！逆贼！你爷爷我是满洲第一勇士昌伊苏！你爷爷我就在这里，你有种的就来和你爷爷单挑，你爷爷饶你一手一脚……”
　　“昌伊苏？你真是台湾镇总兵昌伊苏？”朱济世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还大骂不止的清朝武官愣了又愣。堂堂的一镇总兵，海面之上清军舰队的总指挥，居然亲自带队打肉搏……这家伙知道自己在打海战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你爷爷那木都鲁·昌伊苏！”
　　“蠢货！”朱济世骂了一句扭头看看左宗棠。
　　左宗棠笑道：“还是拖下去斩了，把脑袋挂到桅杆上面吧……这满清是需要几个忠良的！”
　　朱济世有劝降神药海洛因，只要给这昌伊苏扎几针，不怕这满洲汉子不投降。可是招降昌伊苏却不合“香江对”的大战略，因为昌伊苏是满人！他如果投降，便会给满清朝廷上的汉臣喘息的机会，道光皇帝也有可能一改重满轻汉的总路线。
　　反之，如果昌伊苏壮烈殉国，而台湾水师当中被俘的汉员再悉数投降，那么满清朝廷上的汉臣可就更没脸说话了……
　　“斩了！”朱济世挥挥手，几个水手便将这个武状元出身的满洲勇士拖到一旁就要割头。这满洲汉子倒是真的勇武，临死还大骂不止，可惜这种勇武只是蛮勇，身为一名统帅，他是不合格的。
　　而朱济世自己，其实也不算一个合格的将领，不过运气真的不错，遇到的都是比他还水的敌人，所以有了不断历练提高的机会。
　　……
　　“日本武者西乡隆永、朱简煜阵斩满清总兵昌伊苏！”
　　“满清水师台湾镇总兵昌伊苏授首！”
　　“大明万胜！万胜……！！”
　　满清台湾镇总兵昌伊苏被斩杀一事，顿时成了清军士气的转折点，刚才还士气高昂，前赴后继往兰芳号扑来的清军，顿时陷入了慌乱。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施得高忙举起望远镜朝兰芳号看去，果然瞧见昌伊苏的脑袋被挂在桅杆了。
　　“昌伊苏这家伙……”施得高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昌伊苏就是个莽夫，道光皇帝竟然让他当台湾镇总兵也真是老眼昏花了。今天这一仗本来不是完全无望，朱济世让水师的小船靠上自己的西洋大船就是个昏招！
　　只要再多几条船靠上朱济世所在的西洋大船，朱济世的船就动不了了。最后哪怕攻不下来，只要能拖下去，拖到厦门、南澳、福州的援兵赶来，总是有五六成胜算的。可是现在昌伊苏这个莽夫一死施得高都不敢往下想了……
　　清军的士气是被朱济世的出现和昌伊苏的莽撞鼓舞起来的，现在又因为昌伊苏这个“满洲第一勇士”的死亡而霎时崩溃。跟着昌伊苏冲上兰芳号的清军兵卒再也没有肉搏的勇气，纷纷跳海逃生。那些还在观望的清军战船则纷纷调头想要逃离，不过几艘和兰芳号靠在一起的清军战船，却因为有绳索相连，一时没有办法逃走。被兰芳号上士气高涨到几乎爆棚的锦衣卫和水手反攻了上去，而首先被济世军攻占的便是昌伊苏原先的座船，包括施得高在内的数十名清军武官士卒，全都成了济世军的俘虏。


第217章 诈取澎湖
　　“报告，已经捕到清军澎湖协副将施得高以下三百一十八人，其中官佐六十一人，有二十二名旗人，现在都拘在清军台湾镇总兵座船之上，等候明公发落！”
　　发生在澎湖西北约三十五公里海域之上，史称“澎湖水战”的海战还没有完全结束，不过最后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了。清军水师的大编队完全崩溃，上百艘舰船不是四散奔逃就是起火燃烧，或者正在进水下沉。济世军的四艘大帆船也散开编队，其中三艘武装商船都去追击逃亡的清军船只，兰芳号则停留不动在打扫战场——一面抢夺被抛弃的清军舰船，一面派出小船打捞落水的清军官兵。
　　“有一十二个旗人？怎么会这么多？”朱济世大马金刀地坐在兰芳号后甲板上，自我感觉非常之良好。他可是刚刚取得了一场大海战的胜利！
　　“大多是昌伊苏的戈什哈。”王德虎拱手回报道。
　　戈什哈是满语，就是侍从护卫的意思，只要是将兵的清朝高官，无论文武都会有戈什哈跟从。这些人是有半私兵的性质，多由该官员的同乡同族出任。昌伊苏出身北京旗营，他的戈什哈自然都是京旗子弟。八旗入关二百多年，人口繁衍到了一百多万，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有差事。所以便有不少没门路没后台的八旗子弟给有差事在身的八旗高官当戈什哈了。
　　“都砍了！”朱济世轻描淡写地道。西婆罗洲起兵以来，朱济世的心肠已经越来越硬了，一句话就要了一十二条汉子的性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有二十九名汉官，要如何处置？”王德虎接着又问。
　　“招降吧。”朱济世淡淡地道，“老虎，你先去问问他们是否愿降，愿意投降的就带过来见我，不肯投降的让军医给他们用‘劝降药’。”
　　所谓“海洛因下无忠臣”，这二十九个汉官，自然都是可以招降的。然后再让他们去给同僚亲族写劝降信，虽然肯定无用，但是道光老儿对汉臣的猜忌必然又盛几分。而离间满汉，正是朱济世目前的战略重心。
　　“对了，明公，在二十九个汉官里面还有澎湖协副将施得高！”
　　“知道了，一并招降便是。”朱济世挥挥手让王德虎下去办事。
　　“明公，澎湖可以到手了！”左宗棠忽然面露惊喜地对朱济世道。
　　“唔，是利用施得高吗？”
　　左宗棠笑着点了点头。施得高是澎湖协的副将，而且还俘获了好几条广船、福船。如果在招降施得高后，让他带着锦衣卫坐上台湾镇兵船去澎湖，自然很容易蒙混过关的。
　　另外，海战和陆战不同的是，风向的作用极大。打败的一方肯定是顺风逃走，有多快跑多快，没有人会逆风逃命的。而现在海面上的风向已经转向正南，所以败逃的清兵船只必然是往大陆而去，不可往南面的澎湖撤退。因而澎湖岛上留守的清军，极有可能不知道澎湖海战的具体情况。即使有个别清军船只逃回澎湖，他们也未必知道施得高被俘。更不会想到在靖海侯施家一族的施得高会在几天之内就向朱济世投降，还带着济世军来打澎湖！
　　……
　　“明公！明公！您就饶了我平潭施家满门吧！”
　　澎湖大海战后的第三天，兰芳号的船舱之内，曾经的大清水师澎湖协副将施得高，正跪在朱济世跟前，老泪纵横，磕头似捣蒜。
　　他当然已经被海洛因击倒了，而且比之前的赖恩爵更早拜倒在毒品之王脚下，因为他是有大烟瘾的！这个时代，满清的八旗、绿营当中抽大营的军官兵丁是极多的。而一直和大烟贩子打交道的广东、福建水师里面的瘾君子就更多了。而那位已经被砍了脑袋的昌伊苏那手下一堆鸦片兵也毫无办法，这台湾镇又不是他的私兵，不是想开革谁就开革谁的。而且满清向来实行以文驭武的政策，昌伊苏的正二品总兵却受一个正四品的台湾兵备道管辖，实际上的权力是非常有限的。
　　“施得高，你何处此言啊？”朱济世淡淡一笑，望着施得高道，“你们平潭施家是靖海侯一族，想那施琅是清鞑的大功臣，替贼酋玄烨攻取台湾，想要绝我汉家恢复的希望，如此的功臣之家，怎么会因为你施得高而灭族？”
　　“这……”
　　朱济世的话说来是风轻云淡，可听在施得高的耳朵里却犹如雷霆阵阵。平灭郑明在满清自然是不世之功，但在朱济世这里，却是罪大恶极！虽然郑明到后来也有了自立之心，但是朱济世现在却册封了一个“延平侯”叫郑洪的，在朱济世集团当中，是爵位仅次于朱济世本人的大人物！当然，在满清的海捕公文上，也是天字第二号大反贼。这郑洪的地位，怕已经说明了朱济世对靖海侯一族的看法了！
　　“道光不会尽灭靖海侯一族的，你们施家的势力在福建绿营里面盘根错节，如果要把和施家沾亲带故的绿营将官都砍了脑壳，这福建怕是要立马易帜复明了，所以道光老儿不会干这等蠢事的！”
　　摇纸扇子的左宗棠脸色冷冷地说着：“倒是我大明饶不饶靖海侯一族就不好说了……”
　　施得高瞳孔一缩，惊恐地望着朱济世。朱济世的脸也冷了下来，淡淡地道：“施得高，施琅在我大明就是千古罪人！你如果真心想要保全施氏一族，现在就该为大明建功，如果还想着脚踏两条船，那么来日不是道光要灭施家，而是我们大明要灭施家了！”
　　施得高心中一凛，朱济世的话他完全相信！而且济世军的枪炮犀利，他已经见识过了。来日能不能反了满清尽复大明江山他不知道，但是两广福建，怕早晚是朱家天下了。
　　“有取澎湖一功，皇爷可以饶了施家满门？”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道：“施家在福建的田产自然要没收，当然，你施得高的田例外。至于施家的男丁，只要不顽抗大明天兵，我可以饶了他们。”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放沉，“施得高，你的澎湖有多少人马，真以为我不知道？没有你带路，我要取澎湖一样易如翻掌！现在不过是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你真不想干。这劝降药的瘾犯起来，可不好受啊。”
　　听到“劝降药”三个字儿，施得高的脸就垮下来了。这个瘾来的滋味，真的是比下地狱还可怕！而用“劝降药”滋味，却如神仙般的快活……
　　“只要你能助我取澎湖，这劝降药，以后你要多少有多少！”
　　“真……真的吗？”
　　朱济世的这个承诺便是压垮施得高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没有尝过海洛因滋味的人，是无法想象一个瘾君子为了无限量供应的海洛因会干出多疯狂的事情。
　　所以，守在澎湖东屿炮台、西台堡、东台堡和赤马炮台等四处的一营清兵在1847年6月6日这天下午，终于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来了出海数日不见归来的船队。虽然只有两艘广船、一艘福船，但好歹打着澎湖协副将的军旗。而这些守岛的清军，虽然已经通过在远处目睹海战的渔船，知道了澎湖大海战这么回事儿，也猜到了清军一方的战败，不过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协台大人已经被俘投降。因而留守的清军武官们，都依着惯例，在码头上列队迎候，直到大队穿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官兵举着贝色麦步枪，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218章 旗人皆好汉？
　　“昌伊苏，那木都鲁氏，满洲正黄旗人。嘉庆二十五年庚辰科一甲第一名武进士。授头等侍卫。道光二十三年秋，擢福建水师台湾镇总兵，二十七年统台湾镇镇标、台湾协、澎湖协巡视澎湖，遇朱逆于澎湖外海。贼军势众，有西夷坚船不下三十艘，最大着由如城垣，可载火炮八十余门。贼船列阵海上，发炮拒击，昌伊苏督众猛攻朱逆座船，再三不得，遂亲冒矢石率众登船死战，斩杀贼众数十。朱逆大怖亲督锦衣卫武士百人围攻昌伊苏。鏖战良久，昌伊苏被创十馀，犹力斗不止，杀贼数十，力竭，右臂断，伏地向北呼曰：‘不能斩逆贼仰报君矣！’，遂大骂而卒。”
　　这是满清朝廷对台湾镇总兵昌伊苏的盖棺定论，世界各国都有死者为大的传统，满清自不例外，何况这昌伊苏不仅是苗正根红的满洲正黄旗，还是第一个为保卫大清江山殉职的总兵级高官，说是道光朝第一烈士也不过分。
　　而且在这一回的澎湖大海战中，跟随昌伊苏殉职的还有他的十七个戈什哈侍卫亲兵，都是铁骨铮铮的满洲好汉子。根据福建水师提督、福州将军、福建巡抚、闽浙总督等官员给道光的奏报，这十七个八旗子弟加上昌伊苏，拢共十八条好汉，在朱逆的巨舰上来来回回杀了个七进七出，大砍大杀两三百人之多，几乎冲到朱逆跟前。但是对方却掷出一种威力巨大的炸弹，十八好汉猝不及防，被炸死炸伤多人，昌伊苏的右臂也被炸断。但昌大英雄仍然死战不退，带领余下的部属大呼酣战，又杀伤数十贼人，最后才因为流血过多而壮烈牺牲，临死还大呼杀贼！至于追随他的十七名戈什哈，也都悉数死战而亡，无一人跳海逃生！
　　如此壮勇之士，连贼酋朱逆本人也大为感慨，惊呼：“果是八旗天兵不可敌！”随即嘱咐部下，用棺椁装殓好十八勇士的尸首，让路过的洋人商船载回福州，交予官府。
　　如此奏报，看的道光皇帝老泪纵横，就在养心殿上连声说道：“这保大清江山的还是我八旗男儿啊！若汉人的绿营兵有我八旗子弟一半的勇猛，这朱逆早就授首多日了！”
　　说着话，语气就已经放沉：“徐广缙，你来说说，这澎湖到底是怎么回事？施得高是不是真的附逆了？”
　　福建方面传来的消息，除了给阵亡的昌伊苏等十八八旗壮士大唱赞歌之外，便是水师台湾镇重创的噩耗，还有原澎湖协副将施得高以下数十汉员附逆，引朱逆水师奇袭澎湖的消息！
　　对现在的满清朝廷来说，绿营汉员附逆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广东水师一口气降了117个，福建水师出了几十个降将真不算什么。可是投降的汉员立马调转枪口，带着朱逆的人偷袭澎湖却是让人感到难以接受，而且这个带着逆贼夺取澎湖的叛将还是靖海侯一族的施得高！
　　这施家虽然是从郑明叛降而来，但是自康熙年施琅攻取台湾以来，施家在满清的地位丝毫不比正经的八旗贵胄差。不仅在福建（包括台湾）圈占了大片良田，还世世代代都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而且都受到历代满清皇帝的照顾，说是皇恩浩荡，也不为过。
　　可是这施家又是怎么回报皇恩的呢？
　　“徐广缙，你说，我大清哪一点对不住施家了？哪一点对不住施得高了？他一个行伍出身的老卒，短短二十余年就当到了台湾协的副将，总兵、提督不过时间问题！就是八旗贵胄出身，也不过如此！他们靖海侯施家还想要朕怎样厚待？难道要把朕的龙椅也给他们吗？”
　　徐广缙面无表情地奏道：“皇上，靖海侯施德霖是汉军镶黄旗人，对大清素来忠心，同施得高是不一样的。”
　　道光闻言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施琅是投了旗的，汉军镶黄旗的奴才，所以他的直系后代都是堂堂的八旗子弟，同寻常的绿营汉官是不一样的。不过施得高并不是旗人，他的祖先和施琅同族，虽然也同时投了旗，但却在乾隆年间出旗为民，变成汉人了。
　　“靖海侯施德霖是好样的，朕错怪他了。”道光皇帝连忙改口，现在满汉离心已经是大势所趋了，可不能在让汉军旗人离心了，这八旗是由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组成的。虽然汉军八旗人数不多，地位不高，但毕竟是八旗的一分子，如果朝廷连汉军八旗都不信，那蒙古八旗会怎么想？这皇上毕竟是满洲人在做……
　　“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都是好样的！满洲八旗有昌伊苏，蒙古八旗有僧格林沁、赛尚阿，汉军八旗有白斯文（现在已经是满洲八旗了），都是我大清栋梁！”道光皇帝又加强语气强调了一下八旗团结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广东、福建的战局之上。
　　“看来这福建绿营也需严加梳理！否则不足以保境拒匪。可令靖海侯施得霖同福州将军穆特恩同为钦差大臣，整理福建绿营，以旗将督军备战，务必保全台湾岛。”道光皇帝思索着道，“福建的奏报上说，逆贼有西洋大船三十艘，最大着可载炮八十门！此等巨舰是我朝所无，这海疆万里，光靠处处设防，总归不是个法子，我朝也许建造此等巨舰以配备水师旗营。可着令洋务大臣林则徐在上海开办造船局招募西洋船匠，督造可载一百门火炮的战船。”
　　……
　　澎湖，东台堡。
　　就在道光皇帝琢磨着要林则徐在上海造巨舰装备八旗水师的时候儿，朱济世正在为怎么守住澎湖而犯愁。
　　这个澎湖当然是很要紧的，只要澎湖在手，满清的福建水师就不敢南下增援广东，而且台湾就等于在自己的刀子下面，想什么时候切都行！连满清的江南地区，都可以用以澎湖为据点的舰队威慑一下。
　　因而这个被自己奇袭下来的澎湖是必守的。但是需要多少军队才能守住澎湖，朱济世却是心中无底。
　　“明公，澎湖就交给属下吧，给属下留下一艘武装商船和60名锦衣卫即可。”王德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60人能守住澎湖？”朱济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可以守住东台堡城。”王德虎道，“这东台堡城是澎湖水师协副将衙门所在，清英战争前曾花费巨资加固过，还有购自澳门的12磅、18磅大炮12门，可谓固若金汤。”
　　“那60人也不够啊？”
　　“60人够了。”左宗棠摇着扇子支持了王德虎的意见，“明公，这满清的反应是非常迟缓的，福建水师在十日前的大战中已经被咱们打怕了，又加上施得高等几十员汉员附明，估计没有半年的梳理根本不敢出海，所以咱们只需在澎湖虚张声势即可。”
　　“也对，咱们还可以从大屿山调些兵力过来。”朱济世点点头，又道：“老虎，你留在澎湖，谁来指挥船队？”
　　“可以让薛老猫来指挥，论起海战的本事，他可一点不比我差。”
　　薛老猫原名薛定粤，海盗世家出身，也是小刀会的门人，被郑洪、王德虎延揽到朱济世麾下。因为喜欢在船上养猫——这个时代的海船上都有猫，不过薛老猫的船上养得猫总比别人的船多，因而得了这么个不雅的绰号。
　　“也好，我也是时候启程去日本了。”朱济世心说，其实你们俩都是半斤八两，这未来的大明水师，还是要想办法雇些西洋专业海军军官来当教官的，海军军校的事情也要抓紧一点，等拿下两广福建就开张。


第219章 做局日本
　　西元1847年6月16日，在澎湖呆了10天也没等到大清福建水师反攻舰队的朱济世，决定继续他的日本之行。
　　其实这次澎湖海战和之后的偷袭澎湖之战，都在朱济世的计划之外。如果那个昌苏伊听了施得高的话保船避战的话，朱济世也就路过澎湖直接往日本去了，这会儿早就到了江户和德川家庆把酒言欢了。
　　现在能搂草打兔子，把个澎湖拿到手也不错。多了这个据点，福建的太平盛世也算到头了，甚至整个东南海疆，几乎都在朱济世的威胁之下！不过和日本之行能够得到的收获相比，澎湖实在不算什么。因为日本在朱济世的计划当中，不仅是未来被大明王朝压在身下的小妹妹，而且在眼下还是太平洋贸易航线的重要一环。
　　呃，不经过日本也可以直接航行到夏威夷甚至到美洲的，不是吗？这话也不错，不过这个时代的帆船载重量有限，而且所需的船员又多。为了维持船员所需，就得装载大量的淡水和补给，而船只的载重又有限，装载的补给品越多，装载的货物自然就越少了。如果朱济世的船只从上海出发直航夏威夷大概有8200公里的航程，若能在日本停留，那就只有6200公里的航程了。而且还可以从上海载货到江户贩卖，然后再将腾出来的空间搭载补给。同样，从夏威夷返航的帆船也能运输蔗糖在日本出售，然后再购买日本的特产在上海出售。这样，一条重要的贸易航线就盘活了。
　　至于朱济世想将什么运到夏威夷，毋庸置疑，当然是人口了！夏威夷人少，美洲西海岸的人更少，而中国东南的人口又过多。而朱济世在仔细研究了这个时代经常在变化的世界地图之后，还发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俄罗斯帝国居然在北美大陆上有一块邻土！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岛，现在都是沙俄神圣不可侵犯的一部分！而中俄之间，将来貌似是难免有一战的，以俄国佬的脾气秉性，大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扩张领土的机会吧？将来明清决战的时候，俄国人一定会横插一脚。而未来的大明，能不能趁机把俄国远东和阿拉斯加一起拿到手呢？
　　反正朱济世是很想要远东和阿拉斯加的。正所谓是虎有伤人意，人有害虎心。所以为了将来的明俄之战，现在就应该早早把德川幕府忽悠成坚定盟友，顺便在日本搞几个后勤基地和据点。将来真要和毛子打架可就方便多了，现在西伯利亚铁路还没有开通，毛子在远东和阿拉斯加维持不了太多兵力。所以同毛子的这一战，关键就在后勤，谁能解决后勤，谁就能取得胜利。
　　而毛子很有可能得到满清的支持，所以大明必须要拉上日本。
　　当然，阻止日本的国门被多事的美国佬敲开也是极重要的。朱济世知道历史上有个黑船来访事件，不过具体是哪一年却记不清了，估计就在不久的将来。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让德川幕府认识到海防和训练新式陆军的重要性！就算要锁国，也得有锁国的实力吧？
　　……
　　日本江户港外。
　　这座日本最大的城市，位于肥沃的关东平原之上，紧靠着江户湾，自德川家康转封关东之后，便是德川家族的大据点。德川家族花了46年时间，对江户的城堡进行扩建，使其成为全日本最大的城堡。而在德川家康开创德川幕府之后，江户则一直是日本全国政治的中心。
　　到了1847年，德川幕府的威权虽然江河日下，可是江户城却空前繁荣，已经超过京都、大阪，成为日本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了。而江户港同样也是一个繁忙的港口，不过进进出出的船只，却都是一丁点儿大的近海运输船。同它们相比，一千二百多英吨的兰芳号，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城池。驶进江户湾的时候，甚至把负责海防的幕府水军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又是哪家列强跑来骚扰日本国的安宁呢。
　　后来知道是受幕府邀请到访的朱济世朱大圣人，才大松口气，客客气气将兰芳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大明山号三船放进了江户湾，让它们在江户港等候幕府重臣前来迎接。
　　趁着这个机会，朱济世仔细观察着这个时代的江户港。港口是建在一条内河入海口的两边，朱简煜告诉朱济世，这条内河名叫隅田川，也是一条异常繁忙的水道。关东平原的物资多是从这条河流转运到江户湾，然后再运往日本各地。江户港旁边就是所谓的城下町，大概就是商业区和贫民区的意思。江户的城下町规模极大，几乎有小半个伦敦那么大！比起香港不知道要繁荣多少倍。不过却没有多少高大建筑物，只有密密麻麻的低矮木结构房屋，看着有点像后世印度阿三的贫民窟，给人一种几乎空气几乎凝固的压抑感。
　　这不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朱济世在心里面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江户是一座暮气沉沉的大都市，而德川幕府同样没有多少活力了。
　　在来日本的途中，朱简煜和西乡隆永大致向朱济世介绍了日本国内的情况。朱济世发现，现在的日本是一个阶级固化的国家！当一个日本人，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投胎——呃，好像在别的国家也差不多！不过日本的情况却绝对化了。农民的儿子去种地，商人的儿子去做买卖，公卿的儿子生下来就有官做，而和尚的儿子当然去念经了——日本和尚是可以结婚的，要不然和尚这个职业岂不是要后继无人了？
　　至于武士的儿子，自然也是武士。而且各级武士等级分明，极难逾越。如朱简煜和西乡隆永之流，即便再有才华，也就是个中级官吏的命。依着眼下日本的体制，想要当上幕府老中是绝无可能的，甚至当上藩主的家老也毫无希望。因为他们俩都是几十石到二三百石的家禄，要当上藩主的家老，一般都需要有千石以上的家禄，而幕府老中，则多有藩主或隐居藩主出任！想当藩主，自然还需要个老爸爸。
　　相比之下，满清的体制虽然腐朽，但并没有完全堵死中下层精英上升的道路。如林则徐这样官居一品的高官大吏，不过是中级地主出身，同朱简煜和西乡隆永的家世类似。在满清可以当上封疆大吏，在日本顶天是个书记官一类的中小官吏。
　　而且在日本，还有数以十万计出身还不如朱简煜和西乡隆永的底层武士。许多人空有一个武士名分而无分毫家禄，想要出仕做官，真是难如登天！这样的底层武士在萨摩、长州、土佐等西南诸藩当中是非常多的。因为这几个藩在日本战国时期，一度都是称霸一方的豪强，所拥有的武士数量自然就多了。后来因为被丰臣、德川所败，失去了大部分领地，可是却不能把麾下过剩的武士都贬成平民，因而便有了许多没有家禄或者家禄很少的底层武士。经过200年的繁衍，这样穷得只剩一把刀一条命的武士，在萨摩、长州等藩已经快泛滥成灾了。而在全日本境内，这种穷困潦倒的武士恐怕不下数十万！恐怕人人都在盼望一个战国乱世吧？
　　德川幕府最核心的力量，身为将军直臣的旗本众，总共不过5000上下！以5000旗本压制数十万穷光蛋武士，这德川幕府的处境还真是和大清朝有同工之妙啊！


第220章 朱圣人的道理
　　咯噔咯噔，门前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德川家庆从一堆朱济世的著作或由他翻译的书籍当中抬起头来，揉揉眼睛。在江户城的中奥当中，极少会有人在走路时发出那么响的声音，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今年，他正五十六岁（虚岁），成为日本的征夷大将军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不过在成为将军的前四年里，幕府大权仍然由他的父亲，身为大御所的德川家齐所掌控。真正由他负责管理日本，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虽然掌握幕府大权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德川家庆却很清楚自己接过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存在了二百多年的德川幕府，正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方面由德川家康、德川秀忠所开创的锁国海防体制，似乎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连满清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何况日本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岛国？
　　另一方面，家康、秀忠两代将军为什么要选择锁国海防体制，德川家庆是非常清楚的！正如朱济世在《先军开国论》中所述，就是为了防止“西人探知虚实，勾结不臣”。
　　因为日本的体制是极为奇特的，是双头中央并列的局面！一边是江户的德川幕府，一边京都的天皇朝廷。幕府虽然掌握实际政权，但在名分上却是天皇的臣子。而在历史上，一旦幕府的控制力衰弱，很快就会有野心勃勃的武士和大名跳出来，打着尊皇的招牌实行倒幕。镰仓幕府和室町幕府都遇到过这样的麻烦，现在轮到德川幕府来面对这个难题了。
　　而且德川幕府面临的问题比镰仓幕府和室町幕府还多一个，便是日渐东侵的西洋殖民者了。在德川幕府夺取天下的初期，西方殖民者便开始勾搭国内的强藩，幸而德川幕府及时采取锁国政策，才保了二百余年的平安。可是现在，幕府实力衰弱，列强却远远比二百多年前强大！如果列强和日本国内的强藩还有失意武士勾结起来，德川幕府的天下可就要风雨飘摇了。
　　因此，德川家庆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开国的。但是不开国，德川家能抵挡住西方列强的压力？要是被西方列强教训一顿再签个什么条约，如满清一样灰溜溜的被迫开国。国内那帮强藩和失意武士还不把幕府当成“日奸卖国贼”来反对？到时候再明里勾结天皇，暗自勾结列强，这德川幕府还怎么活？德川家族还不要灭亡啊？
　　所以德川家庆这几年真的是夙夜忧叹，急都快急死了——历史上他就是急死的！而就在他走投无路的当口，朱济世的大名和著作便从中国传到日本来了。所有看过的人，都认为是极有道理的！于是便有人将这些书（都是盗版的）送给德川家庆，家庆一看，果是真知灼见，就指示阿部正弘秘密遣人去香港见朱济世。结果又带回来《先军开国论》和《印度亡国史》等书，家庆看了之后便喜欢到了难以释手的地步，就是晚上睡觉都要拿本《先军开国论》放在枕头底下——这哪里是本书啊，简直就是德川家的天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日本人的民族意识是相当强烈的！历史上有倒幕的武士，有反对天皇的朝敌，但绝没有卖国求荣的日奸带路党！朱济世的一系列著作实际上揭露了西方列强对日本的野心！给所有想利用西方支持倒幕的强藩和失意武士敲响了警钟——倒幕必然会有内乱，而内乱和西方势力介入的结果，则必然是日本国家的灭亡！
　　换句话说，便是倒幕等于亡国！而要保日本，便要拥护德川幕府……多好的道理啊！这个是比真金还真的真理！能把这个道理讲清楚的朱济世实在是大大的圣人！
　　所以这个德川家庆不但自己能把《先军开国论》倒背如流，还要求所有的藩主和幕府旗本人人都要背诵《先军开国论》。还让人将这本书印成了小册子，拿到江户、京都、大阪的街道上去散发。只要是带着刀子，瞧着像个武士的就给一本……
　　而看了这本《先军开国论》的日本武士，无论是佐幕的还是盼着倒幕的，都没有办法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朱济世在《先军开国论》里面提出的大道理的确没有办法驳倒。
　　首先是“国本夷用”，谁能说不对？难道要一帮日本武士说不要武士道精神，统统去相信西方民主，呃，不对是信西方天主教吗？谁要怎么说还不让人给“天诛”了？
　　其次是“西方威胁论”，这些白鬼肯定是坏蛋！那么多东方古老国家都被他们灭亡成了殖民地。哪个日本人要相信西方是来“帮助”日本成为亚洲领导国家，那脑子一定是秀逗了。日本的武士老爷们都聪明着呢，绝对不会上当受骗的！
　　再次就是给日本指了明路，要先强军，再安内，最后开国攘夷。这也是真理啊！现在帝国主义都逼到家门口了，再不强军，印度阿三的今天，就是日本武士的明天！谁甘心当亡国奴？而且，幕府要强军的话，肯定要效仿西法办新军的，至少要办几万新军吧？这就是大家伙报国的机会，肯定错不了吧？至于安内，那是肯定要安的，不安内何以攘夷？小小的日本如果不能举国一致，又如何能抵抗西方列强的侵略？就是那些对幕府不满的西南强藩的藩主也不敢反驳，否则就有日奸卖国贼的嫌疑了……
　　既然朱济世提出的道理被整个日本武士阶层奉为了真理，那么他们自然要捧一捧这位正在造大清朝反的皇明后裔了。什么朱圣人啊，什么中华圣人啊，什么绝代伟人啊，什么中华人民的大救星啊，什么东方国家的引路人等等的称号，都被这些日本人想出来扣在朱济世头上了。
　　而且在短短数月之内，各方面要求按照《先军开国论》的路子进行改革的建议书，好像雪片一样飞到江户。德川家庆更是难得的从善如流，宣布要进行“先军改革”，而在这次改革之前，他还专门派遣使者去香港请朱济世访日。一方面给幕府的改革站台助威；一方面这位德川将军还有很多不大明白的道理想当面向朱济世请教。
　　不过使者已经去了好一阵子，这朱济世就是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能不能请来？
　　“将军！将军大人，朱圣人来啦！”
　　门外传来的是幕府老中阿部正弘的声音，紧接着拉门被两个小姓拉开，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阿部老中就兴冲冲从外面进来，跪坐在将军面前俯身一礼。
　　“朱圣人乘坐的西洋大船已经到了江户港，将军大人是不是要亲迎？”
　　“亲迎，当然要亲迎啦！”德川家庆猛地站了起来，“朱圣人不是寻常儒生，他是中华正朔，明朝后人，在南洋还有一个兰芳国，是堂堂一国之君！地位不在我这个将军之下，同天皇都可以平起平坐，我怎么能不亲自去迎接？”
　　“哈伊，将军大人，属下这就去召集黑母衣众、赤母衣众。”阿部正弘想了想，又问，“将军大人，朱圣人的居所安排在什么地方？”
　　“安排在水户藩邸吧，水户齐昭那家伙张口闭口都是朱圣人的道理，就让他来招待吧。”
　　“哈伊。”阿部正弘深一鞠躬，便急忙离去安排将军出迎之事了。


第221章 对日忽悠 上
　　“将军阁下，这辆马车是从香港带来的，是我送给您的礼物，要不要试试看？”
　　朱济世指着一个辆刚刚装配好的黑色四轮西洋马车，笑呵呵地对前来江户码头迎接的德川家庆道。一边说话，还一边打量着家庆，这是一个酒色过度的糟老头子，虽然才56岁，不过瞧着怎么都有70岁了。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活力，日本在他的领导下，是不会有任何前途的。
　　至于陪同德川家庆前来的阿部正弘虽然年轻力壮，但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虽然对朱济世非常客气，不过却没有拿正眼瞧一下朱简煜和西乡隆永……
　　朱济世的话，自有朱简煜翻译成了日语告诉德川家庆和阿部正弘。
　　说真的，朱济世一看到幕府方面为他准备的好像棺材一个轿子就有点发怵。这些日本人就不会仿造一顶中国式的绿呢大轿吗？好歹坐得舒服一些，这个棺材轿子要怎么个坐法？缩在里面盘腿坐？腿脚不发麻才怪！所以他赶紧就拉着德川家庆和自己一块儿坐马车了。
　　“那实在太感谢了。”德川家庆对眼前这个穿着明黄色袍子头戴乌纱帽的大明王朝继承人也蛮好奇的，特别是这个人还带着两百个身穿大红飞鱼服，扛着洋枪的卫兵——听说叫什么锦衣亲军的，全套都是明朝的服饰和名称。不过看看这两西洋马车，还有码头上面三条西洋大帆船。家庆将军就对《先军开国论》中的“国本夷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个马车还真舒服啊！”坐进铺着柔软座垫的马车，德川家庆忍不住赞了一句。这车的确比个小棺材似的轿子舒适，坐那轿子还不如骑马走路呢。
　　“西洋的天主教我们不需要去相信，但是他们的好东西，我们还是应该要使用的，不是吗？”朱济世说着话，又取过一个漂亮的樱桃木盒子，递给家庆将军。“这是一把六连发的洋枪，比古老的铁炮可先进多了，也是送给将军阁下的见面礼。”
　　“六连发！”将军打开木盒子，取出一把“杰森——丘吉尔”工厂生产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枪的做工极为考究，比日本工匠生产的“拳铳”不知道精巧了多少，而且还是六连发的！
　　“洋人的长枪有这样六连发的吗？”家庆将军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最近开始流行有效射程远达三四百码的来复枪，估计在十年内可以完全淘汰老式滑膛枪了。”
　　朱济世说的是贝色麦步枪，除了兰芳行的枪厂之外，“杰森——丘吉尔”的枪厂也获得了生产授权，开始在英国投产这种步枪了。作为交换，兰芳行也获得了在兰芳生产铵油炸药的授权。顺便提一下，兰芳大公国也是有《专利法》的，并且由于兰芳是英国保护国，所以在英国有效的专利，同样在兰芳大公国受保护。
　　“有这样的洋枪？装填方便吗？”家庆急忙追问道。
　　“将军大人，卑职在香港曾经用过这种洋枪，装填极为方便，因为这种洋枪使用的是一种特殊子弹。”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朱简煜。“这一次，随同明公大人一起来日本的武装商船上就装有500支这样的洋枪，3000支仿褐贝斯滑膛枪，另外还有6门32磅长炮，12门12磅加农炮。都是打算出售给幕府用于加强军备的。”
　　毋庸置疑，向幕府出售军火，肯定是打开日本国门的关键一步——虽然朱济世并不想让日本真正开国，但是却希望让济世行挤进日本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市场当中。
　　随着济世军规模的不断增大，朱济世造反集团的花销也日益增加。虽然有济世行的分红、苦力贸易还有“诈骗”大清朝这三大财源，但是朱济世并没有忘记寻找更多的财路，对日贸易便是其中重要的组成。
　　“一下子购入那么多武器，恐怕需要花许多钱吧？”德川家庆有些为难地道。
　　德川幕府的财政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元禄时代就陷于困境，由于金银矿的枯竭和海外贸易导致的白银外流，使日本国内出现了通货紧缩迹象，而德川幕府则用改铸货币，其实就是大量发行劣币的方法来引鸩止渴，不过繁荣过后又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随后实行的享保改革、宽政改革和现在正在实行的天宝改革，其主要目的，都是为了改善幕府的财政收入。不过效果却极为有限，到目前为止，幕府每年的财政赤字仍然高达数十万两白银，只能依靠铸造劣币弥补。因而很难挤出资金购买朱济世带来的武器。
　　但是根据《先军开国论》中的理论，幕府想要维持政权，就必须加强军备，组织新式陆军，修筑炮台，巩固海防。免不了又是一笔巨额支出，这正目前让德川家庆最头疼的难题之一。
　　“钱不是问题。”朱济世笑着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元递给德川家庆。
　　“日洋？”德川家庆是见过银元的，但是这块“日洋”却是头一回见到。
　　“将军大人，这是汇丰银行为未来的日本国设计的法定货币——日洋。”朱简煜解释道，“称重的话，等于清国的库平七钱二分，含银是九成。目前在清国和南洋，这样的银元都是法定货币。明公大人建议幕府也发行同样的货币，如果幕府可以将日洋发行业务委托给汇丰银行，汇丰银行可以贷款三百万银元给幕府用于购买济世行、兰芳行的武器装备，年息为百分之六。”
　　向洋行贷款？德川家庆愣了一下，眼下日本的大部分藩主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债务总额据说高达6000万两白银！每年光是支付利息就需要花300万石稻米。因而日本国的藩主们基本上都是穷光蛋——实际上这种局面是德川幕府有意而为之的，德川家康用一个参觐交代制度让各藩的藩主在江户的领地两头跑，还要在江户维持自己和家臣们的豪宅和体面生活，所以花费惊人，久而久之便财力耗尽无法对抗幕府了。
　　只是各藩财力耗尽的结果，也加剧了中下层武士的破产，出现了大量只有一刀一命的浪人，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不安定因素。
　　相对于藩主，幕府本身的日子倒还过得去，因为幕府是拥有铸币权的，靠滥发劣币，幕府每年都有160万两的进账（当然还包括铜钱和金银矿的收入）。现在要德川家庆用铸币权去交换300万银元的贷款，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幕府可以指定汇丰行为日本唯一货币发行银行，汇丰行每年可以上缴100万元的铸币税给幕府。”朱济世笑吟吟地提高了价码。
　　幕府控制的矿山每年还是能提供几十万银元的收入，加上汇丰行提供的100万元铸币税，基本上可以抵得上幕府滥发劣币的收入了。
　　这个时代，日本的经济规模是远远比不上中国的。中国有茶叶、丝绸、瓷器三个大宗出口商品，哦，这两年还多出个黄连（济世行买去用来生产黄连素的），如果不是该死的鸦片，每年可以从国际市场上获得几百万两银子的顺差，所以国内是不缺银子的。而此时日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都竞争不过中国同行。因而没有什么出口拳头产品，在国际贸易中是连年逆差——这大概也是帝国主义到现在还没有来侵略的原因吧？
　　可是朱济世又准备怎么从这个又小又穷的日本国身上获利呢？德川家庆有些不大明白。
　　“每年100万银元倒是足够多了……可是汇丰银行又准备如何获利？”


第222章 对日忽悠 下
　　诺大一个日本国，一年铸币的收益会没有100万？
　　朱济世被德川家庆的问题逗笑了：“将军阁下，汇丰行注重的是长期利益，短期内赔点钱还是能承受的。如果您愿意将未来100年，日本国的铸币权委以汇丰行，那么汇丰行就可以每年上交100万的铸币税，从1848年开始。”
　　一百年，每年100万，那就是10000万啊！德川家庆那个高兴啊，心说，这下赚到了！这大明的朱皇爷果然是德川家之友啊！
　　“吆西，吆西！”家庆将军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朱济世当然也是偷着乐了。1848年的100万银元或许是笔大钱，可是十年二十年后呢？现在德川家庆可是把日本未来100年的铸币权都卖了！如此汇丰银行不就等于在未来100年中成为日本的中央银行了？
　　“除了银元之外，汇丰行还准备在日本发行金币和铜元。”朱济世又取出一枚金币和一枚铜币递给德川家庆。
　　其实朱济世是不大懂货币和金融的，他准备在未来中国所采用的货币政策是抄袭自欧洲，就是金银复合本位，同时还发行铜币作为辅币。所以除了发现银元，朱济世还指示汇丰行准备铸造金币和铜元。其中的金币也不是纯金的，每枚金币的重量和银元一致，都是七钱二分。含金量是6成，即4钱3分2厘，一枚金币等于十枚银元。金银之间的比价大约是1比15，同眼下的金银牌价是一致的。
　　顺便提一下，现在日本国内的金银比价同国际市场上是不同的。因为日本长期锁国，也没有如中国一样经历过长时间的贸易顺差积攒起巨量白银。所以日本的金银比价还维持在1比5.6左右的水平，大概和德川幕府锁国前的国际牌价相同。
　　另外，德川幕府一直是发行金币的，根据幕府发行的金银币兑换官价计算，金银比价大约就是1比5.6的水平。这个金银兑换比如果不尽快调整，一旦日本被迫开国，必然会有大量黄金在短期内被西洋商人低价套取，从而造成严重的金融危机。
　　不过朱济世却不打算效仿西洋商人的做法捞一票就走，而是建议幕府先从市面上大量购入金币（小判、一分判、二分金等），随后将调整银币（二株银、丁银）和金币的兑换价格，使之同国际接轨，然后再实行货币改革，由汇丰银行出面发行金币、银元和铜元。
　　“虽然不可能尽数获得金银币兑价变化之利，不过数百万银元还是可以筹集到的。”朱济世掰着手指头给德川家庆算了笔账。“在采取国际标准的金银比价之后，光是幕府所掌握的金矿每年所产的十几万两黄金所铸金币的价值就相当于三百四十万到三百五十万银元……即使扣除汇丰行发行货币的利润和成本，幕府也能得到相当于三百万银元的收入！如果再算上白银铸币的所得和汇丰行上缴的铸币税，幕府每年便能从发行货币上获得至少四百五十万元（扣除开采金银的成本）的纯收入，比现在多出一倍都不止啊！”
　　四百五十万元！！！
　　德川家庆很有一种被幸福砸中脑袋的感觉。这些年幕府从铸币中的收益可从来没有超过160万两，顶天就是200多万银元吧？这个朱济世还真是德川家的福星啊！
　　当然，朱济世的汇丰行也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德川家能获利450万，汇丰行的铸币量肯定超过500万，即使只有一成的铸币收益，也能获利50万……这还只是新铸货币的收入，而且不包括铜元。如果要将目前在日本国内流通的金银币全部改铸成统一规格统一纯度的机铸金银币，汇丰行每年获利100万元是毫无困难的。
　　而且，通过替德川家发行货币，汇丰行毫无疑问就成为了日本国的中央银行，也是最强大最有信誉的商业银行了，其中的利益有多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另外，德川幕府得到了这450万银元的收益会怎么花？还不是要拿去搞先军政治的？这样一来，朱济世又能向幕府销售武器，从中再获利一回。而且幕府有了一定的军事实力之后，对外可以抵御英美的入侵，对内可以压制强藩倒幕。明治维新什么的，大概是不会在这个时空出现了。
　　……
　　朱济世和德川家庆共乘的马车缓缓驶进了江户城下町的街道，这是一条直通江户城的大道，所以比较宽阔。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两层房屋，沿街一面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非常繁华。
　　大概是因为传说中的“明国圣人皇爷”到来，街道两旁都挤满了欢迎的人群，一律拜服在地动也不动一下，所以朱济世看到的是无数个背部。德川家的足轻拿着长枪在街道两旁维持秩序，都是古人的打扮，和德川家康那会儿没有什么两样。护卫在马车两边的就是“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这些人都是旗本身份，是将军的亲卫骑兵。穿着打扮极有意思，背后有一个大的离谱的“背包”，就是所谓的“母衣”，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看上去就像是背着个大包袱一样，非常搞笑。
　　将目光从搞笑的母衣众身上收回，朱济世接着忽悠德川家庆道：“将军阁下，相信您已经看过在下所著的《先军开国论》了吧？”
　　“已经拜读过了，极为佩服。”德川家庆说的是真心话。
　　朱济世微笑着点点头，道：“那您对日本是否应该开国的问题，相比有些想法了吧？”
　　将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国是大势所趋。日本国上下其实早有共识，之前还死守着闭关锁国的祖制，其实是担心开国之后遭到西洋列强的侵略。现在有了朱济世出版的那些介绍西洋各国虚实的书籍，还有《先军开国论》这个理论做指导。日本国上下都知道应该先强军，再安内，最后开国了。
　　而且，日本人还意识到，锁国是用来防敌，而非防友，更非捆住自己的手脚。
　　“明公阁下，济世行、汇丰行、南洋行、兰芳行等四大洋行在江户设立商馆和济世大学在江户开设医院之事，幕府可以答应。不过商馆当中，不能有西洋人，只能有明人或日本人。”
　　家庆将军斟酌一下，又道：“另外，汇丰行还可以在大阪、京都、长崎三地开设专营钱币和借贷、汇兑的商馆。”
　　允许汇丰行在大阪、京都、长崎开设分行绝对是极大的优待。因为现在只有清国和荷兰商人能够在长崎出岛同日本进行贸易，根本不允许进入日本其余地区。
　　“不过汇丰行必须让负责金座的后藤家和负责银座的大黑常家成为代理人。”家庆将军又道，“另外，未经幕府允许，汇丰行不得在日本经营钱币和借贷、汇兑以外的生意，不得向幕府和亲藩之外藩或藩主、藩臣，还有朝廷和公卿发放贷款。”
　　如果说满清的主要精力是用来防汉人的，那么德川幕府的主要精力就是用来防备一票外样大名和京都的朝廷的。
　　“没有问题，汇丰行既然在日本经商，自然要遵守幕府的法令。”朱济世连声应允，接着又道：“另外，我的兰芳行希望能在江户湾内寻找一个合适地点建设一座商港，作为太平洋贸易航线的中转站，同时也作为输日军火的卸载地点。”


第223章 德川家的萝莉
　　朱济世懒洋洋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仔细地打量着一个恭敬跪坐在对面的和服女孩，真的是个小女孩，最多就十三、四岁，粉嫩粉嫩的萝莉一只。不过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肌肤赛雪，五官细腻，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也在端详着我们的朱大皇爷，忽然还绽放出了少女的如花笑颜。
　　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名叫德川明子，又名松姬，是水户藩主德川齐疆的妹妹。不过却不住在水户城，而是同几个姐妹一起住在江户的水户藩邸之内。今天下午，她和几个姐妹忽然被父亲德川齐昭一一唤到一间和室，拜见从香港过来的“明国圣人”朱济世大叔。
　　唉，真的是大叔了！朱济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有五年了——五年时间居然还没有推翻满清恢复大明，真是愧对列祖列宗了——加上他前世的年纪，转眼就是奔三的人了，还是两个儿子的父亲，第三个孩子也很快便要出生，不是大叔还能是什么？
　　朱济世在心里面感慨了一番后，又把心思转到眼前的萝莉身上。虽然丰胸肥臀的欧罗巴美女是朱济世的最爱，不过水灵灵的日本小萝莉他也是喜欢的。既然在享受中国特色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又何妨换换口味呢？
　　而且这也是为了明日两国源远流长的友谊，为朱家和德川家的同盟关系。我们的朱大皇爷这回必须要在一堆日本萝莉当中选择一个带回香港的！
　　这是今天在江户城内参加午宴的时候，德川家庆提出结盟的条件。这位将军大人认为，朱济世属下的四大行在日本拥有“特权”之事肯定招来效仿者——英法美等国一定会援引此例要求日本开国。而且日本国内对德川家族不满的强藩，也肯定会以“违反祖制”口实对幕府进行声讨。为了让各方面都无话可说，德川家族和朱明皇族之间，必须要有那么一点特殊关系！
　　比如联姻……又回到婚床政治的故事上来了，真是太让人汗颜了。我们的朱大皇爷原来是走后宫救国路线的。可是这个日本特色的权力游戏就偏偏喜欢搞婚床政治的。
　　德川家庆的话是这么说的：“如果明公阁下迎娶德川家的女儿为妃，那么身为德川家的女婿……按照日本的说法就是‘一门众’了，拥有一点商业上的特权是天经地义的。至于在江户湾里建设港口的事情更不是问题，你看中哪块土地，我便将那里作为嫁妆即可，这也是日本通行的惯例。”
　　纳一个德川家的女儿为妃，便可以获得在日本经营商业的特权，还能捞到一小块“领地”用于修建港口。这买卖，怎么说都不算亏本吧？而且眼前这位明子小萝莉还是颇讨人喜欢的……
　　看着盈盈十三四的萝莉朝自己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朱济世便觉得自己同这个小萝莉是极有缘分的。话说这个时代的日本成年女性真的没法看，都是秃眉毛、黑牙齿，面孔上涂的粉至少有一寸厚，脸颊两侧还画着两个红太阳。刚才在江户城里面吃饭时见到的那些“奥女中”全都是这个德行，被这么一帮女妖怪包围着，想想这个德川家庆还真是够可怜的。
　　以后这个德川明子可不能打扮成那副鬼样，最多花点淡妆，不过她穿和服的模样倒是挺讨人喜欢的，以后让她天天在家里这么穿，最好是真空穿和服！对了，听朱简煜说，这日本人在房帷之术上是极有创意的，特别是日本女子极为柔媚，而且又放得开，什么玩法都能接受，只要男人喜欢，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萝莉是不是这样的？
　　心里所想，眼神就忍不住变得邪恶起来。小萝莉看着眼前这位大圣人好色的模样，脸儿顿时涨得通红，低下脑袋不敢再看朱大圣人了。
　　“明公阁下，您对小女明子还满意吧？”
　　说话的是水户藩的太上藩主德川齐昭，明子是他的六女。齐昭也是极有学问之人，水户学派又以朱子学为核心，因而他是能说一点中文的。
　　对于联姻朱明的事情，在朱济世抵达日本之前，德川家庆就找他谈过。朱济世早晚都是中华之君。而且中华在驱除夷狄之后，必然会恢复往昔的地位，重新称霸东亚，德川家只能与之为友，不可与之为敌。因而最好在朱济世还没有当上大明皇帝的时候，就同他建立婚姻关系，如此德川家的天下就安如泰山了。
　　可是家庆的女儿们都早夭，无人可以用来同朱明联姻，因而只能收养水户德川家的女儿了。
　　“明子小姐我是非常喜欢的，如果能将她带回中国，我一定会将她视为明珠。”
　　“那就太好了。”德川齐昭也恭恭敬敬朝朱济世行了一礼，起身领着他的女儿离开这间大屋子了。
　　“明公，您和德川家联姻之后，是不是可以在日本招募一些骑兵？”
　　德川齐昭父女刚刚离去，同样盘腿坐在朱济世身后的左宗棠便低声提议道：“那些背个大包袱的日本骑兵看上都挺精悍的，如果能招募上三五百，打广东就更有把握了。”
　　现在朱济世已经有了大屿山和澎湖两个靠近大陆的岛屿作为练兵基地。鸭脷洲一期的600名学员再有几个月也将完成学业，就算留下几十人担任教官。剩下的500多名军官也能勉强支撑起两三万人的大军。想在眼下的两广福建再招募一万多苦大仇深的汉人壮勇之士是毫无困难的，由于满清朝廷变本加厉地搜刮压迫，两广福建现在是人心思乱，非常有利于造反。但是容易招募的是步兵，骑兵却不大容易招募到。因为两广福建没有什么人会骑马，这优秀的骑兵也不是短期内可以训练出来的。
　　所以缺乏骑兵已经成了济世军战斗力的一个短板，因而左宗棠才会提出在日本招募骑兵。这事儿似乎也顺理成章，朱济世都是德川家的女婿了，让德川家出个几百骑兵有什么难度？顶多出点银钱便是。
　　可朱济世却摆了摆手，低声道：“军师，你大概不了解日本……日本人表面看起来温文知礼，内心却狡诈凶残，而且悍不畏死！这个民族其实是恶狼！只是被德川家族圈养了几百年，所以看着才像是狗。我现在之所以要支持德川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继续把狼当狗养，再养个十年二十年，就什么都解决了。所以不要在日本募兵，更不要把日本兵带出日本列岛，一旦让狼尝到了血腥味，它们就不会再变回狗了！”
　　左宗棠愣了愣，对于日本民族，他还真的没有啥概念。对于朱济世支持德川幕府的行为，他只以为是想获得一个太平洋贸易的中转站，根本没想过其他。
　　“明公，您是想在恢复大明之后，将日本变成大明藩属吗？”
　　把日本变成藩属？朱济世缓缓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日本不是朝鲜，这个国家一直孤悬海外，虽然是大中华文化圈的边缘成员，但自隋唐以来便没有再向中原王朝真正称过臣。把日本变成藩属是不大可能的，而且朱济世也不想搞一大堆没有什么用处的藩属国来浪费中国有限的财力。
　　“日本不会成为藩属的，现在肯定是平等相交，将来……”朱济世摇了摇头。
　　吞并吗？很麻烦，三四千万日本人不大好收拾。殖民地？这么几个破岛有啥好殖民的？有这个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把夏威夷搞到手，然后在北美洲圈块地比较实在一点。


第224章 人才的竞争
　　山之手（地名）的水户藩邸，院子外一排高大的日本枫树上，夏蝉儿正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七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射进了一间铺满榻榻米的和室当中，屋子里面坐着几个人，却都是青布斜领宽袖长衣，头戴四方平定巾，都是明朝儒生的打扮。
　　之所以穿成这样，是为了向日本人显示朱明所代表的中华正朔，在日本的这些天，朱济世就没有再穿过西式服装。
　　“明公请看，这个地方叫做‘横滨’，是江户城西南的一个小渔村，德川宗家的领地，算上周围的几个村子，名义上的石高大约有三千三百石。”未来朱系四大洋行驻日本的总管朱默，指着一幅地图说道，“都是明子小姐的嫁妆。虽然石高有限，不过地盘却不小，有好几万亩的样子，大多是海滩，用来修建港口是非常合适的，另外还可以修建一个町，就是城镇的意思，那里将来会非常繁荣的。”
　　很快就要成为德川家姑爷，被普通日本人称为“朱圣人”的朱济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看着地图，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明子小萝莉的脸蛋、皮肤都没话说，就是矮了一些，还不到一米五，不知道还能不能长高？而且还是张娃娃脸，怎么看着都像个小女孩，这就成了自己的姬妾？真是太邪恶了！
　　心里面想着邪恶的事情，面孔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朱默所说的“横滨”，他在一百多年后就听说过，那是日本最大的商港，于是便满意的点点头，“横滨港，很不错的，少言，这个横滨奉行就由你来做吧。”
　　“明公，横滨奉行我可做不了。”朱默忙摆摆手笑道，“因为这横滨虽然是明子小姐的陪嫁，但不会转给明公，还是要留在明子小姐名下，将来由明子小姐的孩子继承。而且德川家族还为明子小姐准备了八十八个陪臣，大多文武兼备，非常能干，奉行一职该从他们当中选择。”
　　所谓“陪臣”就是跟着德川明子一起到朱家，给朱济世当家臣的意思。眼下日本的武士爆多，德川家也想尽办法安排，所以一下就发给朱济世八十八个——大概是知道朱济世有钱，让他帮着养一点。这些人大多是下级武士或是旗本家的末子，不过却都精通剑术，还受过良好的“国学”和“兰学”教育——江户时代的日本武士阶层非常重视教育，各藩都开办有教育武士的藩学，培养出大批“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有志之士，而且大多文武兼备。
　　因为武士本身就是军人，所以他们接受的都是传统的军事教育，学的东西虽然过时，但是军人素质的养成却是极好的，大多还有相当不错的文字和算学功底，不少人还有一定的西学知识，很容易将他们培养成优秀的军官或是士兵。
　　的确比只会写八股文章的中国儒生和只会“卖艺”的中国武官强太多了！
　　历史上的日本，能够后来居上，一跃成为新兴列强，人才济济便是最重要的原因。所以想要阻止日本崛起，最好的办法不是除掉几个所谓的“英杰”，这几个“英杰”背后还有无数个候补，根本砍不完！只有尽可能维持德川幕府，延长日本的锁国政策。
　　同样的，历史上中国在清末的衰弱，其实是八股取士造成的儒家教育体制的失败！实际上，宋朝和明朝的失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儒家教育的失败。想要使中华真正振兴起来，还得从改革儒学，使之同西式教育和近代军事教育相结合入手——未来大明帝国的军官当然是要“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儒学教育绝对必要。毕竟朱济世是要当皇帝，不是要当总书记的。如果手下军官们不被儒家的忠君思想洗一下脑，而是信奉了马克思主义，全都造反精神十足，我们朱大皇帝还睡得安稳吗？
　　“明公，明子小姐的八十八个陪臣我都一一同他们见过面了，的确都文武兼备，其中有几个真是可大用之材。”左宗棠摇着纸扇子建议道，“应该让他们为我所用。”
　　朱济世苦苦一笑，国际竞争归根到底就是人才的竞争！满清统治下的中国，有几个人才可用？晚清的区区几个名臣能同那么一大堆维新英杰相比吗？就是自己麾下的那堆文武，又有几个能比得上朱简煜和西乡隆永（朱大皇爷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爷就是日本维新三杰之一的西乡隆盛）？
　　“都有些什么人啊？”朱济世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这六十八个陪臣他是一个都没有见过，这几天他的应酬多的要死。不仅德川家的人要和他见面，就连居住在江户的各个藩的藩主都蜂拥着来拜访。
　　左宗棠想了想，就给朱济世推荐了个人才，他道：“有一位名叫胜义舟的人就很不错，不仅精通儒学和禅学，对西学和西方军学也十分精通，还在江户城外开设了一个锻造铺，会自己设计制造洋枪！虽然不如贝色麦枪，但比起褐贝斯枪是丝毫不差的。”
　　“唔，可以把他安排到兰芳去和贝色麦学习些时日，将来可以去管理兵工厂。”朱济世斟酌着道。现在他手下的武将并不缺，文官可以延揽些儒生先凑合着用。最缺少的就是管理企业的经理人和工程师，虽然已经让人去欧洲聘请了，但是那些人到底不属于中国。而这个叫胜义舟的……怎么都算是自己的家臣吧？如果真是人才，还是让他到中国来为自己管理工厂，省得在日本同什么倒幕志士混在一起学坏了。
　　“那个西乡隆永也脱藩加入了德川宗家，这次也以陪臣的身份投到明公旗下了。”左宗棠又道，“另外后藤家和大黑常家各出了十个子弟担任明子小姐的陪臣，他们都是亦商亦士，还精通铸造技术，都是可用之才。”
　　后藤家和大黑常家是替幕府铸造货币的，虽然有武士的身份，但实际上是御用商人。
　　“这倒不错。”朱济世点点头。
　　朱默也建议道：“明公，属下建议将横滨奉行的差事委给后藤家和大黑常家，以补偿他们失去铸币职役的损失，横滨奉行的俸禄可以安排500石。”
　　后藤家和大黑常家现在的身份有点像四大洋行的买办，虽然失去了铸币的利益，但是同过担任四大行买办肯定能赚更多的钱，所以现在的损失只是面子上的。而四大行在日本人生地不熟，想要尽快开展业务，必须寻找日本代理人。
　　“再设造船奉行一职，也给他们两家的人担任，横滨是咱们太平洋贸易航线的中转站，会有许多造船和修船业务可以做的。”
　　朱济世想了想，又道：“另外还要在琉球开设个商馆，就用汇丰行的名义，商馆的管事也让他们两家的人轮流担任。对了，横滨原来是个渔村？是不是有不少渔民啊？”
　　“是有不少渔民。”
　　“那就再设立一个捕鱼奉行吧。”朱济世道，“据我所知，日本的鲍鱼、海参是重要的出口商品，这个买卖咱们要想办法做一下。日本以南的太平洋里面有许多鲸鱼，这几年鲸鱼油的价格上涨得很快，所以有不少洋人的捕鲸船在靠近日本的太平洋海域活动。咱们可以造些大型渔船，组织横滨的渔民出海捕鲸。
　　另外，日本的硫磺质量很好，产量也很多，可以让兰芳行在日本收购硫磺，将来我们的橡胶厂和火药厂都会用得着的。”
　　发展日本的捕鲸业，收购日本硫磺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设法替日本创造贸易收入，免得出现大量白银外流加剧日本国内的社会矛盾。要不然德川家这个腐朽政权可管不住几十万匹“一刀一命”的恶狼武士。


第225章 幕府是牢笼
　　“好嘛，日月旗终于在日本扬起来了！”
　　日本江户湾，正在施工的横滨町外，朱济世望着刚刚升起来的日月旗，笑眯眯地对朱默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广东白云山上的郑洪正头脑发热要和僧格林沁打一场，所以心情非常不错。这段时间，他在日本的外交和商业活动都极为顺利。现在的日本，还没有被帝国主义打醒，黑船来访和萨英战争都还没有发生。所以此时日本国内那些“有志之士”的想法，还是把帝国主义挡在日本国门外了事，没有谁敢想把日本变成帝国主义的。
　　而朱济世提出的主张，都极合这些日本志士的胃口。在他们想来，明国、日本国都是东亚黄种文明一系，对上白夷鬼畜自是一体同心，现在朱济世又同德川家联姻，显然是要联合日本，一同反帝反西方的。因而，眼下的日本人对朱济世都比较友好。
　　对于朱济世在横滨拥有一块事实上的“租界”一事，都没有引起重视。因为德川家嫁女儿的时候陪一块土地也是惯例，这块土地也没有归到朱济世名下，而是属于德川明子。
　　“少言，这块地盘还是小了一点，现在是够用，将来就难说了。你回头找些人填海造陆，不要怕花银子，将来横滨必是日本第一商港，不亚于现在的大阪、长崎，咱们的投资肯定收得回。”
　　“属下明白。”朱默沉吟一下，压低声音道：“明公，要不要在横滨町周围构造城垣？”
　　“不，不需要。”朱济世摆摆手，“最多建个防贼的木栅栏，另外还可雇佣一些武士来维持町中的治安。”他顿了下，低声道：“这日本终究不是汶莱，你也不是赵大亨，明白了吗？”
　　“可是……”朱默皱了下眉头，低声道：“明公您纳了水户藩的公主，据属下所知，现在幕府的权力斗争非常激烈！”
　　“他们斗他们的，我们不要干涉。”朱济世摆摆手道，“少言，这一点你需牢牢记住，我们在日本的政治立场只有一个，就是支持德川幕府。至于谁当这个幕府将军，我们都可以接受的。你明白了吗？”
　　朱济世现在日本政策，就是局外佐幕。一方面不干涉幕府内部的权力争夺；另一方面则全力支持德川幕府的政权，这一点朱济世必须和留在日本总管四大洋行业务的朱默交代清楚。
　　“可是……为什么呢？”朱默摇摇头道，“明公，德川幕府对四大行的限制颇多，显然并不真正信任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别的什么势力。”
　　朱济世忽然将如电般的目光射向朱默，“少言，是不是有什么势力的代表接触过你？”
　　朱默点点头道：“有一个岩仓具视的人几天前找到属下，他自称是太政大臣鹰司政通的代表……”
　　“是日本朝廷的人？”朱济世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少日本国内的情况，也知道德川家和日本朝廷一直就貌合神离。而一帮子被德川家当宠物养的公卿和皇族，从来都没有对重掌大权的事情死心。而朝廷勾结强藩，则是德川家族最担心的事情。
　　“岩仓具视说，明公是未来的大明皇帝，身份何等贵重，在日本只有天皇家的内亲王才配和明公联姻……”
　　“不要理睬！”朱济世沉声打断道，“少言，你知道德川幕府是什么吗？朝廷、幕府和强藩之间的斗争对日本又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
　　朱济世没有给朱默解释，又问道：“少言，你同明子小姐的八十八个陪臣接触下来，觉得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比国内的儒生怎么样？”
　　朱默愣了一下，答道：“这些人都是能做事，能从军的人，不过学问上面是不能和咱们的儒生相比。”
　　朱济世哼了一声：“什么学问？不过是做八股文章的本领罢了！百无一用……而日本的武士却是学实学的。再不济还能砍个把人，比国内那帮酸儒强多了！
　　这日本一国有几十万的武士，王佐之才者不知凡几。我们的那些酸儒如何能比？而这德川幕府，其实是这些日本人才的牢笼！
　　一来幕府是以出身取士的，那些寒门武士，无论才会如何出众，终身都难被幕府重用。二来幕府上挟天皇，下控列藩，稍有不慎就会有强藩尊皇倒幕，所以幕府的力量是八分对内，二分对外，防备朝廷和列藩，才是幕府的重中之重！有这样的幕府在，日本纵然有再多的经纬之才，都不得一展所长，日本的国家也难有雄踞海东的一日。所以我们才要扶植幕府，不能让幕府亡于内外交困。
　　少言，我的这番话，你务必牢记心中，明白了吗？”
　　……
　　“您可是著有《先军开国论》，鼓吹先强军、后安内、再开国的大明朱皇爷？在下佐久间象山，久仰皇爷大明，愿随皇爷往香港一行，不知可否？”
　　佐久间象山？什么的干活？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一个正给自己行大礼的日本中年人，当然也是武士打扮，不过刀子已经让锦衣卫给下了。
　　这个人的中文极为流利，想必是日本的“大儒”，似乎和左宗棠还交上了朋友。朱济世从横滨回到水户藩邸时，就看见他和左宗棠在热烈交谈。能入左宗棠法眼的人物，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了！
　　“明公，这位佐久间象山是第一个在日本鼓吹‘新朱学’的名士，他依着您‘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主张，提出了‘和魂洋才’说。还在江户神田开设了象山书院，传授西学、儒学，您所著的各种介绍西洋风物的书籍，在象山书院都有收藏。对了，象山先生还是胜义舟的老师，对西洋兵学也极有研究。”
　　左宗棠拈着胡须，笑咪咪地给朱济世介绍这位佐久间象山的情况。如果朱济世的历史功底稍好一些，大概不用左宗棠介绍，也能知道这位佐久间象山是何等大名鼎鼎的人物了。
　　在历史上，如果说魏源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中国人，那么这位佐久间象山便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用望远镜看世界的日本人了！之所以是用望远镜看，因为他对世界的了解和掌握，远比魏源深刻。而且他所提出的“和魂洋用”说和“一等强国”说，几乎就是日本维修开国和后来走上军国主义道路的指导思想！而这种思想又同朱济世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和“先军开国论”不谋而合。
　　因此，他也就成了日本最有名的“新朱学”，呃，就是“朱济世之学”的权威专家了。这位新朱学的专家，自然早就想上门拜见朱济世了，只是因为他的地位不高，仅仅是松代藩的藩士，所以被管理水户藩的水户藩士阻挡，直到他的弟子胜义舟成为德川明子的陪臣，才得以被引荐给了左宗棠。
　　“佐久间象山先生，您想同我一起离开日本？”朱济世微微皱眉，他和德川明子的日式婚礼，在几天后就将举行，随后便要离开日本返回香港预备起兵进攻广东了！带几个“游客”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眼下日本还在锁国，是严禁国民出境游的，而且佐久间象山还是松代藩士。
　　“可曾得到幕府批准？”朱济世问。
　　“因为左先生聘在下为济世大学的儒学教授，因此出国之事是可以得到幕府批准的。”
　　“是这样啊。”朱济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济世大学欢迎先生到来了。”
　　又是一个想出去看世界的日本大志士！也不知道在了解世界之后，他的心思会不会变野？朱济世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是很不愿意让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招揽日本人的，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一样。
　　然而，这些日本人既然已经睁开眼看世界了，便总有办法从别的路子去看！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去自己开办的学校，看一个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世界吧！


第226章 僧王兵到
　　“王爷！前面已经是广州，马队哨探，已经看到了白云山周遭广东绿营诸军立营的旗号，咱们到了！”
　　几骑快马飞也似的从前面跑过来，马上的骑士都是满头大汗，袖子挽的高高的，一迭连声地回报了过来。一面巨大的僧字帅旗之下，大清科尔沁左翼后旗扎萨克郡王，广州将军，粤海大营管事大臣僧格林沁正稳稳骑在一匹蒙古骏马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麾下的近八千八旗精锐缓缓而进。
　　这8000余八旗精锐是真正的精兵！同后世人们所知的那些只晓得提笼架鸟，悠游嬉戏的八旗子弟不一样，道光年间的八旗其实并没有彻底朽坏。特别是驻扎在北京城外“外三营”当中的外火器营和健锐营，绝对是眼下大清经制之军中的精锐！
　　这次随僧格林沁南下的就是这两支京旗精锐。其中外火器营出动了3800人，清一色配备了洋枪洋炮，由僧格林沁亲自监督训练了许久。
　　而健锐营则出了4000多兵。他们是成立较晚的八旗军。是乾隆十二年大小金川战争初期，为了对付川西土司的碉楼而成立的。在大小金川之战、大小和卓之乱、清缅战争、第二次大小金川之战、平台湾林爽文之战、击退廓尔喀入侵和平白莲教起义等战争中表现卓越，屡次受到乾隆皇帝和嘉庆皇帝的嘉奖。道光年来虽已懒惰骄奢，还被道光下旨申斥，但是比起寻常的满清八旗、绿营还是要强了许多。
　　历史上的二次鸦片战争中，健锐营作为京畿守卫部队的精锐之师参加了八里桥之战，伤亡惨重，其中健锐营正白旗除一人外全员玉碎！虽然是失败，但是死了那么多人至少可以证明健锐营里的旗人还是不怕死的。军人不畏死，便不能说他们朽坏，因而八旗健锐营的衰弱并非由于官兵骄惰，而是由于八旗军制、训练、战术和训练的全面落后。
　　所谓八旗兵已经朽坏不能战，皆不堪用的话，至少在道光年并非事实，僧格林沁更是不屑一顾。
　　“可有交战的迹象？”僧格林沁凝眉往白云山的方向望去，并不见硝烟，也无枪炮喊杀之声传来。
　　几个哨探已经纷纷下马，当先一人大声回报，“并没有交战，逆匪盘踞山上，官军兵营也大门紧闭！”
　　僧格林沁的身边又响起了赛尚阿的声音，“好嘛，这战场上倒是太平无事，两家都在静坐，还打个什么仗？”
　　“还不是117个附逆的绿营武官闹的！现在广东绿营的汉官哪儿还有战心？都等着开缺回家自己吃自己的了！”僧格林沁看着自己带来的八旗兵，感叹一声，“这广东之战，看来还得靠八旗，靠咱们自己人打啊！”
　　赛尚阿捻着胡子摇摇头，“广州将军下面有6000，咱们带来了8000，拢共14000八旗兵就能平广东的乱子了？”
　　僧格林沁摸了摸大胡子，叹口气道：“那还能怎么样？皇上都说汉臣皆无耻了，咱们还能指望他们？”
　　“不是还有旗将驭汉兵吗？”
　　僧格林沁摆摆手道：“都是书生迂见，靠不住的。绿营的大一点汉将悉数开革，剩下的把总兵丁还有什么劲头？打得再好也升不了官的……没有升官的希望，谁肯为那么一点军饷把命卖了？如果贼寇据守的是广州城还能用劫掠屠城来激励斗志，现在他们在白云山上，能有多少油水？”
　　赛尚阿笑了笑道：“王爷，你也忒老实了。皇上遣我等南下是平乱不是来和那些汉官过不去的。只要能把乱子平了，那些绿营汉官还不是一道折子就保下来了？我想皇上也不是要尽夺汉臣的兵权，其实是在激励督促那些汉臣奋发，我们的大清，终究还是满汉一家的。”
　　僧格林沁目光深深的，缓缓点头：“看来是我想岔了。”
　　赛尚阿轻轻点头，道：“咱们手中这14000八旗天兵其实是用来震慑的，既是对朱逆反贼，又是对广东绿营汉兵。可不能轻易拿出去和逆贼硬拼，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压低了声音，“死14000个汉人绿营兵不打紧，他们汉人多的是，死不完！可咱们旗人少啊，有几个14000？要是都死完了，不用等朱逆造反，这些手中有兵权的汉臣自己先就反了！
　　王爷，广东这一战，还得靠绿营在前面顶着，咱们的八旗兵，一定要用在刀口上面。”
　　赛尚阿虽然不会打仗，但是对如何驾驭汉臣汉兵是再清楚不过，能当上军机大臣的旗人，谁不精通这些道理？旗人治汉也不能单纯打压，而是要恩威并施。通常是他们这些满蒙大臣做恶人，皇帝老子当好人。不过这回恶人让道光皇帝做了，他赛尚阿自然要做好人，安抚好广东绿营的汉官，好让他们带着绿营去前面拼命……
　　……
　　“这个就是八旗劲旅吧？瞧着倒是比绿营兵强一些。”
　　白云山摩星岭上，延平侯郑洪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陆思元道。朱济世命令三元里变民向广东沿海转进的命令早就已经下来了，不过郑洪这家伙却在白云山打出了瘾，累败清兵，感觉越来越好，以为自己用兵打仗的本事快赶上他的便宜祖宗郑成功了。所以就没有立即遵照命令跑路，而是继续盘踞在白云山上虎视广州城。
　　当然也不是甘瞪眼看着，而是加紧操练队伍打造兵器，还透过天地会的秘密渠道运了1000条鸟枪上山。
　　这些鸟枪是佛山的天地会大佬们让各家铁器行秘密打造的。虽然佛山铁业的东主们都不大愿意沾染反清复明的事业，不过下面的铁匠师傅全都是拜过五祖的洪家兄弟，打造些鸟枪自不在话下。而且郑洪又不是不给银子，每条鸟枪都照足了官价的双份给钱，其实就是8块清洋，同褐贝斯滑膛枪的造价差不多。所以这帮佛山铁匠打造出来的鸟枪的质量也比清兵手中的货色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一分钱一分货嘛！其实打造滑膛枪（鸟枪）并没有什么难度，在欧洲，寻常的铁匠铺里都能生产，不一定要大工厂才能制造。至于褐贝斯和清军手中的鸟枪也没有太多的进步，不过是用燧石打火取代了火绳而已。如果清军手里的鸟枪如果不是偷工减料，再配上优质的黑火药，完全可以同英军的褐贝斯媲美。
　　现在三元里变民手中的鸟枪，就是可以同褐贝斯媲美的产品。
　　“现在咱们手里就1500火枪手，3500肉搏兵，恐怕不是这万余八旗兵的对手，他们手里面好像也拿着洋枪呢。”
　　陆思元通过单筒望远镜已经将山下蜿蜒前行的清军大队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侯爷，差不多该退往海边了吧？明公的兵马不多，咱们这里的5000人好歹都是上过战阵的精锐，好好训练一下，再配上好枪，再来打八旗兵就有必胜把握了。”
　　“退？你真以为这帮八旗兵能打？他们在道光二十一年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郑洪冷笑，他自然不会把八旗子弟太放在眼里，很想在广州城外和他们一会，真要打不过再走不迟。
　　他回过头看看陆思元，“咱们也是时候打出日月同辉旗了，这大陆上的第一面日月旗就竖在白云山上！光是这份功劳就够咱们俩吃一辈子了。”
　　陆思元想了想，点点头道：“也罢，这事儿早晚要和三元里的乡亲们挑明，现在何家的何五已经被我说服了，王家人也不会公开反对，相信能把日月旗扬起来。”


第227章 日月旗扬
　　白云山摩星岭上的白云寺里头，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儿。
　　一道道大菜不断的送上来，把席棚里面几张大桌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平日里乡下人没机会吃到的好东西，也不知今儿是什么节日？被唤来吃饭的都是参加了三元里民变的各个大家族的长辈和被委以头领职务的变民领袖。三元里的民变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谁还不晓得是造反了？虽然反清复明的事儿在广东有一定的群众基础，不过造反的风险大家伙儿总归是知道的，所以酒席刚开始的时候气氛很有些沉闷。但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甩开腮帮子大嚼起来了，毕竟这一桌子的酒肉都是好东西，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吃到？趁着能吃就多吃一点吧……
　　郑洪和陆思元两个则周旋在酒席之间，这边儿豁两圈，那边儿劝个酒儿，仿佛今儿邀请大家过来就是喝个酒乐一乐的。不过在坐的各位也不是笨蛋，皆是多吃菜少喝酒，现在可不是可以醉酒当歌的时候，这顿酒食定是和什么事情挂钩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所有人都已经吃得肚皮圆圆的时候，郑洪、陆思元两人才抽身告个罪，从院子里回了屋子一趟，再出来的时候儿，他们身边已经多了七八个大汉，只是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实在有些奇怪，好像都是……戏服！
　　大红色右衽大襟长衫，还有飞鱼刺绣，宽袖过肘，露出一大截青黑色箭袖，人人脑袋上还戴着顶青蓝色的乌纱帽！腰里面还挎着把绣春。这个是要唱大戏？
　　“这是明朝衣冠！？”
　　一个衣着鲜亮的年轻人诧异地喊出了声。
　　“明朝……衣冠？王秀才，你没搞错吧？”
　　一旁马上有人问了起来。
　　“错不了的，和书上说的一样，这是明朝武官的打扮……”
　　大家伙儿刚开始议论纷纷的时候，郑洪先是咳嗽一声，然后捉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有大明天子圣旨！”
　　院子里面一下子就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儿，大明天子圣旨！眼下可是大清啊……这真是要反清复明了？陆思元哼了一声，大模大样的展开一卷黄轴子清了下嗓子，大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明王召曰……”
　　哗啦啦的就是一长串文绉绉的词儿，这旨是陆思元他爹陆培芳一早拟好的，所以听起来比较费劲儿。不过大概的意思还是能听懂，这大明朝真的要回来了！已经在大屿山练了十万精兵，很快就要开始反攻大陆了！
　　而三元里之变是复明之战的开始，三元里义民据白云山同满清血战数月，统统都是大明朝的有功之臣！所以大明天子决定永远免除三元里村及周围十七个村的田赋，以兹嘉奖。
　　另外，还要给领导三元里起义的陆思元、韦绍光等人封官。陆思元封了广州知府，韦绍光封了锦衣卫佥事——也是个大官儿！在明朝时候是从三品武官，而且还是皇帝亲卫，不仅位高，而且权重！
　　至于其他参加三元里之变的大小头目，也各有封赏。白云山上的几千民壮得了一个什么步兵旅的番号，什么旅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的封了一大堆。合着大家伙儿一眨眼，都是朱家皇帝的官儿了！
　　而且好处还不止这些！就看见郑洪一挥胳膊，十几个壮汉就挑着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元的箩筐走进来了。
　　陆思元一弯腰，抓起几个洋钱在手里掂了下，发出几声悦耳的脆响。
　　“列位诸君，大家伙儿现在都是大明朝的官儿了！咱家大王派头比鞑子的道光大多了，没有让人白干活儿的习惯。瞧见没有？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元！是给咱们的犒赏，是要同官照一起发的。”
　　说着话他便摘下脑袋上的乌纱帽，脑袋上就是一层青茬，那条熟悉的大辫子已经无影无踪了。
　　“诸位瞧见没有？兄弟我已经是大明朝的官了，自然不能再留满清的辫子！官照、银元，都在这里，你们人人有份，不过得先剪了辫子才能领！”
　　剪辫子就是摆明了要反大清朝了！而且连个退路都没有！这剪了的辫子，可没有那么快长出来，想要偷偷溜走也是不能的，只有跟着大明朝干到底了！
　　“嗨，不就是根辫子嘛！我先来吧！这个反不造也造了，退路早没有了，不如跟着干到底，看看满清那些渣子兵的战斗力，这封侯也不是没有指望的。”
　　当下就有人站出来吱声了，众人一看，原来是三元里何家的一个少爷，叫何政隆，是个矮胖子，秀才功名，原来是被郑洪、陆思元裹挟上山的，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
　　只见这位说着话就摸出把匕首自己动手割了辫子。然后大摇大摆上前去领官照和赏银——他封的是南海知县，还有1000块大洋的赏金。不拿才是傻瓜！何少爷虽然胖，但脑子可没叫肥油给堵上。这个反已经造到现在这种地步，哪里还有退路？
　　而且大清朝的兵打了白云山那么些日子，还在山脚下转悠，这种渣一样的战斗力，怎么看都打不过大明天兵的！这天下不说都归了大明，最少是个明清对峙的局面，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道理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一时间没有想清楚。现在有人点破了道理还带了头，下面的人自然不再犹豫了，纷纷跟着何大榜样学习了。
　　……
　　“王爷，白云山上升起日月同辉旗了！”
　　洪亮的嗓门吵醒了正在打盹的僧格林沁，抬头一看，原来是跟着自己出京的一等侍卫名叫傅方，满洲镶黄旗，富察氏，与乾隆朝的功臣傅恒算是不远不近的亲戚。但却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是很不错的一条汉子，方脸阔口，两撇剑眉微翘，看着特有精神。还是八旗子弟当中为数不多的靠真本事爬上来的官儿，练得一身的好武艺，道光十八年的武进士。后来以蓝翎侍卫随靖逆将军奕山出京讨伐过英夷。在广州还立过战功，据说是亲手砍死过几个洋夷，因此得以晋升一等侍卫。这回僧格林沁南来，道光皇帝特别安排这位武进士出身的侍卫随行，一方面护卫僧王的安全，一方面也是让他历练一二，以便大用。
　　呵呵……僧格林沁闻言笑了起来，冷笑，这白云山上的乱民终于想通了挂出日月旗了，可那又如何？挂了面旗子他们就能从乌合之众变成精锐之师了？笑话！这些反贼也就是盘踞在白云山上还算是个麻烦，要是有胆下山，只需要自己麾下的八旗铁骑一个冲锋就全垮了。
　　这时，门外忽然又有人唱名：“两广总督、钦差大臣、粤海大营管事大臣赛尚阿驾到。”
　　名还没唱完，就见大热的天还一身公服齐备的赛尚阿满头大汗走了进来。“王爷，白云山的反贼都亮出招牌了，咱们也该动手了吧？”
　　白云山就在广州城跟前儿，日月同辉旗在白云山顶上插着，满广州都能瞧见，要不赶紧灭了这股反贼，谁知道广州城内的天地会分子会不会响应？如果广州城再一乱，朱逆再从海上打过来，这广东可就真乱成一锅粥了。
　　“赛制台，广东绿营梳理的办法拟好了吗？”僧格林沁问。
　　“好了，好了，谁该开革，谁该打入囚车都已经定了。”赛尚阿道。所谓威恩并施嘛！虽然他和僧格林沁都不打算把广东绿营里大一点的汉官都革职。不过顶子还是要摘掉一些的，甚至顶子下面的脑袋也要砍掉几个，以受杀一儆百之效！
　　这段时间，赛尚阿一方面安抚军心，一方面就在拟定开革和捕拿的名录。


第228章 可杀！可辱！可用？
　　广州城北，白云山西面。
　　广东绿营的督标、军标、提标、抚标等部所立的军营，一片肃然无声。只听见营头上面的赛尚阿的钦差旗、总督旗和僧格林沁的将军旗迎风飘动的声音。
　　自广东提督祥麟以下，广东绿营的各路总兵、副将、参将、游击，还有督、军、提、抚四标把总以上的武官，全部齐集于中军大帐之前，人人肃立，躬身等候。这些人并不都是汉官，从他们各自的表情便可看出，凡是愁眉苦脸，低头丧气者，多是这个满汉一家的大清王朝的汉人带兵之官。而意气昂扬，面带得色，似乎就等着升官发财的，自然都是广州八旗的大爷了。这段时日大概是这些八旗大爷有生以来最得意，最风光的日子了。
　　皇上都说了，汉臣，皆无耻！这无耻之臣还能带兵吗？自然是不能的，开缺回籍已经是厚恩。而他们留下的缺，自然都该由八旗的大爷们补上了！所以自大屿山之变以来，广州内城里面好像天天过节似的欢乐。家家户户的男丁只要够洋枪高也不是太老的，眼下都在八旗新军里面有了份吃饷的差事。哪怕刚生下来的娃娃，只要是带把的，也补了八旗新军的养育兵。稍微有点路子的，不是升了新军的统领、参领、佐领，就是在广东绿营里面谋了个带兵官儿的差。当真是鸡犬升天了。
　　虽然广州城外有人造反，珠江口外的大屿山岛子又被什么逆明反贼所据。可是广州满城里的旗人们还是欢天喜地的，谁也没把白云山上的反贼太当回事儿，谁不晓得他们就是三元里的农民，忍不得朝廷的苛捐杂税才上白云山的。说他们是反贼纯是上面的老爷为了立功，把乱子往大了说，白云山上这些汉人的脑袋，可是大家伙立功升官的凭借！至于朱济世在闹反清复明，更是笑话！大清朝立国200年，反清复明就闹了200年！那次不是旋起旋灭？广东水师提标灭了又如何？想当初白莲教造反的时候，占据攻破州县二百零四，击毙副将以下武官四百余，一、二品的大员也挂了二十多。不照样给镇压下去了？
　　这大清朝的江山稳固着呢，绝不是朱济世这等乱贼宵小能动摇的！而且朝廷现在已经发了京旗精锐南下，是外火器营和健锐营的精兵，还怕灭不了白云山上的变民和珠江外岛上的朱逆反贼吗？
　　中军帐外，钦差大臣、两广总督赛尚阿，广州将军僧格林沁，正并肩坐于案后。赛尚阿捻着胡须，面无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而僧格林沁却容色阴沉，两道锐利的目光在下面的绿营汉官脸上冷冷扫过。
　　终清一世，旗人的那点智慧大概都用在如何驭使汉人身上了。就连僧格林沁这类貌似鲁莽的武夫，也知道其中的关键。
　　汉人，可杀！可辱！可用，就是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即便要施恩，也须先立威！拿几个倒霉蛋开刀，以受恩威并施之效！须始终让汉臣知道，旗人之威不可犯，不可测，只可顺服听用，方有荣华富贵。
　　所以，今天必须要拿几个人立威，然后才能让余下的汉官戴罪立功，督率广东绿营的汉兵去和朱逆反贼死战。至于僧格林沁带来的八旗兵和广州八旗新军，则是震慑之用的。当然，真的要拉出去和朱逆的贼军一决，也是有七八成的胜算！
　　想到这里，僧格林沁沉着声儿道：“来人呐，将李得功、王子鸣、赵一功、朱升、周荣恩、于成爵、徐子华……等员，摘去顶戴，剥去官服，打入囚车！”
　　“报……”
　　僧格林沁的话音方落，就见一骑飞驰而来，上面一个绿营马兵不及下马便吼了起来，“广西急报！广西永安州紫荆山中有教匪汇聚！”
　　“什么？广西有教匪？白莲教！？”赛尚阿猛地跳了起来，这“教匪”听着就让人心里面发毛！嘉庆元年闹起来的白莲教起义持续八年，波及三省，攻破州县二百零四个，花了二亿两军费才平下去。要是现在这个白莲教再死灰复燃，和朱逆一块儿造反，这大清江山可真是有点悬了！
　　……
　　广西紫金山区，金田村。
　　朱济世举兵海上，夺取大屿山、澎湖的消息在两广地区激起了最大的反响，各路好汉，都摩拳擦掌，准备要起兵响应朱大天子了。
　　而第一个采取实际行动的，却是游离于反清复明运动之外的拜上帝会。洪秀全是在公历1847年7月10日听说朱济世攻占澎湖的消息。
　　次日，他便以“人王”和“上帝次子”的名义下达了团营令，号召紫金山周围的信徒往金田村集中。同时开始将早就准备好的洋枪、刀矛以“上帝恩赐”的名义分发给信众，并且将他们编组成队伍，开始按照《泰西兵略》上的办法进行操练。
　　在村子里头一处堂屋之内，二十几条汉子正济济一堂。虽然天气闷热，但是屋子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周围还有头裹黄布手持兵刃的信众训练，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堂屋正中供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和“皇上帝天父耶和华”，“天兄耶稣”的牌位。所有的人都面向十字架虔诚下跪，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做祷告。领头的一人，正是“上帝次子”洪秀全。
　　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拜上帝会的骨干。除了上帝本人和耶稣还有圣母玛利亚，上帝一家子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不过这些最核心的宗教领袖却不一定是最虔诚的教众，除了洪秀全真的相信自己的老爹真是上帝之外，其余的“上帝之子”们当然晓得自己的亲爹是什么人。
　　之所以跟着洪秀全混，为的就是反了满清的天下赚一场泼天的富贵！
　　前些日子朱济世在广东发难的消息传来，吸引了两广官兵主力前往广东之后，大家心里面一下子都火热起来了，拜上帝会苦等的机会终于来啦！
　　可是这机会到底有多大，大家心里面并没有底。他们拜上帝会可是挂靠在朱济世旗下的，如果继续跟从朱济世去反清复明，来日功成，屋子里的众人总有个封侯的前途。不过大家也知道，自己这伙人不是朱家的嫡系，又没什么学识，多半是封个侯养起来的命。
　　就在大家伙心里面犯嘀咕的时候，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和韦昌辉他们五个终于下令召集各团各营的头领过来，说有要事宣布了。
　　洪秀全带领大家祈祷完毕，转过身来，目光高深地扫视了众人一圈。
　　“朱明气数早在200年前就尽了！朱济世此人根本不是什么真命天子，而是天父使来助我等成大业的。如今他在东莞顿兵难进便是明证，两广清妖都被他所牵制，广西空虚，正是我等起兵成事的机会！”
　　大家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像一尊神像似的洪秀全，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拜上帝会的二号人物杨秀清忽然一个跟头跌倒在地，然后开始腿脚抽筋了。
　　“天父下凡了！大家快跪下，恭迎天父。”
　　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声，所有人都慌忙冲着还在抽搐的杨秀清跪下，连洪秀全也不例外。杨秀清在加入拜上帝会之前就是个跳大神的，又是上帝家的老四托生，所以老早就成了上帝下凡的载体。
　　大家伙刚一跪好，杨秀清就一个筋斗蹦起来了，面容僵硬，一只独眼滴溜溜乱转地望了下众人，念念有词道：“尔等小的们听着，朕乃皇上帝耶和华是也，今华夏有奇变，清妖气数尽，该吾儿秀全为人王。南海朱济世乃是朕之天使，下凡来助秀全成大业。尔等知道了吗？”
　　“原来朱济世是天使！怪不得那么有本事……”众人一边想着一边下拜，异口同声道：“我等知道了。”
　　杨秀清又扭头看着洪秀全，念叨道：“秀全吾儿，朱天使奉朕之命攻取两广，汝勿在广西停留，尽速举兵北上，先取河南为家，据中原而有天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洪秀全连忙拜服。
　　杨秀清说完这话，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口吐白沫——上帝大概已经回天堂去了。
　　“尽速北上，先取河南，据中原而争天下”的战略当然是老早就商量好的。历史上杨秀清提出的战略是以南京为家，不过这个时空的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朱济世的实力他们这些人当然也知道，若再以南京为目标，只怕容易和朱济世起冲突，到时候被朱济世和满清夹在中间，这日子可不好过！所以便改为取河南了，等打下河南再看情况，如果能一举夺下北京当然再好不过，万一事情不济就退往关中，再夺下四川，和据有长江以南的朱济世遥相呼应，共抗满清。
　　所以，杨秀清便借着上帝附身的名义，给朱济世封了个天使……


第229章 不管教匪，只打朱逆
　　公元1847年7月15日，广州城北，白云山下。
　　当僧格林沁和赛尚阿督率着两万大军在白云山下摆开战阵时，郑洪和陆思元早已率领着五千余打着济世军旗号的士卒，早就严阵以待多时了。
　　望着一个依着白云山南坡而立的大寨，和大寨上空高高飘扬的日月同辉旗，赛尚阿忽然说道：“僧王，真的不用管广西的教匪……”
　　“不管！”僧格林沁咬着牙道：“教匪最多是乱天下，可朱逆却是要夺天下的！”他抬手遥指山坡上的大营，“这才多少日子？白云山的贼匪就能扎出这样严整的大寨，可见他们是有人才的！这朱逆，不可轻视！”
　　山上的大寨其实是那个何家少爷何政隆的手笔，这胖子虽然是秀才功名，但是对科举并没什么兴趣。这胖子是个商人，专门营建各种工程，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包工头！广州城内外的建筑业非常繁荣，生意很好做，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靠科举做官了发家致富，当然更没想过要造反！考个秀才不过是求个功名做保护伞，让官府小吏少找些麻烦罢了。而这一次同他一起被裹挟上白云山的，还有他手下的一些工匠，有这些人在，修建一个大营当然没有什么难度了。
　　“这个匪居然也学官军扎起硬寨来了！”皱了皱眉，赛尚阿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这该不会是朱逆的诡计吧？使白云山之匪结寨坚守，吸引官军主力，他自己潜赴广西，打出拜上帝教的招牌聚集教匪，趁我不备先取广西为巢穴……”
　　僧格林沁闻言喟叹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苦笑说道：“赛制台，您啊，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手上能战的兵就这几万，已经在琼州府、雷州府布了两标精兵，要再分兵去广西，这仗没法打了。”
　　“广西丢了也不管？”
　　“不管！”僧格林沁一挥手，“朝廷又不只有咱们这支兵，皇上得到急报一定会从湖广、云贵、四川调兵去广西的，咱们只管打好广东的仗就行。”
　　广西的教匪并不是白莲教，而是新冒出来的拜上帝教。但是要说僧格林沁真不担心广西那是自欺欺人，不过他也知道，他手里就这么点儿兵，顾头顾不了尾，广西毕竟不如广东要紧，真要丢的话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是这广东却不容有失，朝廷每年在广东的正项税银加关税，就有不下700万两，抵好些个广西呢！
　　就在赛尚阿和僧格林沁说话的时候，清军的已经摆好战阵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阵，从外表上看就是两个长方形的方阵。大炮放列在最前面，其次是鸟枪、抬枪，再次是大刀长矛等冷兵器，最后是骑兵。
　　之所以是两个方阵，主要是清军出动的部队是分八旗和绿营的。绿营在前当炮灰，八旗在后面震慑。不过八旗兵的炮兵也拉到了最前方，都是9磅和12磅的洋炮，炮手也是由法国教官训练的，技术比绿营的炮手要强不少。
　　除了大炮，绿营和八旗的衣甲也是不一样的。八旗是穿着棉甲上战场的，正黄、镶黄、正红、镶红、正蓝、镶蓝、正白、镶白八种不同的衣甲分列，看上去就衣甲鲜明，很有点精锐之师的样子。他们手里的武器也都是很不错的，大约5成以上的士兵配了洋枪，剩下的则是长枪手、刀牌手和骑兵。洋枪还都是配刺刀的，现在全都插上了枪口，阳光下面闪着寒光，瞅着就够吓人的。
　　不过真的要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其中一部分八旗兵是老老少少的，小的才十二三岁，老的已经快六十了！原来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广州八旗新军了。这个时代八旗的人口数量当然是国家机密了，都说有几十万天兵，想来应该是很多的。但事实上旗人的数字并不多，大约只有一百五六十万上下（朱济世不大懂历史，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八旗究竟有多少人），主要集中在北京、关外和蒙古草原。在南方的旗人并不多，如果广州八旗，成丁的拢共就6000，全都给编进八旗新军了。这种军队，真的只能远远的震慑一下敌人，靠近了肯定唬不住人。
　　而绿营兵则是穿绿色的号挂的部队，都是破破烂烂的，看着就像是乌合之众！武器也破，除了一小部分属两广总督提标的绿营兵手里有洋枪之外，全都是鸟枪、抬枪、长枪、刀牌等“国产装备”。不过这个绿营的“国产装备”都是质量很差的，特别是各种火器非常容易炸膛，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危险！使用鸟枪、抬枪、火炮的时候基本上没人敢加足火药。
　　除了武器装备差一大截，绿营兵的军饷也比八旗差不少。绿营的一个正战兵在和平时期，一个月的军饷不过二两多银子。还得扣除军装和部分训练和装备费用，所剩自然是不够养家糊口，所以绿营兵平时都不怎么训练，有那工夫不如另找份能糊口的事儿做。
　　不过一旦打起仗来，绿营兵的军饷可就翻着倍往上涨了，大约一个战兵可以拿到六两银子一个月，而且还有各种名目的犒赏。比如开拔前先要给一笔犒赏，出队见仗之前又要给赏号，还要事先讲明，打了胜仗，一个兵给多少赏钱。这样才出队打仗。打完之后，还要验伤给赏……总之，要绿营兵出队打仗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深刻体现了打仗就是打钱的真理！所以清朝几次大规模使用绿营兵打的几场大仗都是花钱如流水的。
　　但是近来同济世军打得两仗倒花费不多。不是因为满清绿营的大兵不爱钱了，而是因为大屿山之战是有去无回！好几千人全灭，而且还有117个汉官附逆，自然没有人找道光皇帝要银子了，连抚恤银子也一并省了。至于澎湖海战倒是有活着回来的，不过也折损了近半，而且还爆出了施得高率部附逆偷袭澎湖的事件，龙颜大怒，参战的福建水师汉官人人自危，所以也没人敢找上面报销军费了。除了18个旗人，其余战死的绿营兵当然也只能白死了。
　　可这两场“死了白死”的大阵仗，却严重打击了广东绿营的士气。既然朝廷是会赖账的，大家伙儿还打个什么劲儿？真打死了算谁的？
　　“祥军门，第一阵就由赛制台的督标来打吧！”
　　僧格林沁淡淡地下达了命令，接着转向傅方：“开始吧！”
　　傅方兴奋地搓着手掌，高声喊了起来：“传令，炮队开炮！”
　　“清兵要开炮了，让大家伙儿避炮。”
　　白云山大寨上，瞧着清军的炮兵开始装填火药炮弹，郑洪立即下达了部队避炮的命令。说起来真的让人难以置信，郑洪这个连半路出家都算不上的野路子军官，却无师自通的在同清军的几次交锋中，总结出了一套“阵地战”的经验。就是挖战壕，修硬寨，而且还把步兵置于壕沟当中避炮——谁让他没有炮兵呢？只能想尽办法避炮了。而让步兵躲进壕沟，肯定比修胸墙更安全。
　　郑洪和陆思元这个时候也早就进了壕沟，就露出个脑袋和两只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张望，就见清军炮兵阵地上，一团团白烟升腾而起，然后才听见轰隆隆的巨响声，好像是闷雷滚动一般。
　　几乎在同时，不远处的几个拒马鹿砦就轰然华为碎片，带着泥土碎石四处飞溅，身后的营寨栅栏也哗啦破开一个大洞，木片碎屑好像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白云山血战的序幕拉开了！


第230章 清军就怕肉搏
　　“使劲儿打嘿！把这些儿逆明反贼都打死了，一个也别留！”
　　清军炮兵阵地上，督战的傅方傅大侍卫高声叫喊着。
　　僧格林沁身边的赛尚阿见着了头一轮炮击的气势，心中也大松口气，这样的火力，莫说是逆明反贼，就是京旗禁军的精锐也扛不住，看来皇上练八旗新军的路子还是圣名的。
　　隆隆炮轰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也就快四个钟点，清军炮兵阵地上已经被浓浓的烟尘罩住，一里半外的白云山大寨的木栅营墙全都被打得残破不堪，壕沟外的据马鹿砦也都被实心铁弹砸得东倒西歪。
　　广州八旗新军的炮队是有法国教官的，测距瞄准都有法国教官负责，八旗炮兵不过是装药填弹点火罢了。用得又是能装十成火药的法兰西大炮，因而炮击的准确度是极高的。
　　他们旁边的绿营炮兵就不行了，虽然他们现在使用的大炮都是鸦片战争前后由林则徐、关天培、耆英等人严格督造的，而且是照着欧洲的12磅大炮仿造的，连炮架都和八旗兵的法国造12磅大炮一模一样，质量虽然稍有不如，但也不存在太大的差距。可就是……
　　“这绿营真是荒废太久了，一样的大炮怎么就打不好呢？一点准头没有，打得也慢。”
　　僧格林沁眯起了眼睛，脸上浮出了轻蔑的表情，赛尚阿也点头，看来广东绿营真是懒得不像话了。
　　“江山到底不是他们汉人的，他们不过是拿钱干活，还不好好干，活该一辈子当奴才！”
　　附和僧格林沁的是白斯文，他是洋务帮办大臣，本来管不着军务的。不过八旗新军的武器是他从洋人哪儿买的，法国教官也是他张罗着请来的，所以就有个赞襄军务的差事。其实就是个挂个名，有功劳的时候分润一二，要是打败了也没什么责任，不来前线也没关系。不过白斯文是满清的大忠良，放心不下白云山这里的战事，就屁颠屁颠从九龙过来了。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发往军前效力的曾国藩，侍郎衔没有了，现在就是一个道员衔，而且还没有正经的差事，不过对满清的赤胆忠心还是没变。
　　“绿营是不堪用了，该遣散了另组新军才好。”
　　曾国藩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盯紧了正凝眉遥望前线的僧格林沁。
　　“另组新军？怎么个组法？”赛尚阿却接过问题。
　　“该以旗人和儒生为将佐，招募朴实农民为营勇，任法兰西洋将为顾问，装备洋枪洋炮，朝夕训练……”
　　“朴实农民能打？”僧格林沁一脸的不屑。要是草原上的蒙古牧民也就罢了，成吉思汗的子孙，说不能打都没有人相信。可是汉人农民素来赢弱，又不习兵事，当个团勇维持一下地方也就算了，真的要组成经制之军恐怕还不如绿营！
　　“能不能打，待会儿就知道了。”曾国藩的话中也夹着枪棒呢！朴实农民就在白云山上，待会儿看看是他们能打，还是你的八旗、绿营兵能打！
　　“传令，停止炮轰，擂鼓，步队进攻！”僧格林沁好像没有听见曾国藩的话，只是一挥手便下令进攻了。
　　……
　　“炮不打了？”
　　“清兵要进攻了！”郑洪拍了拍身边的陆思元，笑着说，“这仗要是打好了，这份功劳就够你我吃一辈子了！”
　　“清兵很多啊……”
　　陆思元刚要往下说，从白云山下就传来了如潮的呼喊声，接着就是一面面各种式样的旗号从硝烟中招展而出，今天是个晴好无风的日子，所以刚才从炮口中散发出的硝烟还没有散开，大队大队的清兵就好似从云雾当中冲出来的。
　　“清兵冲上来了！咱们也冲吧，居高临下，一鼓作气！”
　　见着清军潮涌而来，韦绍光也振奋了起来，他现在是大明锦衣卫佥事，很大的官儿了，总要立点功劳才能对得起朱皇爷吧？
　　“绍光，你和黄麒英、铁桥三各带一营冲锋，只能冲一阵……打完就退回来，不能恋战，知道了吗？”
　　“得令！”
　　韦绍光从身边一个小兵手里接过一把五尺多长朴刀，刀刃是用上好的兰芳行的坩埚钢打造，磨得雪亮，看着都渗人。和他一起接令的还有两条好汉，都是江湖卖艺出身，后来在广州开馆授徒，当然也是洪家兄弟。白云山起事后带着弟子上山投靠，都封了一营之长。
　　“三元里的弟兄们！跟清狗子拼了，冲啊！！！”
　　韦绍光咆哮着，带着几个徒弟或者是亲兵，当先就跃出壕沟往山下冲去，他指挥的三营肉搏兵也嚎叫着开始冲锋。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五尺多的长枪，这些人都是三元里的农民，勇气尚可，武功是不行的，所以韦绍光就给他们配了长枪，打起来只管蒙头冲锋就行了。
　　“军、军门，贼匪冲锋啦！”
　　正领着戈什哈在督战的祥麟听到戈什哈的报告，往前望去，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这些贼匪打仗也太没章法了吧！
　　怎么能直接冲锋呢？难道不应该用洋枪鸟枪对轰吗？
　　“啪啪啪……”
　　火枪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祥麟的心也一沉到底了。贼匪还在百步之外呢！现在开枪能打着？这火枪装填麻烦，那帮绿营鸟兵又不熟练，恐怕在贼匪的长枪扎过来之前是没有办法再装一回弹的！这情形看起来不妙啊……
　　“杀清狗！复大明！”
　　韦绍光又是一声大吼，舞着大刀就开始全力冲锋。他身后的一千多长枪手也气势如虹，他们已经和清兵对打了几个月，早就知道清兵的那两下子了。肉搏兵没有远射武器，火器兵又不能近战——鸟枪和抬枪是不配刺刀的，少量的洋枪虽然有枪刺，但是清军鸟枪手素来不习肉搏，就是插上刺刀也白给。更不要说这些火器兵有没有胆子肉搏了。
　　“不许退！给我顶住！”
　　几个绿营军官还在努力约束部下，想避免崩溃——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戴罪之身，要不好好打，僧格林沁准保砍他们的脑袋！
　　可问题是要怎么顶住？对方都是长枪兵，清军的鸟枪手、抬枪兵手里面大多没有近战肉搏的利器，难道用根烧火棍去和人家的长枪打？真当这些绿营兵是武林高手？眼看着明晃晃的枪尖儿就要扎过来了，清军第一线的鸟枪兵、抬枪兵顿时就溃了。把手里面的家伙什一扔，撒丫子就逃。
　　“后退者斩立决！斩立决！”
　　祥麟也发了急，让手下的戈什哈提着腰刀在清军阵后站成一排，凡是从前面退下来的，不论是谁，有一个砍一个！
　　祥麟手下的戈什哈在砍人，韦绍光、黄麒英还有绰号铁桥三的梁坤也在砍人，砍得也是满清绿营兵，他们仨都是砍人的高手，各自拿一把五尺长的朴刀，左右开弓，大砍大杀。这清兵如何抵挡得住，不仅火器兵全都溃了，连后面的肉搏兵一样也四散逃窜，靠祥大军门手下几个戈什哈根本约束不住。
　　“妈的……这汉人果然没一个中用的！”
　　僧格林沁看得火起，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全然不顾他身边还有广东巡抚叶名琛和四品道员曾国藩还有前任兵部尚书何汝霖这几个汉人官员。
　　还好林则徐那个老刺头现在已经去上海了，要不然准保和他顶嘴——这白云山上如狼似虎的贼匪难道不是汉人？
　　不过曾国藩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敢和蒙古王爷顶嘴，但是心思却更叼。
　　“王爷，看来靠汉人绿营是打不过白云山上的贼寇了，不如让八旗劲旅一展雄风吧？”


第231章 该八旗上了吧？
　　“是啊，这汉人没一个中用的，该八旗天兵露一手了！”
　　“王爷，是该让白云山上那些贼寇瞧瞧八旗天兵的威风了！下官愿赋诗一首以壮军威！”
　　广东巡抚叶名琛和原兵部尚书何汝霖也都一本正经地向僧格林沁提出相同的建议。
　　奸臣啊！奸臣……原来以为只有林则徐一个是大奸似忠，没想到曾国藩、叶名琛还何汝霖这些人都是大大的奸臣！这满清江山看来还得靠旗人来支撑！一旁的白斯文在心里面咬牙切齿地想道。
　　还要赋诗？僧格林沁狠狠瞪了正摇头晃脑准备作诗的何汝霖一眼，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恼火。白云山上的贼寇看着就不是乌合之众！听说道光二十一年的时候，他们还打败过英吉利大将高夫，用脚后跟想就知道他们多厉害了！自己手上一万多八旗兵能轻易上阵和他们打吗？万一打败了，这广东靠谁来守？靠你们几个老奸巨猾的汉臣能行吗？
　　“僧王爷，不如再给那些绿营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赛尚阿拈着胡须打起了圆场。他真是担心僧格林沁一时冲动把手下的八旗兵派上去，就算打赢了多半也损失惨重，来日朱济世的精兵从海上打来要怎么应付？
　　“对对对，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僧格林沁连忙点头，顺着赛尚阿递过来的台阶下来了。
　　……
　　“这次不用鸟枪了！就靠刀牌、长矛！都知道了吗？”
　　刚吃了一场败仗的祥麟火冒三丈地给几个绿营参将下达了再次组织进攻的命令。这回不用鸟枪、抬枪了。看来老祖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这火器就是靠不住，打仗还得真刀真枪的上啊！
　　眼见着山下的清军挥舞号旗，正在重新列阵，郑洪嘿嘿冷笑，这帮蠢货又想打肉搏了，可老子偏偏不让你们如意。
　　“这回该我亲自上了！”他回头吩咐陆思元道，“你给我压阵，让韦绍光、黄麒英和铁桥三的三营人马准备好第二次冲阵，明白了吗？”
　　“好勒，延平侯，这儿交给我，您可得小心些。”
　　“没事儿，能打死我郑洪的清兵还不知道在哪个婆娘的肚子里面呆着呢！”郑洪挥挥手，拔出宝剑就吼道，“洋枪队，列阵！”
　　白云山脚下，僧格林沁等人都伸长着脖子在观战，山坡上和山脚下，两支队伍正在列队。一支是衣衫破烂手持刀矛，阵形乱哄哄的绿营兵，一支是统一灰色军服肩着洋枪（鸟枪），队列严整的“贼匪”。
　　如果不看旗号，真不知道谁是王师谁是反贼了。
　　“军门，贼匪好像出动洋枪队了，咱们是不是要把鸟枪兵再派上去？”
　　一个清军参将望着山上“贼匪”的队列，问祥麟道。
　　“怕什么！？一轮鸟枪打不死几个人，赶紧冲！”
　　祥麟咆哮着，让自己的戈什哈去驱策前方的清军肉搏兵冲锋。
　　“枪口向上，不许开枪，听我号令！”
　　郑洪扯着大嗓门在吼，他的洋枪队虽然练了几个月，但还是比不了正经的济世军。一方面武器不行，褐贝斯洋枪和贝克洋枪不过几百支，剩下都是鸟枪；一方面军官素质不行，组织不了太复杂的战术，只能用两列横阵迎敌；再一方面则是佛山铁匠铺打造的鸟枪不能上刺刀，而且使用起来比较麻烦，射速偏慢。
　　不过这支洋枪队的射击纪律还是不错的，因为这些三元里的农民在对上满清天兵的时候有极大的心理优势，根本不害怕，所以把清军放近了打是毫无问题的。
　　清军的两千多肉搏兵在祥麟的督促下，终于硬着头皮开始往山上仰攻了，还一边高声喊着“杀贼”的口号给自己壮胆。眼见冲到离“贼匪”洋枪队横阵不到五十步开外，也不见贼寇开火，心气顿时提了起来。这点距离顶天就是打一枪，能打死几个人？
　　“枪口放平！瞄准！预备……开火！”
　　随着郑洪将手中的宝剑放平指向前方。所有的1500名火枪兵都把枪口对准前方的清兵，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才同时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就好象是在开炮而非开枪。一千多枚铅弹好像一堵死亡之墙一样同正在埋头冲锋的清军撞在了一起，顿时就在清军阵线上炸开一道整齐的血线，至少200人栽倒在地，几乎占到了10％的比例！剩下的清军也立时停下脚步，吓得不敢前进了。
　　“冲！不许停下！给我冲！”
　　祥麟也发了老急，现在清军前排和“贼寇”的距离不过二三十步，咬咬牙就冲过去了，冲过去就能肉搏了！到时候还怕打不赢一群鸟枪兵？可问题是他手下的两广总督督标兵已经完全被打懵了，只晓得抱着头在战场上乱窜，不少人连手里面的武器都丢了。
　　“你们这些汉人！都是混蛋！等仗打完了，可有你们的好看！”
　　祥麟咆哮不停，他手下的戈什哈手里的刀也不停，嘁里喀嚓砍了不知道多少逃兵，才勉强稳住阵脚。可还没等这些绿营兵重新发动进攻，对面的火枪又开始齐射了！还是一样的地动山摇，正在整队的清军顿时纷纷中倒地！这回至少趴下八百多！
　　“这怎么可能！？”
　　在后面督战的祥麟看到这场面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济世军的洋枪再牛逼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力，他们顶多才1500条枪啊！一阵排枪打倒八百？开什么玩笑！只怕有六百倒卧下来的绿营兵是在装死！
　　“上——刺刀！”
　　眼见两阵排枪打“死”小一千人，郑洪兴奋得都快晕倒了，大吼着命令部下上刺刀突击。后面压阵的陆思元也赶紧让韦绍光、黄麒英、铁桥三等三个武林高手带着长枪兵冲锋。
　　“顶住！给我顶住！你们可都是吃天家饭的……”
　　祥麟一边挥着腰刀大喊，一边骑上戈什哈牵来的战马，当然不是要冲锋，而是要逃跑了。仗打到这个份上，除了逃命还能干什么？难道留在这里等贼人来杀不成？
　　不过祥麟也没有跑远，而是径直跑向了后面的炮兵阵地，然后大声吼了起来：“装铅子儿，快装铅子儿！开火……”
　　“祥军门，您说什么？”
　　在炮兵阵地上督战的是头等侍卫傅方，他一把拉住祥麟的战马，大声道：“军门，咱们的兄弟还没退下来呢！”
　　“呸！谁跟那些不要脸的一钱汉是兄弟！”祥麟咬牙道，“快照我说的做，可不能让逆匪把大炮夺了去！”
　　傅方一想也对，可不能把炮丢了，要不然这仗就没法打了。于是便应了一声，去指挥部下往炮膛里装了霰弹。然后也不管靠近的是清兵还是济世军，全都不由分说一阵霰弹，打得炮兵阵地前全是倒卧的尸体。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大清的绿营官兵，不过好歹也轰退了冲锋的济世军，保住了炮兵阵地。
　　“王爷，看来汉人真是不中用了，还是让八旗天兵上场吧！”曾国藩捋着山羊胡一本正经地又向僧格林沁提出建议。
　　“王爷，现在正需要八旗天兵一展雄风，以慑海外贼寇，您就别再犹豫了。”叶名琛则是一脸的诚恳。
　　当过兵部尚书的苏北才子何汝霖则满脸焦急地拉着赛尚阿的胳膊道：“鹤汀兄，快让八旗上吧，看来绿营真是不成了，这大清江山真的只能靠八旗了！”
　　赛尚阿瞅瞅前面战场上倒卧一地的绿营兵尸首，又回过头看看僧格林沁，低声道：“王爷，您看还能不能战？”


第232章 八旗，有多少血可流？
　　不是能不能战，而是不得不战了！
　　今天这一战，僧格林沁出动了两广总督的督标，广东提督的提标等两标绿营兵共万余人，另外又动用了广州八旗新军约三千人，以及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京营八旗兵约七千，总兵力约有两万。
　　现在两广总督的督标已经垮了，死伤、被俘铁定过了两千好几百，不能再战了。而祥麟自己的提标在之前同白云山贼寇的交锋中就有千余人的损失，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现在又目睹了督标的重创，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就是派上去，也是个溃败的下场。
　　所以，现在能战的只有八旗兵了！
　　白云山南坡，济世军大营。
　　延平侯郑洪刚刚从前线退下来，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了点伤，是被清军大炮射出的铅子儿蹭破了些皮。现在正一边让医官给自己清洗伤口包扎，一边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帮旗人是不是人啊？连他们的绿营兵都拿炮子炸，这心还是肉长的吗？思元，伤亡统计好了没有？咱们的人有多少没回来？”
　　陆思元正在同营长说话，听到郑洪的问题，就回头皱眉道：“死了四十二人，重伤三十七，恐怕都很难活下来……大部分都是叫清兵用霰弹杀伤的！”
　　还别说，清军无差别的霰弹轰击还是取得一定战果的。要是没有那一轮霰弹，清军的炮兵阵地肯定被郑洪攻陷——他们可没忘记带铁钉和锤子，只要把火门一封，这些大炮可就不能用了。
　　“报告！清狗子又在山下整队了！这次出动的好像是八旗兵！”
　　听到属下的报告，郑洪和陆思元互相瞧了一眼，都露出的兴奋的神采。
　　郑洪哈哈一笑：“都说八旗天兵无敌，今儿终于能好好领教一下了！”
　　“无敌？狗屁！”陆思元哼哼两声，“就知道骑在咱们汉人头上作威作福！这回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个兵败如山倒！”
　　山脚之下，僧格林沁已经换上了全套棉甲，骑上蒙古骏马，在一票戈什哈和八旗军军官的簇拥之下，督率八旗大军整队向前了。
　　走在八旗大军前列的是广州八旗新军正白旗的队伍，都是一水的褐贝斯洋枪。刚刚晋升佐领的春荣扭头看了眼自己麾下的一百四十多个兵丁，什么年纪的都有，最老的有六十岁，最小的才十三岁，还没有一杆洋枪高……这广州八旗扩编新军自然是好事，吃闲饭的老少爷们都有份差事了！
　　可是这一仗打下来，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春荣在心里面叹口气，在外人看来，八旗子弟似乎终日饱食，不用劳作，生下来就有一份铁杆庄稼，日子好过得很！可谁又能看到，这好日子背后的代价呢？广州满城里面哪家不是满门忠烈？昔日平三藩、收台湾、征格尔丹、平罗卜藏丹津、大小和卓木之战、大小金川之役，一直到平台湾天地会起义、平川楚教乱和不久前的鸦片战争。大清朝立国以来大大小小的战争，哪一回没有八旗子弟冲锋陷阵？能不能战是一回事，上不上前线是另一回事儿。只要上了前线，就会有死伤！整个八旗才多少人啊？入关200年来又有多少子弟为了保大清江山送了性命？
　　说起来也是一部血泪史！
　　这一回又大办新军，广州八旗的老少爷们只要能拿得动枪的，都配了洋枪准备去和朱逆的兵拼命了！
　　只是这场“朱济世之乱”平下来，广州八旗的男丁还能剩多少？全国的八旗男丁又能剩下多少？
　　有这种心思的明显不止他一个，此刻正拉出横队向山坡上仰攻的广州八旗新军的十个佐领下面的一千多兵丁，几乎都在悄悄流着眼泪往前进。
　　伴随着这些八旗兵的进击，咚咚的炮击声也响了起来，山下的清军大炮都抬高了炮口，硕大的铁弹从八旗横队的头上飞过，然后重重砸在济世军的大寨周围。虽然伤不着什么人，但却让指挥作战的郑洪和陆思元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侯爷，八旗新军的打法是模仿洋人的。”陆思元语气凝重地道，“要不要让兄弟们依托壕沟同他们交火？”
　　“嗯，倚着壕沟和他们打！”郑洪重重点了下头。
　　见到距离对方的壕沟快到七十步了，春荣拔出腰带挥了挥，大声喊道：“停步！整队！”
　　广州八旗新军在一定程度上是模仿西式陆军的，也有几个法国教官，不过却不像济世军那样日日严加操练，只是两日、三日一操。所以队列训练的水平远远比不上济世军，春荣指挥的这个佐领过了好一阵才整好队形。还没等他下令方平枪口，七十步外的壕沟里面已经架起了一千多支洋枪、鸟枪。随后便是一道整齐的白烟从枪口中喷涌而出和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就看见一道道血线从正在整队的八旗兵丁身上激射而出，站在前排的八旗兵顿时就有不少人翻到在地，惨叫声也想了起来。
　　“真惨啊！”春荣心想，“铅弹不是箭簇，一旦被击中就是一个死！不死于失血就是死于铅毒……”
　　“放平枪口，瞄准……开火！”春荣将腰刀指向前方，大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惨叫声也在济世军坚守的壕沟中响了起来，八旗军的洋枪同样给他们造成了伤亡！
　　“瞄准，开火……”
　　类似的命令又一次在济世军的壕沟里面响起，一千多支洋枪、鸟枪再次齐射！
　　“瞄准……开火！”
　　春荣几乎是流着眼泪在下命令，被济世军的铅弹打中的，几乎都和他沾亲带故，广州的旗人就是这么点儿，谁和谁不是亲戚啊？被打死的，正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有不少还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这哪里是在打仗？根本就是在以命换命啊！用金贵无比的旗人的性命和汉人的烂命在换！
　　“这些家伙比绿营还真强了不少！”
　　看着和自己的部队你来我往打排枪的八旗新军，郑洪忍不住嘀咕起来了。“这几十万八旗兵要都那么经打，大明江山还真不容易恢复……”
　　“旗人才多少？横竖就是几百万，死光就没了！”陆思元冷冷地道。
　　“对！死光就没了！”郑洪重重点头，“哪怕一命换一命，咱们汉人也是不怕的！”
　　“王爷，死伤是不是太重了……”
　　山脚下，赛尚阿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回头看着面沉如水的僧格林沁。
　　“值得的！”僧格林沁淡淡道，“一定得在朱逆从海上发兵来犯前解决白云山上的这股贼寇，否则两广可就危险了……”
　　“王爷，要不让属下带刀牌兵冲一下？”傅方主动站出来请战。他已经看出来，前方的交换比对广州八旗新军不利。毕竟敌人是依托壕沟作战，而八旗新军是毫无遮挡地在同对方打排枪。
　　“用不着，就这么和逆贼拼！”僧格林沁咬咬牙道，“山上的贼寇顶天四五千，我的八旗兵有一万四！我就不信拼不过！”
　　其实他也没是没办法，现在让刀牌手冲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刚才绿营的肉搏兵是怎么溃下来的？八旗健锐营的兵丁又不是铁打的，真的能扛住雨点一样的铅弹？还是用广州八旗的老弱同逆贼拼消耗，顶天赔进去两三千条性命，耗光他们的火枪手……
　　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和汉人打啊！这是广州新军正白旗佐领钮钴禄·春荣最后的想法，一阵阵剧痛正从他的胸口传来，浑身的力气急速消失，祖传的宝刀已经脱手，他扑倒在地，意识却还无比清醒。大清江山真的不能只靠旗人……旗人实在太少，汉人实在太多，如果是弓马取天下的时候还好说，只要旗人专心练武，还有可能压着汉人，可现在是洋枪洋炮打天下的时代了，怎么能用旗人去和汉人比排枪呢？
　　皇上糊涂啊！大清江山要丢了，不过还好，自己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第233章 回到澎湖了
　　“怎么搞的，不是让延平侯把队伍拉出来吗？”
　　结束日本的“忽悠之行”还捞到一个德川小萝莉的朱大皇爷，刚回到澎湖东台堡，就接到香港送来的急报，清军粤海大营集中了两三万大军围攻白云山！他的好心情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云山上不过五千人能打，而且也不是正规军，怎么顶得住五六倍的清军？要是全军覆没了，真就太可惜了。还有那个郑洪，怎么都是“延平侯”，如果不算罗香梅，他就是朱明造反集团中的二把手，如果让满清宰了，那多影响士气啊？
　　更让朱济世感到头疼的还有郑洪万一打赢了怎么办？呃，当然不是担心郑洪功高震主了，朱济世在朱明集团中的地位是非常牢靠的。而是担心道光皇帝会吸取教训，改弦易辙，重用汉臣组建练勇来和自己为敌。这样一来，自己之前处心积虑的一番部署，可就都打水漂了。
　　“要胜也没那么容易，僧格林沁带来的八旗兵还不至于那么废。”左宗棠接过罗香菊的亲笔信看了眼，笑着对朱济世说，“打一打也好，这八旗新军的虚实就能探明了，对咱们接下来的用兵有好处。”
　　“八旗新军有什么实的？我看都是虚的才对！”
　　王德虎是郑洪系统的大将，自然对昔日的老大充满信心。在他看来，朱济世、左宗棠拟定的造反方针实在太保守了。真要怕满清发动士绅组织民勇打消耗战，就该立即从海陆北上京畿，只要夺了北京城，亮出大明天子的招牌，这天下还怕不能传檄而定？
　　“明公，这一个多月，又有七八千兄弟前来投靠了！”王德虎又将一份济世军总参谋部的报告递给朱济世。
　　“大屿山上都快挤不下了，总参还想将其中的5000人安排到澎湖训练。另外，拜上帝会也在广西扬旗了，没有打咱们的日月旗，而是打出了‘太平王’的旗号，看起来姓洪是想另立门户啊！”
　　洪秀全的心思朱济世早就知道，所以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管他打什么旗号，总是要去和满清为敌的，咱们现在不用担心。”
　　朱济世嘴里嘀咕着，一提到洪秀全，他自然想到了湘军想到湖南想到了太平天国的天京城。洪秀全北上去打满清不要紧，如果能和满清在中原地区拼个鱼死网破倒也省了自己不少麻烦。不过却不能让他们在两湖和江南搅动风云，免得把中国最富饶的地区变成一片焦土，再折腾出个湘军来和自己为难。最好能快速通过两湖，北上河南才好！
　　“宣娇！”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望着一直侍立在身边的洪小美人，小美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在为洪秀全的“背叛”而忧心——朱皇爷可千万别不要自己了！
　　“皇爷，您叫我？”小美人怯怯地道。
　　“你亲自去一趟广西，告诉洪秀全，他自立为王没有关系，但是淮河以南都不许他染指！”
　　“哦。”小美人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朱济世，“皇爷，您真不反对我三哥自立为王？”
　　朱济世微微笑了笑，柔声道：“宣娇，你去告诉你三哥，他的兄长母亲我会替他照理，他在北方若不如意，可来相投，我这里总有他一个侯爵的。”说完，他又转向王德虎，“老虎，既然白云山那边大大出手，我就不在澎湖停留了，得立即回香港去，澎湖这里还是拜托你多留点神。”
　　“明公，您就放心吧，现在福建水师都缩在港里面，根本不敢露头。”王德虎拍着胸脯笑道。
　　……
　　台湾海峡这里，是满清水师不敢露头，可白云山那边却是清军压着济世军在打！
　　郑洪和陆思元的部队已经放弃了第一道壕沟，退入了白云山大寨之内，倚着几道刚刚立起的胸墙同清军用火枪对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是清军仍然没有要停战休息的苗头。而是换上了京旗外火器营的精锐，继续和济世军对射。而且这些八旗军里面也有聪明人，取来了很多大木盾竖在他们的洋枪队前面。这样一来，济世军的洋枪也很难伤到八旗火枪手。胜负的天平，顿时倒向了人多枪多的清兵一方。
　　“该死，真该死！要有几门炮就好了！”
　　郑洪倚着胸墙，望着七八十步开外的“盾牌阵”，咬着牙恨恨地道。
　　“炮怎么可能偷运进广东？”陆思元瞥了郑洪一眼，心里面有些埋怨。要是早一点跑路，现在大概都安安稳稳到了大屿山了，何至于在这里和清军死战？
　　“侯爷，要不咱们今晚上就突围？”陆思元低声建议道。
　　“还是守白云山为上！”郑洪想了想，对陆思元道，“咱们现在依山而守，粮弹充足……没有太大危险的。如果弃山而走，很有可能被清军的骑兵尾击，到时候是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死守在山上肯定是最安全的，这个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过被围攻的最后下场肯定是覆没。当然郑洪和陆思元不大担这个心，因为他们是有外援的！朱济世在大屿山上屯着大军，最多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打过来，这点时间他们大概还耗得起。
　　“侯爷，陆大人，鞑子的盾牌阵又向咱们这里迫来啦，好像要和咱们拉近距离打，怎么办啊！”
　　正指挥部队和清军对射的火枪营营长丁阿蟹焦急的声音忽然想了起来。
　　“这盾牌阵后面一定有肉搏兵！”郑洪看着正缓缓逼近的盾阵哈哈笑道，“这僧格林沁比咱们急啊！”
　　“他能不急吗？明公的大军随时都会来打广州的。”陆思元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一个大木箱子，“整整一箱都是手榴弹，一共有一百枚！延平侯，咱们俩一块儿来？”
　　“阿蟹，你去召集几个锦衣卫的兄弟，准备来丢手榴弹。”郑洪冲着丁阿蟹招了下手，让他去找几个锦衣卫出身的军官过来。
　　铵油手榴弹可是济世军的杀手锏，和贝色麦步枪一样，属于“防扩散”武器。所以白云山这边没有得到多少，根本不能给所有的士兵都装备上，而且普通士兵们也不会用，只有跟着郑洪从香港过来的锦衣卫才知道怎么使用。
　　“快快快，都跟上！”
　　盾阵后面，傅方傅大侍卫正一手持刀一手举着藤牌，招呼着几百个健锐营的藤牌兵猫着腰往前挪动。
　　健锐营是京旗外三营的精锐，这些驻京的八旗兵平素的待遇就很好，不仅有旗饷、旗地，还有各种名目的赏赐，根本不用为生活担心，所要做的就是练武。当然，抽鸦片的也不少！不过也有练出一身好功夫的。这些人就成了健锐营的精锐肉搏兵，战斗力比寻常的八旗、绿营高了不知道多少。如果比功夫的话，就是济世军的精锐也打不过他们。所以傅方现在很有信心，只要能在盾阵的掩护下过了那道壕沟，自己的刀牌手就能冲进贼军的火枪兵中间砍人了。
　　“看到那道壕沟没有？不能让他们把壕沟占下来，等他们一靠近就投弹！”
　　郑洪一边交待，一边把手榴弹分发下去。刚刚发完，清军的大盾牌就挪到壕沟边上了，距离济世军坚守的胸墙，只剩下不到30步。
　　“投弹！现在投弹！”
　　郑洪的话音放落，十几个冒着烟的手榴弹就翻滚着飞了出去，绝大多数都落到了清军盾牌大阵的后面……


第234章 必须要提前举旗了！
　　这个晚上，大屿山东涌堡城外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三艘西洋大帆船已经靠岸，几辆马车正急匆匆直往东涌堡而去。现在白云山那里肯定已经大打出手了！就算不出手，被两三万清军包围着，郑洪也很难把队伍拉出来了——毕竟白云山上并不都是精壮，还有那些精壮们的家眷。所以一回到大屿山，朱济世就召集手下商量对策了。
　　实际上对策早在前来大屿山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就是提前举兵！
　　在东涌堡内，被招来参加紧急会议的韩四、刘鹏、罗军旗、陆培芳、钟子良、苏玉娘还有几日前刚刚从欧洲回来的桑切斯特军校旁听生刘炯，对提前造反之事全都一致赞成。
　　“其实现在也不早了，咱们在大屿山上都已经聚众两万了！再要有人过来都没地方安排啦！”
　　韩四头一个表态，现在郑洪不在，济世军的头号大将非他莫属。这些时日就和罗军旗、苏玉娘、钟子良等人在大屿山上蒙头练兵。
　　“明公，咱们的两万人至少能顶清军二十万！而且都是督标、抚标一类的精兵，这样的兵，满大清都凑不出二十万之数的。”
　　真心当贰臣的钟子良现在是济世军的副军师，还挂了中校军衔，专门负责清军情报工作。他在清军里面摸爬滚打十几年，虽然不会打仗，但是对清军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干这个差事再合适不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地道。
　　“满清在广东的兵力除了八旗新军和督、抚、提、军四标之外，稍微能打一点的就是虎门、潮州、南澳、琼州、高廉、英德和惠州碣石镇等边防七镇的镇标。不过镇标毕竟不能和督、抚、提、军四标相比。一方面人数较少；一方面一镇总兵的油水有限，就指着手下这点兵喝兵血，不可能像督抚和满洲将军那样养兵的。”
　　说到这，钟子良叹气。
　　“而这广东的绿营兵其实还是比较像样的，就是吃大烟的人多了一点。北方的绿营兵真的是和乞丐差不多，每月一两半二两银子的饷能到手三四成就算上官有良心了。又没有广东这里那么多来钱的路子，这兵……真是叫花子兵，说出去都没脸见人，我们这些绿营带兵官也让那些文官瞧不起，一个三品参将见着个七品知县，都得恭恭敬敬称下官，一点儿心气都没有。这样的兵将，哪儿能打仗啊？”
　　朱济世频频点头，这清军战斗力弱的根源，不仅是装备、训练和战术思想全面落后上，还在清军绿营官兵的社会地位太低，待遇太差。以至于“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撵钉”都成了民间俗语。相比之下，日本国那些“一刀一命”的下层武士，虽然一样穷困潦倒，但仍然是日本社会的人上之人。成为武士，是绝大部分日本平民少年的梦想。
　　这种心态上的差别，就已经决定了历史上日清两国军人在战场之上的表现！甲午战争期间，清朝练军的装备、军饷和后勤供应，都远远超过日本陆军。可是在战场上的表现却糟糕透顶，即便是依托坚固工事，也极少能坚守一天以上的。相比之下，后来的国民党反动派的豆腐军，在同武器装备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日军的会战之中，往往也能坚持上几个月之久。
　　这大概就是因为民国是个军装闪闪发亮的年代吧？
　　“咱们大明军人的地位必须要提高，不能学满清搞以文驭武，军队要有独立的军政、军令和人事体系。”朱济世思索了下，把目光投向刘炯，“慕林，你去和威尔·海明、罗伯特·丘吉尔还有老皮尔他们商量一下，拿出一个未来明军军政、军令和人事晋升的办法。可以参考英法还有普鲁士的体制，大明的大元帅府、陆军部、参谋总部等都要在起兵之前组织完毕。
　　大元帅府总理兵事，大元帅一职由大明之君亲任，大元帅府下设陆军部、海军部、陆军总参谋部、海军总参谋部，各设尚书、侍郎或参谋长、副参谋长管理……”
　　朱济世虽然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却是在建立一个新的国家，现在正是建立制度的时候。特别是军事体制，必须要在第一时间予以确立。之前建立兰芳大公国的时候，他已经仿效西方，成立了一个陆军部，不过只是草创而已。
　　“陆军部尚书一职，暂时也由我来兼任。总参谋长可聘洋将威尔·海明出任。”朱济世斟酌着道。现在济世军陆军中的主将就是韩四、罗军旗、苏玉娘三人，都不是能当尚书的人——当尚书总归要文武兼备才行，朱济世心目中合适的人选其实正是刘炯。不过刘炯的资历稍浅，还需带兵征战一番，才能来当这个尚书。至于总参谋长一职，听着好像和军师差不多，其实根本是两码事，近代军队的军令指挥系统复杂着呢，左宗棠、钟子良他们根本做不来。只能让接受过完整西式军事教育的威尔·海明来干了。
　　而且这个任命也是在向大英帝国卖好！
　　“雨生，”朱济世又看着钟子良道，“总参谋部的副长就由你来担任，记住了，海明先生是在英吉利就跟随我的老兄弟，你要全力辅佐他做好军令工作，明白吗？”
　　威尔·海明打仗的手艺肯定是靠得住的，至少比大清国一帮武术家要强。但是他不了解满清军队是什么德行，所以得让钟子良这个清军投靠过来的参将去辅佐，这样就能知己知彼了。
　　“另外，攻下广州以后就该建立政府了，我的意思是先成立个大明王国政府……须得设立内阁，宰相一职不如就由军师和慕文来做吧。”
　　宰相啊！
　　左宗棠和刘鹏互相看了一眼，都在憋着笑呢！宰相一职被朱元璋废了以后，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在中国出现了，虽然明朝后来是有内阁首辅的，但毕竟没有宰相名号，至于清朝干脆连名义上的宰相都没有了……
　　“内阁之下应该设立财政部、外交部、商务部、司法部、内政部、工业部、交通部、教育部、建设部、农林部等十部，每部设尚书、侍郎各一名。各部之下，再视情况设立若干司局。”
　　之前的兰芳大公国内阁之下也有部，一部之长称：大臣，那是为了体现兰芳是英国藩属，所以才模仿英国的官号。现在是复明，自然要用尚书这个称谓了。不过各部的设立和职责却依然是西式的。
　　“明公，咱们大明内阁之下好像没有吏部，这官员任命该有那一部负责？”陆培芳皱着眉头问道。他也是举人的身份，投靠朱济世虽然没有左宗棠早，但是出力并不小，他儿子现在还在白云山和清军苦战呢！这个宰相没有份儿，总该有个尚书吧？满清的六部是以吏部为首，所以他的心理价位就是吏部尚书。可是朱济世计划中的内阁却没有吏部这个衙门，自然也没有吏部尚书了……
　　“这大明的官员任命、考核、晋升，并不是由一个衙门总揽的。”朱济世摸着胡子思索着道。
　　对一个政权，一个国家来说，吏治无疑是做好一切工作的根本，如果一国官吏都是腐败无能之辈，再好的制度都不会给国家带来多少进步，甚至还不如糊里糊涂将就着过日子比较好。
　　而满清和前明的衰弱，很大的原因便在于吏治。朱济世现在想要再兴大明，自然不能照搬明清的吏治体系了。


第235章 秀才为官，科举进级
　　“吏治之事，我现在只有一有些想法，说来给诸位听听，”朱济世思索着道，“无论是满清还是倾覆之前的大明，都有官吏之分，官分九品十八阶，从九品下就是吏。名为官治民，实为官治吏，吏治民。官还有清脏之分，吏则皆为污吏。因而，明清两代所实行的其实就是污吏治民。军师，陆先生，我说的可对？”
　　左宗棠和陆培芳都点点头，污吏治民的情形他们自然知道，只是要解决这个难题却很不容易，于是便望着朱济世，等着听这位明主的高见。
　　朱济世接着往下道：“而西洋各国并没有官吏之分，而实行事务官、政务官制度，事务官皆有考试选拔，政务官则是地方大员，由士绅推举。地方政府的日常运作皆有事务官负责，大事则由政务官和士绅所组成的议会商量讨论决定。”
　　左宗棠闻言皱眉，“这等办法倒是新鲜，只是如此一来，朝廷便失去了任命官员之权了……”
　　陆培芳也道：“如此绅权太重，恐怕会压迫平民太甚，难免绅逼民反。”
　　朱济世点点头，现在的欧洲不正是坐在社会革命的火山口？看看英法等国劳动人民过的什么日子，就知道现在掌握政权的资产阶级的剥削有多凶了。
　　“我大明当然不能如此行事了。”朱济世摆摆手，笑道。
　　“不过也可参考西法行事，使官吏一体，皆有科举选拔。今后我大明的科举也设秀才、举人、进士三级，只要中了秀才便有资格在本地担任微末小官，负责原来有吏员所任之公务。须任满五年，官声良好且能任事者才能考举人，中举之后便有资格担任更高级的官员，五年后若官声良好，才能考进士，进士及第才有资格担任知府之上的高官……当然这样的体制须得逐步实行，不能一蹴而就，而且只适用于文官，不可用于军官。”
　　军官当然有独立的一套做官升官制度，在战时首重军功，和平时期则是考核、考试（军校和陆海军大学的成绩）还有论资排辈等综合因素决定怎么升官了——当然，不论文官、武官，投胎和关系都是要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朱济世要建立的是一个资产阶级王朝，这种潜规则是无法避免的。
　　他抿了口茶，接着又说：“而且科举当以实用为重，除了考核文章学问，也需要考算学、农学、工学、商学、法学等实用之学……这科举考试应该由一个独立于内阁之外的衙门负责，可称为大学士府，各级官员升迁开革的文书和档案也由大学生府发放和管理。”他看了眼陆培芳，“第一任首席大学士就由陆先生做吧。”
　　“谢明公。”陆培芳心中大喜，首席大学士啊！听上去就很大的样子……
　　朱济世的话还没完，“还需要设立独立于内阁之外的监察院，负责考察官员的官声和政绩，考察不合格的官员不能参加科举，甚至还要被开革官职和功名。另外，地方主官和各衙门的主官，都由权自行选择和开革一定比例的下属官员。不过所选择官员，必须拥有相应的科举功名。
　　为了配合新朝的科举，将来教育部还应该以济世书院、济世大学为模式，在各县设立新式书院，在各省省会设立新式大学。同时还要鼓励私人甚至是洋人在国内开设传授西学的学校，哪怕是教会学校也没有问题。”
　　“开设教会学校！？明公，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提出异议的是钟进士，他是关中人，比之陆培芳这样的广东人，还有左宗棠这号已经解除过不少西洋人的三湘大才子，自然要保守一些。
　　“军师，陆先生，你们觉得怎么样？”朱济世放下茶盏，望着左宗棠和陆培芳。
　　“还是得让他们来开，”左宗棠捋着胡须，微微皱眉，“咱们是复明嘛，这大明和西洋天主教的关系是很好的，当年还支持大明同满清作战。所以思宗皇帝、哀愍太子都是天主教徒，明公的先祖也是在天主教教士的保护下逃往南洋的，如果没有天主教就没有今天的明公，也没有复明大业了，所以咱们大明不能忘恩负义啊！”
　　高！真是高！
　　朱济世心说，这个左宗棠不愧是三湘大才子，当今诸葛亮！这么大的一个难题，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中国的儒家向来喜欢把祖宗高高供起来的，既然崇祯皇帝是朱济世的那几个便宜祖宗都是天主教徒，而且天主教还曾经搭救过朱济世名义上的祖先，那么复国成功后的大明，自然不能反天主教（当然也包括新教，在普通中国人看来，这两者没有什么不同）了……呃，这个是大明的祖制啊！
　　“可是这中学为本……”陆培芳似乎还有些疑虑，“明公，这洋人开办的学校不一定会教儒学吧？”
　　“唔，应该有一个统一的儒学基础教育课本，所有的新式学校都要一体采纳。”朱济世斟酌着道。
　　所谓的“儒学基础教育课本”其实就是语文课教材，不过没有鲁迅先生和毛泽东的文章，除了朱济世自己的文章就是一堆儒家经典和诗词歌赋，如此而已。
　　“明公，那武举还要不要办？”武进士出身的钟子良望着朱济世低声问道。
　　“当然不办了！”左宗棠摆摆手，笑道，“都是些卖艺的江湖把士，和打仗没有一点关系，将来咱们大明的武官都要从军校出来的，不能靠武举选拔。”
　　“军师，武举还是可以办的。”朱济世却给出了相反的意见，他道，“这文举靠出来的秀才当个文案、账房、税吏、断案官什么的还凑合，可维持地方治安不能靠他们。咱们不能让文秀才去抓贼吧？”
　　这是事实，也近乎笑话。一帮文弱书生不让贼抓就不错了，还能反过来抓贼？
　　“那也抓不到啊。”左宗棠嗤地一笑，自己之前的确没有考虑周全，“这捕快的确得武举来做。”
　　“不是捕快，而是警察，现在香港这里就是由警察负责治安的，海明先生现在还是香港警务司长。将来我们大明也要建立警察体系，内政部就是专门管警察的。这警察可以由武秀才来做，不过入了警队以后，武举人、武进士就不用考了。警队内部会有专门的培训、升级制度。”
　　照理说，这个警察也该由专门的学校培养，不过眼下朱济世也没工夫建立警察学校，干脆就先招一帮武林高手应付着吧。
　　“除了当警察，武举出身还可以入锦衣亲军，”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大明的锦衣亲军是天子近卫，过去多由勋臣子弟充任，将来可以由武举人出任。而现在的锦衣亲军大致有了三大块，一是锦衣卫缉事厂……这是专门搞密侦调查的；二是锦衣近卫军，这是保皇家安全，可以随天子出征；三是锦衣骑士，可选择骑术出众者充任，分发到各军中充任骑士。所有的锦衣卫都是军官身份，起码是高级士官，俸禄120块银元，可以晋升至将级高官。除了武举之外，也可从军中挑选兵将充任。”
　　这里说明一下，所谓“骑士”其实就是个骑兵。广东和南洋这里，要招步兵、招水手都不难，只要有银子就行！可是骑兵却不好找，在这个年头广东这里能有一身马上功夫的汉人真比华南虎还珍贵。朱济世又不想从日本招武士，所以只好打武举的主意了。考武举是要善骑射的，马上功夫必须练，所以都能骑马。不过人家好不容易考了个武举，让他们去当兵有说不出口，因而就琢磨出个“骑士官”，还挂在锦衣卫的招牌下面，算是天子亲军，想来是可以忽悠到一些人的。


第236章 誓师伐清
　　整整两万名士兵在东涌所城外的操场里面站得笔直，看着城楼上那面巨大的日月同辉旗猎猎飘扬。这些军官士兵全都换上了崭新的灰色的制服军帽，不是松软的棉布，而是笔挺的呢子军服！穿在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官兵身上，自有一种震撼人心的肃杀。
　　这些官兵按兵种不同排成方阵。炮兵排列在队伍的最前面，96门9磅或12磅大炮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而轻步兵和线列步兵都组成了一模一样的方阵，无论是褐贝斯滑膛枪还是贝色麦来复枪，都插上了枪刺，远远望去，刺刀如林，军阵如山！
　　韩四、罗军旗、苏玉娘、刘炯四人，都是军服笔挺，按着指挥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满心都是庄严肃穆的感觉。他们四人现在都是济世军陆军少将的衔，还是一旅之长，手底下都将着四千五百余虎贲之兵！
　　而他们指挥的四个步兵旅，再加上一团炮兵、一团工兵、一团辎重兵、一个三连制的骑兵营和一个军部，便是这次北伐广州的全部阵容——也是刚刚改名的大明陆军的主力，番号是大明陆军第一军。
　　济世军的牌子是在南洋挂起来的，严格意义上说，是兰芳大公国军队的名号。现在朱济世要正式开始反攻大陆，而且还举着反清复明的招牌，麾下的军队自然是明军了，标准的名称是大明王家陆军。
　　为了集中这支兵力，朱济世不仅从兰芳调了兵，又号召广东沿海地区的洪家兄弟前来香港参军，还让鸭脷洲军校一期的学员提前毕业。总共凑成两万一千多的军队，除了个零头留守大屿山，其余都会跟着朱济世出征广州。
　　换上笔挺戎装的朱济世，在丘胖子、海明、老皮尔、左宗棠、陆培芳、钟子良等一干华洋文武的陪同下，大步走上了城楼。一万人的目光刷一下全都向他投了过来，看着他在城楼上站定。
　　“今天，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诸位！清鞑的署理洋务大臣白斯文，刚刚同英国公使戴维斯签订了一份卖国条药！为了保他们旗人的大清，卖我们汉人的中国！”
　　朱济世目光凝重，大声怒吼道。
　　“清鞑为了借英国之手驱我们出香港，同意开禁鸦片了！今后，凡是清鞑治下的土地，将任凭烟毒横行！凡是清鞑统治的汉民，都将饱受烟毒之害！这是何等恶毒之朝廷！何等无耻之君臣！他们二三百万八旗子弟骑在我们亿兆汉民头上200年，不事生产，却锦衣玉食，还尤不知足！还要从外洋引入鸦片来祸害我们的同胞，让他们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最后死于贫病！这是他们清鞑要灭亡我亿兆汉民！我等汉家虎贲，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
　　万众一词！这便是煽动！便是洗脑！无论是鸭脷洲军校还是大明军中，都有大明山的成员在做政治思想工作，比之后世的红军自然相差甚远，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却是一大创举。
　　而政治思想工作的重点，当然就是丑化满清，神化朱济世了……
　　一段时间之后，大明军中已经出现了对朱济世的迷信和个人崇拜！哪怕朱济世现在满口谎言在污蔑满清，这些大明军官兵都深信不疑。
　　“仅仅是不答应吗？”朱济世大声问道。
　　“灭亡满清！杀尽胡虏！复我大明！”
　　下面已经有人高喊起口号——自然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大明山成员。
　　“灭亡满清！杀尽胡虏！复我大明！”
　　万众怒吼，现场的气氛被完全煽动起来了。这时雄浑的军乐声响起，有人带头高唱起了《济世复中华》的激昂军歌！
　　……
　　大明王家陆军第一军司令部也在第一时间成立了，眼下就设在东涌所城里面。第一军军长由朱济世亲任，参谋长是刚刚辞了香港警务处长的威尔·海明，副参谋长是热罗姆·皮尔和钟子良，还设了个总顾问的职位，由丘胖子担任。
　　第一军是完完全全的西式陆军，从军服、装备、训练、编制、指挥，都是西式的。军司令部里面悬挂的都是完全西式的军用地图，没有接受过西式军事教育的人根本看不懂。所以进进出出的作战参谋、情报参谋不是鸭脷洲一期的毕业生，就是济世大学军学院的学生。各种各样的口令和报告声喊得清脆震耳，时不时还有几句洋文往外面奔。在这个大明军最中枢的指挥位置，所有人的精力都扑在了即将要上演的大战当中。
　　“报告，第1旅旅部和步兵第1团、第101团已经登船完毕，等候出发！”
　　“报告，第2旅旅部和步兵第2团、第102团已经抵达码头，随时可以登船！”
　　“报告，第3旅旅部和步兵第3团、第103团已经离开军营……”
　　大明陆军的番号是考虑了随时扩充和缩编需要的，因而一个旅之下便是有一个与旅番号相应的团番号，如第1旅下辖的第1团，这个团便是该旅的主力团，而该旅的另一个团的番号便是主力团的番号加100，所陆军第1旅就由步兵第1团和第101团组成。这个101团理论上并不是常设部队，而是在战时由第1团的部分骨干扩充而成。另外，明军还准备了师和民团的番号，不过暂时并未发布。
　　威尔·海明作为第一军的参谋长和未来大明陆军的总参谋长，早就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开始组织部队训练，制订作战计划，还有向朱济世这个半外行的统帅提出种种可行性建议。
　　各处的军事情报也像潮水一般地向他这里汇总过来。他紧紧盯着不断被标注上各种各样番号和符号的地图，皱着眉头苦苦思考半晌，一个大致的作战计划便在他的脑海当中生成了。
　　“陛下，”他回头看着正端坐在司令部之内，一本正经听着参谋汇报部队集结登船情况的朱济世，用中文说道，“我建议陆军在九龙上陆，然后在海军的配合下，沿珠江向北推进，占领宝安、虎门、东莞等地，在东江以北的平原上同清军主力展开会战，取胜之后再兵分五路，占领广州、惠州、韶州、潮州、梅州，切断清军从湖南、江西和福建进入广东的道路。同时就地扩军，镇压终于满清的反抗势力，等到五个旅（包括白云山上的部队）扩充成五个师之后，再抽调部队去进攻琼州和雷州……”
　　计划很简单，就是先决战后抢地盘再扩军最后平定广东全省。都是堂堂之阵，没有什么奇谋诡计，实际上该用的计，之前已经用了不少，现在只需要用实力碾压清军就行了！
　　“军师，你觉得威尔的计划怎么样？”听完威尔·海明的计划，朱济世又征求左宗棠的意见。后者对军事其实也极有见地的，只是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教育，否则倒可以让他当一军之将。
　　“还得有一个收编安置义军的计划。”左宗棠笑道，“广东素来是反清复明的大本营，那些洪门子弟都盼了200年了，好不容易盼到明公打回来了，他们怎么肯错过这个从龙立功的机会？这股力量咱们一定得用好了，将来还要安排好，否则广东地方很难安靖。”
　　朱济世斟酌着道：“选其精锐编入行伍，以土地爵位安置其头目，使之转为士绅，却有能任事者，也可安排官职。”


第237章 天子耳目
　　而就在朱济世预备挥军攻打广州的时候，鞭炮噼里啪啦地在广州南关汇丰银行门口响着。
　　银行职员们都兴高采烈地站在刚刚落成的银行大楼的大门两侧，给在银行门口排队准备存钱的客户们鞠躬作揖——今天是广州汇丰银行大楼落成启用的第一天，所以放鞭炮以示庆祝，和大明军队誓师伐清是没有关系的。
　　广州汇丰行的房子的式样是西式大楼，气派很大，门口还有两对黄铜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大门入口的地方，却挂着一个中国式的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汇款丰裕”四个汉字。字很工整，但难称大家。之所以可以堂堂正正挂在里，是因为给汇丰行提这四个字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大清朝的一代圣君爱新觉罗·旻宁！
　　这个道光皇帝给朱济世的银行题字的事情，是林则徐和白斯文两个棒槌洋务大臣搞出来的。两人把九龙衙门里的银子存进汇丰行，又和汇丰行签了买卖军火的合同后，便给道光皇帝上了折子报告这两件事情，同时又把汇丰行好一顿猛夸。道光明君看了两人的奏折以后，自然是龙颜大悦啦——四百多万两的银子全都换成军火，那还不把朱济世这个反贼轰成粉末？
　　于是顺手就提了“汇款丰裕”的御笔，让人送到广州，还赏了汇丰行大班卡斯特尔和莫里斯一人一个布政使的官儿。
　　有了道光皇帝的御笔，再加上林则徐这个士林领袖的推荐，广东的士绅豪商，还有谁会不相信汇丰银行？
　　再加上眼下广东的局势真是不稳，朱济世起兵海外，白云山上又打出了日月同辉旗，广西那边还有教匪聚众，不久前还传来了福建水师在澎湖大败，澎湖岛为逆明反贼所据的消息！
　　这么一来，手里有点钱的士绅豪商都开始嫌手里的银子咬人，全都想存到汇丰银行里面，哪怕没有利息大家也乐意——现在不想什么利息了，能保住本金才要紧。把银子一存，拿了存折就跑路多好啊？这兵荒马乱的，谁敢带着大笔银钱上路？
　　至于中国人自己开的钱庄是没有人敢往里面存钱的。这也是明摆着的，现在广东马上要乱，银子不能放在广州城里面了，得运走才安全！汇丰银行是法兰西洋行，有法兰西军舰保护，这银子可以大明大方的运——广州天字号码头上每天都有挂着法兰西三色旗的军舰（其实是南洋行的武装商船）帮着运银子。寻常的中国钱庄有这路子？
　　实际上广东商场上的人都知道，这些钱庄现在也在把银子往汇丰行里送，他们也怕一乱起来被人打了劫啊。
　　所以这汇丰银行门口，这段时间便是天天一大早就有人排队，还都是带着保镖家丁和成箱成箱白银的阔佬！这等人在过去往钱庄里面存银子的时候，都是人家掌柜亲自出迎的主儿！现在只好老老实实排队，想要享受“VIP”待遇，得要四品以上官爵，或者在汇丰银行存款满十万银元（两）者。
　　而帮办洋务大臣兼粤海关道监督白斯文，则是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所以他的官轿就直接从汇丰行后门抬了进去，并且由汇丰行驻广州的首席买办汤启文（其实是汇丰行大班）亲自接待。
　　“汤先生，香港和大屿山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朱逆什么时候会举兵来犯？”
　　白斯文一进汤启文的办公室，就语气急切地询问起来了。他的银子早就存进汇丰行，除了绝姬以外的家人也都送去上海了，早就做好跑路的准备。所以今天来汇丰银行不是私事，而是公务——道光皇帝不久之前又给洋务衙门下了道旨意，让他们透过洋行搜集海外列强和朱济世的情报，而汇丰行作为道光和大清朝最信任的洋行，自然要负担起“天子耳目”的工作。
　　汤启文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嘱咐自己的听差到外面守着，又关上大门，才朝白斯文苦笑了下，说道：“风声紧啊！白大人，您是不是联络过日本萨摩藩的杀手想刺杀朱济世啊？”
　　白斯文闻言抽了口气，瞳孔微微一缩，“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了，而是朱济世知道了！不久之前，朱济世刚刚访问过日本，还纳了日本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的养女为妾，同德川幕府结成同盟了！这萨摩藩到底是德川幕府的下属，他们把您给卖了！大人，您往后可得小心一点！”
　　白斯文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这萨摩藩太可恶了！砍了刘阿亮的脑袋不算，还捎带着把自己给卖了……不过这事儿吧，归根结底还是林则徐不好！要是答应免了琉球国的关税，不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消息？”
　　汤启文满脸忧虑地道：“当然有了，朱济世日前已经发布通告，将济世军的称号改为明军，还在大屿山上举行了誓师大会。听说已经在大屿山上集中了两万大军，不日就要攻打广州府了。白大人……不是我说丧气话，这广州怕是守不住！您又不是封疆，能走还是赶紧走吧。”
　　白斯文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皇上交代的差事终究没有办好，有负皇恩，负皇恩呢！”
　　说着话，他用力跺了跺脚，就离开汤启文的办公室，回广州城北的清军大营去给正焦头烂额的僧格林沁还有赛尚阿报信去了。他们的八旗天兵已经和白云山上的明军苦战了三昼夜，抬下来的尸体不下两千具！连道光皇帝派来保护僧格林沁的头等侍卫傅方都给炸弹炸伤，让人从山上背下来了。可是白云山上的那面日月同辉旗还好好飘着呢！
　　“白大人！白大人……”白斯文一脑子的心思，头晕脑胀就钻出了轿子，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还是湖南口音。回头一看，原来是洋务衙门的那个魏源魏大总办。
　　“墨生兄啊，有什么事吗？”白斯文皱着眉头问。看魏源一脸焦虑的表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大人，广东沿海的军情是不是危急啦？九龙的工厂、学堂，琼州、韶州、梅州的矿山该怎么办啊？是不是要准备迁移了？是走陆路，还是走水陆？工人和学生要不要跟着走？如果要的话……”
　　白斯文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道：“墨生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些？”
　　魏源沉沉开口：“怎么能不管？工厂、学堂、矿山都是咱们洋务衙门的根基，已经花了朝廷几十万两银子，还有不少机器设备正从海外运来……还有那些学生，都已经打好洋文底子，有些还跟着外国师傅学了好些日子，这些都是咱们日本办洋务的人才啊！”
　　这个洋务衙门里面，林则徐和白斯文两个其实都不大管正事儿，他们一个只知道保住一世清誉，另一个只管卖国驱朱，还有一个洋顾问罗德理只知道捞钱。所以工厂、学堂、矿山这些事情，都是魏源一把抓的，说是他的心血也不为过。
　　白斯文听了魏源的话，想想也对，这大清朝的洋务还得办下去啊，这个工厂、学堂、矿山是搬不走的，学生和工人一定得弄去上海，以后好在上海接茬办洋务。
　　“墨生，那你赶紧去九龙，把学生和工人都带来广州吧，我这就去和赛制台和僧王说一下，请他们派兵护送学生和工人去上海。对了，你一块儿走吧，这广东……怕是要乱了！”


第238章 厚集兵力决死战
　　“鹤翁（指赛尚阿），僧王，逆匪已经在大屿山集中了两万人！扬言要讨伐我大清，已经举行了誓师大典！不日就要北犯大陆啦！”
　　在广州城外的粤海大营内，白斯文心急火燎地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也礼都忘了行，就对着立于地图之前的赛尚阿和僧格林沁大声吼道。
　　赛尚阿和僧格林沁显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并没有慌张，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消息可确实？”
　　赛尚阿回头问白斯文道。
　　“千真万确啊，是汇丰银行打听到的……鹤翁，是不是要加紧攻打白云山？如果能两日内将白云山给拿下来，或许还有时间整军迎战朱逆。”
　　“还打白云山作甚？”僧格林沁也不回头，摆了摆手，“广州城外的绿营只有不到八千，八旗兵还有一万二……朱济世有多少人？”
　　“有两万……”
　　“咱们两万多人打他几千都不赢，要打他两万还有指望？”僧格林沁淡淡地道。
　　“僧王，您是要……”白斯文脸色微变，望了望僧格林沁，又看了看赛尚阿。他们二位，可是封疆啊！这是要弃广州而走？
　　“军标和抚标什么时候可以到广州？给7个镇标的调令下去了吗？”僧格林沁的这话是问广东提督祥麟的。他的仗虽然打得不好，可是并没有受任何处分，广东绿营还是他在管。
　　“给军标和抚标的调令是三天前下达的，最晚大后天，他们就能回到广州。七个镇标的调令也都已经下达了，不过这七个镇离开广州的距离远近不一，所以到达的时间也会有先后，要全部集中至少得十天。”
　　这是要集中兵力和朱明打决战啊！白斯文心里盘算了下，抚标、军标都有五六千人，七个镇标加一块儿至少有一万八，再加上广州这里的两万，可就是小五万了！
　　僧格林沁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五万打两万，要是不赢，占个白云山有屌用？而且战场也不能摆在广州城下，而是应该放到东江北岸，就在那里和贼匪野战，咱们的五万大军就用在那里吧。”
　　白云山和广州城倒是互为犄角，如果要死守，倒是应该占下来。不过几天打下来，谁都知道白云山上的贼匪也不大好对付了。如果用手头的两万八旗绿营去猛攻或许能胜，但打完后这些兵也半残了，没有几月的休整补充根本不能再战。
　　而朱济世的两万人十天内必到。到时候拿什么去和朱济世拼？靠7个镇标加上抚标、军标的不到三万人能行吗？看看这些绿营兵在白云山之战中的表现就知道了！而且谁不晓得镇标的勇锐绝对比不上督、抚、提、军四标的？就是待遇也大大不如啊！那些总兵可没有督抚来钱的路子多，就指着喝兵血过日子呢！至于镇以下的汛防兵，僧格林沁都懒得调动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恩铭，你这回带来了银子来广州？”僧格林沁又问白斯文道。
　　“约莫35万银元。”白斯文答道，“洋务衙门原来还有435万两银锭，为免陷于敌手，都存入法兰西汇丰银行了，穆翁还向汇丰行订购了十几万支洋枪和数百门大炮，明年七月底（农历）便可运抵上海。”
　　“这样啊……”赛尚阿闻言皱了下眉头，林则徐一口气买那么多武器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不相信官军能在广东打败朱济世！这个乱世，搞不好才刚刚起来！
　　“赛制台，广东藩库里还有多少银子？”僧格林沁默默算了下，又问赛尚阿道。
　　“大概有两百多万吧。”原本广东省一年的税收就四百多万两，不过去年开了海防捐，多收了不少，所以藩库里面的存银也多了许多。
　　“那就好！都取出来吧！”僧格林沁笑了起来。
　　“都取出来？僧王，你这是想……”
　　“不能让汉人白白卖命！”僧格林沁捻着胡子道，“虽然汉人的命不值钱，但是要激励斗志，就得大把撒银子！开战前，无论官兵都发5两纹银，取了一级贼首赏纹银10两，选锋的赏号也给10两！”
　　“嚯，僧王，您这派头不小啊！”赛尚阿吸了口气。
　　“胜负就这一把！要是败了，广州都是人家的，200多万两银子还能带走？”
　　“不至于吧？广州的城防……”
　　“没有用的。”僧格林沁摆摆手，“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广州城虽固，但广州的人心不在咱们一边！”
　　这话真不错，广东200年来就是反清复明的大本营，人心从来不在满清这边！如果打不赢，僧格林沁宁愿退守湖南也不守广州城。
　　“僧王，你我可是封疆之臣！”赛尚阿的脸色有些难看。
　　僧格林沁呵呵一笑，压低了声音道：“皇上会明白你我的苦衷，为了这注定守不住的广州搭进去一万四千条八旗好汉的性命实在不值啊！”
　　……
　　此时此刻，九龙码头。
　　这里紧靠着被英人称为维多利亚湾的宁静海湾，是天然的深水良港。虽然才开埠不久，但却帆樯林立，繁忙异常。停泊在维多利亚湾上的华洋帆船数以百计，每日透过九龙码头进出的货物更是数以十万斤。
　　不过九龙的市面却还没有完全起来，码头之外，就是两条十字相交的长街。广州十三行在这两条街上都有商馆，大多是刚刚完工的崭新房子。还有许多高大的西洋楼房，都是各家洋行设在九龙的办事处。
　　另外，两条在街道的尽头，各有两家竖立着烟囱的工厂，已经大致完工了。但是工厂的大门却造得更衙门一样，上面挂着“九龙制造局”和“九龙官钱局”的牌子，字儿写得很漂亮，不知道是林则徐提的还是魏源写的？量白斯文也没有这等笔力。在九龙制造局边上还有一所刚刚落成的学堂，名叫“九龙洋务学堂”。现在这两厂一校的大门都紧闭着，也不晓得里面有没有人？
　　一个打着日月同辉旗的济世军步兵营从码头方向开了过来，480个棒小伙，都肩着上了刺刀的褐贝斯洋枪，呢子军装笔挺，排着三列纵队，跟着军官的口令，迈着整齐的步子，浩浩荡荡地前行。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除了口令声和踏步声，就没有其他声音发出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虽然大多没有最后完工，不过都已经有掌柜伙计进驻做买卖了。最近的风声不对，不少人撤回了广州，但也没有都走了。所以这会儿，每一扇紧闭的大门背后，都有好几双好奇而又紧张的眼睛在打量这个路过的连队。
　　这就是传说中海外天子的大明军队了！
　　这里到底是天地会多如牛毛的广东省，“红旗飘飘，英雄尽招，海外天子，来复大明”的口号谁人不知？更别说朱济世还透过洪门弟子到处散发他的《大公报》，整日宣传什么“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广州庚寅之劫”的。只要有点见识的广东人，都知道我们这位朱大明公是要来反攻大陆，恢复大明的！
　　“真是精锐啊！”
　　见到这一营明军的人，都不由在心里感慨起来了。九龙城寨里面的大清经制之兵和眼前的明军比起来，根本就是一坨屎嘛！
　　“可惜少了一点！”
　　继而又有人想到。大清朝有天兵百万！明军能有多少人？
　　一个营的兵很快过去，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营，直到第二十四个营通过，然后则是一队穿得花里胡哨的骑兵，最后还有八匹马拉着的大炮和四匹马拉的马车隆隆地从街道之上通过。全都是一样的精锐，近两万的人马，只是依着军官的口令整齐踏步。无数上了刺刀的洋枪，在阳光之下泛着摄人的光彩。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想道：“这大明朝，终究是回来了！”


第239章 鸦片！绕不过的坎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九龙寨城上，从大鹏左营参将李士恩的眼中看去，一片刺刀的海洋已经在小小的寨城四周铺开了。他上一回见识到这个阵势还是在鸦片战争之中呢！而现在，这支打着日月同辉旗的军队，比之几年前的英吉利军，似乎多了好几倍！
　　“这大清朝的气数看来是真到头了……”
　　李士恩由衷地发着感慨，身边一个官服上打着鹭鸶补子的胖乎乎的六品文官吸了口凉气儿，扭头看着他道：“李、李参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士恩叹了口气，苦笑道：“戴教习，咱们要不就一块儿弃清投明吧？”
　　“弃……清投明！？”这胖子眼睛瞪得老大，定定看着李大参将，一时话儿都说不出来了。
　　李士恩咂了下嘴，又道：“戴教习，你老瞪我干嘛啊？你又不是什么科举正途上来的清流官儿，不就是个会算账的保举官儿吗？犯得着为大清朝殉节尽忠吗？现在林则徐和白斯文都没影了，咱们还充什么大忠臣啊？再说了，皇帝老子心里面哪儿有咱们汉员啊？”他一指寨城下面明军的日月同辉旗，“看见没有？日月为明，那才是咱们汉家正朔，您老一肚子的算学学问，还有您的那些学生，不正好为朱家天子所用！”
　　这胖子虽然看着一副恭喜发财的模样儿，但并不是捐班出身的财主，而是个数学家，名叫戴煦，字鄂士，钱塘县人。青年时期写成了《重差图说》一书，虽然读者寥寥，但却引起了魏源的注意，在后者成为洋务衙门总办之后，便聘请这位戴煦来当洋务学堂算学总教习，还请林则徐保举他一个六品顶戴——这回道光倒是很快批准了，这位要是这么对左宗棠，这大清朝大概还能多混几年吧？
　　“可是……可是我的家小族人都在浙江啊！”戴胖子真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早知道这大明朝那么快就打回来，他何苦去当大清朝的破官，直接去济世大学谋个差事不就得了！
　　“没事儿，没事儿的，朝廷的反应没那么快。”李士恩冷笑着道，“现在绿营官儿是成百成百往大明朝投靠，皇帝老子哪儿还管得了你一保举的文官？现在赶紧跟我一块儿投明，再请大明天子派锦衣卫的高手去浙江把您老家里人都接来广东就是。呃，这可得快一点儿。”
　　“为什么啊？不是说皇上，呃，建酋顾不了吗？”
　　听了戴煦的话儿，李士恩大笑了起来，“要不快些，这浙江就是大明的天下，到时候就该您老衣锦还乡了！”
　　……
　　“明公，九龙寨城投降啦……跟着一块儿投降的还有满清洋务学堂的总教习戴煦以下好几百个学生……”
　　军师左宗棠捧着一叠刚收到的报告，正跟着朱济世转悠。在汇丰银行九龙分行的大堂里，还拥着一堆人，正听着朱济世在那里指手画脚地安排任务呢。
　　“九龙的守备安排好了没有？这里可是咱们在大陆上的第一块地盘，还是个国际商埠！稍微一个不对，就要把人丢到国际上了！而且这里还存着金山银山，你们也看到了，汇丰行的银子多得连金库都塞不下，连走道里都堆满了钱箱，可不能有半点损失，知道吗？”
　　“九龙制造局、官钱局还有洋务学堂要立即接管，工人、学生尽可能挽留，不过洋人教习需要仔细考核，不能让他们浑水摸鱼！呃，这事儿让特里戈修士来做。”
　　“海关要立即接管！还有缉私队也要尽快成立！九龙是我们大明的第一个商埠，怎么能没有海关？没有缉私队？罗伯特，这事儿你先管起来。英国的海关是什么规矩，咱们大明的海关也是什么规矩，没两样！缉私队也归海关管理，谁的面子都别给，就是南洋行、兰芳行的船也一样！”
　　“什么？海关禁止私自进出口的物品名录，呃，先参考满清的规矩吧！毕竟咱们大明政府还没有成立呢……鸦片？当然一样的规矩了，既然满清不许进口，咱们也不许！”
　　好容易等朱济世精神头十足地分派完了任务，左宗棠才将报告递上，然后低声提醒：“明公，这禁止鸦片进口怕是不妥吧？”
　　这鸦片背后可牵扯着好多的利益，英国东印度公司和一帮子做海外贸易的英商都指着鸦片的厚利发财，如果朱济世要实行禁烟政策，恐怕会引起明英冲突……
　　“鸦片是必须要禁的！马克思的《鸦片贸易史》你也读过的，你说要是放开了鸦片，咱们还能在两广福建立国吗？”
　　放开鸦片无非是放开种植和不放开种植但放开进口两条路子，前者一定会造成鸦片在朱济世的地盘上面泛滥！现在广东吸大烟的人顶天就是百十来万，并不伤及民族根本，要是在短期内翻个几倍，朱济世可就没有“可用之兵”了，而且对广东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也将构成致命的威胁——银子都被鸦片吸引过去了，劳工都被鸦片毒害了，这民族工业的发展自然会迟滞。至于单单放开进口也不行，那样一来广东白银外流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这样就会造成广东的白银短缺，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通货紧缩。而且是严重的通缩，朱济世可就没有“可饷之银”了。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天下民心，大部分老百姓对鸦片都是深恶痛绝的，而以林则徐为代表的儒家清流，同样憎恨鸦片！如果朱济世在这个问题上向英国屈服，那么一顶“汉奸卖国”的帽子可就没跑了。
　　所以朱济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禁烟！
　　“明公，可咱们现在就打出禁烟的招牌是不是早了些？万一英吉利要干涉……”
　　“左先生，你就放心吧，英吉利不会干涉的！”朱济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他们大英帝国并不属于几个鸦片贩子，只要我们采取合适的贸易政策，向英国商品充分开放市场，鸦片贸易商在议会下院中的声音肯定会被纺织业、钢铁业、造船业、机械工业和医药业的声音淹没的。”
　　看着左宗棠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朱济世扬了扬手道：“军师，外交上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就别再操心……对了，你刚才说满清洋务学堂的总教习戴煦以下好几百个学生都投靠我们了？”
　　他眉毛一扬：“这真是太好了！这些学生咱们得接手过来好好培养，将来都是栋梁之材！军师，你先去好好安抚他们一下。我还得见洋商代表，完事以后我请他们所有人到九龙的远东饭店吃大餐。”
　　左宗棠只有点头，他也知道英吉利不大可能因为朱济世的禁烟政策就派兵来攻打。但是他们支持朱明的政策肯定会变化，至少会转向中立，甚至可能阻止朱明北伐，要知道满清的禁烟政策已经全面松动了……
　　朱济世看到左宗棠的脸色，淡淡笑了笑，拉着他的胳膊到一边，低声道：“军师，我明白你的想法，先用开禁鸦片拉拢住英国，在他们的支持下迅速北伐把满清的江山夺了，然后再和英国翻脸……可是这样是糊弄不住英国人的，他们可以称霸世界，并不全靠坚船利炮，玩阴谋诡计也不在咱们之下。所以即使我们放开鸦片贸易，他们还是会千方百计阻止我们统一中国的，因为削弱和分裂中国是他们的根本国策！”


第240章 朱济世的命脉
　　“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虎门威远炮台周围，层层叠叠而立的济世军士兵们又一次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音。站在炮台之上的这万余大军的统帅朱济世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明陆军第一军是1847年7月25日在广东九龙上陆，先是不战而克九龙寨城，招降了尚在寨城之内的三百余清兵和数百名洋务学堂的学生。随即又北上攻占宝安县城，继而又在以兰芳号巡洋舰为首的水师配合之下，沿着珠江往西北而进，于7月28日攻占了广东水师提督衙门所在地虎门，以及扼守珠江口的沙角炮台、威远炮台。
　　而驻守虎门的广东水师的香山、顺德两协的千余官兵，在稍加抵抗之后，便和九龙寨城之内的清军一样，向北上的大明军投降了！随同他们一起归顺大明的，还有保存在沙角、威远两炮台上的两百余门大炮，其中约一半是耆英高价购自法国的洋炮。此外，虎门东湾港内，还整齐排列停放着包括广东水师提督的座船在内的百余艘大小不一的战船！
　　得到这些战船之后，广东沿海的制海权，便尽入济世军水师之手！薛定粤指挥的舰队甚至可以沿着珠江直接开到广州城下。
　　这一连串的胜利之后，大明陆军第一军上下，自然是士气高昂。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同满清广东主力部队的决战，满怀信心。乐观者甚至都在盘算着无血入羊城的美事儿了！
　　到了7月30日清晨，广州方面的消息已经由大明山的探子送了过来，满清钦差大臣赛尚阿，广州将军僧格林沁已经下令停止进攻白云山上的郑洪、陆思元部。并且解了白云山之围，在广州城下集结重兵，摆开了一战决生死的架势。
　　而此战若胜，广东一省必是朱家天下！
　　因此，朱济世将这个消息告知全军之后，迎接他的就是狂热的欢呼声音。
　　朱济世立于高处，将手中的军刀高高举起，猛地向北而指，“诸君，前面百里就是广州城，197年前，我70万汉家先民就在那里为八旗畜类所屠！现在，就是以血债血偿之时！”
　　“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又一次响彻了云霄，一直传到了几公里外的珠江之上。
　　“罗伯特，这个欢呼声是……”
　　英国海军的巡洋舰，拥有26门大炮的鳄鱼号此时正在缓缓向虎门码头靠近。朱济世的顾问罗伯特·丘吉尔正穿着英国龙虾兵的红色制服，同香港总督戴维斯并排站立在鳄鱼号的后甲板上。他们是一起去虎门同朱济世会面，讨论广东被朱济世控制后的明英关系——当然，戴维斯爵士和朱济世的关系是很好的，他的女婿现在是朱济世军队的参谋长，他本人是朱济世控制的香港四大洋行的董事，每年都有好几千英镑的薪金可以拿，而且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另外，他还是香港赛马会会员，香港济世大学校董，香港维多利亚医院（就是济世大学附属医院）董事，这三个机构都是朱济世所控制，每个职位都有一份干薪可以拿。不过他和朱济世的私人关系好，并不等于大英帝国和大明王国之间的关系也一样良好。
　　实际上，在他看来，朱济世反清复明的事业，已经对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构成了不利影响。同伦敦那些有点想当然的大英帝国的高层人物们不一样，在香港呆了好几年的戴维斯爵士是真的了解中国国情的！他知道满清实在是个很好对付的国家。满清朝廷的大臣们虽然傲慢，但都愚蠢无知，非常好骗。而且他们既不真正了解世界，又把面子和国内安定放在第一位，并不怎么在乎利益。满清这个国家太大，也太富有，有四万万汉人可以剥削奴役，足够让两三百万旗人和英国、法国这样的友邦敞开了捞钱，需要小心的只是汉人的叛乱，特别是朱济世这种深刻了解西方，又掌握了大量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的和财富的叛乱力量……
　　如果可能，他宁愿让大英帝国站在满清一边，用最果决定办法制止朱济世的造反行动。
　　可是不行啊！！大英帝国的国策是分裂中国这个东方大帝国……一个分裂成几块的中国，总比一个团结起来的中国更容易对付吧？又是想当然地将中国和欧洲大陆上的国家类比了——统一的俄罗斯、法国都非常强大，分裂的德意志、意大利都不是什么太难对付的国家。
　　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都是德意志人，有这样的想法大概一点都不奇怪吧？
　　可是他们却忘记了，中国实在太大太大了，哪怕只是在南方的两广福建成立一个王国，领土面积和人口数量，恐怕都和大英帝国的老对手法国的本土相当了！这样一个国家，如果再有一位朱济世这样英明而富有的君王，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北方那个既孱弱又愚蠢的满清，怎么可能是这个新兴国家的对手？
　　“总督阁下，那是明军的欢呼，看来他们又取得了一场胜利，广东很快就将属于朱济世了！”
　　丘胖子的话将戴维斯爵士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带了出来。他抬头望去，鳄鱼号巡洋舰已经靠上了虎门码头。在离鳄鱼号不到500码的水面上，还停着一艘悬挂着日月同辉旗的巡洋舰，正是兰芳号——还没有正式挂牌的大明海军旗舰。
　　“罗伯特，您不觉得朱济世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吗？比起埃及的那位帕夏还要快！”
　　叼着烟斗丘胖子回头看着眉头微皱的戴维斯爵士，咧嘴笑了笑，取下烟斗说道：“我的总督大人……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啊？现在中国的局势发展不都在预先设想的轨道之内吗？满清严禁鸦片的立场已经开始动摇了，等到整个广东落入了朱济世之手，满清一定会全面放开鸦片输入，以换取我们在军火上的支持。哪怕朱济世继续坚持烟禁，所影响的区域不过是广东、广西、福建一小块地盘罢了。实际上，在我看来，未来的明国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购买鸦片，他们需要把每一块银元都投入到军备上面，相对满清来说，他们实在太过渺小了。”
　　“罗伯特，你真的不担心朱济世迅速击溃满清，夺取中国统治权？这种可能性似乎是存在的！”
　　罗伯特·丘吉尔哈哈大笑道：“怎么会存在呢？”他眨眨眼睛，看着戴维斯爵士，“您当我们这个大英帝国是透明的吗？朱济世现在领导的不是一场推翻满清王朝的革命，而是一场两广、福建地区脱离满清统治的独立战争！”
　　“罗伯特，帝国不可能向远东派遣军队来阻止朱济世向两广、福建以外的地区出兵吧？”戴维斯爵士皱眉道，“那么我们又能用什么来阻止他这么做呢？”
　　丘胖子嘿嘿一笑，正容道：“爵士，您不要忘记，朱济世最强大的力量其实不是那些模仿西方陆军所建立的军队，而是他控制的四大洋行！据我估计，四大洋行在1847年度的利润总额，很可能会超过1000万银元！当然其中最大的一笔利润是汇丰行零息揽储和发行银元，这是一次性的收益……而四大行真正靠得住的收入，就是南洋行的苦力贸易，汇丰行的汇兑和铸币，济世行在欧洲的收入，兰芳行的金矿、橡胶、棕榈种植。除了铸币，其余的业务重点都不在两广、福建。这也就是说，朱济世的财源来自海外，而统治世界海洋的是大英帝国！他的命脉，其实在我们手中捏着呢！”


第241章 这是独立战争
　　在虎门的广东水师提督衙门里头，中英，呃，应该是明英双方的第一次正式外交谈判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热气腾腾的香浓咖啡被一次又一次送进了当作谈判现场的提督衙门正堂当中，放到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的西式长会议桌上。
　　朱济世在欧洲多年，早就是喝惯了咖啡的主儿，现在虽然到了东方，却仍然没有改喝茶叶——伺候他的几个女人，都在杜兰夫人的教导下学会了磨煮冲泡滤这些摆弄咖啡的全套手艺。而这一次跟随朱济世北上的是杜兰夫人本人，所以端上来的咖啡就更加香浓了。
　　不过在左宗棠喝来都是一个味儿，又苦又涩的，真不知道朱济世怎么会喜欢这玩意儿？品了一口杜兰夫人特意为自己泡的加了牛奶的意式咖啡，左宗棠皱了皱眉头，放下咖啡杯，伸长脖子凑到朱济世耳边，低声道：“湖南，还有江西一定要归大明所有，否则两广福建的粮食没有办法自给。而且湘人素来比粤人吃苦耐劳，都是当兵的好料子，可不能掌握在满清手里面。”
　　这左宗棠居然对分裂伟大祖国的事情没有一点抵触，只想着把自己的家乡纳入大明王国的版图！
　　朱济世想了想，在心里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左宗棠的想法并不能说不对……现在大明只打下了宝安和东莞两个县，离开一统广东还有一段距离呢！更别说拿下两广福建湖南江西五省了。而且这饭需一口口吃，造反也得一步步来啊！这满清江山200年，在地方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根基？就是宝安、东莞这两个县里面，现在还有不少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在抗拒大明天兵呢！何况反清基础更薄弱的湖南、江西？
　　自己真要是打下这5个省，没有两三年时间能保证这么一大块地盘都真正被掌握住？可别弄得跟国民党反动派似的，只控制几个大城市，让忠于满清的地主阶级来个农村包围城市了。
　　另外，打下地盘还得开发啊！工厂、学校、矿山、港口、铁路、电报……等等的一大摊事情，没有几年根本不会见一点成效的。这根据地建设，怎么能不进行呢？
　　如果不完全掌握地方，又不搞近代化建设，只管蒙头往北打，武器和财政都依靠贸易解决。那岂不是头重脚轻，一不小心就得摔个头破血流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放下了手中小小的咖啡杯，皱着眉头开口道：“戴维斯爵士……正如您指出的，现在正在进行的，的确是一场独立战争！不过不是两广福建地区的独立战争，而是整个中国南方的独立战争……大明王朝在江南，在云贵，在四川，在湖广，都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先来一下狮子大开口，虽然自己手里的这点本钱根本不可能一口吃下南中国。可是这要求还是可以提的，要不然谈判还有什么好谈呢？
　　听到朱济世的表态，戴维斯爵士和丘胖子同时皱起眉毛。整个南中国……可就一口把中国最精华的部分吞下去了！满清王朝一年4500万左右的收入，至少有80％是南中国贡献的吧？失去了南中国，满清王朝还能维持？这不是笑话吗？
　　戴维斯爵士摇摇头，只是简单说来个“NO！”
　　朱济世其实是欧洲权力游戏的圈内人！跟他没有什么废话好说，直接说“不”就行了。
　　“杰森，伦敦不会接受整个南中国被你统治的。”罗伯特·丘吉尔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斟酌着用词。“虽然我本人非常期待你能成为整个中国的统治者，但是……这并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朱济世冷冷一笑，现在的大英帝国还真是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啊！
　　“但是两广、福建实在太小了……这三个省并不是产粮区，我的几千万人民如果吃不饱饭，政权是维持不下去的！”
　　丘胖子点了点头，好像颇为赞成的样子，他扭头对戴维斯爵士道：“爵士，这的确是个问题……广东、广西、福建没有多少平地，养不活那么多人，历来都是从江西省和湖南省输入粮食的。我想未来的明国应该包括这两个省。”
　　这就叫两头劝，和稀泥。无论未来的大明王国是否包括湖南、江西，他都完成了“分裂中国”的使命，一个少将军衔是早晚的事儿，搞不好还能封个爵。将来无论从军、从政就都有本钱了。
　　“湖南，顶多再加个湖南！”戴维斯爵士又在丘吉尔提出的报价上拿掉了江西省，只把个湖南留给朱济世。
　　“赣南必须由我控制，否则不利于防御福建和湖南！”朱济世也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虽然他根本不打算遵守这个协议。
　　“爵士，的确是这样，赣南对于防守湖南、福建非常重要。”丘胖子又回过头来劝戴维斯。
　　“好吧。”戴维斯思索了一下，重重点头，“未来大明王国的版图只包括广东、广西、福建、湖南、江西省南部地区。”他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大明王国必须承认《南京条约》和……”
　　“等等！”朱济世一脸诧异地看着戴维斯，“爵士，我没有听错吧？您要我们大明王国承认《南京条约》？这可不符合国际惯例！我们大明王国不是满清帝国的继承者，我想您对此没有异议吧？”
　　戴维斯一愣，细想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既然大明王国和大清帝国是两个国家，那依着国际公法的确没有让大明王国承认《南京条约》的理由啊？要不然这个世界还不乱了套？
　　朱济世接茬分析道：“再说，我们也没有办法承认《南京条约》啊，因为《南京条约》规定的通商口岸中的上海不是未来大明王国的领土！而且未来大明王国的开放程度肯定超过《南京条约》中的五口通商。大英帝国的洋行，可以在大明的任何地方进行投资！”
　　这不废话，大英帝国在远东最大的洋行就是朱济世开的！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未来的大明王国不会设置任何贸易壁垒以阻止英国商品的输入？”戴维斯爵士试探着道。
　　“当然不是！”朱济世放沉了脸色，“爵士，未来的大明王国是主权独立国家，不是大英帝国的保护国，所以我们有权力根据自己的需要制度合理的贸易政策！”
　　听了朱济世的话，左宗棠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贸易问题有啥大不了？为了这个和英国人争吵不值当啊！
　　戴维斯爵士也觉得有点扎手，他刚才的话所指的就是鸦片贸易……他不担心朱济世会禁止输入其它的英国商品，因为英国距离中国太远，大部分的商品都因为遥远的距离而缺乏竞争力——历史上英国产品没有办法大量输入中国，其实不是因为中国自给自足的封建经济体系，而是遥远的距离！要不然，中国人怎么会钟情于价高质劣的江南土布，而拒绝英国洋布呢？中国老百姓没那么爱国货的。
　　丘吉尔皱着眉头对朱济世道：“杰森，现在满清的鸦片贸易政策可已经松动了，你要是再坚持的话……”
　　“罗伯特，这个问题没有让步的余地！我想你们英国也不会为了每年最多两百万两的鸦片贸易和大明反目吧？大不了我保证大明每年从英国本土输入的纺织品和机器的总价值超过100万英镑！这样总行了吧？”
　　看到丘吉尔和戴维斯还在犹豫，朱济世又沉声道：“我会把这个决定刊登在《泰晤士报》上面，到时候曼彻斯特的工厂老板会替阿尔伯特做出正确决定的！”
　　戴维斯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在英国议会里面。工厂老板的势力可比鸦片贩子大多了，何况英国还有两百多万失业工人这个大难题呢！任何能减少失业的政策，都是英国的那些议员们最欢迎的。


第242章 奉汉家正朔弃夷狄伪逆
　　广东省东莞县，朱济世从容地策马立于东江南岸，周围护卫的是锦衣近卫军第一营的官兵。几日前，他刚刚同戴维斯爵士签署了一个《明英密约》，规定了未来大明的领土范围——就是大英帝国承认大明王国拥有广东、广西、福建、湖南、赣南云云的。得到了大英帝国的支持，呃，其实也没啥支持的，只是不反对而已。总之，现在朱济世可以放开手脚把《明英密约》里面规定的地盘统统拿下了。不过前提是必须打败僧格林沁部署在东江北岸的大军。
　　东江北岸约五里外的原野上，十多股上百人的清军马队奔驰往来，看他们的衣甲旗帜，便知道是所谓的八旗劲旅，再远一点是几个千人洋枪兵方阵，阵前还放列着数十门火炮，看模样都是12磅的洋炮！
　　步兵方阵之后，则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无数清兵和民伕正依托东江北岸的一个镇子在施工，想将之改建成一座大营。很显然，对岸的骑兵和步兵方阵的目的是稳固战线，掩护后面的清兵扎营构筑工事。僧格林沁看来不愿意渡过东江南下来主动进攻，他希望济世军能主动出击，所以在东江北岸给朱济世留出了约五华里宽的战场，也可能是想在济世军渡江的时候半渡而击之。
　　担任济世军第一军参谋长的威尔·海明来到朱济世身边低声道：“粗略侦察后发现，人数约在三万到四万间，其中至少有八千人装备有洋枪，大炮约有80门，骑兵在一千人以上，看来有一定的战斗力。”
　　朱济世点点头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的弱点是骑兵太少，而且人数较少，所以在开阔地形同数量占优且有大量骑兵的对手交战是非常不利的。况且满清军摆出的是一个防守态势，我猜想他们可能会利用我们渡江的机会发动一场进攻，如果没有得手便会龟缩死守，再不利就退回广州坚守，由于我们没有骑兵因此不可能在追击战中将其歼灭。因而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困难不是打败敌人，而是重创敌人，使之不敢再坚守广州城，甚至直接退出广东省。”
　　朱济世举起望远镜往北看去，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一个大营的轮廓，无数鲜亮的旗帜正迎风飘扬，成片成片的营帐已经扎好，光是这份井然的秩序和气势就胜过大屿山上遭遇的广东水师提标了。再看大营辕门处一杆极高大的旗杆上一面僧字大旗猎猎飘扬，朱济世脑海中就浮出了僧格林沁的大名。看来这旗人当中，还是不乏将才的！
　　“如果敌人据守营寨，由我方主攻，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重创他们？”朱济世皱着眉头问。
　　“关键看他们的炮兵怎么样？”威尔·海明蹙着浓眉，“据我所知广州八旗新军是有法国教官的，我猜想他们的炮兵很可能会熟练使用霰弹，几十门发射霰弹的大炮可不大好对付……”
　　用12磅炮发射的霰弹会对500码（约合450米）外的敌军步兵构成极大威胁，如果济世军要强攻的话，只怕会在这几十门12磅炮之前横尸遍地。
　　“不着急，不着急……”朱济世微微一笑，“威尔，这段时间先和清兵对峙着，同时抓紧时间训练部队，咱们之前扩军太快，队伍上新兵太多，得加紧操练一下。等料理完了东莞、宝安两县后就该有大仗打了。”
　　说着他便收好望远镜，调转马头便回自己的大营了。
　　此时此刻，广州将军兼粤海大营管事大臣科尔沁王僧格林沁已经到达东江前线的石滩镇——就是清军大队人马正在扎营的地点。这个东江北岸的大镇子里的居民都被驱散一空，现在成了一个大军厚集的据点。清军和强征来的民伕在镇子外面挖了一圈壕沟，又拆了不少民房用得到了建筑材料搭建了一道矮墙，靠南的位置还建了一座两丈高的瞭望台，僧格林沁到达后立即同祥麟、白斯文一块上了望台，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敌情。
　　广州八旗新军左翼都统乌兰泰听说僧格林沁到来，忙从前线赶回，踩着木梯登上望台。僧格林沁回头看了一眼，便问道：“逆匪主力都到齐了？”
　　“据探哨报告，逆匪在天地会反贼的配合下连破了宝安、东莞两县，又打下了虎门的威远、沙角两炮台。在那里各留了一小队兵马，其余便都集中在此了，总数约有一万多人。”
　　“他们的营地在何处？”
　　“逆匪大营在高埗镇外，正在安营，另外贼匪还派出小股步队四下剽掠。”
　　“剽掠？”僧格林沁怔了一下，问身旁的白斯文，“恩铭，你不是说朱逆身家豪富吗？怎么还纵兵剽掠？”
　　“剽掠？不至于吧？朱逆确实富可敌国啊。”白斯文喃喃地道。
　　……
　　“诸位！用这个办法将你们请过来，实在是陆某的不是，陆某先向诸位赔礼了。”
　　东莞县衙大堂之上，代理东莞县长陆培芳正拱着手向一干乡绅模样的男子赔不是。这些人都是东莞县的天地会弟子领着济世军步兵小队，从东莞四乡“请来”的地主士绅——当然也有怎么请都不肯来的，还有带着家丁想要抗逆贼、保社稷的愣货。前者自然被处于没收土地的惩罚，后者则多半是要以死殉清的！
　　“现在我大明已经回来了，诸位都是汉人，有不少还饱读诗书，当知我大明天子才是正朔，清鞑的所谓道光皇帝根本是夷狄伪帝。奉汉家正朔，弃夷狄伪逆，实在是我汉家读书人的本份。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知道吧？”
　　“一派胡言！”
　　陆培芳的话音方落，堂下便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夫子指着陆培芳的鼻子骂开来了。
　　“姓陆的，你也算是读书人，还中过举，怎么连忠君的道理都不知呢？你的圣贤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啦！”
　　“卢举人是吧？”陆培芳认得那老儿，名叫卢崇文，是东莞这里头一号大地主，嘉庆年的老举人，考了一辈子进士就是不中。不过他有个儿子叫卢兆旗比较争气，二十七岁就中了进士，二甲十二名，放了翰林，前程似锦。这卢老儿为了儿子的仕途，也不能投降了大明啊。
　　“卢家全部田地充公！卢崇文举人功名革除！押入大牢！”陆培芳也不废话，大笔一挥就把卢家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产业统统没收。
　　“陆培芳，你个逆贼，你个小人，你不得好死……”老头子跳着脚又骂，堂上自有从大清朝投靠过来的衙役上前去堵他的嘴，然后捆上拖走。
　　陆培芳指着正被拖出去的卢举人笑道：“诸位都知道的，他儿子是满清的翰林，还攀了穆彰阿。他用一命换儿子的锦绣前程，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尔等并没有卢兆旗这样的麟儿，脑子可得清楚一点！这身家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可不能败在你们手里啊！”
　　“谁说不是呢！”堂下立马就有人应和起来，是东莞高埗镇的地主，长得高高瘦瘦，皮肤白皙，很是儒雅。此人姓高名应龙，是秀才功名，也没有中了进士的儿子。“咱大明的雄兵就在高埗镇扎了大营，真正是雄壮威武啊！满清的八旗绿营哪里打得过？这天下我看是要归明的！我高应龙愿意带头奉汉家正朔弃夷狄伪逆！”
　　陆培芳笑眯眯地看着高应龙——此人是他的儿女亲家，陆思元的老丈人是也！今天就是个托儿。
　　“归附我大明也不是空口白话，须得剪辫以示忠诚，遣子以保明主。”陆培芳捻着胡须笑道，“就是说你们高家上下的男丁得把脑袋后面的辫子剪了，从此就不能再投满清了——因为满清的规矩是留辫不留头的！另外还须遣一子或随军或投考香港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将来有战功或学有所成，都是我大明复国功臣。”
　　高应龙呵呵笑了笑道：“遣一子效力军前怎么够啊？我高家四房共有男丁一十八人，除留四人守家，其余愿悉数从龙！我高应龙也要追随海外天子，将来也当个大大的功臣，岂不光宗耀祖？”


第243章 称王建制
　　“明公，您急招我来有何事？”
　　左宗棠急匆匆地走进朱济世的营帐，微微有点喘气。他这几日忙得要死，先是当了几天代理九龙镇镇长，同一票中外商人往还商量，以期维持九龙的市面，可不能让这个新兴的贸易中心就这么垮下去。将来的大明可有花钱如流水的时候，多一条财路都是好的。还好刘鹏这个后勤大总管精通商务，又和十三行的许多管事相熟，九龙口岸的事务很快便由他接过了。不过左宗棠也清闲不了，紧接着就当了宝安县代理县长，忙着绥靖地方。
　　朱济世现在要草创一国，各种规矩制度都是怎么高效怎么来，并不是盲目恢复前明那一套。比如地方政权就是简简单单的省—府—县—镇（乡）四级，没有大明朝的卫所制度，而且是军政分离，司法独立。
　　一省之长就称巡抚，但是只管民政不涉军务也不管司法诉讼，一府之首称知府，一县之长就称知县，一镇之长就是简单明了的镇长了——当然朱济世现在的地盘还小，没有任命巡抚、知府的条件。不过县城已经打下了两个。和历史上的太平天国不同，朱济世奉行的是占一地守一地的原则，这也是老朱家的传统。
　　而且朱济世还要求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宁愿少占地盘，发展的慢一些，也要把打下的地盘消化好了。绝不允许在自家地盘上有效忠满清的团练存在！而要禁绝忠满清的团练，自然就要控制好地方士绅。而控制地方士绅的法子就是两个，一是土地；二是功名。
　　相对太平天国所实行的体制，朱济世搞得“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显然是比较能让广东地区的开明士绅所接受的。而广东素来是天地会最为活跃的省份，“反清复明”的思想是有一定市场的。广东的绅民又长期同洋人接触，比较了解世界，对有些西化的明军也还能接受。而且满清自鸦片战争结束后，便对广东地方课以重税，使民众苦不堪言，效忠满清的市场并不大。最近绿营117位汉官集体投明的消息也时广东沿海地方人心浮动，这些都是有利于朱济世建立巩固地方政权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济世军的强大武力根本不是广东这里的地方团练可以抵抗的！所以在东莞、宝安两县建立地方政权的工作大体上还算顺利。
　　见到左宗棠进来，朱济世忙问道：“宝安县的地方，绥靖得怎么样了？”
　　“大体还算顺利，不过愚忠之辈总归是有的，梧桐山、大鹏城、南澳镇等地都有人反对大明，其余地方的士绅跑了大约三成，闭门抗拒的也有三成，剩下的都归附大明了。”
　　听到顶多只有四成士绅附明，朱济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这满清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汉族士大夫回有那么人甘心为奴为仆呢？
　　“也不错了，比想象中要好。”左宗棠将一份手写的名单递给朱济世，笑道，“收了一百十三个秀才的效忠信，另有三百多家田主遣子随军。宝安县地方上的天地会、小刀会的堂口大佬全部归附，有四十一个堂口大佬才德尚可，都算是有功之臣给了些微末官职将来再分配些土地培养他们成为乡绅吧。另外，天地会、小刀会弟子从军者有一千五百一十三人，皆是精壮之士。”
　　“地方上的治安还行吧？”
　　左宗棠笑道：“治安良好，大军北伐之前大明山已经给各地的天地会、小刀会堂口打了招呼，令其约束子弟，必要时接管地方。”
　　此时的江湖帮会和后世的黑社会并不完全一样，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犯罪分子，而是一种民间秩序。这种江湖秩序得以存在的基础，其实是法制的极不健全朝廷统治力度不够所致。
　　如西婆罗洲的华人，根本没有正式的政府和法律，就靠着江湖上的规则在维持地方执行和社会运转。
　　而在中国国内，江湖大佬们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同士绅和朝廷对立，不过这种对立并不是绝对的。江湖大佬反士绅反朝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革命，而是要成为士绅成为朝廷大员。
　　事实上，由江湖大佬而成朝廷命官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现在投靠到朱济世旗下的苏玉娘、罗亚旺（罗大纲）、张嘉祥（张国梁）、冯子材，历史上都是由江湖而入朝堂，只是效忠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至于让江湖大佬替代士绅去掌控乡间，更是极为顺畅之事。因为不少江湖大佬在身家丰厚之后，也会捐个官买些田地，由江湖而入士绅的。江湖人物和士绅是完全可以相互转换的。而且士绅对乡民的压迫盘剥也是极重的，换成江湖大佬也不过如此——这个时代中国的贫农根本就在饿死的边缘挣扎，要不然朱济世在广东的事业也不会如此顺利。
　　而让农民困苦如此的，除了满清政权的贪婪和低效率，大概就是遍布中国的士绅阶级了！
　　“豁免永历201年度田赋、杂派的告示贴出去了吗？”
　　朱济世既然要反清复明当然不能再用满清的道光年号，他继承的是南明永历皇帝的法统，所以便恢复永历年号，今年正式永历201年。
　　“已经贴出去了。”左宗棠微微点头道，“免征一年田赋、杂派，当可为我朝争取到不少民心，不过真的要让小民得长远之利，还须加快建立咱们的地方吏治。满清治四万万之民人，一年才得四千余万之税，却使天下为之疲敝，问题并不是税重，而是吏治败坏。地方官吏勾结劣绅，在正项之外加派无算，让升斗之民疲于应付。”
　　“嗯，今天请你过来正为了这事儿，你看看这些。”朱济世点点头，就将一叠书信交给左宗棠。
　　左宗棠接过一看，都是明军将校写来的“劝进信”，就是劝朱济世称王称帝的信。这种事情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是个向野心家卖好的机会，而且又不用付出什么。
　　“劝进？”左宗棠看了眼朱济世，没有看出什么喜怒，便试探着道，“现在只有两县之地，称王是不是太早了？”
　　“我也觉得太早了些，不过下面的人提出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朱济世皱眉道，“我现在的明公是兰芳君主的称号，兰芳还是英吉利的属国，再用这个称号是不大妥当的。而且所谓的‘缓称王’无非是不想搞得目标太大，引起强敌注意。这个在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反清复明的旗号早就天下皆知，没有退路了。不如早点称王开府，这样也能有个颁布号令的名号。”
　　这就是想早点过大王瘾？左宗棠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也行啊，那就在东莞称明王吧。不过这仪式……”
　　“仪式从简，就是一个行政的名号罢了。”朱济世摆了摆手，“拜祭天地的一套，到了广州再补也行。不过王府要提前建起来，这样各项制度也能正式建立。比如新的《大明科举制度》、《大明文官制》、《大明军官制》、《大明历法》都要正式颁行……还有大明科举所要考核的项目，涉及的书籍都要提前公开，好让大家有个准备的时间，明年也就是永历202年6月底之前，一定要举行广东省的第一次全省县试，选出一批可用的秀才来。”
　　左宗棠想了想道：“科举这倒是正事儿，否则一省上百个县，近两千个镇，没有上万官吏根本顾不过来。”


第244章 先入京师者为君？
　　“这朱逆在东莞称王了！区区两县之地竟也敢称王？”
　　道光皇帝接到广东方面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之后很有些纳闷，原本朱济世夺九龙、占虎门，席卷宝安、东莞的消息传来之时。他这个大清皇帝还是颇为紧张的，一连串的剿匪圣旨当天就发了出去。不仅责令洋务衙门迅速同英夷交涉以断朱逆后援，迅速向法夷购买洋枪洋炮。还调集湖南、广西、江西、贵州四省绿营增援广东。又命令穆特恩、徐继畲在闽粤边境严加布防，不让朱逆贼匪流窜入闽。最后，还给赛尚阿和僧格林沁下旨，让他们“小心应付，务求稳妥，不可冒进”甚至还许他们在必要时放弃广州。还给了两人一道密旨，封僧格林沁为荆州将军，赛尚阿为湖广总督——这是免了两人死守广州的封疆之责。
　　可就在道光皇帝伸长了脖子等着前方捷报或是败报传来的时候，那朱济世居然占了俩县就“不思进取”，还在东莞称了“明王”，建了王府，封了百官，还公布了个什么《大明科举制度》，好一阵热闹，就是没有北渡东江去和僧格林沁决战的意思。
　　这算啥米情况？预备过把皇帝瘾就死？拜托，您朱大反贼现在是在造反！能不能认真一点？
　　但是看到赛尚阿在奏折中提及的《大明科举制度》，道光却也忍不住感慨起来。这朱济世果是有旷世奇才啊！之前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就直指大清根底。这一次又抛出“秀才为官”和“科举进级”两个制度，不仅可以革除大清吏治之最大弊端，而且还能收天下士人之心。怪不得会有那么多汉人武官和士绅投靠他，这朱济世才是真的要和士大夫“共天下”的。
　　不过此人的行事却太保守了一些，比之当年的吴三桂更加不如——道光皇帝是不敢将朱济世这个级别的反贼去和白莲教对比的，后者就是帮没文化的乱民，朱济世可是才高八斗的两国翰林啊！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朱济世的行事不够果决，求稳有余，而进取不足。若200多年前明朝的皇帝给他做，大清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但是开国之君，却不是他这么当的。如今大清江山大体上是河清海晏，乱的只是广东一隅。大清自可调动举国之兵，严加痛剿！任凭这朱济世的治国手段如何高明，也不可能用一隅抗全国。
　　想到这里，道光皇帝长出口气，只要这大清的其他地方可以保持安宁，就不怕朱济世逆天……
　　“广西急报！永安州境内出现乱民聚众，人数多达数万，打出的旗号是‘人王’和‘上帝次子’，该是响应朱逆的匪类，还打败了梧州协派去剿匪的一营兵……”
　　穆彰阿那低沉阴冷，有如报丧的嗓音响起，将道光皇帝方才提起来的心绪一下打落。“有人在广西造反响应朱逆？什么时候的事！？”
　　“是两广总督赛尚阿和广州将军僧格林沁的八百里加急，应该六天前发出的，交战的时间可能还要早几日。”
　　“可曾增调大兵弹压？”
　　道光皱着眉追问道。
　　“已经由广西巡抚郑祖琛亲自督军前往围剿了。”
　　穆彰阿平静地说着，像是胸有成竹一般，道光点头。
　　“再调四川提督向荣带兵往广西应援，也归粤海大营统辖。拟旨，告诉赛尚阿、僧格林沁，毋以广西之事为念，专力围剿朱逆即可。”
　　……
　　“你相公真是这么说的？”
　　紫荆山，金田村。就在道光皇帝收到广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的同一天，洪宣娇一行也抵达了拜上帝会的大本营金田村。她是化妆成回广西省亲的官太太带着几个锦衣卫的护卫，在天地会义安堂地护送抵达的。就在她到达金田村的10日之前，在杨秀清、萧朝贵的指挥下，拜上帝会的会众刚刚击败了前来围剿的广西绿营梧州协的近千名官兵，现在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同历史上造反初期就遭到两广绿营大军围剿的情况不同，眼下两广清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广州附近，根本没有心思理睬广西的邪教作乱。所以只是抽调了梧州协的一个营去监视拜上帝会，没成想就给杨秀清、萧朝贵这两员虎将给打得大败亏输，连营参将的脑袋都给人摘去了。
　　“三哥，现在明公（她还不知道朱济世称王了）已经有精兵两三万，西洋战船十余艘，更有英法列强相助，取广东是指日可待。你不如带兵去打梧州，然后泛西江而下，取肇庆，逼迫广州，同明公会师吧。”
　　洪宣娇见过朱济世的兵是啥样，又参观了洪秀全手下的兵，已经知道两者差距多大了。
　　“然后呢？一个广东还能容下两个王？既然你相公都说不让我在南边儿呆着，我何必再用热脸去捂他的冷屁股？”
　　洪秀全皱着眉头道，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点担心，生怕打不过清军，夺不到满清的花花江山。不过现在，初战告捷之后，他对自己的人王前途，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
　　“就是，就是，宣娇妹子，咱们何必要跟着姓朱的干，不如你也留下来，咱们一起打天下，坐天下吧！”
　　说话的是个黑炭头一样的丑汉子，不过却颇为魁梧，身高比朱济世也不差到哪儿。此人就是萧朝贵，上帝家的老五，因为上帝家的老大耶稣喜欢附在他身上，所以在拜上帝会里面现在排在洪秀全、杨秀清之后，是第三号人物。他之前没有见过洪宣娇这样娇媚妖娆的小美女，见了之后这腿脚就不受控制，一直跟着到了洪秀全的住处。
　　这洪秀全怎么看不出萧朝贵的心思？心里面直埋怨朱济世，洪宣娇这样的美人怎么让她抛头露面呢？该找个院子关起来一个人好好享受才对。现在被萧朝贵惦记上了吧？他要是来个什么耶稣附身的，硬要娶洪宣娇，自己怎么下台？真把妹妹给了萧朝贵的话，朱济世还不翻脸？自己的老妈和俩傻哥哥都在香港呢！
　　还有那个杨秀清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现在只有他这个“上帝”能治萧耶稣了……
　　“萧贤弟此言差矣！”
　　俗话说，想上帝，上帝就到！杨秀清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了进来，然后就看到一员外打扮的独眼龙杨秀清大摇大摆进来了。他先笑吟吟冲洪宣娇拱拱手，“明王娘，老哥先给你到个喜，你家香港已经打下了宝安、东莞两县，在东莞县城开府称王了。”
　　“嗨，就俩县他也好意思称王？”萧朝贵是一脸不屑，现在“上帝”来了，他这个“耶稣”也不好意思附身了。只能一个劲儿朝洪宣娇抛……媚眼！呃，吓得洪宣娇花容都有点失色了。
　　“称王是为了建制，朱济世还颁布了《大明科举制度》、《大明文官制》、《大明军官制》和《大明历法》，改元永历201年了。”杨秀清朝洪秀全拱拱手道：“二哥（按照上帝家的排名），咱们也该快些行动，不能太落后了，如今咱们刚刚打败了清军，士气正盛，不如乘势夺取永安州城，在永安打出咱们自己的旗号！还可以和朱济世相约，先入京师者为君！”
　　“先入京师者为君？那后入京师者呢？”萧朝贵不解地问。
　　“当然为臣了！”杨秀清道。
　　“四弟所言极是。”洪秀全鼓掌笑道，“昔日刘邦和项羽有一个‘先入关者王’的约定，而今我们和明王就约定先入京者为君吧！”他回头看着妹子，“宣娇妹子，你把这个意思告诉明王，让他别老在两广打转，还是要早日北伐为上啊！”


第245章 胜算
　　就在拜上帝会的头目们在琢磨着要和朱济世来个先入京师者为君的时候，明清两军还在东江两岸对峙。
　　不得不说，这个僧格林沁还是会打仗的，他的部署并无大错。东江以北的地形比较开阔，利于骑兵发挥，而东江以南水网密布，骑兵根本展不开。因而僧格林沁在战场选择上是完全正确的。而且他手中的兵力虽有四五万，但精锐程度毕竟不如完全用西法严格训练出来的明军。结寨死守，再以骑兵周旋游击，的确胜算较大。如果放弃骑兵优势，渡过东江去和明军打野战，只怕是必败无疑的。
　　“这个僧格林沁倒是个将才！”
　　左宗棠、韩四、苏玉娘、罗军旗、丘胖子、海明、老皮尔等一票明军的高层正聚在东莞县城内朱济世的临时王府里，围着大幅军用地图在议论战局，韩四有些郁闷地撅嘴嘀咕，在他看来，僧格林沁的确下了步好棋，把济世军堵在广州城外几十里了。
　　“咱们不也在一天天壮大？这些时日东莞、宝安两县已经完全掌握在咱们手中，还募集到了三四千新兵。”
　　苏玉娘刚刚带兵打下大鹏镇和南澳镇，那里是广东水师的据点，赖恩爵就是出生在大鹏镇上的。这两个镇子都在大鹏半岛上，边上就是大鹏湾，地形比较险要。不过守在那里的清军水师斗志全无，在苏玉娘督军猛攻之下，迅速瓦解，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另外，罗军旗也带着一个营剿灭了据守梧桐山的地主武装，斩杀了几个不开眼的士绅。东莞、宝安两县之地，现在可以说是没有反抗大明的武装存在了。至于实际上的人心，隔着肚皮谁也搞不清楚。
　　“两万四千对四万……咱们至少占了八成胜算，大王，我看可以打了！只要一举将僧格林沁的四万大军粉碎，广东就是大明天下了！”
　　韩四这些天督军在东江以南和僧格林沁对峙，两军之间虽然没有大打，不过小规模的接触战还是打过一些，基本上都是济世军获胜。所以韩四现在信心十足，觉得可以决战了。
　　“如果僧格林沁肯离开大营和咱们摆开来打自然是必败的，不过结寨死守就不大好对付了，要硬打的话，伤亡肯定不小，不如再等一等。”
　　朱济世似乎还在犹豫，好像不肯和僧格林沁来一场硬碰硬的大战。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洪秀全在紫荆山扬旗的消息，他的历史知识再贫乏，也知道洪秀全和太平天国是怎么回事儿？只要这位洪教主挥军北上，无论是打下长沙还是打下武昌，僧格林沁的四万大军肯定不可能再在东江北岸趴着不动。只要僧格林沁的大军离了硬寨，明军就能轻松击破他们了。不过这个想法他没有同旁人提起过，因为包括左宗棠在内，谁也没有把洪秀全这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太当回事儿。
　　“不如来个以硬寨对硬寨吧，派一个旅从清军上游渡江，在距离清军大寨十里远的地方立一个小寨，然后再搭浮桥沟通南北，说不定可以把清兵引出来攻这个小寨。”
　　左宗棠用手指戳着地图，提出了个在他看来最保险的建议。
　　“也好。”朱济世思索了下，抬眼看看自己手下的三员大将，最后把目光落在韩四身上，“破军，这场怕是硬仗，你来打吧。”
　　“好嘞！”韩四拍拍胸脯，“包在末将身上了。”
　　“报告！”
　　担任济世军第一军副参谋主任的任怡江这个时候兴冲冲从外面进来，给朱济世行了个抬手礼：“刚刚和白云山上的郑侯联系上了，他手里还有不下四千之众，士气高昂，可以一战！”
　　“现在清军解了白云山之围了？”左宗棠问了一句。
　　“已经解了。”任怡江答道。
　　“清军在广东的主力已经被僧格林沁带到了东江北岸，只在广州城里留下了叶名琛的抚标和赛尚阿的督标约8000人，根本不可能包围白云山，只能勉强守广州城了。”
　　“可让延平侯督军下山，扫荡广州城以北各州县，沿途发动天地会起义，如此僧格林沁可能会离寨与我决战。”左宗棠斟酌一下，又道，“不过要延平侯严格约束义军，不可劫掠士绅商民。”
　　朱济世点了点头，对任怡江道：“就按军师的吩咐去传令吧。”
　　……
　　“涤生兄，你多虑了。朱逆之军，已经被僧王爷阻于东江之南，僧王拥数倍之军，即便不能胜，总也能压得贼军不敢动弹。这朱逆不过两县之地，再怎么折腾也敌不过拥有天下的大清，只要拖延些时日，朝廷调集的大军汇集广东还怕不胜？至于白云山上和广西紫荆山上的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两广总督衙门的签押房内，留在广州赞襄军务的白斯文正安抚着满脸忧虑的曾国藩，后者是林则徐推荐到赛尚阿幕中的。而赛尚阿也没有地方安排这个翰林学士出身的曾国藩，眼下是打仗，又不是做文章，一个翰林学士能有屌用啊？不过赛尚阿的为人并不坏，没有太落井下石，而是让曾国藩也挂个赞襄军务的名义，好让他分润一些功劳，早点官复原职。不过这个曾大学士，却很有一点皇帝不急急太监的意思，看着各方面送来的军报，只是摇头叹气。
　　“不好说，不好说。”曾国藩摆摆手，脸上的忧虑更浓了几分，“这朱逆的兵在大屿山只用几个时辰就灭了广东水师的提标，这等战力岂容小觑？现在朱逆顿兵东江以南只怕并非是被僧王所阻，而是在仔细梳理地盘！这是广积粮、高筑城之法，听说现在东莞、宝安两县附逆的士绅已经有好几百，这可不是好兆头！这大清天下是靠满汉一家在支撑的，朱逆是直铲大清根基啊！”
　　所谓满汉一家不过是个骗人的画皮，无论满汉都不会相信的。不过满人和汉族士大夫联手刮普通汉民的油水倒是真的，这个才是大清王朝的根基！之前的历次汉民起义，都是在士绅和满清朝廷的联合镇压下失败的，而这一回，汉族士绅却明显发生了分裂！一部分投靠到了朱济世一边，去和大明共天下了。一部分虽然没有公开投明，却因为满清朝廷对汉族士大夫的冷淡态度而趋于中立。只剩下一小部分仍然坚定站在满清一边。
　　因而现在支持满清江山的基础异常薄弱，可朱济世这个敌人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汉民起义军都强大！甚至可以同三藩之乱时候的吴三桂相比了！
　　“至于紫荆山和白云山上的两股乱匪……恐怕也不是乌合之众！白云山上的三元里变民在道光二十一年是打败过英夷的！这一回又和广东八旗绿营的两万多人打了几个多月不落下风，怎么能说是乌合之众？紫荆山上的那个什么拜上帝会的听着有点像白莲教。这等乱匪虽然终究成不了大气，然而迷信邪教之徒往往悍不畏死！等闲官兵怕也胜不了。而且现在广西又有多少能打的兵？不过是抚标、提标万余人，也不可能全都派去紫荆山剿匪，万一让这股匪做大了，极有可能会祸及湖南！如果湖南一乱，两广局面还不糜烂？”
　　曾国藩越说越脸色越难看，最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目的炯炯地看着白斯文。“恩铭老弟，不如我俩一起去向赛制台建议，让他尽速调兵封堵住韶州、永州、郴州，千万要将乱局限制在两广地方啊！”


第246章 渡东江
　　东江是珠江的两大支流之一，广东降雨量大，因而东江的水面宽阔，无法涉渡。不过对于已经打垮了广东水师，拿下了虎门的明军来说，渡过东江并不存在什么困难。因为明军不仅在虎门俘虏了上百艘清军水师舰船，而且那里还是清军广东水师督标家眷的集中地。这些水师家眷都没有撤往广州，大部分落入明军手中。有了这些“人质”，被圈在大屿山的清军水师俘虏自然可以放心录用了。所以南洋贸易公司的水手队伍在很短时间里就扩充了一倍，虎门的大部分船只都配了水手开动起来了。
　　明军在刚刚开始同清军夹东江对峙时就调集了两艘由香港船厂打造的广船，开进东江，用船上的12磅炮压制河对岸的清军。稍后又将大屿山上的6门32磅长炮运到东江南岸，用以控制江面。而满清广东水师最后的一点残余力量则都退往了广州城附近，以防明军从水路进攻广州，因而东江水面完全是明军的天下。
　　所以韩四指挥的渡江行动根本不考虑突然性，而是大大方方在清军的眼皮底下进行。明军第一军第一旅的约五千官兵，携带着6门12磅洋炮和6门9磅大炮和大量的辎重，分乘数十艘大小船只，在两艘广船和6门32磅长炮的掩护下，分三批渡过东江。而渡江的地点，就在清军大营以东约10华里处。
　　“王爷，逆贼渡江了！”
　　跟随僧格林沁南下的一等侍卫傅方风风火火地走进了中军大账，脑袋上裹着纱布，是在白云山之战中负的伤，身上穿着棉甲，显然是刚刚从前线下来。
　　“哦？有多少人？朱逆本人是否一同渡江了？”
　　僧格林沁抬起头，低声问道。
　　他正和乌兰泰、祥麟还有几个绿营总兵围着地图在议论战局。广州方面刚刚飞马来报，盘踞在白云山上的贼匪昨天晚上分兵下山，约有3000人突破了清军巡逻部队的阻扰后急速往北而去，目前还不知他们的去向。
　　“渡江的贼匪约有5000人，拉着12门9磅或12磅洋炮，队伍极为整齐，看来是精锐之军。渡江后便开始修筑营寨，江南似乎还有人在搭建浮桥。朱逆的大旗没有出现，应该还在江南。”
　　“王爷，看来朱逆是有大动作了。”祥麟皱着眉头说道，“东江方面和白云山上的贼寇几乎同时行动，看来他们之间还有联络。一定是广东天地会在搞鬼，这些会匪历来就是广东地方巨患，搞不好还会有人起兵响应朱逆的。”
　　“不必理会！”僧格林沁摆摆手，“广东之战的关键就在这里，在东江！其余皆不必理会。”
　　僧格林沁脸上表情极有信心，对左右道：“朱逆遣5000人过江是想探我虚实，若我不敢战，他便能在江北立一寨，然后以浮桥沟通南北，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迫我军离开硬寨同他野战。可我偏不让他如愿！”他看看祥麟，“祥军门，你速去点齐20000绿营兵到贼匪阵前5里处掘壕立寨！”
　　“卑职遵命！”
　　僧格林沁又对傅方道：“春弘，随我出战，看看咱们八旗的儿郎是怎么收拾他们汉家弱旅的。”
　　汉家弱旅当然不是明军啦，有了白云山之战的教训，僧格林沁可不会傻到用他手中宝贵的八旗兵去和明军硬拼。这八旗看来还是应该用于震慑，只有到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赤膊上阵去和敌人拼命的！
　　呃，八旗兵当然是不怕拼命的，历史上第一次鸦片战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中，都不乏和帝国主义拼命的八旗子弟，只不过拼命的效果很不好，比三元里的民团还不如……
　　当日中午，20000名绿营兵在不到8000八旗兵的驱使下，在东江北岸展开了阵形。而韩四指挥的一个步兵团则背靠东江构筑起了工事。虽然这个时代的陆军并不大重视野战工事，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构筑工事的战术。不过仓促之下，也不可能筑起什么太坚固的防线，就是一道用沙袋垒成的胸墙，胸墙前面摆放了一些木质的拒马。6门12磅大炮和6门9磅也安放在同样由沙袋构成的炮兵工事之内。
　　面对五里之外严阵以待的明军，僧格林沁并未立即发动攻势。他虽然在诸将面前极力表现出必胜的信心，但是在具体指挥当中还是务求谨慎。始终贯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术。因而同济世军展开对峙之后，他也立即下令一部分部队列阵和明军对峙，另一部挖掘壕沟，摆开了准备据守的架势。
　　而在此时，在东江水面之上的一艘广船后甲板上面，朱济世正领着左宗棠、丘胖子、海明、苏玉娘、罗军旗等人远远观察着战场。在这艘广船周围，还有几艘快船环绕，这些都是用来传达朱济世命令的。
　　在场的明军高级将领当中，苏玉娘同清军交手的次数最多，也最了解清军，远远一看正在排列的清军大阵，便知道他们的虚实了。她的表情中有一丝凝重，抬手指着清军的位置道：“明王，正在列阵的清军绿营是精锐，不是僧格林沁的军标就是祥麟的督标，寻常的绿营镇标是摆不出这等严整队形的。”
　　朱济世问道：“清军会主动进攻吗？”
　　苏玉娘和一旁的左宗棠一起道：“不会。”
　　朱济世摸了摸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僧格林沁出动了近三万人，其中还有骑兵千余人，大炮不下60门，如果让韩四的一个旅主动出击恐怕没有办法取胜。
　　“明王……”苏玉娘建议道，“清军虽是弱旅，但依寨死守之时还是能力战的，如今僧格林沁防御森严，兵力又占优势，如果要强攻还需增加兵力。不如让我和军旗带两个旅并锦衣骑兵、军炮兵团渡江同韩破军会师。”
　　罗军旗皱眉道：“两个旅加上炮兵、骑兵有一万多人，现在浮桥还没有修好，如果要用小船驳运，怕是要一整天，对面的僧格林沁会眼睁睁无动于衷？”
　　“他不无动于衷不是正好？”朱济世悠悠地道，“他不无动于衷就会发兵攻击韩破军的第一旅，这样就碰个头破血流了！玉娘，军旗，你们去调兵准备渡江！”
　　同一时间，僧格林沁也正在向祥麟、乌兰泰布置防御事宜。
　　“还是深挖壕，结硬寨，白云山上的逆贼是怎么打的，咱们就照葫芦画瓢。把绿营鸟枪兵、抬枪兵都布置进壕沟，壕沟后面立起木栅、大盾，刀牌手、长矛手就摆在那后面，骑兵在最后头压阵……”
　　僧格林沁显然还是准备打守势，这倒也符合他的八旗、绿营的实际情况。白云山上几千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都攻不下来，如果再去主动进攻数量多几倍的明军精锐，那岂不是在送死？
　　“王爷，逆贼又有大队过来！好像有万把人！似乎还有骑兵！”一个戈什哈骑着快马飞奔过来，就在马上高声报告最新的军情。
　　“又有万把人？”祥麟脸色苍白地看着僧格林沁，“要不要让弟兄们先打掉逆贼在东江北岸的据点？”
　　“打得动吗？”僧格林沁瞪了祥麟一眼，“还是防守！再从大营调1000八旗兵和3000绿营……不，把全军都移过来，还是硬寨死守，就让逆贼来进攻！”


第247章 湘军之始？
　　“还是在摆乌龟阵？”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轻轻嘀咕道：“这个僧格林沁怎么如此胆小？”
　　左宗棠笑道：“还不是给郑侯打怕了？两万八旗绿营拿不下郑侯的五千人，如今王上督军两万，皆是严整精锐之兵，僧格林沁哪儿还有主动进攻的胆气？”
　　朱济世沉默半晌，又问：“军师，如果广西拜上帝会之兵攻入湖南，僧格林沁会不会撤兵北走？”
　　“拜上帝会之兵？乌合之众而已……”左宗棠摇了摇头。
　　“我是说如果。”朱济世知道这个“如果”是一定会实现的！历史上洪教主和满清单练的时候，都由广西攻入湖南，再入湖北，克武昌，顺流东下取金陵为家了。如今满清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哪儿还有余力防备太平军？这洪教主要打不进湖南才怪呢！
　　“王上想等僧格林沁退兵北走再趁势取广东？”左宗棠摇着纸扇子思索了下，还是摇头，“如此广东倒是易取，可湖南就不好打了。衡州、长沙、岳州都是坚城，而且天地会在湖南的势力不如广东，三湘士子对满清的愚忠也要超过广东士绅……”
　　“军师，你的意思是广东平定之后就立即出兵攻取湖南？”朱济世听懂了左宗棠的话中音，皱眉道，“难道不是先平两广、福建吗？”
　　左宗棠道：“应该先打湖南！一来湖南乡民朴素，士绅干练务实，若为我所用，长江以南早晚为王上所有。
　　二来湖南抵近长江，又居中游，顺流而下可取江南，渡江北伐可直指中原。湖南为我所有之后，满清便无力再顾及广西、福建，必然厚集兵力于湖北、江南两地。届时再取广西、福建就易如反掌了。”
　　“看来是得先取了湖南！”朱济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很卖力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左宗棠。他知道历史上有个湘军，这个左宗棠就是靠着这个湘军去镇压太平天国，进而成为封疆大吏的！自己一定得尽快取了湖南，省得那个曾国藩再搞出个湘军来和自己为难！
　　“唔，如要先取湖南，就一定得打垮了僧格林沁的主力！”朱济世重重点头，下了决心，“传令全军，本王要亲自渡江，学楚项羽，背水同僧格林沁决一死战！”
　　左宗棠听了这话险些笑出了声儿，心道，就那四万多人的满清破军队，还用得着您老学项羽？有刘邦那点打仗的手艺就包赢了。
　　……
　　“调兵守永州、韶州、郴州……”赛尚阿看着眼前的白斯文和曾国藩，一脸为难的表情。“恩铭、涤生，要把乱局限制在两广的道理我也知道，可是现在哪儿有兵可派啊？广州城里面就万把绿营兵，能守城就不易了。”
　　“鹤翁，湖南的绥靖镇、沅州镇两镇援兵不日就将到广东了，可令绥靖兵援永州，令沅州镇守韶州。”
　　曾国藩是湖南人，对湖南的兵事自然了如指掌。湖南并非满清布防重地，只设了永州、沅州、绥靖三镇，加上湖南巡抚的抚标，湖南提督的督标，拢共就两三万之数。而永州、沅州、绥靖三个绿营镇的人数都不多，虽然其中的沅州镇素有悍勇的虚名，不过仅有四千多人，也没有洋枪洋炮，根本不顶什么事儿。如果两广的乱局波及到湖南，靠绿营兵顶多就守一下长沙、岳州、衡州等几个大城而已。不过明军手里有西洋巨炮，困守孤城只怕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曾国藩沉默片刻，还是鼓足勇气提出组建团练的建议道：“另外，还得令湖南士绅招募团勇民壮……这湖南士绅同广东不一样，都是忠于大清，绝无二心的……”
　　“听闻逆明贼酋朱济世的军师左今亮就是湖南人！”白斯文冷冷地插话道。“还有传闻说，这左今亮极有可能就是所谓的三湘大才子左宗棠！林穆翁都看中他的才学，向皇上举荐过他的！”
　　“恩铭！不要说这些没谱的事儿！”
　　赛尚阿忙摆摆手打断了白斯文。他自己就考过举人，算是半个科举出身，对汉族士林的态度也比寻常旗人友好。虽然汉族士大夫常给人迂腐无用的印象，不过赛尚阿却知道满清不可一日无士大夫。所以在听到逆明军师左今亮便是三湘才子左宗棠的传闻后，他立即采取了辟谣的举动，公开遣人去湖南调查，然后查明左宗棠早在道光二十六年冬便染病去世。不过左宗棠假死后投明的传闻，又随之而起！还有消息说，朱济世的济世大学、济世书院里面有不少湖南来的老师、学生，其中还有一名善于作诗的女先生极有可能是左宗棠的妻子……总之，各种消息都表明，左宗棠极可能就在朱济世帐下为官！
　　不过赛尚阿却始终才取“不信谣，不听谣”的政策，坚决当左宗棠是个死人，免得波及到湖南士林还有那位清誉满天下的林则徐。
　　而且对曾国藩提出的用士绅募民壮的办法，赛尚阿其实也是赞成的。虽然三元里民变的教训说明士绅是不可靠的，然而士绅再靠不牢，也是一股应该争取的力量。像现在这样，摆出一副不相信士绅的嘴脸，不是在将士绅往逆明那边推吗？
　　“恩铭，你们洋务学堂和制造局、官钱局的工匠都被逆贼掠去了，是吗？”赛尚阿忽然问白斯文道。
　　“是啊，都被掠去了，魏总办也差一点陷于贼手，还是脱了官服化妆逃回来的。”白斯文叹口气道。九龙的两家工厂和一所学校怎么都是洋务衙门的根基，现在居然都归朱济世了！白大帮办很有一种替人做嫁衣的感觉。
　　“那就再招募吧。”赛尚阿顿了下道，“不能在两广招募了，去湖南招募吧，涤生，这事儿你要帮一下恩铭，去湖南招募几千身强力壮的农家子弟，如有愿意学做洋务的举子、秀才，也可以招募一些。至于名义嘛，我和僧王一起保举你做洋务衙门总办，和魏源一起做事吧。”
　　这事儿是越权！不过赛尚阿是当过军机大臣，还是大学士衔的钦差、总督和管事大臣，僧格林沁又是道光皇帝的心腹。有他们俩联名保曾国藩一个洋务衙门总办是小事一桩，而且曾国藩是穆彰阿一党，同白斯文算一伙儿的。白斯文也不敢提出异议。
　　“再保个赞襄湖南军务的名义吧。”赛尚阿斟酌一下，接着又道，“陆春帆（湖南巡抚）前日还给粤海大营来函，想要几个熟悉逆匪情况的官员去帮忙，涤生，就劳烦你一下了。”
　　这大概算是“曲线团练”吧？用招学生、工人的名义拉起几千人的队伍，再让曾国藩带着他们在湖南赞襄军务，如果拜上帝会和明军真的攻入湖南，多个几千壮勇总归多份力量吧？这个赛尚阿为保满清江山还真是用心良苦了。
　　安排完了“曲线团练”，赛尚阿又看着白斯文道：“恩铭啊，广东这里也没你什么事儿了，不如和曾涤生一块儿走，早点去上海协助林少穆办交涉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这少穆在交涉上面总是强硬过头了。”
　　说着话，赛尚阿就叹了口气。这林则徐正是越老越固执，同洋人交涉的手段也欠缺灵活，才到上海没几日，竟然就为了上海租界管辖权的问题，同英国人起了冲突。按照林则徐的理解，《南京条约》中允许英人在通商口岸租地建屋的条款，并不等于英国人可以获得形如国中之国的租界，因此《上海租地章程》和上海租界，都违反了《南京条约》，所以必须要立即改正！


第248章 掷弹兵VS乌龟阵
　　“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象征着大明国王的赤底金龙旗在东江北岸的明军阵地后方高高扬起的时候，雷鸣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连数里之外的清军营寨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儿？”僧格林沁此时正在用晚饭。清朝的八旗、绿营每天都只供应两顿伙食，午时一次，戌时一次。按照西方十二个钟点的算法，就是上午11点一次，下午7点一次。现在差不多7点多的样子，正是清军第二次开饭的时候。
　　至于僧格林沁的伙食当然是很好的，他这个郡王是苦出身，小时候才放过牧，到了15岁才走鸿运被选为索特纳木多布斋郡王的嗣子，继承了科尔沁左翼后旗扎萨克郡王爵位。所以是知道民间物价的，不会像某个抠门的大清皇帝一样，吃个鸡蛋要花几十两银子，打个补丁花一千两银子的。所以尽可以胡吃海喝，今天的晚饭就是一头完整的烤羊，热气腾腾的，周围还摆着八个大盘子，凉热酸甜，都是好吃的。这么些好吃的当然不是僧格林沁一个人享用，提督祥麟，都统乌兰泰，还有道光皇帝派来的头等侍卫傅方都在陪他一块儿吃饭。
　　“回王爷的话，朱逆的龙旗出现在东江北岸的明军营寨上方了！”一位戈什哈飞奔进来报告。
　　“朱逆的龙旗！？”僧格林沁放下手中油汪汪的羊腿，眉毛一挑，冲傅方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朱逆渡江了？”
　　“喳！”
　　傅方起身离开。一旁的乌兰泰拱手道：“王爷，没准是个机会啊！不如让下官带马队冲一把，如果能拿住朱逆……”
　　“做梦呢！”僧格林沁抓起羊腿又大啃起来，啃了两口才道，“白云山上的几千乌合之众都打不下，还想捉朱逆？省省吧……老老实实挖沟据守，打呆仗就是了。”
　　“可是王爷……”乌兰泰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僧格林沁挥手打断道，“乌都统，广东的乱子没那么容易平，能维持住争战的局面就不容易了。皇上现在已经着令林则徐造舰购械，预备扩编八旗新军和八旗水师，只要咱们能在广东坚持一年，这大清江山还有河清海晏的时候。”
　　他的话才说完，傅方就兴冲冲跑进来，“王爷，看来是朱逆本人过江了！属下站在马背上用望远筒看了，有不少红衣裳的逆贼，那应该是朱逆的亲兵锦衣卫！”
　　“知道了！”僧格林沁淡淡地道，“传令，再给三军加顿红烧肉，白米饭管饱，有烟瘾的也让他们吸个够！”
　　“王爷，晚上要出击？”
　　僧格林沁瞧了跃跃欲试的傅方一眼，“不是咱们出击，而是要提防逆贼夜袭，让兵士们都给我留神点儿。”
　　……
　　同一时间，东江北岸的明军也开始用晚饭。明军的伙食供应标准比清军要高，一日开三餐，午餐和晚餐必有荤腥，米饭管饱。而且伙食上的开支也不从军饷当中扣除，最底层的士兵伙食标准是每人每月2块钱银元，战时增加到3块。相对于这个时代银元的购买力，这样的伙食标准的确是极高的。另外，战时的军饷也同样有所增加，最底层的列兵也能拿到5块银元的饷。虽然比起对面清军的6两银子要少，不过明军财务制度和纪律非常严格，克扣军饷的情况是绝不会发生的——这大概也是一个新兴政权和老大王朝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现在朱济世的这个朱明集团，正是“其兴也勃焉”的时候，人人都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都是一心一意要跟着朱大皇爷推翻满清好当开国功臣。谁要在这个时候贪污军饷，挖大明王朝的资本主义墙角，无疑就是全军公敌，还不人人得而诛之？所以眼下朱明造反集团的风气还是相当良好的。
　　朱济世这个新鲜出炉的明王现在也事事上心，不但冒险渡江，而且还依足了古代名将的风范，一夫不食，他这个当大王的就不吃饭——呃，其实已经偷偷吃过点心了。朱大王这会儿正满脸微笑，背着手在正在用餐的部队当中转圈，还不时温言慰问正在用餐的士兵。他的军师左宗棠还有法国军事顾问老皮尔都跟在他身边，老皮尔现在除了副参谋长之外还是大明陆军军官学校校长，不过没有留在鸭脷洲岛上，而是随军出征。因为鸭脷洲二期没有如期开学，所有的教官和士官生，都临时编入行伍了。
　　他们三个人转了一圈，看部队里那些才入伍不久的新兵围着一盆盆大米饭、红烧肉大吃大嚼，吃得香极了。朱济世背着手对左宗棠和老皮尔喟然叹道：“部队的士气很高涨啊！看来咱们对上清兵还是有心理优势的。”
　　在这个靠打排枪、拼刺刀决胜负的时代，心理因素在战场上的作用有时候还是挺大的。比如拿破仑战争时代，这位法国皇帝只要出现在战场，法军通常会士气暴涨，而对手一般就腿脚发软了。再例如这一次僧格林沁在白云山吃憋的主要原因就是“三元里抗英斗争”的神话，让三元里民众对清军拥有了极大的心理优势——连比清军牛逼十倍的英吉利军队，都在三元里平英团手里吃了亏，清军还牛逼什么？同样的，广东的八旗、绿营对上三元里民众，也都有点缩手缩脚，稍微受点挫折就开始混日子打静坐战了。
　　“可惜僧格林沁也被吓成缩头乌龟了，要不这仗倒好打。”朱济世有些惋惜地道。其实他亲自渡江北上，并不是为了激励斗志，而是想以身作饵，诱清军来攻。可惜僧格林沁在白云山吃了苦头，胆子也小了，打定主意挖壕据守。
　　“王上，这一战没有什么难打的，”老皮尔努了下嘴，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亚洲这里所有的对手，在他老人家看来都是垃圾。“挖道壕沟把自己圈起来就没事了？要是这样也行，还有人摆开来打野战吗？”
　　“还是说说怎么打吧。”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一道用沙包垒成的矮墙边上，外面就是空旷的战场，零零星星有些清军的游骑活动，不过不看靠近明军的战线。他们现在也知道明军有一种射程超过300步的新式洋枪了。
　　大约五里外就广东清军的主力，只要将其歼灭，就扫清了夺取广东省的障碍，有了广东这个根据地，再加上自己掌握的财富和技术还有各种先进理念，反清复明不再只是一个口号，只等苏玉娘和罗军旗指挥的两个旅（刘炯的旅留守后方）都过了江，明天便是决战的时候了。
　　“用不着等所有的部队都到齐，今晚上就开始进攻吧，可以用掷弹兵战术，让掷弹兵抹黑靠近清军的壕沟，然后往里面扔手榴弹……”
　　老皮尔果真没有把清军放在眼里，竟然不等大军到齐就要进攻。而且还打算试用一种极为“新潮”的战法——掷弹兵战术！实际上就是扔手榴弹啦，在欧洲早就流行过，不过后来因为手榴弹的威力实在不咋地，才渐渐没落下来。
　　而现在的明军当中，每个团都是由一个轻步兵营、一个掷弹兵营和一个步兵营组成的。其中轻步兵营和掷弹兵营都是训练时间较长的老兵，步兵营里面都是新兵蛋子。所以主要战力就是轻步兵营和掷弹兵营，前者靠贝色麦枪打远射，后者则冲上去扔手榴弹把敌人炸个七荤八素再拼刺刀！听上去好像挺先进的，不过究竟好不好用，今天晚上就要拿僧格林沁的乌龟阵做实验了。


第249章 排队丢炸弹的时代
　　距离朱济世不过五六里外的清军大营中，僧格林沁已经吃完了羊腿，正带着祥麟、乌兰泰和傅方在巡视前沿，天色正在变黑，对面的明军阵地已经模模糊糊起来，有些亦真亦幻的样子。
　　僧格林沁有些感慨地对身边的三人道：“真是见了鬼，这大明都亡了200年，居然就有了恢复的苗头，这算什么？还魂？还是诈尸啊？”
　　傅方裹着纱布的脸上满是坚定，“当今圣天子在朝，天下人心，皆在清不在明，朱逆不过是跳梁小丑，我大清铁铜江山岂是这等小丑能动摇的？”
　　“铁桶江山……”僧格林沁微微点头后对傅方道，“你说的对，咱们的大清就是铁桶江山，谁也夺不走！而且咱们的大营也是如铁桶一般，外有壕沟，内藏鸟枪手、抬枪兵，其后立寨筑墙布置火炮大盾，盾后藏着刀牌手、长矛兵……这等布置真如铁桶一般。傅方，你如果是那朱逆，准备如何破这铁桶一般的营寨？”
　　“王爷，卑职想不出破阵的法子。”傅方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营寨真是犹如铁桶，如果有什么不足之处，大概就是营寨不会走动吧？昔日八旗铁骑纵横来去，打得明军只敢龟缩城池，而现在……却是大清的雄兵摆出乌龟阵了。
　　旁边的祥麟和乌兰泰也都奉承道。
　　“是啊，咱们只需稳守大寨，等着逆明反贼自己往上撞。”
　　“这反贼只要敢来攻打，一定会在王爷的铁桶阵前积尸如山的！”
　　僧格林沁听了哈哈大笑几声，豪迈地道：“我等就稳守于此，扼贼咽喉，若贼敢来攻，这铁桶般的大寨，便是逆明反贼的坟墓！今日的东江，就是昔日的松锦！”
　　“对！今日的东江，就是昔日的松锦！”傅方收起那点担心，振奋道：“这逆明在200年前坐拥天下的时候都打不过咱们，现在不过区区两县的地盘，凭什么和咱大清对垒！”
　　……
　　夜幕下的东江北岸一片漆黑，站在朱济世所在的位置往西望去，清军大营的方向还闪烁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暗弱的亮光，如同被薄雾笼罩的星海。朱济世知道，那是清军在抽鸦片，广东的清军，无论八旗、绿营，都好这一口！僧格林沁带来的京旗兵好一些，但也有吸大烟的。看来僧格林沁现在是放开政策，任由手底下人抽个过瘾了。
　　两军阵中的空地上早就没了动静，清军的游骑都收了回去，大晚上黑灯瞎火把骑兵撒出来可不是好办法，不打个灯笼火把搞不好就连人带马摔跟头。要是打着灯笼，这不是个活靶子吗？
　　朱济世高高抬起了右臂，这是明军的军礼，是向出征的掷弹兵敬礼！
　　六个掷弹兵营的3000多名官兵将参加今晚的夜袭！韩四、苏玉娘和罗军旗三位旅长也将亲自带队出阵，而朱济世则率锦衣卫在后督战。另外，刚刚渡过东江的锦衣骑兵和一个轻步兵营则以班为单位，散开在战场四周，掩护六个掷弹兵营的行动。
　　说实在的，僧格林沁现在摆出的壕沟加胸墙加木盾的乌龟阵，已经很有一点后世堑壕战的思路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蒙古王爷还真是个很有想法的军事家。可是现在没有机关枪这东西，也没有铁丝网和地雷为清军战壕提供保护。而且，为了加大火力密度，清军壕沟当中的鸟枪兵、抬枪手的人数又太多，要真有雨点般的手榴弹砸下来……
　　朱济世真的有点期待掷弹兵突袭的结果了！
　　满洲镶白旗的关元宝是在广州满城出生和长大的，虽然和所有的旗人一样，他的户籍是落在北京的，但是广州才是他实实在在的家。二十多年以来，他就生活在繁华似锦的广州城。广州的人物风情，他都无比熟悉，也无比的喜欢，反倒是北方的天子居停，真是有些陌生。对于天地会，对于洪家兄弟，对于反清复明的故事，关元宝都是知道的，甚至还认识不少天地会的成员——在广州，你要不认得一个天地会成员真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不过这些天地会兄弟，对他这个旗人也非常友好，什么“海外天子，来复大明”的故事，只当一个笑话，谁也没有认真。
　　可几乎一夜之间，笑话居然成真了！那个让关元宝满心喜欢的广州城，也在一夜之间变了样！二十年来他并没有感觉到的“旗汉之别”，忽然变得那么泾渭分明！
　　不，不是旗汉之别，而是旗汉世仇！
　　这段日子，广州城内外千百万汉人的仇恨目光浓烈的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到了！广州满城现在戒备森严，汉人平民根本不允许进入，而城内的旗人也不敢随便外出，据说有天地会分子要斩了旗人的脑袋献给盘踞香港的朱明天子！
　　更有传言说，一旦广州城被明军打破，城内的旗人无论老幼，一律都要被屠干净！
　　在北边有亲戚可投的旗人妇孺老弱，现在都已经悄悄离开这个险地了。可是关元宝一家却没有地方可去，他的老姓是“瓜尔佳”，老祖宗是后金开国第一功臣费英东，但是他这一枝早就没落了，在广州落户安家也有一百多年，北边瓜尔佳氏的大人物们早就不认得他关元宝了。
　　所以，他关元宝只有站出来保大清保皇上同时也保自己的家园亲人。在道光二十六年广州新军扩编的时候，他就成了个领催，前一阵子梳理广东绿营的时候，又从八旗新军转到了广州将军的军标，擢升了都司，管着二百多个毫无斗志的汉人鸟枪兵，今晚上就驻守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壕沟里面。
　　由于今天白天几乎都在挖壕沟，关元宝麾下的士兵都累得够呛，现在除了值夜的哨兵，都挤成一堆呼呼大睡了。而关元宝却睡不着，抱着自己的腰刀，睁大眼睛一遍遍看着前方的战场。他似乎听见部队运动的声响，但仔细一听，又是一片寂静。就在他以为自己精神太过紧张，以致疑神疑鬼的时候，接着月光，他忽然看见地面上似乎有东西在挪动！
　　“敌袭！”关元宝的第一反应就拔出腰刀扯开嗓子大喊。
　　“敌袭！敌袭……不好啦，明匪打过来啦！”
　　壕沟里面顿时乱了起来，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响成了一片，但是谁也不知道遇到敌袭的时候该怎么办？关元宝也不知道，举枪射击吗？不对啊，绿营可没有燧发枪，都是装火绳的鸟枪、抬枪，现在来得及点火？
　　“全体起立……前进！”
　　被关元宝发现的是大明陆军第2团掷弹兵营第1掷弹兵连的部队，连长石达开中尉瞧见偷袭不成，干脆让士兵站起来前进，不过走十几步路就能靠到离清军堑壕足够近的距离，到时候就很容易把手榴弹扔进去了。
　　“全体立正，手榴弹准备！”
　　随着石达开的口令，120名掷弹兵人手一个杰森式手榴弹。
　　“拉弦……投！”
　　这种依着口令，一百多颗手榴弹一块儿往外扔的打法，让后世的解放军叔叔们看见一定会笑到肚子疼的。不过确实是眼下大明陆军掷弹兵操典上规定的标准战术——现在欧洲列强的掷弹兵也是这么个打法，排队枪毙改成了排队扔炸弹！
　　“哎哟！哎哟……”
　　壕沟里的清军顿时惨叫起来，手榴弹当然还没有爆炸，可是有不少人的脑袋却被砸开了花！有几个手快的还接住了手榴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结果就是轰的一声，呃，脑袋就没有了！


第250章 糟了，是炸雷！
　　“糟了，是炸雷！”
　　听到大营外面传来的阵阵轰鸣，在白云山之战中被杰森式手榴弹炸伤过的傅方立时就感到大事不好了。当日，白云山上的明军不过投掷出百多枚这样的炸雷，就让健锐营和广州八旗新军死伤了数百人！而现在爆炸声密集到了让人心惊的地步，明军该丢出了多少炸雷啊！那些被僧格林沁放在壕沟里的鸟枪兵、抬枪兵这下该死伤惨重了吧？
　　“这是……”今晚对僧格林沁来说也是个不眠夜，明军的夜袭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正披挂整齐，拄着腰刀端坐在大营当中，随时准备指挥大军打反击。可是这此起彼伏的密集爆炸声，却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在白云山之战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这种炸雷的厉害，但是他没有想到明军的炸雷居然多到这种地步！也没有想到炸雷是可以直接往壕沟里面扔的——其实也很难在远距离上将手榴弹准确投进战壕。如果壕沟里面的绿营兵都装备着燧发枪，倒是能给冒险靠近投手榴弹的明军掷弹兵造成一定伤亡。
　　可是战场上没有如果二字，有的只是生死胜败！
　　被手榴弹炸得损失惨重的清军绿营兵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精悍的明军掷弹兵已经涌进了战壕，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就在清军大寨东面响了起来。在刚才爆炸中幸存下来的清兵大多是没有格斗兵刃的鸟枪兵和抬枪兵，就算有些人配了腰刀，慌乱当中也没有拔刀死战的勇气。而是飞也似的跃出战壕，往清军大营里面跑去。
　　关元宝也在逃跑的清军之列，这个从小就生长在广州城里的旗人青年一边跑一边哭。不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哭的，而是为广州阖城的旗人老少而哭，为即将要逝去的太平盛世而哭……
　　石达开中尉则在笑！今天是十六岁的少年郎第一次杀人！用一把六连发的柯尔特手枪打死了一个大胡子清军军官，也不知道是游击还是都司。不过在柯尔特手枪跟前，都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兄弟们，不要恋战，跟我冲！目标，清军的炮兵阵地！”
　　石达开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挥动军刀，直指前方不远处的清军炮兵阵地。那里摆放着一排12磅野炮，如果装上霰弹，足可以把今天晚上参战的3000名明军掷弹兵都打死！所以今天明军的第二个目标，就是清军的这些12磅炮，只要把这些大炮的火门钉死，东江之战可就胜了八成啦！
　　“轰轰轰……”
　　有几门清军的大炮已经打响了，不过射出来的不是霰弹铅字儿，而是实心大铁球！原来这些大炮在今天白天的时候都是装填好炮弹的。现在只能射出炮弹，然后将架退式的大炮推回原位，再清理炮膛，装填霰弹，这个过程即时是训练有素的西洋炮兵，也需要一分多到两分钟才能完成。至于慌乱中的清军炮手，只怕要五六分钟才能搞定，可是冲锋的明军掷弹兵怎么会给他们那么长时间呢？
　　“快，快投手榴弹！”
　　所有带队冲锋的明军军官都大声呼喝着，让手下的掷弹兵投弹杀伤聚集在清军大炮周围的炮手。随着一阵阵轰鸣声响起，清军大炮周围顿时就躺倒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冲上去了！冲上炮兵阵地！只要毁掉大炮就赢，只要毁掉大炮就能赢了……”
　　明军阵地上，朱济世通过手榴弹爆炸的方位推测出明军掷弹兵已经夺取了清军的炮兵阵地，兴奋地大叫起来。
　　“王上，现在应该让大队压上，依托那条刚刚夺下的壕沟同敌人交战，敌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炮兵，没有办法再同我们对抗了。”一旁的老皮尔兴奋地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战况一边提出建议。
　　“鞑子兵壕沟战法还真是够蠢的，把兵放在沟里面挨炸弹，这个僧格林沁也不过尔尔嘛。”
　　左宗棠也举起望远镜，接着火光一下就看到五里外的战场上，一面日月同辉旗插上了清军炮兵阵地，约莫有数百名掷弹兵已经组成横队，正在几个身姿颇为昂扬的青年军官指挥下进行排枪射击。还有数十人则忙着用锤子和铁钉钉死阵地上大炮的火门，又将缴获的火药聚成一堆堆的，放火点燃。
　　与此同时，清军主帅僧格林沁也穿戴着一身精良打制的黄色棉甲，手按腰刀伫立于一排大木盾之后，前方几十步外便是依托着另一排木盾同明军交火的外火器营的洋枪队。
　　在僧格林沁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三排跪在地上，身上横捆着四五道绳索的绿营兵，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手提钢刀的八旗兵，都是僧格林沁的戈什哈。还有几排已经掉了脑袋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还有十几颗血淋淋的头颅已经悬了起来！
　　“僧王！我不服！我不服……”
　　一个跪在地上正要挨刀的汉子忽然大叫起来，正是那位从小就长在广州城的旗人青年关元宝。他是跟着溃退的清兵一起跑进清兵大寨的，正好撞上杀气腾腾出来督战的僧格林沁，于是便被几个戈什哈拿下，绑在这里就等着砍头了。可偏偏不肯老老实实掉脑袋，大声喊叫起来——说真的，僧格林沁的戈什哈也没有什么行刑的经验，所以没有堵上这些倒霉蛋的嘴。
　　“嗯，你不是广东人？北方来的汉子怎么也怂成这样？”
　　僧格林沁是不会理睬个要杀头的绿营武官，说话的是临时充任监斩官的傅方。
　　“我不是北方来的，我是广州的旗人，满洲镶白旗瓜尔佳·元宝！广州是我的家，我家里人祖祖辈辈就在广州，已经有150年啦，整整150年啊……你们是在保大清保皇上，可我是在保家保亲人，我怎么会怂！可是我和我的人只有点不着火的鸟枪，想冲上去肉搏连把杀人的刀都没有，只能在个沟里面挺着死，难道这样死了就能保住大清江山，就能保住广州城……”
　　说到伤心之处，这个关元宝居然放声大哭起来。听得傅方也伤心难过，说实在的，今晚上这事儿真不愿这些绿营鸟枪兵、抬枪兵，都是僧格林沁的指挥失误，居然忘了明军手里的炸雷厉害，把一帮鸟枪兵、抬枪兵放在个沟里面挨炸！而部署在壕沟后面刀牌兵、长枪兵关键时刻都磨磨蹭蹭不敢向前。你让这些急切之间连火绳都点不着的鸟枪兵抬枪兵怎么打？
　　“松绑！”傅方大手一挥，便饶了关元宝一死。陪着关元宝一起准备挨刀的十几个绿营兵也跟着大声嚷嚷想求活，只可惜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广东人，一口粤语说出来傅方听着都烦，冷哼一声：“凭你们这些一钱汉也想活？都砍了！”说着话就冲行刑的戈什哈一打手势，十几颗脑袋全都滚落在地了。
　　望着前一刻还和自己蹲在同一个战壕里，现在已经丢了脑袋的十几个属下，关元宝长叹了一声。在满大人的眼里，汉人的命只值一钱！在汉人的朱家皇帝眼中，这满人大概也是个个都该死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
　　战场上广东口音的欢呼声又响了起来，打断了关元宝的思绪。
　　“关小子，那些一钱汉在吼什么呢？”傅方拽了一下好像是惊魂未定的关元宝。
　　“他们是在山呼万岁，大概是朱逆要亲自上来了吧？”关元宝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地方，喃喃地道。


第251章 战东江，洋枪对马甲 上
　　公元1847年8月20日，广东东江北岸方圆近二十公里的战场上，枪炮轰鸣，杀声震天。
　　时隔200年，明清两军竟然又一次为了广州这座天南第一城展开了殊死搏杀。血战从前一天午夜打响，到现在已经超过了6个时辰。清军大寨东面的长壕完全被明军占据，大寨东侧的木栅、矮墙也尽皆落入明军之手，部署在此的四十余门12磅铜炮也系数被钉死火门——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举动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僧格林沁的清军根本没有夺回炮兵阵地的力量，这些大炮全都落入了明军之手，如果不是火门被封，现在都能用来轰击清军了。
　　石达开和他的一连掷弹兵，现在就组成两列横队，依托着一道夺自清军的胸墙同五十步开外的敌人打排枪。他们已经同对面的清军枪战了半个晚上，但是由于一方依托工事，一方有木盾保护，枪战的效果并不怎么样。倒是被拖上来的9磅、12磅大炮给清军造成不小的损失。但是清军同样搜集了剩余的火炮，都集中到了东线，同明军对轰，虽然处于下风，但也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在石达开所带领连队的左右分别是一连轻步兵和一连步兵，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属于另外两个团的部队。他们组成了一道长约5里的战线，成为明军的第一线。数十门大炮被推了上来，就在明军第一线的背后，在长壕西侧的高地上架设起来，正不停地发炮猛轰。
　　炮兵的身后，则是由另外二十个连的明军所组成的第二线，他们全都站在长壕里面待命。在明军正面战线的两侧，还有担任侧卫的四个营，其中三个部署在右翼（左翼靠着东江，又有明军水师的炮舰掩护，因而无需部署重兵防护）。
　　朱济世的赤底团龙旗现在就竖立在原先属于清军的那条长壕后面。这位大明再兴之君，现在是一身明黄色团龙窄袖圆领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骑在一匹阿拉伯血统的军马上，威风凛凛地督战。这身大明皇帝的常服，朱济世其实不是很喜欢，不过他手下的一干文武众臣还有明军将士们，都希望他这么个打扮——那个模仿拿破仑的灰军装加三角帽在中国好像不大受欢迎。当然，普通的明军官兵可不能穿得那么拉风，有一件呢子灰军服就不错了，这料子还是英吉利进口（欧门——恩格斯公司出品，恩格斯家这下发财了）的呢？
　　护卫在朱济世身边是两营掷弹兵、一营锦衣骑兵和两百多名锦衣卫亲军。
　　“那人就是朱逆吗？”
　　僧格林沁举起单筒望远镜，一下就看到了三四里外，数百穿着大红色军服的锦衣卫团团护卫下的朱济世。一面日月同辉旗和一面赤底团龙旗就在他的身后迎风招展，成了战场上所有明军官兵的精神支柱！
　　这就是汉人的君王！？比起紫禁城里的大清圣君如何？
　　一个怎么都有点大不敬的念头，忽然就从僧格林沁的心底里面涌起了，而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且不说用兵打仗治国的本事，单说这花银子的能耐，恐怕道光圣君爷就没有朱逆十分之一圣明了。
　　紫禁城里那位圣君爷可是吃个鸡蛋要花几十两，龙袍打个补丁都要几千两，想吃完片儿面（面疙瘩汤）内务府都敢要7500两（成立片儿面膳房）的主儿……对面那位汉人皇上那身龙袍顶天就花几十块银元吧？朝廷办洋务、办八旗新军，银子花了有千万两，效果又如何呢？而那朱逆的两万多新军又花了多少银子？也不晓得有没有一百万两？
　　要比赚银子的水平，道光圣君可就差得更远了。眼下大清朝一年的岁入，比起乾隆年都多不了多少！而那个朱逆愣是赤手空拳赚到了金山银山，听说在世界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巨富。这广东省要是落到他手里，还不要一年生出两三千万的银钱？这些钱在朱逆手里，至少能花出朝廷两万万两的效益！
　　这广东要是姓了朱，这大清要是再不狠狠振作一下，这江山只怕就悬而又悬了……
　　叹了口气，收起那点大不敬的心思，僧格林沁回头对乌兰泰、祥麟、傅方等人道：“你们看到了吧，那个人大概就是朱逆，乱我大清江山的就是他！都说说看，咱们有什么法子可以替皇上替大清除此巨祸？”
　　乌兰泰、祥麟、傅方三人此刻都站在马镫上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前方的明军阵形。听到僧格林沁的提问，乌兰泰首先答道：“回王爷的话，下官看来这朱逆还是有些托大，竟敢置身于我满洲铁骑的眼皮底下，只要我以马甲重兵破其中央，便可直取朱逆，即使不能阵斩该贼，也能将其迫走。眼下贼军士气皆系于朱逆一身，该逆一退，贼心必乱，再以大军击之，可获全胜！”
　　僧格林沁微微点头，乌兰泰所说与他所想的一样，但是现在的满洲铁骑到底有多铁还真不好说？能冒着枪林弹雨突破敌军中央？而且朱逆前方还有一道壕沟，等闲的军马怕是跳不过去……真是条该死的壕沟！
　　就算有少量骑着良马的马甲突过去，朱逆身边的护卫也不少，还有两百多人都牵着高头大马，这些马比自己骑的蒙古骏马都要高大雄壮！怕是千金难买的良驹（其实就是英属印度的军马），这朱逆的银子真是多啊！
　　“王爷，使用马甲冲阵怕是唯一挽回劣势的法子了，要不然等到外火器营的洋枪队撑不住了，咱们这一战也就要输了。”一旁的傅方看到僧格林沁不说话，便接过话题道，“不过那道壕沟恐怕不容易通过，朱逆敢大摇大摆出现在阵前，想来也是倚仗有长壕保他周全吧？”
　　他指了指明军的右翼道：“倒是逆贼的右翼有些单薄，只有三个五百人的方阵，也没有火炮，如果能用马甲将之击破，贼军必定阵脚大乱，届时再以大军掩杀，可获全胜。”
　　“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有机会斩杀朱逆啦！”僧格林沁遥望了一眼远处的朱济世，自言自语地道，“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王爷，”广东提督祥麟这时提议道，“若要阵斩朱逆，靠一千马甲恐怕是不够的，须得全军压上，做一锤子买卖，要是不行的话就只能……”
　　要是不行就只能灰溜溜逃出广东了！当然这话祥麟没有说，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僧格林沁，等着他拿最后的主意。
　　“这一锤子买卖还是做不得。”僧格林沁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摇摇头，“傅方听令！”
　　“末将在！”
　　“着你领一千马甲往攻敌右翼！记住，不必同逆贼方阵纠缠，直取朱逆的本阵即可，能迫退朱逆就算大功！”
　　“渣！”傅方就在马上行礼，领了僧格林沁的大令就去调集马甲向北迂回了。
　　“祥麟听令！”僧格林沁接着安排道，“着你督率本王的军标，广东绿营提标，潮州镇标、英德镇标、琼州镇标和惠州碣石镇标一同向贼军正面猛攻！”
　　“渣！”祥麟也在马上接过军令，回头就去组织绿营兵送死了。刚才僧格林沁调给他的四个镇标是广东七镇里面比较能打的部队，再加上僧格林沁的军标，祥麟自己的提标，基本上囊括了广东绿营所余战力的七八成，一把都充了炮灰！要是傅方的马甲没有迫走朱济世的本阵，东江这一战怕是要输掉血本了。


第252章 战东江，洋枪对马甲 中
　　东江北岸，枪炮轰鸣，杀声震天，清军的反击似乎开始了。
　　打小生长在广州城内的旗人瓜尔佳·元宝现在是广东绿营军标的普通一兵，傅方只是饶了他的命，并没有将他官复原职，而是贬为了普通的绿营兵丁。
　　现在他不得不拿起藤牌，挥着腰刀，顶着明军的枪弹往前冲。要不冲也不行了，僧格林沁的戈什哈就在后面督战，不是用腰刀，而是用褐贝斯洋枪逼着大家伙冲！而且冲锋之前还敞开了供应鸦片，有烟瘾的都给过足了，没烟瘾的都发了白酒壮胆。
　　不过关元宝用不着鸦片、白酒和督战队，也会豁出命去冲的。因为他是满人，是旗人，而且还是生在广州，长在广州的旗人！如果僧王的大军在东江北岸被汉人的朱家天子打垮，这广州是铁定要丢的。到时候自家的老娘、媳妇和小子还能有活路？
　　朱家天子在《大公报》上都说了，庚寅之劫，旗人杀了70万广州人，杀了整整12天啊！这事儿他请教过满城里面的老人了，的确是有的，是尚可喜带着人干的，屠城12天，最后还要幸存的广州人谢恩……有没有杀够70万不好说，不过二三十万汉人总是杀掉的！
　　若是让朱家天子打下了广州，杀个两三万旗人解恨不多吧？可广州满城里面哪有那么多旗人可杀？怕是自己那个没车轮高的小子也活不成了。
　　不能让朱家天子打胜，为了自家的妻儿也要把姓朱的挡住……
　　他喘着粗气，蒙着头往前，身边的伙伴一个个被前方明军打过来的排枪击倒，可他却安然无恙。
　　“预备……开火！”
　　石达开又一次挥动指挥刀，然后就是一阵整齐的爆响，一排带着刺刀的滑膛枪蓬蓬开火。前方密集的清军大队顿时稀疏了不少，但却没有后退，仍然像疯了一样潮涌而上。枪声又响了起来，然后是大炮轰鸣的声音，这是明军的12磅和9磅大炮在发射霰弹！无数细小的铁弹从黑洞洞的炮管喷涌而出，如暴风雨一样横扫过去。
　　关元宝倒下来了，不过不是被漫天飞舞的铅子铁弹击中的，而是被身旁一个被打成血葫芦的绿营兵给撞倒的，如果不是这家伙，关元宝可就该变成血葫芦了！
　　当他推开那具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挣扎起身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清兵。对面的明军已经开始冲锋，他们都端着上了明晃晃的刺刀的洋枪，嗷嗷叫着“万岁”，好像是猛虎下山一样扑过来！
　　“是时候给皇上尽忠了，瓜尔佳·元宝没有给祖宗丢脸……”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腿肚子却不住打颤，手里那把腰刀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
　　“把刀扔了，两手举起，蹲下！”几个明军同时吼了起来，手中的火枪都对准了关元宝。
　　咣当一声，关元宝的刀就掉在了地上，藤牌也扔了，两只胳膊高高举起，不过没有蹲下，因为他的腿脚根本不听使唤。
　　呜哇……
　　关元宝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哭个啥？不杀头的，就割个辫子。”一个明军士兵把步枪背好，掏出匕首就割了关元宝的辫子，然后又有人过来用绳子套住关元宝的脖子，牵了就走。现在的明军秉承济世军，是不嗜杀的。等到广东打下来后，还有不晓得多少建设工程需要苦力，这俘虏当然要多抓一些了！而且关元宝现在穿着绿营小兵的军服，说是旗人大老爷都没人相信。
　　“没想到这清军竟也有悍不畏死的时候！”
　　当关元宝和其他被俘的绿营兵在明军押送下走向后方的俘虏营时，朱济世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一边观战一边感慨。
　　“一次自杀式攻击而已，虽然勇敢，但是毫无用处，这样愚蠢的敌人我在中东见多了。”
　　老皮尔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清军的又一波攻势，这一回清军祭出了“木盾战法”，数百个大木盾组成了个“木墙”缓缓向前逼近。不过这堵“木墙”可以抵挡明军的火枪，却挡不住大炮。几十门9磅、12磅大炮同时开火，铁弹呼啸着贯穿敌群，连木盾带后面的兵士统统扫倒，只留下一地的碎片和尸体。
　　“王上，小心敌人的骑兵从我右翼突破！”左宗棠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皱眉道，“僧格林沁在驱使绿营兵送死，目的应该是将我军注意力吸引到正面，然后出动骑兵攻击我右翼。”
　　“右翼有三营兵，足够了。”朱济世笑了笑道，“满清骑兵破不了空心方阵的。”
　　……
　　“再说一遍，不必携带弓箭，只带马刀、长枪即可！全军……向前！”
　　看到麾下所有的骑兵都翻身上马，或抽出长刀，或手提长枪。傅方也干净利落地跨上战马，抽出道光皇帝御赐的宝刀，下达了前进的号令。他现在指挥的并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察哈尔马队，而是京营健锐营的骑兵。这支兵是京营的精锐，平日训练也比较严格，而八旗兵的训练科目当然少不了马术的。所以这些八旗兵虽然比不上察哈尔、黑龙江过来的马队，但还是能骑马冲锋的。
　　至于带领他们傅方，更是精于骑射的武进士出身，马上功夫不在僧格林沁之下。就见他一马当先，带着上千人的马队，从清军大寨的后方迂回，躲过明军的视线，向明军的右翼潜行而去。
　　而此时，摆在明军战线右翼的部队大多是明军第二旅的兵，所以整个右翼，包括那三个负责侧翼安全的营，都是由第二旅旅长苏玉娘统一指挥的。
　　“王上要我们注意侧翼安全，特别是要提防八旗马队的突击。我看可以把两个团炮连的12门9磅炮撤下来，摆在侧翼。”第二旅的参谋长黄植生根据朱济世刚刚下达的命令提出了建议。苏玉娘蹙眉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把两个炮连都抽调下来，只调动了一个炮连，又命令第102团的三个营摆了一个长条形的空心方阵。
　　“告诉张嘉祥、罗亚旺和冯子材，让他们务必服从墨瑟上校的命令，坚定守住，不得有失。”苏玉娘低声下达完了命令，又聚精会神开始观察前方的战场。
　　张嘉祥、罗亚旺和冯子材三人都是两广天地会系统出身，又是苏玉娘推荐给朱济世的“将才”，在鸭脷洲军校当了几个月的“旁听生”就出来带兵，还都委了一营之长。如此重用，一方面是因为苏玉娘在朱济世那里的面子大，一方面也因为明军的军事人才确实有限。那些刚刚从军校毕业的青年军官当个参谋或是连长、排长还行，但是营、团、旅三级的中高级军官，还需要经验丰富的军人担任。所以营级军官多用上了些年纪，行伍出身（当强盗也算行伍）又能听的懂军校课程的军官，团级军官则都是洋将，四个旅长当然都是朱济世的心腹。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张嘉祥、罗亚旺和冯子材三个强盗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官兵的，可是跟过拿破仑皇上的墨瑟上校显然不是寻常官兵。墨瑟上校的命令，他们全都不折不扣地执行，用最快的速度指挥部下摆出了一个团级大空心方阵。正好横在明军右翼，堵住了清军马队突击的路线。当然，由于东江北岸是大片的平原，傅方的一千马队也不是不能绕过去，不过是多走几里路（方阵的侧翼布置了6门9磅炮，所以需要从大炮射程之外绕）而已。


第253章 战东江，洋枪对马甲 下
　　后世的军事专家在提及18、19世纪战争中的步骑对抗时，往往会忽略炮兵的作用。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炮兵并不是摆在步兵阵地后方的支援性武器，而是直接摆放在第一线，用来直射的“大号火枪”。这种“大号火枪”的有效射程一般都在500米开外，远远大于弓箭和步枪。而在这个距离之外，结阵前进的骑兵，仍然可能被9磅或12磅大炮的火力杀伤。如果等到以拿破仑三世的名字命名的拿破仑大炮（12磅野战炮，是前装炮时代的巅峰产品）被铸造出来后，骑兵在1000米外行动都毫无安全可言了。
　　可不能小看这500米到1000米的距离对骑兵的不利影响，因为这不仅意味着骑兵需要冒着敌人的大炮火力冲锋，还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更远的距离上发起冲锋！否则骑兵就得在敌人大炮的轰击下等待冲击的命令了。
　　而冲锋距离的加大，对马匹的体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毕竟驮着一个穿着盔甲那种长枪的骑兵飞速奔跑绝对是一件体力活儿。为此，西方国家利用人工选种的方法，培育出了体力、耐力和爆发力都较为出色的马种，从而使骑兵冲锋的距离不断加大。而满清骑兵所用的蒙古马，虽然有吃苦耐劳，适应能力强，对食物的要求极低等优点。然而却也有个头小、负重差、速度慢、爆发力小等缺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蒙古马不好。事实上，在弓马取天下的时代，蒙古马好养活和巨大的数量优势，已经决定了它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其它的马匹更加适合充当军马。但是在大炮成为战争之神以后，蒙古马在体力上的劣势就显露无遗了。
　　“下马！”
　　在距离明军空心方阵1000米开外，清军马队的指挥官傅方下达了下马蓄力的命令。和后世影视作品中，骑兵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画面不同，傅方带领的马队是慢慢走到明军侧翼的……要是放开了跑上几公里，这些马儿的体力可就耗尽了，待会儿还拿什么冲锋——实际上除了那种一人双马、三马甚至是六马，轮流骑乘的战术，普通一人一马的骑兵的机动性比步兵强不了多少。这马儿可是非常娇贵的动物，可不能把它们当驴子使唤。
　　而草原骑兵的战斗力大半也源于此，他们的马匹供应极度充足，根本不怕把马跑死跑瘦，所以机动性永远高于汉民族的骑兵。
　　健锐营马队的一个协领这时过来向傅方行礼道：“傅大人，不如直接冲阵吧！让逆贼领教领教咱们满洲的骑射！”
　　“逆贼摆的是空心方阵，这是西洋步兵克骑兵的打法。”傅方也读过恩格斯的《泰西兵略》，知道明军步兵的方阵不好对付。
　　“这阵能克骑兵？傅大人，您莫开玩笑了。”那协领看来一眼明军的空心方阵，笑了起来。
　　步克骑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实际上只要步兵结个什么阵，通常都能克制住骑兵的冲击！要不然没有骑兵优势的汉族怎么可能占住中原这块在东方来说一等一的宝地？
　　传统的重甲长枪弓弩相配合，也能像个刺猬一样，让草原上来的骑兵无可奈何。呃，也不真是无可奈何，他们有两个办法。一是围困；二是疲劳战。因为步兵在不结阵的情况下很难对抗冲击力强大的骑兵，而结阵的步兵又无法机动，所以围困一直是骑兵对付步兵大阵的最佳手段。而疲劳战则是反复冲击，当然不一定是真的冲，而是一恐吓性的冲击，为的就是消耗步兵的体力和箭簇。
　　所以历史上的步骑对抗，极少有一锤子买卖，往往要反复较量上一整天甚至更久，实在是一件很费力气的活儿。
　　如现在明军步兵摆出的空心方阵，如果不是装备滑膛枪和大炮，是很难抵挡住骑兵反复冲击的。而在滑膛枪、来复枪和大炮称霸战场的时代，骑兵再别想反复冲击步兵方阵了。因为被步枪的铅弹和大炮的炮弹击中基本上就死人一个了，即使没有当场死亡，19世纪的杀人医生们也会送他们上路（不过这个情况已经被朱济世部分改变了）。多冲上几次，步兵还没垮，骑兵就先死绝了。
　　“要是不冲，就得绕道，起码多走十里地，要不放开跑的话，至少要一个时辰。”那协领皱着眉头道，“要是跑马过去，又得花不少时间蓄力。到时候这个步兵大阵可能会和朱逆会合……”
　　“唉！咱们犯了个错误！”傅方忽然拍了下巴掌，“咱们该带1000洋枪队和几门大炮过来！我记得《泰西兵略》上面介绍的骑兵战例大多都是步、骑、炮配合作战的。如果咱们手里有洋枪队和大炮，就能用洋枪队攻其正面，用骑兵攻其侧翼，破阵就不难了！”
　　“可是现在……”那协领指了指正面战场的方向，“傅大人，僧王那里可已经尽全力在攻了，如果咱们不动的话，僧王就要败了……”
　　僧格林沁一败就什么都完了，靠傅方的1000骑兵是无论如何挽不回大局。
　　“只能拼一下了！”傅方咬了咬牙，显出悲壮的表情，“无论如何不能丢祖宗的脸！告诉下面，就一锤子买卖。蒙马眼，冲！”
　　1000名骑兵在傅方的一声令下，全都翻身上马，在协领德明带领下发起了一波义无反顾地决死冲击！之所以如此豪勇，是因为绝大部分八旗子弟都没看过《泰西兵略》。在他们看来靠1000名八旗铁骑都能摧破数万汉人步兵，前方那个单薄的大阵根本就不堪一击。
　　马队如洪流一般向前汹涌而去，即便6门9磅炮打出的实心弹击穿了整个马队，把几十名骑兵从马上掀翻下去，也不过是让稍稍马队稍稍乱了一下，冲锋的势头并没有减缓。
　　傅方并没有领头冲锋，这位武进士出身的清军将领是熟读过《泰西兵略》的，所以不大看好这次冲锋的效果，只是不得不冲罢了。不过他这有用之身，可还得留着保大清保皇上呢！
　　“装霰弹！”明军炮兵阵地上，四发霰弹在炮兵连长的号令声中填入了炮膛。
　　“开火！”
　　轰的一声，无数细小的铅弹像雨点一样飞射而出，迎头撞上正在冲锋的八旗马队，顿时就是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三百步！最多只有三百步了！傅方一边放慢马速，一边在估算着马队前锋和敌阵间的距离。
　　“啪啪啪……”
　　“这是洋枪齐射！”傅方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了，心道，“又犯了错误，不该直接攻他们的正面……”
　　看到八旗马队直接向己方大阵正面突击，法国佬墨瑟上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可是将自己麾下的一个轻步兵营都摆在了正面，400支贝色麦步枪的火力可不是闹着玩的。300码外管杀不管埋啊！
　　“轻步兵！开火！”老上校挥动指挥刀，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啪啪啪……”
　　又是一轮齐射，这次是在200码的距离上打出的，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马甲顿时就倒下一大片，后面的马甲又有不少被前面的人和马尸体拌倒，冲锋的阵形纷乱起来了。
　　带头冲锋的德明看到这一幕眼角直抽，400步外是霰弹，300步外就火枪齐射……还那么准！冲到200步又打一轮！这还给不给骑兵活路了啊！
　　正想着的时候，啪啪啪的火枪齐射声又响了起来，德明只觉得胸口一疼，然后浑身的力气迅速流失，他低头一看，自己棉甲上心口的部位赫然有个正在冒烟的焦黑色的伤口……
　　“果然打败了！”看到德明从马上摔落，傅方的心顿时就一沉到了底。


第254章 绿营是替罪羊
　　“1000马甲居然破不了1500步队！傅方，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们八旗铁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石滩镇，清军老营，僧格林沁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刚刚领着三四百丢盔卸甲的马甲败回来的傅方。
　　“王爷，不是属下等无能，实在是逆贼的洋枪队太厉害，先是用6门9磅炮轰，再用能打三四百步的能打远射的洋枪击打，然后再是所有的洋枪齐射，只是一波冲锋咱们就没了六百多勇士，这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傅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他的1000马甲惨败的过程报告给僧格林沁。僧格林沁听了一半，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逆贼的洋枪洋炮那么厉害，怎么就没伤着你傅方半根毫毛呢？逆贼的枪子炮子该不会认识你傅方吧？”
　　“王爷，那是因为属下没有带队冲锋，属下是跟在队伍后面的。”
　　“你怕死！”僧格林沁怒喝道。
　　他现在的心情很是糟糕，之前的交战结果自然是大败，新立的寨子被明军夺取，加上傅方带领的马甲的伤亡，八旗兵丁在不到一天的交战中就损失了三千多！至于绿营的损失已经多到无法计算了……僧格林沁带着部队撤退的时候，直接把绿营兵抛弃在战场上，让他们替八旗兵挡子弹来着！加上这段时间广东清军里面的“旗汉之别”，那些绿营的汉兵汉将们早就寒透了心，所以是成片成片的投降、逃亡，根本没有几个会往石滩镇的老营撤退。因而一战打下来，僧格林沁带出去的25000绿营，还能收拢起来的还不到3000，其中有500多还是绿营里面的旗人军官。
　　“没错，属下的确怕死！不过属下不是因为自己怕，而是为大清怕！”傅方理直气壮地道。“王爷，容属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大清朝的太平盛世已经过去了，将来就是逆明反贼和咱们争天下！可咱们大清争得过逆明吗？从东江之战来看是争不过的！”
　　“一派胡言！”僧格林沁咬着牙道。
　　“王爷！”傅方拱拱手，“属下的话是不是胡言，您老心中有数……东江这里才打了一天，咱们就没了两万绿营，三千八旗！逆明反贼死伤了多少？只怕还没有1000！咱们大清有多少绿营？多少八旗兵？要这么个打法，天下早晚姓了朱！”
　　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但却是比真金还真的真话！
　　东江一战的结果，已经说明了满清八旗新军办得很不成功！在朱济世的明军面前，这些八旗新兵根本不堪一击，呃，就是可堪一击也不行啊。八旗才多少人？汉人又有多少？这朱济世据有广东看来是定局了，光是广东一省的汉人起码有2000万吧？至少比八旗多10倍！按照一比一的交换比打，汉人死一百几十万，旗人就他妈绝种了！
　　“王爷，现在京里面那些大爷还在做八旗劲旅，天兵无敌的春秋大梦，哪里晓得汉人已经有了不亚于英吉利兵的强军！如果咱们这些知道逆贼虚实的人都把命丢在广东，谁还能回北京去给皇上敲警钟？谁还能去编练新军和朱明逆贼一较高下？”
　　僧格林沁默然无语，打过东江之战，他才知道朝廷编练八旗新军的路子是有问题的。倒不是说八旗新军不该编练，而是这力度还太小！练新军的力度和办洋务的力度都小，进度也慢，这样下去天下早晚得给朱济世夺去了！
　　“单单几万八旗新军肯定是不够的，而且咱们旗人太少……新军必须得旗汉回混编，不能都用旗人，否则禁不住消耗。另外，洋务也要放开了手脚大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了，往后咱们就在和南边比谁的新军多，比谁的洋务强！比不过就是亡国灭族！”
　　傅方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这亡国灭族的危机，就在眼前啊！如果旗人再不振作，不但大清朝要亡，就连一二百万旗人，也都要跟着灭族了……
　　僧格林沁绷紧的脸孔一松，换了个沉思的神色，自言自语地道：“大办新军，大办洋务也得有银子才行啊！朝廷的银子早就河干海落了……广东再一丢，每年起码得少收七百万，到时候……”
　　“得裁了绿营！”
　　僧格林沁一怔，傅方就掰开手指头给他算开了，“……全天下的绿营兵有六十多万，军饷、兵器、赏赐、人吃马嚼的粮草，一年怎么都要花费朝廷小2000万两。可是这帮子绿营兵又是怎么报朝廷的厚养之恩？绿营汉官是成百成百的附逆，绿营兵丁是成千上万的逃亡，广东的局面就坏在这些绿营兵身上！这样的兵不裁了，还养着作甚？”
　　这是要把丢失广东的责任全推给绿营啊！僧格林沁想了想，叹口气道：“绿营里面也有好汉子的，都裁了，只怕这些人去投朱逆……”
　　“绿营的好汉子可以抬旗！”傅方咬了咬牙，接着往下说，“咱们旗人太少，虽然武艺娴熟，但眼下是靠洋枪洋炮打天下的时代！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洋枪！王爷，这汉军旗必须得扩编，把绿营里面真心忠朝廷，保皇上的汉子都编进来！”
　　僧格林沁已经有点明白傅方的意思了，得把广东战败的则任都推给绿营，趁机再上折子提出裁撤绿营，而在撤绿营的同时，还要扩编汉军旗，把绿营里面能打的，真正效忠大清朝的兵丁抬进汉军旗，作为将来八旗新军的主力——满、蒙八旗的人数到底有限，根据僧格林沁所知道的数字，还不到160万人，能拉出30万八旗新军已经是极限了。这么点人，是无论如何保不住大清江山的，如果要裁了绿营，就必须扩编汉军旗，至少要将30万汉人丁壮编入汉军旗，这样就能拉出60万八旗新军了！
　　“败军之将，除了请罪折子，还能有脸给皇上上别的折子？”僧格林沁语气低沉地道。
　　傅方哼哼一笑，压低声音道：“王爷，放眼满蒙八旗，除了您，皇上还能用谁将兵？成都将军琦善？伊犁将军奕山？还是领班军机穆彰阿亲自出来带兵？就是皇上豁得出去，他们自己也不敢来！”
　　这话还真不错！虽然僧格林沁在广东打了败仗，但是这个罪，顶天就是革职留用，朝堂之上保管人人都替僧王求情，因为当下可没人哪个八旗亲贵敢硬着头皮出来带这个兵。
　　僧格林沁叹了口气，扭头瞧着乌兰泰和祥麟，这两位都面如死灰，是吓得！刚才那一仗打得实在太惨，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都不为过。
　　“得放弃广州城！”僧格林沁断然道，“乌兰泰、祥麟，你们先走一步，去把广州城内的旗人老弱妇孺都带走了，把广州交给叶名琛的抚标吧。再让十三行出银子，每家至少100万……就先这样了。”
　　“王爷，弃了广州……去哪儿啊？”祥麟抖着声儿问。
　　“韶州，去韶州吧。”僧格林沁沉默了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乱局入湖南……朝廷裁撤绿营，扩编八旗都是要时间的，这洋务一样得花时间才能大办啊！还有，回头咱们和赛制台一块儿上折子，提出裁绿营，扩编汉军旗的主张吧。”
　　“王爷，真要提？咱们可都是……罪臣啊！”乌兰泰怔了一下，怯怯地望了眼僧格林沁这个蒙古王爷。
　　“什么罪臣不罪臣的，”僧格林沁摆了下手，“这乱世才开头呢！大清江山还得靠咱们保，就是真有罪皇上也得包庇，要不然靠谁去和朱逆打？汉臣清流？能行吗？”


第255章 广东须全取
　　广东东江，石滩镇。
　　炮声隆隆，将对面清军营寨轰得烟尘斗乱。数十门12磅、9磅加农炮就地放列，实心炮弹在旁边堆得跟小山一样，炮手都脱光了膀子，将火药包和一发发的炮弹装填进炮膛，再奔雷驰电一般发射出去。
　　明军的官兵，以营为单位，在炮兵阵地后面组成了一道道密集的三列横阵，个个都士气昂扬，就等着他们的王上朱济世下达总攻的命令。
　　在石滩镇东南北三面的高地和村庄上空，现在都竖起了日月同辉的旗帜。被僧格林沁部署在这些据点的绿营兵在明军的猛攻之下，不是投降就是覆没。每一面日月旗扬起，整个战地的明军，都会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音，就连从东莞、宝安两县调来的民伕，都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欢呼。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刚刚被委任为大明右丞相的刘鹏聊起马车窗帘，往窗外望去，就看见成千上万的绿营兵正垂头丧气地在少量明军的押送下，步行向南而去，他们都是昨日东江大战中被俘的清军。
　　唔，投降的自然都是绿营兵，大清的八旗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全都宁死不当俘虏！所以满清在广东的败局“真”是这些腐朽不堪的绿营兵造成的！而在僧格林沁等人给道光皇帝的奏折中，还言之凿凿地宣称：“粤民皆汉奸，粤兵皆贼党”。
　　“哥，待会儿见了王上您可得帮着说说，也给我们第四旅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这功劳不能都让韩四、苏玉娘和罗军旗立了去，咱们兄弟可是在欧罗巴洲就从龙的老臣。”
　　说话的是刘炯，大明王家陆军第四旅旅长，挺大一军官儿，不过却没有什么威信。这大明朝的另外三个旅长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唯有刘炯是在英国念了一年多军校，然后就空降下来当旅长了。这次的东江大战本来是不错的立功机会，却又被朱济世安排去“绥靖地方”，也就是看守后路顺便再剿灭一些不服从大明的地方势力。
　　听了弟弟的话，刘鹏就是嗤地一笑，捋着胡子道：“慕林，急什么？这明清乱世才开始呢，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他顿了下又道，“慕林，你觉得王上把你我从宝安县招了来是为什么？”
　　刘炯摇了摇头，一脸迷茫。
　　刘鹏笑了笑，看着弟弟道：“一定是全取广州！”
　　……
　　东江之战虽然还没有完全结束，僧格林沁还据着个寨子死扛，但大局已经定了。朱济世现在用围三阙一的办法，就是想把僧格林沁的八旗兵逼走，然后一路尾追，怎么都能再吃掉僧格林沁一半的兵力，剩下一点残兵败将肯定不敢再留广东不走了。
　　这广东一省，无疑将是朱家天下。所以取广州不难，难在全取！所谓全取，不仅仅是完完整整的广州城，还包括广州的人才、资本和中国第一商埠的地位，都需完完整整保存下来，落到大明手中！
　　在眼下的满清道光年间，广东的手工业是非常发达的，毗邻广州的佛山更是工商重镇，号称“天下商贾聚焉，烟火万家，百货骈集，会城（广州）百不及一也。”其中又以冶炼铸造、陶瓷生产、纺织丝绸、漆器生产等四大行业最为发达，产品行销海内外，整个佛山从事手工业生产的“工人阶级”不下数十万，各种工场商号也是以万计数。而广州城长期以来又是中外交通的第一重镇，借着一口通商的便利，不仅聚集起了海量的资本，还拥有大量从事内贸外贸的商人，百万巨富都能用车载斗量来形容。
　　光是朱济世控制的汇丰银行在过去几个月中，就从广东的豪商巨富手中吸收到了不下10000万两白银的巨额存款！这样巨量的资本如果能用来发展广东的工商业，在可以想见的将来，广东必将能引来一场所谓的产业革命浪潮吧——这些人虽然在历史上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多半沦为了买办，但是那不过是环境使然，如果朱济世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成功，他们无疑将是新兴资产阶级的光荣一员了。
　　“慕文，你和十三行行首伍绍荣的联络还保持着吗？”一见到刘鹏，朱济世立马就想到他的故主伍绍荣了，广东豪商素来以十三行为首，而十三行又以怡和行为首。所以拉拢住伍绍荣就是全取广东的关键。
　　“并无联络。”
　　刘鹏的回答让朱济世略有失望，“此人可有背清向明的可能？”
　　旁边的刘炯笑嘻嘻地道：“王上，这伍绍荣除了背清向明还有别的路走吗？他的怡和行在您的汇丰行里存了上千万银子，这笔银子可不单单是他们伍家的……北京的不少八旗亲贵都在十三行持了暗股，这银子要没了，伍绍荣一家就是跑去北京也是死路一条！”
　　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家人统统都要死！
　　这个话朱济世完全相信，十三行的买卖可不比济世行，都是没有一点难度，也没有技术壁垒，全靠垄断吃饭！可这么好的事情凭什么轮到他们？十三行里面哪一家没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身家？光是他们这几个月存入汇丰行的款子就超过6000万了！可见这些人富豪到什么程度！这么多银子要都是他们自己的，就是打死道光皇帝朱济世也不信。这十三家，不过就是浮在表面的招牌，背后定然是北京城的亲贵。要是把这些权贵的银子都弄没了，伍家上下自然是百死莫属了。
　　“只要他们背亲向明，怡和行的产业就是伍家的。”朱济世望着二刘道，“其余各行也是一样的，我不管他们背后是谁，只要他们跟我干，这些产业就是他们自家的。”
　　“王上，各行各家的产业加在一块儿怕是不下一万万，若能充为军用……”刘鹏一边说话一边望着朱济世的脸色。他和伍家的确没有联络，但不等于不在惦记伍家的家业，以伍家为首的十三行所拥有的财产总额绝对能抵得上大清朝两年的岁入，要都归了大明朝廷，就算百万强兵都养得起了。
　　朱济世淡淡一笑：“慕文，抄没商家总是一锤子买卖，短期来看财政收入是增加了，可是损害却是长期的，如果抄没成了习惯，就没有人敢把钱投在咱们的地盘上了。而且我大明需要的是产业革命，就像现在的欧洲一样，工业兴盛，商业繁荣，国家的岁入自然丰厚……现在广东的商人以十三行为首，如果十三行被咱们查封了，这不利影响恐怕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其实朱济世还有一个想法，希望透过十三行对广东的手工业进行重组和产业升级。虽然朱济世自己就是大资本家，但也不能包办一切，这样只会把四大行搞成大而不强的大公司。所以必须要在四大行之外，另行扶植民族资本。而且在同佛山、潮州等地的手工业沟通，帮助他们提升产业结构的问题上，十三行的手段远远要多于朱济世。毕竟广东的手工业是面向南洋市场，做出口买卖的，十三行就是他们的主顾，说衣食父母也不为过，而且有许多手工业大作坊本身就是十三行在经营，所以只要拿住了十三行，也就拿住整个广东手工业的中枢神经了。再加上十三行的资本和朱济世提供的技术，在广东推动一场产业革命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到这些，他便笑吟吟地望着二刘，“慕文，慕林，这全取广州的差事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了。”


第256章 汇丰行姓朱，广州城也得姓朱 上
　　广州，南关。
　　十三行行首，怡和行行主伍绍荣的所在，是珠江岸边一所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宅子是伍绍荣的父亲伍浩官所建，虽然富贵，可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装点已经有些过时，比不了鸦片战争后出现在广州南关的外商洋房新奇精致。不过这栋宅子的主人在广东商界一言九鼎的地位，却是任何一家实力雄厚的洋行所无法比拟的。
　　因为怡和行伍家所拥有的财富比活跃于广东、南洋的任何一家洋行都要多！早在20年前，伍家的家产就高达2600万两百银，相当于1000万英镑！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财富，广州这些行商的背后，都是八旗亲贵，不是王爷便是军机。伍家自然也不例外，包括领班军机穆彰阿，洋务大臣耆英，道光皇帝的弟弟惠亲王绵愉等人，都在怡和行持有暗股，总计达到怡和行股份的五成以上。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支持，怡和行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但是怡和行的当家人伍绍荣却知道，这数十年来伍家的似锦繁华，已经随着五口通商时代的到来，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十三行垄断外贸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而那些持着暗股的王公大臣却不管这些，该上的供是一两银子都不能少给，而为了办八旗新军，各种摊派加征又如潮水般涌来。伍家就算有金山银山也顶不住啊！
　　而那位横空出世的朱明海外天子，则成了压垮伍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伍家就是要垮，也必须把京里那些亲贵的暗股给结清了，虽然他们谁都没有真正出过一分钱。好在朱济世这个反贼的行动不算快，灭了广东水师督标以后好几个月还没有来打广州城，给了伍家低价变卖财产套现的机会。现在这些银子都存进了法国人开的汇丰银行，总数还有1000余万两（银元），基本上够赔退暗股了。
　　这样伍家一门老小至少能吃口安生饭，不至于给朝廷安个通匪的罪名给拿了下狱。和伍家的想法一样，十三行中另外十二行的行主，这些日子也都在变卖家产套现，得来的银子也都存入了汇丰行。几个行主前些日子见面聚会的时候还在说：要是没有这个法兰西汇丰银行，大家伙在急切之间可没法子把几千万两银子运出广东，就算到了北京，也只能去菜市口挨一刀了。
　　现在虽然不可避免的家破了，但是却不至于人亡，对这些依附于满清权贵发家的行商们来说，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将他们自己名下的百万千万家财真个据为己有，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时辰不过近午，伍家豪宅的门口已经满满当当都是车马了，全都是广州城最豪阔的行商们的马车，同时整条街上还布满了戴着红缨子的差官侍卫——他们都是行商们的随从，十三行的行主起码都有个道员衔，所以进出也是八抬大轿，全副朝廷命官的仪仗。个个都是“红顶商人”，不过只能忽悠一下没见识的小老百姓，真正两榜出身的官员是没有一个当他们回事儿的。
　　大概知道自己的主子马上就要大难临头，这些穿着虎皮的随从们一个个都没了精神，垂头丧气地倚着墙角晒太阳，顺带着盘算一下东家倒了以后该往哪里去混差事。听说这广州城很快就是朱家天子的都城了，也不晓得大明朝的官员要不要长随？
　　正各自盘算将来的时候，就看见两辆崭新的西洋马车在一队肩着洋枪的兵士护卫下匆匆而来。这兵士个个都是金发碧眼，身上的军服也是西式的，广州南关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是“大清之友”法兰西的兵，是法兰西公使派来保护汇丰银行广州分行的。
　　那里面可存着至少上千万两白银呢！广州城内的朝廷大员也都往汇丰行存了银子——这可不是不爱大清朝的表现。这年头没有什么电子转账，要办汇款的话除了汇丰行就是几家钱庄票号，不过眼下兵荒马乱的，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又垮了，中国人的钱庄票号根本没有办法把银子运出广东。要不走汇丰银行的路子，总不能把辛辛苦苦贪污来的银子扔在广州城给朱济世吧？
　　所以广州城内的大清官员们对法国人派兵保护汇丰银行的行为，都是表示欢迎的。
　　而今天，广州十三行当家汇聚伍家花园，其实就是要同汇丰行大班莫斯利和买办汤启文见面。这两个人虽然没有大清的官身，不过就是广东巡抚叶名琛见了人家都是客客气气，绝对不敢拿半分官架子，更不敢随意索取贿赂。这一样是商人，人家的腰杆子怎么就那么硬呢？
　　守在门口的门政侍卫（伍绍荣是布政使衔），自然也看到了这队扎眼的法兰西洋兵。脸色都是一变，笑容自然替下愁容。还有一人飞也似的跑进院子，是去给伍绍荣报信的。
　　两辆马车停在了伍家大宅门口，车门一开，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洋鬼子莫里斯和一胖一瘦两个中国人从马车上下来，胖的那人正是汤启文。这两个中国人都是西服革履，而且全都没有留辫子！这在大清朝可是杀头的罪过，不过有汇丰银行这座大靠山，谁还管你有没有辫子？
　　不一刻，就看见伍家那位骨瘦如柴的当家人提着衣襟一路小跑着就出迎来了，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位伍大老板一脸的堆笑忽然间就变得僵硬起来，抬起一手指着汤启文身边的中年人，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汤启文却早有预料一般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伍绍荣抬着的手：“良辅兄，劳您这位朝廷二品大员亲自出迎正是愧杀小弟了。”说着他又指着身边的中年男子笑道：“这位刘慕文同您可是老相识了吧？不过今儿小弟还是要给您重新介绍一下，慕文兄是我们汇丰银行的新任大班，是汇丰行大老板亲自指派下来的，别说小弟了，就是莫里斯大班也是要听他的话。”
　　“什么！？”伍绍荣的脸色顿时就铁青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汇丰行不……不是法兰西洋行吗？怎么也和……姓朱的搭上边了！？”
　　刘鹏上前一步，笑呵呵地拍了拍伍绍荣的肩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道：“良辅兄，有什么话不方便在这里讲，咱们进去说，好吗？”
　　伍绍荣目光一转，看着门口一队肩着洋枪的法国兵，良久才叹口气，低声道：“那些法兵该不会是朱家豢养的吧？”
　　刘鹏笑了笑，点点头道：“一些雇佣兵而已，拿人钱财，替人打仗。现在驻扎在汇丰行周围的三百人都是朱家雇来的。”
　　“汇丰行，真的姓朱？”伍绍荣脸色灰败地问。
　　“朱家有六成股份，剩下塞古尔女公爵占三成……良辅兄，您知道朱家主人和这位女公爵是什么关系吗？”
　　伍绍荣一怔，随即想起白斯文的《欧游见闻录》上面曾经说过朱济世生性风流，在欧洲情人颇多，其中不乏极有地位的名媛，这个什么塞古尔女公爵只怕和朱济世有一腿吧？
　　说着话，刘鹏迈开步子就要往门里面走，伍绍荣却忽然喊道：“慢着，慕文，今天你来的不是时候，巡抚叶大人微服到访，现在就在这里！”
　　刘鹏哈哈一笑，“叶名琛也在？那正好见上一面！”


第257章 汇丰行姓朱，广州城也得姓朱 下
　　叶名琛屈尊降贵光临伍家豪宅的目的自然是要钱，不是为他个人——他是清官，当过湖南布政使、江苏布政使、广东布政使和广东巡抚这样的肥缺，家产不过区区几十万两，这种清官在大清朝正是不多了，都可以用两袖清风来形容了。所以他今天来伍家不是为个人索贿，而是为僧格林沁和赛尚阿筹集军费，僧王的要价是1300万！当然这是狮子大开口，十三行急切之间筹集不到那么多钱，不过650万之数是不能少的。
　　今天伍绍荣把汇丰行大班莫里斯和买办的汤启文请来，目的就是想从汇丰行提起现款。不过这个目的，现在看来是无论如何都达不成了。
　　“什么！汇丰行是朱……朱逆的产业！这、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朝廷的银子不也存进汇丰行了？”
　　“对啊！洋务大臣林大人还亲自写信推荐过汇丰行，说是信誉良好呢！”
　　“完了，完了，我潘家这些下要家破人亡了……”
　　“潘大人，你别晕啊……”
　　“来人呢！把这、这三个逆贼给我拿下！！！”
　　一干十三行的行主听到“汇丰行姓朱”这个噩耗之后，各个都有寻死的心了！他们不是把全副身家存进汇丰行，而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存进去了！如果到了北京没有银子交给背后的王公大臣，还不得全家老小一起上菜市口抵命？
　　除了这些行主，叶名琛叶大清官儿也快急死了。他当然是难逃一死了，他是封疆嘛！现在僧格林沁的大军在东江惨败，广州肯定不守！他这个巡抚自然要一死报君恩的。他死了以后，他那一大家子好几十口人，可就都指着他的几十万两积蓄吃饭过日子呢，现在可都存进汇丰银行了……这下可不是银子能不能取出来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通匪的问题了！
　　“人呢！伍绍荣，为什么不拿人！”一身便服的叶名琛跳着脚嚷嚷着问伍绍荣。如果他是武进士出身，这会儿就自己扑上去了。
　　“叶大人息怒，叶大人少安毋躁……”伍绍荣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他是有家丁的，平常拿个把毛贼是没有问题。可是今儿要拿得刘鹏是大明右丞相啊！而且人家刘相还带着西洋雇佣军保护，他的家丁能和西洋大兵打？别开玩笑了，真要有这本是还当家丁？早去考武举了！
　　“少……安毋躁？你你你难道也通匪了？姓伍的，我大清待你可不薄啊！”
　　伍绍荣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刘鹏却先开了口，“伍良辅到了北京，这副身家可就没了，咂咂咂，可是一千多万银元啊！十辈子花天酒地的败家都败不完！这就归了那帮旗人权贵……换谁能甘心？要是投了我家天子，就是大明复国功臣，这份家业不就保全了？”
　　这话一出口，闹哄哄的屋子里面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是啊，保全家业！还能捞个复国功臣，谁不想啊？当然，如果能献上全部身家，买个平安，大家伙儿未必敢起这个心思，可是眼下摆明没有这个机会了。银子到了朱济世的银行里，还能允许大家拿出来送给满清高官？这个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半扇。
　　要是没有银子献上，那帮满清狗官还能饶了自己？与其北上送死，不如留在广州搏一下，这个大明朝看起来蛮有希望的！僧格林沁带来的八旗天兵都一败涂地了，绿营更是接二连三全军覆没，更夸张的说那帮吃道光俸禄的绿营汉官成百成百的投降！
　　这大明朝怎么看都像很有前途的样子。
　　“叶大人，下官觉得，这满清享国二百年已经够长了，咱们汉家也该有英雄出世了。”
　　说话的是刚刚晕过去的“红顶商人”潘仕成。他是盐商出身，花了二十万两白银捐了个布政使，又用巨资走通了门路获得了行商的地位。可惜赚到的钱还不够填各路孝敬捐纳的窟窿，什么铺路、赈灾、种牛痘、造船、造水雷都要他出银子，一副身家都差不多被掏干净了。还剩下一点都存进了汇丰行，准备拿起北京买个平安，也不知道够不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听说汇丰行是朱家的产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装晕菜。这会儿听说能保身家还能当功臣，就立马醒过来表态了。
　　“潘仕成，你要造反不成？”叶名琛黑着脸喝骂道。
　　“叶名琛，你也别咋呼了，咱们这些汉官在道光眼里连狗都不如，这广州眼见不守，你自然是一死报君恩了。而我们这些人到了北京没钱孝敬那帮旗下大爷，自然也是菜市口挨刀的命！要想活，还要活得滋润，就只有弃清投明！”说着话，潘仕成就冲刘鹏一揖到地，嚷声道：“刘相爷，兄弟潘仕成愿意弃清投明，追随朱天子排满复国，拯救天下亿兆汉民！”
　　刘鹏笑呵呵点头，对潘仕成道：“德舆兄，你在满清有个二品顶戴，不过那个顶戴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都知道的。在咱们大明这里，是不用这种有名无实的虚衔来从商人口袋里面讨银子的，咱家天子也不缺那几个卖官的小钱。如果你要做官，那么这个商行的买卖就得移交给兄弟子侄去做，以后一心一意为大明朝廷办事儿。天子跟我说了，第一个投靠我大明的十三行行主可以做个商务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官，可不是候补的！”
　　“尚……书！”潘仕成吸了口气，立马摘下脑袋上的顶戴花翎像丢垃圾一样扔一边儿，又给刘鹏一揖，“兄弟要做官！要当尚书，这生意我不做了，以后一心一意为天子办事儿！”
　　这就当尚书了！叶名琛心说，自己要投靠大明的话，能不能也当个尚书？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叶大人，该您了！”刘鹏笑吟吟地看着叶名琛，“您说句话吧，您要殉清，这就请回城待死，咱们就来生再见。您如果还想要为天下黎民做事情，那么一个尚书的差事也少不了，若能开城迎降，天子还能给你封个侯。你们叶家，可就是大明的勋贵了。”
　　广州是繁华似锦之地，如果叶名琛能无血开城，保住广州免遭战火，自然功劳不小，封侯也是应该的。
　　刘鹏目光炯炯地看着叶名琛，对方一言不发，显然是动了心了——这万古艰难唯一死啊！历史上叶名琛是“海上苏武”，病死在印度的。如果肯一死报君恩，也就没有这个“苏武”之名了，应该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吧？
　　叶名琛的目光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刘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笑了笑道：“明王的大军下午就到，是走珠江水面上过来，广州南关这里还有大明山、广义堂和小刀会的兄弟相应。大家伙儿若要弃清投明，就在伍家吃个晚饭，明天早上广州就是大明的地盘了。若要为大清效死，也不用带着家人去北边，就在伍家花园的池塘里解决吧，也免得拖累家人。”说着话就回头看着伍绍荣，“良辅兄，一千多万身家啊！这等富贵日子还有的好过，是不是啊？”
　　伍绍荣叹口气，给刘鹏拱拱手，“伍家愿意献出八成家产……”
　　“不要，不要！”刘鹏忙摆摆手，笑道：“咱家天子缺什么都不会缺钱，你的一千多万就留着传给子孙吧。”
　　“当真？”伍绍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了。”刘鹏拍了拍伍绍荣的肩膀，又回头笑吟吟看着叶名琛，“叶尚书，要不咱们俩单独再好好聊一下？”


第258章 无血取羊城
　　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在赛尚阿的书房之内，两人正默默地对视。明军的日月同辉旗已经出现在广州南关！昔日繁华的商埠，现在已经成了两军对阵的战场。不过仅仅是对阵，并没有真的交火。因为广东清军的最高统帅赛尚阿，还没有决定是战是走。而叶名琛的到访，又给他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身为大清广东巡抚的叶名琛，准备投降大明朝了！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听见赛尚阿粗重的喘气声音。
　　到了最后，赛尚阿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咬着牙质问道：“叶名琛！皇上哪点亏待你了？你是道光十五年的进士，在翰林院三年就外放了知府，没两年就升了道台，之后就是按察使、布政使，短短十二年就做到了广东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你现在就这样仰报君恩！”
　　听着赛尚阿质问的口气，叶名琛脸儿一红，差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不过他既然已经失了“名节”，当了贰臣，自然不会被赛尚阿一番质问就回心转意的。
　　叶名琛冷冷道：“广东之战的大局已定，僧王已经败了！而且是惨败！这广东眼见着就要姓朱了……制台大人，您可是封疆大吏啊！而且大清朝、道光皇帝对你的恩更厚，你打算怎么仰报君恩？还有广东满城里面上万的旗人老弱妇孺，又准备怎么仰报君恩呢？明军一旦打破这广州城，恐怕他们都得为200年前庚寅之劫中殉难的70万汉人偿命吧？”
　　赛尚阿身子一颤，瞪大眼睛，只是看着叶名琛。叶名琛的脸上却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侃侃而谈：“道光皇帝的心思我都知道，他是仁君，所以舍不得你和僧格林沁把命丢在广东，也舍不得广州满城里的一万多旗人。你们旗人少啊，所以精贵，死不起！不像我们这些一钱汉，随便死，是吗？赛制台，道光皇帝想必已经给了你和僧格林沁密旨……让我署理两广总督，好让你和僧格林沁带着广州城里的旗人逃走吧？要不您现在就把圣旨拿出来，咱们办一下交接，您就赶紧带着您的督标还有我抚标里面的旗员一块儿走吧。现在明军大队还没有到，走快点应该能逃掉的！”
　　赛尚阿拍案而起，戳着叶名琛：“叶名琛，你混蛋！此时国难之时，你不思报效还投敌附逆，就不怕我让人拿了你问罪！”
　　叶名琛神色不动，冷冷地道：“拿了我，你和僧格林沁怎么办？广州城内的一万多宝贝旗人怎么办？都挺着等死？赛制台，还是照我说的办法来吧，你带着旗人旗兵赶紧走，有多快走多快，我留下来做贰臣，这样广东之败也能有个顶包的……不是你们旗人不能打，是我们这些汉臣皆无耻！这样各取所需，多好的事情？您上哪儿去找？”
　　赛尚阿狠狠瞪着叶名琛，却不发一言，到了后来，还是移开目光，跌坐在椅子上面，嘿嘿冷笑：“你这等贰臣投到朱逆那里真的能得重用？自古哪个君王会喜欢朝秦暮楚之辈？还有这青史之上，就不怕留下万古骂名？”
　　“再不得重用，也比在大清这里强啊，若是没有朱明复起之事，兄弟或许还能有个部堂入值军机的前途……虽然难得道光的信任，但是面子上的尊荣还是有的，如果能活到七老八十，还可以有个紫禁城坐轿的恩宠，勉强算是位极人臣了。可是现在呢？潘老中堂都是无耻汉臣，林少穆都入不了军机，何商隐都以四品道员衔效力军前，祁叔颖和徐仲升也都成了两个磕头虫。我这种人，在大清朝这边还有什么指望？不如一早投靠到朱家天子那边，虽然当不了宰相，不过一个尚书还是有的，而且朱家天子那里可没有满尚书！”
　　赛尚阿神色木然，呆坐椅中。想想叶名琛的话，这道光皇帝不相信汉臣还是有道理的，这天下之事，果是出不了一个利字！虽然大清对汉人士大夫已经不薄，然而还是比不了朱济世……人家那里没有旗人，而且也说了不学前明豢养太监，连吏员的差事都给士人来做，真正是和士大夫共天下！这汉人士大夫再不动心就是呆子了！之前还没有许多汉人士子去投靠，那是因为朱济世还没有展示出可以席卷天下的实力，在大陆上也没有根据地。
　　可是现在，僧格林沁的八旗天兵都让人家轻轻松松打垮了，广州城还有整个广东省转眼都是朱家的了，兴许福建、广西很快也要姓朱，甚至这江南半壁几年内都会被朱家席卷，这些汉人士大夫怎么会不去和朱家共天下，非要给满清当奴才？
　　“汉臣，真的靠不住啊！”赛尚阿感叹了一声，望着叶名琛，“我若把广州城交给你，你能保证我的人全都安然撤出广东？”
　　“当然保证不了，”叶名琛嘴角一勾，微微笑道，“赛制台，小弟只能保证小弟的抚标不会落井下石。至于广州城外的几千明军先锋多半也不会猛追，他们人手不多，广州城还有临近的佛山镇才是他们的目标……那些个旗人妇孺老弱没什么油水，他们不会感兴趣的。不过再晚一点，明军大队一到，可就不好说了。”
　　赛尚阿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点点头。叶名琛的话不错，广州城和佛山镇这两个大城的秩序没有几千兵马是维持不住的。广州城外的这点明军不可能放着两个肥的流有的大城不看管，分出重兵去追击旗人妇孺老弱——这一路万水千山的可不容易走，这些老弱妇孺能有一半活着到北京已经不容易了。而且他们到了北京，也是朝廷的负担……
　　看到赛尚阿点头，叶名琛也长吁口气，这全取广州的功劳算是立下了。他之所以会冒险来和赛尚阿说这些话，其实是因为他没有把握控制自己的抚标，毕竟抚标里面的汉人军官大半都被撤换成了旗员。谁知道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发飙在广州城内大杀大掠？所以他干脆冒险摊牌，利用赛尚阿的“菩萨心肠”，让他自己把广东抚标里面的旗员带走，同时也给大明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广州城。
　　……
　　广州南关，伍家豪宅之内。
　　一票剪了辫子的广州豪商，正陪着大明右丞相刘鹏，还有刚刚带兵在天字号码头上岸的刘炯一块儿喝茶，顺便等着广州无血开城。
　　“诸位，这汇丰银行的背景，还须保密一段时间。”刘鹏端着茶盏，笑吟吟地扫了屋子里面的豪商一眼。广东最有钱，或许还是全中国最有钱的一批人，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剪了辫子，宣布向大明朝效忠了。
　　“那是自然，我等定当守口如瓶。”
　　听了一众商人的表态，刘鹏也满意的点点头。这些做行商的，嘴巴都是很牢靠的，谁也不会把背后主子一年从他们这儿捞多少银子的秘密泄露出去。这汇丰行的背景即使会曝光，也不会通过这些人。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穿灰色军服的明军军官飞奔进来，到了刘炯身边，俯身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刘炯脸上顿时显露出兴奋的表情，对刘鹏道：“大哥，赛尚阿跑了！广州北城城门大开，万把个旗人老弱正在几千绿营兵的护卫下往北逃去！”
　　说着话就跳了起来，似乎准备布置追击。刘鹏却摆摆手道：“慕林，少安毋躁，且由赛尚阿去吧，你的任务就是全取广州，不仅是这个广州城，临近的佛山、顺德、三水、香山、花县都得安安稳稳取了。”


第259章 追逃敌、入广州
　　几阵惊雷过后，布满天际的乌云翻滚了几下，如织般的暴雨终于从空中直落下来。
　　“这雨要是早来几日就好了！”
　　蒙古王爷僧格林沁站立在中军大帐之内，望着空中降下的豪雨，仰天长叹。这雨要是早来几日，他的大军就不至有今日之败了！
　　他从广州带来的四万多八旗、绿营，现在算上乌兰泰、祥麟带走的一千人，也只剩下不到一万三千，其中八旗兵还不到八千，短短数日的血战，代价竟然如此高昂！在他看来，明军的火器犀利，正是清军惨败的最主要原因。
　　“王爷！王爷，不好啦……”一名戈什哈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紧急军报，“广州！广州城丢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僧格林沁愣了愣，他身后的傅方却先嚷嚷起来了。这广州可是坚城，当年尚可喜、耿继茂的兵花了10个月才打破明军据守的广州城。现在朱济世的明军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就破城了呢？
　　“是叶名琛附逆献了广州城！”那戈什哈咬着牙道。
　　“汉奸！叶名琛这个汉奸！”傅方跺着脚大骂，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广州城去一刀剁了叶名琛这个大汉奸。
　　“赛制台他们怎么样了？”僧格林沁皱着眉头追问，“还有广州满城里面的旗人……”
　　“回王爷的话，赛制台、乌都统和祥军门都还安好，那叶名琛是在他们带兵护着满城的旗人离开后才附逆的。”
　　僧格林沁松了口气，苦笑道：“这个叶名琛总算还有点良心。”
　　“王爷！”傅方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僧格林沁挥手打断，就听僧格林沁用细不可闻地声音道，“这样也好，叶名琛降了，我们就有台阶下了……这广东之败的罪人是叶名琛，不是我们！”
　　虽然道光肯定要包庇僧格林沁和赛尚阿，但顶多就是不下大牢不掉脑袋也不充军流放，革职夺爵是肯定的，虽然可以留在军前效力赎罪，但是现在的仗不好打，万一再败几回，没准真就万劫不复了。现在有个投敌附逆的叶名琛把所有的罪过都揽过去，僧格林沁和赛尚阿他们就不担心了。这个广东不是丢在他们手里，而是被叶名琛“卖”给朱济世的……
　　“对了，十三行的那些行主都怎么样了？”僧格林沁忽然想起了十三行，京里面可有不少亲贵在十三行都持着暗股呢！
　　“也都附逆了……”
　　僧格林沁叹了一声，摆摆手打发走了那名戈什哈。又回头看着傅方道：“去把协领以上的将官都招来，咱们该布置一下离开广东的事情了。”
　　“喳！”傅方听到这话也是大松口气，这仗是没法再打下去啦，再不走，都得把命留在广东！
　　……
　　朱济世此刻也站在大帐之内，满脸笑容地望着雨水哗啦啦地在他面前落下，织成了一道雨幕，远处的景色，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广州无血开城，叶名琛弃清附明的消息也已经送他这儿了。不管其中的内情如何，大清朝的广东巡抚署理两广总督这样的大吏，公开投靠到大明这边儿，对自己安定广东的作用可谓是极大的。
　　连叶名琛这样的封疆大吏都投降了，广东其余各道府县的地方官还有什么理由为满清王朝陪葬效忠呢？
　　不过最让朱济世高兴的，还不是叶名琛的归附，而是广东十三行的投靠！这十三行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占据整个广东产业链下游的渠道商。无论是冶铁铸造、纺织丝绸、漆器还是陶瓷业，他们的产品外销渠道全部掌握在十三行手中！其中佛山纺织业所需的棉花也都通过十三行进口。从某种角度来说，十三行就是广东手工业的衣食父母。
　　只要掌控了十三行，就等于掌控了广东几十万手工业者的衣食，就等于掌控了他们最大号的主顾。这世界上凡是做买卖的，就没有敢得罪大主顾的——这个无论东西洋，都是一个道理，朱济世自己就是商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想要推动广东手工业向大工业升级是不大容易的，人家不一定鸟自己这个大王，而且自己提出的主张也不一定真的符合实际情况。但是十三行肯帮着自己，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把持着广东手工业的外销渠道，就算再牛逼的手工业作坊，也得根据顾客的要求生产产品不是？他们又不是什么牛皮哄哄的大型国有垄断企业。
　　另外，十三行也了解广东手工业的实际情况，由他们制定出来的产业升级方案肯定比自己这个“海归派”凭空想象出来的要好。朱济世知道自己不大了解19世纪中叶的中国国情，所以在制定政策的时候，都非常愿意听取这个时代的专业人士们的建议。
　　“王上，僧格林沁要跑路了。”
　　正想着该怎么同十三行沟通的时候，披着件蓑衣的苏玉娘快步走了进来，向朱济世行了个抬手礼，然后又问道：“是不是要属下带兵去追击？”
　　“僧格林沁要跑？”朱济世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笑了笑，“倒是个跑路的好天气，不过老皮尔、韩四和罗军旗他们会处理的，我已经将东江前线的指挥权交给他们了。玉娘，你带上第二旅和我一起去广州，广州城已经是咱们的了！”
　　“广州已经打下来了？”苏玉娘的俏脸儿上闪过一抹惊喜，伸手从朱济世手中接过二刘联名的报告，看了看，秀眉却微微蹙起来了。“王上，十三行的商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全是奸商，广东老百姓没有不恨他们的，不如抄了他们的家，一定大快人心的！”
　　“奸商？”朱济世嗤地一笑，伸手拉过苏玉娘的玉手将她牵进了大帐，又帮她取下蓑衣。“商人嘛，哪里有不奸的？我可不能因为他们是奸商就下令抄家吧？说起来，他们这些商人还没有我十分之一奸呢！全部的身家都存进汇丰行了，所以不得不为我所用了。”
　　被朱济世牵着玉手，苏玉娘的脸颊就是一热，心思也乱了起来，有口无心地应道：“王上怎么是奸商，王上是有雄才大略才是。”
　　“既如此，玉娘就不该质疑我招纳这些奸商才对。”朱济世看着这个脸颊绯红的娇艳女将，温和地笑了笑，“士农工商各有各的用处，咱们大明要兴盛是离不开商人的。广东这里地少人多，若无工商发达，那些无地的民人该如何谋生？若没有他们将别处的食粮运进来，这广东的米价该有多贵啊？”
　　“王上所言极是。”苏玉娘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朱济世所言有理，便点了点头，又道，“王上，咱是当兵的，就该替王上征伐四方，这广州城还是暂时不去了，等到四方安靖了，玉娘再回广州陪伴……”说到这儿，她忽觉失言，脸颊又红润几分，低头不语了。
　　朱济世哈哈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玉背，“玉娘，你的功劳已经够大了，也该给刘慕林一点立功的机会。进了广州以后，你就留守在我身边，让刘慕林带兵去打粤西。此外……玉娘，你也守寡多年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不如给我做个妃子吧？”
　　“王上……”苏玉娘娇嗔，红着脸低头道，“匈奴未平，玉娘还想领兵出征。”
　　朱济世哈哈大笑，“那就继续领兵吧，当了王妃就不能领兵了？等广东平定以后，我的锦衣亲军还要扩编，指挥使一职非你苏玉娘莫属，将来我们夫妇二人还能一起领兵出征呢！”


第260章 朱济世的广州
　　公元1847年8月25日，广州。
　　广州城内，现在正处于戒严之中，原来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大部分的店铺虽然都开门营业，不过却生意清淡。这座天南第一重镇虽然兵不血刃落入了朱明之手，但并不等于反抗朱明复辟的拥清势力便不存在了。
　　正如左宗棠所言，“满清视汉人士子为恶仆，处处严防，犹如待贼！而汉人士子，读圣贤之书，讲伦理纲常，仍以君父待满清，不知醒悟。”因而广州城内的士人，无论在朝在野，大多对朱济世的大明敬而远之。跟随叶名琛这个贰臣投明的满清官员更是寥寥无几，倒是有几个想不开在府衙里面上吊投水要当忠臣的呆子。不过更多的还是玩人间蒸发，不知去向了。
　　根据刘鹏、叶名琛、陆思元、何正隆等大明官员的报告，眼下广州城内各满清官衙几乎都是空空如也，包括广东布政使、广东按察使、广东学政、广东道御史、广州知府、南海知县、番禹知县等官员，大多下落不明。同他们一起“失踪”的还有数量众多的候补官和广州当地的士绅。由于广州是两广总督和广东巡抚的驻地，所以存在大量的“候补文官”，其实就是捐班出身的官员。说是“官多如鲫”都不为过，花翎红顶遍布城市，总数只怕多达一二千人以上。这些人加上他们的护卫随从，人数更是多至数万，现在大多潜藏在广州城中未及出逃，都是潜伏的不安定因素。
　　当然，广东原籍的候补官不包括在内，因为清朝的规定是不允许本地人当本地官（文官）的。所以在广州的广东籍候补官实际上都是买身官皮而不打算真的去做官的商人，在十三行的带领之下，大多剪了辫子向明朝效忠了——也没办法不效忠，那些大商人的银子也多半存在汇丰银行呢！
　　而在外省做官的广东籍官员家属，则是最坚决反对朱明王朝复辟的一类人。这些人大多在广东各地拥有大片良田，算是士绅阶级的顶层人物。广东的乱局起来以后，他们大多从乡下搬入了广州城内的宅子避乱，没想到这广州城居然是广东最早落入朱明之手的城市，而且还是“无血开城”，所以这些人全都陷在广州城内无法离开——因为叶名琛那个大汉奸不让他们离城。
　　在叶名琛的建议下，广州内外城的十八座城门门口和南关的各个码头上，全都加派了明军岗哨，凡是男丁，无论何人，只要想通过这十八座城门，就必须剪掉辫子！而没有辫子，到了仍然被清军所控制的地方，可是会被当成逆明反贼捉去砍头的！就算跑到已经暂时处于权力真空的某些乡村地区，连辫子都没有，还好意思自称是大清忠臣，号召乡民起来保大清讨逆明吗？
　　所以，现在全广东最反对朱济世的人大多被关在广州城的城墙之内！广州城内自然要实行戒严了，否则谁能保证不爆发什么“反明复清武装起义”啊！
　　朱济世和左宗棠、苏玉娘等人，在五千多明军官兵的护送下，也是走水路从东江前线到达广州南关的。广州的城池构造非常独特，由南向北分成三层，其中最靠南的就是南关地区，也叫鸡翼城，只是三面有城墙，靠南就是珠江，一溜都是码头货仓，并没有城墙防护，是广州最繁华的商业区和港口区。居住在这一带的，除了以十三家行商为首的豪商，就是在码头上混饭吃的苦力或是手艺人，大多是洪家兄弟，对朱济世的大明抱有好感。因而是戒严最松懈，也是市面相对比较繁荣的地区。
　　以伍绍荣、潘仕成为首的十三行行主和行商之外的豪商，一大早就在南关天字号码头，同广州城内的大明官员一起，等候大明国王朱济世的到来。又从广州城的几个武馆请了舞狮队表演助兴。还掏银子组织了一票商民沿着通往太平门的街道两侧，冒着暴雨，壶浆箪食，以迎王师。
　　明军的官兵，则分列街道两侧，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维持秩序。为了显示天子威仪，朱济世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骑着阿拉伯马，披着蓑衣斗笠（橡胶雨具早就已经在欧洲流行了，不过朱济世的明军暂时还没装备），在苏玉娘和一众锦衣近卫军的护卫下，昂首挺胸，向通往广州北城的太平门而去。
　　“王上，这广州南关一带还是拥护大明的义民较多，早就南望王师了。不过进了太平门就是原来满清官吏的聚集地，那里还有不少冥顽不灵者，所以戒备也严厉不少，市面也有些萧条。”
　　说话的是原广东巡抚叶名琛，刚刚被朱济世封为大明农林部尚书。不过广州城暂时还在他的管理之下，因为朱济世任命的广州知府陆思元还不知道该怎么管理这么一座大型城市，所以只能先给叶名琛打下手。
　　“王上，该把这些人都杀了！”跟随在朱济世身边的苏玉娘秀眉一挑，挥手做个杀人的手势。
　　“军师，你怎么看？”朱济世扭头问左宗棠。
　　“还是一律驱逐吧，”左宗棠笑着捋了捋胡须，“咱们如果杀了这些人，这道光老儿倒有一些可用的汉臣了。如果好端端把这些人送去北方，呵呵，道光老儿能把他们当旗人养活吗？”
　　“军师的意思是？”
　　左宗棠冷笑道：“舍了家业，万里相投，该是够忠心了吧？道光要是不养不用，多失人心？这满朝汉官的心还不凉透了？若要厚养，嘿嘿，又多一群吃闲饭的。要用的话……这些人当中难保没有咱们的人啊！”
　　这广州城内的候补官加上粤籍官员家属，怎么都有好两三万人。全都两手空空到了北方，道光是养还是不养？用还是不用？这个难题真是不小啊！如果再算上朱明占领广东，还有以后占领福建、广西、湖南、江西过程中逃亡或被逐的这些忠心奴才，怎么都该有十好几万。道光皇帝怎么养得起，用得了？可要是不管不问，任他们贫困交加，这满清王朝还不失尽汉人士大夫的心？
　　“就这么办！”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叶名琛道，“昆臣，这事儿你和陆思元安排，在广州城十八门内外张贴告示，允许满清遗民离粤北上，由法兰西商船运送他们去上海。每人只许带一个包袱，所携白银不得超过10两，黄金不得超过1两，所有银行、钱庄的存单票据，一律不得携带离境。”他顿了下，又对苏玉娘道，“玉娘，你组织一批兵士和天地会的女弟子（就是女流氓）参加驱离行动，负责搜身！”
　　当然，朱济世并不是不给这些人出路，只要剪了辫子，乖乖当大明顺民，他们的财产还是可以保住的，将来还有出仕大明朝廷的可能。何去何从，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说话间，朱济世一行已经进了广州北城，也就是所谓的老城，旗人居住的“满城”则在北城的西北角。现在广州的旗人已经跑路，整片区域都被明军接管。而朱济世的临时王宫也设在这一带，就是原先的广州将军府。朱济世的家人侍从都已经提前坐船到了广州，入住了临时王宫。十三行各家也都派了些可靠的人手进王宫服侍，王宫里面的家具，也都是十三行各家“孝敬”的，极为精致。另外，十三行的行首伍绍荣还在王宫举行的洗尘宴会上，提出了一个让朱济世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题——成立内务府。


第261章 资产阶级和肥猪
　　“王上，臣以为伍行首的建议可行，王上既然是一国之君，就该有国君的威仪尊荣，设立内务府管理王宫也是应该的。”
　　第一个附议的竟然是左宗棠，朱济世已经向他表示过不需要太监，对此左宗棠倒是举双手赞成——这大明的太监给后人的印象可是极为不佳的。朱济世不设太监确实是明君所为，但是……这大明宫廷也需要人来管理啊。虽然朱济世是明君，但是对女色却颇为喜好，包括罗家姐妹、杜兰夫人、王云娇、洪宣娇、德川明子还有将要入宫的苏玉娘在内，朱大国王的后妃数量已经达到了7人，在可以想见的未来，这个数字肯定还要增加。这些女人，加上她们的子女，怎么能没有一大堆人伺候着？是不是也该有个内务府来管理呢？
　　“王上，十三行上下都愿意为宫廷效力。”据说已经不准备再做买卖而要一心一意做官的潘仕成也急不可耐地替十三行来争“皇商”的地位了。
　　朱济世又看看刘鹏，这位大明的刘相爷摸着刚需起来不久的山羊胡道：“王上，可以让十三行和您的四大洋行一起成为皇商，为内务府效力。这王宫里面的使唤人，也由十七家皇商负责招募训练。”
　　又是内务府又是皇商的，怎么听着那么像大清朝呢？朱济世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中国的商人总是喜欢结交官府，依附权力，然后又借着权力打压竞争对手，实行垄断的。这十三行不就是靠这一手发起来的？现在又想照葫芦画瓢给自己当“皇商”了。
　　“内务府我看没有成立的必要，”朱济世摸着胡子斟酌着道，“设立一个王宫总管就可以了，让杜兰夫人来当吧。至于皇商……我看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未来的大明，不会有什么皇商、官商，所有的商家在我和大明朝廷面前都是一律平等的！”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却不大容易做到。不过总比连一点自由竞争的意识都没有，搞出一大堆拥有特权皇商、官商要好多了。
　　“王上，依着您的意思，那您的四大行岂不是和普通商馆一样了？”苏玉娘蹙着秀眉，满脸疑惑地问。她可是朱大王的女人，这朱济世的产业自然有她一份，怎么都得关心一下吧？
　　“在大明的律法面前都是一样的，大明官府也应一视同仁对待所有的商户。”朱济世的目光在屋子里面一扫，包括左宗棠、刘鹏在内，所有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那个大明朝的官员敢拿朱济世的商行当普通商户对待？
　　朱济世皱皱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这中国的商业环境就是这样，官商勾结，顺带着欺上压下。老百姓和小商人自然是被压迫的对象，而皇帝老子则是被欺瞒的对象！听说道光昏君吃个鸡蛋都要几十两银子，龙袍上的一个补丁要上千两的花费。自己可说什么都不能当这样的冤大头皇帝！
　　“若说这商业发达，国家富庶，我们中华其实是比不过欧罗巴之洲的！”
　　朱济世放沉了语气，露出凝重的表情，“堂堂中华，人口四万万，土地辽阔之极，可是一年的岁入才多少？满清不过四千五百万两之数，折合英镑才一千五百万！而英吉利一国，本土不过是个蕞尔小岛，人口不到两千万，虽然却近一亿英镑，竟然数倍于我中华！这英吉利的岁入，主要是来于工商，英吉利的工商之繁盛可见一斑。而英吉利的工商之所以如此发达，主要原因就是两点，一是重视科技奖励发明；二是以法治商，鼓励竞争——现在的英吉利是没有特权商人的，所有的商户在他们的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谁能赚大钱，谁会吃赔账，是各凭本事，他们英吉利的朝廷是不管的。”
　　朱济世并没有告诉在座众人，在英吉利同样没有绝对公平的竞争环境，权力对商业的影响力仍然无处不在。当然，英吉利的官商勾结同满清相比，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模式。在英吉利，官更多是为商所用！而在满清，则恰恰相反，商是官的奴隶。
　　所以英国政府常常为了商业利益发动对外战争，差不多就是资本家的打手！
　　而满清的商人则常常被官员朝廷压榨剥削，动辄就被抄没家产，有点像官府养着的肥猪……
　　这两者的区别，就造成了大英帝国每年有近一亿英镑的财政收入，但却因为在历次对外战争中开销过大，所以债台高筑！而大清朝虽然只有约一千五百万英镑的岁入，但却通过“宰肥猪”而维持财政的基本平衡，现在是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的。
　　不过现在，却有人上赶着要来给大明王朝当这个肥猪！当然朱大国王也不能一味把这些“猪”往外面赶吧？毕竟满清那头还有个“猪圈”呢。
　　所以他望着坐在自己右首边一溜小桌子（现在的朱大王赐宴，当然不能弄个圆桌大家热热闹闹一块儿吃了）后面的豪商们，微微一笑，转过了话锋，说道：“当然了，我们不能全盘照搬英吉利，毕竟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同英吉利是不一样的。”
　　一众商人同时松口气，看来这个肥猪还是能做稳的。
　　“我们大明首先是要鼓励竞争的，这个什么皇商、官商的不搞。”朱济世说着话心道，我朱大资本家精明着呢，你们这些奸商别想拿我当道光皇帝一样宰！
　　“不过……大明还是要扶植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商人！”朱济世有些得意地道，“诸位知道什么叫有国际竞争力吗？就是像四大行一样，在洋行当中都是一流的。这样的商行，在我们大明除了四大行之外还有第五家吗？”
　　他的目光投向伍绍荣，“伍行首，你的怡和行在汇丰银行存了1000余万款子，折算成英镑有三百三十多万！现在我的四大行加在一块儿也就这么点儿净资产。但是我却敢说，你的怡和行已经是山河日下，而我的四大行却是蒸蒸日上。不出五年，四大行就能超过怡和行，再有十年，你的怡和行能不能存在都不好说了！”
　　伍绍荣默然点头。怡和行的确是在勉励维持，早就不复往昔的强盛了。在座其余十二行的行主皆有同感，他们虽然通过投明避免了立即破产的噩运，但是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十三行的外贸垄断地位已经不存在了！失去了垄断地位，自然也没了垄断利润。他们这些并没有多少实业支撑的中间商，哪里还有生存的空间？
　　“不过，我不希望看到十三行就这样没落下去！因为十三行是我大明除四大行外，最有实力的商行。如果单纯比资金实力，四大行是不如你们十三行强大的。所以十三行只要走对了路子，就可以变成如四大洋行一样蒸蒸日上的大商行。如此我大明就有十七家大商行，我这大明国王的腰包才能鼓起来啊！”
　　“可我们十三行要如何成为四大行一样的洋行呢？”伍绍荣皱着眉头问。其实早在他老爹伍浩官的时代，怡和行就在寻找新的盈利模式，甚至还投资过美国的铁路。但是同后世许多日渐没落的大公司一样，转型之路并不容易走。
　　朱济世却胸有成竹地道：“大明扶植十三行的办法，就是帮助你们建立起真正有竞争力，能打败国外同行的产业！十三行的基础应该是产业，而不是外贸垄断权。”


第262章 按部就班的产业升级
　　产业升级之路，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关键要看是按部就班的升级，还是跨越式的升级，还要看国家的产业政策是否鼓励产业升级。
　　比如当下的时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后期，第二次工业革命还有二十年才会全面铺开。在欧洲，也只有少数产业实现了大工业化，大部分的产业仍然是手工作坊的生产模式。就连被誉为工业粮食的钢铁业，也一样是小作坊、小工厂，根本就没有年厂几十万吨钢的大工厂——那得做多少个坩埚？用坩埚炼钢法根本不可能支持钢铁工业完全从手工业进化到大工业，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化学和制药产业，除了黑火药和铵油炸药的生产有点儿大工业的样子，大部分的化学品生产仍然是大作坊的模式。
　　至于洋枪洋炮的生产，也不是什么大工业，顶多算个大作坊。欧洲大部分的铁匠铺子都能生产枪炮，虽然他们的技术比佛山铁业要先进，但也不是什么划时代的进步。只要朱济世的兰芳行能够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持，十三行再出点资本，同时再用订单来刺激佛山铁业采用新技术，有个两三年功夫就能让佛山铁业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了——其实就是焦炭、反射炉加坩埚钢加一点机床、蒸汽机，另外还有个标准化生产而已。
　　这些新技术可以大幅降低冶铁业和铸造锻造业的成本，谁不采用才是傻瓜！至于标准化生产更简单了，主顾出样品、模具，锻造作坊照葫芦画瓢就是。根本算不得什么产业升级，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主顾要什么，作坊就做什么，否则人家不给钱啊！
　　所以佛山冶铁铸造业的产业升级对朱明来说基本没难度，其实就是采取一些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新技术，并不触及传统手工业作坊的生产组织模式。也没有必要采取什么新的生产组织模式，因为在技术进步没有到位的情况下，采取大工业的生产管理办法去搞手工业，未必能提高多少效率。
　　相比佛山的冶铁铸造业，佛山的纺织业要比欧洲纺织工业落后不少。第一次工业革命就是从纺织业起步的，此时欧洲纺织工业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大工业了。传统的织机和作坊都要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使用进口机器设备的大工厂，在生产效率成十倍提高的情况下，会造成大批机户破产，织工失业，多少会造成一些冲击。不过佛山的纺织业和佛山的冶金、陶瓷、漆器等行业一样，都是外向型的。不仅主要市场在南洋，连棉花都是从印度进口的，这几年质优价廉的洋布开始大举进入南洋，佛山的土布遭到了极大的冲击，本身就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就是不改，过不了几年也都让洋布给冲垮了。
　　至于佛山的陶瓷业，这些年就破败的更厉害了，出口市场只剩下了南洋，早就被踢出欧洲市场了！因为欧洲人烧造的骨灰磁，在质地和美观程度上早就超过了中国瓷器——至少更加符合欧洲人的审美观。不过骨磁的生产成本较高，都是高档货，同佛山瓷业的低档产品并不冲突，即使朱济世准备在佛山开办烧造骨瓷的工厂，也不会同佛山传统的瓷业发生冲突。
　　至于漆器本来就不是大工业能做的，根本没有必要进行产业提升，也没有多少提升的空间。
　　而在传统的佛山四大手工业之外，朱济世还在今天的酒宴之上，提出了重点发展造船、海运、外贸、采掘、茶业、缫丝、制糖等七大支柱产业。
　　这七大产业，说穿了还是和出口有关。眼下广东的经济其实就是外向型的，依靠出口拉动工商，依靠工商吸纳过多的劳动力，同时进出口税和工商税收也是广东税收的支柱。
　　然而在大清朝治下，工商却被当成末业，进出口贸易更是被严格管制。最典型的就是不允许中国商人出国做买卖，更不用说建造大船出海了。所谓的“十三行”并不是真正的贸易商，仅仅是洋行在中国的代理人——买办。而现在十三行的贸易垄断权已经一去不复返，他们的买办生意自然没有多少前途，转行成为真正的贸易商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这一系列鼓励工商，发展产业的政策之后，在座的十三家豪商，一个个眉毛舞动，神色乱转。有的人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酝酿着。
　　一个名叫吴天垣的同顺行行主突然一拍桌子，“我看王上的办法条条都能成！特别是造船出洋，凭什么洋人能到广州来做买卖，咱们就不能去伦敦、去巴黎？凭什么洋人的大帆船能万里迢迢来中国，咱们的船却连婆罗洲也去不得？要不是鞑子朝廷不让咱们出海，咱们同顺行早就把买卖做到全世界了！”
　　“还有咱们广东的茶业和缫丝也得花大力气鼓励，得把江南茶商、丝商的生意给抢了来。要不然万一鞑子不让茶叶、丝绸来广东，咱们可就没有足够货源可以出口了。”
　　“鞑子不让咱们大明就不会打过去？我看这江南早晚也是大明的地盘，咱们现在可得先一步出海营商，要等到江南归了大明，那些湖商、徽商的脑筋可活络呢。”
　　“是得赶紧了，一招鲜吃遍天嘛，到时候他们想要赶上了，怕是没那么容易啦！”
　　满座人议论得兴高采烈，朱济世只是带着微笑看着大家，心里面禁不住有点得意。现在的中国并不是全面落后于西方，如果不是自己横空出世，再有个几十年，到了清末的时候就很难追赶了。
　　现在的欧洲只是经历了一次工业革命，除了纺织和造船两个行业遥遥领先之外，在别的方面并无压倒性的优势，追赶起来并不费劲儿。最要紧的是，眼下的中国特别是广东根本不缺资本！光是汇丰银行在这段时间里面吸纳到的存款就超过一万万两了！折合成英镑也有三千多万。而且现在中国的茶业、丝绸在国际上还有相当强大的竞争力，如果不是鸦片输入造成的白银外流，中国还能保持较大的贸易顺差，这可都是发展工业化所必需的条件。
　　看来自己还真是穿了个少时代啊，要再晚几十年，这国可就不那么好救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忍不住也有些眉飞色舞，笑着举杯对一众行主道：“诸位行主，本王和北京的道光皇帝不一样，本王是商人出身，复兴大明的军费，都是本王从工商业中得来的，所以工商实是我大明复国之本！”
　　听到这话，一旁的左宗棠、叶名琛和陆培芳几个“大儒”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中国自古可就是以农为本，以工商为末的……
　　朱济世扫了眼左宗棠、叶名琛和陆培芳，笑眯眯地道：“这农商两业，其实并不对立，而是需因地制宜。如欧罗巴之洲中，英吉利是岛国，地狭人多，是没有以农立国的条件，所以只能大办工商，我广东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如法兰西、俄罗斯两国，平原宽阔，土地富饶，因此能以农牧为国基。再以农牧业的收入来扶植工商，也成就了一番霸业。”
　　三个大儒互相看了看，都知道朱济世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左宗棠放下酒杯，冲朱济世拱拱手道：“王上，您也说了广东人多地窄，若再不大力发展农耕，这千万黎民的口中之食，该从何而来？还请王上三思。”


第263章 贸易之外还有殖民
　　儒家重农，其实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的。中国素来是人口大国，也是农业大国。历朝历代的内乱，不是起于藩镇藩王，就是起于吃不饱饭的饥民。因而粮食是否充裕，从某种程度上说就等于国家是否安定了。
　　不过将重农和抑商结合起来，至少在劳动力明显过剩的清末是毫无道理的，眼下的工商再怎么发展，都不会没有人种地的。这左宗棠搞阴谋诡计和政治斗争还行，治国的水平似乎也就这么回事了。
　　朱济世想到这里，冲左大军师招了下手，把他请到自己身边，又让人给他添了把椅子和一副碗筷。待左宗棠落座之后，朱济世才笑着按住他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军师所虑之事正是本王所忧！广东一省，自明末开始就一直缺粮，仰赖湖南、江西的米粮南运。如果我们要大力发展工商，又要力促桑蚕茶业的兴盛，必然会占用些许良田，这广东的米粮缺口必然会更大。万一湖南、江西的战事迁延，农事荒废，咱们广东就有缺粮的可能了……
　　但是我们能通过力促农耕来填饱万千黎民的肚子吗？依我看是不能的，道理很简单，广东的平地太少，又不算肥沃，可以开垦之地早就已经辟为农田。根据满清留下的档案，广东的农地已达两千余万亩，实在没有多少增长的余地。即使勉强再垦出一些瘦田、梯田，也增加不了多少粮食。所以这广东缺粮的问题，还是得通过贸易解决！”
　　屋子里寂静无声，不仅左宗棠在认真地听着，十三行的一众豪商，也都伸长了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儿。听到朱济世提出通过贸易获取粮食，这些人都不住地点头。
　　他们和左宗棠不一样，是真的仔仔细细在看世界，对欧洲、美洲或许不大了解，但还是知道南洋的情况。
　　这米粮，若不能来自湘赣，就只有从南洋去找了。
　　朱济世轻轻用手指敲打着桌子，静静地道：“贸易，就该互通有无，用广东盛产之物，换取广东所需之物，而非一味积累白银。而广东所盛产的，就是铁器、瓷器、茶业、丝绸等物。而广东所缺乏的则是米粮、棉花、羊毛、机器、黄铜……而这些东西在印度、在南洋、在澳大利亚都是盛产之物，完全可以通过贸易取得，不必强要广东自产。
　　另外，广东的人口其实也是过剩的。因而自明末起，广东人就有下南洋谋生的传统。如今南洋的兰芳大公国就是下南洋的广东人所立，而在南洋其他地方，广东人、福建人也是极多的。现在十三行出口到南洋的瓷器、布匹、铁器、漆器、茶业等物，主要都是卖给他们的。所以闽粤之民下南洋谋生，大明朝廷不仅不能禁止，而且还要鼓励，要承认他们为侨居外国的大明之民，应该在南洋各地建立使馆，向侨民提供力所能及的保护和支持。如有可能，还应该同西洋各国签订保护侨民的条约，使我大明之民在海外也能安居乐业。”
　　向南洋输出人口，其实也是朱济世的既定政策。是介于移民和殖民之间的一种模糊政策。这南洋就在中国的嘴边儿，让西洋人抢了先实在是令人扼腕。不过眼下大明初立，还没有用炮舰军队把西洋殖民者从南洋驱逐的力量。所以只能先用输出人口的办法搞“柔性殖民”了，等到将来有了实力，或者动武，或者比人头，都能把洋人的势力驱走……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只能埋藏在心底，就连左宗棠都不能告诉，更别说十三行的这些“买办”资产阶级了——万一走漏了风声，引起了西洋各国的警惕可就不好弄了。
　　“王上，这兰芳大公国是不是应该设法并入我大明啊？”左宗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朱济世的话，只见他捋着胡子思索半晌，突然将话题扯到兰芳大公国上去了。
　　“这兰芳……”朱济世心中苦笑，自己何尝不想让兰芳同大明合并？可是英国人那关怎么过？现在的大英帝国还如日中天呢，能不得罪最好别得罪。“这兰芳和大明是共君之国，合二为一的时机并不成熟。”
　　“但是兰芳的朝廷和大明朝廷却互不统属，将来难免要生嫌隙，如果王上有意殖民兰芳，以增大明国力，最好将兰芳朝廷置于大明朝廷管辖之下。特别是兰芳不应该有独立的陆海军，否则来日恐有藩镇之祸……”
　　大一统向来为国人所推崇，左宗棠自不例外。兰芳国在他眼里不过是大明的行省，派一个总督或是巡抚去治理是最恰当的。现在兰芳有自己的朝廷和军队，而且兰芳公位继承人和大明王位继承人还不是一个人，将来难保不出现第二次靖难之役啊！
　　所以左宗棠一直想找机会向朱济世进言，将潜在的祸患消灭在萌芽之中，今天朱济世既然提及了殖民南洋的事情，左宗棠就乘机进谏了。
　　听了左宗棠的这话，朱济世呵呵轻笑道：“此事我已经考虑许久，既然军师提及，就不妨说来给军师听听。眼下兰芳和大明合并的条件不大成熟，我打算先设立一个总督府来治理兰芳，总督府直接向我负责，总督府的财政盈余上缴王宫内库，再由王宫下拨给财政部。
　　而兰芳的陆军一律改编入明军序列，改成大明陆军兰芳军团，军团长和各级军官皆由大明大元帅府任命。”
　　眼下的兰芳华人都自认为“中华之民”的，之前认同满清中央，现在大明复国，自然将自己当成大明子民了。所以取消兰芳大公国政府，改立总督府的事情，不会在兰芳国内产生任何反弹，倒是英国人会不会提出异议就很不好说了。
　　……
　　“设立兰芳总督府？这是要为兰明合并做准备吗？”
　　听朱济世说起此事，大明朝廷的总顾问罗伯特·丘吉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英帝国在兰芳的利益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即便兰明合并也不会有多少损失，所以并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朱济世现在同大英帝国日渐离心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担心。
　　“杰森，你先是在鸦片问题上采取了违反帝国利益的政策，现在又想将大英帝国保护下的兰芳合并到明国的版图当中，这会让我们非常为难的。”
　　这“我们”自然是指对朱济世比较友好的英国大人物了。持这种态度的人在英国本土还是有不少的，但是在香港和南洋就不大多了。
　　“杰森，你难道就不能在鸦片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吗？”说话的是威尔·海明，他在广州“光复”后去了一趟香港，同自己的老丈人戴维斯爵士进行了一番密谈，刚刚才回到广州。“颠地和马地臣已经启程回英国了，他们很有可能对英国高层进行游说，促使他们采取敌视明国支持清国的政策。”
　　朱济世坚决地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丘胖子，“罗伯特，过一阵子我希望你能作为大明王国的代表前往英国，同我的右丞相兼外交大臣刘鹏一起。”
　　现在罗香梅还在欧洲没有返回，不过她同英国政府谈判的事情似乎已经过了时。朱济世不仅是兰芳大公，而且还是大明国王，他的王国很可能有一亿人口，面积比法国本土还要大，所以需要派出新的使臣赴欧美同列强谈判。而刘鹏则是最适合承担这项任务的大明重臣，因而不待大明一统广东，他就要出使欧洲了。


第264章 绿营还是要裁的
　　紫禁城，乾清宫。
　　僧格林沁兵败东江，广州沦陷和广东巡抚叶名琛附逆投敌的消息是同一天由八百里加急送到北京这个天子居停的。
　　噩耗传到的第二天，军机大臣和六部九卿还有八旗各部都统全都齐聚乾清宫。当大清道光皇帝爱新觉罗·旻宁出现时，众人都在心里面长叹了一声。
　　皇帝是由两个太监搀扶着坐上乾清宫里那张龙椅的，六十多岁的老皇帝一脸的潮红，很不健康的颜色，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多半还在大清列祖列宗的画像前面流了一宿的眼泪，两只眼睛是又红又肿的。
　　“我大清厚养汉士二百年，就得了这样的回报！？”
　　道光皇帝嘶哑的嗓音在大殿里飘荡，让众人都是一怔。
　　“我满人当汉人是一家，可是汉人又是怎么对我满人的？”
　　他吭哧咳嗽几声，端起车顺行上贡的普洱茶润了下喉，继续说道。
　　“这叶名琛附逆附的好啊！他要是不附逆，朕还看不清这些无耻士人的嘴脸！现在朕总算知道了，这满汉一家，根本就是我们满人一厢情愿！”
　　道光皇帝环视一眼众人，旗汉臣子的面孔上都显露出不同的神色，旗人是焦急、震惊，无奈。而汉人则是惶恐，是一种假面具被拆穿后的惶恐！朱济世取了广州，击溃了僧格林沁的五万大军他们是不会惶恐的，换个主子他们一样做官，而且官说不定更大，好处捞得更多！听说那个叶名琛已经当了逆明的尚书，还封了侯！
　　“皇上！奴才以为满汉一家是我大清的祖制……”领班军机穆彰阿上前一步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如叶名琛这样的汉臣只是极少数，是极少数啊！”
　　道光皇帝心里面叹息一声，旗人就是心太善！自己太善，内务府那帮包衣阿哈贪成那样，自己也不忍拿他们开刀。这个穆彰阿也是个老好人，他们汉人都这样了，还帮着说话！还有那个赛尚阿也忒善良，折子上面还说叶名琛的“天良未泯”，不就是没有发兵追杀旗人妇孺吗？那是做给朱逆看的，朱逆虽然是逆贼，但也是英雄，这种人是不屑杀妇孺老弱的……这旗人都善成这样了，你们汉人还要造反，真是太可恶了！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啊！一定得狠下心来对付那些无耻汉臣！
　　“今日召集诸位臣工，就是要议定这‘撤绿营，扩八旗，编新军’之事！”
　　僧格林沁和赛尚阿等人上的折子说是要“扩汉旗”，不过道光皇帝现在看见“汉”字就压根痒痒，所以直接改成“扩八旗”了。
　　听到道光皇帝这话，穆彰阿心里都快吐血了，连“扩汉旗”都成了“扩八旗”了，这皇上莫非连汉八旗也不信？这样一来，这八旗还有多少人？130万？140万？这么点人能编多少新军？撑死就是30万啊！而广东一省又有多少人口？怕是不下2000万，朱逆只要舍得银钱，扩出100万大军都没有问题，30万八旗新军能打败100万明逆的新军？
　　皇上啊，您把自己当成顺治皇帝了吧？现在的八旗，不是200年前的八旗了！
　　就在穆彰阿六神无主的时候，洋务大臣入直军机的耆英猛然跪伏奏报。
　　“皇上，奴才以为，绿营必须要裁撤！”
　　穆彰阿回头呆呆地看着耆英，心说，你耆英是姓爱新觉罗的吗？这大清天下是你们家的，你怎么也破罐破摔？
　　耆英皱了皱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接着往下道：“皇上，奴才粗略计算过办新军的花销。按照30万八旗新军的额子计算，光是洋枪就需要30万条，每条需银元25到30块，共需750万到900万银元，洋炮需要1500门以上，每门洋炮需2000块银元，又得300万银元，枪子、炮子、火药上面的开销，每年至少需要300万到500万。而且洋枪洋炮都极易损坏，在战时需不断补充，每年又是一笔花费。另外，这洋枪洋炮还需配合西洋兵法才能发挥威力，得要聘请洋将来传授。要练30万新军，至少要请500名洋将，每年没有二三百万银元也是不够的。
　　皇上还要造船办海军，还要办工厂自造洋枪、洋炮，这些都是花费巨大。根据洋务衙门的计算，如果要在上海、京师开设枪厂、炮厂、铁厂、船厂、火药厂，还要在京师左近和江南开煤矿、铁矿的话，没有1000万银元的投入也是不够的……”
　　这就是差不多3000万两的开销了！还没有计算八旗新军扩编后的花费，而且仅仅是30万新军。如果要扩编60万新军，这开销只怕还得翻倍！
　　“祁寯藻，你说说看。”道光皇帝厌恶地瞅了首席汉臣祁寯藻一眼。
　　祁寯藻是户部的汉尚书，就是大清朝的财政部长，这段时间为了筹集军费问题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其实也没什么新招，就是摊派加捐纳，前者把负担压给农民，后者就是逼商人捐款。而满清的大商人向来是广东的行商，山西的晋商，扬州的盐山，皖南的徽商，江南的湖商这么几大商帮。其中最有钱的就是垄断出口贸易的十三家行商，本来祁寯藻还打算摊派1000万两到他们头上，谁知道这些家伙居然集体附逆，连京中亲贵大佬的暗股一起吞掉了。这下财政的窟窿真是大到了没法填补，再要挪出几千万两银子办新军……只怕是杀了祁寯藻也没辙了！
　　“皇上，现在广东一失，这户部每年就少了450万，再加上海防捐和关税的损失，估计要超过800万……如果战乱波及到广西、福建、湖南、江西四省，岁入还会再减少一些，明年能有3500万就不错了。因此户部建议增加田赋，并且在全国开征海防捐。另外还可以在钞法上面进行改革，铸造新币，或者还可以准各地开矿禁，还可以开发满洲……”
　　“矿禁？满洲？”
　　祁寯藻的话被道光打断，他当然晓得开矿能来钱，也知道满洲的荒地多得要死。可问题是开矿就会聚集成千上万的矿徒，非常容易滋事，据查这次在广西紫荆山造反的就是一伙矿徒！而开发满洲……这满洲是什么地方？是八旗子弟的退路，万一在关内真混不下去，还可以卷着财物出关，也是现在开发，肯定得让大批汉人出关，到时候万一事情不济，八旗子弟还能去哪里？
　　“穆彰阿，你说说看呢？”
　　“这个开发满洲万万不可！”穆彰阿不假思索地道，“不过矿禁倒可以放松一下，但不能允许民间私采，得由洋务衙门着官员督办。”
　　“嗯，可着洋务衙门办理采矿事宜。”道光皇帝点点头，“那增加田赋，在全国开征海防捐可行吗？”
　　“可行……”穆彰阿迟疑了一下，还是表示了赞成。
　　“祁寯藻，需要增加田赋，开征多少海防捐？”道光又问。
　　听了道光的提问，跪在地上的祁寯藻在心中低叹，这捐税还能有多少增加的余地？普通农人早就食不果腹了，根本没有再压榨的空间，这加征加派恐怕只能落在士绅头上。
　　想到这里，祁寯藻缓缓摇了摇头，为难地道：“皇上，加派捐税的空间有限……循川楚教乱旧例，平乱八年，朝廷花费了两亿两白银，平均每年需2500万。靠加派加征，也就能筹集到这个数了。如果需要大办新军……老臣觉得，只有裁撤绿营了！”


第265章 八旗也扩招
　　紫禁城，隆宗门外，军机处。
　　“祁叔颖！耆英！你们到底是谁一边的？”
　　这声大吼是领班军机穆彰阿发出的，今天乾清宫朝会上面已经定下了裁撤绿营的大政方针。这是道光皇帝的意思，又得到了祁寯藻和耆英两位军机大臣的支持，穆彰阿也无力反对，不过下朝的时候却是脸色铁青。
　　“穆相，您说什么呢？”耆英一脸委屈地看着穆彰阿，“现在不裁绿营，哪儿来的银子办新军、办洋务？”
　　祁寯藻也附和道：“是啊，六十多万绿营兵不打仗也要花费一千几百万……如果能省下这笔开销，朝廷就有办新军的钱了，如果将六十多万绿营变成三十多万新军，还怕平不了朱逆之乱？”
　　穆彰阿跺跺脚，“三十多万新军……在哪儿呢？耆英，咱们旗人有多少你不知道？编得出那么多新军？而且打仗是要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要是旗人都死绝了，天下就是……”他瞪了一眼祁寯藻，咬牙道，“就是汉人的了！”
　　祁寯藻淡淡道：“不是要扩八旗了吗？”
　　穆彰阿刚端起一杯才泡好的清茶饮了一口，被烫到了嘴唇，又听了祁寯藻的回答，气急之下猛地把茶杯摔了个粉碎，“扩个屁啊！怎么扩？是不是要竖块牌子到大街上去招人？招来以后又怎么养？一百多万旗人的铁杆庄稼每年就两千万了，要是再多一倍，朝廷还有钱办别的事儿吗？”
　　这八旗体制说起来也够坑爹的，实行的是世袭兵加终身兵制度，铁杆庄稼吃到死不算，还能传给子孙后代！所以现在扩八旗容易，将来要养这些新八旗就难了。
　　祁寯藻也喝了口茶，掰掰手指头：“怎么会扩一倍呢？现在扩招八旗只要青壮不要老弱，三十万青壮最多再允许他们一个娶一个老婆也抬旗，顶天就是六十万，现在八旗有一百六十多万，只多了不到三分之一。而且……”他顿了一下，放沉了语气，“而且穆相以为新编成的六十万八旗新军都能活到平乱成功之后！”
　　穆彰阿闻言倒吸口凉气儿，心道，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现在正和明逆打仗呢！僧格林沁的折子上说，他麾下的14000八旗兵已经没了8000多！这些明逆可比200年前能打！
　　“穆相，现在打仗不靠弓马娴熟，靠的是洋枪洋炮，一仗下来都是尸山血海！”耆英也哭丧着脸道，“咱们旗人少啊，东江这样的血战来个十次八次就得绝户了。如果不扩招八旗，就得编汉人新军，穆相，您觉得……皇上能答应吗？”
　　编汉人新军？就是皇上答应，穆彰阿也不答应啊！把洋枪洋炮给汉人？这不是在找死吗！
　　“看来只能扩编八旗了！”穆彰阿望着耆英和祁寯藻，“介春，叔颖，我的脑子都乱了……你们给我出出主意，这八旗该怎么个扩法？”
　　耆英和祁寯藻互相看了一眼，耆英先说：“新八旗不能单从绿营兵中招募，这绿营兵疲敝太久，上上下下都是一大堆毛病，除甘陕绿营之外都不能再用了。得另行招募朴实的农人、牧民。重点可以在蒙古的游牧八旗和新疆、甘肃的游牧八旗和甘陕回汉农民中招募。”
　　满清的八旗是分“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的。这满洲八旗是腹心，所有的满人都是八旗子弟。但是蒙古八旗却并不包括全部蒙古人，在蒙古八旗之外，还另有游牧八旗，虽然也有“旗”的名号，但是并不享受八旗子弟的待遇——历史上外蒙分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此，外蒙古的游牧八旗基本上属于满清防范和压迫的对象，待遇同内蒙古的蒙古八旗天差地别。事实上，蒙古八旗和游牧八旗在满清200多年的统治之后，变成了两个不同的民族。前者汉化程度极高许多人连蒙语都说不好了，而前者还保持着草原蒙古的生活习俗和文化。
　　另外，甘陕绿营一直是满清绿营当中最能打的部队，平三藩靠得其实就是甘陕绿营。而甘陕绿营之中并不都是汉人，还有相当部分的回民，更是悍勇善战。
　　“招甘陕回汉农民入旗的法子可行。”祁寯藻思索着道，“甘陕民风朴实且素来重武轻文，都是当兵的好材料。而且甘陕回汉的矛盾很大，时常械斗，治安也不好，多招些壮勇之士入伍可以起到安靖地方的效用。”
　　“新招来的八旗可以叫新八旗，还可以去四川、甘肃、西藏招募藏人。”穆彰阿琢磨了一会儿，又说，“新八旗不分蒙回汉藏，都可以招……不过汉人的比例不能超过五成。”
　　新八旗是旗军不是汉军，所以汉人的数量还是要控制的。毕竟这些刚刚抬旗的蒙回汉藏之民，不会立即就认同自己是旗人，得要过上好几代人才算真正可靠，所以得控制新八旗的民族成份，让他们互相牵制。
　　“可以让新旧八旗混编，新八旗为兵，旧八旗为官，以旧八旗驭新八旗，如此可保无虞。”祁寯藻真是忠臣，为了大清江山真是绞尽脑汁了，“另外，绿营也不能一下子都撤了，否则没有人去抵御朱逆，为朝廷扩编新八旗争取时间。不如就把各地的绿营往广东周边调集，无论如何也要把乱子先遏制在广东。”
　　“正该如此！”穆彰阿重重点头，他想的是裁撤绿营的花销可以节省不少，无论什么时候，裁人总归是要花银子的，除非这些被裁之人都死了！
　　“得速速调集湖广、江西和四川绿营往韶州集中，交由粤海大营管辖。”祁寯藻又建议道，“另外，江宁八旗、荆州八旗都要尽快扩编新军，台湾旗营需速速撤往福州，福州旗营的老弱妇孺都撤往江宁……”
　　这个是跑路的打算啊！穆彰阿和耆英互相瞧了一眼，都默默点头。事到如今，的确得做两手准备了！
　　……
　　“韩破军遣人来报，他的第一旅在从化县马村堡一带追上了僧格林沁所部，交战三个时辰，斩首一千八百余，自损二十一人。”
　　“刘慕林遣快马回报，第四旅在肇庆府城下受阻，满清的肇庆知府和守城营不肯投降，第四旅正在布置攻城。”
　　“郑侯的第五旅主力已经联络上了，他们日前攻占了佛冈、英德两地，现在正在向韶州进军。”
　　“罗军旗的第三旅昨天已经攻下了惠州城，守城的清兵约2000人悉数被歼，俘虏约1800……”
　　“第二旅的扩军进展顺利，广州天地会弟子踊跃投军，第2团和第102团都已经招募到了足够的兵马，可以扩充成旅了。另外，锦衣近卫军也募到了不少壮勇之士，人数很快就能达到2000，可以编成一个团了。”
　　广州明王宫的后花园里，朱济世正在缓缓散步，一个穿着锦衣亲军大红飞鱼服的女将在一旁向他汇报最新的军情。在这女将附近，还有几个穿着大红飞鱼服挎着腰刀的女卫，她们都是苏玉娘原来当强盗头子时候的亲卫，现在都成了明王后宫的侍卫。
　　正在向朱济世汇报军情的女将，自然就是新任的锦衣亲军指挥使苏玉娘少将了。昨天晚上还在明王宫陪了寝，成了朱济世的妃子——按照朱大国王的说法，这也是为了酬功啊！让苏玉娘这样一个青春貌美的小寡妇守着寡是极不仁道的！
　　而这位冯（苏玉娘姓冯）妃也是能者多劳，除了陪王伴驾，这军务上面的责任还得继续担着。不仅充当朱济世亲卫军的指挥官，还兼着高级参谋的差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谁让眼下明军的军官还是缺呢？大元帅府参谋总部里面拢共就几个人，都忙得四脚朝天来着。这通报军情，传递命令的“高级参谋”就只能让苏玉娘兼任了。


第266章 弱国有外交 上
　　“第二旅的扩编计划有了吗？”朱济世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有了，原第2团扩编成第2和第102两团，原第102团扩编成第六旅，旅长由任怡江上校出任。”
　　现在第二旅的旅长是黄植生，是早在南洋就追随朱济世的“老臣”了。任怡江和他一起投的朱济世，所以现在当了第六旅的旅长。
　　“新的第二旅和第六旅什么时候能用？”
　　广东的战事看似大局已定，但变数还是有的。满清立国200余年，在广东的根基不浅，并不是一场东江大战就可以完全扫除的。
　　另外，广东的乱局一起，跟着一起造反“投机革命”的英雄也有一大堆。怎么收编、安置这些人也是个大问题。
　　最后就是地方上心向满清的士绅了，虽然其中较大的士绅，要么逃走，要么被困在广州城。但地方上面还是有一些冥顽不灵的士绅在组织反明武装，须得花费些力气才能一一铲除。
　　可是朱济世手头的兵力却有些单薄，包括刚刚扩充出来的部队，也不过勉强够三万人，想要铲平一个省，实在是不大够用。
　　“总参的意见是至少需要训练1个月，否则总是不大堪用。另外，现在军官奇缺，总参建议立即开办长洲岛军校。”
　　“让第6旅驻东莞、宝安两县，布防重点是九龙。第2旅分一个团驻防佛山。让他们到了驻地再慢慢训练吧。另外，白云山上的第5旅留守部队扩充成第7旅，兵源就招募广州城北的乡民。旅长让……陆思元暂时兼任吧。”
　　陆思元并不真懂军务，不过在三元里周遭却极有威信，由他出面招兵很快就能把人数凑齐。有了这些兵就能接过花县、从化两县的防务。第一旅和第五旅的兵力就能解放出来继续攻城略地了。
　　苏玉娘汇报军情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西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随时记录朱济世的命令——凡是济世书院、济世大学和鸭脷洲军校的毕业生、旁听生，都是会使用钢笔的，苏玉娘也不例外。
　　记录完了朱济世的命令，又让朱济世签了字，苏玉娘便转身去明王宫对门的总参谋部下达命令了，那里原先是个都统府，和明王宫仅一街之隔。
　　安排完了军务上的事情，朱济世的散步时间也结束了。当他回到明王宫的书房，左宗棠和刘鹏已经在哪儿等了一会儿了。
　　这两人现在已经进入了大明丞相的角色，左宗棠是左丞相，刘鹏是右丞相。同时左宗棠还兼任财政部尚书，刘鹏则兼外交部尚书，都是一等一的大忙人。
　　“王上，出访欧罗巴的计划已经做好了，臣的右相一职想推荐叶尚书代理，外交部尚书可由商务部的潘尚书接过去。”
　　刘鹏一边递上一份刚刚拟好的出访计划书，一边建议让叶名琛和潘仕成代理自己的两个职务。
　　“左相，你觉得这两人还能胜任吗？”朱济世一边翻看刘鹏送上的计划书，一边随口问道。
　　“能胜任的。”左宗棠心说，不能胜任也没有别的人选啊！诺大一个大明朝廷上又有几个能任事的官儿？
　　“右相的差事好做，叶名琛一定能应付下来，不过外交部的事情不好弄啊……左相，你和潘仕成千万谨慎对待，涉及交涉的事情都要报到宫里来，由我亲自做决断。”
　　朱济世顿了一下，眉头紧了起来。
　　“现在大明在国际上是弱国，弱国外交不容易搞，但是弱国比强国更依赖外交事务。”
　　朱济世的话，刘鹏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对朱济世的某些做法，他却不大赞成。
　　“王上，咱们既然是弱国，那么在外交上面是不是该柔软一些，特别是鸦片……”
　　他也是为大局考虑，但朱济世对大局的把握却更为精准。
　　“弱国外交不等于一味退让，要不然就不是外交，而是投降了！国际上，国与国之间的交往，都是寸利必争，哪怕弱国对强国，也会尽可能的抗争。所以咱们该争的事情，还是要争到底！这鸦片便是必须要争的利益！而且国际上面的强国又不止英国一个，还有法兰西、俄罗斯、奥地利、普鲁士、美利坚，俱是列强之国。我们大明，都要同他们展开平等交往，订立平等之条约，还要互派使臣。不能让他们团结一致来对付我们，这样就不怕英国施压了！”
　　朱济世的外交政策是“走出去，请进来”，一方面遣使交通列强，订立条约，保护贸易；一方面同列强互设使馆，展开交往，同时还要延揽各国人才为己用。并不像满清那样，坐等列强上门交涉，自己却不派人出国。
　　“王上，咱们大明是不是该在国际上宣称是华夏正朔呢？”刘鹏斟酌着提出了一个颇为敏感的问题。
　　在国内的宣传口径上，朱明自称华夏正朔，将满清视为鞑虏蛮夷。可是在列强看来，朱明同满清却是两个国家！而分裂华夏也正是他们所追求的目标！
　　“宣称当然是要宣称的了。”朱济世皱着眉头道，“事关华夏正统，我们当然要争。不过我们不能因为争这个正统，在别的地方向列强让步！我同满清争天下，是靠刀剑，不是靠口舌的……而且那几家西方列强也不会因为我们一个弱国的要求就绝交满清。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只需阐明立场即可。”他顿了下，又接着道：“慕文，我们现在是弱国外交，这弱国外交当务求实利，少徒虚名，知道了吗？”
　　后世有一句名言，叫“弱国无外交”，在现在朱济世看来却没有什么道理。要是弱国真没外交，那么世界上那么多小国弱国还要外交部做什么？其实外交无论强弱都可以搞好，问题在于摆正位置。弱国有弱国外交政策，强国有强国的外交政策，各自追求不同，但都必须务实，不能追求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否则的话，无论强弱，都没有办法搞好外交的。
　　“慕文，这次出访欧洲，除了英国之外，法国和俄国都是交涉的重中之重！”
　　朱济世已经看完了刘鹏的出访计划书，眉头紧皱起来，很不满意。刘鹏到底不是大外交家的格局，根本不是放眼世界来搞外交的。眼睛里面就是一个大英帝国，顶多还有个法国，其他的列强基本无视，包括眼下还如日中天的欧洲宪兵俄罗斯帝国！
　　“王上，这俄国是狼子野心，对新疆、满蒙虎视眈眈，不可……”左宗棠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这个俄国再有野心也惹不到大明朝啊！两边离得太远了，新疆、满蒙现在都不是大明的土地。
　　朱济世笑了笑道：“所以咱们和俄罗斯是天然盟友，是不是啊？”他顿了下，从书桌上面取出一封用德文书写的信件，递给刘鹏道：“这是我写给符腾堡太子妃奥尔加·尼古拉耶芙娜女大公的信。她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女儿，曾经在英国居住过一段时间，和我的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的意思，自然是上过床了！在诸多和朱大国王上过床的欧洲贵妇当中，地位最高的其实不是塞古尔女公爵，而是这位奥尔加·尼古拉耶芙娜女大公。不过朱济世和她不过是几夜情的交情，谈不上深交。
　　“她会促成你访问圣彼得堡的。”朱济世很肯定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俄罗斯帝国现在一定有同大明建立外交关系的想法。


第267章 弱国有外交 下
　　“王上是要联俄伐清？”左宗棠思索了下，咂了咂嘴，“就怕步了联蒙伐金的后尘……”
　　“当然不是了！”
　　朱济世摇头：“现在的国际形势复杂着呢……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信上说，沙俄正琢磨着向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扩张。英国、法国、奥地利和普鲁士都非常紧张，想要联合干涉，又受困于国内的革命气氛，正左右为难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英法就会同俄国打仗，所以我们就去勾搭一个俄国人，英国佬多半会给点甜头拉拢我一下，好稳住他们在南洋和东亚的盘子。”
　　勾搭俄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建议，这个女人对欧洲政治局势的把握远比朱济世精准。几乎成了朱明事实上的“外交大臣”了。现在罗香梅正按照她的布置在杜特城堡里面“生病”，兰芳大公国和英国的交涉也没完没了拖着，反正英国人被爱尔兰饥荒、宪章运动、欧洲革命气氛还有俄国人的野心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多少精力管兰芳的事情。
　　如果朱济世在夺取广东建国之后，流露出联俄的意向——这在欧洲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欧洲流行的是地缘政治，就是看地图搞外交，明俄之间夹着满清，很容易走到一起来“瓜分满清”的。
　　到时候英国人肯定害怕俄国从中国西部地区南下，占领了新疆、西藏从而威胁大英帝国的宝贝疙瘩印度。到时候英国人就会在扶明和扶清之间做出决断——其实也不是英国人自己来决定，而是让明清之战的结果来决定。虽然英国可能比较倾向较为软弱的满清，但如果满清太烂实在无法扶植的话，英国一定会选择扶植明国这个新兴强国来爆俄罗斯帝国的菊花……
　　“慕文，你到了欧洲要多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建议。”朱济世说着话，又递过去一封法文写的信件。“这是给玛丽亚的信，邀请她来广州的。”
　　邀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到广州当然不是来观光的，朱济世的后宫里面可给她留了位置——王贵妃，仅次于王后罗香梅！对这个床上政治家，朱大国王是真心有些喜欢。而且朱济世的确需要一个欧洲问题顾问。另外，朱济世还知道拿破仑三世很快就要当法兰西皇上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可是铁杆波拿巴分子！为了波拿巴家族的事业不惜嫁给一个比自己老几十岁的塞古尔公爵，将来拿破仑三世复辟了，怎么能不论功行赏？有这个女人牵线搭桥，大明和法兰西之间的关系不就好相处了？
　　到时候一手牵着法国，一手勾搭着俄国，然后再像大英帝国提出结盟的要求，这样阿尔伯特亲王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等到大明和英法结了盟，再一脚踢开俄国。如果英法和俄国之间爆发战争，自己就站到英法一头，从日本出兵去打东西伯利亚、满洲和阿拉斯加，这下可就发了……
　　这份算计在朱济世自己看来已经高明到了极点，然而到底能不能行却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参谋，想来想去还是赶紧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请来广州吧。
　　三个人正商议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接着就听见苏玉娘的声音响起来了。
　　“王上，宣娇妹子从广西回来了，还带来了洪秀全的信！”
　　“哦，让她进来吧。”朱济世高声答道。
　　“王……王上，这是我二哥的信。”
　　小美人洪宣娇怯怯地将一个黄颜色的信封递给了朱济世。在她看来，自己这趟差事没有办好，洪秀全还是义无反顾走上了闹独立的不归路。还胆大妄为地提出什么“先入京师者为君”的约定。
　　这是摆明要和朱济世争天下啊！自己这个朱济世的宠妾还当得下去吗？现在他可是一国之君了，该不会把自己打入冷宫吧？
　　“二哥？他不是你三哥吗？”朱济世接过信，笑眯眯看着洪宣娇，“丫头，怎么啦？苦着个脸？谁欺负你啦？”
　　“没，没谁，是宣娇的差事没办好，请王上重重责罚！”说着小美人噗通一下就给朱济世跪了下来。
　　朱济世愣了愣，忙打开信封一瞧，噗哧就笑了起来。
　　“王上，信上说什么？”一旁的左宗棠有些奇怪，问了一句。
　　“左相，你自己看吧。”说着话，朱济世就把信交给了左宗棠。“洪秀全想学刘邦，和我来个先入京师者为君！”
　　“有这事儿？”左宗棠接过书信扫了两眼，也笑了起来，“这个洪秀全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王上，不过这样也好，他有这样的大志肯定会北上去打湖南。咱们就有机会巩固广东的地盘了，等到他和湖南清兵两败俱伤了，这湖南就是大明的了。”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心道，这位左大丞相合着也挺会打如意算盘的！
　　……
　　就在洪宣娇到达广州明王宫，准备接受朱大国王责罚的时候，他二哥……呃，按照上帝家的排名是二哥！他二哥洪秀全已经住进了永安州的州衙之内了。
　　由于清军采取了“只打朱逆，不管教匪”的战略，所以派来围剿拜上帝会的清军只有区区一两千，自然不是装备了洋枪的两万余拜上帝会会众的对手。打败了前来送死的梧州协之后，洪秀全、杨秀清就领着拜上帝会的两万多人打进了永安州城。
　　在永安州衙衙署里面，身着黄袍头裹红布的洪秀全，正和上帝家的几个弟兄围坐在花园里的石凳子上面高谈阔论呢。谈论的话题不是开科举玩，而是尽快北上湖南的。朱济世打进广州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永安州——眼下清军没有兵力围剿拜上帝会，连封锁消息的心思都没有了。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广东呢！
　　“秀清兄弟，朝贵兄弟，云山兄弟，现在朱济世已经公开称王了，咱们不能输他，不如就在永安州城里称王建制，打出太平天国的旗帜吧！”
　　洪秀全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天王”谁来做。和朱济世在朱明集团中一言九鼎的地位不同，他在拜上帝会里面的地位并不巩固。杨秀清、萧朝贵都各有一批人马，隐隐能同洪秀全分庭抗礼。
　　就算在名分上，他这个上帝次子也没有太多优势。杨秀清是上帝家老四，还有上帝附身的“特权”，随时可以借上帝之口传下法旨。而萧朝贵这个上帝五子又有耶稣附身的权力，动不动就用洪秀全大哥的名义发号施令。眼下的拜上帝会是三巨头并列的局面，这“天王”的宝座要是不马上坐上去，洪秀全恐怕连觉都要睡不踏实了。谁知道杨秀清会不会借着上帝的嘴封他自己当天王？
　　杨秀清、萧朝贵二人互相瞧了一眼，都看对方不顺！一个是上帝，一个是耶稣……一教难容二神啊！
　　“是该建制封王，二哥，不如你就称天王，弟弟我当东王，朝贵兄弟当西王，云山兄当南王，昌辉兄弟当北王。如何啊？”
　　一口气就封了五个王！洪秀全心里那个气啊，朱济世那里就他一个是王，别人最大就是郡公，咋到了自己这里就有五个王了呢？这个王太多不值钱啊！不过这个是杨秀清的主意，萧朝贵多半会反对。他忙把目光投向了萧耶稣。
　　“这样封怕是不好，”萧朝贵翻了翻眼皮，又道：“那个朱天使怎么能不封王？不如封他当个粤王吧？”


第268章 声东击北
　　封朱济世当粤王！？
　　洪大教主白了萧朝贵一眼，心说，您按的什么心？是不是朱济世不宰了我老娘我妹子你不甘心啊？
　　“封朱天使当王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冯云山一看萧朝贵又在胡说八道，赶紧打圆场道，“朱天使托生南明之后，将来要封也该封明王的。不过当下咱们不能这么做，免得引起清廷的注意。”
　　“对，对，对……免得引起清廷注意。”上帝家的小儿子韦昌辉也赶忙附和。韦家是金田村当地的富户，有房子有田地，因为老也考不中个秀才，因而不被当地士绅接受，还老被官府小吏欺压才一怒之下投了拜上帝会。不过他的心没有洪秀全、杨秀清几个那么大，投明封侯的前程在他瞧来也是不错的。所以不想断了朱明这个后路，封朱济世当粤王的事情可万万来不得。
　　他捋着山羊胡子，思索着道：“朱天使了广州，又公开打出大明的旗号，必然会吸引清廷的全部注意力。若我所料不差，现在湖广一带的清妖肯定在往韶州、郴州一带集中。咱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封朱天使为王，岂不是在告诉清妖咱们天王比朱天使大吗？到时候清妖的主力就要奔永安州来了。”
　　“昌辉兄弟所言有理。”洪秀全连忙表态，他看看杨秀清，沉吟了下道，“秀清兄弟，你看咱们建了太平天国后，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当然是北上！”杨秀清早就有了盘算，当下便道，“不过咱们可以先东下梧州，摆出一副同朱天使合兵的态势，将清妖的注意力全都引去广东。而后我们间道北上打下贺县、昭平县，然后入湖南直取永州，再转向东北打衡州，绕过长沙，取岳州后沿江而下打入武昌以后再做休整。取武昌之前，咱们的动作一定要快，即便打下州县也不留兵驻守。所过之处尽量裹挟百姓，以壮声势。”
　　杨秀清的办法就是典型的流寇战术，不大重视根据地，一路裹挟抢掠，不断壮大声势，最后拼凑个百万大军浩浩荡荡打下北京城。
　　当日的黄巢、李自成（到了后期李自成是有根据地的，不过也没有经营好）都是走这样的路子打下长安和北京的。但是黄巢的大齐，李自成的大顺却都是极短命的政权，靠流寇战术起家的造反派都没有巩固的根据地，打顺风仗的时候还行，一旦遇到强敌就有旋起旋灭的危险。所以流寇战术很关键的一点就是避实就虚，专找官兵兵力薄弱的地方打，不会像朱济世的明军一样牛皮哄哄去找清军主力决战的。
　　所以杨秀清就布了一个声东击北的计策，想将清军的主力完全吸引到广东方向，让开湘西门户，好让太平军顺利北进。
　　不过这个声东击北之计却有点多此一举了。
　　在粤北重镇韶州的州城之内，现在已经完全是清兵的海洋了。从湖南、江西、湖北、贵州等地源源不断开过来的绿营兵。乱纷纷地驻扎在城内，还霸占了各家的民宅，把一个繁华热闹的韶州城搞得乌烟瘴气。原来住在城内的居民被他们当成“汉奸逆民”捉刮一番后，统统撵出了家园——这都是僧格林沁的主意，目的是要鼓舞士气！现在他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可以犒军，就只能让这帮绿营兵自己找食了。
　　虽然他和赛尚阿已经联名给道光皇帝上了“裁撤绿营，扩编汉旗”的折子。但是眼下也没有在韶州这里实行的条件。现在韶州城内的八旗兵丁不过六千余——这些就是僧格林沁从北京带来的八千和广州新军的六千，拢共一万四千八旗兵，在白云山、东江两战还有之后被明军追杀一路所剩余的全部兵力了！而且全部火炮、辎重都已经丢失，不少八旗兵连手中的洋枪和刀矛都丢了，是赤手空拳逃到韶州的。如果不依靠从北面开来的绿营，这韶州还守不守了？
　　“韶州……五岭……一夫当关之地啊！”
　　赛尚阿举着蜡烛，在韶州州衙的书房里面看着新挂起来的地图。韶州四下，密密麻麻的标满了诸军的名号。
　　僧格林沁也同样举着蜡烛，这位蒙古王爷的容色憔悴了不少，从东江一路败到韶州的经历实在让人难忘。
　　半晌之后，赛尚阿才放下手中的蜡烛，心事重重地吐口气：“整整四十个营头，其中两湖江西的抚标、提标、军标下面的营头就有28个，还有三个湖南的镇标所属的12个营头也是能打的……还有向荣督率的贵州、四川的二十一营……”
　　“守是能守一下的！”僧格林沁已经领教过明军的厉害，可不敢再说大话了。如果各路清军援兵都汇集韶州，拢共有61个营，加上僧格林沁从广东带出来的败兵，总兵力在不下6万。守一下韶州还是有把握的，想要用他们去收复广州那是在妄想。
　　赛尚阿淡淡一笑，惨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潮红。虽然广东一战打得一败涂地，但是丢失广州的罪过全推给叶名琛了，所以他和僧格林沁并没有被道光皇帝责罚，只是免了两广总督和广州将军的差事，还当粤海大营管事大臣和钦差大臣。
　　“这韶州是无论如何不能再丢了……只要守住韶州，什么都好说……”
　　僧格林沁苦笑：“想要长久守住韶州靠咱们手中的6万人还是不行啊！绿营兵是怎么打仗的咱们都领教过，虽然两湖江西的绿营兵强一些，但总不至于强过我带来的京营吧？这裁撤绿营，扩编汉旗的事情不能缓……怎么都得有几十万八旗新军才能保住大清江山啊！鹤帅，咱们是不是再联名给上面递折子催一下？”
　　赛尚阿摇摇头：“王爷，这事儿不好办啊！”
　　裁绿营，扩汉旗，编新军。这场改革的幅度之大，阻力之强，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不好办也得办！要不然大清江山就没了……”
　　僧格林沁跺了跺脚：“这逆明的兵是真强啊！东江一败不是偶然，也不是汉人绿营拖后腿……是真打不过！如果朱逆抢在咱们前头练出二十万那样的强兵，咱的大清天下还有吗？所以裁绿营，扩汉旗，编新军的事情万万拖延不得！”
　　赛尚阿先是点头，再是摇头：“王爷，你觉得曾国藩的提议怎么样？用旗人、汉儒为将，另募朴实农人为兵……”
　　“裁绿营，扩汉旗，编新军”的本质，就是把汉人士林一脚踢开，另起一个局面。优点是新军的可靠性有保证，朝廷敢放手任用，也肯豁出血本去买洋枪洋炮装备新军。可缺点也是明摆着的，这满汉之间一定会进一步离心！虽然汉族士子不一定会尽投朱明，但也不会再卖力维护满清王朝了，当然少数忠贞之士肯定是有的，可那不代表主流。
　　而没有了汉族士绅的拥护，满清朝廷的基础可就太薄弱了。因而赛尚阿对曾国藩提出的设想很有些动心，所以才会让曾国藩以招工人、招学生的名义去湖南募集几千民壮。
　　可是僧格林沁却摆摆手道：“这个就别提了，如果叶名琛肯死节，朝堂上的汉员还有脸见人。现在……堂堂的广东巡抚都开城迎降了，你让皇上怎么敢相信汉员？这兵到了他们手里，万一不听指挥怎么办？这事儿真不大靠谱。还是裁绿营、扩汉旗实在点。”
　　“也——是。”赛尚阿点了点头，“回头我再给穆中堂写信，让他无论如何催促一下皇上，这个事情不能再拖，得尽快实行！”


第269章 这是土地革命？ 上
　　“粤北的情况，很有些混乱啊。”
　　广州天字号码头，陪着朱济世来给刘鹏使团送行的左宗棠脸上忧色很重。
　　“各路豪杰都乘机而起，粤北的二十余县中，只有僧格林沁、赛尚阿坚守的韶州府城和岭北地方，还有延平侯、韩四督军镇守的英德县、清远县和佛冈厅没有被这些所谓的洪兵所据……”
　　左宗棠通报的内容朱济世也已经知道了，锦衣卫、大元帅府参谋部都有更详细的报告送上来。除了粤北，粤西和琼州府的情况虽然稍好一点，但是也有豪杰纷纷而起的局面。而这些豪杰，大多都有天地会的背景，算是朱明集团的外围成员。现在起兵算是响应朱济世，不过却是朱济世的麻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些“洪兵”的性质和兰芳刘家召集起来的“清兵”差不多，都是无组织无纪律也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帮会武装。如果广东的清兵不是被朱济世的明军打垮，他们根本不可能占州夺县闹出诺大的声势来。这些家伙，与其说是来帮忙的，不如说是来摘桃子的。
　　“广西那边情况如何？”
　　朱济世更关心拜上帝会的情况，历史上的太平天国可差一点成了大业！这个时空的清军主力已经被自己吸引到广东来了，太平军应该更容易发展和北进吧？只要太平军能像历史上一样打下武昌，无论是北上河南还是沿江东下，自己这边的压力就减轻了。就能腾出手来慢慢梳理地方……用后世网文的专用词儿，就是种地了。
　　“刚刚收到消息，他们打下了梧州，看样子……是想让清军误以为他们要来广东和咱们汇合。估计他们很快会调头北上去湖南，现在湖南的清军都往广东这边来了，倒是方便他们入湘，应该能闹出一些动静吧。”
　　左宗棠还是不大看好太平军，朱济世微微摇头，却不多言，左宗棠自然不清楚这太平天国在历史上差一点就掀翻了大清朝！如果不是太平军进入南京后的内讧和骄惰，大清朝在咸丰年就该吹灯拔蜡了。而且历史上的清朝可不是靠八旗、绿营把太平军镇压下去的，而是靠湘军、淮军这等汉人军阀武装。其中最大的三个军阀中的左宗棠，已经是朱明的丞相，曾国藩好像混得很不好，李鸿章嘛……好像没有什么人知道，估计还没有中进士吧（朱济世不知道李鸿章是道光27年的进士，现在已经中进士了，不过没有如历史上一样留在北京当翰林院庶吉士，而是给了个候补中书舍人的官儿，然后发到上海洋务衙门去给林则徐当幕僚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满清还有没有力量抵抗太平天国，最后该不会自己和太平天国对打吧……
　　“现在咱们还是要先定广东，僧格林沁和赛尚阿的兵倒不是什么麻烦，反而是盘踞粤北二十余县的洪兵，一定得尽快把他们收编了，否则这粤北地方可就让他们给荼毒了。可是要收编也不大容易，他们手中的人马少说有十几万，一个月还不得开销上百万？咱们哪儿那么多银子往他们身上砸？”
　　左宗棠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现在这局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满清在广东的势力已经被扫得差不多了。除了僧格林沁、赛尚阿在韶州的军队，就只有琼州、雷州、韶州三个府还大致在满清控制下。不过也没有多少清兵守在那里，不过是明军一到就灰飞烟灭罢了。麻烦的，反而是十几二十万打着大明旗号的杂牌军。
　　朱济世虽然有钱，但是也没多到可以去养那么多帮会武装的地步。而且眼下一国初立，花钱的地方太多，光靠朱济世从四大行分到的红利已经支撑不了。在广东一省的财税理顺之前，现在的明军和大明朝廷，只能靠着向汇丰银行借贷度日。
　　朱济世皱着眉头问道：“左相，现在一个月要多少收支？能拿出多少钱来摆平粤北的这些牛鬼蛇神？”
　　左宗棠苦笑下，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永历201年的田赋、杂派都已经免了。现在的收入就是没收贪官劣绅（其实就看立场）的田宅和广州一府的商税还有粤海关的关税，另外兰芳总督府每月也有些盈余……如果不算抄没，每个月的收入顶多只有三十万元，开销起码六十万，主要是军饷、粮草、军服的开支和官员的薪俸，武器装备还都是向兰芳行赊账的。”
　　这造反果然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事业，仅仅是五万多人（包括兰芳军团和海军）的军队，不算军火一个月就要开销六十万！要算上军火起码得一百万……
　　还好开了个汇丰银行，“骗”到了将近一亿多银元的存款。要不然这个反已经造不起了！
　　“不过咱们还抄没到了许多田宅、商铺和金银还有汇丰行的存单。”左宗棠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抄没到的财物很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一面是大明有钱了！坏的一面是愚忠清朝的士绅官吏还很多。
　　“广州一府十四县初步报上来的数据，就抄没到土地就有二百八十多万亩，宅子一万多所，店铺两万五千余间，金银存单银票折合银元有1035万元！”
　　这抄没果然也是来钱极快的买卖！当然，之所以有那么多收获，同广州府的经济重镇地位，还有广大广州旗人的贡献是分不开的。
　　首先被抄没的就是旗产。包括广州城内的宅子、铺子还有广州城外的“旗田”（包括200年来旗人陆续购置的产业和得自尚藩的产业），自然一律抄没！这个是根本用不着客气的。
　　其次是皇商、官商在广州府的产业，广州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大的商业城市，自然是皇商、官商遍地走了。如十三行者就是官商，不过他们扎根广东，可以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背清投明。但是还有很多根基在北方和江南的皇商、官商就只能舍了在广东的产业继续去为大清朝效忠卖命了。
　　再次则是被困在广州城内的士绅和满清官员还有官员家属中一部分死也不肯剪辫子的“忠良”，全都被剥光了身家驱逐到上海去了。
　　最后才是广州府地方上不开眼的“土豪”，这样的人并不太多，多数不过是不剪辫子闭门读书罢了。其实是想坐观明清之争，置身事外。所以只是被查抄田产，没有抄家。还有少量吃错了药召集团勇抗拒大明天兵的，自然是家破人亡，成了满清王朝的殉葬品了。
　　当然，还有许多满清的官产并没有计算在内，那些产业都要供新成立的大明官府使用，不在分配发卖之列。
　　“能够抄没到那么许多财物，大概和天地会还有十三行的助力分不开吧？特别是天地会，人家到底是广东地方上最大的地头蛇，要是处置不当，只怕后患无穷啊！”
　　朱济世这里说的“处置”包括两个方面，一个就是粤北粤西的那些帮会武装；二是指广东地方上的天地会势力——虽然他们是拥明的，但毕竟是有黑社会性质，如果不治理一下，广东地方怕是没有宁日了。
　　“王上，要解决粤北粤西的洪兵和天地会势力太盛的问题，还需从抄没的三百八十多万亩田地入手啊！这些洪兵和天地会的大佬们，对复明肯定是有功劳的。咱们不能卸磨杀驴，要不然将来北方的会党就不肯跟从我们了。但是那么多人咱们也不能一一养起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分田酬功。”


第270章 这是土地革命？ 下
　　“但是……二百八十万亩田地最少价值上万万银元吧？就这么分给广东的洪门大佬和粤北洪兵，是不是太可惜了？”
　　珠江三角洲的农田一般都是上好的水田，虽然不是特别肥沃，但却有充足的雨水滋润，算是上田。而且广州周围人多地少，富豪云集，土地价格也比较高。如果在太平年景，这样的一亩水田总值个几十块银元。二百八十万亩土地至少价值一亿银元，的确是一笔巨款！
　　“还可以田代饷，让分得田地的洪家兄弟遣子从军，酌情少发或不发军饷。”
　　湖南也是有天地会的，左宗棠自然也知道他们的底细。刨去他们反清复明的“大志向”不说，天地会其实就是些地痞流氓和强盗贼寇！而这些流氓和贼寇所仰仗的，当然就是武力，年轻力壮的弟子则是天地会各堂口武力的核心。如果能让这些壮勇之士去从军，地方上面自然会安宁许多。但是朱济世的朝廷没有那么多银子可以雇佣太多的军队。本来左宗棠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但是在他身边担任秘书官的佐久间象山却给他支了一招——用土地充军饷。
　　其实这本来就是日本国内武士制度的老办法。武士从主君那里领取一些土地，同时为主君卖命。现在明朝官府没收到二百多万亩土地，按照二十亩地“换”一个兵的代价，足够交换到十四万军队了！而二十亩水田的价值在800到1000银元左右，远比每年三四十块军饷为多，即使一个普通士兵在明军干上十年，也不大可能攒够可以买二十亩水田的财产。
　　此刻两人已经钻进了驶往了马车，正在回广州北城的路上。听得左宗棠的办法，朱济世呵呵轻笑道：“这倒是个办法，先给20亩水田，干满十年后再给20亩地……一个兵十年之内得地40亩，就是不给军饷也不算亏待了吧？”
　　“恐怕都求之不得吧？”左宗棠捋着胡须笑道，“还可以规定，凡是战死和重伤的退伍的兵士，无论服役多少年，都可以由他们的家人或者本人领取应于服役期满后才能得到的20亩土地……这样一来，我大明将士在战场上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何止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分得的土地都是属于忠于满清的官僚士绅，要是大明失败了，他们的土地可就没了！这个保大明就是保田地保家业啊！另一个时空的某党，不就靠一个土地革命鼓动起了数百万大军，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得到天下的吗？
　　如今左宗棠给自己出的主意，也有异曲同工之效。虽然鼓动不到几百万军队，但是几十万人足够能够拉出来！有了那么多兵，打败满清还有什么难度？这左宗棠……真不愧是当今诸葛亮啊！
　　“就这么办！凡是大明的士兵、士官，都可以申请以土抵饷，士官在以土抵饷后军饷减半发放。另外，粤北的洪兵，只要达到咱们的征兵要求，愿意加入明军的，也可以享受这个待遇。至于天地会的大佬，只要肯解散堂口并且遣子从军者，除了享受‘以土充饷’的待遇，还可以酌情赐予爵位。这样他们在土地之外，还能另外得到一份年金，若再不肯当个安乐员外，那大明的王法可就要发威了！”
　　“王上，大明的爵位年金该如何定？是不是要赐田和免赋税？”左宗棠听到朱济世提及“年金”，便追问起来了。
　　历朝历代，在开国的时候都是要大封功臣并且赐给田宅的。现在朱济世的大明已经正式开张，是不是也该赐些田地，封一下功臣？
　　“宅子肯定要赐的，要不赐，咱们那么多功臣该住哪儿啊？”朱济世半开玩笑地道，“但是田……不能多赐，因为现在没有那么多田好赐啊！咱们在广州府只抄没了280多万亩，广东其他几个府的田地大多连广州府的一成都不足，而且也不集中，顶多能抄没到一百多万亩，加上广州府的280万亩，就是400万亩……左相，怎么个赐田法你好好琢磨一下，总要给我留下十几万士兵的额度。”
　　“王上您的王田……”
　　朱济世摆摆手，“不要了……我这个国王自己吃自己的就行，用不着花国家一块银元的。”
　　左宗棠松了口气，朱济世不参与“分赃”，这田怎么都够分，好歹有100万亩呢！有资格被赐田的功臣，就算包括某些天地会的大佬，也不会超过两千，平均每人可得田500亩，足够酬功了。
　　“既然赐了田宅，这年金暂时就不要给了，朝廷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左宗棠在心里面盘算一下，其实花钱的地方也不多了。小兵基本上不用给军饷，只有文武官员要发饷，另外还有军粮、装备的开销。如果不打仗的话，每月有三十万银元的收入就足够了。
　　“王上，既然定好了‘以土充饷’，是不是可以开始招揽粤北的洪兵了？”左宗棠捋着胡子，思索着道，“不过‘以土充饷’之法在广东全省平定之前不能公开，所以……”
　　“不能公开？为何？”朱济世不解道。
　　左宗棠笑了笑，“免得打破脑袋挤进来的兵太多了，如现在粤北的洪兵就多达十几万，如果他们知道有‘以土充饷’的好事情，恐怕就不是十几万，而是几十万人要加入咱们明军了，到时候王上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还是左相考虑周全，这事儿等广东完全平定下来再说……到时候再进行一次集中的整军扩军，把明军扩充到20万！训练上6个月就能出兵攻略湖南、广西、福建三省了。”
　　说到这里，朱济世忽然想到个问题，扭头看看左宗棠，“左相，咱们不给人家田地，粤北的那些洪兵肯投靠过来？”
　　“呵呵，他们当然肯投靠了！”左宗棠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这些人闹起来就是要从王上您这个求官的。可以让延平侯去招募他们，给五万人的额度，延平侯一定有办法的。”
　　“五万人的额度？左相，你的意思是……”
　　左宗棠笑道：“让延平侯把这些牛鬼蛇神先招过来，去和韶州的僧格林沁打，等他打下韶州，咱们差不多也平定广东其余地方了。到时候再用‘以土充饷’的办法，扩军整军，把剩下的粤北洪兵都消化掉。”
　　“让延平侯去招揽？”朱济世认真地看着左宗棠，“左相，你就那么信得过延平侯？”
　　左宗棠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王上，延平侯可不可信，现在正好考验一下，给他带五万兵看看……如果他真有贰心，您还怕对付不了他的几万乌合之众？”
　　“贰心倒不至于，洪兵……毕竟是拥护大明的！”朱济世明白左宗棠在想什么。广东的天地会势力太大！朱济世造反成功之前要尽量拉拢他们，引为己用。但是一旦据有了广东，对天地会就要打压限制了。虽然一部分投靠朱济世较早的天地会头目可以得到重用。但是绝大部分天地会会众并不能拿到太大的利益。而他们原先包赌包娼开设烟馆收取保护费的利益也不小，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禁烟”，朱明和部分天地会堂口就存在冲突。
　　所以现在是时候削弱一下广东天地会的势力，特别是他们所拥有的武力了……


第271章 大军阀
　　粤北，英德。
　　朱明克复广东的头号功臣，刚刚被朱济世封为延平郡公兼北路军指挥使的郑洪一身大红官服，大步的走进了北路军指挥使公署之内。
　　这个公署，原来是绿营英德镇总兵的衙署。这个时候，早就是日月同辉旗飘扬，一众同样是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大明官员林立。随着郑洪走近，所有人都躬身行礼，还发出一阵叮当叮当的腰刀碰撞的声音。整个衙署大厅里，都是郑洪北路军的将领，个个都趾高气扬，嗓门儿也是一个赛过一个，大声武气地向郑洪请安。
　　这支北路军在眼下的明军里面是有点儿特别的，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了。其他明军军官，除了锦衣亲军和锦衣骑兵，都是穿灰色军装，没有人穿这种大红官袍在军营里晃悠的——这一身儿衣裳是所谓的“朝服”，其实就是让军官们穿出去显摆一下的，不是执勤时候穿的。但是北路军的一般洪门大佬出身的官爷，却是喜欢死这身大红官服，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穿着。
　　不过北路军同其他明军最大的不同还不在衣服上面，而在人事和编制上。
　　北路军是郑洪在三元里变民的基础上，拉拢了粤北粤西二十几县的洪家兄弟后拉起来的！大批没有接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变民头目和洪门大佬，都在郑洪的举荐下，被大明大元帅府委任了官职。
　　另外，北路军各部的编制也和其他的明军不同，第五旅的番号已经取消，北路军指挥使司之下就是一个个营头。也不是按照数字编组的，而是用带兵官的名号编组。比如那位韦绍光带的营就叫绍字左营、绍字右营。郑洪的亲军则称延字营，共前后左右中五营。另外还有什么轩字营、盛字营、和字营、义字营、成字营、铁字营等等的拢共编了五十几营兵，总人数高达五万三四千！
　　看到这样乱七八糟的名头，想必就能猜到这支北路军是什么性质的武装了。没错，北路军就是军阀！
　　是郑洪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聚集起来的军阀武装！北路军下所有的营头，大多是真正的“一营之主”。这五万多兵的军饷发放，也是郑洪“承包”，大元帅府每个月开出四十万银元的饷送到郑洪军前，再由郑洪按照事先谈好的价码，分发给下面的营头。
　　而大明延平郡公郑洪，自然摇身一变成了个大军阀了！
　　不过当军阀并不等于对朱济世这个王上不忠心，其实他做这个军阀也是形势所迫——当日东江大战、白云山大战还有广州陷落的消息传到粤北粤西，各路英雄立马就纷纷揭竿而起了！规模虽然比不了历史上1854年爆发的“洪兵起义”，但是参加的人数总有十几二十万！不过十几天就席卷了粤北粤西大部分地区。除了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守卫的韶州州城和岭北的几个县，几乎全都被一帮洪门大佬领导的杂牌明军给占领了。
　　这样的革命形势，让刚刚在广州举行完称王开府仪式的朱济世“大吃一惊”。在召集左宗棠、陆培芳、苏玉娘等群臣“紧急商议”之后，便下旨让郑洪出面招抚各路“义军”。还给了郑洪五万人的额度，让他设法将各路“义军”召集到一块儿，编伍成军，免得荼毒地方——这些“洪兵”的纪律比清兵实在强不到哪儿。好在郑洪本人就是总舵主级别的洪门大佬，江湖地位是很高的，粤北粤西的大佬们都卖他面子，编伍成军的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若是换别人出面，一定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十几万“洪兵”改编成五万明军的。
　　所以说，郑洪这个大军阀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讲对朱济世的大明国是有利的——毕竟那些洪门大佬的觉悟比不上苏玉娘这等在复明之前就加入大明山的“老革命”，能力也都比较有限，用他们当正规明军的军官肯定不行，要他们交出兵权去当个员外又不大可能。所以还是先让郑洪这个大军阀哄着他们这些小军阀打上几仗吧。
　　而郑洪自己对于这个拥兵数万的一军之主的位子，也是颇为得意的。他又不是读圣贤书读傻了的曾国藩，只要有重兵在手，才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呢！
　　郑洪走到大厅中间的公案后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绍字营的管带，有锦衣卫佥事官衔的韦绍光厉声喊道：“站好班次，仔细军前失礼！”一帮洪门大佬该行的将官嗡的一声纷纷四下归位，好一阵子扰攘才按照各自的品级大小站好班。
　　“参见大帅！为大帅贺！”
　　郑洪刚刚被封为延平郡公，诸将躬身行礼，齐声称贺。
　　郑洪朝着麾下诸将淡淡一笑，一一扫视过去，才拿足了架势一拱手：“奉明王圣谕！本郡公已任北路军指挥使，督师北攻韶州，粤北诸军五十三营，全权调遣，便宜行事。众将当体圣心，当谨守军律，奉命唯谨，事事为勤！”
　　底下诸将都提足了气儿，都是大喊一声喳——估计都是从清朝官府那里学来的，大明其他军队里面都是喊“是，长官”的。
　　郑洪得意地伸出双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大家昔日在江湖上都是洪家兄弟，不少都是几代人在洪门，为了复兴大明奔走。这次，大家都已经如愿当了从龙之臣……至于能有多少功劳，就看各位的真本事了，我郑某像大家保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从现在开始，北路军只有军纪、军令，没有江湖了！”
　　郑洪说的严肃，下面的诸将却都是一笑。谁也没有把韶州的几万清兵绿营当回事儿。那僧格林沁已经是明军的手下败将，还敢言勇？用败军之将统兵，这道光当真是昏庸到家了。
　　郑洪笑吟吟地看着大家，又道：“咱们北路军步队有五十营，炮队二营，水师一营，算算人头，五万三千差不离啊。武器按照一半洋枪、鸟枪，一半刀牌长矛配备，还有三十六门12磅大炮和百十条战船，都已经齐备。虽然比不上大元帅府的直辖军，但是比韶州的清军绿营强太多了。这一仗，照理说是有胜无败……但是咱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本帅决定，从今日起，全军操练二十日，日日出操，严加训练。二十日期满之后，出兵北伐韶州！”
　　下面一众军官，全部起立出列，一齐躬身：“标下谨遵大帅将令！”
　　郑洪满意地点头，便起身离去，到了后面的花厅。花厅里面，正有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在等候，看到郑洪进来，都同时起立恭迎。
　　那胖子正是洪秀全的堂弟洪仁玕，是从梧州前往广州为使，约朱济世共取湖南的。
　　那瘦子不过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白皙，目光炯炯有神，容色极为严肃，不苟言笑。这人穿着一件灰色军装，还挂着两杠一星的军衔（明军的军衔的样式是朱济世参考后世设计的）。
　　此人名叫郑永一，是个日本人，和朱简煜一样，都是明末流亡日本的中国人的后裔。他的祖先叫郑芝龙，就是郑成功的老爹。郑芝龙的日本妻子田川氏给郑芝龙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郑成功，一个叫田川七左卫门，郑永一就是这位田川七左卫门的第七世孙，也是佐久间象山的学生，懂一点军事，曾经担任德川幕府的通事官，后来成为德川明子的八十八个陪臣之一。原本只是朱济世的秘书，不过最近明军扩张很快，军官奇缺，朱济世见他是郑芝龙的后代，又是自己的家臣，就把他当成中国人调到总参谋部干些跑腿的活，这次是作为总参谋部的特使，护送洪仁玕到郑洪军中的。


第272章 会攻之约
　　郑洪并不认得自己的“日本亲戚”郑永一，不过却和洪仁玕比较熟悉，笑着招呼他坐下，又吩咐厮仆送上来茶水。然后才看这位洪大教主的堂弟，笑吟吟道。
　　“仁玕，听说你三哥洪秀全也在广西当王了，还封了好几个别的什么王，不知道仁玕兄弟有没有王做啊？”
　　洪仁玕苦笑着一拱手：“郡公就别取笑小弟了。我那哥哥是自称上帝之子的，上帝家里面可没有小弟我啊。所以小弟是没有资格封王的，不过得了个检点的官职，不过替天王跑跑腿罢了。”
　　郑洪又笑着对洪仁玕道：“既如此，仁玕兄弟何不到明王这边来？你是打香港就跟从明王的老兄弟，宣娇妹子又是明王的宠妃，说起来你和明王也是一家人。若回到明王麾下，一个侯爵总归是有的。”
　　洪仁玕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留在广州享福？洪秀全那两个没用的哥哥现在都住在广州城里的大宅子里，身边一堆伺候的仆役丫鬟，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哪像自己成天窝在广西的大山里面，哄着一帮没见识的矿徒贫农玩封王拜将的游戏。
　　好吧，你们想过瘾就过吧，可别没事儿尽折腾下面人啊！学学朱济世多好，自己当王，下面的兄弟一起跟着富贵，都有赐田赐宅子的，听说过一阵子连小兵都能赐田，广东的老百姓也免了一年田赋杂派，算是利益均沾吧。
　　可是你们那几个上帝之子在做什么？搞什么男营、女营，还不得授受相亲——你们几个王都有十几二十个王娘，凭什么不让下面的男女相亲？这一套制度如果仅是在军中执行也就算了，可是永州城和梧州城的老百姓也跟着一块儿搞什么男馆、女馆……也不许相亲，还要不要生孩子啦？
　　而且连老百姓的那一点家产都一律没入什么“圣库”，说什么“有饭同吃，有田同耕，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把老百姓当傻子在骗啊！这种让老百姓妻离子散，财物一空的搞法能得人心？能得天下？还真是闻所未闻！跟着他们一块儿造反怎么看都是高风险、没保障。
　　所以在广州见朱济世的时候，他已经流露出想要留在广州享福的意思。可是朱济世却让他回洪秀全身边去尽心辅佐，让洪秀全少于黎民百姓为害，少些荒唐之事——可这样的话，他又不是没有和洪秀全说过，只是这“上帝次子”哪里听得进？
　　他在那里想心思发呆，一时忘记和郑洪提及“会攻湖南”的事情，一旁的郑永一瞧他不发一语，干脆接过话题道：“郡公大人，洪检点前来广东，除了给王上道贺之外，就是为了攻略湖南之事。”
　　听郑永一一说，洪仁玕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道：“郑公爷，我那哥哥虽然在广西据了两三个州县，但是他志在北上扫满，不日就将往攻湖南。梧州和永安州的地盘也会移交给明王……小弟此来，就是同明王商量移交两州和会攻湖南之事。明王已经点头答应，所以让小弟来见公爷，商量具体事宜。”
　　郑洪笑着点点头，大元帅府已经发下行文，告知了联合太平天国，会攻湖南一事。
　　洪仁玕又道：“眼下清妖的重兵就屯在韶州，无论是大明要取湖南，还是我太平天国要假道湖广北上中原，都免不了同韶州的清妖一战。所以我们天王的意思是两家合兵，先灭了韶州的清兵，然后再共取湖南。”
　　郑洪笑容不减，淡淡道：“韶州的清兵有五六万，虽然不是什么精锐，不过将兵的僧格林沁却是员悍将，想要迫他退兵还好说，要尽灭其部只怕不大容易吧？毕竟这韶州依着五岭，咱们要攻韶州还容易，要围城只怕有难度。僧格林沁要走的话，谁能留得住？”
　　“所以才要两家联手嘛，”洪仁玕摸着小胡子道，“咱家天王的意思是，由明军攻韶州正面，牵制住僧格林沁。咱们太平洋军从间道北上打下贺县、昭平县，然后入湖南直取永州，再折返向东直取郴州、衡州，拦住僧格林沁北遁之路。”
　　郑洪闻言皱起了眉头，依着洪仁玕所言，岂不是让明军去和僧格林沁打生打死，让太平军乘虚北上吗？至于他们会不会在郴州、衡州之间拦住僧格林沁就只有天晓得了。
　　而且拦住僧格林沁对明军又有什么好处？如果太平军真的能在湖广搅动风云，还怕僧格林沁不被上去保长沙、保武昌吗？洪仁玕还想说话，郑洪却已经端茶送客，让郑永一陪洪仁玕去客房安歇。自己却再次召集几个心腹部下，讨论起太平军方面会攻湖南的建议。
　　“公爷，咱们得答应下来，要不然太平军不一定肯入湖南，他们要不入湖南，僧格林沁的6万兵屯在韶州，这一仗可不好打！”
　　说话的是郑洪北路军指挥使司的参军丁日昌，广东应嘉州客家人，有个秀才功名。朱明集团中的应嘉州人很多，连罗家姐妹都是应嘉州客家人。所以东江之战和朱济世入广州的消息一传到应嘉州，这里的客家人和洪门弟子就纷纷起兵响应。这个丁秀才也没有如历史上洪兵起义时那样站在清朝一边，而是投靠到大明这头，先是被应嘉州的起义军推举为州县官，后来又被郑洪招进了自己的幕府。
　　郑洪只是看着丁日昌：“禹生，你不怕太平军借着湖南一役成了气候？僧格林沁手里的6万兵是从湖广、江西、四川、贵州等地调集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地盘上的清军兵力空虚。如果任由太平军发展……”
　　“公爷，您多虑了。太平军才多少人马？又有多少洋枪？属下觉得根本用不着王上从广州出兵，就公爷麾下的5万大军也能把太平军灭了！”丁日昌压低声音道，“属下觉得，王上的意思就让太平军和清军两败，再由公爷出兵取湖南。”
　　郑洪摸了摸胡子，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洪秀全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王上‘先入京师者为君’，到时候咱就一个鸿门宴拿下他这个‘刘邦’，替王上除了这个祸患！”
　　……
　　此时此刻，广州明王府内。
　　“王上……”洪宣娇声音娇媚，嗲嗲的。她骑在朱济世背上，正用力地替他按着肩膀。这小美人的“宠妾”之名不是白给的，各种各样讨男人欢心的本领就没有她不会的，而且也放得开，比那个德川家的小萝莉还有“东瀛之风”，各种花样都能玩儿，把朱济世伺候得浑身舒坦。
　　“王上，你还是尽早发兵广西，把我那不懂事的三哥拘了来，在广州城里赏个宅子养起来吧。”
　　这丫头真是女生外向，不想着洪家的江山，却一心在为自己着想了。朱济世心里面美美想着，不过嘴上却不能答应洪小美人。
　　“宣娇，我和你哥的事情你别管，好好给我当王妃就是了。”说着话，他又扭头看着跪坐在大床一侧的德川明子，这小萝莉虽然不如洪宣娇放得开，但毕竟是东瀛人，年纪又小，非常听话，朱济世让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这会儿就真空穿了件薄如蝉翼的和服，将一副豆蔻初开的身段全都显出来了。
　　“明子。从你的侍女里面挑选两个模样娇丽，还能说华文的。”
　　“哈伊！”德川明子很爽快地应了下来，也不问为什么。
　　“王上是想多纳几个妃子？”洪宣娇微蹙着秀眉，有些吃醋的模样。
　　“不是我要，是送给你三哥的。”朱济世哈哈一笑，“你三哥在永安州一口气纳了36个王娘，比我这个明王可厉害多了，不如再送几个日本女子给他助助兴吧。”


第273章 是三国志还是刘项传
　　“对，对，对，多送几个女人给我三哥，好磨了他的大志，省得他和王上争天下。”洪宣娇使劲儿点了点头，俏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瞧着真有点儿萌萌的。
　　这丫头对政治、权谋的理解大概都来源于说书先生吧？真以为几个美人就能坏了谁家的天下。
　　旁边的明子小萝莉到底是姓德川的，年纪虽小，但是政治上的见识却远胜于洪宣娇，咯咯笑了几声：“宣娇姐姐，不过是几个姿色普通的柔媚女子罢了，哪里能磨得了英雄之志？”
　　洪宣娇撅起小嘴，磨着牙齿道：“我三哥才不是什么英雄呢，他哪有什么志向，纯是昏了头！”
　　朱济世伸拳踢足的翻过身来，浑身舒坦，看着洪宣娇一脸天真地瞧着自己，眼睛忽闪忽闪的极是可爱，忍不住就一把将她扯到怀里：“宣娇，我和你三哥不是刘项，而是孙刘，只要北面的大清朝一日不亡，咱们总归还是盟友。”
　　“要是将来满清鞑子亡了呢？”洪宣娇的小嘴嘟了起来。
　　朱济世呵呵笑着，“到时候说不定就是我和你哥争天下了，宣娇妹子，到时候你帮谁啊？”
　　洪宣娇一本正经道：“当然帮王上了，我生是王上的人，死是王上的鬼！而且……”说着话小美人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幸福的表情，“而且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红事了……”
　　朱济世一怔，声音大了一点儿：“有了？”
　　“还没有让大夫看过。”洪宣娇低声道。
　　一旁的德川小萝莉却是一脸天真：“看大夫？宣娇姐姐，你生病了？”
　　朱济世瞅着这萌萌的小萝莉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么萌的小姑娘在后世也就是个日本初中生吧？居然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这个封建主义的婚姻制度还真是好得很啊！
　　正琢磨要让德川小萝莉留下陪寝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音，还有苏玉娘银铃般的声音儿。
　　“王上！广西急报！梧州城的太平军已经开拔，百姓也给他们裹挟而走，去向不明，咱们的人已经开进梧州城了！”
　　已经开拔？朱济世愣了一下，刘炯第四旅的主力现在才打下肇庆府，先头部队是三天前入的封开县城。刚和太平天国的地盘接壤，没想到太平军这么快就卷铺盖走人了。看来太平天国的那些人，对自己这个大明国王还是挺忌惮的。
　　想到这里，他回头冲德川小萝莉一笑，淡淡道：“看来你的侍女不用去广西伺候洪秀全了，就是去了人家也不一定会领情。”
　　……
　　广西紫荆山周遭的山路里面，这时正有数以万计头扎红布，拿着刀枪农具，打着太平天国旗号的起义军在向北缓缓而进。
　　朱济世不知道，其实太平天国的大队人马早在两天前，也就是明军刚刚开进封开县城的时候就从梧州和永安州开拔了。只是留下少数断后的部队，是昨天晚上悄悄出发的。太平军刚一开走，躲在梧州城外山里面的士绅武装就立即“收复”了梧州城，然后就派人到封开县请兵——他们已经知道大明朝已经反攻大陆了，还摧破了数万八旗、绿营，所以都很识时务地投靠大明了。
　　虽然已经出发了两天，不过太平军的行军速度很有些缓慢，一日不过二十里，两日下来，只行进了四十多里，还没有走出紫荆山，照这个速度，怕是一个月也到不了郴州、衡州的。
　　之所以如此缓慢，主要是因为随同太平军活动的还有大批家眷和郴州、衡州的百姓。虽然拆分了各自的家庭，组成男营、女营，但行军速度还是无法和单纯由军人组成的明军、清军相比，只能慢腾腾地向北行进。
　　这流寇战术，从地图上看，转战地域往往极广，似乎应该行动灵活迅速，其实则不然。由于需要携带家眷和裹挟民众，这些所谓农民起义军的开进都是很缓慢的，之所以可以壮大，恐怕还是要得益于官兵的反应迟钝。
　　“朱天使已经快据有整个广东了，咱们的行动是不是太慢了？”
　　望着漫山遍野缓缓开进的太平军，洪秀全很是担忧，这也是杨秀清萧朝贵等人的担忧。太平军在明军到达封开镇第二日就开拔北上，倒不是因为害怕同明军冲突。而是明军席卷广东的速度让他们产生了紧迫感，如果再磨磨蹭蹭的，说不定朱济世连湖南也取了，到时候太平军该往何处去？
　　“不如弃了老弱，只带精锐，这样行军速度至少能快一倍，有十五天就该到衡州、郴州了。”
　　萧朝贵的提议看似可行，杨秀清却摇头，太平军必须带着家属行军，这些家属如果落在清军手里，多半会被当成贼寇杀了去请攻，如果被明军得了去，日后就会变成分化太平军的工具。
　　“咱们和朱天使不一样，他有后方咱们没有后方，如果弃了家属，下面的人还能安心跟着走？至于慢一点不是问题，朱天使的地盘其实也是包袱，要梳理一个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杨秀清思索了下，又对洪秀全道：“天王，湖南的战事不用担心，僧妖头的眼睛只盯着广东，除非咱们打下衡州、郴州，否则他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但是过了长江以后，清妖恐怕就要全力以赴和咱们打了……到时候得要个根据地，安置了老弱，才好全意向北。”
　　这位太平天国左辅正军师东王九千岁是很有些想法的，历史上太平天国可以闹得这么大，同他的天才头脑是密不可分的。
　　“等拿下武昌可以搜罗些船只，载着家眷老弱沿汉水北上，取襄阳做老营，安置了家眷再北伐河南。”
　　虽然太平军还未出广西，但是杨秀清已经意识到他们同满清的决战将在河南的平原上展开。
　　“如能在河南击败满清，将来这天下就是楚汉之争！如不能胜……当西走甘陕，将来便是三分天下了。”杨秀清眨了下独眼，回头望了眼广东的方向。
　　“秀清兄弟，甘陕贫苦，不如取江南安家，那里可是花花世界啊！”萧朝贵嘻嘻哈哈地道。
　　“想要个花花世界享受几年，不如去打四川，然后坐观明清相争吧。”杨秀清看着洪秀全，“只是自古没有据四川而有天下的，将来难免要去朱天使当臣下。”
　　“那咱们现在还忙活什么？直接投了广州，还怕没有公侯之位？”洪秀全压低声音道，“取江南也不成，这样就夹在明清之间，两头受气了！还是依着秀清兄弟的办法，先取襄阳，再入河南。打得下来，咱们就浩浩荡荡入北京，和南明并驾齐驱。打不下来，西走甘陕也不错，就是穷了点……”
　　杨秀清嗤的一笑，道：“穷好啊！穷山恶水出精兵，打天的时候下不怕人穷，就怕人富！想当年李闯王就是先据襄阳，再取河南、陕西，得了三秦之兵后才直下北京的。咱们完全可以依照着这个路子来啊！”
　　“也——对！”洪秀全捋着胡子思索着说，“自古秦兵耐苦战，这我是知道的，不过甘陕之地太封闭，没有地方可以输入洋枪洋炮。”
　　“洋枪洋炮可以找朱天使要啊！”杨秀清笑道，“咱们要入秦的话就是三国演义的戏码，朱天使还是天王的妹夫，和咱们太平天国算是一家人，要些枪炮还会不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也浮现出了冷笑，“若是不给，就不怕咱们去向满清要枪要炮！”


第274章 消耗杂牌？
　　韶州府，曲江县城。
　　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并肩站府衙书房的巨幅地图前面，各自拿个烛台照着亮。这是一幅粤北韶州府的地图。杨秀清所料不差，清军的眼睛现在只盯着广东，太平军离开梧州、永安州北上的消息，甚至还没有传到曲江县的粤海大营之内。
　　两道烛光之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清军诸军名号，就收缩在曲江县城、芙蓉山、宝盖岭、浈水北岸等处，勉强摆出一个防守的态势。
　　之所以是勉强，同韶州的地形有关。这韶州从地图上看，似乎是沟通五岭南北的咽喉，一夫当关的地形。但是这一夫当关的地形却是对北方南下的军队而言，而不是对从广州北上的军队来说的。
　　因为韶州防御体系的核心就是韶州州治所在的曲江县城，这座县城位于浈水、武江和北江交汇之处的一个地形极为狭窄的三角洲上面。而且城池坚固，说是座要塞都不为过。
　　然而要防守住这座要塞的前提是掌握浈水、武江和北江，如果僧格林沁手中有一支可用的内河舰队，韶州的确是万夫莫开。
　　可是现在，满清的广东水师已经全军覆没，大部分船只都被明军缴获，航行在北江之上的战船，清一色都打着日月同辉旗！
　　更麻烦的还有如今已经是洋枪洋炮逞凶的时代。曲江县城的城墙再牢靠，也挡不住明军的重炮！根据福建水师的报告，明军水师拥有西洋巨舰数十艘，全都装备有32磅和24磅重炮！这曲江县城的城墙肯定挡不住这种火炮的轰击。
　　明军只需要将重炮通过北江运到武江和浈水对岸架设起来，轰开曲江县城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所以这曲江县城是不能死守的，必须要把战场放在曲江县城之外。
　　“鹤帅，你看这里，芙蓉山、宝盖岭、冷水坑……咱们同逆明决战的战场就摆在这里，如何？”
　　僧格林沁用手指戳了下地图上，曲江县城以西的一大片地带。在韶州来说，这里已经是比较开阔的地形了。特别是芙蓉山以北，宝盖岭和冷水坑以南有一小块平地，可以作为两军决战的战场。
　　“这里……背靠武江？”赛尚阿皱起了眉毛。
　　“只能背水一战了！”僧格林沁重重点了点头。“要不然就得弃了韶州，把战场摆在五岭之北的郴州或是衡州了，那里的地形比较开阔，有利于马队活动。”
　　“不能退出广东。”赛尚阿想都不想就摇摇头，“皇上绝不会同意的，这韶州不能放弃。没有韶州卡在广东的咽喉上，朱逆的声势可就更大了。说不定会分兵取广西、福建，甚至会泛海北上袭扰江南。”
　　“那就只能在武江西岸同逆明军决战了。”僧格林沁皱眉道，“就不知道咱们麾下的几万绿营兵能不能战了。”
　　这一战，只能用绿营兵！僧格林沁是无论如何不舍得动用自己手下仅存的几千八旗兵了。
　　……
　　“王上，郑郡公的兵动了，今天下午离开英德向北开拔，五万三千大军沿北江水陆并进。”
　　夜幕下的广州明王宫内，明王朱济世的书房里面灯火通明，苏玉娘拿着一叠最新的军报正逐条念与朱济世听。
　　“作战计划有了吗？”朱济世和身旁的左宗棠对视了一眼，淡淡地问。
　　“只有一个草案，大军沿北江而进，在芙蓉山附近登岸，先据守芙蓉山，再占宝盖岭，在宝盖岭下架炮轰击曲江县城，因此郑公想调6门32磅长炮北上。”
　　“等他的兵据住了武江西南两岸就调半个重炮营北上。”朱济世吩咐道，“再给郑公下令，要他做好在芙蓉山、宝盖岭一线同清鞑决战的准备。”
　　“僧格林沁会选择决战？”苏玉娘不大相信地摇摇头，“要我是僧格林沁就北撤了。”
　　朱济世哈地一笑，看着苏玉娘道：“玉娘，僧格林沁可不敢不战而弃韶州府，弃了韶州府，他们满清在广东的地盘就丢光了！”
　　“若太平军攻入湖南呢？”苏玉娘蹙着秀眉道，“湖南有难，僧格林沁一定会北走的……不如让郑公据住芙蓉山同清军对峙，待其北走再尾衔追击攻入湖南吧。”
　　“左相，你看呢？”朱济世笑吟吟望着左宗棠。左宗棠捋着胡子笑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如就让郑公自己决断吧。”
　　他顿了下，又对朱济世道：“王上，现在广东大部悉平，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两件，一是扩军；二是科举……另外，王上的年号也该早定了，总不能一直用永历年号，属下建议从明年起用光复年号，以示光复中华之意。”
　　朱济世想了想，点点头，“年号就是光复了。”他又对苏玉娘道：“去告诉总参，郑公怎么打都由他。”
　　苏玉娘行了个军礼，就转身离开。屋子里面只剩下朱济世和左宗棠两人，朱济世低声道：“左相，这决战打得起来吗？”
　　左宗棠摇摇纸扇子，笑道：“怎么打不起来？问题是在哪里打？韶州还是郴州或者是衡州。若在韶州打，郑公只有三成胜算，若在郴州、衡州和太平军会攻僧格林沁，那郑公就有十成把握。王上，您可不能任由郑公在湖南做大，失了君臣恩意。”
　　“左相是要本王亲征？”朱济世试探道。
　　左宗棠点点头，“若僧酋北走，王上务必统兵北伐湖南。若僧酋不走，王上也不要动。待郑公兵败后再出兵收拾局面。”
　　……
　　此时此刻，郑洪正坐在北上的战船上，看着北江西岸举着火把北上的大队兵马，心里面略略有些感慨。现在包括兰芳军团和海军在内，明军的总兵力不过十万出头一点，自己麾下就聚集了五万三千！这半国的兵都由自己一人将着，真正是明王以下第一大将，当年朱洪武麾下的徐达、常遇春大概都没有自己现在这样的地位吧？
　　而且朱济世的心胸器量比之洪武皇帝大了许多，未对自己有任何猜忌，反而放手任自己一展所长，自古为人臣者能有这样的际遇，也不负平生了。
　　“公爷，您叫我？”有些生硬的福建腔官话声音，将郑洪从自己的思绪里面拉了出来，转头一看，正是那位名叫郑永一的军官。由于太平军提前离开了梧州、永安州，所以洪仁玕没有返回广州，而是同郑洪一起北上，预备在湖南和洪秀全碰面。而郑永一自然也没有回广州，留在了郑洪军中。
　　郑洪一笑：“永一啊，我听人说你和我一样，都是延平武王（郑成功）之后？”
　　“在下是延平武王之弟，田川七左卫门之后。”郑永一恭谨答道。
　　“哦，原来如此。”郑洪其实不知道郑成功还有个日本弟弟，不过他的“郑家”人丁不旺，只有一个儿子还未成年，也没有亲兄弟可以相帮，于是便有将郑永一招揽至幕下的想法。“这样吧，你来当我的幕僚吧，以后有机会我也给你一个营头带一带。”
　　郑永一却脸色微变，愣愣地看着郑洪道：“郡公大人，在下是明王的直臣……”
　　“怎么？你担心王上不肯放？”
　　郑永一正容道：“郡公大人，在日本，延揽将军直臣几乎等同谋反！郡公现在手握数万重兵，当谨慎行事。”
　　郑洪的面孔板了下来：“永一，你当王上是同你们日本幕府将军一样器量狭窄之君吗？让你到我麾下你尽管来就是了，我会写信给王上要人的。”
　　郑永一叹口气，拱了拱手道：“属下遵命。”不过嘴角处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郑洪捋着胡须笑了笑：“这就对了嘛。永一，听人说你是精通兵略的，对韶州一战，你有什么想法？”


第275章 最凶猛的夜袭
　　韶州，芙蓉山。
　　1847年9月份的广东依旧多雨，9月20日晚上的时候，一场暴雨又呼啦啦落下来，笼罩了北江两岸的大片山地。天地间好像被一层雨幕包裹，混混沌沌的什么都看不清。守在芙蓉山上的绿营兵对这个天气一片咒骂的声音，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在这样大雨天还要驻守在野外的大山里面？所有人都躲进了大营里面的窝棚当中避雨，军官们连哄带吓，才把一队队很情愿的士兵派出去放哨，而他们自己却一个个灌足了黄汤就沉沉睡去了。虽然僧格林沁已经三令五申要防守芙蓉山的清军小心戒备，但是就如郑永一在昨天晚上对郑洪所言的那样“清军绿营这等乌合之众是不懂什么小心戒备的，所以最好用凶猛的夜袭对付他们！”
　　而现在，伏在芙蓉山脚下一个小丘上面的郑永一却暗道：“如果有比夜袭更好的战术，大概就是雨夜突袭了吧？”
　　他身后几个猫着腰的明军军官靠了上来，低声地向郑永一汇报：“芙蓉山南面的戒备是最强的，我们发现了十二个固定哨，八个游动哨。还有一个木头搭建的瞭望塔，不过上面好像无人值守。芙蓉山北面的戒备非常松懈，只有四个固定哨，没有发现游哨，而且我们的人已经接近到四个固定哨的百步之内，有很大把握干掉他们！”
　　郑永一沉沉地点了点头，芙蓉山上的清军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还掉以轻心，一点没有打仗的觉悟。这样的军队居然可以帮助满清统治中国200年，真是不可思议啊！如果不是有朱济世的出现，这个国家大概是日本都能够打败和征服的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叹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可惜还是其他什么。不过这份心思又很快被他收了起来，他郑永一现在是一个中国人，是朱济世的家臣！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他微微朝身后几个连长招了下手，几个延子前营的连长全都凑了过来——郑永一现在被郑洪委以延字前营营头一职，手底下有900多官兵，在郑永一看来，差不多也是乌合之众，不过比清军要强多了。
　　“1、2、3、6四个连都运动到山北！其余两个连还是在山南，等到北面打响就发起牵制性进攻！今晚是夜袭近战，一律使用肉搏兵器，洋枪上刺刀，鸟枪兵都用腰刀，明白了没有？”
　　这些延字前营的官兵，多数都是洪门出身，是打架斗殴的好手。堂堂之阵未必有多厉害，但是打夜战打乱战却比绿营兵要强一点，而且士气也高，用不着军官督促，士兵就迅速的移动了起来。郑永一亲自带着4个连约600名肉搏兵趁着雨夜的掩护，潜行到了芙蓉山北。
　　一个绿营兵的固定哨位就在芙蓉山半山腰的地方，有五个披着蓑衣的绿营兵拄着长枪在大雨当中来回走动，他们身后就营寨大门。五个绿营兵嘴巴里面都骂骂咧咧，在这样的鬼天气下还出来站岗，一定是上官看自己不顺眼。
　　“老李，听说了嘛，等韶州这里打完，咱们这些绿营兵都要给朝廷裁撤了。”
　　这个叫做老李的绿营兵是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兵，正一肚子火气，听了这话就骂道：“他妈的，都裁撤了才好！就剩下他们八旗子弟去和南面的明军打，打光了这个朝廷也散伙拉倒！”
　　一旁一个年轻一点的绿营兵叹口气道：“能不能活到韶州打完都不好说，听说这次在广东，朝廷的八旗天兵都惨败了……被南面的明军打的那个惨啊，僧王的14000八旗兵，被打死了8000，还剩下6000跑到韶州……现在把咱们顶在前面，他们八旗兵都在武江对面，是随时准备再逃啊！”
　　几个绿营兵正低声交换各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丝毫没有发现几条黑影正在雨夜的掩护下悄悄朝他们靠近。正谈得兴起时，那几个黑影就一下跃起扑了上了，锋利的匕首在他们的颈项上面一划而过。一下就割断了他们的气管和大动脉，鲜血直飙出来，几个绿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干掉了。
　　猫着腰蹲在一棵大树下面的郑永一瞧见这一幕，便拔出自己的武士刀，用力一挥，几百名早就等候命令的官兵呼啦啦一拥而上，也不讲什么队形秩序，只管往清军营寨当中冲就是了。
　　喊杀声、惨叫声还有兵器相交的叮当声顿时就响成了一片。虽然只是几百人规模的夜袭，但是却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和白天摆开来打堂堂之阵不同，夜袭偷袭打得不是人数，而是士气。驻守在芙蓉山上的是清军湖南提督余万清的提标。余万清是浙江人，武进士出身，之前当过广东高州镇总兵，在曾国藩初到广东开始梳理绿营的时候就走了路子，高升去湖南当提督了。本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还是受命领兵驰援广东。还被僧格林沁派来守卫曲江门户芙蓉山。
　　余进士本来就睡得很警醒，外面的喊杀声一起，他就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地喊着：“来人！来人啊！”一边喊一边就拎着一口放在他大帐里面的腰刀冲了出去。几个贴身的戈什哈满脸仓惶地迎了上来：“军门，不好了！逆明的大队人马杀来了，前面已经挡不住了，咱们护着您赶紧逃吧！”
　　余进士张手就给了一个平日里最信任的戈什哈重重的一记耳光：“放屁！现在能跑？跑去曲江城领死？快传令下去，让各营参将、游击、都司就地组织抵抗！一定给我顶住！”
　　那戈什哈捂着脸就跑出去给各营将官传令。只是现在这么混杂的局面，哪儿去找什么参将、游击、都司？到处只有狂呼乱叫好像惊弓之鸟一样的清兵。从南北两面杀进来的明军好像凶神恶煞一样挥着大刀、长矛和上了刺刀的洋枪大砍大杀，将乱窜的清军打得死伤累累。不少清军就跪在地上求饶，不是叫明军割了辫子就是让杀红眼的明军割了脑袋。
　　余进士带着贴身的戈什哈冲了出来，在四处拼命地集合起一些队伍组织起抵抗。但也就是四五百人还听他招呼，其他的已经完全抓不住了。不过他心里却还没有完全绝望，因为打到这个份上他的一标人马还没有完全崩溃只说明一个问题，夜袭的敌军不多！要真是明军大部队压过来了，现在自己的提标早就全完蛋了——这明军的将领好像还是有点嫩啊！所以他立即打发人去宝盖岭和曲江县城告急，现在就看谁的援兵先到了！
　　“快！快跟上！前面已经得手啦，就看咱们能不能抢在清狗前面增援上去！”
　　郑洪麾下的悍将韦绍光一手提着朴刀，一只手不断招呼自己身边的士兵跟上。他现在带着自己的绍字营还有郑洪拨给他的延字后营、右营，一共四五千人，正在往芙蓉山去的路上——按照郑永一的计划，他带着部队在芙蓉山以西十里待命，等到夜袭成功就上去增援。喊杀的声音已经穿透雨声、风声传了过来。显然投降已经得手，现在只要自己的兵乘乱掩杀过去，芙蓉山上的清军准保要全灭了！
　　“夜袭！夜袭！芙蓉山遭到逆明贼军夜袭了！”
　　傅方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僧格林沁的卧室，也不管僧王身边的美娇娘的尖叫，就大声吼了起来。“余万清的湖南提标正在苦战，王爷，得立即派援兵上去，要不然湖南提标就要完啦！”


第276章 雨中决战
　　韶州，同芙蓉山相对而望的宝盖岭上营寨密布，中军大帐前，两杆大并列的大旗已经被雨水打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在昏暗的灯笼光线照射下，只能隐约看到旗幅内侧“提督四川军务总兵官向”、“提督广东军务总兵官祥麟”。
　　“给我召集选锋！每人一两银子的赏号，拿到一个首级再加赏五两银子！老子要两千人，每个营头出四百，都要藤牌兵长枪兵，让这帮逆明的兔崽子尝尝咱们四川兵、贵州兵的厉害！”
　　大帐内，提督四川军务总兵官向荣正一边大声向部下传达着命令，一边喜气洋洋地对身边的祥麟道。
　　“祥军门，这样的雨天儿逆匪的洋枪洋炮打不着，只能一刀一枪打肉搏，谁怕谁啊！您就瞧好吧，这一仗怎么都能有个三五千级的斩获，够咱们吃到年底了。”
　　向荣说着话就从戈什哈手里取过腰刀，瞧着架势是要亲自上阵督战了。他是甘肃绿营出身，在行伍三十多年，曾随陕甘总督杨遇春镇压河南天理教李文成起义（癸酉之变，北京地区的起义军一度攻入紫禁城）和新疆张格尔起事。凭着一刀一千枪打出来的军功才当上提督的，在满清绿营当中素来有悍将之名。
　　“向军门，现在大晚上的，敌情也不明了，贸然出击，万一为敌所趁就不好了，不如稳守为上……”
　　祥麟已经被明军打怕了，他在白云山和东江两战中就没有赢过一阵，无论比火枪还是比刀矛，输的都是他带的清兵。
　　“余军门的湖南兵还没有溃，这说明突袭的贼兵不多，现在就看谁的援兵先上去了。如我所料不差，贼兵的后援就在路上，起码有三五千！若咱们不及时增援余军门，他的提标可就完了，接下去的仗可就没法子打了。祥军门，不如从你所辖的湖广督标和湖南抚标当中抽两千人给我，这样今晚一战就有把握了。”
　　不得不说，这向荣的实战经验的确比祥麟丰富多了。陕甘、新疆一带的局势素来不稳，能在陕甘绿营里面崭露头角的将官都有点真本事。祥麟思索了下，也觉得向荣的话有道理，于是也让人召集选锋。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四千多绿营兵已经在中军大帐外面集合完毕，有的人还脱光了膀子，满脸的浑不吝的神色，比起祥麟之前带的广东兵的确强了不少。向荣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好好给我打，到时候数脑袋分犒赏！谁要是敢临阵不前，可别怪老子军法无情！”
　　……
　　“杀清狗，复大明！”
　　韦绍光的大嗓门吼了起来，他麾下的四五千人已经运动到了芙蓉山西坡之下，听到一阵阵喊杀声从山上的清军营寨里传出，他就忍不住一声大吼，舞动起手中的朴刀就带头往上冲锋了。一面日月同辉旗就在韦绍光身后飘扬起来，引领着大队大队穿着灰色军服，手持利刃的明军官兵向清军营地扑过去。
　　这些北路军的明军并不是完全的欧式陆军，装备的兵器也是半冷半热，就算是鸟枪兵也都配了肉搏用的腰刀。所以在雨天中仍然能保持相当强的战斗力，如果换成完全欧化的明军嫡系部队，在今晚这样的豪雨中，大概也只能坚守营垒了。
　　虽然西法练就的近代化陆军并不惧怕肉搏战，但是上了刺刀的步枪实在不是什么理想的肉搏兵器，比寻常的长矛要短，对上手持藤牌的敌人也只能抓瞎。历史上休·高夫指挥的英兵被三元里的民勇击退，就是因为突遇大雨，淋湿了火药，洋枪无法使用。
　　清军湖南提督余万清这个时候还带着手下的戈什哈在苦苦支撑，说实话他手底下的湖南兵还是不错的，要是换成广东的绿营兵，这会儿早就溃了。可是听到粤语的喊杀声从西面的山坡下传来，余大提督刚刚提起一点儿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底了。
　　“军门！这回真的不好了，快逃吧！”他身边几名忠心耿耿的戈什哈聚拢过来，准备护着余万清逃命。
　　“混帐！逃什么逃！尚荣、祥麟的大军就在三里外，一盏茶的功夫就到！给我顶住！”
　　余万清也豁出去了，一把推开几个戈什哈，继续大呼酣战。但是没有什么用，他的湖南兵再耐战也不是历史上的湘军，毕竟还是绿营。遭到夜袭不溃已经对得起大清道光皇帝的那点儿军饷，现在又有四五千明军趁乱掩杀上来，怎么可能顶得住？眼看着就要全军崩溃，四川话的喊杀声却从芙蓉山北坡方向传了过来。
　　“援兵到了！我们的援兵到了！给我顶住……”余万清顿时狂喊起来，他身边的戈什哈也是一阵大喊大叫，想要把已经崩溃的部队重新组织起来。
　　“那是清狗的大将，杀了他可是大功于件！”
　　余万清和他麾下一票戈什哈的大喊声音却引起了郑永一的注意，由于是雨中夜战，火把灯笼都被雨水浇灭，所以交战双方几乎是在摸黑打架。打到这会儿，郑永一手下的几百人也已经散开了，大部分人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不到一百人还跟着他在清军大营里左突右撞，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大晚上的还下着雨，郑永一也摸不清东西南北了。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将领都不喜欢打夜战的原因就在于此，因为在夜战中，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有效掌握部队，很容易打成混战，完全靠士兵自己主动求战歼敌，如果下面的小兵要混的话，他们也不知道。
　　“清狗的大将在这里，杀了他！”郑永一也不知道那几十个在瞎嚷嚷的清兵是不是“大将”，反正看他们的衣裳挺鲜亮的，估计都是当官的吧？当下就带着手下猛扑过去。
　　“逆贼，看刀！”
　　余万清也不甘示弱，带着手下就迎了上去。两拨人就在漆黑的雨夜里撞在了一起，一个持长矛的明军士兵正对上余万清，一矛扎空，就露出了空门，余万清瞅准机会就是一刀劈过去。前面说了，余万清是武进士出身，也是个武术家啦。如果打堂堂之阵，他的武功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是打混战，这个时候高手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巴嘎！遇到高手了！”
　　非常惊险地躲开余进士的腰刀，郑永一就有点想买后悔药吃了。虽然他也是个武士，但是这个武功是很差的，他们郑家世世代代都是幕府的通事，也就是翻译，不是靠砍人吃饭的母衣众，所以也没好好练过剑道。
　　“营长！”
　　见到郑永一遇险，几个手持长矛的明军赶过来援救，明晃晃的枪尖就朝余万清的身体扎过去。余进士连忙收刀回救，架开长枪，再看郑永一已经退出十好几步远了。刚想逼上前去再战，就看见四周忽然出现了溃退的清兵。
　　原来韦绍光已经带人从芙蓉山的西坡冲了上来，虽然是仰攻，但是并没有太费劲儿。山上的清军已经失去了组织，虽然还有几个千总把总声嘶力竭地喊什么“连坐”、“顶住”，但那里顶得住几千明军生力军的冲击？很快就是一边倒的屠杀。须知道余万清的这一标兵不过四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半是鸟枪兵、抬枪兵、弓箭手之类的“非肉搏兵”，在这个大雨天里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剩下能用刀矛的肉搏兵不过两千多，就是摆开来打也不是韦绍光手下近五千明军的对手，何况还在混乱之中。


第277章 你也添油，我也添油
　　芙蓉山北坡，向荣面色阴沉，望着从山上溃下来的湖南兵，他知道自己来晚一步，明军已经基本拿下芙蓉山了。现在明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利，而且又挟着大胜之威，局势明显有利。不过清军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因为明军刚刚抢下营寨立足未稳。
　　“军门，贼兵势大，不如且退吧！”
　　身边几个营参将聚到向荣跟前纷纷提议道。
　　“混帐！打都没打呢就退？天家饭是那么好吃的吗？”向荣板着面孔呵斥两句，又道：“列阵！长矛在前，刀牌在后……告诉弟兄们，赏号翻倍！谁他娘的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喳！”
　　既然军门大人要打，下面的营参将也没有办法，只能督促部下调整队形。向荣的大队之前是以行军队形开进，现在芙蓉山清军大寨被夺，想要反攻就得摆开来打了。
　　清军的战阵名目挺多的，不过在实战中真正用得上的，也就是把兵丁排成一列列横队。基本上就是大炮、鸟枪兵、抬枪兵、弓箭手在前，长矛兵、刀牌兵在后，骑兵在最后面压阵。多的时候能排出十七八列横队，不过向荣带来的部队只有长矛兵和刀牌手，所以只是简简单单排了个六列横队。刚刚列队完毕，就看见湖南提督余万清在十几个戈什哈的保护下从山上跑下来了。见着向荣，余万清就大哭起来。
　　“向军门，咱们湖南兵败得太惨了，我余万清对不住皇上，对不住朝廷啊！”
　　向荣一把拉住还在往山下走的余万清，吼了一句：“余军门，先别忙着哭！仗还没打完，赶紧召集溃卒再战……今晚要败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咱们可不比僧王和祥军门！”
　　这话好像给余万清当头敲了一棒，他可不是皇上心尖上的旗人，他是“无耻汉臣”，韶州这一仗要败了，道光皇帝肯定不会拿僧格林沁、祥麟和赛尚阿他们怎么样，可是自己和向荣肯定会倒霉！一个斩监候是没跑的……
　　“对对对，仗还没打完！我这就去整顿部队，怎么也要和明逆拼个鱼死网破！”
　　余万清跺了跺脚，就吩咐身边的戈什哈去拦截溃兵了。与此同时，韦绍光和郑永一也发现有大队清兵在芙蓉山北坡下面集结列队。
　　“韦大人，清军好像要跟咱们打阵战了！”
　　在原来余永清的中军大帐里，韦绍光的参谋，一个名叫吴春秋的年轻军官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一边抹着脸孔上的雨水，一边大声报告。
　　“打阵战？哈哈，谁怕谁啊！”
　　韦绍光笑着问郑永一道：“永一，还能打吗？”
　　“怎么不能？”郑永一满脸都是傲然，虽然刚才差点被余万清砍成两段，但是今晚这一战绝对是赢下来了！他可是头功啊！
　　“好勒！”韦绍光拍拍手笑道，“咱也列阵和他们打！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鸟清狗比白云山那会儿强了些没有？”
　　吴春秋接了令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提醒道：“韦大人，遣使向郑公爷讨援兵吧。”
　　“永一，你看呢？”韦绍光扭头看着郑永一。
　　“那是必须的，韦大人，对面宝盖岭上的清军至少有两万，既然他们不肯放弃，一定还会派兵过来的。”
　　郑永一的分析一点不错，这个时候傅方已经带着僧格林沁的军令到了祥麟的大帐之内。
　　“祥军门，今晚一战输不起啊！还是多派点兵上去吧！”
　　祥麟的神色有些不悦，虽然傅方也是一品顶戴，但不过领着御前侍卫的差事。自己这个提督军门再不会打仗，也用不着一个御前侍卫来教吧？
　　“那就再派5000人上去吧！”心里虽然不快，但是面子上可不敢显露出来。谁不知道这些在随军的御前侍卫是皇帝的耳目，定期会给皇上递密折的，写什么连僧格林沁和赛尚阿都不知道！
　　……
　　夜色和雨幕笼罩下的芙蓉山一片漆黑，目力所及，只有十来步之遥，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大适合交战。但是芙蓉山的明清两军，却谁也不肯后退，都冒雨摆出来大阵准备打堂堂之战了。
　　韦绍光身穿红袍，手按腰刀，带着十几个亲兵，立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下面站着一排擂鼓手，人人面前摆着面皮鼓，都是从余万清军中缴获的。在这个深手难见五指的雨夜，也就只能用锣鼓指挥作战了。
　　和清军一样，韦绍光也给部下开出了赏号，每人两块大洋，斩首一级赏十块大洋。明军的嫡系部队是不用敌首论功了，但是郑洪麾下的杂牌军还是要割脑袋论功的。
　　刚才这一战，割下来的清军头颅就有上千级之多！另外还有近千清军被俘，可谓大获全胜了。
　　“韦大人，各营列阵完毕，请指示！”
　　参谋陆毛峰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和北路军下的大部分官兵不一样，他不是洪门兄弟出身，而是清远县的士绅子弟！他父亲早年中过举，后来入读国子监，走了门路得过州县官，不过明军打过来的时候已经致仕归籍。因为舍不得家中的千亩良田，只好遣子随军，所以有个秀才功名的陆毛峰就给发到韦绍光手下当参谋了。
　　韦绍光大声下令道：“擂鼓，冲锋！”
　　与此同时，向荣却没有下令冲锋。他的兵在山坡下面列阵，明军是居高临下，占了地利。所以他决定先取守势，待挫动明军锐气后再反击。
　　“结阵！坚守！”
　　听到山上的喊杀声传来，向荣也拔出腰刀大声下令。
　　“杀清狗！复大明！”
　　第一波冲锋是由手持长矛的明军发动的，约莫有1000人排出密集的三列横队，人手一把三米多的长矛——这种长矛就是细竹竿上套个矛尖，再便宜不过的武器。所有的长矛全部向前平端，好像一堵长枪组成的城墙一样从高处压了下来，他们的阵形是模仿明军洋枪队的，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冲锋。
　　而等待他们的，是同样持着长枪的清兵，不过清兵排出的是纵深较大的六列横队，也不像明军横队那么密集。但还是摆出了长枪如林，阵如城垣的架势。两下相交，犹如两座城池互相碰撞，矛尖戳入人体的嚓嚓嚓嚓的声音渗人地不断响起。间或还有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发出惨叫的却多是清军！原来明军使用的竹矛虽然价格极为低廉，但是非常长！岭南本就多竹林，毛竹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明军北路军就用其中较细较长者插上矛尖当作长矛使用，长度一般都超过三米。这样长度的长矛在冷兵器时代一般都是用来对付骑兵的，用来打步战的话就很难舞动的，只能结成阵势一波波冲击。
　　“鸣金！”
　　听到惨叫声传来，韦绍光就知道第一阵冲完了，赶忙下令敲锣，让冲阵的长矛兵撤回来重新组队。
　　“藤牌兵，上去护住长枪！”
　　向荣则趁着这个机会调整自己的部署，他已经发现明军长矛的长度比自己部下使用的长枪要长一些。虽然近战格斗的时候非常不利，但结阵冲锋的威力却很大。如果不让藤牌手上去保护自己的长枪兵，让明军再冲几阵自己的部队就要垮了。
　　“擂鼓！再冲！”
　　韦绍光大叫着下令发起了第二阵冲击——在大部分情况下，步队交锋往往也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反复冲杀，才能分出胜败，现在的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在一阵雷鸣般的鼓声中，又是近1000名长矛兵平端着三米多长的长矛往山下猛冲而去！


第278章 激斗，反复冲杀！
　　“顶住！本提督就在这里，谁也不许后退！违者斩立决！”
　　芙蓉山北坡下，向荣手持钢刀，稳稳地站在三排长矛兵身后，听到明军如雷般的鼓声和喊杀声，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向军门！咱们的援兵到了！咱们的援兵到了！”
　　向荣的话音方落，刚才还是收拾残部准备再战的余万清就带着戈什哈飞奔过来报信了。
　　“祥军门又领着5000人上来了，僧王和赛大人也带着八旗兵正从曲江县城过来！”
　　向荣闻言又大吼道：“川兵健儿们！朝廷的八旗天兵就要到了，前方那些逆明反贼就要授首啦！再顶一阵，大功变可到手！跟我喊：八旗天兵已到！”
　　“八旗劲旅，天兵无敌”八个字儿在芙蓉山上的明军听来不过是个笑话，可是在向荣手底下的四川绿营兵看来，却是主心骨到了！虽然八旗兵的战斗力早在康熙年间就很成问题了，但是出于以八旗驭绿营的需要，在宣传上仍然突出八旗兵的强大，无论是汉民还是绿营，多少还是相信这种神话的。所以“八旗天兵已到”的喊声一起了，这帮绿营兵的士气顿时高涨了不少。明军长矛兵的第二阵冲锋，再一次无功而返了。
　　“韦大人，清狗的援兵好像到了，不如据守营寨待援吧！”
　　芙蓉山，明军阵地上，韦绍光的参谋陆毛峰脸色发白地大声提出了建议。满清的八旗天兵来了！虽然僧格林沁的八旗兵在东江之战中被明军打得落荒而逃，可东江之战中的明军是嫡系精锐，现在芙蓉山这里可都是杂牌军啊！
　　“八旗兵是吧？手下败将！”韦绍光哼哼了两声，但还是下令道：“结阵，布防！”
　　明军的两阵冲击之后，就轮到清军往山上仰功了。
　　“祥军门，逆贼的长枪很厉害，又据着山头……不如等天亮放晴后再攻打吧？”
　　看到一根缴获的三米来长的长矛，清军悍将向荣也感到有些扎手，对亲自带兵过来的祥麟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这是……”祥麟接过长矛看了又看，摇摇头道，“最便宜的竹杆长矛罢了，有什么厉害的？”
　　“这矛比咱们用的长枪长两尺多，冲阵的时候很难对付。”向荣皱眉道。“现在鸟枪、抬枪都打不响，弓弦也受潮没了弹性，不如天气放晴再打吧。”
　　“等天气放晴了，逆贼的洋枪也能用了，咱们的鸟枪、抬枪打得过？”祥麟一挥手道，“打吧，咱们人多，两个打一个，不行就三个、四个打一个，不信打不下来。”
　　向荣吸了口气，重重点了下头。虽然他的官职和祥麟一样，都是提督，但祥麟是旗人，自己只是汉员，还是最不值钱的绿营武官，广东、福建的绿营武官可是成百上千被开革来着！据说皇上已经下了裁撤绿营的决心，要是这一仗打不好，自己的顶子可就说没就没了。
　　就在向荣组织部下发起攻击的同时，载着郑洪的一艘沙船已经到了芙蓉山西南的北江江面之上。
　　“公爷，韦大人已经攻上芙蓉山了！不过清狗的援兵也到了，现在韦大人正督军在芙蓉山北坡同清狗鏖战，请公爷速发援兵。”
　　“还在鏖战？近6000人都打不下一个芙蓉山，韦绍光这个锦衣卫佥事是怎么当的？”
　　郑洪有些生气，他交给韦绍光和郑永一的近6000人都是北路军里面的精锐，又是夜战突袭，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却仍然没有夺下芙蓉山，这样的战绩实在让人失望。
　　“公爷，韶州的清军将近六万，韦将军以六千之兵击之实属以寡击众，能夺下大半个芙蓉山已经不易了。”
　　和郑洪同在一个船舱内的洪仁玕笑着对郑洪道。
　　郑洪哼了一声，摆摆手道：“仁玕兄弟，你不晓得，这清狗的兵是有刀牌兵、长枪兵、鸟枪兵、弓箭手和骑兵马队之分的，而且还有旗汉之别。今晚是雨天，清狗的鸟枪兵、弓箭手都不动，在山上打仗也不会用马队，僧格林沁的八旗兵更加不会轻动。所以真正能用来和韦绍光打的不过两万多人，也不可能一次全都出来……现在芙蓉山上两边的人数应该差不多才对，这韦绍光未免太没用了！”
　　实际上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清兵那里可以用来打肉搏的不过两万多人，郑洪这边的情况有好多少呢？他的五万三千人多是粤北洪门的徒众。又没有严格训练过，也没有足够的基层军官可用，其实是和清军差不多的乌合之众，只不过士气高昂一些罢了。
　　而其中最精锐的部队大都已经给了韦绍光和郑永一，剩下还能一战的就是郑洪自己的延字营中营和后营不到2000人了。
　　“要是能带一个旅的洋枪队过来就好了。”郑洪在心里面叹息道。他手下的杂牌军给朱济世的嫡系明军起了个“洋枪队”的绰号，郑洪也跟着一起叫。原本是意指这些嫡系明军只会靠洋枪打仗，不会用冷兵器肉搏。可是现在看来，这些精练过的部队还是比自己手里的杂牌子好用。
　　“公爷，赶紧把中营和后营投进去吧，晚了就怕战局有变。”郑洪的军师丁日昌低声建议道。
　　郑洪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道：“传令中营、后营，随我一同出战！再去给轩字营、盛字营、和字营、义字营、成字营、铁字营传令，让他们各派2000人火速增援！”
　　……
　　“左翼告急！”
　　“右翼告急！”
　　郑洪亲率的生力军还没赶到，韦绍光的左右两翼就接连告急了。原来向荣在向芙蓉山上明军正面猛攻的同时，还抽调兵力攻击明军的左右两翼，以图凭着人多势众打对手个首尾难顾。
　　收到急报，韦绍光倒吸了口凉气，他不过是一介武夫，并没有学过带兵打仗，也无多少实战经验，现在被郑洪委以6000大军的主将实在有些难当大任。如果对方集中兵力攻击一处他还能应付，现在对手分兵攻击三个方面，顿时就让他手忙脚乱了。
　　“韦大人，还是据寨坚守吧！”
　　参谋陆毛峰再次提出坚守营寨的建议，在他看来守营寨总是保险的。韦绍光想了想，也同意了这个意见。只是两人没有考虑到，刚刚被他们夺下的清军营寨并不坚固。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远射武器可用，所以营寨并不足守，反而会让清军在芙蓉山上站稳脚跟。
　　眼见自己的部下已经攻到了芙蓉山大寨之外，四川提督向荣负手而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轻飘飘的。虽然营寨还没有打下来，但是自己毕竟是第一个打退逆明反贼的清军将官。要知道之前这些逆明反贼可是连僧格林沁的八旗劲旅都打败了的！有这份功劳在手，接下来皇上无论是否裁撤绿营，总归会给自己留一份优差的吧？
　　“祥军门、向军门，又有援兵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前方形势大好，宝盖山上面有几千清兵敢了增援了，湖南提督余万清也搜罗起了两千余溃卒，也到祥麟、向荣麾下听用。
　　“祥军门，这下咱们手里差不多有15000人了，该能尽灭山上那股贼寇了，皇上他老人家要知道了，一定会龙颜大悦的吧？”
　　听到向荣的豪言，祥麟淡淡笑了笑道：“欣然兄，不光是咱们有援兵，明逆那里也有好几万人呢！”
　　“来不及了！”向荣看了眼山上的营寨，冷笑道：“明逆的矛阵在营寨里面根本摆不开，要拉近了打还是咱们的刀牌长枪厉害！”


第279章 苦战，郑公兵败！
　　郑洪的五万三千北路明军其实也是靠火枪大炮吃饭的，这一点和清军的绿营兵没多大区别，只是他们手里的火器更加精良，对枪炮战阵也更比清军更熟悉罢了。如果在天气晴好的时候，用这五万三千人同僧格林沁的六万人打堂堂之阵，最少可以打个平手。
　　可是郑洪却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去同清军打雨夜肉搏，这清军固然是不善肉搏的，但是郑洪手中真能打苦战的兵也不多，不过区区八九千人而已。
　　所以当他亲自带兵增援韦绍光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感觉到不妙了。他在白云山上面可是同清军较量了好几个月的，知道对方的斤两，明清两军在肉搏方面的本事都差不多，谁也不是特别能打的！只是现在两军已经在芙蓉山上紧紧咬在了一起，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到底了。想来靠自己的八千精锐，就是清军的两万多肉搏兵尽出也不至于太落下风吧？为了保险起见，他还下令其余各营火速赴援，大不了和清军拼人海吧！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僧格林沁这个时候也豁出去了！因为湖南方面刚刚有紧急军报送到，太平军在两日前打破了湘南重镇道州，距离郴州只有200多里地了！如果日夜兼程行军，顶多两三天就能抄了韶州这里六万清军的后路。
　　僧格林沁现在不得不把手上仅存的一千五百多健锐营的刀牌兵拿出来拼了！不仅如此，这位蒙古王爷还拿出了赤膊上阵的狠劲儿，亲临第一线督战了！
　　“健锐营的好汉们，保皇上，保大清的时候到了，跟我冲！”
　　带着健锐营打冲锋的御前侍卫傅方，这位爷也真是“屡北屡战”了，自鸦片战争时随着奕山初上战场到现在，就没有打过胜仗，不过却一点没有灰心丧气的样子，显然是个神经很粗的家伙。
　　“三元里的弟兄们，杀清狗，复大明！杀啊！”
　　韦绍光抄着一把朴刀就带着敢死队迎了上去，相比指挥大军，他还是喜欢带队厮杀。所以郑洪刚一到芙蓉山，他就立刻交出指挥权，拿着朴刀上前线厮杀了。还带着敢死队接连打退了清军的三波猛攻，很有点力敌万夫的样子。
　　而这一次，两下的人马刚一交手，韦绍光就觉出不对了，上来的刀牌兵都是清军的精锐！手上的功夫很硬，自己的手下怕是抵挡不住啊！
　　“逆贼！看刀！”
　　正着急的时候，一个块头和他差不多大的清军武官就挥刀举牌冲上来了。韦绍光连忙收回心神，舞起朴刀全力应付，两下居然打得难解难分。那清军武官正是武进士出身的一等侍卫傅方，他是认得韦绍光的，因为在道光二十一年时，他也在广州城。三元里抗英事件发生后，他还和几个要好的旗人军官大醉一场以示庆祝。随后又被广州将军奕山派去三元里调查斩获英兵首级多少，亲眼见过韦绍光，事后还向奕山举荐韦绍光做官。
　　可是奕山却认为一个汉人匹夫可以聚众数万，还击败了英将高夫，这事儿绝对不是国家之福！还指示他严查韦绍光的底细，若有任何不轨，就要锁拿问罪！
　　现在看来，这爱新觉罗·奕山到底是皇亲国戚，觉悟就是高啊！当日要是寻个罪名把这韦绍光斩了，将三元里平了，今天不就少了许多敌人了！
　　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傅方没有，郑洪同样也没有。借着蒙蒙方亮的天色，他已经看到满山遍野的清兵往芙蓉山上涌来，似乎要将自己的几千人完全淹没一般。
　　“公爷，不好了！雨停了！”
　　郑洪正感到大势有些不妙的时候，他的军师丁日昌忽然又大声嚷了起来。
　　“雨停了……”郑洪还有些不大明白。
　　“火枪、弓箭！清军的火枪和弓箭很快就要上来了！”丁日昌的脸色有些发白地提醒道。
　　北路明军虽然没有弓箭，但是洋枪、鸟枪还是有很多的，而且质量和数量远远超过清军。可是在芙蓉山上的明军却没有干燥的火药可用！一旦清军把火枪、弓箭调上来，郑洪手下的几千兵可就都成活靶子了！
　　“援兵到了没有？”郑洪临上芙蓉山之前下令调集了12000援兵，现在也该上来了，只要他们能到，这一仗还有得打。
　　“连影子都没有啊！”
　　“全军撤退！退到北江边上去！”郑洪跺了跺脚，下达了退却的命令。
　　只是他的对手僧格林沁不容许他如此从容而走了。
　　“全军突击，目标芙蓉山！第一个冲上芙蓉山顶着赏银3000两，官升三级！”
　　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兵，郑洪咬着牙还想回身再战，却被几个亲兵拽住，搂腿夹腰架着往山下的北江退过去了。这时江面上有数十艘沙船改装的战船，还有上百艘征用来的民船，上面都有持着洋枪、鸟枪的明军，只要到了江边就能脱险了。
　　而大明延平郡公郑洪的败走也宣告了芙蓉山上几千明军的崩溃，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座位于北江岸边，扼守着曲江县城的要地就再一次回到了清军手中。不过清军在这一战中的斩获却不太多，因为明军溃败到北江岸边时，船上的明军就开始乱放洋枪、鸟枪。这帮杂牌中的杂牌虽然磨磨蹭蹭没有及时增援郑洪，但总算没有跑路，看到郑洪的败兵过来就开始用火力支援，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是傅方带领的健锐营刀牌兵在东江之战中已经被明军的洋枪打怕了。一听到枪响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追杀逃敌了，全都往芙蓉山上退去。而跟在他们后面的绿营兵一见八旗天兵都退回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赶忙往后退了下去。
　　而败了一阵的郑洪，也被手下一帮不争气的杂牌气得没有了返身再战的心情，只得收兵往英德退去，在返回的船上还让丁日昌写了请罪的折子让人快马送去广州了。
　　9月22日，也就是芙蓉山之战后的次日午后，郑洪兵败的消息就送到了广州明王宫。
　　“王上，郑公兵败了！”
　　此时朱济世正和左宗棠、叶名琛一起研究“军功田”的事宜，就是给明军士兵、士官授田替代军饷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朱济世立即偷偷看了眼叶名琛，对方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掩饰下去了。
　　“损失如何？”一旁的左宗棠问。
　　“损失了2500多人。”苏玉娘蹙着秀眉道。
　　“才这么一点儿？”朱济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2500人的损失不小了，要知道明军从兰芳之战到攻破广州城的这段时间里，全部的伤亡加在一块不过1000人出头而已。
　　可是郑洪手中有五万三千大军，损失了2500就报兵败也太反常了吧？朱济世怀疑郑洪少报了损失。
　　“王上，应该只有这些，郑公的奏折上说，22号夜到23号晨，他督率8000人在芙蓉山同至少30000清军打了一场，结果为清军所败。”
　　朱济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郑公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没有受伤吧？”
　　苏玉娘道：“郑公没事儿，写这封折子的时候正在退往英德途中，现在应该已经到英德了吧？”
　　朱济世一把抢过奏折看了看，脸色马上沉了下来：“郑公打得是什么仗？出兵五万三，实际只用八千去跟人家三万人打，损失了两千五就全部退回英德……”
　　左宗棠接过奏折细细看了遍，叹口气道：“王上，这也不奇怪，郑公的兵虽然有五万三，可真正能打的恐怕只有八千，精锐都败在芙蓉山上了，剩下的人当然没有斗志战心了，如果不退恐怕败得更惨！”
　　朱济世脸色阴沉地点点头：“看来我得亲征韶州了！”


第280章 打胜了，士气更低！
　　公元1847年9月22日。
　　韶州，芙蓉山。
　　战事已过，激战之后，芙蓉山大寨四下一片破败的景象，木栅胸墙周遭，满满的都是淡紫的血色。现在正是夏日，尸臭味已经在芙蓉山左近弥漫开来了。
　　清军绿营湖南提标的官兵就在提督余万清的亲自督促下，开始清理尸体，收拾营寨了。
　　芙蓉山一战，虽然是清军获胜，但是比较伤亡数字却也是清军较多，几乎达到了明军的一倍，如果不是京旗健锐营的骁勇和郑洪的准备不足，这一战打到最后真是胜负难料。
　　而在各部清军当中，损失最大斩获最少的无疑就是余万清的湖南提标了。几乎折损了一半人，斩获的明军首级却寥寥无几，还有好几百个“附逆”（就是让明军捉去割了辫子后又被清军抢回来的倒霉蛋）的，都让僧格林沁下令斩了脑袋报功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广东一省几乎全部沦陷，广西和湖南也都相继传出警讯，清军绿营又在之前的战事中表现差劲，附逆降贼的武官更是数以百计。朝里朝外，都是一片指责绿营无用误国的时候。湖南绿营又打成这副德行，这余万清也知道自己的顶子保不住了，只求能落个干干净净的开缺回籍，千万别落个交部议处——那样还不如直接掉脑袋呢！好歹能给家里面留点银子，要是让京里面那票贪官来“议处”，少不得拿一副身家去换个充军流放。
　　就在余万清和一干湖南绿营的军官在担心脑袋和口袋的时候，下面的湖南绿营的兵丁更是咬牙切齿在心里面咒骂，不是骂我们大明朱大王的，而是在骂满清狗皇帝道光和僧格林沁、赛尚阿一干八旗亲贵的——昨晚一战，他们这些湖南兵可都是豁出命在打，虽然被明军打溃了，但也为宝盖岭和曲江县城内的清军主力集结调动争取到了时间。不管功劳苦劳都是有的，而且还死了那么多人。怎么都要从优抚恤一下吧？
　　谁知道非但没有一个铜子儿发下来，反而把几百个被明军捉去后割了辫子的弟兄当成逆明反贼砍了脑袋！这些旗人到底当不当汉人是人啊！打仗被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是一两半二两的饷，犯得着把命搭进去吗？这天下是旗人的，又不是汉人小兵的……被捉去割了辫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家明军割辫子的时候又不会征求俘虏的意见。怎么就成了“逆贼”，还要割脑袋啊？这也忒狠了吧？给明军捉去不过割辫子而已，回到大清这边就要割脑袋！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想到这里，哭声就起来了。前文说过，这绿营兵也是世袭兵，平日也是一个圈子的，所以绿营兵丁官佐之间，多有沾亲带故的。芙蓉山一战下来，不少人失了亲朋好友，若是被明军所杀，再得一份优恤也值了。可有不少人是被僧格林沁下令砍头的，都当成附逆的贼人，不但没有抚恤，还要祸及家人……这如何不委屈，如何不伤心？
　　“哭什么哭！都哭什么！大清打胜了，你们还哭……”余万清听到这凄凄惨惨的哭声火也上了，抡起手里的马鞭就朝几个正抹眼泪的兵丁抽打过去。
　　“军门！我们苦啊！”挨了打的兵丁却哭得更凶。
　　“我那兄弟是力竭被擒的，就是给割了辫子，又没有真附逆，凭什么就砍头啊！”
　　“还不是因为僧王要报功！我们的人给割了辫子正好拿去砍了充人头！”
　　“那些京旗健锐营的人都说我们是一钱汉了，我们的命只值一文钱！”
　　“呜呜……这是什么世道啊！他们旗人凭什么这么欺负人！芙蓉山一战都是我们汉人绿营在拼啊，他们只是最后上来捡个现成的。”
　　“不干了！不干了……这个绿营兵不能再干了，旗人的天下，就如他们自己去保，我们不保了！”
　　听到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内容也越来越“反动”，余万清心一横就伸手去摸刀把子，却被身边几个戈什哈一把拦住。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戈什哈压低声音道：“主子，小心军心生变！”
　　军心已经生怨了，再一逼难免就有变，这芙蓉山上的两千多湖南兵可个个手持利刃，要打起来，十几个戈什哈可保不住你余大提督！
　　“可是……怎么呢？”余万清也在跺脚，他一浙江人，在湖南绿营里面没有根基，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安抚军心。
　　“还是得靠银子！”那个老戈什哈是余万清的亲族，在浙江绿营里混了半辈子，最知道军心是怎么回事了。
　　“得去找僧王要银子抚住军心，要不然下一回上战场，这标兵搞不好就要临阵倒戈了！”
　　余万清咬咬牙：“倒戈就倒戈吧！这银子我是要不来的，再说我这个提督也当不到下回上阵了。”
　　与此同时，宝盖岭大营的中军大帐之内。四川提督向荣也是一脸怨气，正和几个将佐一块儿喝酒发牢骚。
　　“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苦仗、硬仗都是我们在打，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好处都是旗人的！我向荣也就算了，已经混到了提督，再升没地方了。可是下面的弟兄不能白拼命啊！这么大的胜仗，砍了两千几百个首级，怎么都该有百把个保举额子吧，这就给了十个……这怎么分啊？这样下去，这兵还怎么带？谁肯拼命打啊！”
　　向荣的语气里全是苦水，从今儿上午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倒完，几个陪他喝酒的参将、游击、都司也都是愁眉苦脸，一点不像刚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要说这事儿吧，其实根子上还是朱济世和左宗棠这对君臣闹出来的。一个想出“离间满汉”的奸计，一个发明了“劝降药”，还用一个汇丰银行套住了十三行和广东巡抚叶名琛——这可是一省巡抚啊！居然也投降了大明，这道光皇帝还能相信汉臣？
　　而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又上了“撤绿营、扩汉旗、编新军”的折子，也摆明了不相信汉人的立场。虽然道光皇帝还没有点头，但是满朝上下，无论旗汉都是一致赞成的，实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又怎么会保举一大堆绿营汉员升官呢？
　　这不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再说了，现在就算保举一百个绿营汉员，过不了多久还是开缺的命，不如多拿点犒赏实惠。所以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只给了向荣十个保举名额，犒赏到时依足了向荣的要求给了二十几万两银子。只不过这些犒赏大半给向荣装进自己口袋了……他的提督还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呢，不赶紧捞点能行吗？
　　所以这个让人白白拼命的恶人只有僧格林沁和赛尚阿来当了。至于军心士气什么的，就让僧格林沁、赛尚阿他们去操心吧。这汉人绿营真不行，还有他们的八旗天兵呢！
　　“他娘的，怎么打了胜仗这军心反而散了呢？这些一钱汉到底是怎么回事！”
　　僧格林沁自然有耳目散在下属的绿营各部里面，这满清绿营里向来是有旗员的，现在满汉关系紧张，这些人自然都伸长了耳朵张大了眼睛替僧格林沁留心下情。结果汇总上来的情况，就让僧格林沁狠吃了一惊。这芙蓉山一战到底是谁打胜了？怎么自己这边的士气比战前更低了呢？


第281章 太平天国是软柿子？
　　“还不是那个向荣闹的？二十六万两银子的赏钱他一个就吞了二十万，剩下六万怎么分都不平了。”
　　说话的傅方也是一脸忿忿不平的表情。芙蓉山这一仗可是靠他带着京旗健锐营的好汉打下来的！他向荣不过是跟着沾光，凭什么一个人独吞二十万两银子？这僧王也是的，这么多银子怎么就给了他们汉人了呢？这大清天下到底是谁家的？
　　“傅老三，你这话说的可不实在，芙蓉山一战要是没有向荣督兵苦战，靠1500健锐营的刀牌手能行？”赛尚阿正捧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闷茶”，听到傅方的话酸溜溜的就插嘴道。
　　僧格林沁也对傅方道：“保你当固山额真（都统）的折子已经跟着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出去了，穆中堂那里我也捎了信去，就算是固山额真放不下了，一个梅勒章京（副都统）准保是有的。你今年才多大？就有这样的前程，将来督抚部阁还能少得了？犯得着嫉妒向荣吗？他还能有什么前途？四川提督能做到年底就不错了，不趁着现在多少捞一点，将来靠什么养老？”
　　虽然芙蓉山一战是清军打胜了，但是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对接下去的战局并不太看好。因为他们已经通过审问俘虏知道在芙蓉山同清军大战的明军不是精锐的洋枪队，而是粤北洪兵，也没精练过西洋战阵，也没有洋将帮着指挥，就这样的杂牌军还那么难对付了。等过段时间朱逆梳理好了广东地盘带着精锐打过来，这韶州府多半还是保不住。
　　所以在向北京报捷的同时，僧格林沁和赛尚阿再一次联名上奏，促请尽快实行“撤绿营、扩汉旗、编新军”之策。两人私下里面交换过意见，认为这一次道光皇帝肯定会在群臣的一再要求下加快改革步伐的。这向荣的四川提督，多半是当不到明年的。
　　傅方被两个钦差批斗了一下，闹了个没脸儿，又不敢顶嘴，只好赶紧转移话题。“王爷，鹤翁，属下觉得这逆明新败，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下一步不如先对付拜上帝会的教匪，千万不可使其做大成为白莲教第二啊！”
　　“嗨，区区邪教能有多大前途？”僧格林沁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满脸都是不在乎的表情。
　　赛尚阿却脸色凝重地道：“王爷，对这股教匪……咱们不可掉以轻心，须全力围剿！”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僧王，“三藩之乱的时候，圣祖爷就是把乱子控制在湖南的，这湖南绝不容失啊！”
　　僧格林沁挠了挠脑袋，他当然知道赛尚阿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偏偏不接这个茬，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
　　“王爷，拜上帝会的教匪须得您和鹤翁亲自督军去剿才能克尽全功啊！”傅方干脆进一步挑明了话题。
　　打小就在北京旗人圈子里混的傅方的脑子自然是极灵活的。他当然知道靠僧格林沁、赛尚阿手里的六万人肯定打不过逆明的，芙蓉山的狗屎运可不会再有第二会了！
　　就眼下绿营兵这种打了胜仗还降士气的德行，再来一场芙蓉山之战他们就得溃了。所以这韶州府是守不住的，得尽快想办法帮粤海大营解套。而北上去捏太平天国这只“软柿子”怎么看着都是最好的解套办法。
　　屋子里面的另外两位满大人祥麟和乌兰泰也都是京旗出身，下了战场可比猴还精，怎么会听不懂赛尚阿和傅方的话。赶忙附和道：“是啊，王爷，千万不能让拜上帝会的教匪做大，这等教匪最善裹挟民众，若让他们在湖南横行，不用多久就能发展出几十万大军，万一过了长江，可就是另一个李闯贼啊！”
　　有那么严重？僧格林沁被他们几个说得一愣一愣的，细想一下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虽然拜上帝会的教匪肯定是乌合之众，但掉以轻心肯定是不对的，须得拿出狮子搏兔和牛刀杀鸡的劲头来对付他们。
　　“可是韶州府谁来守？”僧格林沁的目光投向祥麟和乌兰泰，两个人心里都是一颤，守韶州？这是送死的差事啊！
　　“让向荣留守吧。”赛尚阿淡淡地道，“他的四川兵在芙蓉山一战中出力颇多，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休整一下也好。”
　　“向荣的提标？”僧格林沁皱眉道，“能守住韶州府？”
　　赛尚阿皱了皱眉，心说，这个僧格林沁是真傻还是装傻？眼下就是把京旗禁军都拉来也守不住韶州府了，问题就是这黑锅该谁来背了！
　　僧格林沁思索再三，最后正容道：“不如就以10日为限吧，有芙蓉山一战的底子，10天内向荣无论如何都能守住韶州的，10日后拜上帝会的教匪也该平了，到时候我们再带大兵回来。”
　　听了僧王这话，赛尚阿和傅方他们几个都不由在心里挑起了大拇哥，这个僧格林沁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10日之约看起来对向荣有利，实则是个大大的圈套！只要向荣肯接下守韶州的差事，那可就是十日复十日了，什么时候韶州府丢了，什么时候拜上帝会的余孽才会彻底铲除，到时候丧师失地的罪名都是向荣一个人的！
　　至于去皇帝那里打官司，呵呵……一个赛尚阿、一个僧格林沁，还有一个同他们一伙的领班军机穆彰阿，这向荣的官司能打赢？他以为自己是林则徐啊！拎得清就把罪名揽下来，议一个斩监侯的罪名，再花个几十万两银子上下打点就能保住性命了。要是不识相就直接判个斩立决，去阎王爷那里告状吧！
　　……
　　“杀清妖！上天堂！杀清妖！上天堂……”
　　防守桂阳县城的湖南永州镇总兵孙应照和他手下两千多绿营兵，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呐喊声，是黑压压一片至少上万个红布包头的“教匪”用客家话用足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这些人，就是僧格林沁、赛尚阿和傅方他们几位旗人大爷想象中的乌合之众，而他们自己则自称为太平军。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太平军悍将林凤祥，头裹红布，上身打着赤膊，光着脚板，拎着把大刀片子嗔目狂吼着就往不远处已经被团团围困的桂阳县城冲去。在他身后是5000个和他一样打扮的太平天国死士，愤怒咆哮着好像发狂一样的往前猛冲。
　　“疯了！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孙应照孙大总兵几乎都要哭起来了。这伙自称“太平军”的贼匪怎么个个都不怕死啊！就这么光着膀子冒着清军的火炮、抬枪、鸟枪、弓箭的杀伤蜂拥攻城，好像根本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而且人数还那么多，杀都杀不完似的……
　　打仗这个事情吧，是一门学问，说复杂也复杂，欧洲的军校都收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花七八年时间把他们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下级军官。说简单也简单，在武器和战术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就是比人头和比狠了。
　　而在眼下的桂阳城，人数肯定是太平军多！即使不算跟着走路的家眷和被裹挟的平民，太平军这头也有四万多人，其中一半是悍不畏死的狂战士。而清军这里，算上相帮守城的团练，最多只有三千，而且个个都怕得要死，如果不是被团团围住，早就给吓跑了。
　　如果让僧格林沁、赛尚阿看到这一幕，大概也只能长叹一声：“大清朝的气数，果真是尽了！”


第282章 一败三得
　　轰轰轰……
　　这是清军的土炮打响了，不用问肯定是在有效射程之外打响的！清军的绿营兵、八旗兵都是这德行，最喜欢远远的开枪开炮，打不着听个响也是好的。现在响听完了，鸟枪兵、抬枪兵的使命就算完成，要装弹再射恐怕得问太平军答应不答应了。
　　几千太平军的汉子已经蜂拥到了城墙下面，一架架云梯直接递到了城头上面，光着膀子的太平天国狂战士在一片“杀清妖！上天堂！”的怒吼声中就踩着云梯往上冲。
　　这些人大多都是脚下无寸土，头上无片瓦的真正的无产阶级！
　　之前不是佃农就是矿工，也没有什么文化，活着是没有一点奔头的，比朱济世依靠的天地会门徒苦多了，所以更不怕死！现在信了拜上帝会版本的基督教就更没有什么好顾虑了，他们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活着杀清妖，死了上天堂”。
　　“杀清妖啊！”
　　一个手持竹子长矛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头一个蹬上了桂阳城头，狂吼一声就举起手中的竹矛往一个清军把总的心窝里面捅去，面对四下里向自己扎过来的清军的长枪也不闪避。
　　就在他的竹矛扎穿那个把总的同时，他又黑又瘦的上身也被四条长枪刺中。这就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上天堂啊！”这个太平天国勇士发出了临死前的最后呐喊，没有丝毫的恐惧，真正的视死如归！
　　“杀清妖啊！杀清妖啊……”
　　狂怒的吼叫声响成一片，不要命的狂战士一波一波涌上城头，然后用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和清军拼命！
　　“顶住！顶住！敢有后退着斩……”
　　明知道桂阳城必破，可永州镇总兵孙应照也不甘心闭目等死，还扯着嗓子在那里大呼酣战。只是攻上城头的太平军越来越多，这些人的武功虽然都不怎么样，肯定比不过孙应照这个武进士，可是个个都不怕死。这“上天堂”的口号可不是随便喊喊的。
　　“大人，顶不住了，快逃吧！”
　　几个惊慌失措的戈什哈聚到孙应照周围就想护着主子逃命。孙应照却跺着脚道：“逃！能逃得了吗？今天就是我孙应照为国尽忠的日子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当几个戈什哈架着他往城墙下面飞奔的时候，这位孙大进士的武功愣是没有发挥出来，就这样让人搂腿夹腰给架走了。他一走，桂阳城头上的清军士气自然也就溃了。
　　“天王，打下来了！”
　　在远处的高地上面，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正凝望着战局，满脸都是得意地笑容。不过几柱香的功夫，太平军就又为他打下了一座县城！自从举兵以来，太平军的进展只能用势如破竹来形容了。从广西一路杀过来已经打破了七八座县城，斩杀清妖团勇不下万人，掠获财物无数，队伍也从原来的四万多人扩充到了近八万之众，其中能上战场的男女天兵不下四万。这样的发展速度，那朱济世恐怕是拍马也追赶不上吧？
　　“有广东方面的消息吗？”
　　想到朱济世，洪秀全就扭头问了身边的冯云山一句——历史上这位太平天国的南王是在广西全州的蓑衣渡遇伏身亡的。不过这个时空，太平军是从道县入的湖南，没有走湘江，自然没有蓑衣渡之战。而且湖南清军主力早就去了广东同朱济世作战，那位历史上在蓑衣渡设伏的江忠源虽然手上也有一支几百人的团练武装，可是却被好友曾国藩以“招学生、招工人”的名义招去了长沙，根本没有和太平军见过仗。
　　“天王，广东方面还没有联系上，不过从清妖的布防推断，朱天使的军队应该还没有打下韶州吧？”冯云山拈着胡须分析道。
　　“清妖的主力一定还在韶州。”一旁的杨秀清也同意冯云山的观点，他眨着一只独眼思索道，“天王，咱们应该火速进军郴州，截断清妖主力北退之路，汇合朱天使一起聚歼僧妖头所部。这样湖南就任我们来去了！”
　　……
　　1847年9月30日。
　　广州南关，天字号码头。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一长溜近两百艘沙船在宽阔的珠江上排起了长队，依次靠上临时用作军港的天字号码头。披着蓑衣的明军步兵，在茫茫雨雾中四下巡视警戒。大雨几乎形成了雨墙，密而不透。
　　如此暴雨之下，不计其数的明军步兵却正从归德门内源源不断开出来。每个士兵都是全副西式装具，背着背包，穿着蓑衣，洋枪架在肩膀上，埋头疾步走着。每一队士兵的前排，都有一日月同辉旗。
　　朱济世打着雨伞站在一艘船台插着红底团龙旗的大型沙船的舱顶平台上，身边全是明军总参谋部的年轻参谋，还有左宗棠和威尔·海明，一左一右，也打着雨伞和朱济世并排而立，望着正在冒雨登船的浩荡大军。
　　“国王陛下，请您放一百个心，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打败盘踞在韶州府的清国军队，完全统一广东的。”
　　说话的是威尔·海明，对于这次北伐，他是信心十足，根本没有把郑洪兵败芙蓉山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郑洪的五万三千大军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军队，不过是些武装的老百姓，让他们去作战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只有朱济世这样不专业的统帅才会做出的错误决定。
　　朱济世扭过头，看了威尔·海明一眼，淡淡地道：“这一次出兵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整顿北路军，裁汰老弱和不合格的军官，将余种编入大元帅府的直辖军；二是歼灭僧格林沁指挥的六万清军；三是夺取整个湖南和江西省的洞庭湖以南地区。”
　　也就是说夺取韶州府在朱济世眼中根本不是个事儿！
　　威尔·海明微微蹙眉，“国王陛下，您的要求有些高了，我们的兵力可能不够用。”
　　目前明军的陆军嫡系部队已经扩充到了近五万人，编成了四个师（三团制）、一个锦衣近卫军和其他大元帅府直辖部队，包括正在动工兴建的黄埔军校——在长洲岛上，历史上的黄埔军校就建立在那里。
　　而这一次随朱济世出征的是韩四担任师长的第一师和任怡江担任师长的第二师还有苏玉娘担任指挥使的锦衣近卫军，总兵力约24000人，大炮84门。这样的兵力打垮僧格林沁的6万大军夺取韶州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要取湖南省和江西大部却实在有些单薄了。
　　“够用的。”朱济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得意的笑容，全然不像刚刚吃了败仗的大军统帅。
　　因为在他看来，郑洪的这场败仗还真是恰到好处，损失不大，但还是败了。给了朱济世一个整合北路军的机会——这支军队的前身是粤北洪兵，从十几万人整合成五万三千，如果再能裁汰到三万六千，然后和自己带去的两万四千人混编，那么就算彻底吞并消化粤北天地会的力量了。
　　另外，郑洪这一败，僧格林沁的六万大军暂时就解放出来，可以北上去对付太平天国了！不指望僧格林沁可以和太平天国两败俱伤，不过总归能够大大削弱太平天国的实力吧？
　　自己只要整合了北路军，再以六万大军出师北伐，就能轻易把湖南、江西控制在手里了。湖南江西一到手，广西和福建自然不是问题——清军到时候既要防太平军北上，又要防自己东下，哪儿还有余力防守福建和广西？


第283章 精兵是整出来的
　　英德县城之外，北江西岸。
　　明军北路军所部驻扎的军营，一片肃然无声，只听见营寨上面明军的日月同辉旗迎风飘动的声音。
　　自郑洪以下，这支军队所有的中高级军官，全部齐集于主帅军帐之前，数百人人人肃立，躬身等候，没有一个敢出口大气儿。大营之内，没有资格在帅帐之前迎接大明国王兼兰芳大公朱济世的低级军官，还有普通士兵都挤在自己的营帐前面，用无比崇敬的目光望着那面行进在军营中的象征大明王朝的红底团龙旗，还有旗帜下面身穿大红飞鱼服，肩扛着贝色麦洋枪列队前进的锦衣近卫军的4000虎贲之军！
　　芙蓉山之败后，郑洪所领的北路军主力还有五万余人，乱纷纷地后退回了英德。虽然损失不大，但是军心士气却遭受了不小的打击。甚至在北路军内部还发生了争吵，郑洪手下的一票洪门大佬都在埋怨这位郑公爷不会打仗，不过小挫就匆匆撤兵，坏了原本大好的形势。还有一些洪兵头目甚至想私下把队伍带回老家，预备要在清军反攻回广东后占块地盘过几天土皇帝的舒坦日子。原本还比较认真的训练也没都荒废下来，几万大军的营地里面每天都看不到有人在操练，到是有不少营头里面摆开了赌桌，军官士兵聚在一起开赌！英德城内的婊子也时常会被人请到军营里面伺候这个大佬服侍那个营头。
　　总之，一帮子洪门大佬的原型全都因为芙蓉山之败显露无遗了。而郑洪本人更是沮丧到了极点，也没有多少心思整军备战，成天窝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面喝闷酒、生闷气，还有就是后悔了。
　　就在这一片低迷的士气当中，今日北江之上突然出现了打着日月同辉旗和红底团龙旗的船队。传骑来报，大明的朱天子御驾亲征，带着三万精兵已经到了英德境内，从现在开始北路军归属天子直辖！
　　自从到达香港以来，在广东，朱济世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而他在不到两年时间就拉出数万西法练就的精锐，摧破满清在广东的十万大军，在广州城重新打出大明王旗的事迹，的确成就了一段让人神往的传奇。
　　而这样一个传奇英雄的到来，似乎也给新败大明北路军上下带来了振作的气氛！北伐中原的希望，也在大家心中重新燃了起来。
　　大明天子到了！
　　而且还带来了真正的虎贲精锐！
　　整个北路军大营，几万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从英德码头上开来的这支志气昂扬的军队上，都集中在走在队伍最前面，骑着阿拉伯马，身穿明黄团龙袍的大明复兴之君身上。
　　“臣延平郡公，北路军指挥使郑洪恭迎大明天子！”在穿着大红官服，头戴乌纱帽的郑洪带头下，数百个北路军的军官一起单膝跪倒在地。
　　朱济世呵呵大笑，利索地偏腿跳下马，一把将矮了半截的郑洪搀扶起来：“郑公，这次辛苦你了。”
　　“败军之将，还谈什么辛苦，王上，郑洪辜负您的信任了。”郑洪苦笑着叹口气。
　　朱济世哈哈大笑，松开扶着郑洪的手，很有气势地冲跪了一地的北路军军官们挥了一下：“都起来吧！这次也辛苦各位了，粤北那么大地盘可以悉数光复，都是尔等之功，这次在芙蓉山又同清兵苦战，虽然没有能获得全胜，不过也打出了洪家兄弟的威风，不错了！”
　　一席话让在场的数百洪家大佬都在心里面翘起大拇哥——这朱家天子还真够义气，看来跟着他混还是不错的！
　　场子中的人纷纷起立，向朱济世投来敬仰的目光，朱济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郑洪：“郑公，你是延平郡公，在大明除了我这个国王就是你最大了，可不能让你背个满清手下败将的名声过日子！这芙蓉山的场子，你得给我找回来，知道了吗？”
　　郑洪闻言却是一愣，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要和军队说再见了，顶多保住个延平郡公的地位去广州城享清福，没想到朱济世却要自己去找回场子。可问题是这个场子要怎么找回来呢？靠北路军的五万多弟兄？好像不大行啊……
　　“怎么？没有信心？”朱济世笑了起来，走到郑洪跟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一场小败吗，别更丢了魂儿似的。想当初你老祖宗郑成功，我老祖宗太祖皇帝，都有吃过败仗。最后不照样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了？咱们现在要逐鞑虏、复大明，就不能被小小的挫折吓倒！当然了，这芙蓉山之败肯定是有原因的，满清的绿营、八旗又不是什么精锐，在东江被我大明精锐打得大败亏输，到了芙蓉山怎么就变得厉害了？我看不至于吧？僧格林沁真要有强兵早就反攻回来了！他不敢来说明他手里的兵根本不精。芙蓉山之败不是因为满清的强大，而是北路军不够强！我说的对不对？”
　　朱济世这话说到后来语气已经放沉，目光也锐利起来，紧紧注视着郑洪。郑洪嘴唇蠕动，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王上……您说得不错！北路军的确不够强，虽有5万余众，能打的不过8千……”
　　“什么叫能打的不过8千？”朱济世挥了下手，打断郑洪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都看到了，没有老弱病残，没有缺胳膊少腿，个个都是精壮汉子，怎么就不能打了？”
　　他的目光又冷冷扫过周遭一群洪门大佬出身的军官，“诸位都是江湖出身，这在我大明陆军里面不算什么。”他一指身穿大红飞鱼服的苏玉娘，“我的这位冯妃大家都认识的，天地会广义堂堂主苏玉娘就是她，不仅是江湖中人还是一介女流，但照样能打得清军落花流水！大屿山和东江之战她都参加了，还建了功勋，现在是锦衣近卫军指挥使。和玉娘一样出身洪门的明军将官还有许多，这次随我北征的第一师师长韩四、第二师师长任怡江都是江湖出身。我相信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做到！只要你们肯用心思去做，肯听我号令。你们，肯不肯？”
　　“肯！”自然是众口一词。
　　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北路军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整顿、整编！而整顿、整编的重点就是你们这些北路军的带兵官！丑话可先说好了，你们过去的功劳和这次整兵没有一点关系，能不能留任带兵官，完全看你们会不会带兵！当然过去的功劳，也会有相应的奖励，有封爵、有赐田，保你们一世富贵，我朱济世可不是刻薄之君。
　　另外，锦衣卫缉事厂也从军中要招人，都是官身，有御前侍卫的名义，差遣是探查满清虚实，肃整各地的满清余孽！如果有不够资格当军官，又想继续为大明朝廷效力的，可以参加锦衣卫缉事厂。”
　　锦衣卫缉事厂自然是特务组织了！身为后世穿越客，朱济世很清楚情报工作的重要性，现在又打着反清复明的招牌，因而就顺手把明朝的特务组织给复活了，这个也是大明朝的祖制嘛！
　　而北路军中这些洪门大佬出身，又没有经过军校打磨的军官虽然不大合适带兵，但却是很适合搞情报工作的，这洪门本身不就是明郑在大陆的情报网络演变而来的吗？而且还在地下、半地下的状态中存在了200年，能当到洪门头目的，哪个不是搞“地下活动”的行家里手？


第284章 都准备捏柿子
　　裹着红色头巾的队伍行进在湘南的土地上，浩浩荡荡，从地平线的这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人数多到了难以计算。从打下永安州开始，太平军的队伍就一直在快速膨胀当中。洪秀全、杨秀清的路子和稳扎稳打的朱济世完全不同。他们就是冒进，沿途裹挟民众，特别是裹挟贫苦农民、矿徒入伙。再通过宗教洗脑的办法，将其中一部分变成悍不畏死的“狂战士”，依靠他们去攻城略地，然后再裹挟民众壮大队伍。如果最后能凑出百万大军，大概就能横行天下，别说是满清，就是眼下朱济世的明军也不一定能抵挡。
　　还好，洪秀全现在还没有裹挟到百万之众，顶多就是拥众十几万，其中能战的精壮之士还不足五万，比起攻破桂阳县城之前又多了万把，大都是从桂阳县城周遭吸收来的苦汉子——这太平军的裹挟之法并不全靠强迫，这个时代中国受苦受难的穷人实在也太多，其中不少人可都盼着有人来领着他们造反呢。
　　就是眼下，通往郴州城的大道两边还跪着不少衣衫褴褛如乞丐的农人，全都头顶米糠前来投靠太平军的！加入太平军的规矩和加入明军是不一样的，后者现在有军饷可拿，过不了多久还有土地可以分，然后就得为了保卫他们分到的土地去为朱济世当十年兵。基本上是地主富农路线，一边打天下一边制造新的地富士绅取代忠于满清的地富士绅。
　　可是参加太平军非但没有饷银土地，还需要献出自己的全部家产，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同太平天国捆绑在一起！这些衣衫褴褛的农人所举着的那一点点米糠，无疑就是他们的全部财产，大概可以勉强把他们的生命维持到秋收，到时候交完地主的租子、朝廷的税赋、地方官吏的杂派加征，大概还能剩下一点米糠可以供他们勉强活下去吧？
　　就是这些不堪忍受贫困折磨，自愿献出全部财产加入太平天国的赤贫百姓构成了太平天国的力量源泉。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洗脑成为洪秀全的信徒，相信在这个俗世之外，还有一天堂！一个可以让他们享受到在这个世界上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的天堂！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活到太平天国取得天下的那一天就战死沙场，那么他们还能在天堂中享受荣华。如果说朱济世是用实实在在的利益笼络人心，那么太平天国就是用精神武装在蛊惑绝望中的贫民。只要相信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天堂的存在，太平天国的士兵就不再害怕死亡，而一支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军队，当然是非常强大的！
　　撩起轿帘，望见道路两旁跪着的贫苦农人，望着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坐在一顶十六人抬的豪华大轿内的天王洪秀全就有一种说不来的得意。只要这样一路往北京城打过去，一定可以夺取满清的天下！
　　就在此时，三匹快马疾驰而来，在前方杨秀清所乘坐的豪华大轿前勒住了马，拱了下手大声报告：“禀东王殿下，郴州以南，宜章县附近发现大队清妖，僧格林沁的帅旗也出现在宜章县城城头！”
　　“宜章县？大队清妖？僧格林沁的帅旗……”杨秀清嘀咕了几句就下令大军停止前进。自己也下了轿子大步走到洪秀全的大轿子前面，一撩轿帘就钻了进去，和洪秀全并肩坐在了一起。
　　“秀清兄弟，出来什么状况？”洪秀全对杨秀清的不告而入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反而微笑着询问起来。
　　“僧妖头的兵已经到宜章县了，就在郴州以南不到百里处。”
　　“哦。”洪秀全点了下头，皱眉道：“和明军联络上了？”
　　“没有，没有发现明军。”杨秀清沉声道，“或许咱们要单独和僧妖头决战了！”
　　“单独和僧妖打？”洪秀全沉默了一下，又道：“能打赢？”
　　杨秀清肯定地道：“能赢！”
　　“秀清兄弟，你准备怎么打？”
　　杨秀清眨了下独眼，冷冷道：“围城打援！就在郴州城下斩了僧妖的头！”
　　“打完之后呢？”洪秀全沉吟了下道，“朱济世会不会趁机北上？”
　　“会！”杨秀清的目光阴沉下来，冷笑道：“他现在一定盼着咱们和清妖两败俱伤吧？”
　　“那如何是好啊？”洪秀全的眉头紧皱起来。
　　“不怕！凭僧妖头还伤不了咱们，到时候咱们据住郴州、衡州和朱济世做交易，湖南可以给他，不过得拿洋枪洋炮来换！有了洋枪洋炮，咱们就能横行天下了！”
　　……
　　“王爷，郴州急报，桂阳县城在三日前被粤匪攻占，永州镇总兵孙应照下落不明。”
　　僧格林沁正坐在自己的营帐内翻看着向荣命人送来的军报，内容都是关于朱济世离开广州亲征韶州的。军报上的内容很可怕，朱济世带着五万大军出征，全都是西式精兵，加上屯驻在英德的郑洪部，总兵力多达十万！这韶州府是丢定了，搞不好朱济世还会趁势攻入湖南。
　　没想到韶州的坏消息刚来不久，郴州方面也有坏消息送来了。僧格林沁冷哼了一声，看着已经接过军报正在详看的傅方道：“是哪个衙门的军报，到底怎么回事？”
　　“是衡永郴桂道发来的，永州镇镇标防守的桂阳县被粤匪占了，总兵孙应照下落不明。”
　　傅方口中的“粤匪”指的不是朱明而是太平天国，是清朝政府给太平天国新起的代号。而朱济世的大明在清朝官方的称号也不是大家口头上叫的“逆明”，而是“会匪”，意思是“天地会的匪”，很有点生搬硬套。
　　“粤匪用了几天打下桂阳县城的？”僧格林沁又问了一句。
　　“没有几天，好像……就用了半天时间！这永州镇也太弱了吧？”傅方不屑地道。
　　“什么？半天就灭了永州镇标！”一旁的祥麟猛地站了起来。
　　这绿营兵虽弱，但是在有坚城可守的情况下还是可堪一战的。如果在野外摆开来打，永州镇标半天叫人灭了不奇怪，可是在守城的情况下，半天就全灭也太快了吧？这是乌合之众能打出来的仗吗？
　　“衡永郴桂道有失地之责，这军报难免有些夸大了。”僧格林沁摆了摆手，“半天是不可能的，就是明军打个城也没这么快啊。”他想了下又说：“也可能是有内应，广东的许多州县就是在天地会会匪和逆明内外夹攻下丢掉的，这湖南的会匪也不少啊。”
　　“不大可能吧？”祥麟摇摇头道，“会匪都是打反清复明旗号的，现在逆明已经在广州粉墨登场了，他们要响应也是响应逆明啊，怎么会当粤匪的内应？这粤匪的头目自称天王，和逆明不像是一伙的。”
　　“都是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钱汉！”僧格林沁哼了哼，打断祥麟道，“甭想那么多了，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都宰了算完！”
　　僧格林沁的信心也不是没来由的，这次他只留了向荣的四川提标守韶州，将湖南、湖北、江西三省的提标抚标，湖广督标，荆州军标还有他从广东带出来的八旗兵悉数领来了湖南，总兵力有五万两三千人。有了那么多兵马，打不过朱济世的洋枪队就罢了，总不会连几万个信了邪教的农夫都打不赢？这个什么“太平军”摆明了就是送上门来给自己立功的软柿子嘛！等自己捏爆了他们，再回头去收拾逆明反贼！
　　“传令，全军开拔！目标郴州！以湖南提标为先锋，依次为湖南、湖北、江西三省绿营，荆州军标和健锐营、外火器营、广州八旗新军押后。”


第285章 杀清妖！上天堂！ 上
　　公元1847年10月6日凌晨。
　　夜幕下的郴州城前岭周遭一片漆黑，偶尔有打着火把的清军或太平军巡逻队在低矮的丘陵间穿越，不过双方都极为谨慎，远远的就避开对方，只是护住各自大营前的地盘。
　　城前岭南北三里之外，却是一片灯火璀璨，双方的营寨就下在那里，清军大寨之中，现在只有零星灯火透出。而太平军一方，灯笼火光星星点点布满山野，如同天上的繁星洒落下来。
　　“杀清妖啊！上天堂啊！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忽然打破了大战前的宁静之夜，声音是从太平军的大营之中发出的，穿透了浓墨般的黑夜，传到了六里外的清军大营里面。
　　“这是……”
　　后半夜才睡下的僧格林沁刚合上眼睛没多久，就被这如痴如狂的声音搅了清梦，披着件衣服出了营帐，他的大帐就在城前岭正南不到五里的一个山头上，可以俯瞰方圆十余里的。就看见远处太平军的营中，火把灯笼密集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轻轻摆动，似乎有无数有力的臂膀正在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火把似的。
　　“他们在喊什么？”僧格林沁自言自语地问道，他听不懂客家话和湖南话，自然不晓得远方的太平军在嚷嚷些什么。
　　“王爷，他们在喊‘杀清妖！上天堂！’”傅方也被这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惊醒，刚走出来就看见僧格林沁站在外面遥望北方。他在道光二十一年时就到过广东，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广州城内有湖南兵（马桶将军杨芳的兵），傅方同不少湖南籍的绿营官关系不错，因而能听懂一些湖南话。
　　“杀清妖……上天堂？这些人疯了不成？”僧格林沁嗤地一笑。他也是熟读过中外兵书的，几时有过这样靠喊破喉咙克敌制胜的？
　　“呵呵，搞这些，还不如让兵士好好休息上一晚，养足了精神头比什么都强！”僧格林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去睡大觉了。傅方也笑了笑，浑然没有将对面这些半夜不睡觉瞎嚷嚷的太平军当一回事儿。
　　与此同时，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正跪在一张高台之上，双手交叉握在胸前，朝着一个十字架闭目低头，嘴里面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猛然站起，双手高举指向夜空，看着眼前不计其数举着火把头裹红巾的汉子，发狂似地大吼道：“天父说了，明日一战，太平军必胜！清妖必败！天父保佑我们！清妖必灭！”
　　“天父保佑我们！清妖必灭！杀清妖啊！上天堂啊！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顿时几万条精壮汉子全都用足全部中气发出咆哮，声浪好像一条狂奔的巨龙，横扫过周围数十个山头，激荡在湘南大地之上。
　　战阵未开，太平军一方的士气便高昂到了极致！
　　用宗教将士气鼓舞起来后，洪秀全和杨秀清就下达了开饭的命令，如同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军队一样，决战之前总有一顿饱餐可以供给兵士的。太平天国勇士的饭食是由太平军女营准备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白米饭加上一些肉食，米饭管饱，肉却是定量的。
　　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和韦昌辉他们五个王，则另有精美的饮食供应。说来让人难以置信，在眼下中国的三位“圣上”当中，吃得最好，女人最多的，居然是身为农民起义领袖的洪秀全，而日子过得最抠门的则是富有四海的大清皇帝爱新觉罗·旻宁，朱济世的生活方式当然是最健康的……就是女人稍微多了一点。
　　趁着吃饭的当口，洪秀全和杨秀清还顺便举行了开战前的最后一次军议。
　　“头阵让曾天养的洋枪队上！”杨秀清轻轻转动手中一个做工考究的酒杯，沉吟道，“他们已经依着西洋操法练了好几个月，该上场亮亮相了！”
　　在过去的一年多，拜上帝会陆陆续续从朱济世那里得到过2000支褐贝斯滑膛枪，又通过洪秀全在香港的两个哥哥另外购买了1000支褐贝斯（其实就是向济世行买的）。然后用这3000支褐贝斯组成了一支洋枪队，由拜上帝会里的老将曾天养按照《泰西兵略》里面介绍的西式洋枪阵法进行操练。这支洋枪队自然是太平天国的宝贝疙瘩，从广西起兵一路打到湖南，都没有舍得用过一次。
　　“就让洋枪队上！”洪秀全重重点头，他在军事上面没有什么主意，基本上都听杨秀清的布置。
　　“李开芳带9000长矛兵和曾天养的洋枪队一块儿上，用矛阵护住洋枪队左右和后路，防着清妖的马队，待洋枪队打溃清妖中军后就全队突击！曾、李两部由李开芳任总帅。”
　　杨秀清接着部署道：“西王和北王各将10000精锐置于李开芳、曾天养左右，各摆十个千人方阵，据守住附近的高地，为全军左右两翼。我和天王将20000精锐为中军。南王带女营守护大营，准备庆功宴！咱们今天晚上就要用僧妖的头骨饮酒！”
　　天色微明的时候，号鼓声就此起彼伏地在清军和太平军的大营当中响起。太平军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据寨死守，而清军现在腹背受敌，外援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没有死守的条件，只能选择野战破敌。成千上万的清军绿营、八旗官兵，也已经用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结成了一个个密集的行军队形，离开大营往将要成为战场的城前岭开进。
　　担任清军前锋的是湖南本地的军队，包括湖南提标和抚标，还有落干从湘南其他地方赶来的绿营兵，林林总总加一块儿大概有11000人上下。本该是由湖南提督余万清指挥，不过这位已经暂时停职，赛尚阿和僧格林沁参他的本子已经递了上去，估计一个“交部议处”的处分是没跑的，就不知道有没有“从重”二字了？所以现在指挥这11000湖南绿营兵的是广东提督祥麟。
　　跟在湖南兵后面的是湖北兵，包括湖北提标、抚标、湖广督标和荆州将军的军标，拢共有约20000人，负责指挥他们的是湖北按察使常大淳。这常大淳也是湖南理学一派出身，虽然是文官但却有知兵之名，在鸦片战争时就是福建按察使，带兵驻防泉州、漳州。鸦片战争后被降了三级，现在又一次爬到了按察使的位置上面。不过这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他最近已经被人参劾有通匪嫌疑！不是通太平天国，而是通朱济世！所以在之前的芙蓉山之战中，他都被僧格林沁留在曲江县城内，没有指挥自己的湖北兵参战。
　　而他“通匪”的证据，说起来也好笑，就因为他是常遇春的后人！呃，就是那个大明开国功臣常遇春！而朱济世是朱元璋的后代，常遇春的后代去投靠朱元璋的后代，一起反清复明，不是很符合逻辑吗？
　　所以常大淳现在也是耷拉着脑袋上战场——他辞官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等这一仗打完，就回家养老自己吃自己的吧。
　　遮护清军两翼的是江西兵，5000提标兵在右，6000抚标兵在左。押后自然是僧格林沁亲自率领的八旗兵，大概还有6000余人，都是用来震慑的“宝贝”，僧格林沁是怎么也不舍得把他们在派出去厮杀了。


第286章 杀清妖！上天堂！ 中
　　公元1847年10月6日，清晨。
　　湖南郴州，城前岭。
　　城前岭虽然有一个“岭”字，但实际上却是片相当开阔的地形，只有几座低矮的丘陵点缀其间。这里的平地都是农田，大片的稻田，现在已经到了临近收获的季节，一眼望去都是黄澄澄的稻穗。不过今天出现在这片稻田当中的，却不是手持镰刀的农夫，而是准备厮杀的十万大军！
　　巳时，太平天国的四万九千大军到达指定位置，城前岭北半部的田野被裹着红色头巾的战士所覆盖，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横阵在号鼓声中令行禁止，整齐的踏步声响成一片，连地面都被他们踩得微微震动起来了。
　　太平军的大阵拉的比较长，摆在中央最前方的就是老将曾天养指挥的3000洋枪队，分成6个营横阵，都是三列横阵，一字排开，每个营横阵之间相隔不过二十步。所有的褐贝斯洋枪上都插了雪亮的刺刀，枪口指向天空，刺刀泛着夺目的闪光。
　　洋枪队身后和左右两翼是长矛阵，一水的竹竿长矛，都有一丈多长（约合3米），上面插着打磨得锃亮的熟铁矛尖，在朝阳之下同样泛着寒光。这些持着竹竿长矛的士兵和洋枪队的士兵都是广西紫荆山出来的“老兄弟”，是太平军的精锐主力，个个都对洪大教主深信不疑，打起仗来更是悍不畏死。
　　洋枪队和长矛阵的两侧就是太平军的侧翼，分列着二十个千人方阵。这些千人方阵的兵士多是太平军攻入湖南后才被裹挟或前来归附的贫民，在信仰上面不及广西的“老兄弟”们坚定，所以不能用作主力。
　　洪秀全和杨秀清所督率的20000太平军则是“新老混杂”，其中天王的御前禁卫和东王的侍卫亲军，都是紫荆山的“老兄弟”，共有约6000人，算是此战最后的预备队。另外的14000人也都是在湖南新入伙的弟兄。
　　僧格林沁的本阵摆在城前岭南端的一个山丘之上，僧字帅旗之下，这位蒙古王爷拿着个单筒望远镜，扫视着太平军的阵线，数里长的阵线上，头裹红布太平军战士铺满了整个正面，镜头中的太平军阵形严整有力，行动有序，犹如一片片移动的长矛和刺刀森林，还不时齐声怒吼“杀清妖！上天堂！”，在气势上面就完全压倒了清军。
　　“粤匪竟然如此精锐！”
　　僧格林沁算是带兵多年，只一看便知太平军绝非乌合之众，他之前太过轻敌了！不过就算不轻敌又能如何？他指挥的清军被太平军和明军夹在中间，难不成还结寨死守，等着太平军和明军联手会攻？
　　压下心头的那种不安感觉，僧格林沁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方，八旗子弟大多是军人身份，但是真正能将兵的却不多，这傅方能文能武，在战阵上的表现不错，是个名将种子，这大清的江山，将来兴许要靠他来保卫。
　　“春弘，你与逆明军也交过手，你看看这粤匪的军阵和逆明比起来如何？”
　　僧格林沁说完把望远镜递给傅方，傅方冲僧格林沁拱拱手，然后就站在马鞍上开始观察敌情。见到这一手马上功夫，僧格林沁也不禁点了点头，这傅方不仅懂西洋战法，老祖宗的本事也没丢了。
　　看了片刻之后，傅方坐回马鞍对僧格林沁说：“王爷，粤匪的军阵还是不如明逆严整，不过比咱们的绿营兵不差。而且他们的洋枪洋炮不多，卑职只看到大概3000人的洋枪队，其余都是刀矛兵，也没有弓箭，连防御弓箭的大盾也不多。依卑职看，这些粤匪并不难打，只要用鸟枪、抬枪、土炮和弓箭远射，扰其军阵，再以马队冲击，贼兵可破。”
　　僧格林沁微微点头，傅方所说与他所想的差不多，粤匪的肉搏兵超多，而远射兵只有3000洋枪队，马队几乎没有。而自己这边鸟枪兵、抬枪兵、弓箭手和马队占了一半还多，当然要充分利用这样的优势了。
　　想到这里，僧格林沁大声道：“传令，告诉祥麟，让湖南兵先去探探粤匪的底！”
　　……
　　“上帝保佑我们！前进！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太平天国老将曾天养拔出宝剑，猛地一指前方。3000头裹红布的洋枪兵顿时也齐声怒吼起来。
　　“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3000个端着洋枪的太平军就在这狂热的口号声中齐步向前，向对面的清军直逼过去。虽然只有区区3000人，但是却因为排了个单薄的三列横阵，所以有一个2里多长的宽大正面。
　　摆在清军正面中央的是祥麟指挥的10000湖南兵，因为芙蓉山一战的缘故，士气极为低弱，本不该用来打头阵的。但是因为这次的战场在湖南，所以湖南兵就是主兵，其余外省来的军队算客军，清军的规矩是从来没有让客军打头阵的，除非客军主动请战。僧格林沁和赛尚阿暗示了带兵最多湖北按察使常大淳几次，不过这位打定主意准备辞官的主儿却死不开口——他都不打算做官了，何必再当这个恶人？所以僧格林沁也只好让士气低落的湖南兵打头阵，又让常大淳将着20000湖北兵紧靠着湖南兵列阵，以便让他们及时增援上去。
　　“祥军门，粤匪先攻过来了，不如咱们取守势吧？”
　　祥麟身边聚集了十几个湖南绿营的副将、参将。他们是来听候祥麟布署进攻的，现在看到太平军先打过来，就纷纷提议放弃进攻取守势了。
　　“如此也好，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面，今日一战谁的营头要出了岔子，本官可要铁面无情的！”
　　吓唬了一翻之后，祥麟就挥手让一票副将、参将下去督军了。这些湖南绿营的军将肯定是要倒霉的，祥麟可不以为靠士气低迷的湖南兵能抵挡住粤匪的攻势，不过可以用他们消耗粤匪的实力，给湖北和江西的绿营创造机会，当然最后决定先的一击还是要由八旗兵来发动的。
　　轰轰……
　　几声火炮的轰鸣打断了祥麟的思路，太平军现在没有火炮，这是湖南绿营的大炮在开火。几发实心弹飞了出去，其中一发击中了太平军洋枪队的阵线，扫倒了几个兵士。不过太平军仍然稳步向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紧接着又有十几声炮声响起，更多的铁弹扫过太平军阵线，祥麟甚至看到了血肉肢体横飞的场面，这炮弹的威力岂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可问题是，那些太平军仍然喊着“杀清妖，上天堂”的口号齐步逼近！
　　“这帮汉人都是这么啦！”祥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察觉到对面的这些太平军和他所见到的其他汉人不一样，甚至同他在广东见到的明军也大有不同——他们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噼噼啪啪的枪声响了起来，不是太平军在开火，而是湖南绿营的鸟枪、抬枪打响了。
　　“这个距离……”祥麟咬了咬牙，也没有喝骂。早就是预料中的事情，如果绿营兵敢把对手放近了开火，清军就不会被明逆赶出广东了！虽然距离较远，但是太平军的阵线上还是有人中弹倒下。这不是鸟枪的功劳，而是抬枪在发威，这种大号火枪的装药比普通鸟枪多得多，射程也远，可以对远距离的对手构成一定的威胁。
　　可是太平军的洋枪队依旧无视清军的射击，一边喊着口号一边齐步向前，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第287章 杀清妖！上天堂！ 下
　　“这些粤匪想干什么……”祥麟望着越来越近的太平军洋枪队，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现在交战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30步左右，可是太平军的洋枪队却忍受着清军的鸟枪、抬枪、弓箭和土炮一轮轮的射击，就是一枪不发……
　　“粤匪该不是傻了吧？”祥麟身边一个戈什哈自言自语道。
　　说实话，祥麟也有同样的感觉，虽然湖南绿营的鸟枪兵、抬枪兵和弓箭手的技术糟糕，但还是打倒了几十甚至上百个粤匪。
　　“停步！”
　　曾天养挥着宝剑吼了一嗓子。六个洋枪队的营头和二十四个哨长紧跟着也下达了“停步”的命令。两千九百多个手持洋枪的太平军勇士同时立正不动。所有人都用仇恨的目光怒视着不到30步外的清军。
　　“瞄准！”
　　听到这命令，第一排的洋枪兵半跪在地，托起洋枪对准前方，第二排的洋枪兵则用站姿瞄准。
　　“这是要……”
　　祥麟倒吸口气，心道一声不好。震天动地的枪声就响起来了，大约2000支褐贝斯洋枪同时打响，火光闪动连成一片，将靠前几排的湖南绿营鸟枪兵和抬枪手都淹没在一片白烟当中。
　　“装弹！快！”
　　太平军洋枪队的下级军官们看也不看前面的清军，只是督促部下赶紧装弹，不过几十息的功夫，2000支褐贝斯又再一次指向前方。
　　“轰！”
　　2000支洋枪齐射的巨响几乎可以同重炮轰鸣媲美，而杀伤的威力犹在其上！仅仅两轮齐射，就摧破了至少三排清军射击兵，剩下的三排射击兵也是一片混乱，不管是鸟枪兵、弓箭兵还是抬枪兵，都丢了武器向后逃窜。
　　“杀清妖！上天堂！冲啊……”
　　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督率6000长矛兵的李开芳，已经拔出宝剑往前一指，下达了总攻的命令。6000长矛兵和近3000洋枪兵都好似下山猛虎一样怒吼着往前扑过去。长矛如林，枪阵如城，往处于混乱中的清兵压了过去。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顶住……”声嘶力竭的喊声在清军湖南绿营大阵各处响起，然而全无用处。士气本来就低落的湖南绿营兵根本不听军官的命令，调头就跑。先是顶在前面的鸟枪兵、抬枪兵和弓箭手冲击后面的刀牌兵、长枪兵，然后又是全体步队冲击马队，上万人的大军竟然一触即溃，往后方湖北兵的阵线溃了过去。
　　“一群饭桶！”僧格林沁恨恨骂了一句，扭头就对身边的戈什哈道，“传令，让湖北绿营马队冲粤匪洋枪兵的两翼！”
　　满清以弓马取天下，所以素来重视马队，无论八旗、绿营都编有大批骑兵。不过各省绿营拥有马队的数量却不一定，大致上南方省份绿营的马队较少，北方绿营的马队较多。而湖北靠近北方，所以绿营马队的数量也不算少。常大淳带来的20000湖北绿营中就有2000马队，一早就被布置在几个小山头上，接到命令后就开始往太平军洋枪队的两翼猛冲，不过冲击的速度却不快。
　　太平军后阵天王大旗下，洪秀全正在观察前方的战况，见到清军马队冲锋，脸色有些难看，望了杨秀清一眼。杨秀清却笃定地道：“僧妖头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在稻田里面用马队，他以为这里是蒙古草原啊！”
　　萧朝贵和韦昌辉也在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发现清军马队出动，立即就派出四个千人矛阵迎了上去，遮护住洋枪队的侧翼。不过清军马队都配有弓箭，看到对方的矛阵就取出弓箭远射。虽然没什么准头，但是太平军的长矛兵都没有盔甲，一时也被射倒了不少。不过李开芳也注意到自己的侧面有清军马队，立即下令曾天养调出两营洋枪队去轰击清军马队。这次他们没有再试图接近马队，而是远远的用洋枪齐射，洋枪的射程是大于马弓的，这些湖北马队看到情况不妙，竟然纷纷往后退去，只是在太平军洋枪队两翼徘徊。
　　僧格林沁透过望远镜瞧见这一幕，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除了大骂汉人无耻之外也没别的办法。此刻，清军正面的湖南绿营兵已经完全崩溃，七八千人在战场上面乱窜其中一部分还直冲湖北绿营大阵。湖北绿营的炮队、鸟枪兵和抬枪兵看到情况不妙居然开火向湖南绿营兵射击，将他们杀散。不过曾天养指挥的4营洋枪队也乘机组成了四个两列横阵开进到了距离湖北绿营大阵前排不到30步处。
　　“轰！”
　　近两千颗铅弹在黑火药爆燃的推力之下猛地射了出去，30步外的湖北清军也和他们的湖南同僚一样，完全被打懵了！阵地上全是乱窜的清兵，还没等他们军官重新稳住部队，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湖北清军的阵地上顿时又倒下一大片，接着又是第三次、第四次齐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区区3000洋枪兵就打败了湖广30000绿营兵！这些汉人都是猪吗？就是30000头猪叫逆匪来杀也没有那么快……”
　　僧字帅旗之下，僧格林沁正跳着脚在大骂。湖南绿营已经溃了，好几千人在战场上到处乱窜，湖北绿营还死扛着挨枪毙，不过看这架势很快也要溃了。湖广绿营一败，可就只剩下一万一千江西绿营和六千多八旗兵了。怎么看都挡不住五万多粤匪的样子。
　　“王爷，请让八旗劲旅出击吧！现在只有八旗兵能挽回败局啦！”
　　僧格林沁听到一个熟悉的苏北口音，回头一看原来是以四品顶戴效力军前的何汝麟。现在曾国藩、白斯文已经到长沙去了，何汝霖倒是一路跟随着从广州跑到郴州。
　　“你你你……”僧格林沁瞪了瞪何汝霖，跺跺脚也没话好说。人家到底是当过兵部尚书和军机大臣的，僧格林沁虽然长得粗旷，但也是读过书有教养的，怎么也不能训斥何汝霖吧？
　　“王爷，不如让卑职带着八旗勇士冲一把，先稳住战局再说吧！”一旁的傅方也上来请战。
　　“冲个屁啊！你没瞧见粤匪的大队还没动吗？如我所料不错，粤匪马上就要开始总攻了！”僧格林沁喝道，“傅方，你带一千八旗兵上去督战！谁敢后退，见一个杀一个！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汉人崩溃了，要不然就不是丢广东，而是要丢大清的半壁江山啦！”
　　“喳！”傅方刚打个千，还没有返身离去。战场上面忽然响起了怒涛般的吼声：“杀清妖！上天堂！冲啊……”
　　循着这喊声望去，僧格林沁和傅方还有何汝霖的汗毛都根根竖起，大概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场景出现在他们三人的眼前。目光所及之处，无数个头裹红布的太平天国勇士布满了整个山野，全都在发力狂奔，每个人手中都持着利刃，好像雪崩一样冲杀而来。
　　太平军的总攻开始了！
　　战场上所有的清军官兵的心顿时就一沉到底——这么多不要命的粤匪，根本抵挡不住啊！说句真心话，僧格林沁手下的这些个绿营兵居然能和装备着褐贝斯洋枪的太平天国“狂战士”打野战，还打了两三个时辰没有溃散，已经创造奇迹了，还能指望什么？
　　“妈呀！快跑啊！”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一声发喊扔了手里的武器调头就跑，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清军战线霎时间就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第288章 还是要驱虎吞狼
　　英德，大明天子行在。
　　在朱济世的书房之内，三人正围坐在书桌周围。现在正是“英德整军”的关键时期，可今儿朱济世、郑洪和左宗棠三人连军营都没有去，只是守在原来是英德县衙衙署内，拿着一封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亲笔信，互相传着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郑洪和左宗棠的脸色都铁青似黑，只有朱济世的容色还同平常无二，只是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三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到了最后，郑洪手一抖，将书信甩在了桌上，一只独眼里面闪出一丝寒芒，咬着牙道：“姓洪的欺人太甚……竟敢跟王上这么说话，还想堵着广东的大门问咱们大明要洋枪洋炮！王上，咱大明可不能让姓洪的这么欺负……”
　　洪秀全的这封亲笔信倒不是打油诗一般的“天王诏”和“天王诗”，是用白话写成的。语气自然很不恭敬，他已经知道僧格林沁在芙蓉山击败了北伐的明军，而他的太平军又在郴州城前岭大败僧格林沁所部五万余人，光斩首就有一万余级！这样的战绩摆在那里，洪秀全自然以为太平军比明军强大，之前对朱济世的那点尊敬也就荡然无存了。信里面全都是居高临下的语气口吻，几乎要把朱明当成下属来对待了。除了索要洋枪洋炮，还要求朱济世把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哥哥都送到湖南。还想让朱济世帮他物色几个西洋美女……
　　“王上，绝对不能给太平军洋枪洋炮……不如趁早出兵灭了这个祸患！”郑洪的语气异常阴沉，之前他就想让太平军和清军两败俱伤，然后找个机会吞了太平军。可没想到太平军居然如此善战！在城前岭大败僧格林沁，这让郑洪意识到太平军是大明未来的严重威胁。
　　可问题是太平天国那么好消灭？朱济世皱了皱眉。现在五岭南北的局面有点乱，根据天地会组织探查到的情况，僧格林沁残部并没有退回韶州，而是退往了赣州。郴州、桂阳、宜章、永兴等地全部被太平军攻占。但是韶州府大部却仍然被清军向荣所部占据，这股清军现在陷入了明军和太平军的合围当中，看来是无路可逃了。不过明军和太平军暂时都没有进攻向荣的意思，显然是想让他成为一个缓冲——明军需要时间整顿北路军，太平军大概也想趁此机会扩充队伍，等到双方最后面对面碰头的时候，太平军的壮勇之士恐怕都不下十万了！
　　十万太平军并不是打不败，可是却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击败不等于消灭，太平军是流动作战的流寇，并没有必须保卫的根据地，如果被明军所败，顶多一走了之，明军可没有功夫满天下去追逐——就是朱济世肯去追，满清也不会让他的军队开进自家地盘吧？
　　现在的天下，真的是在唱三国演义了！
　　朱济世看着左宗棠，左宗棠皱着眉头，看来一直在苦苦思索对策。“王上，您觉得太平军得了洋枪洋炮会向哪里去？”左宗棠自设一问，然后自己回答道：“属下觉得他们还是会一路北上去打京师！而京师又是满清号令天下的帝都，一旦被太平军所得，满清的江山就算失去了大半，各地督臣也就对清廷的效忠也会大打折扣。”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朱济世淡淡地道。“到时候称王称帝着怕不知凡几吧？”
　　左宗棠微笑道：“自立者有之，归附我大明者有之，继续忠于满清者有之，投靠太平军者恐怕寥寥无几。”
　　朱明和太平天国是不一样的，前者高举“中学为本，西学为用”。虽然要实行的是资产阶级革命，但对地主阶级的士绅采取的却是引为己用的政策。而且朱明是华夏正朔，朱元璋是逐鞑虏、复汉唐旧制而有天下的，朱济世又是朱明子孙，还首举义旗，完全占据了大义名分，对那帮读圣贤书的知识分子来说是极有吸引力的。
　　而太平天国就是一帮造反的农民手里面没有大义名分，而且还把西方的上帝、耶稣拿来当成号召，完全抛弃了被华夏士绅奉为至圣先师的孔子。所以他们就算进了北京推翻了满清，也不会有拥兵据地的满清旧官僚去向他们效忠，反而会将太平天国视为仇寇。
　　所以太平天国取北京，对朱济世的复明大业是极有好处的。
　　当然，如果他们打不下北京，在河南或直隶的什么地方被满清击败的话，对朱明同样有利。因为北京是八旗兵的布防重点，想要阻挡太平军进北京，满清就得拿自己的嫡系八旗子弟出来拼！就算侥幸打赢了，这死伤也肯定小不了……现在太平军已经学会排队枪毙的打法，就让大清的八旗子弟去和这些悍不畏死的狂战士比排队枪毙吧！
　　朱济世微微点头，沉吟道：“左相言之有理，眼下的确不是和太平军翻脸的时候，要不然把洪秀全的几十万人引来广东就麻烦了……不过这防人之心还是要存着的。在咱们完成北路军整顿之前，不要取曲江，就让向荣当个缓冲吧。”
　　北路军整顿的阻力并不大。朱济世在整军的同时还抛出了《大明军授田制》，规定在复明大业完成之前参加明军的官兵，都可以获得一定数量的土地，参军之时可以得到20亩田，服役满十年或是牺牲、重伤者，都可以再得到20亩田。当然所有获得授田的明军官兵的军饷，都会相应降低，普通士兵的军饷将会降低到零，士官军饷会打对折，军官则要每月减少5块银元。如此一来，在广大官兵获得梦寐以求的土地的同时，明军的军费开支也会大幅下降。
　　另外，对于被裁汰的北路军官兵，朱济世也给了别的出路，有些被吸收进了锦衣卫缉事厂去当特务——起码有士官的待遇，一样享受《大明军授田制》；有些则授予一些田宅让他们回乡去过安生日子；还有一些年纪较小，而且读过几年书的，则被分配去九龙的洋务学堂、广州新成立的济世书院分院读书，将来或许可以成为大明栋梁之材。总之，多少都有一些出路。
　　不过要将裁汰之后剩下的三万几千人变成具有强大战斗力的近代陆军却不大容易。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军官，目前明军当中接受过正规西式军官训练的军人不过600多人，其中有100人被抽调去组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剩下的500余人要支撑起人数多达八万多人的陆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为了弥补军官缺口，朱济世一方面提拔有经验的士官担任下级军官，一方面还从军中挑选一批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士兵、士官参加短期军官训练班，希望可以速成一批军官。但是再速成至少也需要好几个月的功夫才行。
　　其次是部队需要严格的训练，不仅是这三万几千“洪兵”，连朱济世从广州带来的两万几千人都缺练。毕竟现在的大明陆军是很短时间内从两万余人的基础上扩充出来的，没有几个月的严格训练，这些新兵根本不能对付真正的强敌。
　　想到这里，朱济世就立即提笔给洪秀全写了回信，答应在三个月内送一万支洋枪、两万支鸟枪（佛山造）、五十门大炮（也是佛山造）和铁弹、铅字、火药各万余斤去郴州。还答应在一年之内送几个西洋美人去太平军营中——物色西洋美人的事情比较花时间，得差人去伊斯坦布尔购买。


第289章 林系湘军？
　　公元1847年10月12日。
　　大清天子居停北京。
　　隆宗门外的军机处内。几个顶戴花翎整齐的大臣，正拿着僧格林沁和赛尚阿的刚差人送上来的请罪折子嘘溜溜地吸着凉气。大家的脸都给吓白了，你瞧瞧我，我瞅瞅你。
　　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就坐在炕桌边上，呆呆地望着一杯没了凉气儿的清茶，动也不动一下。
　　底下几个大军机议论的声音渐渐起来了。
　　“……怎么就败了呢？怎么就败了呢？几日前不还报捷说斩了一万个朱逆会匪的首级，圣上还龙颜大悦，预备要封僧格林沁当亲王呢，怎么转眼就败了呢？”
　　“这回乱子真是要闹大了，一个朱逆会匪已经不好收拾了，现在又多了个粤匪。瞧这样子，这些粤匪好像比朱逆会匪还不好对付……”
　　“粤匪是白莲教的路子，用西洋上帝的名义蛊惑愚民，朱逆会匪是三藩的路子……要是一个个来还好对付，可是一块上来，事情还真不好办啊！”
　　“看来是得加快实行‘撤绿营、扩八旗、编新军’之法了！穆中堂，不如今儿您就领着咱们一块上奏，催皇上早点下明旨吧！”
　　“撤绿营、扩八旗、编新军”的事情已经在秘密办理了，不过没有下明旨，只是让西安将军、驻藏大臣、乌里雅苏台办事大臣、库伦办事大臣、伊犁将军在辖区内招募壮勇之民送到京师，要求重点招募蒙、藏、回民，汉民适当招募。另外还下旨调甘陕绿营到北京，交由钦差大臣奕山统领，实际上就是由奕山负责将他们改编成“新军”。不过这些事情进展很慢，几个接到旨意的大臣将军都磨磨蹭蹭——他们这些人办事的速度都是用年来计算的。
　　听到有人提到“下明旨”，穆彰阿冷冷哼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都说什么昏话呢！真以为这大清天下能离得了汉人么？如果只有朱逆会匪一家反贼，咱们还能慢慢裁撤绿营，然后编练新八旗。可现在又出一个太平天国，他们是流寇，可不会像朱逆会匪那样慢慢经营地盘！现在僧王在湖南兵败，把湖广、江西的绿营兵丢个干净，现在两湖就剩下荆州旗营能战了。靠7228个满蒙八旗兵能挡住粤匪的十几万大兵？真当他们是200年前的八旗劲旅啊……徐仲升，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说看现在能下明旨裁绿营吗？”
　　徐广缙就是刚才嚷嚷要下明旨的那个人。现在大清朝堂上的汉臣各个都对“撤绿营”一事举双手赞成，比满人、蒙古人还要热情许多。而这个徐广缙更是每次上朝，都要建议道光皇帝尽快把既不可靠，又不能打的绿营兵全都撵回家里自己吃自己的。
　　可是这绿营真要是撤了，他这个兵部尚书还留着干什么？八旗兵又不归兵部管！到时候他是不是也回家吃老米？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真只有天知道了。
　　今儿穆彰阿一开口就没给这位兵部尚书留面子，徐广缙一愣，也只有灰溜溜地底下脑袋来。他可不是林则徐这样的刺头，可不敢和穆彰阿辩论。穆彰阿却犹自气愤不消，继续一拍桌子：“僧格林沁也是混蛋！丢完广东丢湖南，靠他的八旗兵再打下去，贼寇就要过长江打到中原了！还撤绿营、扩八旗……那是几个月能成的事情？那个什么太平天国能给咱大清那么多时间？”
　　要是没有太平天国，就朱济世这一个行事慢腾腾的反贼，大清朝还有时间把绿营撤了扩汉旗，可是现在哪有这时间？
　　最可气的是僧格林沁还在折子里说什么挑选绿营壮勇之士抬旗的……绿营有这种壮勇之士？就是有，也轮不到他们抬旗！现在的大清朝什么事情不是用银子铺路？没银子还想抬旗？做梦去吧！
　　这个“撤绿营、扩八旗、编新军”的办法真要按照僧格林沁的办法推行开来，肯定是把绿营里面还能打的都撵去投靠朱济世和太平天国，把一帮能吃不能打的货抬进汉军旗。大清朝要靠他们来保卫，就俩字儿，没戏！相比之下，还是把甘陕绿营之外的绿营一并裁撤，再另招蒙回汉藏的质朴之民抬旗比较靠得住。
　　穆彰阿一顿发火，屋子里面顿时就安静下来，几个军机大臣都明白穆彰阿的心思，但谁也不接这个茬，各自低头看着就的朝珠。正尴尬的时候儿，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急响，就看见洋务大臣耆英大步地走了进来。他现在也入值军机当了军机大臣，是接替赛尚阿的空缺，同他一起入值的还有兵部尚书文庆（满尚书）和汉兵部尚书徐广缙。
　　“介春，是不是洋务上面又出什么事了？”穆彰阿瞧见耆英容色焦急，不等对方开口就抢先问了一句。
　　耆英朝穆彰阿拱拱手：“中堂，上海那边又出状况了，林则徐上折子参白斯文的，说他擅许英夷开禁鸦片，祸国殃民……还参了两江总督壁昌、江苏巡抚孙善宝、苏松太兵备道宫慕久私许英夷跑马圈地，丧权辱国。”
　　穆彰阿一拍桌子：“这个林则徐怎么尽给朝廷添乱！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管开不开禁鸦片和上海租界的事情！？”
　　耆英跺脚：“可不是嘛，要不是他，白斯文早就和英夷谈妥把朱逆驱逐了！”
　　穆彰阿从耆英手里接过折子看了看，咬咬牙道：“不能再让林则徐留在洋务大臣任上了，要不然准保坏了朝廷大事！”
　　祁寯藻插了句话：“穆相的意思是要革了林则徐的职？”
　　穆彰阿冷笑了一笑：“革职？他是士林领袖，清誉满天下，做的事情都是堂堂正正，皇上怎么能革他的职？现在这个大清朝还要靠他来保呢！”
　　祁寯藻擦了擦汗。心下已经明白穆彰阿的打算了。直接开革林则徐这个老刺儿头是不行的，朝廷做事必须要有理有据，得给林则徐按个罪名！比如上次鸦片战争的时候就给林则徐整个“善开边衅”的罪打发去了伊犁。这一次不能再用“边衅”了，所以不能让林则徐和英夷一直这样顶下去，但是罪名倒是有现成的。就是丧师失地！现在朱济世和太平天国已经闹大了，朝廷在两广、湖广的兵力几乎丢了个干净。这当口谁去当两广总督、湖广总督都是摆明了要当替罪羊的。
　　“要不让林少穆去两广剿匪？他是做过两广总督的……”兵部尚书徐广缙试探着开口。
　　穆彰阿冷冷看了徐广缙一眼：“来不及了！还是让林少穆去当湖广总督吧！”
　　现在从上海去两广得先坐船沿江而上到四川，然后再往南走贵州才能到广西。这一路少说就好几个月，到时候朱济世早就把广西夺去了。这林则徐没有赴任就没有失地之责，没有失地自然就不能革职查办了。
　　……
　　“林则徐督湖广？”
　　养心殿西暖阁内，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大清圣君道光皇帝听到穆彰阿等几个军机大臣的提议，连声地点头说好。
　　“也只有林则徐能挽回湖广的危局了！此议深合朕意，深合朕意……”道光皇帝思索一下，又道：“再给林则徐一个钦差大臣，许他便宜行事！”
　　这个便宜行事的权力可不小，如果给祁寯藻这样有权不会乱用的谨慎之臣也就算了，给林则徐这个刺头，真不知道他会用到什么程度？
　　不过穆彰阿只是皱了下眉，没有表示异议，又建议道：“皇上，奴才建议速调僧格林沁所部并福建、台湾旗营入驻河南以防万一。命赛尚阿为江宁将军，整饬两江防务，命乌兰泰为荆州将军。”
　　“准奏！”道光皇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吩咐道：“江宁、荆州八旗驻军也要尽快扩编新军！荆州、江宁八旗新军的员额定为20000人（这两地是八旗驻防的重点，原先的额度就有七千多人）。让白斯文署理洋务大臣，着他尽快购买洋枪洋炮送去荆州、江宁应急。”


第290章 林则徐，李鸿章
　　广东，英德。
　　嘹亮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蒙蒙细雨当中，英德城外的明军大营内。六万官兵依然如往日一样出操训练，列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队形，依着各自军官的口令不断变换队形，或是反复进行着装弹和射击动作。远处的靶场上面，或零星或整齐的枪声、炮声也不断传过来。
　　明军北路军的整编已经完成，同广州开来的明军第一师、第二师、锦衣近卫军混编后，扩充成了六个师，番号为大明陆军第一师、第二师、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和锦衣近卫军（师级编制）。每个师都辖三个步兵团还有骑兵、炮兵、工兵、辎重兵各一营，完全模仿西师陆军的编制。
　　不过要将这六万大军完全变成如列强陆军一样的精锐之军，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因而扩编之后，就是严格的军事训练。
　　而朱济世则亲自驻守在英德，一边督促练兵，一边处理朝政——英德距离广州并不太远，所以朱济世和左宗棠干脆将广州的那个“小朝廷”一起搬来了英德。
　　朝政并不繁多，主要就三件事情，一是光复（朱济世的年号）元年的广东全省科举。
　　二是督促《大明军授田制》的推行和扩充明军……全省大该有近四百万亩土地需要重新分配。不过所谓的分配，只涉及到土地所有权，并不涉及退佃。因为那些被抄没的土地，绝大部分都是出租给佃户耕种，现在只是交纳田租的对象发生变化而已。
　　三是制定《大明工业矿业促进条例》、《大明商法》、《大明税法》等促进工商发展的法律规则。现在大明行的是君主独裁政治，朱济世的权威堪比昔日的明太祖朱元璋，出台这些法规当然没有多少阻碍。
　　处理完了不算太多的政务，朱济世就同左宗棠一起来视察军队训练。也没有带多少扈从，而且都远远跟随。两人就各自打着一把西洋钢骨伞在军营里面信步而走，经过每一处，所有正在训练的官兵都会立正行抬手礼，朱济世则向他们微笑点头就算是还礼了。
　　可看着眼前这副兵强马壮的场面，朱济世的眉头却都没有解开。
　　“左相，满清终于走了一步好棋啊！把林则徐派到了湖广，他恐怕会成为咱们和太平天国的大麻烦吧？”
　　“会有什么麻烦？”
　　“满清在湖广的军队已经差不多被太平军打光了，只剩下荆州旗营的兵，旗营兵林则徐肯定是指挥不动的……而道光皇帝又要林则徐保湖广，还许他便宜行事，这摆明是让他自募团勇和咱们为难。林则徐是士林领袖，对湘湖士子的号召力大概不会低到哪里吧？登高一呼，恐有十万夫相从！”
　　左宗棠淡淡一笑：“十万夫相从又能如何？咱们最多还有3个月就能挥军北上，太平天国顶多2个半月就要去攻打衡州、长沙了……林穆翁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十万农人变成精兵。”
　　“这倒也是，道光皇帝让林则徐督湖广恐怕也没按好心吧？这林则徐要是丢了衡州、长沙，咱们再把汇丰银行的背景曝光出去，他的官大概就到头了。”朱济世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丝得色，这林则徐早入了自己的圈套。
　　“这可不好说，拥兵十万的封疆大吏，恐怕不是道光老儿一张圣旨就能撸掉的。王上……属下觉得，这林穆翁是我们的麻烦，是太平天国的麻烦，也是满清的麻烦！”
　　左宗棠捋了捋胡子，又道：“而且多了林穆翁这个对手，咱们和太平天国在短期内也不会翻脸了，少不得还要联手同林穆翁较量一二，如果能把他赶出湖广……呵呵，这个麻烦说不定就会变成助力了！”
　　“把林则徐赶出湖广？”朱济世苦苦一笑，摇摇头：“真能赶得走就好了？”
　　……
　　同一时刻，上海洋务衙门的签押房内，正和他洋务衙门的总文案，新科进士李鸿章对面而坐，手里拿着道光皇帝的谕旨翻来覆去地仔细看。李鸿章的身材高大，现在更是坐的笔挺，比他对面的林则徐几乎高出一个头，不过脸色却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
　　“你想随老夫一起去武昌？”
　　他的表情早就被林则徐尽收眼底，林则徐放下手中的谕旨，淡淡地看着李鸿章。“少荃，你怎么看当今的天下大势？”
　　“穆翁，当今天下已经是乱世了！”李鸿章深深吸口气，分析道，“如果只有太平天国或是只有朱明，这天下还不至于太乱，朝廷或许还能缓过口气……毕竟这太平天国难得天下士人之心，而朱明虽然用一个‘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动摇了朝廷满汉一家的根本，但是朱济世毕竟是靠着洋人的支持起来的，而洋人又都是见利忘义之辈，若朝廷能许洋人厚利，就算不能灭了朱明，至少也能把朱明控制在西南一隅。可是现在太平天国和朱明一块儿闹起来，这朝廷恐怕是应付不过来了，这洋人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李鸿章的言语中竟然有“朱明”和“太平天国”这样的词语！而林则徐却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淡淡一笑：“朝廷应付不过来，老夫就能应付？朱逆已经据了广东，势力日张，今年推行了《大明军授田制》，明年又要开科举取士。这是要尽收广东人心，行的是他们朱家的‘广积粮、高筑城’之策，待广东梳理停当，就该挥军北伐湖广了！而粤匪更是难对付，短短时间就裹挟数十万众，灭了僧格林沁的几万大军，眼下湖广就只有乌兰泰的七千旗营能打，该如何是好啊？”
　　李鸿章微微一笑：“学生的父亲已经在安徽募集了2000人，公子在福建募集了3000人，刘帮办在山东募集了1000人，现在都已经到上海了。另外，魏总办和曾总办在湖南募集了5000人，现在都在长沙……洋务衙门里面还有朝廷拨下来的造船、购械款项100万两。还有洋枪10000支，洋炮24门。还有新雇佣的法国军事顾问12人。”
　　林则徐瞪大了眼睛，只是看着李鸿章：“少荃，能是要老夫挪用这些人财物去守湖广？这可都是为八旗新兵准备的。”
　　“穆翁是钦差，而且还有便宜行事之权。”李鸿章笑道，“想那白斯文总不至于这点方便都不肯行吧？”
　　“他当然不肯了！”林则徐脸色阴沉地道，“不过这些东西一定得取走，要不然到了湖广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则徐是得到广州为朱明所取的消息后，才让李文安、林聪彝还有洋务衙门的一个山东籍帮办刘勋去安徽、福建招人，名义上说是工人和学生，其实是有招兵的意思在里面，他是担心朱明会从海路进攻上海。现在这些人正好为他所用，带去湖广算是一点基干武装。
　　不过仅靠这6000人和曾国藩、魏源手中的5000人，还是守不住湖广，连长沙、武昌都是守不住的。
　　“到了湖广还是要大办团练的，”李鸿章接着建议道，“曾总办曾经给朝廷上过个奏折，提出用旗将、汉儒合办团练的法子，学生觉得很不错，不如……”
　　“少荃，你真的认为那些旗人能办好事情？”林则徐拈着胡须冲李鸿章笑道，“我老了，这份家业无论做到多大，都是带不走的，将来都是你、墨生、涤生将来的安身立命的本钱。”


第291章 世道乱，人心更乱
　　曲江县城，看着武江对岸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向荣一口气沉沉压回腹腔，只觉得欲哭无泪。他现在的处境就只能用走投无路来形容了，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曲江北面的州县都已经被太平军打破，而曲江南面都是大明朝的地盘，就剩一个孤零零的曲江县城在两大股反贼中间屹立不动。
　　说实话，这曲江居然能守那么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两个月前，僧格林沁兵败郴州城前岭的消息传来，他就觉得曲江要不保了，如果有地方可以逃，他早就逃之夭夭了。他又不是英德镇总兵，也不是广东提督，没有守土之责，僧格林沁也只让他守曲江10日而已。可是朱明和太平军偏偏留着曲江不打，甚至都没有出兵包围曲江县城，当然也没有必要包围，因为他向荣和手下几千四川兵根本插翅难逃。
　　“朱明，不！逆明势大，标下等求军门从长计议！”
　　四川提标的几个参将都一同来进谏，对面起码有两三万之众！芙蓉山一战里，打败区区几千明军就动用两万清军，而且还借助大雨之利，让对手的火枪无法发威。而今天可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啊！难道还指望用不到五千人打败朱明的两三万军队，保住曲江县城？
　　“希望能有条活路……”
　　几个参将忐忑不安地想着。
　　“向军门，曲江地势险要，城防坚固，我们应该坚守待援！”
　　说话的是韶州知府余纯保，此人之前曾经当过广州知府，在鸦片战争后被罢官，不久之前才花重金走了穆彰阿的门路得到启用，放了韶州府，谁想到上任没几个月，朱济世就起兵打过来了。
　　向荣扭头看了看余纯保，“余知府，团勇民壮动员了多少？军饷又筹集了多少？”
　　看不见银子，大清朝的绿营兵是绝对没有一点士气的，所以向荣早在两个月前就让余纯保想办法筹饷了——他的兵被太平军和明军包围，饷道早断了，只能就地筹措了。另外，清军在守城的时候一般都会动员民壮来当炮灰，向荣也早就让余纯保去募集民壮了。可是……
　　“向军门！这曲江县城里的民人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叫僧王赶跑了，你叫本官找谁去筹饷，让谁来当民壮？”
　　没钱没民壮，这仗还打个屁啊！可是不打，能走得了吗？
　　“能往哪里去？走投无路啊！”向荣摇摇头，“看来只能一死报君恩了！”
　　“军门，还是从长计议吧！”几个参将又劝。
　　向荣跺跺脚，“哎呀，你们几个有什么话就说，到底想叫老夫怎么样？”
　　几个参将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资历最老的中营参将上前一步，朝向荣拱拱手道：“军门，咱们不如……不如归附了大明吧！”
　　“是啊，广东水师提督，广东巡抚他们都投大明了，咱们不如……”
　　“唉，早说嘛！”向荣回头看看余纯保，“余知府，你拿主意吧。咱们是降了大明还是降太平天国？”
　　余纯保苦笑，合着这向荣早就想投降了，只是拿不定主意向谁投降而已。
　　“还是降了大明吧！”余纯保道，“太平天国行事乖张，与圣教不合，大明毕竟是华夏正朔，朱天子又以中学为本，我等读书之人理应奉之为君的。”
　　向荣呵呵一笑，“我也觉得朱家天子能成事，咱们当贰臣的，总的选个势力大的投靠吧？这太平天国拢共才几个县，也不好好经营，跟着他们连吃喝都成问题。这大明好歹有一个省了，投过去总归是饿不死了！”
　　这向荣和余纯保的心态是有普遍性的，如果是在东江大战和广州被明军攻取之后，这满清的大部分汉官还看不清大势，认为天下人心还在大清这边，明逆反贼是成不了大事的话。那么在郴州城前岭大战之后，没有人再相信满清能躲过这场劫难了。
　　因为这一回的局面，就好比是白莲教和吴三桂一块儿找大清朝的麻烦！就算大清朝有本事平了其中一个乱子，另一个也能借着这机会做大，最后就算不能灭了大清朝，也能据有半壁江山。
　　而太平天国看起来像是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乱子，比较他们只是一伙流寇，没有根据地的。而大明怎么瞧都至少能有个半壁江山的样子……所以投靠大明是没有多少风险，很可能还能得个复国功臣。
　　所以广东地面上还在抵抗的满清残余力量在城前岭大战后的两个多月里，要么开门迎降，要么负荆请罪，总之没有人再敢抵抗王师了。至于原来闭门观望的士绅，也都纷纷剪了辫子换上明朝的衣冠出来活动。有些人还想要回被没收的土地，即使遭到拒绝，也不敢有反抗的心思，而是让子侄去准备明年初的科举，只要能考上功名，做了大明朝的官，还怕没有出头的日子？
　　这天下大乱才开始呢！要是现在当了明朝的官，将来也是复国功臣。
　　至于想要参加明军的青壮就更多了，广东各地的明军军营门前，都是长长的队伍，现在最让明军大元帅府头疼的事情，居然是想要加入的人太多，明军又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天下人终于知道乱世来了，王上，看来咱们用太平天国之勇的策略还是对的。”
　　英德县内的明王行在，正堂大厅里，左宗棠捏着一叠广东各府县送上了的士绅效忠信，有些得意地对朱济世道。
　　“这城前岭一战打醒了天下有志之士，他们现在已经是英雄逐鹿的世道，没有谁再会全心全意把满清当君父了！就是饱读圣贤书的士子，也知道这天下的官铺子，不再是满清一家了。”
　　“也不知道道光老儿有没有意识到天下已经是战国乱世了？”
　　朱济世眼神悠悠，他在努力理解着左宗棠刚才这番话的意思，好像是说这天下的士子，在太平盛世是一个心态，到了乱世又是另外一个心态了。城前岭战前，大部分士子并没有意识到乱世来临，因为朱明最多只有广东一隅，而满清有天下十分之九以上——这广东虽然经济发达，但是位置太偏，历史上就没有据广东而有天下的。在天下有志之士看来，以广东一隅对全国，是没有多少胜算的。而且这样的形势在满清一朝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康熙年的三藩之乱，乾隆、嘉庆年的川楚教乱的规模比眼下还大，最后不都叫满清给平了？
　　而城前岭战后，乱世到来的形势已经基本明朗。因为“川楚教乱”和“三藩之乱”已经一块儿到来。一个流寇，一个坐寇，相互配合着打，满清十有八九是要翘辫子了。
　　“王上，下一步该是力促太平天国北上了。”一旁的郑洪眨了眨独眼，笑着对朱济世道，“他们到底是流寇，老是坐着不动可就变成坐寇了，这样就还是一个三藩之乱的局面。不如由属下替您走一趟郴州，一方面给太平天国送枪炮，一方面和他们约定先入京师者为君。”
　　先入京师者为君是洪秀全提出来的，朱济世并没有答应。这回为了太平天国多一点北上动力，看来得点个头了。
　　朱济世笑道：“约定一下也无妨……反正也不会有人当真。不过光靠约定恐怕也不一定行啊。得让太平天国知道咱们的厉害！现在洪秀全、杨秀清赖在岭北不走，恐怕也是想试一下咱们的深浅。”


第292章 试深浅，牛刀杀鸡 上
　　“王上，那咱们怎么办？”郑洪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呵呵笑了笑，望着左宗棠，“左相，咱们是不是该让洪秀全、杨秀清他们试一试？”
　　“试就试吧，现在咱们已经整军完毕，在韶州府摆了6个师的精锐，不用再担心太平军的那点力量了。”左宗棠笑眯眯地说。“只是……这个分寸得把握好，可不能打成生死之战！那样林穆翁就要笑死了。”
　　“这个分寸由我亲自来把握！”朱济世笑着道，“这一仗，我亲自出马，我倒要见识一下太平天国的精兵有多厉害！”
　　太平天国和朱明现在真有点敌我难辨了。城前岭战前，洪秀全、杨秀清肯定是害怕明军的。因为明军在东江打出了威风，又摧枯拉朽一般扫荡了广东全省，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可是郑洪却在韶州芙蓉山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败仗，破坏了大明百战百胜的形象。而太平军又在城前岭击破了五六万士气低落的清军，这个心气就一下子高了起来。当然不大甘心被朱济世撵着北上去给大明火中取栗了。
　　“这天底下没有就那么便宜的事！”北王韦昌辉又一次吼了起来，“我们在前面打清妖，他们在后面抢地盘，这算怎么回事儿？咱们太平军凭什么当他们朱明的开路先锋？”
　　“不错，湖南的清妖是我们太平军打光的！”喝得醉醺醺的萧朝贵还没有醒透，也嚷嚷起来，“他的兵可是在芙蓉山打了败仗的，要没有我们，别说是湖南，就是广东也早就被清妖抢回去了！依我看，朱济世就该奉我们太平天国为主，封一个粤王在广东好好享受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冷冷哼了一声，萧西王循声望去，见那人是东王杨秀清，顿时就不敢说什么了。不过面子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天王，您也觉得咱们该和朱济世论论高下？”杨秀清眨着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洪秀全。在是否同朱济世较量一二的问题上，他和洪秀全是有一点小小分歧的。洪教主觉得，之前太平天国和朱明的平等交往有点太亏了。朱济世不过是朱元璋的子孙，而他洪秀全可是上帝的儿子！上帝要比朱元璋大，儿子的辈份也比十几代的子孙大。所以朱明该向太平天国低头——这湖南的地盘，也不能给朱明，该让太平天国派个将军守起来。
　　而杨秀清的意思，既定方针不能变，现在太平军虽然打败了僧格林沁的五六万大军。在湘南占了几个城，但是总体形势并不好，被朱济世和清妖夹在中间。如果和朱济世翻脸，那可就要两面受敌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大家都不得好死！
　　可是现在萧朝贵、韦昌辉、洪秀全都是一个意思，南王冯云山又听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五个王，有四个不支持杨秀清。这事儿吧，真不好借着上帝附身来强压了。
　　看到洪秀全重重点头，杨秀清轻轻叹了口气，独眼在萧朝贵、韦昌辉和冯云山身上一一扫过。
　　“三位兄弟，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三人都点点头。杨秀清道：“既然如此，你们谁去试一下朱明的深浅？”
　　作为一名优秀的统帅，杨秀清当然知道这个深浅不好试！朱明军肯定比清兵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芙蓉山之败，原因不好讲——战场上的一时胜败不说明什么问题。或许是朱济世故意放水，好让太平军和清军拼个鱼死网破。或许是郑洪打仗的手艺不行。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朱明派到芙蓉山的部队不是精锐，而是招募不久的杂牌军。
　　“东王，这一仗就由我来，给我一万兵，我去给朱济世一点厉害瞧瞧！”主动请缨的是醉醺醺的萧朝贵。昨天他带兵在郴州附近和湖南士绅自己组织的团练打了一仗，自然是大胜的，所以回来以后就和手下喝庆功酒，醉得不醒人事，现在还有点糊里糊涂的。
　　“就给你一万兵！”杨秀清咬了咬牙，“曾天养的五千火枪兵都交给你！剩下就用你的亲兵。”
　　曾天养的火枪兵原来只有3000，不过城前岭一战中太平军缴获颇多，杨秀清命曾天养在缴获当中挑选一批质量上乘的鸟枪，凑出了5000火枪兵。另外，萧朝贵的西王营亲兵也是精锐，有5000之数，半是广西出来的矿徒，剩下的也是湖南这里自愿加入太平军的精壮。
　　“就在宜章和明军先锋打一下，不利的话立即退兵，我们和明军可不是生死大敌，知道吗？”
　　……
　　宜章县位于湖南省和广东省的交界处，自古就是连接湘粤的要道。地形上面处于五岭边缘，算不得险要，但也不是很开阔，打不了十几万二十万人的大会战。不过一个两万人参加的中等规模战役还是能够摆开来的。
　　这座小城在城前岭之战后，就被太平军控制，城内的百姓都被裹挟一空，不过还有部分士绅也“裹挟”了一部分老百姓钻了宜章周围的大山。宜章周遭的田地里面的稻子，也都被太平军给割了，倒是个不错的战场。
　　“西王殿下，朱明的一万兵马已经过了乐昌，正往我们这里过来。”
　　听到手下的报告，萧朝贵扭头笑着对曾天养道：“曾丞相，一万对一万，有把握吗？”
　　“怎么没把握？”曾天养已经五十多岁高龄，是太平军中年纪最大的将领，而且深目长髯，身材雄伟，在军中极有威望。城前岭一战之后，又因功晋升秋官又正丞相，所以萧朝贵称其为“曾丞相”。
　　“来敌可是着红衣的锦衣近卫军？”曾天养拈着胡须问来报的太平军探子。
　　“回丞相的话，来敌都着灰衣，没有看到有人穿穿红衣服。”
　　“哦，那就不怕了。”曾天养笑着对萧朝贵道，“来敌应该是明军的一个师，最平常的兵，没啥了不起的。我们就在宜章城外摆开来和他们打一仗。可以让人在城外挖掘战壕，在城墙上布置火炮。咱们布置个守势，让他们来进攻。西王，您看这样可以吗？”
　　萧朝贵满意点点头，笑着道：“就这样，咱们就在宜章城下给姓朱的一点苦头吃吃！”
　　说这个话的时候，萧朝贵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姓朱的，就在刚刚被太平军发现的那队穿着灰色军装的明军之中。正和他的爱妃苏玉娘并辔而进。和太平军一样，这一次他也出动了旗下最精锐的部队——锦衣近卫军，只不过让他们换了身灰色军服而已。
　　“报告！前方20里外的宜章县城外发现太平军布防！”
　　在前方侦察的游骑给朱济世、苏玉娘送来了太平军在宜章县城外布防的消息。
　　“玉娘，看来咱们有仗可打了！”朱济世冷笑着对身边的苏玉娘道。
　　“真的要打吗？就不能和他们好好谈谈？”
　　“打完以后再谈吧！”朱济世轻轻哼了一声。他亲自带队打头阵，就是担心部下在遭遇太平军的时候一时下不了开打的决心。试探深浅这种事情，有时候很难把握分寸，明军的忍让，在太平军眼睛里可能就是软弱！
　　“如果太平军一心要试咱们的深浅，出动的多半也是精锐。”苏玉娘蹙着秀眉。无论如何，这一仗死的都是反清的志士，真是有些不值。
　　“必须打一下！不打，洪秀全、杨秀清是不会乖乖北上的！而且不让试出他们的深浅，我也不放心把洋枪洋炮交给他们啊！”


第293章 试深浅，牛刀杀鸡 下
　　“咚咚咚……”
　　随着一声声闷响，明军的炮弹命中了宜章县城的城墙。开炮的是12门兰芳行九龙工厂铸造的光复元年式12磅铜炮，还是照着法式1826年制12磅铜炮抄的，不过却有微小的改进，气密性也更佳，因而射程更远。可以在约一公里外对宜章县城的城墙够成威胁。这些炮弹打得也准，眼看着不算太厚实的城墙上被砸得碎石四溅，烟尘斗乱。不时有太平军的战士被炮弹扫到，整个人从高处落下，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就上了天堂。
　　西王萧朝贵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额头上斗大的汗珠子不时滚落下来。这次不应该守城的！明军的大炮和清军的大炮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清军的炮压根打不准，射速也没那么快，射程也没那么老远——现在太平军手中缴获自清军的大炮根本够不着对手，只能挨打无法还击！他赶紧传令：“让曾丞相派两千人去冲明妖的炮阵！”
　　此时曾天养在第一线的堑壕里感受到的压力更大。明军的炮兵阵地就在不到千步之外！炮阵两旁和后面是如同城垣一样严整的灰色军阵。从正面看去，明军洋枪队的军阵并不是单纯的三列横阵，而是横阵、纵阵、方阵皆有。在步兵右翼还有马队，摆着整齐的方阵，所有的骑兵都手持长枪，枪尖全部指向空中，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最让曾天养吃惊的是明军骑兵的战马，每一匹都是体格高大的良驹！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战马都要大一号。
　　“不能冲！”曾天养拒绝了西王的命令，“去回禀西王，明军阵列严谨，马队雄壮，绝非清妖可比……据守壕沟尚可一战，若旷野决战，必将全军倾覆。”
　　这话外之意，就是明军的水深着呢！这一趟，不该来啊！
　　“王上，太平军的炮队已经被压制住了，他们步队都据守在壕沟里面。现在可以让轻步兵护着掷弹兵打头阵，用手榴弹把他们炸出来，再用两个滑膛枪营用刺刀把他们赶进宜章城。然后再……”
　　锦衣近卫军指挥使苏玉娘手指前方，将自己的打算一一报告给了朱济世。
　　“然后太平军就该撤退了，除非萧朝贵想死在宜章！”朱济世望了眼宜章城头上的那面萧字大旗，努努嘴道。
　　就在大炮轰鸣声中，明军的第一波步队攻势打响了。灰色的明军大队队列严整，伴随着整齐的点鼓声音就朝太平军的阵地上面涌了过去。这一波出动的是一个掷弹兵营、一个轻步兵营和两个滑膛枪营。掷弹兵营排出三个连级六列纵阵走在最前面。轻步兵营则是三个连横阵，都是两列横阵，跟在掷弹兵身后。两个滑膛枪营的方阵则护卫在两翼。
　　“为什么还不冲？难道要窝在壕沟里面挨打吗？”萧朝贵这时已经亲自压到了第一线，冷着脸质问曾天养道。“明妖已经上来了，咱们的火枪队也出击，和他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得令！”
　　西王的命令，曾天养当然不敢违背，当下就唤过几个旅帅把出击的任务布置下去了。随后3000名持着褐贝斯滑膛枪的太平军战士跃出壕沟。眼下太平军的军制是从《周礼》里面抄来的，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一个旅和明军的一个营差不多。三千太平军火枪兵分属六个旅，于是就列出六个“旅横阵”，其中三个旅横阵组成第一列，另外三个旅横阵则为第二列。
　　“这个洪秀全怪不得那么嚣张，原来真有点门道！”朱济世望着太平军的军阵低声嘀咕着。
　　“知道太平军洋枪队的指挥官是谁吗？”朱济世回头问身旁的参谋。
　　“回王上，太平军洋枪队的指挥官名叫曾天养，官拜秋官又正丞相。”
　　“还是个丞相……”朱济世轻轻哼了一声。太平军的官制极为混乱，光是丞相就有24个之多！而在丞相之上还有军师和主将的名号。最大的官是左辅正军师，就是东王杨秀清在干的差事。
　　此时，在第一线指挥的锦衣近卫军团长刘丽川上校已经下达了变阵的命令。轻步兵继续向前，掷弹兵立定待命，滑膛枪兵在轻步兵阵后展开三列横阵。
　　“立定！”
　　两军大约相距200米的时候，锦衣近卫军第一轻步兵营营长石达开中校就大声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这个距离对于滑膛枪来说实在太遥远，根本够不着对手。但是对贝色麦步枪而言，却正好可以发挥威力。
　　“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全体放平枪口，瞄准！开火！”
　　蓬蓬蓬……
　　贝色麦步枪打出的排枪声有些闷，但是500余支步枪同时打响还是给人震天动地的感觉，硝烟刚刚升起，曾天养就愣住了。
　　七十丈！这是线膛枪？曾天养对近代陆军的知识都来源于恩格斯所著的《泰西兵略》。但是恩格斯写这本书的时候，贝色麦步枪还没有出现，书上只介绍了贝克线膛枪、耶戈尔线膛枪这一类填装弹药非常麻烦的老式线膛枪。所以曾天养想当然地认为明军所配备的线膛枪定然是英式贝克线膛枪。
　　惨叫声响了起来，亲自指挥太平军洋枪队第二列三个旅横阵的曾天养的目光连忙扫过前方第一列旅横阵的最后一排。根据太平军的操典，三排横阵中最后一排的士兵是不参加排枪射击的，他们只是前两排的替补。只要前两排出现伤亡，他们就必须上去填补空隙。所以从最后一排士兵数量的变化，曾天养就能很快计算出太平军的损失。
　　少了一百四五十！果然是贝克线膛枪！曾天养知道西洋陆军战法中有用轻步兵在远距离射击线列步兵的打法。可惜太平军没有线膛枪，朱济世没给，香港那边倒有线膛枪出售，不过价格太高，所以洪仁玕、洪仁发他们没舍得买。
　　还好贝克线膛枪的装弹速度很慢，他们最多还能打一轮。曾天养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第二道排枪又几乎同时鸣响，第一列旅横阵地太平军又扑倒了一百多！队形顿时有些混乱了。
　　这个射速也太快了！就是滑膛枪也做不到啊！曾天养倒吸口凉气。其实褐贝斯滑膛枪理论上的最快装填速度和贝色麦线膛枪相仿。不过那种速度只能在训练中达到。在战场上，因为士兵的精神高度紧张，能够达到训练中的一般速度就算不易了。
　　不过，朱济世的锦衣近卫军里面的轻步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且用贝色麦线膛枪远远打击使用褐贝斯滑膛枪的对手是毫无危险的工作，他们的精神都放松得很。
　　紧接着第三次排枪齐射又打响了！这一回，倒下的太平军士兵差不多达到了200人之多！
　　“撤！撤退！退回壕沟……”感觉到苗头不对的曾天养没有硬撑，连忙下达了后退的命令。而他后撤的命令，就是锦衣骑兵冲锋的信号！现在指挥这支新成立不久的西式骑兵部队的是在大屿山战后投降朱济世的钟子良，他之前担任过副参谋长，现在以陆军少将衔担任锦衣近卫军骑兵团团长——这个骑兵团也是朱明陆军当中唯一的一个骑兵团。
　　500枪骑兵列出在东亚大陆来说第一等的紧密阵形，数百支闪亮的长枪全都指向前方，仿佛几堵移动的墙壁，往正在后退的太平军步兵碾压过去！


第294章 北上，我们志不在湖广
　　败了？
　　杨秀清独眼圆瞪，豁然起身，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废物！”
　　郴州天王府大殿之上，萧朝贵耷拉着脑袋站在堂下，曾天养则跪在地上呜咽着诉说着自己洋枪队是怎么败在明军之手的。其实也没有啥好讲的，宜章之战的过程非常简单，也没打多少时间，更没有什么奇谋诡计，就是摆开来较量。太平军依托宜章城布防，阻挡明军前进。明军也不废话，摆开阵势就打。先用大炮轰城，然后出动步队野战，利用线膛枪的远射程打了曾天养一个措手不及，接着曾天养下令后撤，明军的马队趁机冲阵，一次冲锋就把两千多太平军火枪手打崩，城外那道壕沟也被明军夺取，太平军缩进宜章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明军没有继续攻城，萧朝贵和曾天养则带着部队一路跑回了郴州。
　　听到杨秀清骂自己“废物”，萧朝贵的脖子就是一硬：“这、这不是你说的，打一下，不利就立即退兵吗？”
　　杨秀清被他说得一怔，细想之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可是你们也败得太窝囊了吧？打清妖的时候不是挺厉害？怎么一遇上明军就萎了？这样下去，太平军岂不真成了明军的开路先锋！
　　曾天养这个时候却开始掰着手指头总结经验教训了：“这一次咱们吃亏吃在洋枪不如人，射程太短……人家是能打三四百步的线膛枪，咱们只有能打百步的滑膛枪。另外，咱们没有骑兵也是一个短处，没有骑兵只能靠步队结阵抗衡明军的马队。可是步队一结阵就没有办法机动，明军的洋枪又打得远，咱们的人只能挺着死……哎哟……”
　　曾天养说得头头是道，却被怒气未消的杨秀清拿了个茶碗丢了一下，正砸在额头上，顿时就鼓起个包儿。
　　杨秀清丢完东西，却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皱起眉头好一阵子思索。曾天养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被太平军视为王牌的洋枪队的确有不少短处，只有滑膛枪，没有线膛枪，也没有西洋大炮。而且太平军也没有骑兵——在南方山区水网作战，没有骑兵还不大要紧，可要到了中原，这骑兵可是万万少不得的。
　　想到这里，杨秀清喃喃地道：“看来这是上帝借着朱天使在提醒我们不要得意忘形啊！”
　　太平军既然是上帝他老人家罩着的，那么这次宜章之败也定然是上帝的旨意了。
　　“是是是，是上帝和耶稣在提醒我们小心行事！”
　　萧朝贵也连连点头，这一仗是他当总帅，可以说打出一个一触即败来了，要是杨秀清认真追究责任，一顿板子是少不得的！
　　“东王，可眼下怎么办？北面的林则徐正在招兵买马，南边又和朱济世闹翻了，这可怎么办？”
　　洪秀全有些急了，城前岭战后那点得意忘形早就抛到九霄之外，算是给明军打醒了。醒了之后，再看看太平军的形势，才发现竟如此恶劣。朱明在南，满清在北，虽然拥众数十万，可是真正能打的不过十几万，这可怎么办？
　　“圣库当中还有金银百余万两……”杨秀清思索着道。
　　什么？要分了家当各自逃生？洪秀全一下呆住，还没有发问。杨秀清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可悉数拿去向朱明买洋枪洋炮……得多买些线什么枪的。另外，还得建马队，把各军中缴获的战马都集中起来，先建一支马军。以后再有缴获战马都交给马军。”
　　“东王，马队还好说，可是这洋枪洋炮恐怕不好买吧？”冯云山在旁边苦着脸提醒说，“特别是那个什么线膛枪是朱明克制我们洋枪队的利器，如何肯卖给我们？”
　　之前朱济世还白送了不少洋枪银元，还打算再送一批洋枪洋炮的。结果宜章一战打下来，这帮太平天国的大爷已经不想白拿东西了，情愿花钱来买，居然还怕朱济世不卖……
　　……
　　洪仁玕又到朱济世军中来了，还带来了不少礼物算是给宜章“误战”赔罪的。古玩字画玉石什么的装了几大车——都是从湖南地主阶级那里没收的。还有地主阶级家的小姐好几十，个个都是绝色，说是送给朱大王当妃子的，不过全是小脚，朱大王根本看不上。洪仁玕的态度更是恭敬得不得了，才一见面就行大礼跪拜，口称万岁。
　　“呃，要买洋枪洋炮……还要线膛枪？”
　　宜章县衙的大堂之上，朱济世接过洪仁玕奉上的采购清单扫了一眼，太平军想购买3000支线膛枪，17000支滑膛枪，100门洋炮，还想买炮子、枪子、火药落干万斤。出价到是很高，愿意支付白银105万两，黄金6万两，铜钱10万串。
　　“滑膛枪和洋炮好说……现在佛山那里已经可以自产了。”朱济世笑着说。佛山的冶铁铸造行业本来就不太落后，鸦片战争时期就开始仿造洋枪洋炮，有一部分洋炮还被英军缴获拿去使用，可见质量并不太差。现在又得到十三行的资本和兰芳行技术的加持，已经冒出了十好几家能够制造西洋铜炮和滑膛枪的炮厂、枪厂。而且所有的产品，都是按照朱明陆军部给出的样品和规格制造的，洋枪一律仿造加尔各答厂的褐贝斯，铜炮则一律是兰芳行设计的光复元年式12磅铜炮。
　　至于质量嘛，说实话比杰森——丘吉尔厂（收购了几家英法兵工厂后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商了）的产品要差一些。不过兰芳行的产品还不如佛山造的精致！兰芳行的工人才入行几年？佛山的老师傅可都是打小学的手艺。所以朱济世干脆让兰芳行退出滑膛枪和铜炮、铁炮制造，集中力量生产贝色麦线膛枪、柯尔特左轮手枪和钢铁业。不过贝色麦线膛枪的产量还是不高，而且贝色麦枪专用的底部扩张弹制造起来也比普通的铅弹麻烦，所以目前兰芳行只向朱明陆军部供应贝色麦枪。
　　当然，欧洲的杰森——丘吉尔厂是有足够的贝色麦步枪供应。目前法国政府是贝色麦枪的最大买家，英国政府也有用贝色麦枪取代贝克式步枪的计划。
　　“现在贝色麦枪的产量不足，如果天国一定要购买贝色麦枪只能从欧洲进货，须得等上一年。”
　　既然济世行现在是国际军火商，那么就不可能管住贝色麦步枪这个算不上高科技的武器不往外卖。如此也就没有不卖太平天国的道理了——即便是满清，只要舍得出钱，照样可以委托洋行去欧洲进口贝色麦枪。
　　“王上，一年就一年，我们等得起。”洪仁玕笑吟吟地道，“那17000支滑膛枪和100门洋炮，什么时候可以交货？天王和东王现在急于北上，只是没有足够的好枪好炮，怕打不过清妖，只要一拿到这批枪炮，咱们就立即挥师北上。”
　　“原来如此。”朱济世笑着点点头，“这次误会之前，我已经让人预备好了一批枪炮，原本打算让郑公押送它们北上的。仁玕，不如这次让郑公和你一起走一趟郴州如何？”
　　“多谢王上。”洪仁玕又拜。
　　“好说，好说。”朱济世忽然放沉了语气，“仁玕，郴州、衡州两府之地，你们太平天国要不要啊？”
　　“不要，不要的。”洪仁玕忙摆摆手，堆笑道：“我们太平军志不在湖广，不日就要北上去向道光妖头问罪了！郴州、衡州两府都移交给大明。”


第四部 乱世英豪出 天下三分国


第295章 老糊涂是要我死啊！
　　“老糊涂是要我死啊！”
　　1848年2月末，长沙城南天心阁，新任湖广总督，钦差大臣林则徐拈着胡须望着城外规模浩大的太平军连营，语调冰冷地说道。同在天心阁城楼上的几个顶戴花翎的满清大员都闭目低头，一句话也不说。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则徐口中的老糊涂不是别人，乃是大清道光皇帝。当众称呼皇上为“老糊涂”，这林则徐对道光帝的怨气可见一斑。
　　林则徐是率领从山东、安徽、福建等地募集到的壮勇约6000人，在一个月前进驻长沙的，会合先期进入长沙的曾国藩、魏源、江忠源所部壮勇约5000人，加上湖南巡抚陆费瑔控制的长沙守城营、衡州守城营、岳州守城营等部3000人，还有从长沙城周遭动员出来的团练约10000人，共计23000人，负责长沙城防。身为湖广总督，钦差大臣的林则徐则亲自坐镇指挥防守长沙城。
　　对于守长沙，林则徐是有信心的，因为他麾下的23000人中有10000人装备了洋枪，还有24门12磅洋炮和百余门古炮，另外还有12名法国军事顾问负责训练和具体指挥。最关键的是，长沙城是少有的坚城，城墙又高又厚，城外还有宽阔的护城河。
　　可是守得住长沙不等于能守住湖广！想要守住湖广，就必须同太平军展开野战，先把他们打垮，然后再据守长沙同明军决战。
　　林则徐是湖广总督，还是负责剿灭太平天国和大明的钦差大臣，守湖广同太平军、明军决战正是他的职责。所以他在招募练勇守城的同时，还制定了一个集中湖南、湖北、江西三省之兵，会战与长沙城下的计划——在他看来是唯一能够扭转颓势的办法。
　　可是荆州将军的旗营不听他的，拒绝开出荆州城，还把湖北省的两个绿营镇标调往荆门、宜昌固守，保住荆州旗营的退路。而僧格林沁手中的旗营和城前岭战后残余的绿营兵也一样不理睬林则徐的命令，更是直接走江西渡江北上了。至于江西的绿营兵，更把他这个湖广总督、钦差大臣的命令当耳旁风——这些督兵之臣敢如此行事，背后要是没有道光皇帝的指示，打死林则徐也不相信（其实除了僧格林沁是奉旨北上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得到道光帝旨意，不过是被吓坏了。）
　　“大概我一死，他的大清朝就能活了吧？”
　　在林则徐看来，满清的根基就是满汉一家，可是现在满汉失和，朝廷不再相信汉人士绅，汉人士绅也三心二意，如果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就需要有自己这样的士林领袖为大清效死殉节来激励人心。或者林则徐一死，道光和朝廷上的旗人会回心转意，开始重用汉臣吧？
　　另外，他林则徐还是满清开禁鸦片的最大障碍。如果他一死，便没有人再敢向皇帝上奏折阻止开禁鸦片，满清就能以此结欢英夷了——林则徐早就已经知道朱济世在广东实行禁烟政策，明英关系也因此趋于冷淡的消息了。
　　“连朱逆都知道不能任由烟毒横行，可他却不管不顾，在他眼里，这中国之民大概真的是不值一钱的一钱汉吧！”
　　周围的几个满清官员都倒吸口凉气，这林则徐的怨气也太大了一些吧？不过他们细细一想，又都叹了口气，现在满清朝廷眼里哪有汉人？不仅不把普通汉人当人，汉人士大夫的日子也越发难过了。连道光27年的进士大多都在候补，如林则徐幕中的李鸿章和郭嵩焘就以一个中书舍人候补——这过去都是拿来应付捐班的差事啊！要搁在道光25年，他们两个二甲出身的新科进士早就进翰林院了（这事儿真不关满汉之争的事情，主要是湖广、两广大乱，造成许多应该外放的文官没有地方做官，还在中央的衙门里面占位子，所以新人就暂时补不进去了）。
　　这大清朝的官当的都心凉啊！
　　就在众人皆默然无语的时候，“杀清妖！上天堂！”的呐喊声隐约传来，林则徐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准是城外的粤匪又开始战前动员了，那些家伙每次出战前都会先嚷嚷上半天，然后就像发疯一样的狂攻。虽然凭着坚城，林则徐麾下的一万八千人还能勉强守住。但是要出城野战绝对是送死！可要是城外的那些粤匪想开了不打长沙城，而是挥军北上打岳州、武昌，到时候可怎么办？
　　湖广总督的驻地可是武昌，要是丢了武昌，林则徐这个总督就有失地之责，如果死在武昌城内也就算了，要是不死也得上折子请罪等着革职流放吧。考虑到林则徐的年纪和身体，再走一次新疆大概就回不来了……
　　长沙城外，蔡公坟。
　　二十四门刚刚从广东运来的12磅青铜大炮已经放列成了一排，所有的炮口全都指向不远处的天心阁。这些大炮是大明延平郡公郑洪亲自送到长沙城下的太平军大营之内的。太平军中早就设立了炮营，装备的都是缴获自清军的土炮，炮手要是在城前岭一役中俘获的清军绿营炮兵。这些太平军炮兵在随同郑洪过来的几个明军炮兵军官的指导下，很快就能熟练操作这些12磅洋炮，所以今天的攻城战中，太平军的炮队就要大显神通了。
　　蔡公坟后方的太平天国天王大旗下，洪秀全正在观察天心阁方向的情况，这几日的长沙攻防战都是围绕天心阁展开的。天心阁是整个长沙的制高点，也是最为坚固的城堡，林则徐在那里部署了重兵和6门12磅大炮，太平军攻了几次都没有得手。
　　“天王，既然这个长沙城坚固难下，不如转用兵力于岳州和武昌吧，只要下了岳州、武昌，再沿汉江北上襄阳就能威震中原了，何必在湖南迁延时日？”
　　洪仁玕的提醒传来，同朱明的谈判主要是他在负责，这一次他也和郑洪一起护送着洪秀全的母亲从广东过来的，洪教主的两个哥哥却没有跟来，因为他们觉得广州日子好过，怎么都不肯北上。
　　“天王，咱们既然已经同朱明约定先取京师者为君，就该迅速北上，打满清一个猝不及防才是。”洪仁玕见洪秀全不理睬自己，接着又劝说起来。“现在洋枪洋炮都已经到手，再呆在长沙城下意思不大，不如把这座坚城留给朱明去啃吧！”
　　“东王，你觉得怎么样？”洪秀全看着手握太平天国大权的杨秀清。宜章之战后，萧朝贵的威望大降，杨秀清更是一王独大。
　　而这一次的长沙之战，也是在杨秀清的布置下展开的。目的不是攻下长沙城，要不然林则徐早被打死了。杨秀清顿兵长沙城下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吸引各路清军来援，好在长沙城下再打一场城前岭那样的决战；二是等待朱济世卖给太平军的武器送到。现在第二个目的已经达成，第一个目标看来是完成不了了。
　　“哼哼，咱们原想围城打援的，不想各路清妖都怕了咱，全都按兵不动。天王，看来也只好北上岳州、武昌了。”
　　洪秀全点了点头，又问：“打下武昌之后呢？”
　　“当然是北上襄樊然后入中原了。”杨秀清蹙眉道，“江南肯定不能去，要不然就是北清南明夹着打了……至于是去北京还是去关中，到河南看情况再说吧。”


第296章 抚湘湖，千金买马骨
　　衡州，石鼓书院，大明天子行在。
　　太平天国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根据地，郴州、衡州、桂阳等湘南重镇一概放弃。而朱济世亲率的六万北伐军，就大摇大摆跟在太平军屁股后面抢占地盘。当太平军围攻长沙的时候，朱济世已经进驻衡州，将自己的行在设在了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石鼓书院之中。
　　“这太平军也太不象话！抢点财物，裹挟点百姓也就算了，怎么把寺庙、道观、祠堂、关帝庙和孔庙都给砸了！连石鼓书院里面的十几万册藏书也都付之一炬！这个洪秀全吃错什么药啦？他到底想干什么？夺满清江山还是毁我华夏道统？”
　　左宗棠吹胡子瞪眼，拿着一堆下面送上来的报告，正跳着脚在大骂太平天国和洪大教主。
　　“谁说不是呢！这个太平天国就是他妈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自古造反的，抢点东西裹挟点青壮的是不稀奇的，可是像他们那样所过之处就把老百姓的财物全部充公，还把全城的男女老幼全掠走的可真是不多见！也不知道他们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又喂不饱！”
　　郑洪刚从洪秀全那里回来，大概看到了太平天国到处在砸关二爷的像，这会儿和着左宗棠一起声讨太平天国。见他们俩都在咬牙切齿，朱济世叹了口气，这太平天国也实在胡闹，从广西开始就一路搞破坏，从太平天国手里接管的地盘全都是一片废墟。好在这个时代中国城市化率不高，太平军也没有精力去控制大片乡村，也就是在沿途占领的城市里面搞破坏，所以湘南地区的人口损失并不太严重。但是留给朱明的麻烦还是不小，因为太平天国所过之处的乡绅全都武装起来了！现在湘南农村处于半割据状态，朱济世的军队只控制着一部分被太平天国放弃的城市——这个所谓的农民起义军居然是不控制农村的！
　　“还是想想怎么安靖湘南地方吧，现在咱们就控制着部分城市，还有不少州县被满清官员所控制，乡村基本都在士绅武装掌握之中……我们该拿这些武装怎么办？要派兵去清剿吗？”
　　若是在广东遇上这样不开眼的士绅，朱济世早就下令军队去攻打了，但是湖南这里的情况不同于广东。朱明集团的基本盘其实是广东、福建的天地会分子，都是广东地头蛇，其中也包括许多同天地会有瓜葛的士绅。在拿下广州后又拉拢了以十三行为首的豪商集团。所以很容易透过天地会和豪商势力控制广东地方，少数士绅抗拒根本翻不了天。
　　可是湖南这里的天地会势力较小而且绅权极重——湘湖理学派的势力远非广东的地主士绅可比，这广东人向来喜欢做生意对读书兴趣不大，所以广东的文风是不能和湖南、江南比的，在朝为官的人也少。而且广东的读书人都不大重实学，即使中了进士也难当重任，一般做到学政也就到头了，极少有当督抚部阁的。而湘湖理学派的士子不仅能任事，还喜欢抱团结党，在朝在野的势力都很大，很不好对付。
　　而且太平天国的军队还在北面的长沙周围活动，朱济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主力散开去清剿士绅武装。谁知道已经拥兵十余万的洪大教主会不会忽然南下来和朱明过不去？
　　左宗棠摆了摆手道：“清剿倒不必，我们又不是太平天国，湘南士绅和我们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他们无非是要保家产要出仕做官。王上只需遣一德高望重的湘湖理学派领袖去招募他们即可。”
　　朱济世望着左宗棠道：“左相是那个德高望重的湘湖理学派领袖吗？”
　　左宗棠捋着胡须摇头道：“下官哪有这种声望，不过据我所知，目前正有一个湘湖理学派的巨头隐居在衡州西面的金兰镇上，他家同王上的朱家还是几百年世交呢。”
　　几百年的世交？听着怎么那么古老啊？
　　见朱济世皱眉不解，左宗棠笑道：“此人名叫常大淳，道光六年的进士，当过福建按察使、浙江按察使和湖北按察使，是大明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后代。城前岭一战的时候，他督率20000湖北绿营参战，结果被太平军打得大败亏输，事后害怕僧格林沁将兵败之责归到自己头上，就弃官潜逃回乡，没有和僧格林沁一块儿去江西。太平天国打下衡州之后，他就在金兰镇组织团勇相抗，和太平军打过几仗。现在还在金兰镇未走，看来是想择主而仕啊。”
　　“他是满清的按察使，肯出仕大明？”朱济世皱眉问道。
　　左宗棠点头，“当然肯了，现在已经是良臣择主的乱世，满清主昏臣奸，视汉家士子如贼寇，这常大淳何苦替满清殉葬？他真活腻味了在城前岭就该死了，为什么跑回老家办团练？还不是在等王上去招募吗？”
　　“也好，那就劳烦左相写封书信请他来石鼓书院一见吧。”
　　“这可不成，”左宗棠摆摆手，“王上当以三顾之礼相请。”
　　“亲自去请？”朱济世蹙了下眉，“好吧……只是该给他个什么官儿呢？”
　　“给开平郡公，湖南巡抚如何？”
　　“什么？给那个郡公？”朱济世还没说话，郑洪倒先跳了起来。他现在是延平郡公，海军部尚书，海军上将。在朱明集团中勉强算是爵位最高的官员——现在左宗棠是湘阴侯，刘鹏是新会侯，叶名琛是汉阳侯，韩四是灵川侯，罗军旗是平远侯，苏玉娘是灵山女侯，王德虎是金门侯，陆思元是白云侯，热罗姆·皮尔是武成侯，其余文武功臣现在都只有伯爵、子爵或男爵之位。现在一下子封一个什么开平郡公出来，岂不是显得郑洪的延平郡公不大值钱了吗？
　　“开平王是常遇春的爵位，常大淳是常遇春之后，袭祖先之爵也是应该的。”左宗棠捋着胡子解释道，“而且凭着他在湘湖理学派中的名望和人脉，这湘南的乱局，用不着咱们动用大军，就能被他安抚下来，还能替王上招募到数万湘军。拉拢到至少一半的湘湖理学派士子。”
　　“这个常大淳真有那么大本事？”朱济世有些将信将疑，这等人物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晚清几大名臣里面，好像没有常大淳啊？朱济世不晓得，这常大淳在太平天国的乱子闹到湖广的时候是湖北巡抚。可是湖北的清军主力却被时任湖广总督的徐广缙调去了湖南。结果太平军打到武昌的时候，常大淳麾下根本没几个兵，于是便兵败自杀了。否则，以常大淳在湘湖理学派中的名望地位，怎么都能混个名臣来做的。
　　不过这个时空的常大淳因为摊上了常遇春这个大明开国功臣当祖宗，所以连为大清王朝陪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呆在乡下等朱济世上门相请了。
　　定下招抚湘湖理学派士子的大方针后，朱济世第二人便同左宗棠一起，在苏玉娘和两个团的锦衣近卫军护卫之下，往金兰镇而去了。时下已经接近大明光复元年的新春，可是衡州的乡间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火药味道。离开衡州州城二十里，便是三不管的地界，所有的村镇要么已经武装起来，据堡而守，要么就是完全荒废，空无一人，连房子都被放火焚烧，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平天国的手笔？不过金兰镇倒是完好无损，镇子外面有一道新垒成的土墙，还挖了壕沟，俨然就是一个军事要塞。


第297章 抚湘湖，良臣择主
　　“什么？赅公，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金兰镇内，一处幽静的豪宅里。一个三十来岁，有些干瘦但瞧着颇有精神的男子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盏打碎了的青花茶杯，他的衣袍上还有一滩水渍。显然是在喝茶的时候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失手打碎的。不过他现在却浑然无知，只是用一种不可思议到了极处的目光打量着端坐在他身旁的一个五十多岁，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的男子。
　　这两人，一位名叫刘长佑，表字子默，是湖南新宁县的士绅，有个秀才功名。现在是林则徐所募湘勇当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还是江忠源的副手，在太平军包围长沙之前被林则徐派湘南去联络士绅，招募民勇。
　　而另外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就是朱济世想要延揽的常大淳了。常大淳是衡州、郴州一带士绅的领袖。在太平军占领衡州的时候，用自己原来的戈什哈为基础，散尽家财，联合周遭乡绅，拉起了2000多人的队伍。是湘南一带最大的地主武装头目，自然是刘长佑联络的对象。可是常大淳却始终打着保卫家乡的牌子，就是不肯挪窝，让刘长佑非常为难。今天一大早，刘长佑又到常大淳宅中相劝，谁晓得常家的家人突然报来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大明天子的红底团龙旗已经出现在了金兰镇外！同这面旗帜一起出现的，还有至少5000名穿着大红军服的明军官兵！刘长佑知道，这是朱济世的锦衣近卫军，通常是跟随大明天子朱济世一起行动，以保卫朱济世安全的天子亲军。
　　不过更让刘长佑吃惊的是，朱济世带着这5000锦衣近卫军来金兰镇的目的不是攻打，而是拜访常大淳的！
　　看着眼前这个刘长佑焦灼，不敢置信，还充满疑惑的眼神，常大淳同样神色复杂，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人道朱家那位天子礼贤下士，厚待我读书之人，现在看来倒是不假……子默，人家远来是客，你要不也见上一见？”
　　“朱济世……他真的就在金兰镇之外？”刘长佑颤着声音问出这句话，他知道这样问很蠢。常大淳如何会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可是他就是不敢相信，也想不明白朱济世为什么要来金兰镇见常大淳？
　　或者说，他是不敢相信朱济世真的要来延揽眼前三湘理学派的名宿，前明开国功臣常遇春之后常大淳的！更不敢想象常大淳附逆会对三湘士子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冲击！
　　“赅公！大清朝待您不薄，您可不能……”刘长佑话到一半就被常大淳打断。
　　“是啊，不薄了，正三品的按察使，虽然不是位极人臣，不过也算不错，是吗？”常大淳笑着对刘长佑道，“可是子默你呢？到现在不过是个秀才，现在满清已经不相信汉臣，而且这天下已然大乱，湖南眼见就是大明的土地了。子默，你有什么打算？是去做大明的官，还是……还是去给满人当狗啊？”
　　刘长佑怔了一下，默然无语。大明在广东实行的政策他也知道，凡是剪辫子效忠，再遣子弟从军的士绅，都可以保住功名家财，不少都已经当了官。凡是抗拒的士绅，土地没收，功名开革，如果举兵反抗的，基本上都已经做古了！
　　“子默啊，你觉得老夫这里的2000多团勇，能打得过朱家天子的5000锦衣近卫军？”常大淳笑吟吟地看着刘长佑，“朱家天子亲来，可就没有闭门不纳的余地了，他那5000锦衣近卫军可不是吃素的！我这常家一族几百口人，都去为满清殉葬？道光昏君给我常家什么好处啦？就一个三品按察使？我猜想朱家天子要给我的官爵恐怕远远不止三品吧？”
　　“当然不止了。”刘长佑苦笑，“赅公先祖是大明开平王，说不定朱家天子也能给您封个开平侯、开平公的……”
　　“何止我有官做，子默，你也和我一起见大明王，一个知府总归是有的，将来多半还有封疆部阁的前途……满清那边能给你这样的好处？”
　　“知……知府？”刘长佑咽了下口水，脸色活络起来。知府啊！他现在只是个秀才，连举都没中，而且已经年过三十，这个科举一途上，极少有三十多岁中举，将来还能中进士的例子。因为这100个举人里面顶多出两三个进士，都是最出类拔萃者才能中的。这些人一般都是十几岁二十来岁就中举了。
　　“子默，跟我一起去迎接朱天子吧。”常大淳拉了一把刘长佑，“你不过是个秀才，又没有食过道光的君禄，就算投靠了朱天子也不是贰臣。方今乱世，本来就是良臣择主。这道光我见过的，老糊涂一个，打不过朱家天子的。”
　　“这倒是！”刘长佑点点头，道光他是没见过，不过他亲耳听过林则徐骂道光是老糊涂，现在常大淳也这么说，看来道光准是个昏君！自己不能投靠昏君，还是跟着常大淳去投明君吧！
　　……
　　两千多名驻扎在金兰镇上的民团，这个时候全部集中起来，没有带武器，在金兰镇外排成两列，肃然站立。不管是普通团勇还是大小头目，全都神色严峻。更有人不断咽着唾沫，不安到了极处。
　　因为现在正有一支庞大的行军队伍向他们开来。全副大红色飞鱼服，头戴乌纱帽，兼着洋枪，还有两三百人骑着高头骏马，还有12门大炮！在一面日月同辉旗的引领下，雄赳赳，气昂昂。瞧着就是精锐之军，比起之前他们见过的清军和太平军都要雄壮不少。
　　“跪！”
　　一声号令传出，出门迎接朱济世的2000多团勇，全部单膝跪倒，动作倒也整齐。
　　传令的正是常大淳，他带着刘长佑还有几十个金兰镇上面的士绅，就在敞开的大门前迎候，看到当先一骑上一位穿着明黄团龙服的青年，便知道是朱济世了。刚想下跪，忽然眼角扫到了朱济世身边一位三十多岁的红袍中年，正是左宗棠！
　　“左……莫非是湘阴左季高？”常大淳身边的刘长佑和左宗棠也是相熟的，当下就失声喊道。
　　“哦，是新宁刘子默啊！”左宗棠冲着目瞪口呆的刘长佑拱拱手，然后对身边的朱济世道，“王上，这刘子默名长佑，是新宁士绅，颇能任事的。”
　　新宁县属宝庆府，距离衡州府不远，那里还是满清的地盘，不过却没有多少守军。朱济世早就可以派兵去占领，不过却苦于没有当地士绅豪强配合，想要建立巩固的地方政权恐怕不易，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现在听到有个新宁县的士绅要投靠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温颜道：“子默先生的才名，孤王时常听左相提及，不想今日在金兰镇得见，看来孤王此行真是不虚啊！”
　　他又朝常大淳笑了笑，“你就是大明开平王之后常大淳吧？好，果然有乃祖威仪！”
　　说着他就偏腿从马上跃下，大步走到正欲下拜的常大淳跟前，一把搀扶住他，笑道：“开平王和吾祖洪武皇帝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没有的事儿！），先生年长孤王二十余岁，实是孤王长辈，不需行此大礼。”
　　常大淳闻言心头一热，想道自己在满清官场上受到的种种苛待，再看看这位朱明天子给自己的礼遇，当下便生出效法先祖，为大明扫平鞑虏光复帝都的豪情。


第298章 勾结大明有铁证
　　石鼓书院，大明天子行在之内，几盏清茶，飘散着袅娜变幻的香气。朱济世换了一身明朝儒生的圆领大袖衫，也没有戴帽子，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座。手捧着一本恩格斯所著，他本人翻译的《泰西兵略》细细翻看着，一边翻看，还频频点头，不时露出欣喜地表情。
　　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面，还坐着十来个差不多打扮的儒生，个个都是新剃的光头，都用恭谨地眼神看着朱济世和坐在他右首边的一位四十来岁的儒生。这位儒生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留着八字胡，极有名臣之相。可惜在满清这边却无一官半职，因为他只有一个秀才功名，比左宗棠还不如。不过他在湖南的才名却比左宗棠还大，此人名叫罗泽南，是常大淳帮着朱济世挖来的湘湖理学派大才。
　　因为他是个坐馆的教书先生，还带着十来个学生一起过来投靠。而他所教授的内容与方法却别具一格，不仅应举业，而且授之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和经世致用之学，既习文，又学武，因此学子云集。而朱济世所著所译的著作，自然也是罗泽南研读和传授的学问之一。现在朱济世正在翻看的这本《泰西兵略》上面，就写满了罗泽南的注释和心得。
　　其中许多内容都颇有见地，令朱济世十分感慨。“罗山先生如此高才，竟然还是在野之身，这道光真不负昏君之名，竟丝毫不识得天下奇才。”说到这里，他便放下手中这本《泰西兵略》朝罗泽南笑了笑道，“罗山先生来做我的军师如何？”
　　朱济世原来有一个军师，就是左宗棠。不过左宗棠现在是大明左丞相，内阁首辅，事务繁多，没有多少功夫给朱济世当狗头军师。这两日更是赶回广东去和陆培芳一起主持科举考试了，所以朱济世现在急需一个文武全才，又熟知满清底细的新军师，这常大淳推荐的罗泽南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军师啊！好像很大的官！罗泽南心中也是火热。他已经是四十三岁（虚岁）的老头子了，还只是一个秀才！在满清那边根本没有做官的希望，更不用说督抚阁部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拒绝了曾国藩的邀请，呆在家乡双峰县等机会——当然是为大明效力的机会了！一个四十三岁的秀才和大清朝能有什么感情？早十年就名满三湘，不知道多少人向道光昏君举荐过他，可道光就是装没看见，冲这个也该亡了大清朝！
　　“泽南谢王上错爱。”罗泽南冲着朱济世一抱拳，没有行大礼，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大的惊喜。
　　对于这个矜持的表情，朱济世倒是非常理解，一来罗泽南的弟子都在这屋子里；二来军师这份工作是需要拿点架子，这样才能显得高深莫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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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孤王有一事现在就想请教。”
　　在一一同罗泽南带来的学生谈话并且安排了官职之后，朱济世又留罗泽男单独说话，他眉头微皱，露出难色地道：“林穆翁还据着长沙未走，而太平军又解围北上去打岳州了。我大明是否应该立即去夺取长沙吗？”
　　“取长沙？王上有把握？”罗泽南微笑着反问。
　　他心道：“长沙城防坚固，十余万太平军都折戟于城下，已经黯然退去。朱明在湖南的兵力不过六万，要取长沙恐怕不易吧？”
　　“长沙易取，北伐军中有6门32磅长炮，还有几千斤铵油炸药。无论架炮轰城还是穴地炸城，都没有多大难度。”
　　事实上，朱济世的军中还带着另一个攻城的秘密武器——苦味酸！一共有三百公斤，足够把长沙天心阁给炸塌了。这长沙对太平军是坚城，对明军不过是个纸壳子。
　　现在让朱济世拿不定主意的其实是长沙城内的林则徐。
　　“王上是在担心林则徐战死之后，满清和天下士林会有何反应？”罗大军师一眼就看出了朱济世的心思，他捋着胡子笑道，“林穆翁一战死，满清就有了一个重用汉臣的借口，天下士林也有了一个学习的榜样，仅此而已。”
　　朱济世点点头，“有没有可能劝降林穆翁？”
　　“林穆翁格局已定，他也不是常赅公，有个大明开国功臣做祖先。”罗泽南笑道，“不过穆翁也不是迂腐之人，不会在长沙城内等死的……如果王上不着急的话，或许可以等待些时日，让穆翁自领兵而走。”
　　林则徐的湖广总督衙门不在长沙而在武昌，虽然武昌必然会被太平军夺取，但是太平军肯定不会长期留在武昌。只要他们一走，林则徐自然就胜利“收复”了武昌城，到时候功过相抵就不会被革职了。再说了，太平军一旦离开武昌，多半是北上去河南了，满清哪儿还有心思整林则徐？自保都来不及了。
　　“满清有没有可能自毁长城，因为武昌沦陷降罪林穆翁？把林穆翁给开革了？”朱济世又问。
　　“不会。”罗泽南摇摇头，冷笑一下道：“穆翁有两万兵！”
　　“有兵？”朱济世愣了下，“军师，你认为林穆翁会拥兵自重？”
　　“谈不上拥兵自重，”罗泽南笑道，“方今天下已乱，这兵就是做官的本钱……那道光老儿虽然糊涂，连出了几个大昏招，但还是会有清醒的一日，到时候就该下旨让各地督抚大办团练了。”
　　“办团练……”朱济世皱了皱眉，“军师有没有办法让满清的清醒之日完上一两年？”
　　一两年！朱济世从来也没指望满清会一直糊涂下去，但是只要再糊涂一两年，自己就能把两广、福建、湖南、江西大部都攘扩到手里，而且全部梳理停当，再扩出几十万明军！最重要的是，广东的工业布局也能基本完成，到时候就能出兵席卷南中国了……
　　罗泽南拈着胡须思索开来，这是他这军师第一次替朱济世献计，如果不成功，军师的位子恐怕就坐不长了！也别想有入阁封相的一日。
　　“团练是一定会有的……不过由谁来办却是个学问，是由朝廷下旨后地方跟进，还是地方大员自行其是，却是大有不同的。所以属下建议迫林穆翁出湖广！他是湖广总督，只要还在湖广，面子上总归交代的过去。哪怕丢了武昌，再收复就是。如果把湖广丢光了，还带着部队跑去两江，这满清朝廷想不制裁他也没台阶下……”
　　朱济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冷道：“如果满清朝廷制裁不了林穆翁，再有林穆翁和我们大明勾结的铁证，恐怕林穆翁想不拥兵自保也不行了！”
　　林则徐一旦拥兵自保，这两江就不完全归满清所有，失了两江财赋满清就不是一只脚踏进棺材，而是整个都躺进棺材，而且连棺材板都盖上去，还钉了钉子！再想爬出来，真是比登天都难。
　　“勾结大明的铁证？这个不好弄吧？”罗泽南摇摇头，这个铁证可不好整，关键不是让道光昏君一个人相信，而是要能服众才行。
　　“铁证是现成的！”朱济世冷冷道，“我是汇丰银行的幕后大老板，林则徐把四百多万洋务衙门的银子都存进了汇丰行，还请道光皇帝给汇丰银行提了‘汇款丰裕’四个字。”
　　“什么！？”罗泽南眼珠子瞪得老大，定定看着朱济世，“大清之友汇丰银行是王上的产业！？”
　　朱济世得意地点点头，“如何？可以利用一下吗？”
　　罗泽南用力拍了拍巴掌，大笑道：“何止可以利用啊！王上，湖南已经到手了，大清朝已经亡了一半了！属下亲自去一趟长沙，保管能劝林穆翁带兵离开湖广去两江。”


第299章 罪魁祸首林则徐
　　长沙，朱张渡码头。
　　这个时代中国的内河运输业是非常发达的，水系发达的湖南自不例外，朱张渡码头则是走湘水进出长沙的毕竟之路。之前因为太平天国攻城而中断的湘江水运，现在也渐渐恢复。虽然湖南已经是明清对垒的局面，但是双方都没有阻断湘江水运的意思，仍然任凭船只往来。满清这边儿，甚至对被剪了辫子的客商都没有丝毫留难的意思——因为长沙城内那位林则徐林大人现在太缺银子了，能有客商往来，就能设卡收税，哪怕多收一块银元也是好的。要知道他麾下的练勇可不是大清的经制之军，而且还是他“私自”（便宜行事嘛）成立的，朝廷不会发一两银子的饷，全靠他在湖南瓜地皮筹集。
　　可问题是湖南的地皮薄，不像广东豪商云集，工商繁盛，几百万上千万的款子随便就能筹集出来。而且林则徐现在也没有控制湖南全省，只有长沙周边的小块地盘，真是困难到了极点。
　　不过就是在这种财政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林则徐还是遣使四出去招募湘用，在太平军解围而走的十几日内，他麾下练勇的数目已经超过了四万——这林则徐的号召力的确非曾国藩可比。
　　而走水路来长沙投靠林则徐的三湘士子和他们组织的湘勇，也都是在朱张渡码头下船上岸的。所以在朱张渡码头的税关公廨里头，几乎日日都是长衫士子，济济一堂。今日也不例外，甚至更热闹了几分。这些人都挤在大堂里面，大声谈笑。长沙、岳州、衡州各地书院的老师学子，中了举人却没有考上进士的所谓湘湖理学派的大才们，大都衣冠楚楚地站在这儿。朱张渡税关的差役们忙着端茶送水，忙得团团转足不点地了，可是这些穿长衫的士子们却没有一个子儿的打赏，瞧着都是些穷酸货色。那些个差役在背后没有不骂娘的。
　　“他妈的，咱们这税关是户部直辖的，凭什么伺候这些穷酸文人啊！这是哪家的规矩？”
　　“有什么办法？谁让林穆翁看中这些穷酸，指着他们募兵集勇和反贼打仗呢！”
　　“可这朝廷连绿营都不相信了，还能容得下团勇，我看这些穷酸最后别落个抄家杀头的罪过！”
　　就在这些差役和士子们都在议论纷纷的同时，在朱张渡公廨的签押房内，却是非常的安静。
　　长沙城内这些三湘士子的领袖曾国藩和魏源，这个时候都在低头喝茶，一句话也不说。他们是来朱张渡码头迎接另一位三湘士林领袖罗泽南的。客人已经到了，就坐在他们俩对面，可却已经不是同路人了。因为罗泽南脑袋后面那根大清王朝顺民忠臣的标记——辫子，已经被剪掉了！虽然现在长沙城内外被明军剪了辫子的大有人在，但是如罗泽南这样人，如果不是自愿，恐怕是宁死也不会剪掉辫子的吧？而且瞧他眼下春风得意的样子，这辫子只怕是自愿剪去的……
　　室内还坐着七八个人，不是罗泽南的至交就是他的弟子，都是前来码头迎接他的。现在都静静坐着，不时交换着眼神，罗泽南却面带微笑摇着纸扇子。
　　“墨生先生，涤生兄，不瞒二位，我罗泽南已经出仕大明，眼下是大明天子的军师。”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抽气声音就响了起来。曾国藩一脸惋惜地看着罗泽南，他和罗泽南年岁相仿，两个弟弟都是罗泽南的弟子，两人的关系也极为不错。他看着罗泽南：“罗山兄，你也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怎么就从了贼呢？现在天下大乱，我等读书之人，正应该挺身而出保卫社稷，才不负一身所学。”
　　罗泽南一笑还没有说话，坐在角落一人已经冷笑道：“罗罗山，这里是长沙，不是广州，你这明逆的军师在长沙就是反贼！”
　　此人一口湖南口音，显然也是三湘士子，细看其人，相貌也算堂堂，却是一脸刚愎的神色。
　　罗泽南瞧他一眼，冷笑道：“江岷樵，我是大明大元帅府军师，陆军上将的军衔，在满清就是一品大员。早我一步追随大明天子的常南陔现在是湖南巡抚，开平郡公，还有你原来那个副手刘印渠现在是你老家宝庆府的知府了，还有那位三湘农人左季高现在是大明首辅，左丞相，湘阴侯。不知道你江岷樵为道光皇帝打生打死那么些时日，得了多大的官职？”
　　说话的人是江忠源，和曾国藩、魏源一起并列为湘军领袖。论起功名，是道光十七年的举人，但是却没有一官半职在身。这一次长沙保卫战中倒是出力颇多，林则徐已经递折子保举他当官了。不过这林则徐的保举，道光皇帝基本上不会同意。而且太平军只是撤围而走，并没有被真正击败，现在岳州已经被太平军攻陷，武昌也是早晚要丢失的。到时候林则徐大概就要因为失地获罪了，不是流放就是罢官。江忠源的这点微末功劳，真是没有地方去表了。
　　想到这里，一票三湘士子又纷纷开始叹起气来了。江忠源却动了意气，挑起眉毛就要反驳，魏源却笑着开口圆场道：“都是三湘同仁，有什么好争吵的？”他看着罗泽南，“罗山兄，你此来长沙不是来劝林穆翁归附朱明的吧？”
　　罗泽南嗤地一笑，“我知道林穆翁不肯归附的，他到底是满清的湖广总督钦差大臣，还有一个大学士衔，满清待他也算不薄了，不似我罗泽南怀才不遇二十年……一个位极人臣的军师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动心？”
　　是啊！怎么能不动心？在场诸人除了曾国藩和魏源，包括江忠源在内其实都在后悔站错队了。因为谁也没想到朱济世给三湘士子授官的派头那么大！左宗棠当了首辅，常大淳当了巡抚，罗泽南当了军师……这分明是拿三湘士子当自己人啊！
　　早知道大明的官这么好当，谁来长沙抱林则徐的大腿！都去广州当大官儿了！可是大家都是士子，不是那些有奶便是娘的主，忠义什么的总要讲一点，不能现在就跳槽吧？好在林则徐的官也当不长，等他下了台，大家就能名正言顺去投明主了，最好林则徐快点下台，要不然大明的高官都被人抢先做去了……
　　当然，这等心思是不能放在面子上的，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嘛。
　　“不是来劝降穆翁的……罗山兄，那你所来何事？”魏源皱着眉头想，该不会是来挖湘勇的墙角吧？
　　“小弟是来劝穆翁带兵离开湖广的。”罗泽南笑道。
　　带兵离开湖广？去哪儿？林则徐是湖广总督啊！
　　“去两江吧，两江富庶，是满清的财赋重地，去了那里就不愁没有军饷了。而且两江又是洋务重镇，林穆翁当过洋务大臣，诸位又都是实干之才，到了两江不怕没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当然，诸位中有谁愿意留在湖南为大明效力，我家天子也是求之不得的。”
　　“穆翁是大清的忠臣！”曾国藩目光炯炯地看着罗泽南。
　　罗泽南笑道：“穆翁想要继续当忠臣，就得去两江！否则就是罪臣，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了！”
　　“罪魁祸首？”曾国藩一愣，说林则徐是罪臣还好说，毕竟丢了武昌有失地之责，可这罪魁祸首又从何谈起？
　　罗泽南捋着胡须大笑道：“汇丰银行是我家天子的产业！林穆翁将洋务衙门的四百多万两银子存进了汇丰行——现在都成了大明的军费！还写信向广东绅商推荐汇丰行，十三行和叶名琛都是把全部身家都存进了汇丰行，而不得不投靠大明的！你们说说，这林穆翁是不是满清落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啊？”


第300章 走两江、保名教
　　蓬的一声，林则徐的书房门被一下撞开。
　　书房内，只有林则徐和李鸿章两人在内。正在研究战局，一张湖广地图铺在书桌上。地图上黑白交错都是棋子，这些棋子象征着清军和反贼。代表清军的白子儿只有少少几个，集中在长沙、武昌和荆州。代表反贼的黑子却铺天盖地，占满湖南省南部，在两湖交界地也有一大片，其中一些已经过了长江。湖广的形势对满清一方是相当之不利。
　　撞进门内的，正是魏源。这些日子他和曾国藩、江忠源三个真是出了大力。想尽办法募集湘勇，筹措军费，布置城防。这长沙能守住，他们三个都是居功至伟的。林则徐也写了保举折子递上去，不过效果真不敢指望。想想也对不住这三个大清忠良。
　　不过升官发财的路子也没有被完全堵死，林则徐当然也看出方今天下已经是乱世了。乱世当中，官位爵禄和军队是挂着钩的。只要自己手中的军队能够发展壮大，朝廷自然有倚重的时候。区区官爵，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林则徐在太平军北上之后，并没有带着部队尾随，而是在长沙城中继续扩充练勇的数目——武昌城是保不住的，现在北上肯定被洪秀全打得全军覆没，到时候真是百死莫赎了。
　　而现在丢武昌，最多就是革职戴罪立功，只要手里面有几万练勇，朝廷就不可能治他的罪！到时候太平军离开武昌北上后，再回去收复就是了，这湖广总督、钦差大臣还是有的。说不定朝廷为了让他的练勇北上“追剿”太平军，还会给他封个什么侯的爵位来笼络。那些跟随他的士子，总归有个官好做的。
　　当然，万一这朝廷的八旗兵打不过太平军，丢了北京城……到时候就只能“为清报仇”了。
　　不过这个如意算盘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南边那个慢性子反贼朱济世的北上速度了——这朱济世打仗虽然有点磨磨蹭蹭，不过明军的战斗力不是闹着玩的！一水的欧式陆军，西洋教官训练，装备都是最好的。而且朱济世还善于拉拢士人之心，又善于梳理地方。打下一地就经营得固若金汤，这都是他们老朱家的传统。
　　因而现在看到魏源满脸涨得通红地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个信封，指着他们两个，喘得说不出话来。
　　林则徐和李鸿章对望了一眼，都脸色微变。李鸿章当即就问：“墨生兄，朱逆军北上了？”
　　魏源只是摇头，神色却是急得不行，半晌才喘匀了气息。他可是从长沙城外的朱张渡一路跑来林则徐的钦差公署的。
　　“穆翁！汇丰银行是朱济世的产业！”
　　林则徐还没有怎么样，李鸿章就是一笑，“汇丰银行是谁的产业有什么打紧？穆翁现在又不是洋务大臣，这事儿让白斯文去操心吧。”
　　可他对面的林则徐却跳了起来，指着魏源手中的信脸色铁青。
　　他可是把朝廷的几百万两银子都存进汇丰银行了，还到处写信给广东的官绅豪商推荐汇丰行！还请道光皇帝给汇丰行御笔亲提了“汇款丰裕”四个大字——这事儿怎么看着都像是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啊！
　　魏源赶紧将信递给林则徐，说道：“穆翁，错不了的，这里面是咱们和汇丰银行签订的军火采购合同的原件，上面还有您的签字和洋务衙门的大印……”
　　林则徐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文件一看，果然是那份价值四百多万银元的合同原件！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汇丰银行不是法兰西洋行吗？这法兰西人不是和咱们大清是朋友吗？”
　　魏源跳脚：“咱们上当了！这汇丰银行根本就是朱济世用来骗咱们银子的，什么法兰西洋行的……在欧罗巴根本不算什么，不是法兰西人也可以去法兰西开办洋行的！而且朱济世同法兰西人的关系也不错，他还有个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头衔呢！听说有个法兰西女公爵还是朱济世的姘头，就是汇丰银行的第二大股东！”
　　林则徐似乎一下子苍老起来，喟然长叹：“这些洋鬼子果然没一个可信的！这下可怎么办？我还给十三行和广东的不少士绅名流推荐过汇丰银行呢！他们该不是因为整副身家都被汇丰行捏在手里才不得已附逆的吧？我林则徐这些可真是乱天下的罪人了……”
　　李鸿章咳嗽一声，他已经大致听明白了。朱济世用一个汇丰银行套住了林则徐，也套住了广东的豪商士绅，怪不得大明朝那么快就把广东变成自己的根据地了！这么说来，林则徐还真是乱天下的头号罪人！这道光皇帝要知道汇丰银行是朱济世的产业，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真要气死了大清朝或许还能多支撑几年。
　　现下看着林则徐这个样子，一代名臣的风度完全扫地，也忍不住有点佩服朱济世了。
　　他望着魏源道：“墨生兄，这个合同是谁送来的？朱济世是汇丰行的主人又是谁说的？”
　　“哦，这份合同是朱济世的军师罗罗山送来的……”
　　“罗罗山？他也附逆了？”林则徐瞪着眼睛嚷道。
　　“不仅是罗罗山，连常南陔也附逆了，封了开平郡公、湖南巡抚。”魏源阴沉着脸道，“还有左宗棠，他现在是左丞相，湘阴侯了……”
　　“左宗棠……”林则徐的脸色更难看，这事儿他早就知道！而且一直在替左宗棠隐瞒，因为普天下都知道他和左宗棠关系很好！
　　“那也没有什么嘛！”还是李鸿章脑子活络，看着魏源又问，“罗山先生提出什么要求没有？”
　　“罗罗山要我们带兵去两江！”魏源沉声道，“那四百多万两银子的军火，汇丰银行可以如期交货，但不能交给满清朝廷，只能交给我们！”
　　整个室内，一下鸦雀无声。
　　把四万练军带去两江，再拿到十几万支洋枪、两百多门大炮……靠两江的财赋扩充军队，这可就是一方霸主了！
　　李鸿章最先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则徐，“穆翁，我看这也是一条出路，这两江是天下财赋重地，无论如何不能落到粤匪手里，否则这中国就伤了元气……咱们得去据守住了！”
　　林则徐瞪了他一眼。领兵去两江抢地盘？这个是造反啊！
　　“而且咱们也不能让白斯文这厮卖国卖得太凶了，听说他已经同英国谈妥开禁鸦片的事情，还答应扩大上海的租界，甚至还想将海关托管给英国人……”
　　“少荃，穆翁是忠臣，是士林领袖！”魏源跺跺脚道。
　　李鸿章冷冷一笑，望着魏源道：“穆翁替天下保全两江元气，西拒邪魔，外抗英夷，禁鸦片，保名教，救苍生……怎么就不是忠臣，就不是士林领袖了？”
　　“可是朝廷……”林则徐低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李鸿章冷哼一声：“朝廷怎么啦？到时候穆翁拥十万兵，保江东财帛之地。这大清朝廷只会褒奖，不会责罚的。说不定，还会给穆翁封王！”他顿了下，又道，“反而是不去两江，穆翁的四万大军该向何处去？长沙是肯定不守的，武昌就能守住？若我所料不差，朱济世打下湖南后一定会趁势取荆襄，而后或泛江而下，或北上中原，或逆流而上取四川、云贵，一切皆要看太平军北上后的情况而定。”他压低了声音道，“这太平军北上之后，天下大势可不好说了，清失其鹿的局面随时可能出现……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平军那帮邪魔取了天下！他们可是名教死敌！”
　　“对！不能让邪魔得天下！”林则徐也重重点头，容色已经镇定下来，“我等读圣贤之书者，岂能坐视名教遭此奇变，岂能让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


第301章 拥众百万向中原 上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朱济世笑眯眯地问，和他这笑容糅合在一起的，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湖南省南部地区，果如左宗棠所料，已经被常大淳这个湘湖理学派的领袖安抚下来。石鼓书院里面每日都有大批前来拜见朱济世的湘湖子弟，大多是湘南士绅的子弟，都是来报考济世书院或黄埔军校的。朱济世这些天就忙着改卷子——还别说，湖南这个地方虽然比之广东要封闭，可是这些士子的见识却超过广东那边的儒生，文字文章就高明更多了。如湖南茶陵的谭钟麟、湖南新宁刘坤一、湖南浏阳谭继洵，都有俊杰之才。看来在清末民国这个时代，这湖南真是人才辈出啊！
　　而今天还来了个十来岁的小正太要考济世书院，也写得一手好字，文章读来也挺通顺，没有错别字——朱济世自己打小就是三好学生，自问在小学的时候可写不出这样的字儿和文章。而且这正太对于泰西的地理、历史、风物居然知道不少。还兼通一些算学、兵学的学问。就他这个小小年纪来说，也算是博学之士了。也不知道他的兴趣是什么？最好别是做官，能当个科学家就好了……自己所掌握的后世科学知识，可还没有衣钵传人呢！
　　这小正太的模样，却是可爱到了极处。穿着身小号的明朝儒生服装，头上戴着四方形的软帽，闪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话儿问了几遍，都得不到回答。正想着这小正太不会是个小哑巴的时候，银铃般的湘音就响了起来。“大（音代）王先生，我的卷子过了吗？以后能在济世书院读书么？”
　　大（音代）……王？怎么听着好像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呢？还有……这小正太的嗓音也太嗲了吧？将来该不会长成个娘娘腔吧？看起来只能把他往科学家的路子上培养了，这个大明朝怎么都不能出个娘娘腔的大臣或是娘娘腔的大将吧？呃，苏玉娘不算，她本来就是女的。
　　正发愣的时候，就听见门外突然传来苏玉娘的声音：“王上，这位是开平郡公的孙女淑英小姐，是衡州有名的小才女，开平郡公想让她跟着王上……”
　　常大淳的孙女？是个女孩？跟着自己……什么意思？当妃子？这也太小了吧？自己又不是很喜欢小萝莉。呃，德川明子好歹也十四了，这个时代的日本女孩都早熟，这个年纪不算小萝莉了。
　　“大（音代）王先生，小女子能在书院读书吗？”小萝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两只大眼睛吧嗒吧嗒闪着往朱大王脸上看去。
　　苏玉娘已经走到小萝莉身边，一伸手摘下那顶四方软帽，一头秀发果然盘头上。
　　“这小丫头还算俊俏吧，比明子还漂亮一些，个子也高，最难得的是没有裹小脚。”苏玉娘用小萝莉听不懂的广东话对朱济世道。
　　还是上床政治的老路！现在湖南人在朱明朝廷中的地位日重，以左宗棠、常大淳、罗泽南为首形成了湘湖重臣集团。而君臣联姻，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自然要给朱济世物色几个湘妹子了。可是朱济世对女人的口味有点……叼，不符合这个时代中国的主流审美观，居然不喜欢小脚！他的后宫里面一水的大脚妇——据左宗棠研究，这个是明朝的祖制，朱元璋的马皇后就是大脚！可是这帮湖南士绅又不是广东客家人（客家妇女不缠足），家里面哪儿有大脚闺女？结果挑来选去，就找到常大淳十岁的孙女常淑英还没有缠足。
　　不过十岁进宫当妃子也太小，所以常大淳就想出这个主意，让孙女去考济世书院，先跟着朱济世读书，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师生恋？养成？朱济世苦笑着叹口气，这个政治还真是黑暗啊！他拿起小萝莉的卷子又看了看……小丫头倒真是个才女，先收了做个女弟子也不错，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个女科学家吧？
　　“王上，军师从长沙回来了，正在外面候见。”
　　待朱济世安排完小萝莉跟着朱济世读书的事情，苏玉娘又报告了罗泽南返回衡州的消息。
　　罗泽南回来了？朱济世猛地站了起来了，“走，跟我去迎接军师。”
　　他还没走出门口，外面又是脚步响动。就看到穿着大红官服的罗泽南已经兴冲冲出现在门外了。看见朱济世，罗泽南就是躬身一礼：“王上，幸不辱命，林穆翁已经答应离开湖广去两江了。”
　　“真的吗！太好了！”朱济世拍了拍手笑道。林则徐一走，湖广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和自己为敌了。“对了，长沙城内的三湘士子都跟他去两江？”
　　“没错，都去两江。”罗泽南捋着胡须道，“不过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湘湖士子都是有家有业有亲族的，他们至多只能带几个近亲去两江。”
　　“那他们在湖南的亲族会不会……”朱济世有些担心地看着罗泽南。
　　“这些人不会同我朝为难的，不过还请王上善待他们，不要没收他们的土地产业，这样将来和追随林穆翁的湘湖士子还有相见的余地……”
　　“这样啊……可是不没收一些土地，《大明军授田制》该如何执行？”朱济世有些为难地道。
　　广东的士绅是三分之一投明，三分之一观望，三分之一死忠满清。朱济世毫不客气地没收了观望和死忠满清的这部分士绅的土地，又没收了广州城外的大片旗地（最早是尚藩圈占的），所以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分配给广东籍的官兵。可湖南这里，投靠大明的士绅比例明显增加，几乎达到了六成以上，剩下的要么是有家人在外省做官，要么就跟着林则徐了。如果朱济世不没收这部分人的土地，这湖南籍明军官兵就没有田可分了！
　　“田还是有一些的。”罗泽南道，“太平军所过之处，裹挟杀戮甚众，郴州府、衡州府、长沙府所辖州县的人口至少减少了50万……无主之地总有百余万亩！如果考虑到岳州府的人口损失，这无主之地最少有一百五十余万亩！”
　　“损失了那么多人口！”朱济世吸了口气，这太平天国的破坏力也太厉害了吧？
　　罗泽南叹口气，“太平军所过之处，财物掳掠一空，士绅商人斩杀殆尽，庶黎百姓尽皆掳掠，三湘百姓恨之以极啊！王上，咱们大明该找准时机发一个《讨太平天国檄文》，向天下士子百姓表明立场。”
　　“讨太平天国檄文？写什么？”朱济世皱眉。如果真出这么一篇檄文，自己和太平天国可就要撕破脸了，万一这帮疯子不北上，而是南下来找自己的麻烦怎么办？自己之前可卖了不少军火给他们！
　　“就写保卫百姓，保卫名教！”罗泽南凝眉望着朱济世，“咱们和太平天国终究不是一路，将来难免要兵戎相见的！如果太平天国破灭满清，取了北京，王上要用什么名义反对他们？”
　　“破灭满清？会有那么快？”朱济世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踱起了步子。之前他只是想把太平天国当成对付满清的炮灰，没有认真考虑过太平军有夺取北京破灭满清的可能性——毕竟历史上，太平天国是被满清镇压下去的。
　　罗泽南却容色严峻地道：“王上，属下以为，满清恐怕很难抵挡住太平军了！太平军在湖南、广西两地裹挟的百姓就不下数十万，入湖北后必然声势更大，恐怕不日就将拥众百万入中原了！”


第302章 拥众百万向中原 下
　　湖广总督府所在的武昌城，这个时候已经被太平军攻陷了。湖北巡抚这个倒霉差事，眼下归一个名叫赵炳言的浙江籍大官儿。太平军围长沙的时候，他就知道武昌城早晚不保，向荆州将军乌兰泰求救，不果。又向邻省河南、江西和安徽求救，也没有一卒来援。再向长江水师求援，也毫无回音。最后想要学林则徐招募民勇，也应着寥寥。走投无路之下，也不肯死节，而是来了个弃官潜逃——有叶名琛、常大淳这些附逆的先例，再加上僧格林沁和赛尚阿这种弃城而逃的封疆当榜样。赵炳言还当什么死节之臣？要是打来的是朱济世，他大概就献城投降也混个大明的侯爵来当当了。可惜来的是洪秀全，所以只能跑路了。他这个巡抚一跑，下面还有一个按察使（就是常大淳）也下落不明，其他人还有多大劲头？
　　因而武昌左近的绿营兵，就如历史上一样“见贼才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就逃者为下勇”。太平军自岳州泛江而东，一路所向劈泥，几乎未经一战就浩浩荡荡入了武昌城。比之历史上，更加顺利了几分。
　　到了1848年初春的时候，武昌、汉阳、汉口三地，就已经完全变成了裹着红色头巾的太平军的天下。一船船的太平军官兵和家属，还不断从上游的岳州运了过来。太平军在武昌、汉阳、汉口三地分设了五个大营。武昌城外的大营由东王杨秀清直辖，拥众近二十万，是三大营中规模最大的一个。汉阳和汉口大营则由萧朝贵、韦昌辉二人分领，各有十万之众。另外，武昌城内还有天王营和南王营，都编入了二十万和十万不等的兵士和家眷。
　　当然，这太平天国五王所属的七十万众不可能都是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大部分都是这一路之上裹挟而来的民众。其中可以持刃作战者，约有二十余万，武器装备则多是大刀长矛等冷兵器。只有天王营和东王营才编有洋枪队，是整个太平军的精锐主力。
　　另外，太平天国现在还拥有了一支强大的炮兵！呃，这是真的！说起来让人啼笑皆非，太平军在岳阳城挖出了一批当年吴三桂军所埋藏的大炮。都是一百六十多年前的古董，打磨之后居然还都能用，比之满清绿营、八旗所装备的大炮丝毫不差——吴三桂的反虽然没造成功，但是人家的准备工作还是非常充分的。
　　除了大炮，太平军还掳获了大量的船只，这个时代长江水运已经极为发达，整个流域拥有数万艘沙船，还有海量的渔船。因为太平军中拥有大量的老弱妇孺，长距离步行行军不大方便，速度也慢，现在有了这么多船只，太平军便能用它们来搭载老弱物资，行军速度也能大为加快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船只，太平军中对于前途问题居然产生了不小的争议。杨秀清主张继续执行北上中原的方针，一鼓作气打下北京城，先灭了满清，再统一北方，然后南下同朱济世争天下。而南王冯云山和冬官又正丞相（好奇怪的官名）洪仁玕却主张泛江而下，先取金陵为家，而后经营江南，和朱济世一样模仿西方国家，实行新政，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同时将朱济世的明国封堵在江西、福建境内。
　　“天王，满清已经是冢中枯骨，朱明才是天国真正的大敌。”
　　武昌城内天王府的后花园里，洪仁玕穿着身刚刚做好太平天国官服，躬身跟在洪秀全后面，在水池子边亦步亦趋地走着。眼观鼻鼻观心，看也不看在洪秀全周围跟着伺候的美女们一眼。这里可是洪秀全的后宫，住着几十个如花似玉的王娘，另外还有不少模样有点粗糙的客家农妇，当然现在是女官了。不过在好几个月没沾女色的洪仁玕看来，这些女官也个个都赛过天仙了——谁让他的功劳小，够不上封王呢？这太平天国的男女分营制度说起来真是够不近人情的。除了五个王，其他的人都不许沾女色，违者以奸淫论处，还真有不少倒霉蛋为此掉了脑袋，有些人还是奸淫自己的老婆犯了天条！
　　现在洪仁玕的老婆也住进了女馆，虽然吃穿用度都不愁，还有人伺候，可是却不能和洪仁玕过夫妻生活……真不知道太平天国信的是上帝还是释迦牟尼，这规矩怎么那么像当和尚啊？
　　好吧，这太平军当中有许多人是举家投军，为了适应艰苦的战争环境，必须严分男行女行。可是“天东西南北”五王为什么不能以身作则呢？凭什么他们每个王都有几十个王娘，而且还都是从女馆、女营中选出来的绝色呢？应付得过来吗？
　　“朱济世……”洪秀全目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答应的西洋佳丽可曾送到？”
　　西洋佳丽！洪仁玕吸了口气，心说，这问题听着怎么那么像昏君呢？
　　“还没有送到……”洪仁玕道，“若咱们取了江南，就可以直接同西洋打交道，用不着通过朱济世就能觅到西洋佳丽了。”
　　洪秀全淡淡一笑，转回了头：“仁玕……听你的话，好像朕是为了得到几个美人在打仗啊？”
　　难道不是吗？洪仁玕心道。不过这话可不能当面说的。他连忙拜了拜洪秀全，说道：“天王，取了江南还有别样的好处，江南是满清财赋重地，如能据有江南，天国就不缺银钱使了，还能直接从洋人那里购买洋枪洋炮。”
　　“可是东王认为，江南是清妖所必守，是朱明所必取。”洪秀全淡淡地道，“若我们据有江南，将会是清妖攻于北，朱明攻于南……而且江南偏于一隅，万一不利，连个跑路的去处都没有。”
　　“天王，可是中原水小，船只难行，老弱只能步行随军北上，万一不利便有倾覆之险，不如……”
　　洪秀全脸上露出不屑地表情，挥挥手打断洪仁玕道：“如何会不利？你刚才不说满清已经是冢中枯骨吗？我百万之众，还对付不了这些枯骨？”
　　“可是天王……”
　　洪秀全摆摆手道：“北上取京师之策是早就定下的，不可更改。仁玕，没有什么事情今天就到这里吧。”
　　洪仁玕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叠书稿双手举到洪秀全面前，“天王，这是臣弟参考朱明体制拟定的《天国新政篇》，可作为将来治理天下之制度。”
　　“拿来朕看。”洪秀全转过身，取过薄薄一叠书稿，就在池塘边上细细翻看起来。这本《天国新政篇》和历史上的《资政新篇》在内容上面有些类似。不过后者是洪仁玕自己总结出来的，而前者是洪仁玕参考了朱济世在广东所执行的各种向西方资本主义学习的制度后，所提出的类似主张。
　　“唔，可以和《天朝田亩制度》一并实行。”洪秀全看完书稿后就递还给洪仁玕，吩咐道，“仁玕弟，这些事情你去和云山商量着办理。对了，北伐的准备工作也要抓紧了，粮草、船只都要准备停当。朕和东王已经商量好了，一个月内，百万大军就要北上中原了！”
　　还是北伐中原！洪仁玕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百万大军北伐几乎就是孤注一掷的买卖，而且朱明还跟在太平军后面抢地盘，就如这次在湖南一样！如果太平军打下来北京，江南、四川这等繁华富庶之地，大概都要尽归朱明了吧？


第303章 守江南、保名教、挡鸦片
　　长沙城外，朱张渡。这湘江之上的重要码头，现在也排列着望不到边的沙船，都是林则徐的钦差大臣衙门从长沙左近的水系中征召来的，是用来运输他的练勇和追随他的三湘士子的家眷。
　　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喝骂喧嚣的声音，林则徐的练勇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兵，因而士兵行动缓慢，军官喝骂之声不止。而运上船的东西，也什么都有，官员乘坐的轿子，装满书籍的木头箱子，家具，餐具，书画，大包小包的衣服，当然还有扎成一捆一捆的武器，装在蒲包里面的大米。看上去不像是出兵打仗，倒像是在大搬家！
　　很有些乱哄哄的，从天色初明开始，到现在登上沙船的练军还没有多少。
　　虽然历史上的湘军、淮军也是一支劲旅，名垂天下数十年，是满清王朝后期的武力支柱。但是现在林则徐所匆匆组建的这支练勇，不过是初兴。只在长沙守城战中表现了一下，根本不算劲旅。无论是北面的太平军，还是南面的明军，都能在野战中轻易将他们击败！
　　所以，林则徐的此番出兵也是小心翼翼，一直等到太平军悉数从岳州开拔北进，才去“收复”岳州。根据计划，等到太平军离了武昌之后，林则徐的练勇才会视情况决定是否南下两江——如果太平军往两江而去，那这支练勇可就得小心一点了。
　　“穆翁，这里风大，您到官廨里面避避风吧。”
　　李鸿章站在林则徐背后，陪着他一块儿观看军队登船。情况很不理想，林则徐的眉头自然紧紧拧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士林领袖今年已经63岁，从新疆回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现在更是一脸的疲惫。
　　听到李鸿章的话，林则徐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咱们的兵……还不能战啊！”
　　他身边站着的曾国藩，也一直陪着他在这里，一步不曾离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咱们的兵源比朱逆强多了……他的兵多是市井之徒，一番精练之后不也堪用了？我们的兵都是朴实农人，怎么会不能用呢？”
　　林则徐的练勇，无论是来自湖南、安徽、福建还是山东，都是招募农人当兵。特别是从湖南招募的练勇，都是湖南士子发动宗族、门生、佃农组成一个个紧密团结的营头。不仅朴实耐劳，而且是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只要练好了，绝对是可以横扫天下的精锐！
　　林则徐身后，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却满是担忧。
　　“四万练勇，每人每月要四块银元，战时还要另加赏号，武器、军服、米粮、菜金都要另算。一个月没有几十万银元根本支撑不下来！可咱们不是朝廷经制之军，这饷……”
　　说话的是魏源，他现在是练军的总粮台，一应后勤事务都是他在管。之前一段时间，这四万练勇靠林则徐从上海带来的100万两银子还有湖南藩库中的银子支应，还截留了一切可以截留的税款。不过仍然只是勉勉强强维持着，这一次要北上岳州，长沙的税款指望不上，岳州那里又被太平军洗了一遍，这筹饷的问题真是为难死魏源了。
　　“这个不急，等到了两江还怕没有饷吗？”林则徐拈着胡须道，“身逢乱世，我等只求问心无愧……替天下人保住两江这块财源，替名教维持住江南这片净土，将烟毒之祸阻挡于江浙外海，余愿足矣。”
　　“可是朝廷……”曾国藩蹙着眉毛道，“万一朝廷不让吾等去两江，而是要吾等出兵攻打明逆和粤匪呢？”
　　林则徐冷冷地道：“为臣子的，不可一味逢迎上意，当知道什么时候该受命，什么时候该不奉命……涤生，少荃，我已经老了，这副担子终究要落到你们肩上。有些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要在这乱世中为华夏多保一点元气，知道吗？”
　　“可是……”曾国藩摇摇头，似乎不认同林则徐的话。
　　“涤生！”林则徐喝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看着曾国藩，“守住江南，保住名教，挡住鸦片，你将来还怕没有位极人臣的时候吗？还怕没有青史留名吗？为人臣的还想求什么？非得用尸山血海染红顶子才心甘？”
　　曾国藩一怔，知道林则徐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低着头一言不发。林则徐收回目光又望着码头上的一片纷乱，久久的不言不动。深重的神色当中，充满的都是无奈。
　　……
　　“王上，从湘南各地招募的三万新兵都已经到齐，都进驻了城外的衡州大营，其中还有二百余人是考武举的，马上功夫都还不错，可以编入锦衣骑兵。另外，我们再湘桂边境还招募到一支青莲教起义军，约有两三千精壮，也都算在了三万新兵当中……”
　　苏玉娘站在朱济世面前，笑吟吟地报告。这些日子明军扩军的步伐并没有停下。拜太平天国所赐，郴州、衡州两府出现了大批荒芜土地，都归了大明大元帅府掌握，可以拿来分配给新加入明军的士兵。听到每人可以分得20亩土地，服役满十年还可以再20亩，衡州大营里面欢呼声雷动，都是山呼万岁的！
　　和曾国藩靠劫掠鼓励斗志的办法相比，朱济世分配土地的做法实在是算是王道了——毕竟是在打内战啊！烧杀抢掠死的都是自己人，也难怪林则徐不大待见曾国藩了。
　　“林则徐怎么样？走了没有？”
　　“刚刚收到的消息，林则徐的练勇正在开拔，长沙朱张渡乱成一团，军伍极其不整，如果遣精锐出击的话……”
　　朱济世摆了摆手，“不必了。让这几万练勇去江南吧……反正我们暂时也去不了江南，这块富庶之地也只有林穆翁能替我华夏守住。”
　　林则徐一走，湖南巡抚陆费瑔是无论如何守不住长沙的。朱济世心道，整个湖南算是被自己打下来了！
　　“破军到了没有？”
　　“属下在！”韩四一瘸一拐从屋外走了进来，这位最早跟从朱济世的大将现在已经封了侯，还当上了陆军中将和第一军军长。
　　“破军，长沙就交给你的第一军打了！还是一句话，要全城取之，明白吗？”
　　太平军是走到哪里破坏到哪里，而明军则是尽可能全取。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常南陔也会和你一起去长沙，民政上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军务之事你要多听他的建议。这一次，对于追随林则徐去江南的士绅所有的土地也不要没收，交给他们的家族经营就是，知道了吗？”
　　现在是打内战，七分政治、三分军事。湘北之地，靠三万人的一个军是无论如何都顾及不过来的，对于可能拉拢的势力，也要尽可能拉拢。因而招抚地方势力不可避免，当然朱济世这么搞也是有一点后遗症的。
　　因为他只是摧毁了满清的封建统治，但是并没有摧毁封建宗族制，没有消灭湖南的地主阶级，更没有摧毁封建土地所有制，更不用说如《天朝田亩制度》中所言及的那样，重新分配乡村土地了。
　　所以他现在所领导的这场资产阶级革命是有很大局限性的——呃，资产阶级革命嘛！对于私有制度总归是要尽可能维护的，要不然都没收了谁来当资产阶级？
　　另外，对于在中国占统治地位的儒学，朱济世也尽可能采取妥协拉拢然后改良的政策，并没有如洪秀全一样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因而朱济世现在所遇到的阻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所以短期内的造反前途，真的是一片大好！


第304章 卖国求生？
　　刚刚过去的道光27年，对于统治华夏二百余年的大清王朝来说，绝对是一个急转直下的年份。
　　广东、湖南两场战事，将所谓大清天兵的最后一点面子，拔得干干净净。如果说战场上真刀明枪的较量，还有一个挽回的希望，就是扩招八旗、练新兵的话。那么战场之外，关于人心的争夺，却是以大清朝廷的彻底失败而告终，甚至看不到任何挽回的指望。
　　虽然说满清王朝善于拿捏汉族士子，但那是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情况下！而现在，从道光28年开始，这天下，已是三分！把太平天国这个一心想要铲除名教杀光士绅的“农民起义军”排除在外，这天下士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去处，就是占有广东和湖南大部，在海外还控制着一个兰芳国的大明王朝！
　　正朔一说，当然是读书人最为相信的——可大明对上大清也不是完全落下风。谁敢说大明不是华夏正朔？虽然满清所修的明史对朱明极力抹黑，但也不能否认朱明的正朔地位！满清代明说是天命，那么现在大明复辟就一定逆天命吗？
　　天命这种事情，靠得是兵强马壮！这方面满清完完全全落了下风。什么八旗天兵，什么绿营精锐，让明军打得满地找牙，几万几万的溃灭，绿营那帮汉官更是成百成百的投降。完全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样子！一个明军已经对付不过来了，又凭空冒出一个太平天国，城前岭一战打得五万多绿营八旗大败亏输！接着就席卷郴州、衡州，围长沙、克岳州，在道光28年年初更是传来了武昌被“粤匪”攻取的噩耗！真是摧枯拉朽。
　　至于大清的经制之军，据前线传来的可靠消息，说是见敌才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消息就逃者为下勇。这等武力还说什么有天命？说气数已尽还差不多！
　　如果说朱明现在还局促在两广湖南之地，暂时不会给大清致命一击，还有时间可以让大清慢慢寻找出路的话。那么攻克九省通衢之地的太平天国，却好像一把将要直刺满清心脏的利刃！无论北上中原，还是泛江东下，都能要了满清的性命。
　　前者直接来和满清拼命！满清手里有多少可用的武力？拼得过太平天国吗？就算拼得过，拼光之后呢？朱明的北伐军谁来挡？后者则是切断满清的财源。朱明据了广东、湖南，想来不日就要扫荡西南，入川也是时间问题。太平天国再打下两江。满清的60多万绿营、20多万八旗，一年三千多万的军饷谁来出？没有军饷，八旗或许还会跟着干，绿营兵可是为钱卖命的。
　　所以这次的大难，正是大清立国以来所未有！若不再下猛药，这大清的国祚很可能就到道光28年为止了。
　　很可能成为大清末代之君的道光皇帝，现在正在养心殿东暖阁里头烦躁地走来走去。他只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明黄色半旧便服。这位皇帝向来勤俭，这段时期为了减少宫廷开销，终于狠下心拿内务府开刀，抄了几家伺候皇家十代人的包衣，得了几百万两银子，也让朝廷上下的气氛为之一振！
　　不过这位六十多岁的皇帝还是显出了无边的暮气，佝偻着腰，垂在后面的辫子已经变成了纯白色，怎么看都不像能带着大清朝振作的中兴之主啊！
　　穆彰阿和僧格林沁并排跪在地上，只是瞧着道光皇帝。僧格林沁这个丢了广东丢湖南，前前后后折损了大清十万大军的蒙古王爷的王爵已经被削去了。不过并没有其他的处分，因为道光也知道，东江和城前岭之败并不是僧格林沁的过错，甚至不是绿营兵不能打——他们早就不能打了！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这一次大清的危难，实在是因为出来200年所未遇的强敌，还是一次来了俩！
　　“都起来吧！用不着请什么罪，你们都没有罪！只是咱们大清遇到了200年未有的奇变，一时应付不过来。”道光皇帝在炕上坐了下来，目光柔和地望着僧格林沁，“僧格林沁，革了你的王爵不过是做做样子，你还是朕最信任的大将！”
　　僧格林沁感动地话语里面都带了哭音：“皇上，奴才有负皇恩啊！”
　　道光摆了摆手，又望着欲言又止的穆彰阿，“怎么，是不是想劝朕重用汉臣？”
　　“皇上……”穆彰阿默然点头。
　　道光苦笑，“你以为现在的危局还能靠哪个汉臣挽回？有这样的人，朕何惜给他封王？”
　　“皇上，林则徐或许可以……”穆彰阿和林则徐是政敌，现在为了保满清江山，算是放下成见了。
　　“林则徐打得过朱济世？打得过洪杨？”
　　穆彰阿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林则徐有人望，可以号召士林办团练。但这次还是给太平军包围在长沙，还是丢了武昌。而且长沙那道城墙能挡住没有攻城重炮的太平军，但能挡住拥有西洋巨炮的明军吗？这林则徐如果还留在长沙，无非就是个死节，或许能激励起一点汉人士子的忠义之心。可这都是远水不解近渴。荆州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太平军正在武昌集中船只，显然很快就要有进一步行动了！
　　如果他们北上的话，满清王朝马上就要面临生死考验！林则徐也好，汉人士子也罢，都帮不了满清。至于百战百败的汉人绿营，那就更指望不上了。唯一能够指望的力量，就是八旗新军！就是新八旗！
　　“八旗新军和新八旗是我们唯一的指望！这绿营……只能裁撤掉，否则没有钱来办新军和新八旗！”
　　道光皇帝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又说：“朕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搞不好还会弄出点乱子，可是朝廷没有办法……三个月内，如果不能扩出20万八旗新军，咱这大清朝真就过不了这一劫了！还好广州陷落的时候朕就已经下密旨给白斯文，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和洋人谈判，买军火、雇教习、要洋人帮着咱们遏制朱逆！现在法兰西国、花旗国和英吉利国驻上海的公使领事都已经有了回音，答应卖给咱们军火，给咱们教习……英吉利国也保证不会再支持朱逆了。”
　　洋人当然不会白帮忙。白斯文这段时间可成了大卖国贼了！不仅答应开禁鸦片，还同意增开天津、烟台、扬州三个商埠；还同意给法国、美国最惠国待遇；又答应开禁鸦片；最后还答应实行协定关税和聘请洋员管理海关，成立总税务司，从道光28年开始，凡是英法美三国的商品出口到满清，进口关税加附加税，不得超过商品总价值的5％，出口往英法美三国的商品的出口税，同样照此办理。
　　“另外，白斯文已经从上海赊购到了一批军火，不日将运抵天津。”道光皇帝的语气略有轻松。这白斯文果然很会办事，居然用赊购的法子从英吉利人那里买到了一大批军火——中国内战开始后，往中国这里贩运军火的商人就多了起来。朱济世有自己的兵工厂，不会购买，因而这些商人都去了上海。不过白斯文这次不是直接向商人赊购，而是向英国驻满清公使戴维斯赊购，条件是答应扩大上海租界！一共赊购到了四万支洋枪和二百门大炮。
　　“僧格林沁，这些军火统统交给你！朕任命你当八旗新军管事大臣，和惠亲王一起管理新军事宜。给你10万老八旗，再加10万新八旗，3个月内无论如何要成军！”


第305章 东狩盛京？
　　向北！向北！
　　汉江两岸，大队大队的军队在滚滚向前运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汉江的水面上，还有首尾相接长达数十里的船队。太平天国的七十万之众，在武昌、汉阳和汉口休整了整整一个月之后，现在已经全数沿着汉江往襄樊而去了。他们身后的重镇武昌，依旧不留一兵的抛弃，沿途依旧不断裹挟抢掠，滚雪球一般壮大着这支已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大军。在这个时空，洪秀全和杨秀清的战略目标非常清晰而且坚定，就是满清王朝的统治中心北京！就是要拥众百万，浩浩荡荡往北京而且，一战定鼎中原！
　　“天王，东王，林妖头的军队一天前占了武昌、汉阳和汉口。”
　　一艘装饰精美的龙舟之上，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刚刚得到了后卫部队的报告。林则徐指挥的练军在太平天国放弃武昌后的第二天，夺回了这座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
　　“这个林妖头总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真是讨厌！天王，不如让我带人回师灭了他！”
　　说话的是曾天养，太平天国的五虎大将之一，在城前岭战后受封天官正丞相，地位仅次于几个兼任军师的王。
　　“一个吃屁总督，有什么打紧？”杨秀清嗤地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同他纠缠，咱们现在就要尽快北上，最好一天也别耽误，免得让清廷缓过劲儿来……而且李开芳和林凤祥已经带人沿江东下袭扰两江去了，林则徐如果识相，一定会尾随而去，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李开芳和林凤祥带的是一队偏师，人数不过两万，都是能战的精锐，没有老弱随行。分乘百艘沙船携带火炮东下。目的是吸引满清的注意力，不让满清在江南的军队北上中原。另外，这两万人也不会一直东下，而是会在安徽境内登岸北上，同太平天国主力会师。
　　他得意洋洋地摸摸自己的胡须，朝洪秀全笑道：“天王，现在就是抢时间，不是和朱天使而是和道光妖头。他在南边的军队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又要防备朱天使取四川，防备李开芳和林凤祥他们取江南，所以顾及不到我们的。现在就要和道光妖头在北方的兵打……估计就是甘陕绿营、山西、直隶、山东的绿营，还有妖头的八旗兵。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多就二十万，如果和城前岭的兵一样，肯定不是咱们的对手。所以一定要快，绝不能让道光妖头有时间整顿军队！”
　　洪秀全捋着胡子看了看汉江两岸的大军，思索了一下，重重点头：“传令各部，加快行进速度！限七日，不，限五日内抵达襄阳城下！”
　　……
　　“王爷，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八百里加急，他已经收复武昌城了。”
　　北京，丰台大营。
　　僧格林沁捏着紧急军报，脸色极难看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朝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拱拱手。那男子一身顶戴花翎的朝服，正面的补子是五爪龙四团，这是亲王才能用的补子。而这一位亲王正是道光皇帝的弟弟，惠亲王爱新觉罗·绵愉，刚刚领了奉命大将军印。
　　“这是好事啊，僧贝勒（僧格林沁的郡王变贝勒了），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惠亲王一笑，接过加急军报细细看了起来。
　　僧格林沁跺跺脚，“好什么呀，王爷，您真以为林则徐是打跑粤匪后才占领武昌城的？”
　　惠亲王点了点头，“不是吗？军报上说斩了一千多个粤匪……想来是个大捷吧？”
　　“唉，王爷，这是林则徐在虚报战功……都是老规矩了，打平三藩的时候起咱大清朝就是这个规矩。”僧格林沁叹了口气，容色又凝重几分。“这林则徐还报称有一股粤匪沿江而下，似往两江而去，正准备带兵往追。”
　　“那是得追啊！”惠亲王点了点头，此人就是个老实孩子，人倒不坏，不过从小到大一直养尊处优，根本没经过什么事儿。道光派他当奉命大将军不过是个摆设，真正当家的还是僧格林沁。
　　“那不过是粤匪的偏师，赛尚阿的江宁八旗新军就足够对付了，根本用不着林则徐的练军……他这是要跑啊！”
　　“跑？”惠亲王一脸迷茫地看着僧格林沁，“为什么啊？他是湖广总督啊！”
　　“当然是躲着朱逆了！”僧格林沁摇了摇头，“总督怎么啦？总督就该挺着白白送死？”
　　他摇摇头道：“林则徐的军报上还说朱逆军刚刚攻占了长沙，现在正往岳州而去，留守长沙的湖南巡抚陆费瑔也下落不明了。”
　　“湖南……丢了？”惠亲王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丢了！”僧格林沁长叹了一声，“林则徐再一走，这湖北多半也保不住！”
　　“不至于吧？乌兰泰手里不是还有一万多八旗新军？”
　　僧格林沁嗨了一声：“什么新军啊！该给乌兰泰的洋枪洋炮都叫林则徐给截留了，他的荆州八旗兵有一半是赤手空拳，剩下一半勉强都凑齐刀矛弓箭，怎么和明逆去打？”
　　“湖北也丢？那朱逆不也很快要来中原了？”惠亲王有些着急了。“僧贝勒，这可怎么办啊？”
　　“现在就盼乌兰泰机灵一点，看到苗头不对就把荆州八旗往四川带，然后再北上关中，把西面儿给大清守住了。”僧格林沁也只是叹气。湖北真是顾不了了，乌兰泰能守则守，不能守最好还是赶紧跑路。
　　“咱们现在只能顾眼前，顾北方了！我估摸着粤匪的主力一定是沿汉水北上去襄樊了。”
　　僧格林沁没有得到这方面的奏报，不过猜也能猜出来。林则徐能夺回武昌说明太平天国已经走了，他选择向东追击说明太平天国的主力不在这个方向，那就只能是北上襄樊，然后入中原了。
　　“现在就怕粤匪把老弱安置在襄樊，然后举精锐北上……这样流给咱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僧格林沁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满脸都是焦虑。道光皇帝虽然把10万老八旗和10万新八旗都“交给”他了。可问题是这20万人都在哪儿呢？老八旗还好说，北京城就是八旗子弟最集中的城市，各个旗的都统衙门已经拼了命在搜罗壮丁，十万人总归能凑齐，至于够不够精锐就难说了。可新八旗就成问题了，那些人得从蒙古、新疆、西藏、甘陕地方上招募，哪儿那么快就能集中到北京？就算到了也来不及训练啊！
　　“僧贝勒，你说这个粤匪该不会打到北京来吧？”惠亲王看着僧格林沁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忽然间就从嘴里蹦出这么句话来了。
　　“北京？”僧格林沁猛地站住，走到屋子里挂着的地图前面看了又看，最后长叹一声，“搞不好真要在北京城下一战啊！王爷，是不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最……最坏的打算？僧贝勒，你的意思是……”
　　“请皇上东狩盛京！”僧格林沁咬了咬牙，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儿。
　　“什么！东……东狩盛京！”惠亲王吸了口气，愣愣地望着僧格林沁，“这大清江山要完？”
　　“不，不至于……粤匪没这个能耐，退一万步说，就是取了京师也长久不了。”僧格林沁重重叹了口气，“只要咱们满洲、蒙古的根还在，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过……现在咱们只能调集绿营在粤匪北上的路线上阻挡一二。同时把北京城内的老弱妇孺迁往盛京以备万一……一定要快！如果等到粤匪过了黄河再走，怕就来不及了！”
　　跑路去关外的准备，满清是一直在做的。这关外二百余万平方公里的沃土不许寻常百姓迁入，就是为有“万一”的这么一天预备的。不过北京城内的几十万八旗子弟要逃走，也是一个浩大无比的工程。毕竟几十万人都已经悠游嬉戏了200年，养成懒人了，去了关外可就得自耕自食，这个种地放牧的本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回来的！所以得准备上至少两年的粮食一并运走，当然还有满清200年来所搜刮到的财物也都要统统运去盛京，这可都是满清将来复兴的本钱。
　　所以这个跑路得早点儿开始，可不能等到太平军到了直隶再跑，那样就来不及了！真要太平天国打进了北京城，把满城的旗人都屠干净了，这大清王朝想不灭亡也难。就算太平天国最后失败了，也是换朱济世来北京坐龙庭了——人都死绝了，还拿什么坐天下？
　　另外，也不能一股脑都跑去关外，那样大清就没有中兴的一天了。所以还得安排好关内各省的防务，湖广、两广、福建、云贵这些地盘肯定都顾不过来，不过江南、甘陕、四川、山西、山东都得想办法守住了。
　　“王爷，要不咱们一块儿去和皇上说说？”想到这里，僧格林沁扭头看着脸色吓得惨白的惠亲王，“得让皇上早点下决心才好，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306章 打过长江去！
　　“王上，第一军韩指挥使的军报，林则徐部已经悉数退往武昌，第一师打下岳州了！”
　　朱济世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让苏玉娘给他锤背。这骑马行军还真是个苦差事，饶是他这个经常锻炼的身子骨，在几天急行军之后，还是被颠得腰酸背疼，更不用说那帮靠两条腿走路的苦逼步兵了——之前在衡州、郴州能够搜集到的船只都给了韩四的第一军，所以到了朱济世亲领的近卫军团（包括锦衣近卫军和第二军，总兵力四万余人）开拔北上的时候就只能靠走路了。每天行军结束后，朱大王还得依足了名将风范去巡营，回来后还得和苏玉娘、罗军旗和罗泽南他们会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清军在湖广的势力雪崩，一路上面连“见贼才逃”的上勇都没见到过。大军所到之处，都是望风归顺。从衡州出发不过十天，已经席卷了宝庆、常德两府，大军直抵长江以南的公安县，实际上已经越过湖南省界，进入湖北省境内了。收获虽大，可这身子骨的确快要散架了。
　　今天会商军情的时候，他干脆就让苏玉娘当着罗泽南和罗军旗两人的面给自己锤背。到底是练过武功的人，这推拿之术也是有一手的——这练武之人谁没有个肌肉拉伤？所以多少都懂些治疗跌打筋骨的本事。
　　听到又参谋来汇报军情，他顿时挥挥手让苏玉娘去取来了军报。这军报是韩四派人送过来的。湖广的明军现在兵分两路，一路沿湘江北进，跟在林则徐的练勇屁股后面抢地盘，先是夺取了长沙府，现在又拿下了岳州府，也已经摆到长江岸边了——他们这一路行军倒是悠哉了许多，不急不慢吊在林则徐背后。
　　“王上，韩破军的军报上还说，武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全部百姓都被太平军裹挟走了。另外，太平军现在兵分两路，主力向沿汉江向北，看来是要去打襄樊；还有一支偏师沿长江向东进军，目标不明。”苏玉娘看完军报后对朱济世说道。
　　“又裹挟了武昌的百姓……都快有100万人了吧？”朱济世按着太阳穴思索着道，“那么些人当中，真正能打的不知道有没有20万？太平军取襄樊后应该会把老弱留在那里，然后再以青壮入河南吧？”
　　“也有可能先入关中，裹挟了甘陕壮士再打北京，就如当年的闯贼一样。”罗泽南拈着胡须道，“自古秦兵耐苦战，如果太平军能得到十万甘陕精兵，中原怕是任他们纵横了。”
　　“那得以关中为家才行。”朱济世摆了摆手，“可是太平军的那一套很难得到甘陕百姓的拥护，甘陕民风彪悍，还有不少回民，不见得会卖他们拜上帝教的帐……洪秀全要是入了关中，短时间内恐怕就很难对北京构成威胁了。”
　　“这倒也对……”罗泽南望着朱济世，“王上，咱们这次该打到哪儿？”
　　现在满清和太平军摆明了要拼个鱼死网破。朱济世的大明暂时没了对手，而且明军武力也强，满清留在南方的那点武力根本不禁他打。不过这也不等于朱明就可以一口吃成个胖子，把整个南方都吞下去。一来国际上面的列强肯定要干涉——谁让现在满清卖起国来毫无顾忌呢？同他们相比，朱明显得很不好说话！
　　二来朱明需要时间整理内部，巩固地盘。原先朱明造反集团的核心是兰芳罗家和天地会、小刀会这等草莽之士，现在又多了湘湖理学集团的人马。都不是什么有太多“新思维”的人，更谈不上什么革命理想，后者还是封建官僚集团的边角料，要是按照后世的革命理论，都该彻底镇压——可是镇压完了让谁来办事儿呢？太平天国那里倒是不要“旧人”，只是洪秀全那批人真的强过左宗棠、罗泽南他们吗？因而，这“旧人”还得用好，“新人”也要加紧培养，同时还要仔细好梳理内部……总之麻烦事情比打仗抢地盘多多了。
　　所以，这朱明的地盘也不能一次扩张太大。
　　“要不就先打到长江吧！”罗军旗建议道，“和满清的荆州将军乌兰泰隔江对峙如何？”
　　朱济世和英国有过约定，大明王国的领土限制在两广、福建、湖南和江西省南部。即便过一点线，在湖广这里也就到长江吧？
　　“得打过长江去！”朱济世思索着道，“可不能让长江变成阻挡我军北上的天堑！”
　　“可是英国人那里……”
　　“嗨，管英国人作什么？现在咱们已经拥兵十几万，英国人能奈何得了咱们？”苏玉娘摆摆手打断了罗军旗，她笑吟吟看了朱济世一眼，“王上，您说是不是啊？”
　　朱济世看着罗泽南，这位湘湖派的大军师却皱着眉头道：“上海的情报说，英国现在已经露出倾向满清的态度，如果刘相在欧洲的外交不能成功，只怕会……”
　　这湘湖派大军师对外交上面的事情看来也知之甚少。朱济世摇摇头，笑道：“白斯文可以大手笔地签《卖国条约》，可是这条约能不能落到实处却要看清廷能不能守住北京！这也不是两三个月就能见分晓的事情。在这之前，英国人还是会选择观望的，即便是太平天国灭亡一时不了满清，不是还有林则徐这张牌吗？他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守江南、保名教、挡鸦片’的。一旦他到了江南，没准就是第二次禁烟了……哪怕他暂时没有禁烟的举动，也会让英国人感到忧虑。在他们完全确定林则徐对英国和鸦片没有敌意之前，是不会干涉我们在长江以北的行动。待到他们完全弄清了林则徐的态度的时候，欧洲的局势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就打过长江去，打下荆州府！打下武昌府！”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信几乎以一星期一封的速度被送到朱济世手中！几乎每一艘离开法国前往东方的帆船上面，都有她的信使。所以朱济世现在对欧洲的形势非常了解——1848年肯定会发生革命！不单是在法国，而是在整个欧洲都会发生革命！波拿巴分子已经决定参加到这次革命中去成为领导力量和收拾残局的力量，拿破仑三世最晚会在年底之前成为法兰西的统治者！
　　而英国国内的阶级矛盾异常激化，伦敦、曼彻斯特等地接连发生宪章派组织的大罢工和游行示威，宪章派也分裂成了激进和温和两派，发动武装革命推翻英国资产阶级政权的呼声也在绝望的底层民众中蔓延——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政府绝对不可能向东方派出陆军。不仅是为了准备镇压本国人民的起义，还是为了防止德意志邦联发生大革命和俄国的干涉。这个位于欧洲大陆中心的松散的邦联，现在是全欧洲革命气息最浓烈的地方。包括普鲁士、巴伐利亚、符腾堡、黑森在内的大大小小的德意志邦国的封建王朝都在风雨飘摇当中。俄国又露出准备干涉德意志邦联革命的苗头，想继续充当欧洲宪兵……而德意志邦联落入俄国掌握之中的事情，是英国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现在的欧洲，是革命和争霸交杂在一起，形势复杂万分。欧洲大战和欧洲大革命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几个鸦片贩子的呼吁，在英国议会当中根本掀不起丝毫的波澜。因而在欧洲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前，朱济世根本用不着担心遭到任何来自英国的干涉。


第307章 末日临头？
　　荆州。
　　一个时辰之前，湖北驻防八旗的几个夜不收飞也似的直入江陵城。其中一个大概是头目，满身臭汗，马身上还挂着弓箭。往日里，只要有点身份的人物，谁都不爱搭理这样的夜不收。今儿这几骑一入江陵城门，立刻就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逆明军渡江了！”
　　江陵现在不仅是湖北驻防八旗的大本营，还是两湖官员们的避难所。这段时间，不断有被朱明或太平天国赶跑的官吏坐船坐车，成群结队的过来。到荆州将军乌兰泰那儿哭门儿。乌兰泰也强打起精神，一一抚慰，向他们表示了朝廷和湖北驻防八旗死守荆州的决心！
　　实际上也不得不死守了。太平天国正浩浩荡荡往襄樊杀去，荆州门户荆门在两日前也告陷落。而西上四川也不大可能了，因为没有运输工具！荆州驻防八旗可不仅是军队，还有不少老百姓呢！连兵丁带老弱妇孺，现在一共有30000余人——计划当中扩编荆州八旗新军到20000人的计划还没有实施，所以并没有增援的八旗从北方调过来。乌兰泰发动了整个江陵满城内所有能战的八旗子弟，拢共拉出不到12000人，已经攘扩了13岁到60岁的所以丁壮。
　　兵丁倒是不少，可是武器却奇缺！说起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湖北驻防八旗本来应该有战马8000匹，每个旗兵和养育兵都要自备武器的。可是他们在荆州府承平太久，日子过得实在是悠哉——光是他们在200年前圈占的土地（主要是明朝荆州三卫的土地）就有65万亩，再加上分发给他们的马场和荆江的新淤地，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总有100万亩，都是上好的水田。光是收租子（大部分的马场也租出去不养马了）就一年十好几万两（租子明面上不重，不过经手的官员可就发了），再加上旗饷、禄米和各种各样的赏赐，这日子实在是太悠哉了。以至于忽然有一天，这天塌的消息传来，满荆州的旗人都舍不得这个安乐窝，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走。等到他们真的发现大事不妙，想要逃往的时候，却已经走不了了！而要战却又发现没有足够的武器！账面上的8000匹军马实存不到1000匹，剩下的连马骨都烂了。12000旗兵当中有武器、盔甲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几乎是赤手空拳！
　　这几天，乌兰泰也横下一条心，开始备战了。说起来也是僧格林沁不好，把湖北的绿营里能打的部队，几乎悉数调往湖南去打仗。剩下一点边角料又在武昌丢了一批，剩下的都散在荆门和襄樊等地，根本调不出来。所以这江陵城，只能靠八旗兵自己守了。
　　所以荆州府的官员这些日子也忙得不可开交，筹粮、筹饷还要找人打造兵器！这敌人都打上门了，居然还在打造兵器，这都不是什么临阵磨枪，而是在临阵造枪了！
　　几天忙下来，盔甲、兵器没有造好多少，12000八旗兵还跟老百姓差不多，可乌兰泰的身子却已经累瘦了一大圈儿。昨天晚上，湖南巡抚陆费瑔也到了，老头子是大清忠臣，一边哭一边进的城。还嚷嚷着说要找一块“爱新觉罗家的净土赴死！”
　　就不能在长沙死了？乌兰泰心里怎么想，可面子上还得接待。陆费瑔好歹没有从贼啊！不似常大淳一样去给朱明当巡抚了——其实陆费瑔也想啊！可是回去一翻族谱，没有常遇春这样的好祖宗，要投靠也没有祖宗引荐不是？
　　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满清封疆大吏就在将军府里心事重重地对坐了一夜，除了长吁短叹，就是商量剿匪的办法。
　　说剿匪真是在自欺欺人了，现在真不知道是谁在剿谁？
　　两人讨论到最后，就只有抱头痛哭了，北面的“粤匪”大概有100万！南面的逆明倒是人少，不过也有十几万，还是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林则徐在面对“粤匪”的时候还敢守长沙，看到明逆要来，也望风而逃了！
　　报信的夜不收到的时候，老哥俩刚刚哭完，就听见屋子外面脚步声错落响起，人还没有到，声音已经到了。是乌兰泰的家人，那嗓门儿简直是在哭丧：“将军爷，将军爷。朱逆反贼渡江了，朱逆反贼已经渡江了！”
　　哗啦一声，乌兰泰好像听见天塌下来的声音，扭头一看，原来是陆费瑔陆老爷子倒在地上，还顺带着带到了自己坐的椅子。
　　而乌兰泰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目合拢，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说实在的，在朱济世的大军没有渡江之前，乌兰泰心里面未尝没有一点幻想。或许朱济世的这一波攻势就到长江以南，先和大清朝划江而治——这朱明现在只拿下了广东、湖南两个省，连广东边上的广西和福建都没有动呢！就直接渡江北上，就不怕朝廷的军队从福建、广西反攻广东？
　　可是朱济世却偏偏不顾老巢的安全，他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造反会根基不稳的啊！
　　“将军爷，朱逆的兵已经在渡江了，这荆州城保不住了，您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家人一进房间就噗通一声跪倒，咚咚咚的就磕头。他这当奴才的虽然是汉人，可是心里面是真恨朱济世还有洪秀全啊！这大清朝多好啊，乌兰泰这样旗人主子多好啊！为什么要造反呢？
　　乌兰泰苦苦笑了下：“走？我一个人能走，江陵城里面的三万多旗人能走吗？走得了吗？下去，叫人都到将军府来，我要布置城防！我要同江陵共存亡！”
　　“对，老夫也要和江陵共存亡！”陆费瑔这个时候已经爬起来，跳着脚在大喊。
　　……
　　“这荆州的旗人为什么还不走呢？”朱济世这个时候也有点郁闷，广州的旗人多机灵啊？看到苗头不对都撒丫子跑了，诺大一个广州城就完好无损落到朱明手里。在江陵这边为什么不能这样呢？江陵也是个大城啊！城墙高大，外围还有护城河保护。强攻当然不是问题，可是这么个城打烂了，将来明军在江北就没有个大据点了。
　　“王上，看来得把6门32磅炮从第一军调过来。”担任近卫军团参谋长的法国人雷耶远远看了一眼荆州城墙，心中大致就有了数目。靠12磅大炮肯定打不动，得用32磅长炮猛轰。
　　“要多少时间可以轰开城墙？”朱济世低声问了一句。
　　“这个啊……大炮到了一个礼拜之内保证完事儿！”雷耶笑呵呵地道，“这座城堡并不难打，四四方方的就是一道城墙，并没有修建保护城墙的星堡。如果满清军没有真正能够发挥威力的大炮，这道城墙就完全暴露在我军大炮之下了。”
　　“唔，攻城总指挥就给你当吧，两个礼拜能拿下江陵城吗？”朱济世望了眼远处高大巍峨的城墙，这种中国式的古城墙根本不是用来对付大口径攻城重炮的。虽然非常厚实，但是让6门32磅大炮在较近距离内轰上一个礼拜怎么都得塌啊！
　　但愿城墙一塌，城里面的普通旗人就能老老实实投降，以后自耕自食当个老百姓就是了，大明王朝是不搞民族和宗教歧视的……当然了，城里面的封建反动官僚是肯定要严惩的！呃，这个就不是民族问题，是阶级斗争！这满清王朝肯定是反动的封建王朝，对包括满族和蒙古族在内的各族劳动人民实行残酷剥削和压迫的，所以对这些誓死效忠反动王朝的封建官僚，是必须要彻底消灭的……


第308章 这是反封建斗争！
　　亨利·雷耶叉开双腿，站在刚刚建好的炮兵阵地之上。在他面前不到1500码，就是江陵城的东侧城墙。
　　一天前，朱济世通过一名被俘后不肯投降的满清官员（忠臣还是有的），将劝降信送进了江陵城。信中朱济世保证不会伤害城中满清官员和普通旗人的生命安全，对于愿意向新朝效忠者既往不咎，量才使用。对于不愿意效忠者，则会给予被俘人员之待遇，集中建设居住直到战争结束或者用于交换满清所俘虏的明方人员……
　　而且在信中，朱济世还阐明了大明王朝的民族政策，对于没有在满清王朝担任官职的普通旗人，是不会有任何歧视的！
　　而对于在满清王朝出任封建官僚（就是当官，从未入流的官员算起，吃满清朝廷俸禄的都是官僚了，很反动的）的旗人，呃，那就要根据他们的表现来决定命运了，这个对汉族或是其他民族的封建官僚也是一样的！
　　想要在朱明的地盘上当大清朝的忠臣孝子可不行——朱明可不能像历史上的民国那样，对前朝的反动官僚一味纵容，每年还拿出几百万两白银供养前朝的反动皇帝官僚……朱大（代）王可是受党教育多年，知道什么是镇压反革命！什么是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所以江陵城内的满清封建官僚，必须剪了辫子并且向明朝效忠，才能保住性命。当然，少数最大恶极者，还是要严惩以平民愤的。
　　让人惋惜的是，满清的荆州将军乌兰泰对于朱济世和明军的劝降，给予了坚决拒绝！在明知道无法抵抗的情况下，让人要拖着荆州城中的两万余普通旗人为他殉葬，真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这会儿，就在荆州（江陵）的东城墙上和城墙内侧的几个藏兵洞里，两三千个用完全过了时的大刀、长矛、弓箭，还有鸟枪抬枪武装起来的八旗兵，正瑟瑟发抖地等待着灭亡的时刻——他们所倚仗的就是一道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城墙，一旦倒塌，就只有在八旗官佐的强迫下赴死了。
　　亨利·雷耶看了眼手中的怀表，时针指向了八点的罗马数字上面。朱济世给荆州守军所下达的最后通牒的期限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现在轮到明军用大炮轰开荆州的城墙，解救城中数万被乌兰泰等满清官僚所胁迫的各族平民百姓了。雷耶从身边的勤务兵手中接过一面指挥旗，高高举在空中，略一停顿，就猛地挥下：“开火！士兵们！使出你们的全部力量，让大炮开始怒吼吧！”
　　六门32磅长炮组成的炮群猛地同时抖动起来，火光从粗大的炮管喷吐而出，紧急着才是如雷的炮声，和白色的烟雾。转眼之间，荆州东城的城墙就是一抖，城墙上的砖石哗啦啦直往下掉。
　　在后面观战的朱济世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城墙上看去，赫然就是六个巨大的窟窿！厚厚的砖石层完全被打穿，露出了里面褐色的夯土。在往城头上看，不知道多少人在跑来跑去，大概是想下城避炮吧？
　　“炮击的效果比想象中好，大概有48小时就能轰塌荆州城的东墙。”雷耶转身到朱济世跟前报告道。
　　“准备让拿个师打头阵？”朱济世早就看过雷耶送上来的报告，现在不过是再确认一下。
　　“第二师出动两个团，近卫军出动一个团，组成三个团级大纵队，其中一个团从缺口处冲进去，另外两个团架云梯攻城。估计一波冲锋就能拿下荆州城！”
　　根据计划，这一次攻城将投入近8500名步兵，在轰开城墙后就发动纵队冲锋，冲击缺口的是近卫掷弹兵团，预备用手榴弹炸开一条血路！
　　……
　　“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同一时刻，襄阳城下，另一场发生在满清和太平天国之间的生死搏杀也刚刚开始。
　　太平天国悍将胡以晃手中握着一把大砍刀，第一个跳出壕沟，大刀指向前方，同时振臂高呼：“上帝保佑我们！冲啊！”
　　胡以晃在太平军中是以身先士卒打冲锋出名的，而且他的武功也是太平天国高层中最好的。他是武秀才出身，还曾经去桂林城考过武举，因为拉断了八斗步弓的弓弦没有办法通过射箭考核而落榜——就不能换一张弓吗？负责这次考试的满清官僚真是太不负责了，要不然满清就能多一员悍将，而太平天国就要少一位壮士了。
　　怀着对满清武举制度满腔的怨恨，大地主出身的胡以晃手挥脚舞，好像发疯一样的大呼冲锋。他手下的太平天国勇士也都扛着云梯木板，举着木盾，冒着襄阳城头上射过来的稀疏的弓箭和枪弹，大声呐喊着向前。
　　襄阳城是中国有数的坚城，素来就有“铁打的襄阳”之称。这也是杨秀清为什么要取襄阳安家的原因。太平军裹挟的老弱妇孺太多，这些人又大多是战士们的家眷，如果带着他们行军，速度太慢，进入河南之后就难以机动作战。因而必须要有一座坚城安置，靠近中原的坚城襄阳便是首选。
　　而此时防守襄阳的清军主力是刚刚从陕西调来的延绥镇的绿营兵，数量不多，只有不到3000人，但却悍勇善战——至少不会见贼而逃。这甘陕绿营素来是满清绿营中的精锐，当年平三藩就是靠甘陕绿营之勇！有清一代，西北又是兵祸连年，而甘陕绿营几乎每役必与，在道光年间还被调往新疆平张格尔之乱。这一回，又受了奉命大将军行辕的调遣，到襄阳城内驻防，企图迟滞太平军的行动。
　　僧格林沁已经看破了太平军的意图，知道他们取襄阳是用于北伐中原的大据点。一旦襄阳陷落，太平军就有了一个可以安置老弱的老巢。这样他们的二三十万精锐就将很快席卷中原了！
　　胡以晃和他的勇士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襄阳城的护城河既宽且深，同城北的汉江一起，构成了护卫襄阳城的天堑。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天国旅帅用力挥手：“架桥！”吼声未落，他咽喉上面已经中了一箭，哼也不哼一声就栽倒在护城河里面。后面的太平军勇士却接着涌上，一架架长竹梯搭上去，一块块木板又铺上去。转眼就架起了十几座简易桥梁。随后就是大队人马蜂拥而过，更多的云梯架上了襄阳城头！
　　这个时候清军的抵抗忽然猛烈起来，之前只是弓箭、鸟枪、抬枪还有几门老掉牙的古炮在发威。现在石块、滚木、滚烫的粪汁都像雨点一样被抛洒下来。顿时就让攻城的太平军士兵死伤累累。太平军的洋枪队这个时候也运动上来，和他们一起上来的还有盾牌兵。盾牌护着洋枪就在城头下面列了个横阵，洋枪开始齐射压制城头上的火力！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上天堂啊……”
　　令所有清军胆寒的呐喊声又响了起来，胡以晃一马当先就跳上云梯，比大猩猩还要灵活，趁着城头清军火力被窒息的当口，几下就攀了上去。上了城头后，他也不四下大砍大杀，就护着身后的一小块地盘，这是太平军在襄阳城头抢下的第一块阵地！
　　“攻上去了！好一个胡以晃，不愧是我天国虎将！”
　　杨秀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襄阳城实际上已经被攻破了！襄阳一到手，太平天国的四十万老弱妇孺就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在武昌周遭和汉水沿岸掠来的粮食足够他们食用一年。如此，太平军的二三十万精锐，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北上中原了！


第309章 延恩侯、海澄公、衍圣公
　　1847年3月1日夜，荆州府江陵县城。
　　喊杀声和枪炮声一阵阵地传来，一代名城江陵，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八旗子弟聚居的江陵东城，早已破烂不堪，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传着各色棉甲的八旗兵，也有穿着青黑色官袍的满清文武官员，还有一些穿着老百姓衣服的老弱妇孺，大多都是江陵城内的八旗百姓——明军当然是不会主动攻击老百姓的，但是湖北八旗驻防将军乌兰泰在江陵城破之后，却下令全城的八旗子民一应死战。可惜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200年前衰弱不堪的明军，而是用西洋枪炮武装起来，由西洋教官严格训练出来战争机器，根本不是这些同平民无异的八旗兵能够抵挡的。
　　江陵城的东侧城墙中间的一段的上半截已经没有了，是被6门32磅长炮轰塌的。城砖坍塌下来垒成斜坡。里面的夯土层坑坑洼洼的还能看到不是大铁弹！斜坡两侧曾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锦衣近卫军的掷弹兵团发起了整团纵队冲击。乌兰泰则组织了荆州八旗的精锐在这里拼死抵挡，结果全都被排枪和手榴弹打死，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尸体堆，而清军就是在这尸体堆上面达成了突破，一直突入江陵东城。
　　现在的江陵城之内，已经全是硝烟和火光，对于还在依托街垒房屋进行巷战的八旗兵来说，明军的铵油手榴弹就是死神的象征。每一声轰响，都意味着盘踞在某个房屋之内，或是躲在临时垒起的街垒之后的一些八旗兵被炸死炸伤，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路用手榴弹开路，明军已经突进到了荆州将军衙门，这里也是湖北驻防八旗最后的据点。数千八旗平民还有一两千走投无路的八旗兵还有一些急得都快疯掉的汉官聚集在这里，将大门堵死，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实际上也不是什么“斗”，而是在痛哭，哭声都快盖过外面的枪炮声、喊杀声了。
　　乌兰泰和陆费瑔两个人坐在一个书房里面，大眼瞪着小眼，俩人跟前还放着一叠黑不溜秋的鸦片膏，当然不是用来吸的而是用来吞的。吞完之后……大概会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生吞鸦片就成了大清官僚们自杀殉国的重要手段，一来可能是嗑药过量而死不怎么痛苦，二来鸦片这个东西在大清的官衙和军营里面是随处可见的。
　　乌兰泰的一个家人大哭着走了进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将军爷，朱逆射了劝降信进来……”
　　听到“劝降”二字，乌兰泰撩起一脚就踹了上去。“混帐！我乌兰泰是八旗子弟，是皇上的腹心，只有死，不能降！”
　　那家人心说，您老要死要活都有大半天了……这个上好的东印度公司鸦片一早就预备好了，您怎么就不吞呢？
　　“将军爷，逆明……没有让您归降……”家人吞吞吐吐道。
　　“啊，那是要老夫归顺？”陆费瑔瞄了眼怒气冲冲的乌兰泰，心里那个懊悔啊。早知道有今日，在长沙城就该开门迎降，怎么都能有个尚书加侯爵吧？现在和乌兰泰这个疯子困在一起，就是想投降也不可能了！
　　“也……也不是，将军爷，陆大人，你们自己看吧。”这家人双手递上封书信，陆费瑔接过去，查看一看，眉头就紧皱起来。
　　“信上写的什么？”乌兰泰沉声问道。
　　“信上说……朱逆要把咱们荆州城内的八旗子弟和汉官当成俘虏，拿去和皇上交换延恩侯、海澄公、衍圣公还有他们的族人……”
　　“延恩侯？海澄公？他们是什么人啊？”乌兰泰莫名其妙地看着陆费瑔，这个衍圣公是什么来路他知道的，是孔夫子的后代，现在这一代衍圣公叫孔繁灏，道光二十二年袭爵的。可是延恩侯和海澄公他却不大清楚。这大清朝的侯是不值钱的，公稍微好一点，不过也没有多少俸禄，得在朝为官才算亲贵，但是他却没听说过有海澄公这一号公爷。
　　“延恩侯是他们朱明的后裔，代王支裔。第一任延恩侯叫朱之琏，雍正八年封侯的，隶汉军镶白旗下，负责祭祀他们朱明的列祖列宗。海澄公是郑成功之孙郑克爽，不过郑克爽的几个儿子都获罪下狱，爵位早就没有了，郑家的后人也都凋零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实际上延恩侯和海澄公这两族，在满清王朝治下的日子是很难过的，虽然有个汉军旗人的身份，不过却不得信任，延恩侯就靠着朝廷拨下来的一点点祭祀朱明先祖的银子过苦日子。至于海澄公一族，已经没落了，乾隆年搞“出旗为民”的时候就失去旗人身份，成了汉人，现在去了哪里都没人知道。没想到现在这两个在满清这边苦哈哈的家族，现在居然值荆州城内近两万旗人的性命！
　　“朱逆莫不是在使诈吧？”乌兰泰不确定地问。
　　陆费瑔苦笑着点头：“谈不上在使诈！朱逆是以此告诉全天下，他是遵奉孔子的，他是朱明正朔……不过荆城内近两万旗人的性命却能保全了，乌军门……要不老夫出去当个使者，同朱逆再谈一谈，怎么都要保全荆州旗民的性命啊！”
　　……
　　用荆州城内的旗人交换延恩侯、海澄公和衍圣公这三家的主意的是朱济世身边一个名叫吴春秋的文书出的。他是在粤北归附朱济世的，有个秀才功名。不过不是广东人，而是浙江安吉人，其父是广东清远县县令，他是随父到广东的。在朱明大军攻打到清远的时候，劝说父亲归明。事后被安排到郑洪的部队里当了参谋——结果郑洪在韶州吃了败仗，部队也被朱济世整编，他这个“郑洪系”的人马自然没有得到重用，只安排到朱济世身边做个小小的文书。这样的际遇，当然不是吴春秋想要的。
　　“方今大明复兴，然洪武皇帝苗裔仍然散落四方，如王上不遣人搜寻以厚礼相待，恐遭世人非议。”
　　当日吴春秋就是这样同朱济世说的。这话中之意就是要朱济世找几个朱明后人出来封个什么爵位，这样他的“朱明正朔”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接着吴春秋又建议道：“据臣下所知，长沙城内就有洪武皇帝苗裔，系岷庄王之后，世居长沙安沙乡棠坡村。这一代的家主名叫朱原善，是秀才功名。”
　　“既是岷庄王之后，就封个岷侯吧。”朱济世思索了下，便封了个侯给这个什么朱原善。
　　“另外，代简王之后朱之琏被满清封了个延恩侯，世世代代负责祭祀大明列祖列宗，王上可以用荆州城内的旗人向满清交换延恩侯、海澄公还有衍圣公一族。”
　　“衍圣公？是孔子的后裔？”朱济世摇摇头，“道光皇帝不肯的。”
　　延恩侯还好说，现在大明都复辟了，祭祀大明先祖的任务当然该朱济世来负责了，满清瞎起什么哄啊？可是衍圣公不一样，人家是孔夫子的后代，历朝历代都把他们家当大熊猫保护的。满清如果拿他们家换两万来个旗人俘虏，这普天下的读书人可真要把朱明当正朔了。
　　“王上，道光不给，您还是应该要的！还应该大张旗鼓遣使去上海北京和满清谈判，让北方和江南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事儿！”吴春秋笑吟吟地道。
　　“这事儿”其实有三层含义，一是满清兵败如山倒了！八旗子弟让人家几万几万捉了去，这还不灭亡？二是朱济世真是大明后裔，是前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皇帝太子朱慈煊的后代，正宗得一塌糊涂！三是朱济世是遵孔和遵儒的。
　　“遣使去北京？”朱济世回头看了眼这个二十来岁的白面书生。“谁去？”
　　这差事可不好办啊！在满清这边，大明还是“逆贼”，大明的官儿逮着还不凌迟处死？
　　吴春秋却一揖到地：“下官愿赴虎穴一走。”


第310章 喘口气，搞内交
　　1848年3月8日，江陵克复，包括乌兰泰在内的近两万八旗兵丁、平民还有矢志效忠满清的汉官，都放下武器向大明投降。他们将被圈禁在长江南面公安县城外的“俘虏营”内，等待道光皇帝用延恩侯、海澄公、衍圣公还有他们的族人来交换。
　　就在同一天，大明陆军第一军指挥使桂山侯韩四的大军，也攻占了被林则徐放弃的武昌、汉阳、汉口三镇。而之前一天，罗军旗指挥一个师的兵力占领了荆州北面的重镇荆门。另外，荆州西面的宜昌府，武昌府西面的黄州府，也在之后几日，被朱明大军所占领。而湖北重镇襄樊则在3月初被太平军所攻克。至此，满清在湖北省的地盘，只剩下了湖北东北角的德安府。
　　“这个德安府暂时就不打了，总要给满清的湖北巡抚和湖广总督留个落脚的地盘吧？”
　　武昌的大明天子行在里，朱济世指着地图上面的德安府，语带讽刺地说着。刚刚得到香港总督兼任英国驻明国全权公使、英国驻明国商务总监和香港岛海军中将任命的文咸爵士的私人秘书及代表威妥玛，在几日前抵达了武昌，向朱济世表达了抗议——明军在湖北省的军事行动已经危害到了大英帝国的在华利益！并且希望明军适可而止。
　　“王上，其实咱们这一波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就是英国人不提抗议，也不能再往北打了。一过淮河可就是中原，没有大队骑兵是没有办法在中原征战的。”
　　罗泽南面带微笑地宽慰朱济世道。现在朱明已经占有了差不多整个湖北省，加上湖南和广东，已然有了三省之地。而福建、广西、江西摆明了又是朱明的囊中之物。六省地盘，亿万庶黎，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梳理不过来。如果不把自己的地盘巩固好就贸然北上，可就实在有点冒进了。
　　朱明的路子和太平天国毕竟不一样，人家基本不要根据地，所以没有分兵镇守的问题，越打兵越多。而朱明不行，十几万大军撒到三个省几十万平方公里地盘上，一个兵得管几个平方公里！另外还有三个省所属的几十个府二百多个县要建立政权，安排官员，推行大明的各种制度，扶植亲明的地方士绅……林林总总的事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不把后方治理好了，根本不可能北伐。
　　“的确不能再往北了，否则咱们就要和太平天国开战了……满清怕是求之不得吧？”
　　说话的是吴春秋，他现在已经从一介文书擢升到了外交部右侍郎的高位！这一去燕京就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得给个大一点的官，就是死了也值啊！
　　说到太平天国，朱济世吸了口气回头看着罗泽南：“罗山，襄阳那里有消息过来吗？”
　　“还没有，太平天国把襄阳经营的像个铁桶一样，锦衣卫缉事厂的探子很难渗透进去。”罗泽南答道。
　　现在朱明这里，挂着锦衣卫牌子的部门一共有三个，分别是锦衣近卫军、锦衣骑兵和锦衣卫缉事厂。名义上都是天子亲军，但实际上却是三个互不统属的独立部门。
　　其中锦衣近卫军是朱济世的亲军，由身为王妃的苏玉娘指挥。锦衣骑兵归属大元帅府管辖，和普通的大明陆海军一样。由陆军部负责军政，总参谋部负责军令，战时编入各师、军一级的作战单位。锦衣卫缉事厂则是直属于朱济世的特务组织，一开始是由郑洪和王云娇共管，现在是由军师罗泽南和王妃王云娇共管。
　　眼下的大明虽然没有太监乱政，但是却有妇人干政的。这是从大明恢复之前就存在的。谁让我们的朱大王是玩上床政治的高手呢？包括杜兰夫人、德纳芙女伯爵、马里亚·克莱门蒂娜、罗家姐妹在内的一众佳人，都为反清复明的大业出过力。而且朱济世对自己的枕边人也颇为倚重，现在也没有想过要把她们统统撵回后宫去关起来，毕竟朱济世这个“孤家寡人”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不多，有些要害的位置总归是自己人可信。朱济世现在没有太监，又无兄弟，两个儿子又小，不让自己的女人掌握要害又能托付给谁？近卫军和特务可是皇帝老子的命根子啊——所以现在大明朝廷上下，谁也不敢拿这“妇人干政”说事儿。左宗棠、罗泽南这帮湖南理学派的大佬都聪明着呢，知道有些权力不是臣下可以沾手的。
　　“看来太平天国把襄阳当成大据点了……”
　　朱济世这么想着。太平天国据住了这个铁打的坚城，也就扼住了朱明进入中原的要冲。由湖北入中原就是襄阳和信阳两个口子，襄阳已经被太平天国控制在，信阳大概很快也会被太平军拿下。如此朱明北上之路就被封杀，洪秀全才能安心去打北京啊！
　　“春秋，”朱济世叫着吴春秋的号。吴春秋名理字少思，不过他不喜欢老丢给的名和字，于是另起一号，曰春秋。意思是自己熟知“春秋王霸之策”。现在正好遇上了如春秋战国一样的乱世，得以一展所长了。
　　“收拾一下就往上海去吧，我让威妥玛先生陪着你，安全上面可以多一份保证。”朱济世斟酌着道，“到了上海就去找满清的洋务衙门交涉吧，记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坠了大明之臣的威风！”
　　“微臣明白了。”吴春秋躬身一礼，凛然答道。
　　……
　　湖北，襄阳府。
　　洪秀全的天王府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从正厅大堂直到花厅，全都摆满了酒席，落座的人不断互相敬酒抱拳，压抑不住的得意。不时响起山呼天王万岁的声音。
　　襄阳大捷，中原在望，太平天国的形势如朱明一样，一片光明！
　　掠获金银财物无数就不用说了，襄阳城虽然不似武昌府那样繁华，但也是交通鄂北、陕西、河南的重镇，城内商号也是林立，现在所有的财物都归了圣库。至于裹挟百姓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大关！这百万之数不再是号称，而是实实在在的了！
　　另外，襄阳大捷还有威震中原之效。襄阳府往北就是河南，自古得中原者天下！现在中原在望，天下还会远吗？而且太平天国已经拥百万之众，能战者不下三十万！满清哪里有抵挡太平天国的力量？北上中原而有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可以说，现在的战略态势对太平天国还是极其有利的，大清京畿之地的大门已经敞开，襄阳往北直到京师，都是一马平川，太平军可以浩浩荡荡实行北伐。想要阻止太平天国的北上步伐，清廷只有拿自己的老本八旗兵出来拼了！只要太平天国能够豁出去拼人命，耗光清廷的那点老底子，打下北京城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如此形势，怎么不让这满座太平天国的高层不兴奋？
　　哦，也不是所有人都兴奋，还有两个眉头微蹙的人物，他们是南王冯云山和冬官又正丞相洪仁玕。
　　“云山兄弟，仁玕兄弟，为何面有忧色？”洪秀全放下酒杯，笑吟吟看着二人。这二人乃是他的腹心，这一点洪大教主还是心中有数的。
　　洪仁玕凝眉道：“天王，臣弟听闻中原民风彪悍，盗匪猖獗，乡绅豪强也与南方不同，多不甚好读书，而喜豢养打手，组织团勇，称霸一方。称之为‘捻’。亦民亦匪，清妖朝廷也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如今天国将入中原，如果再如南方一般行事，只怕要和捻匪冲突，若捻匪为清妖所招安，天国就平添一大敌了！”


第311章 用奸人，办团练
　　“朕有百万之众，何惧区区捻匪？”
　　“天王，或可遣使往招捻匪，先用几个空头官爵安抚住这些地头蛇，不求他们相帮，只要不与我天国为难即可。”
　　南王冯云山也拱手劝道，“小弟可请往豫东、皖北一趟，不需刀兵，就能说得两处地方易帜归附。”
　　“东王意下如何？”洪秀全看着一旁只顾喝酒吃菜的杨秀清。
　　杨秀清笑道：“那就有劳南王了。”他思索着道，“此次北伐不再攻城略地，而需轻装急行直赴燕都！只要打下京师，亡了满清，这天下四方当传檄而定。”
　　太平天国的流寇战术是不大注重经营地盘的，现在也只有襄樊这一处大据点。不过不经营地盘，并不代表太平天国就只要一个北京城不顾其它了。这等流寇战术的理念就是打下北京城后，传檄而定天下。所以太平天国并不排斥招抚并不信仰上帝的造反势力，历史上他们就有广东洪兵和中原捻军这两大附庸。前者在广西所建立的大成国一直坚持到1864年。而后者则坚持到1868年才宣告失败，势力最盛时拥有十万骑兵，歼灭了僧格林沁所统帅的满清嫡系精锐，斩杀了僧格林沁本人！
　　杨秀清顿了下，又道：“不仅是捻党这样的势力，就算是原先清妖的官军，只要肯投靠天国我们都可以招揽。”
　　“清妖也可以招揽？”洪秀全皱了下眉。他是上帝之子啊，怎么可以招揽妖魔鬼怪？
　　杨秀清冷冷道：“如果我们不招揽，朱济世也会招揽的！”
　　……
　　就在太平天国筹谋着拉拢横行皖北、豫东和鲁西的捻党势力的同时。在武昌的朱济世行在里面，一位来自皖北凤台县的书生正负手打量着四周。负责接待的行在的几个湖南籍文书，也同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衣衫破烂，还留着辫子的中年男子。
　　现在的朱济世，可以说是求贤若渴，诺大的地盘已经打下来了，没有数以万计的官僚队伍，是根本无法管理的！呃，自己培养新人肯定来不及，只能将就着用旧人了。之前朱济世的想法，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天真。要让这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掌握一些西方科学知识并不困难。现在跟随朱济世当学生的小丫头常淑贞就进步极快，短短两三个月，已经能简单地用英语和朱济世对话了。可是要培养一批具有新思维，愿意为国家为民族献身而不讲求回报的革命者，却是很不容易的——后世可有这种人？所以朱济世也只能在这个时代的旧知识分子当中，广选良材了。因而在他的行在和广州的王宫、湖北、湖南的巡抚衙门之下，都设有招贤司。凡是自认为是人才的，都可以来自荐。
　　这位衣着破烂的安徽书生就是前来自荐的人才，他的名字叫苗沛霖，字雨三，安徽凤台人，秀才功名，原先在乡间当私塾先生，是千里迢迢从安徽老家来武昌投靠朱明的。
　　他的这个秀才倒是凭本事考出来的，所以很容易就通过了招贤司的考核——朱济世现在急需要用人，门槛当然不会太高了。只要够得上秀才的水平，基本上都能得到任用，如果对时事还有所见解阅历也够深，一个县官倒是不难得的。
　　不过这个苗沛霖显然不是一般的人才，一篇策论上去，直接就引来了朱济世的军师罗泽南。
　　“苗先生是吗？在下湖南双峰罗罗山。”
　　苗沛霖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看了眼前一位白面红袍的官员一眼，大大咧咧地一拱手：“在下就是苗沛霖，见过罗先生。不知罗兄在大明官居何职啊？”
　　罗泽南一笑，还没有张嘴，就有屋子里面的文书抢答道：“罗山先生的大王的军师！”
　　“失敬，失敬。”听到来人是朱济世的军师，苗沛霖顿时露出笑颜，朝罗泽南拜了一拜。
　　罗泽南一抬手，示意苗沛霖坐下讲话，又吩咐左右上茶。等到冒着热气的清茶送上，罗泽南才笑吟吟道：“苗兄，你的策论在下已经拜读……以团练得中原之法，真另在下眼前一亮！”
　　原来团练并不只有满清才能办的！朱明一样可以！这苗沛霖的策论不仅让罗泽南眼前一亮，也让朱济世大为赞叹，认为是人才难得。
　　“军师，苗沛霖此人如何？”贵为三省之主，朱济世当然不能如在香港时那样亲自接见每一个来投的人才，所以便让罗泽南先去和苗沛霖见面。
　　“奸诈之徒一个，不过也是人才！”罗泽南笑着对朱济世道，“就看主上预备怎么用他了。”
　　“奸诈之徒？”朱济世笑了起来。罗泽南的阅历非常丰富，看人自然是有几分入木的，这一点自己还稍有欠缺。“中原的局面，大概需要一个奸人去当道吧？”
　　“那就可用了。”罗泽南正容道，“此等人物，不用则已，要用就需交付全权，还须有容其反复的器量，否则请王上斩了他！”
　　“不用……就斩了他？这不大好吧？”朱济世失声道。
　　“得斩！”罗泽南沉声道，“此人类似枭雄，生逢乱世，必有一番作为，搞不好又是一个洪秀全！”
　　“又一个洪秀全？”朱济世心道，历史上有这么号人物？好像没听说过，姓苗的名人貌似只有苗人凤和苗翠花……
　　“唔，这个说法不确切，这苗沛霖该是又一个王上才对！”罗泽南笑着纠正了自己先前的说法。“因为他的法子同王上相似，想用‘高筑寨、广积粮、先灭贼、后除虏’的方略经营苏鲁豫皖四省交界之地。”
　　“还是用吧。”朱济世思索再三，还是点点头道，“对了，他说先灭贼……谁是这个贼？是太平军吗？”
　　“是捻匪。”罗泽南道，“捻是淮北方言，意思是‘一股一伙’，最初是游民捏纸为香，点纸作法，为人去除病灾牟利，都是些骗钱的邪教，后来规模日大，入捻的人数众多就渐渐成了盗匪，四下虏掠，为祸地方了。不过这些盗匪与南方占山为王的匪不一样，他们是所谓‘居者为民，出者为捻’，是民匪难分，往往越是荒年，捻匪就闹得越凶。满清的苏鲁豫皖四省官府还有地方良绅向来头疼得很。不过始终无法根除，这苗沛霖就打算用灭捻匪的名义，拉拢一批士绅，在皖北营建寨堡，发展势力……”
　　“用谁的名义？”朱济世皱眉打断道。
　　“自然是谁对他有利，他就用谁的名义！”罗泽南笑道。
　　又是一个军阀！朱济世心说，之前为了收编粤北、粤西的洪兵就让郑洪就过了回军阀瘾。不过他还老实，没有二心，所以很容易就让自己把队伍整编没了。可这个苗沛霖既然是枭雄，恐怕日后收拾起来也不容易吧？
　　“军师，你有什么建议？”朱济世犹豫不决地问。
　　“可以用！”罗泽南道，“如今天下已是三分，王上一分，太平天国一分，满清一分……如苗沛霖者可以称霸一方快活几年，但是这天下终是要归一的。”他微微一笑，望着朱济世道：“属下觉得，在大明控制不到的地盘上，这等枭雄越多越好，而在大明能够控制的地盘上，绝对不能允许割据一方的豪雄存在！”
　　“也——对！”朱济世展颜一笑，“淮北不是咱们的地盘，让苗沛霖这等枭雄占了去好过落在满清或太平天国手里！就如同林穆翁据江南一样，对我们大明都是有利的。”


第312章 在上海
　　上海，吴淞口码头。
　　这座位于长江口的城市，还没有成为后世远东第一大都市和世界第一大商港。只是一个刚刚兴起的小港口而已。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不是什么通商口岸。不过现在，黄浦江江面之上，却泊满了挂着各色西洋旗帜的商船兵舰。
　　一支收尾衔接望不到边的船队这时也缓缓驶进了黄浦江，船上全都是穿着“勇”字号衣，青布包头的兵士，数量足有几万之多！让黄埔江上往来的西洋各国船只上的外国水手、水兵，还有上海租界里面的洋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满清政府，怎么会突然向上海大举增兵呢？中国眼下不正在经历一场规模浩大的内战么？200年前灭亡的明朝在一年前就复辟了，现在已经横扫广东、湖南、湖北三省！整个南中国，恐怕在不久的将来都要落入大明之手了。
　　另外，还有一支数量达到100万人的流寇，刚刚打下了中原地区的门户襄阳，估计不久后就要挥师北上了。现在上海这里的满清洋务大臣白斯文（署理）好像疯了一样向列强求援！无论什么条件，他都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得到军火和教官！甚至还有传闻，如果哪个列强肯出兵占领广东，满清可以将海南岛当成酬劳！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清朝军队难道不应该去和明军还有流寇作战吗？怎么大摇大摆来了上海呢？
　　黄浦江畔，高昌庙，上海洋务衙门。
　　署理洋务大臣白斯文站在衙门外的黄浦江岸堤之上，只是愣愣地看缓缓靠近的兵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他身后的洋务衙门的官员们，一个个也全都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
　　“反了！反了……林则徐也反了……”
　　只听白斯文白大人颤着声反复嘟囔着这两句话。听得身后一帮大清官员都快吓晕过去了。
　　天下士林的领袖，大清湖广总督、钦差大臣林则徐要造反！呃，难道正在靠近的兵船上的兵是来攻打上海的？这……这怎么可能？这大清朝怎么到了如此地步？这可如何是好？
　　“表哥，林大人还没有造反，他只是……打不过朱逆，没有办法才逃到两江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西服革履的青年，后脑勺上只有一根很短的辫子，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就站在白斯文身边，还称白斯文表哥。这青年是关元宝，就是在东江之战中被俘的广州旗人青年，瓜尔佳·元宝！不知道怎么，居然跑到了上海，还找到了他的表哥白斯文——其实广州的旗人多半都有能攀上亲戚，过往白斯文和关元宝并不太熟，只是现在广州出来的旗人青壮寥寥无几，搞不好就剩他们俩了，这关系不好也难啊。
　　所以白斯文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关元宝，还给他在洋务衙门找了个差事——因为时常要和洋人往来，所以常常穿着西服。
　　“打不过朱逆就带兵来两江！他这是拥兵自重！！！”白斯文恨恨地道。
　　关元宝摇摇头，语气低沉地道：“表哥，你不知道朱逆军队的厉害……咱们广州八旗的汉子都死绝了，都死绝了！林大人能来上海也好，至少两江有人能守，不用再留咱们八旗的血了……广东一战没了近两万，湖北那里又没了三万，咱们八旗拢共才多少人？这样下去还有吗？”
　　白斯文回头瞪了关元宝一眼，又扭头看着江面上一艘挂着林字大旗的官船缓缓驶来。
　　林则徐和陪同林则徐来上海的江宁将军赛尚阿，现在就坐在这艘船上。
　　……
　　“少穆，你说朝廷打不过北上的粤匪？”
　　赛尚阿手里托着茶盏定定地看着林则徐——正如罗泽南所料，林则徐现在还是大清“忠良”。因为他手中有四万练军，呃，这支武力对朱济世和洪秀全不算什么，可是对现在焦头烂额的满清，却是万万不敢和林则徐撕破脸的。
　　所以江宁将军赛尚阿非常“配合”地向朝廷提出让林则徐带练军入两江协助剿匪——就是李开芳、林凤祥指挥的两万太平军，他们在安庆附近就上了岸，然后钻进了大别山，现在去向不明。
　　林则徐眼神有些恍惚：“打不过的……真的打不过，百万之众啊！能战者不下二三十万，而且河南、陕西是什么地方？自古就是匪患猖獗，河南有捻匪，陕西有刀客。粤匪要招揽他们不难，只怕数十万众呼之即来！”
　　“都是些流寇而已。”赛尚阿道。
　　林则徐点点头，“难成大业是肯定的……不过流寇的特点鹤汀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特点？”赛尚阿皱眉，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朝为官，不像林则徐这种一直在当地方官的了解“匪情”。
　　“其兴也乎焉，其亡也勃焉。”林则徐苦笑着道，“现在正是粤匪其兴的时候……众志成城，百万一心，就往北京城打过去！谁挡在路上都会被他们碾碎！朝廷如果拿八旗新军在河南、直隶同他们会战，那就凶多吉少了！”
　　“那么严重？”
　　林则徐重重点头。他在地方多年，匪是剿过许多，而且熟读史书，多各种各样的匪都有研究。太平天国就是典型的流寇，这种流寇一旦成了气候是很难扑灭的，除非他们自己的那股子气泄了。
　　如历史上的李自成……如果大清朝先一步进北京，和李自成的大军在居庸关外开打的话，多尔衮就算能打赢，八旗子弟也得死一半——一帮子杀红了眼的强盗可不是好惹的！现在的太平天国就是这样，一百万人都在想北京城里面的金山银山，这个时候谁敢挡道谁就是死路一条！
　　“那可如何是好？”赛尚阿相信林则徐的判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少穆，你有办法？”
　　林则徐眯着眼睛，沉默半晌，最后点点头吐出四个字儿：“试着守守北京城吧！”
　　赛尚阿闻言瞳孔一缩，愣愣看着林则徐：“少……少穆，你是说把粤匪放到北京城下？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只这一条生路！”林则徐加重语气，“北京城里有什么？一堆贵的要死的破房子（呃，林则徐自己买不起还怨房子贵）而已！满清天下靠什么？靠江南的财赋、士林的拥戴还有八旗的武力……为了堆破房子把八旗的武力丢干净，鹤汀，你说值不值？”
　　“可要是真没有了北京城，大清如何号令天下？”赛尚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号令天下？”林则徐认真地看着赛尚阿，“鹤汀，乱世已经来了！不仅天下已经乱了，人心更是大乱！这个时候就是天下英雄纷纷而起，朝廷还想和过去一样控制四方是不行了……依我看，这大清朝必然要走下坡路，即使能熬过去，顶多就是安史之后的大唐。”
　　赛尚阿叹了口气：“也不错了……安史之乱后唐朝还熬了一百四十多年。”
　　林则徐拈着胡须点点头：“所以朝廷不能再卡着各地督抚的脖子，得拿出容许各地豪强拥兵自重的魄力，只要能平了朱逆和洪杨，别说是三个藩就是有三十个藩也是值得的。”
　　“的确该如此。”赛尚阿思索再三，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脸色却愈发沉凝。
　　“朝廷还想要复兴，除了保住江南的财赋、八旗的武力之外，还须经营满洲。”林则徐接着往下说，在来上海的路上，他就同曾国藩、李鸿章、江忠源等人探讨过满清的出路。认为想要再兴盛世是不可能了。但是未必不能延长几年或是几十年国祚。前提就是保住朝廷的武力、保住东北——这里面当然还有一层意义，这东北无论如何不能因为这场乱世落在俄国手里面！


第313章 乱世用军阀
　　高昌庙，上海洋务衙门，帮办洋务大臣署理洋务大臣事宜白斯文呆呆地看着两个人，林则徐和赛尚阿。
　　林则徐不用说了，沽名钓誉，大奸似忠，大清朝走到眼下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虎门硝烟就不会有鸦片战争，没有鸦片战争八旗劲旅，天兵无敌的形象就不会倒，香港也不会割让给英吉利，更不会成为朱济世反清活动的据点！如果林则徐在洋务大臣任上的时候能不顾清誉，为了保大清江山而卖国，朱济世也不会做大到现在这种地步……最可恨的是，朝廷给了他“一死报君王”的机会来成全名节，可这个老头子偏偏不肯死，还趁机拉出几万军队来，这是要割据一方当藩镇啊！
　　可赛尚阿是怎么回事？他是蒙古人啊，是八旗子弟啊！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的忠臣吗？怎么和林则徐一唱一和的，还主动递台阶给林则徐下呢？难道他这个蒙古人也有贰心想当成吉思汗……
　　就在白斯文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赛尚阿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打破了屋子里面的一片死寂：“恩铭啊，如今的天下已经乱了，须得从头收拾，不可再一味因循祖宗旧例……须得让各地督抚，各方豪强都动起来，为朝廷出力，为国家平乱，你说是不是啊？”
　　白斯文愣了一下，有些呆滞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起来：“赛军门，您说让各地督抚，各方豪强都动起来？怎么个动法？”
　　林则徐接过话题，沉声道：“当然是怎么对平乱有利，就怎么动了……恩铭，我和赛军门已经说好了，准备联名奏请朝廷准各地督抚自办团练剿匪，另外还要奏请皇上东狩盛京，开发满洲，你也同我们一起上奏如何？”
　　白斯文最近是很得道光皇帝的信任——他是真的在为大清朝卖命啊！这一点无论清流还是八旗，都是没有异议的。他和英夷、法夷、美夷签得那些条约，要是大清朝还有海清河晏的时候，甭说是去新疆走一遭，就是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都平不了民愤、官愤！不过现在这个世道越来越乱，所以朝廷也就愈发倚重他这个外交干才了。这也是林则徐和赛尚阿想拉他一块儿向道光上奏的原因。
　　“东狩盛京！？”白斯文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至于如此吗？至于如此吗？”
　　看到白斯文的反应，赛尚阿叹口气：“恩铭，你是没有和粤匪、朱逆的兵打过，不知道他们的厉害啊！东江、城前岭两战，朝廷的十万大军就灰飞烟灭……既有绿营精锐，又有八旗劲旅，都是豁出命在拼，可是真的打不过啊！这朱逆的兵训练有素，号令严明，枪炮犀利。而粤匪的兵则悍不畏死！他们个个都相信洪逆是什么上帝之子，为洪逆而死可上天堂永享荣华，他们是真不怕死啊！而且粤匪也从朱逆那里得到了洋枪洋炮，也用西法操练。城前岭一战，粤匪的三千洋枪队就打垮了湖广绿营三万余人！”
　　他艰难地摇头：“恩铭啊，咱大清朝真有难了，是大难临头了！”
　　林则徐又接过话题：“恩铭，你或者觉得老夫带着四万练军从湖广跑到两江是贪生怕死……老夫已经一大把年纪，还有几年好活？现在死了总归能落一个文忠、文襄的谥号，名留青史也算值了。可是老夫一死，老夫的四万练军就垮了。两江怎么办？朱逆现在已经拿下了湖广，据了两江上游，泛江而下可势如破竹。两江一旦归了朱逆。朱逆就有了天下土地之三四，天下财富之七八了。”
　　“穆翁有办法守住两江？”白斯文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也晓得两江不大好守……虽然两江三省地盘上的八旗、绿营还有一大堆，不过这江南兵素来柔弱，连湖广绿营和北京来的八旗京营都歇菜了，江南兵还打个毛？这段时间尽听说什么“误听消息而逃”的事情了。
　　“如果朝廷还想要两江，那就不能再靠绿营了……江南绿营根本不能打，朱逆大军一来就得闻风而逃，肯定不行。靠江南驻防八旗也不成。湖北驻防八旗已经覆没了，死了一万余，还有差不多两万当了俘虏！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两江的地方豪族了。可让李玉川（李鸿章之父李文安）去当安徽巡抚，让潘曾绶（潘世恩之子）当江苏巡抚，让曾国藩去做江西巡抚，让江忠源做江西布政使，让他们各自筹饷练兵，抵抗明逆。这样，多少能支撑一下吧。”
　　林则徐的办法很实在，现在绿营靠不住、八旗靠不住，那么就只能靠士林了，而士林是什么？从根本上说，就是地方豪族！他提出的李玉川就是李鸿章之父李文安，他们家是安徽豪族，号召力非常之强。而潘世恩家又是江南名门，让潘世恩之子做江苏巡抚，无论筹饷还是办团练，都不是什么难事儿。而曾国藩和江忠源虽然都是湖南人，不过他们俩都是抱团拉关系的好手，一定能把江西的豪门团结起来，一起和朱明还有太平天国为难。
　　“让督抚拥兵自守？”白斯文皱着眉头问。“将来平了朱逆、洪杨，朝廷还能收回地方之权吗？”
　　“不可能了。”林则徐摇摇头，笑吟吟看着白斯文，“是朝廷不可能有力量平朱逆、平洪杨了……将来能和朱逆来个南北朝已是天幸！”
　　白斯文叹了口气，这林大奸臣的分析不错，能有个南北朝已经是天幸——还得指望西洋列强出面制止朱济世的攻势！就在他点头准备答应和林则徐、赛尚阿联名上奏的时候。关元宝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白大人，英吉利国领事阿礼国求见，说……说是有朱逆的使臣想要和咱们谈判交换俘虏的事情！”
　　“什么？朱逆的使臣……还要交换俘虏！？”白斯文闻言愣了又愣，和林则徐、赛尚阿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莫名惊诧的表情。
　　……
　　湖北武昌，大明天子行在，朱济世盯了好一阵被罗泽南认定为枭雄的苗沛霖，最后点头道：“我可以委任你做安徽巡抚兼提督兵务事宜，再给你洋枪三千支，鸟枪五千支，刀矛盾牌各给一万，银元给你三十万，再派一个师的兵护送你去皖北上任。如何？”
　　这个安徽巡抚兼提督兵务事宜，便是将安徽的军政大权都委以苗沛霖了——当然那个师只是“护送”他走一遭，完事后还是要回湖北的。不过给了那么多武器和兵费，苗沛霖自然有办法在皖北拉起一支武装。想到自己将来的锦绣前程，这位枭雄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叩谢天恩了。
　　“雨三，你听说过张乐行此人吗？”罗泽南这时忽然问了一句。
　　“张乐行……听说过，而且还认得此人。”苗沛霖如实回答，“他是皖北捻党的大头目，人称张老乐，聚集了一帮捻匪在皖北卖私盐，手下有好几千能打的弟兄，连官府……是清鞑都奈何不了他。”
　　“他现在是太平天国的成天侯，征东主将了。”朱济世淡淡地道，“洪秀全还令张乐行招抚皖北地方的捻党成军，经营地方，军政大事袭听张乐行处置。雨三，你到了皖北后须谨慎处理和张乐行的关系，可别打了捻匪惹来了太平军，到时候我可没有办法派兵来帮你。”
　　招抚地方豪强的事情，并不只有朱济世在做，洪秀全同样在招军阀。张乐行和捻匪恐怕只是个开始。


第314章 明清议和？
　　上海，高昌庙洋务大臣衙门。
　　“阿礼国大人，兄弟办事是最爽快的，该给的不该给的利益，都已经给你们英吉利了！可是，你们英吉利也要让我这个署理洋务大臣下的来台不是？条约上面说好了你们英吉利要帮我大清对付朱逆的！可现在怎么要我大清和朱逆议和？还要……还要割江西、割福建、割广西！你们英吉利到底是那边的？咱们大清都给你们那么多利益了，他朱济世肯给吗？给得了吗？”
　　说话的正是白斯文，而听白斯文说话的是英国驻上海领事阿礼国。这些日子，阿礼国和白斯文的谈判可以说是非常愉快的。白斯文实在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国高官，不仅是阿礼国，其他西洋国家驻上海的领事都从白斯文这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而同白斯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明国王朱济世，开禁鸦片、协定关税、治外法权、片面最惠国待遇还有划定租界等等的，一概严词拒绝！
　　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人家对欧美各国的内情是门清，对眼下欧洲动荡的局势也了如指掌，也晓得大英帝国的底线大致在什么地方——除非朱济世采取闭关锁国断绝贸易的行为，或者有统一中国的苗头，否则英国是无论如何不会对朱济世采取敌视行动的。当然这个“敌视行动”并不包括动用武力。以朱明现在拥有的近20万“准欧式陆军”的军事实力，想要用武力击败大明，英国至少要出动五万人以上的远征军。现在的欧洲形势，根本不允许英国这样做。
　　至于英国以外的列强，朱济世根本就以“平等交往”的原则相处。法兰西帝国？先挺过革命风暴再说其他吧。美帝？帝你个头，工业水平和大明差不多，就是一帮农夫、牛仔和黑奴！普鲁士？奥地利？呵呵，亚洲没有你们说话的份儿。西班牙？荷兰？早过时了！俄罗斯？呃，可以交个朋友，想要特殊利益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新兴的大明王国对于欧美列强所秉持的立场。一是没拿自己当弱国——当然也不是列强，而是地区军事强国，这定位还是非常准确的；二是没拿自己当外人——他本来就不是外人嘛！朱济世到现在还有个英国子爵的头衔，还和不少欧洲贵妇名媛还有科学家、政治家、资本家保持书信往来……
　　所以在欧洲那里，帮朱济世说话的人有很多，舆论上面对朱明王国也抱有好感。不久之前才“病愈”的大明王后罗香梅在法国、英国都得到了国家元首级别的礼遇。而刚刚到达欧洲的大明右丞相兼外交部尚书刘鹏侯爵更是英法两国政府的座上宾，还接到了彼得堡的盛情邀请。
　　至于英法美俄普奥西等列强在中国的外交官，则恨不能从本国调兵来把朱明给踩平了——朱明哪里是在复辟，根本就是在搞一场资产阶级革命！这个新兴国家所执行的军事、外交和工商政策完全参考欧洲！听说再过一阵子还要出台宪法。这就是走强势君主实君立宪的路子，和普鲁士、俄罗斯、奥地利还有拿破仑的法兰西没有太大区别！要是不趁早把朱明的“革命”扑灭在萌芽当中，将来东方还有欧洲人横行霸道的好日子？
　　可是，他们这些外交官说了又不算，他们不是各自国家的沙皇、国王、首相、总统，不过是地位不高的小外交官而已。就算向国内提出相应的建议，正值多事之秋的欧洲列强多半也没功夫料理东方的事情。
　　于是，在上海的列强领事反复商议后得出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促使明清议和——无论如何要把朱明扩张的步伐给阻挡住！同时也让满清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太平天国！要不然让这帮流寇攻占了北京城，满清的没落可就再也无法阻挡了。
　　这个基调定下，那下面就是找机会推动明清媾和了。而吴春秋就在这个当口和威妥玛一起来了上海，还请英国人帮着斡旋“交换俘虏”的事宜了。
　　……
　　“白先生，同朱明议和是你们大清唯一的出路！大英帝国出面斡旋此事就是在帮助大清！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难道你还以为大清有消灭朱明的实力吗？”
　　阿礼国说这话时的语气也极为沉重，似乎充满了惋惜。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据我所知，目前正有另外一支总兵力达到数十万甚至有一百万人的叛乱武装正在向北京接近！他们很有可能会占领北京城！如果……你们没有办法集中全部的兵力去坚守北京的话！而一旦失去了北京，大英帝国和其他列强很难确定大清朝廷是否还可以代表中国！”
　　听到这话白斯文有点想拂袖而去了，这洋鬼子，简直就不是人养的！大清已经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你们居然连谁代表中国都很难确定了！
　　“阿礼国先生，你们难道还指望朱逆或是粤匪承认我大清签署的各项条约？”白斯文沉着声反问道。
　　阿礼国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起这事儿也是两难——英吉利的意思，大明是大明，大清是大清……不是一个国家啊！如果大清完蛋，大明把大清的地盘都占全了，那不是大明继承大清，而是大明消灭大清，就是一个国家消灭另一个国家！和俄罗斯吞并波兰是一个情况。能让沙皇继承波兰和外国签订的条约？这也不合国际公法啊！
　　“白先生，我只能明确告诉阁下，如果大清朝廷失去北京，列强肯定会重新考虑他们所承认的中国合法政府是哪一个……这也是国际惯例。”
　　白斯文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阿礼国先生，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得上奏朝廷……对了，这事儿是朱逆提出来的？如果他能向朝廷请罪求饶，或许朝廷可以封他一个藩王。”
　　阿礼国白了眼白斯文，心说，你脑子没进水吧？这个时候朱济世会提出求和？要不是大英帝国拦着，明军都打到两江了！
　　“白先生！这是大英帝国提出的建议，并不是明国所提出，如果大清朝廷同意，我们大英帝国会联合列强向朱济世施加压力，迫使他接受和议。”阿礼国顿了一下，又问，“另外，交换俘虏的事情有没有可行性？”
　　这事儿也难！白斯文盘算了一下，用20000个旗人换延恩侯一家子没问题，还有那个什么海澄公郑家，真没听说过？要是还有后人的话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给明逆也无妨。可是衍圣公孔家可不能给朱逆！朱逆现在对汉人士大夫的吸引力已经不小了，要是再得到衍圣公一族，这天下读书人还不都背清投明去了？
　　这朱逆的算盘还真是歹毒啊！
　　“想要衍圣公？这个朱逆的眼光还不错啊！”
　　白斯文送走了阿礼国后，就找还留在洋务大臣衙门里的林则徐、赛尚阿商量明清议和和交换俘虏的事情。
　　林则徐听到朱济世想要衍圣公，呵呵笑了起来。“朝廷也该有所表示。”他回头看看赛尚阿，“鹤汀，是不是该推荐孔伯海当山东巡抚兼团练大臣啊？”
　　伯海是孔子七十四代嫡长孙孔繁灏的号，孔家则是山东头一号大豪强，就是曲阜一地的土皇帝。当然也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谁打过来就投靠谁。不过这一回却遇到一个死对头太平天国，洪秀全哪儿可没孔夫子的牌位，所以委孔繁灏当山东巡抚无疑是一步好棋，既可以向天下士人显示满清已经改弦易辙要和士大夫共天下了。又可以利用孔家的财力和号召力对抗太平天国——当然，朱明要是打到山东，孔老夫子的后代一定会倒戈投降的。


第315章 投降路线加逃跑路线？
　　“混帐！都是混帐！林则徐混，赛尚阿混，陆建瀛（江苏巡抚署理两江总督）混，白斯文也是个混帐王八蛋！大清朝还有没有明白一点的官儿？还有吗？”
　　养心殿东暖阁里头，道光皇帝正跳着脚在骂。他今年已经66岁（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最近还因为心情郁闷吸上了鸦片，还不过瘾，又磕起了白斯文进献的“万忧解”，才能勉强支撑着上朝理政。不过心情还是烦躁不安，动不动就发火骂人，完全没有昔日仁君的风范。但是像今天这样暴跳如雷的样子，还真是不大多见。
　　道光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今天军机处把林则徐、赛尚阿、陆建瀛、白斯文四人联名的折子《请办团练保满洲和朱明剿粤匪疏》递到了道光皇帝御前。
　　这份上疏里面的内容总结一下就是四条：第一是重用汉臣大办团练，还不是一般的重用，而是要赋予汉臣全权，还要允许汉臣在本地当官——其实就是任由下面的地方汉官勾结豪强搞割据！甚至直接提出要让李文安当安徽巡抚，让潘曾绶当江苏巡抚，让孔繁灏当山东巡抚……这种事情是当臣下当奴才的可以提出的吗？
　　第二是大力开发和保卫满洲——呃，这个好像不错吧？可是折子里面却提出要求皇上亲自坐镇盛京指挥开发满洲事宜，还提出要给北京城里的旗人分配满洲土地，把京城里的旗人都安置到满洲去，还要允许这些得到土地的旗人把地租给汉族佃户耕种……用这个地租来替代原来的旗饷，把银子省下来办新军搞新政。这一条意见怎么看都像是建议朝廷跑路去东北啊！同粤匪和朱逆的仗还没打，就要逃跑，这大清朝还混得下去吗？
　　第三是同朱明讲和！还是割地讲和，请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列强出面联合调停，以割让福建、江西、广西三个省为代价，换取同大明王国停战，好集中精力对付粤匪！
　　第四则是提出了对付粤匪的办法——逼其锋芒，让开大路，占据两厢，诱敌深入，最后死守京师与贼相持。或者换句话说，就是要不战而把粤匪放到北京城下……
　　这四条建议怎么看都像是投降路线加逃跑路线啊！要是道光答应下来，岂不是成了败坏祖宗家业的亡国之君？
　　“穆彰阿，你也是混帐！这样的折子你也敢往朕这里递！”
　　穆彰阿当即就是免冠叩头：“皇上！咱大清真是大难临头了哇！林则徐、赛尚阿、陆建瀛和白斯文都是在为大清着想才上这种折子的！奴才觉得，他们提出的四条建议是大清的活路！靠现在朝廷的兵力，百万粤匪是打不过的，二十万朱逆精兵更打不过，如果硬要在河南、直隶决战，我八旗子弟就得把血流干了……到时候非但要亡国，而且还会灭族！皇上哇，您可千万要三思，要三思啊！”
　　说到后来，穆彰阿竟然大哭起来，这个人在历史上有个奸臣的帽子。不过他的“奸”是对于中国而言，而非对满清而言的。对满清来说，穆彰阿可是大大的忠良！
　　看到穆彰阿痛哭流涕，道光的眼睛一酸眼泪也下来了：“你也说打不过，林则徐、赛尚阿说打不过，僧格林沁和惠亲王也说打不过……这大清莫非要亡在朕手里了？朕到底做错了什么？穆彰阿，你说说，朕到底错在哪里啊？”
　　穆彰阿摇了摇头，哭着说道：“皇上，您没有错，一点没错……而是咱们八旗子弟太不争气，悠游嬉戏了200年，昔日的血性早就消磨干净了！而且人也忒少，拢共才一百多万，实在禁不住消耗！自打朱逆在广东造反到现在，咱们八旗已经损失了快有五万人了！五万啊……在汉人连九牛一毛都不算，在咱们旗人，那就是百分之三四，咱们有几个五万可以损失？
　　皇上哇，现在咱们不能让八旗子弟去当粤匪的锋芒！挡不住，也死不起！”
　　道光跌坐在炕上，目光定定地看着穆彰阿：“穆彰阿，你老老实实告诉朕，朕的20万八旗新军到底能不能战？能不能在开封城把粤匪挡住？”
　　听到道光的提问，穆彰阿倒吸口凉气，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道光皇帝不顾一切要和粤匪决战——那可是百万粤匪啊！
　　开封城守不守得住另说，可这旗人的性命肯定是要死上许多的。起码死个十几万二十万的……眼下扩编新八旗的进展缓慢，顶天只募集到十万各族青壮。少不得还要拿老八旗的命来拼！如果老八旗在北京周围再死个十万青壮，这个元气可就要大损了！八旗子弟拢共一百五六十万，但不是都聚集在北京。还有不少散在各地驻防——在20多万八旗兵中，驻防八旗差不多占一半，有十余万，算上老弱妇孺至少有三十几万八旗是在各地驻防的。另外，四五十万八旗蒙古大多散在内蒙草原上面。
　　北京城内的八旗子弟最多就五六十万，按说也应该能拉出至少十几万青壮。可是这五六十万人里面还有不少是亲贵子弟呢！旗人当官的路子多，满大清的文武官员里面至少一半的实缺是给旗人预备的，这么多官加上他们的家属的户籍都落在北京（八旗户籍都在北京），可是能把他们和他们的子弟拉去当兵吗？赛尚阿自己家里面也有一堆不成气的纨绔，让他们去当兵上战场？僧格林沁还不头疼死？
　　所以这京旗兵里面是没有八旗亲贵和中高级官员子弟的（除非是当高级军官），一水儿都是出身贫寒的旗人子弟。这样一来，五六十万北京的八旗子弟里面能挑出十万精壮都是带引号的！而且这十万“精壮”也不可能都上前线，还得有不少保卫京师、保卫皇上、保卫各家亲王、郡王、贝勒爷……
　　最后发给僧格林沁的八旗兵，都是老幼参差不齐，年长的都够给僧格林沁当爹了，年幼的就十三四岁，都还没发育好呢！让他们上战场去和粤匪拼命？看着也没戏啊。
　　不过穆彰阿的气还没抽完，道光皇帝又来了一句：“至于开发满洲的事情容朕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穆彰阿这个心都要凉透了，再考虑，百万粤匪就打过来了！皇上，您当几十万八旗子弟移居关外是朝夕就能办好的事情？
　　“和朱逆可以先谈起来……”道光皇帝又道：“荆州八旗是祖宗之民，总要想办法搭救的，那个什么延恩侯的可以给他们，还有郑家的人，去找找看，有的话也给他们。不过衍圣公不能给！就封孔繁灏当山东巡抚兼团练大臣吧。”
　　穆彰阿闻言却没有领旨，却愣愣看着道光：“皇上，就封孔繁灏一个？还有潘曾绶、李文安、曾国藩和林则徐呢？最要紧就是林则徐，一个两江总督怎么都要给的！”
　　“给……给林则徐一个两江总督！”道光皇帝又跳了起来，狠狠瞪着穆彰阿。
　　穆彰阿重重磕了个头：“皇上，这个总督一定得给！林则徐手里有四万兵！没有两江总督的差事，怎么给这四万兵筹饷？这兵无饷自乱，如果江南一乱，朝廷的岁入起码要减少一多半！而且江南现在才多少兵？赛尚阿的八旗兵顶天能凑出两万，杂七杂八的绿营加在一起最多三四万，而且都是不能打的。再没了林则徐的四万练勇，朱逆打过来怎么办？”


第316章 朱济世和阿里
　　“朱逆要是打过来，凭林则徐的四万练勇就能保住江南了？”
　　道光皇帝的咆哮几乎快震塌了屋顶。下面跪着的几个军机大臣，除了穆彰阿全都不发一言，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好一副忠实奴才的模样儿。
　　眼下的大清朝，真是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儿了！自朱济世在广东沿海举兵至今，满清已经丢掉了二十多万军队，其中还有好几万八旗劲旅！而且湖北、湖南和广东三省已经是朱明的天下。这样的形势比之当年的三藩之乱已经差不了多少了。不，不是差不了多少，而是差了很多！
　　因为除了朱明，还有一个太平天国！号称百万人的大军已经到了襄樊，恐怕不日就要进军中原了！当年明亡清兴的形势再度上演，只不过明清换位，大清成了两下夹攻之下即将溃决堤一方。
　　在这个时候，大家还有什么话好说？还能给皇帝老子出什么能力挽狂澜的好主意？想要同时剿了朱明和太平天国是不现实的，唯一的法子也只有拉一派打一派。可是……这个主意真那么好出吗？自古在国难之时主和者，可都是要落下千古骂名的！这大清朝的秦桧还是让穆彰阿一个人去干吧。
　　“皇上，如果当年的明朝崇祯皇帝与我大清议和，然后专力围剿闯逆，不知可否避免甲申之祸？”
　　穆彰阿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气得道光皇帝差点吐血。
　　“朕不是崇祯！我大清也不明朝，朕还有20万八旗新军，朕要……御驾亲征！”
　　道光皇帝这番表态一出，下面跪着的几个军机顿时就没有办法再保存沉默了，全都扑在地上叩头呼喊起来。
　　“皇上去不得！”
　　“不能亲征……”
　　“皇上可不冒这样的险啊！”
　　道光皇帝又不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这等开国创业之君，都是熟知军务能够指挥作战的。同粤匪一战，如果让僧格林沁去打，总有三四成的把握，若让道光自己去打，只怕连一成胜算都没了。
　　看着众人在地上叩头如捣蒜，道光皇帝还是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朕意已决！御驾亲征，先战粤匪，再讨朱逆，誓要活捉朱逆，踏平广州！”
　　还要先战粤匪，再讨朱逆！？
　　听到这话，下面几个军机却同时松口气，嘴角都露出一丝释然的轻松。
　　皇帝还没糊涂，先战粤匪还好说，再讨朱逆是不现实的。打完粤匪，这八旗新军能剩一半人就是祖宗庇佑了。没有十几二十年的休养生息甭想恢复元气，如果再南下去找朱济世的麻烦，这八旗真是要绝种了！
　　既然先战粤匪，再讨朱逆是不现实的，那皇上就不是真心想这么干，这御驾亲征也是说说而已。
　　可比较现实的办法是什么呢？当然是拉一派打一派了。粤匪是没有办法拉的，人家千里迢迢拉着百万之众北上就是来灭亡大清的，然后好抢下北京定都再和朱逆玩南北朝。而朱逆倒是有可能拉一下的，毕竟朱逆的地盘在南方，又是英吉利扶植起来的。现在英吉利的领事已经发话，准备促成明清和议。
　　这可是个挽回局面的机会啊！
　　穆彰阿这时瞅了身旁跪着的耆英一眼，这个洋务大臣马上给道光磕了个头，说道：“皇上，奴才曾听闻西方有国名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者，原是西方强国，曾经兵临中欧，围困奥地利帝国京师维也纳，后来因为因循守旧而衰弱。其藩臣埃及总督阿里却锐意改革，勾结西洋，实行新政，练就精兵二十万。在咱们道光十年和十九年的时候，这位阿里总督两度造反，一度击灭奥斯曼土耳其朝廷的重兵，兵锋直指其京师伊斯坦布尔。可就在这个时候，西洋列强英吉利、奥地利、普鲁士和俄罗斯四国联合出兵干涉，迫使埃及总督遣散军队，回归埃及，继续向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称臣纳贡。”
　　阿里帕夏的改革和后来的遭遇在济世大学出版的《埃及和奥斯曼帝国改革史》中有过详细介绍。不过在大清朝廷里面，知道这事儿的人却寥寥无几，耆英原先也不知道，是白斯文托人千里迢迢给他送来了《埃及和奥斯曼帝国改革史》，他读了以后才知道西方的土耳其帝国里也有一个如朱济世一样的人物。
　　“英吉利、奥地利、普鲁士和俄罗斯四国为什么要干涉土耳其的内乱？”道光皇帝当然明白耆英是在拿阿里比喻朱济世。不过他不大明白那些列强为毛要帮奥斯曼土耳其的朝廷？
　　“因为这个埃及的阿里总督太能干了，短短十余年就将一个又小又穷的埃及变成了强藩，如果让他当了土耳其的皇上，这土耳其恐怕也会变得强大起来，到时候英吉利、奥地利、普鲁士和俄罗斯四国在西亚和北非的利益就会受到威胁了……”
　　这个话听着怎么那么变扭呢？道光皇帝愣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合着耆英是在说朱济世太能干了，而自己是傻逼，如果中国落在朱济世手里一定会强大起来，威胁到列强在东方的利益，而自己当皇上中国就只会越来越弱最后被列强瓜分？所以列强一定会支持大清压制朱逆？
　　“皇上，奴才以为若能循奥斯曼土耳其之例，让朱逆当中国的阿里总督也无不可……”耆英说完这话，就给道光皇帝重重叩了个头。
　　穆彰阿也叩头道：“皇上，奴才附议！”
　　“皇上，臣（奴才）附议！”
　　下面跪着的另外三个军机大臣也都异口同声地道。
　　道光皇帝却还拧着眉头，好像是千般不愿的样子，最终才长叹一声道：“也罢！事到如今，朕也只有当一回罪人了！为天下万民，为大清江山，朕可以封朱济世一个王！许他领有两广、湖南、云贵之地，一如当年的三藩。不过须得剃发易服，向我大清称臣！”
　　这个……当然不是在做梦！至少在道光皇帝看来，这个条件是极有可能达成的！
　　而下面五个军机大臣也松了口气，只要能开始议和就好。剃发易服，向大清称臣什么的都是可以商量的，朱明的地盘也可以商量，现在要定下的是谁去和朱明商量……
　　“皇上，奴才建议任林则徐为两江总督兼议和钦差大臣，同朱逆之使臣谈判。”耆英又提出了让林则徐当两江总督的建议，而且还把和朱明谈判的黑锅一起推给了林则徐。
　　“那就让林则徐在两江好好办差吧！”有了这么一个不是台阶的台阶，道光皇帝连忙踩着往下走。“再让李文安当安徽巡抚，让潘曾绶当江苏巡抚，让曾国藩当江西巡抚。让白斯文也当钦差，一块儿参与议和……西洋列强那里，还要他多方联络，如果能迫得朱逆俯首称臣，朕何惜一个琼州府！”
　　琼州府就是海南岛啦！道光皇帝这回可是舍了血本，只要洋人能帮大清压服朱济世，整个海南岛都可以拿来打赏出力的友邦！至于开禁鸦片、协定关税、片面最惠国待遇还有扩大开放口岸和增加租界等等，更是统统不在话下！
　　在如此的利益面前，西洋列强总该动心了吧？道光皇帝不确定地想着。这朱逆之前是借着英吉利人的扶植起来的，可是翅膀一硬就开始不怎么听话，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想来是不招英夷欢心，这次大清拿出琼州一府，一定能把英夷拉拢过来的……


第317章 联合施压
　　公元1848年4月5日。道光皇帝委任林则徐为议和钦差大臣兼两江总督，任命白斯文为议和钦差大臣的圣旨送到上海。不过几个小时就传遍了这个刚刚开埠的十里洋场。
　　上海英租界内，原来英国领事馆的楼房门前刚刚挂出了大英帝国驻大清公使馆的牌子。现在大英帝国驻华的公使馆有两个，一个是驻香港的大英帝国驻明国公使馆，另一个就是上海这里的驻大清公使馆。原先英国驻上海的领事阿礼国爵士，也在不久之前因为他在对华外交上面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荣升为驻大清公使了。
　　大英帝国是世界霸主，而且也是在华利益最大的国家，因而列强驻大清的公使、领事，现在也是以大英帝国公使阿礼国为首的。和高高在上的帝国高层们不同，阿礼国爵士还有他的副手，商务参赞巴夏礼都是在中国多年，对这个古老国家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当然现在广东那里突然冒出的朱明政权，也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因此，这二位对朱明政权有着一种天然的反感情绪。
　　同阿礼国和巴夏礼有着同样看法的，还有从广州调来上海担任法兰西王国驻满清公使的拉第蒙冬男爵。这位奥尔良王朝的忠实臣仆在广州的朝廷里面发现了许多的波拿巴分子！其中有几个的地位还非常之高！这是极不寻常的现象，拉第蒙冬敏锐地感觉到朱济世同波拿巴分子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出于对波拿巴分子的反感，拉第蒙冬也爱屋及乌地将朱明当成了法兰西王国的在华利益的一个重大威胁……不过就事论事的说，情况的确如此，朱济世对于法兰西王国所提出的协定关税、片面最惠国待遇、租借沙面岛等要求，也都一概予以拒绝。
　　既然英法两国的驻满清公使在对华外交上取得了一致意见，那么其余的西方各国驻满清公使、领事，自然应该跟随他们一致行动了——这个“一致行动”是阿礼国和拉第蒙冬好不容易说服了美国驻满清/大明（兼领）公使德威士、沙俄驻满清/大明公使（兼领）普提雅廷海军少将之后所达成的共识。
　　有了一致行动这个共识，那么今天，满清朝廷同意和朱明议和的消息传来，英法美俄四国公使，自然都在第一时间聚集到英国公使馆的客厅之内闭门开会了。
　　看到法美俄三国公使已经到齐，阿礼国坐在沙发上面朝三个微微欠了下声，大声道：“拉第蒙冬先生，德威士先生，普提雅廷将军。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满清皇帝对于议和的诚意，还有促成和议的列强可以从清廷那里得到的报酬——海南岛将会成为一个公共租界，由我们列强共同管理，这将是我们四国在东亚所获得的最大和最可靠的立足之地。在这样的利益面前，我想我们必须用一个声音说话！并且站在满清王朝一边！”
　　他这开幕致辞很简短，也很明了，在场的三位公使还有巴夏礼都鼓了几掌表示赞同。法国公使拉第蒙冬笑着点头道：“我想法兰西国王陛下一定非常乐意看到海南岛成为西方世界向东亚大陆传遍文明的灯塔。”
　　他的话说完，屋子里面的另外几个人又一次鼓起了巴掌——他们当然不会想到，拉第蒙冬口中的国王陛下根本不会为台湾成为什么灯塔或是公共殖民地而感到哪怕一丝喜悦的。因为在一个多月前的法国二月革命中，路易·菲利普国王已经下台逃亡，奥尔良王朝随之倾覆，法兰西又一次成为共和国。而法国二月革命仅仅是1848年欧洲大革命的开始……
　　“对！我们应该狠狠教训一下朱济世那个不识好歹的东方猪猡，一定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说话的是留着法式大胡子的普提雅廷海军少将，他是带着一支小小的舰队来东方的，目的是替沙皇在中国、日本、朝鲜谋求利益。不过很可惜，他的舰队规模太小，还不如朱明海军强大，所以朱济世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所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另外，这位沙皇的海军少将也不知道，大明王国的右丞相刘鹏现在正在彼得堡访问，是尼古拉一世沙皇的坐上宾。沙皇的女儿奥尔加·彼得罗夫娜女大公还非常热心地当起了红娘，想将沙皇的孙女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大罗夫娜许配给朱济世的儿子……
　　这个时代的通讯实在太坑爹了！
　　俄国将军的话刚刚说完，底下就有人高声提出了不同意见：“将军先生！您准备怎么教训拥有最少20万欧式陆军的大明王国？是不是要发动一场针对大明王国的战争？我想我们四国公使是没有这种权力的吧？而且在我国看来，大明王国所采取的政策完全符合一个负责任的文明国家的一切标准——这个国家的市场即使用欧洲的标准来说，也是非常开放的。我不知道你们还想从大明王国得到什么样的利益？租界？治外法权？片面最惠国待遇？协定关税？这些条件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都不会接受的，除非发动一场战争。”
　　说话的是美国公使德威士，他笑嘻嘻地看着普提雅廷，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美国这个列强是名不副实的，只是国土面积看着比较大而已。至于军事实力，肯定还不如朱明。所以对万里迢迢派兵的事情是没有任何兴趣的……而且朱明开放的商业政策也符合美国的利益。如果朱明真的成为某个欧洲列强的殖民地，对美国肯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出兵干涉只是最后的选项……”阿礼国爵士对美国佬是没有一分钱好感的。现在可不是1947年，大英帝国根本不用看美国的脸色行事！而且，许多英国人还没有忘记几十年前那场发生在北美十三州的叛乱呢！
　　他顿了一下，放沉声音道：“当然，我会在给白厅的报告当中建议使用武力！虽然朱明拥有20万欧式陆军，但是他们的海军非常弱小，只有一艘四级军舰和几艘武装商船，海军官兵也极不专业，根本不是英国海军的对手！”
　　“然后呢？”美国公使德威士笑嘻嘻地说，“目前朱济世的兰芳行正在广东新建钢铁厂和枪炮厂，济世行则在广东开设火药厂，广东的佛山镇还有至少五十家可以生产滑膛枪和9磅、12磅大炮的工厂作坊，他们的产品质量虽然比不上加尔各答工厂，但已经足够应付一场长期持久和大规模的战争了！爵士，您认为贵国的议会、女王还有亲王会同意这么蛮干吗？”
　　任何一个对欧洲政治有所了解之人都知道，大英帝国是靠她的智慧赢得世界霸权，而非靠一味蛮干逞强称霸的。阿礼国爵士也就是叫得凶……多半还是叫给满清听的，出兵干涉的建议才不会往伦敦哪里送呢。
　　而且那个咋呼的比阿礼国爵士还凶的普提雅廷海军少将就真的那么想帮助满清对抗大明？从地图上看，满清不就夹在俄国和大明之间吗？要是满清被大明打崩溃了，俄国不就可以趁机把满清的新疆、喀尔喀蒙古还有满洲都一块块吞下去吗？
　　至于法国……还是算了吧，这个国家自从拿破仑皇帝下台后就不会打仗了。一个北非阿尔利亚的土著酋长都和法兰西军队奋战了七八年之久才被干趴下——还是靠了朱济世发明的铵油手榴弹！
　　想到这里，美国公使德威士微微笑了笑，望着英法俄三国的公使道：“我想我们在对华交涉的问题上，首先应该坦诚，是吧？这一次向明的联合施压，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的吗？”


第318章 大英帝国的另一张面孔
　　武昌城内，大明天子行在的会客室里，现在正传出一阵阵爽朗地笑声。大英帝国的使臣正在这里同朱济世会面。不过来人不是英国驻满清公使阿礼国，而是英国驻大明公使文咸爵士——他和朱济世算是老朋友了。当日朱济世崛起于兰芳的时候，他可没少出力。所以在戴维斯爵士调走以后，他就被白厅派来担任香港总督兼英国驻大明公使了。
　　他这次从香港过来，名义上是来推动明清议和的。同样受制于通讯手段的落后，文咸爵士和朱济世都不知道上海的四国公使已经打算联合调停明清战争了——虽然四国公使之间并没有达成真正的共识，不过当着满清钦差大臣林则徐和白斯文的面，四国公使还是一起拍了胸脯。
　　而几乎在同时，文咸就坐在朱济世跟前，仔细甚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大明国王，兰芳大公和鸭脷洲子爵。身兼多个贵族爵位在欧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文咸也不认为朱济世有必要将大明国王和兰芳大公两个头衔合二为一。
　　上好的咖啡被杜兰夫人亲自送了上来，这位朱济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在大明王宫中的地位非常特殊。不是后妃，而是宫廷总管，还有一个女伯爵的头衔，因而可以自由出入宫廷。这一次她陪同文咸爵士一起来了湖北。
　　品了一口杜兰夫人冲泡出来的咖啡，文咸爵士微微扬了下眉毛：“唔，这个咖啡的味道……”
　　“这是用兰芳出产的咖啡豆研磨冲泡出来的，爵士，您觉得口味如何？”朱济世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灰色的西式军服，胸前还挂着一枚勋章——这是一枚金质大明光复勋章，颁发给为大明复国做出最杰出贡献的军官，朱济世当然是第一个拥有者。
　　文咸笑着说道：“口味非常独特，我想这是一种不错的咖啡……国王陛下，我想兰芳在您手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富庶的土地，未来一定会更加富庶吧？据我所知，欧洲市场上橡胶的价格在短短三年内翻了十倍！所有囤积橡胶的商人都发了大财。而兰芳大公国是世界上最大人工橡胶种植地。”他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道：“不得不承认，您的确拥有世界上最犀利的商业眼光。我都忍不住想向您请教，下一个发财的机会在什么地方了？”
　　“下一个发财的机会？呵呵，当然是在中国啦！一条连接武昌和九龙的铁路就是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不是吗？”朱济世笑眯眯地对文咸道。
　　“一条连接武昌和九龙的铁路！上帝啊，国王陛下，您说真的？这可需要许多投资吧？明国朝廷有这样的财力？”
　　朱济世耸耸肩，笑道：“为什么是朝廷呢？英国、美国和法国的铁路都是政府在投资？爵士，实话和您说吧。这条武昌到九龙的铁路将由一家名为粤汉铁路公司的股份公司负责投资兴建和运营。这家股份公司将会向全世界的股东招股，爵士，您不如也投资一些吧？”
　　“一定要投资的，怎么多年来和国王陛下一起做生意的人都发了大财，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文咸爵士哈哈大笑。
　　“除了铁路还有电报，”朱济世道，“我想应该有一家欧亚电报公司，将电报线从伦敦、巴黎一直拉到武昌、广州甚至是北京。”
　　“这个想法倒是非常不错，现在欧洲和亚洲之间的通讯条件实在太差了，所有的消息都要延迟几个月。”文咸爵士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欧洲的局势好像是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几个月的消息延迟让文咸这样的外交官极其为难——说句不好听的，文咸爵士都不知道大英帝国现在有没有办法共和国！
　　“这家欧亚电报公司应该由大明、大英帝国、法兰西、奥斯曼帝国、德意志邦联和俄罗斯帝国的资本共同投资。”
　　朱济世继续提出商业构想，他说道：“有了连接欧亚的电报线，商业上的信息可以在第一时间传遍欧亚大陆上所有的主要国家，或者还有美国……对于汇丰银行而言，跨越大陆的汇款就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资金转账了！这将产生多大的效益啊！
　　另外，中国的矿产开发也会是一个财源滚滚的投资机会。爵士，您知道吗，在过去的几百年，我们这个国家是实行‘矿禁’的，在广东以外的省份，除了极少数官营矿山是不允许开矿的！有多少财富被埋藏在地底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大机遇吗？”
　　铁路、电报、开矿，似乎每一个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济世有些感慨地说：“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英国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向中国倾销鸦片呢？投资赚钱的机会那样多……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要建造铁路，就必须进口英国的铁路机车。要开矿就要进口英国的采矿设备。要办电报就要进口英国的电线和电报机。而且中国资本毕竟是不足的，铁路、矿山、电报还有纺织厂、钢铁厂、造船厂等等的工厂，都是英国资本可以投资发财的产业。”
　　听到朱济世的抱怨，文咸爵士微微地笑了笑：“在鸦片贸易问题上，分歧始终是存在的……您知道吗，鸦片贸易每年给印度创造出几百万英镑的收入，而印度又是英国工业品最大的倾销市场！”
　　文咸的话倒是有够直接的，他顿了下又道：“国王陛下，如果您真的想让英国放弃鸦片贸易的厚利，我倒有一个提议。您让中国的茶农帮助印度人种植茶树……这是东印度公司在过去几十年一直想做，但是没有做成的事情。”
　　朱济世微微一愣，“可是茶叶是中国出口的重要商品，如果……”
　　文咸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济世：“您还有橡胶和棕榈油，最多再有四五年，您在婆罗洲的橡胶树和棕榈树都会变成摇钱树的！”他忽然放沉了声音：“陛下，我想您知道大英帝国的贸易政策是什么吧？帝国是追求贸易顺差的，尤其不能忍受持续的大规模贸易逆差。如果您想保有大英帝国的友谊，就要想办法让明英贸易达到平衡！”
　　橡胶和棕榈油的市场是全世界，而茶叶的市场主要在英国……欧美其他国家的人并不喜欢喝茶。所以用橡胶和棕榈油所创造的顺差并不是由英国单独承受，而茶叶带来的顺差几乎就是英国的逆差，因而英国人拼命要寻找一种可以向中国大量出口的商品，他们找到了鸦片！
　　现在朱济世在他的统治区域内实行禁烟，这也就意味着英国在同明国的贸易中要承受巨额逆差。而同时因为整个中国陷入战乱，其他地区的鸦片需求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在满清开放烟禁后激增。所以中英间的贸易正在失衡……英国在不久的将来，又会面临巨额贸易逆差！如果婆罗洲的橡胶和棕榈油再替明国获取大量金银收入的话，不排除大英帝国会同朱明开战。而要避免这种风险，朱明必须让出一部分贸易上的利益。
　　朱济世现在已经明白，茶树才是文咸北来武昌的真实目的！
　　“如果我把茶树树苗和种植茶树的窍门告诉你们，英国会支持我统一中国吗？”朱济世冷冷地问道。
　　“会的！”
　　文咸爵士很肯定地点点头：“国王陛下，我想您的王后和右丞相在欧洲的外交活动一定会取得成功的。您应该相信塞古尔女公爵的活动能力……但是您如果要致力于在中英之间建立起长久可靠的同盟关系，就应该为中英间的贸易平衡做出努力。”


第319章 瓜分满清？
　　“中英间贸易……平衡？”
　　现在湖北初定，湖北巡抚的人选未定，连武昌、荆州等府的知府都没有委任。还好有罗泽南和他的几个学生如李续宾、李续宜兄弟，王錱，李杏春，蒋益澧，刘腾鸿，杨昌濬，康景晖，朱铁桥谢邦翰，罗信南、罗信东、罗信北三兄弟，还有一个石鼓书院的学生彭玉麟一起支撑起了湖北一省的政务。罗泽南则成了湖北事实上的巡抚，事务繁多，自然没有功夫参加朱济世和文咸的会面了。
　　所以直到当日晚上，他忙完湖北公务，拿着才统计好的湖北省无主土地和旗地的账册来向朱济世汇报的时候，才晓得文咸提出的交涉条件。
　　“王上，文咸真的只要求几棵茶树？”罗泽南有些将信将疑地道，“若真是如此，给他便是，我们不给，道光昏君大概也会给的吧？”
　　只是几棵茶树？那可是一桩几百万英镑的产业！朱济世心下苦笑，如罗泽南这样的湘湖理学派的干才，对经济之学还是没有多少概念。
　　“也对，这个茶树还是得给。”朱济世思索了一下，还是点头赞同了罗泽南的意见。他对英国的对外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英国以工商和贸易为一国之本。他们所谓的殖民主义，其实是服务于本土的工商和贸易，而非真正将本国之民殖于海外领地。否则英国国内哪儿来那么多“过剩人口”？他们拢共才多少人啊？
　　所以英国对于可以征服的土地，便用武力加以征服，使之成为英国工业的原料基地和产品倾销地。对于无法征服的土地，则会尽可能争取对英国有利的“不平等贸易条件”。当然，这个世界上面还有很多不鸟大英帝国的列强，英国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这英国的根本，不过是几个弹丸小岛而已。
　　如目前朱济世掌控的大明，有20万西式陆军，武器装备也能自给，人口多至数千万，已经不是大英帝国能随便拿捏的了。然而孤悬海外的兰芳却有可能成为英国入侵的目标——如果明英两国彻底翻脸的话！
　　至于有可能造成明英翻脸的最大原因并不是朱明统一中国，而是朱明在同英国的贸易中占据太多的优势。如茶叶、丝绸、橡胶、棕榈油、药材（主要是黄连，黄连素的主要原料，由于黄连素被朱济世弄成了唯一有效的抗菌药，所以需求量大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如果没有鸦片来平衡的话，英国每年对华的贸易逆差只怕要高达上千万甚至更多的英镑。
　　光是这么巨大的贸易逆差，就能构成英国入侵兰芳的理由了！况且兰芳本身就是英国保护国……
　　“给了茶树，英国人真能支持咱们统一中国？”和罗泽南一起来见朱济世的韩四也不大相信几棵茶树就能换来英国的支持。
　　“英国肯定是支持满清的！”朱济世悠悠地说着，“因为咱们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就能统一中国……而且满清也没有咱们这么精明，很容易被英人所欺，道光皇帝开出的那些条件，哪里是我们能给的？”
　　罗泽南和韩四听得糊涂，互相瞅了一眼，韩四道：“那咱们把茶树给英国有什么意思？”
　　朱济世撇了韩大侯爷一眼，现在发了福还留起了大胡子，黑不溜秋的就是个李逵的样子，经济这事儿，和他是说不清楚的。
　　“破军，王上不是说了，教会印度人种茶有助于实现贸易……平衡，平衡了，英人大概就不会阻扰咱们一统华夏啦！”
　　罗泽南也试着理解朱济世的意思，倒是八九不理十。
　　“远东距离英国太远，眼下欧洲的局势又太乱，英国是没有余力东侵的。”朱济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缓缓起立，在屋子里面跺起了步子。“英人现在无力入侵，自然就会转而求利。而我又不肯在鸦片问题上退让，文咸就退而求起次想从我们这里索要茶树。如果道光皇帝那里能给的利益更多，英人岂肯放弃不取？所以英人支持满清的立场是一定的，只是这支持多少有点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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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英国驻满清公使馆。
　　就在文咸到访武昌的同时，明清之间的和谈，已经在英法俄美四国公使的联合斡旋下展开了——还是要埋怨一下这个时代通讯效率的低下，对于这场谈判，朱济世和文咸都一无所知，更不用说英法美俄四国的统治者了。
　　第一场会谈就在英国公使馆内展开。在公使馆的会客厅里面摆了一张四方形的大桌子。大明礼部侍郎吴春秋穿着大红官袍，戴着乌纱帽坐在一边，对面是顶戴花翎的林则徐和白斯文。两边则是四个外国公使，还有一个巴夏礼在现场充当翻译，俄国公使是听不懂中文的。
　　“什么？剃发易服还要向满清称臣？道光昏君是不是想死啊！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可是把妹子送给我家王上为妃，想要约我家王上出兵共取北京了！我家王上要是看到这种条件，肯定是要因怒兴兵的，一个太平天国你们已经应付不过来，再加上十万大明精兵，你们道光皇帝的老命还能保住？林大人，白大人，你们到底是帮哪头的？满清还是太平天国？”
　　说话的正式吴春秋，他这个大明外交部侍郎说起话来真是没有一点外交官的风度，倒有点像黑社会谈判。不过还是能够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现在是玩三国，还有一个太平天国呢！
　　“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和俄罗斯的朋友都是支持我们大清的。”白斯文振振有词地道。
　　“支持？你们满清活着人家才好支持，要是死了，人家洋人想支持也没办法啊！”吴春秋扭头看看四国公使，笑着说，“几位洋大人，兄弟说的对不对啊？要是太平天国攻灭了满清，你们准备怎么办？”
　　这个……还能怎么办？
　　几个洋鬼子互相看看。法兰西公使拉第蒙冬拍着胸脯用中文道：“我法兰西王国可以派出军队来东方支持我们的盟友！”
　　还法兰西王国？都没有了……
　　不过吴春秋也不知道这事儿，要不然非得笑掉大牙不可。他冷笑着道：“法兰西到中国多远啊？一个来回没一年是不成的。我大明和太平天国的百万大军顶多俩月就能打进北京城，到时候把满城旗人都屠了，满清就没有了！到时候你们支持谁？太平天国吗？嗯，他们的天王据说是上帝次子，也就是耶稣的弟弟，也不知道你们法国人能不能承认？”
　　什么？耶稣的弟弟！渎神啊！法国是天主教国家，奥尔良王朝可离不开法国天主教势力的支持，怎么敢去支持上帝家的老二？
　　看到法国佬不说话，俄国公使普提雅廷将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俄国腔的英语，巴夏礼翻译过来，大意是俄国在东西伯利亚是有军队的，必要情况下可以出动支持满清。
　　吴春秋却哈哈一笑：“支持满清？我没有听错吧？普提雅廷将军，你们俄国人不晓得什么叫远交近攻？就是联合远方的国家一起瓜分邻近的国家。比如联合咱们大明一起瓜分满清！咱们大明的目标就是恢复故土，大明过去的疆界是北到长城，东到辽东，西到玉门关。这满洲北面、东面，蒙古和新疆之地可不在大明疆界之内啊。”
　　什么意思！？大明要和俄罗斯联合瓜分满清？
　　林则徐、白斯文还有英国公使阿礼国三个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再看俄国公使普提雅廷听了巴夏礼的翻译，脸上的表情也精彩起来了，这个俄国人可是最喜欢领土的，如果能得到那么一大片土地，别说是打满清，就是打英国他们也敢干！在陆地上，俄国熊怕过谁啊？
　　注明：吴春秋只是在随意发挥，挑拨俄罗斯和满清的关系，并没有得到朱济世的任何指示，朱济世也不可能同意和俄罗斯结盟。


第320章 起码是个南北朝
　　南北和谈的第一天自然是不欢而散。呃，也不都是气呼呼离开的，俄国公使普提雅廷将军和朱明外交部侍郎吴春秋就是笑眯眯走出会场的，两个人还上了同一辆马车直奔上海远东大饭店而去了——这家饭店是香港远东大饭店的分号，自然也是朱济世的产业，吴春秋所带领的代表团就下塌在那里。
　　英国公使阿礼国和商务参赞巴夏礼的脸色自然铁青似黑，把林则徐、白斯文两人送出使馆后就留法国公使拉第蒙冬和美国公使德威士一起继续闭门磋商，寻找对策。
　　而林则徐一回到自己的总督衙门，拿过仆役递上来的茶盏就哗啦一下扔在地上砸个粉碎，然后转身指着白斯文就大骂：“白恩铭，你的洋务是怎么办的？你这是在卖国呢还是在送国呢？洋人从你这儿得了那么多好处，事到临头却要和朱明一起瓜分大清，你这是误国误民！你比汉奸卖国贼还不如！信不信老夫一声令下就让你身首异处！”
　　看到林则徐动了肝火，白斯文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吹过。现在的林则徐可是拥兵数万的军阀！真要一怒之下杀了自己这个正三品的洋务帮办大臣，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穆翁，下官……下官真是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国家啊！”不敢和林则徐顶嘴，只能哭丧着脸解释，“谁晓得朱逆的使臣这样不要脸，卖起国来比我还大方，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望着哭哭啼啼的白斯文，林则徐的那一点杀心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只是头痛地揉着脑袋。一时间真有点心灰意冷。眼下的局面怎么就成了南北两方面比赛卖国了呢？大清朝要卖海南岛，大明干脆和俄罗斯瓜分满清……中国这份家业，要是这么个卖法，早晚得亡国灭种！自己这一辈人，可就是千古罪人了！嗨，这南北之战，本来就不应该让洋人来掺和！
　　他强打精神，招招手：“恩铭，你坐，坐下说话。”
　　白斯文收住哭声，一撩衣襟，坐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则徐：“穆翁，这俄罗斯国在欧洲也是一等一的列强，昔日法兰西的拿破仑皇帝就是折在俄罗斯，现在俄罗斯号称是欧洲宪兵，在欧洲大陆上的声势还盖过英吉利国……如果俄罗斯和朱逆联手，咱们大清可就真的要完了！”
　　林则徐疲倦地苦笑：“恩铭哇，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大清在卖国，不惜落下千古骂名，开烟禁、降关税、扩租界……还答应割琼州一府。真是卖得狠了！可是结果呢？这国就你会卖？看到没有，人家朱明卖得更狠，一下子就把大半个满洲，整个蒙古还有新疆都拿出来卖！这俄罗斯帝国对咱们北边和西北的邻土素来虎视眈眈，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朱明开出这样的条件，俄国人是不可能拒绝的，要是明俄联手，咱大清真是要亡了！”
　　他神色苦涩，眼神看着北面，仿佛能穿透墙壁，一直望到北方的中俄边境：“这洋人指望不上，国也不能再卖，更不能南北两边比着卖国……不过同朱明的和议还得继续，怎么都要给大清缓上一口气吧？好厚集兵力去对付太平天国！这个国如果一定要卖，也卖给朱明，不卖洋人。卖给朱明，朱明能给朝廷缓气的机会，想来朱济世也不希望太平天国取了北方吧？卖给洋人，这洋人贪得无厌不说，得了好处也不办事儿！而且洋人不止一国，咱们能拉拢英吉利，朱明就能拉俄罗斯。恩铭，你说是不是啊？”
　　白斯文默然无语，他的那点聪明劲说起来不过是小道，在官场上抱大腿找后台走门子，都是再拿手不过，也会办事儿，还出过国开过眼界。但是真要比国际视野，比外交手腕，别说朱济世就是林则徐他也是不如的。后者至少知道什么事情该坚持，知道大清要保天下不能靠洋人。
　　他沉默良久，最后站了起来，深深朝林则徐一揖：“穆翁，这一次的交涉，下官都听您的，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则徐拈着胡须看着他：“如果朱明提出要南方半壁江山，以后明清各据南北，约为兄弟之国呢？”
　　白斯文叹了口气：“穆翁，说句真心话。咱大清要是能占了北方的半壁江山，也算是不错了，只怕朱明不会放过北方的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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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士，你找我何事？”
　　文咸爵士急匆匆走进朱济世的书房，微微有点喘气，脸色也非常难看。他这些日子，一直都跟在朱济世身边，同他商讨《明英投资和贸易协定》的事情。朱济世已经同意帮助英方在印度种植茶树。有了这个条件，文咸觉得可以接受朱济世在朱明国内实行鸦片管制的决定——禁绝鸦片是不可能的，毕竟鸦片还是一种重要的药材。另外，推动明清议和的事情也在进行，不过积极性远没有英国驻满清公使那么大。不过今天，他却收到了香港的英国公使馆通过刚刚成立的“大明邮政”寄过来的急件。拆开一看，就心急火燎地来找朱济世了。
　　“国王陛下，你准备和俄罗斯帝国瓜分满清！？”
　　一见到朱济世，连招呼都没打，文咸就开门见山了。原来，那份急件是上海的英国驻满清公使馆转来的。在明清第一轮谈判结束之后，阿礼国立即就让一艘怡和洋行的飞剪快船跑了趟香港，给香港的英国使馆送去了自己的亲笔信。
　　朱济世却闻言一怔，还没有说话。文咸却自顾自斩钉截铁地道：“国王陛下，如果您还珍视大英帝国的友谊，请不要打这样的主意！大英帝国绝对不容许新疆、西藏成为俄国的土地或势力范围！如果您同俄国达成这样的盟约，那么英国将会视你为敌人！”
　　朱济世还是不大明白，虽然刘鹏现在多半在俄罗斯访问，但是不大可能达成任何实质性的条约——自己之前就关照过他的。而且就算达成了什么条约，消息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传到中国吧？
　　“爵士，你这是从何而知的消息？”
　　“上海，是你的外交部副大臣在明清和会现场向俄国公使普提雅廷将军提出的！”
　　外交部副大臣？吴春秋？他不过就是去和满清商量交换俘虏的事情，怎么会……
　　“明清和会？”朱济世愣愣地看着文咸，“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俄国公使普提雅廷为什么会参加这个什么明清和会？爵士，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陛下，您真的不知道？”文咸心里盘算一下，发现朱济世多半没有骗自己。这次明清和会自己都是刚刚得知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英法美俄四国驻上海的公使在联合调停明清战争——他自己也是为这事儿来武昌的。但是和会什么的真是不知道，想来朱济世也不知道满清皇帝已经同意议和，还开出湖南、云贵、两广五省归明加上剃发易服称臣这些条件吧？
　　“什么？只给我五个省还有我剃发易服称臣？道光皇帝疯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提这样的条件！”听到文咸说出的议和条件，朱济世也跳起来了，“起码要半个中国，秦岭、淮河为界，南明北清，行平等国礼！他要敢不答应，我就提兵北上和太平军一起去打北京！”


第321章 密室外交在上海
　　公元1848年4月，欧洲已然是一片大乱，革命的风暴已经从法兰西刮到了德意志，一个又一个德意志邦国的首都成为革命群众欢呼的海洋，旧的王朝摇摇欲坠，统一而强大的德意志帝国似乎将要横空出世。全欧洲的目光现在都投向了柏林、维也纳还有法兰克福，没有几个人还在关心东方某个古老帝国上演的另一场革命。
　　不过在万里之外的上海，英法美俄明清六国的公使大臣侍郎，都不知道欧洲已经发生的剧变，而是全身心投入了一场合纵连横的外交游戏当中。只是阴谋、背叛和密室交易已经成了六国间外交活动的主要方式，堂堂正正的交涉反而变成可有可无的点缀。
　　4月12日。在上海礼查饭店的一间豪华套房里头，两位西服革履留着辫子的中国人正端坐在一张沙发上面，还有一个长衫马褂的洋人坐在旁边一把椅子上，三人不时摸出怀表来看时间，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他们正是白斯文、关元宝和罗德里格斯。当日白斯文虽然当着林则徐表态要听从对方的安排，不过这白斯文的话又岂能当真呢？在从两江总督衙门回到自己的洋务衙门后，他立即就吩咐罗德里格斯走西班牙公使的路子联络上了俄罗斯公使普提雅廷将军。
　　这俄罗斯必须拉拢到大清一边儿！白斯文的想法很简单，俄罗斯是欧洲强国，又和满清相邻，如果明俄联手，满清就只有一条死路！所以必须拉拢俄国，不惜一切代价……
　　同俄国的秘密接触当然是背着林则徐进行的，好在林则徐这个两江总督现在管不到租界里面。白斯文在上海英租界里面是有宅子的，那是他和日本小妾绝姬同居的地方，今儿他就是从哪儿直接来的礼查饭店——礼查饭店是眼下上海排名第二的豪华饭店，仅次于黄浦江边上紧挨着汇丰银行大楼的远东饭店。白斯文知道吴春秋和大明使团就下塌在远东饭店，所以就约俄国公使来礼查饭店见面了。而陪同他前来的，只有关元宝、罗德里格斯两人。
　　“恩铭兄，满洲和蒙古可无论如何不能割给俄国人，那儿是咱们大清的根本……”
　　关元宝的脸上全是不安，如果是割海南、割台湾，他是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那都是汉人的地盘。可是满蒙不同啊！满蒙是大清的根基，如果割给俄国，大清可就真的要完了，连个最后的退路都没有。
　　白斯文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关元宝：“元宝，你当我真不知道轻重吗？卖了满蒙回到北京，皇上还不把我大卸八块了？不过这新疆看来是保不住了，俄国人图谋那里也不是一日两日，现在只能卖出去了！另外，库页岛和朝鲜也得一并卖出去……我知道俄国人一直想在远东谋一个不冻港，朝鲜就有不冻港，如果俄国佬想要将朝鲜变成殖民地也是可以的。唉，这国只能卖到这里了，就不晓得那个普提雅廷将军能不能同意了？”
　　……
　　啪的一声轻响，林则徐将吴春秋送来的一份《明清和约》草案丢在了桌子上面，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有些恼怒，又有些玩味。最后他终于冷哼了一声：“你们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吧？你们现在不过就是湖广广东这三个省的地盘，其中湖北还没有占全，就敢想要半壁江山？若是真有了半壁江山，只怕就该想全天下了吧？”
　　林则徐神色略略有些激动地说完，坐在那里气呼呼地喘着粗气，不知道是被朱济世的无礼要求给气得，还是身子骨真是大不如前，或者两个因素都有一些吧？
　　坐在林则徐旁边的只有李鸿章和刘勋二人，他们才是林则徐现在最信任的手下，一个安徽人，一个山东人。年纪都不大，李鸿章只有25岁，刘勋26岁，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脑子都很活络，对洋务上面的事情入手极快，因而为林则徐所倚重。和谈的事情也只同他们二人商量，别说是白斯文，就是曾国藩和魏源都不得参与明清和议之事了。
　　而眼下的明清议和，也已经从公开谈判转移进密室里面了。林则徐极不信任列强，认为让他们参与调停，不如直接和朱明密谈，或者条件还能优惠一些。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士林领袖，吴春秋只是淡淡一笑，拱拱手道：“穆翁，您是士林前辈，这天下大势，您比我们这些晚辈看得清楚……满清真是大势已去，光是一个太平天国就不是满清能随便应付过去的。这太平天国入主北京的可能，只怕在六成以上吧？而满清一旦失去北京，退往关外，还想要苟延残喘，恐怕只能向彼得堡称臣当儿皇帝吧？穆翁，到时候您预备如何抉择？还是以满清为君父，以沙皇尼古拉一世为君祖吗？”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难听，不过却不能说没有道理。满清如果能守住北京，这国祚或者还能延续一段时日，否则就只能依附俄罗斯了。到时，尼古拉一世就是满清的君父，林则徐等人如果再认满清为君父的话，岂不是把尼古拉一世当成祖宗了吗？
　　“将来之事不如将来再议，眼下大清还是天下之主，朱济世不过一隅之地，冒用朱明之号，就敢以天下主自己居？”林则徐冷冷地答道，似乎完全不为所动，然而说出“将来之事不如将来再议”的话，这立场显然是不够坚定的。
　　“那就议一议当下之事吧，穆翁，本官来上海并非是为议和，而是为俘虏，以20000旗人交换延恩侯、海澄公、衍圣公三族之人，道光皇帝可曾应允？”
　　林则徐道：“延恩侯和海澄公的族人，可以找到的都交给你们，不过衍圣公之祖有数十万众，而且孔伯海本人已经是山东巡抚了。”
　　“如此，用3000旗人交换延恩侯和海澄公两族如何？”
　　“5000吧。”林则徐提高了要价，“乌兰泰也得包括在内。”
　　“可以。”吴春秋压根没有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林则徐多费口舌。这些旗人到了满清那里，多半也要被太平天国杀掉，留在朱明也无甚用处。
　　“穆翁，南北议和之事还要谈吗？”吴春秋笑吟吟看着林则徐。
　　“自然要谈的。”林则徐捋了捋胡须，也微微笑了一下，“议和之事纷繁复杂，不是一日二日可以谈妥的。不如先罢兵停战，再慢慢谈吧？我想……你家王上也想让朝廷集中力量去和太平天国拼命吧？”
　　吴春秋听了林则徐的话，微微地笑了一下：“福建、江西之地，我大明还是要取的，明军到了江浙边上，对穆翁您也没有什么坏处吧？满清要保两江财帛之地，就只能倚仗穆翁之力了。”
　　“福建是靖海侯施德霖的地盘，他是福州将军兼任巡抚事，福建的绿营兵和团练都归他管。”林则徐拈着胡须淡淡地道。“江西绿营主力在城前岭一战时就垮了，还剩下不到一万人，是归江宁将军赛尚阿指挥的。老夫这个两江总督，现在只管练军不管绿营、八旗的。”
　　“可曾国藩已经得了江西巡抚的差事，他手里的湘勇有两三万人吧？”
　　“没有老夫的命令，他一个兵也动不了！”林则徐冷冷地道。“另外，福建的士绅也以老夫马首是瞻，没有老夫发话，施德霖招募不到几个练勇，就是两三万福建绿营，不是你们的对手。”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吴春秋，“老夫也有一个要求，朱济世须班师回粤。”


第322章 禁烟换班师
　　武昌洪山宝通禅寺是受过皇封的古刹，明清两代都有皇家寺院的身份，在湖北省的地位极为尊荣，周遭还有数万亩良田的庙产，寺庙更是建造得富丽堂皇。而这样一座香火鼎盛的寺院，自然逃脱不了太平天国那帮宗教狂的蹂躏。寺庙内的和尚都被掳去当长毛了，佛像、菩萨像也全被砸烂——他们基督教是反对偶像崇拜的嘛。还好，房子总算给朱济世留了下来，现在成了朱济世的行宫。从宝通禅寺的临济塔上往四下望去，曾经繁华热闹的武昌周围，成了荒芜人烟的所在，现在已经是春播的时节，却看不到一个农夫在田地中劳作，只看见疯涨的野草。
　　罗泽南官服严整地走了过来，望着四下荒凉的土地，叹口气道：“王上，这太平天国对地方上的荼毒也太厉害了，仅是武昌和荆门州两地，无主荒地就超过了350万亩！用十室九空来形容都不为过啊！”
　　十室九空当然没有那么严重了。不过武昌府的地主士绅之家倒是十之八九遭了难。原因也很简单，太平军打来之前，他们全都避入武昌城内，于是就被太平军掳掠去了。倒是寻常小农之家被裹挟的还少一些。
　　朱济世听到350万亩这个数字，叹了一声道：“湖广足，天下余……这武昌府的地，大概是全天下头一等的沃土吧？”
　　“江南、湖广、巴蜀，这地都是顶顶肥沃的。”罗泽南皱眉道，“如今荆州的100万亩旗地还有佃户耕种，武昌、荆门的350万亩地却大半荒芜，真是太可惜了。不如招募平民来耕种，免得误了农事。”
　　“农事倒不急于一时，倒是两湖的土地须得点验清楚，以防奸人隐瞒和冒名侵占……这些土地都是要用来犒赏将士和功臣的。”
　　朱济世低声吩咐着罗泽南。没错，跟随朱济世的将士和功臣都是需要犒赏的！这个朱明集团的核心就是商人、黑帮和士大夫，全是贪图利益之辈，无私奉献之说是行不通的。因而朱济世自兰芳举兵至今，都没有忘记奖赏有功之臣……这大概也是他现在极受部下拥护的最重要原因吧？
　　“将来咱们要向中原用兵，不能再以广州为都城了，我看武昌倒是不错，是个虎踞龙蟠的地方，明年就迁都至此如何？武昌府周围无主良田又多，可以拿来犒赏功臣，同时收回他们在广州府封赏的土地。就以三换一吧！”
　　所谓功臣，是指有爵位在身之臣，这样的人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得到的“功勋田”在百万亩上下！将这些人迁来武昌，再赐予三倍之地，就是三百万亩！几乎将武昌府周围的无主之土封赐一空了！
　　“皇上对待功臣真是不薄啊。”罗泽南感慨地道。他自己在日前也受封了伯爵，按例赐田千亩，置换到武昌就是三千亩，算是大地主了！
　　朱济世笑着说：“先祖待功臣太薄，不少功勋之家都绝了子孙，我每每思之，也备感惋惜。如今轮到我带领大家反清复明，哪能再薄待功臣之家？这些土地还是该给的。”
　　话虽如此，但是朱济世却没有给功臣之家免税的特权。封爵赐土是一回事，但在交税的时候还是要一视同仁，包括朱济世自己的产业都不能有免税特权，否则将来的财政必然要出大问题的。
　　另外，将功臣之家尽数迁到武昌，也是想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好好看着，免得他们在天高皇帝远的广州作威作福——这朱明的功臣大多不是什么好鸟！锦衣卫辑事厂和陆军督查局没少给朱济世打小报告，除了贪污军饷的事情不多见（也没有军饷好贪污，因为士兵都领到土地了），其他的纰漏可没少出。最多的就是私分战利品（金银财宝什么的基本都被分掉了）和敲诈地方士绅（比如给人家扣一个汉奸劣势的帽子讹银子什么的）……呃，旧军队嘛！还指望他们向革命军队那样？
　　对此，朱济世可没少大发雷霆（当然是装的），还处理了好些出头鸟，但是这杀一儆百的效果怎么样，说实在的朱济世自己也没太大信心。
　　“等咱们回来广州，队伍还是要好好整顿一下，还有抽调一批军官进军校深造。”朱济世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王上，咱们先别回广州。”罗泽南忽然一笑，掏出封书信递了过来。
　　“这是……”
　　“吴侍郎的信，林则徐提出要咱们班师回广东。”罗泽南笑着道，“所以咱们就能不能那么快班师了。”
　　现在，随着明清议和的持续，长江上面开通了一条“快哨船专线”，是用来联络武昌和上海间通信的，吴春秋的这封信就是用快哨船送来的。
　　“是要提什么条件？”朱济世追问。
　　罗泽南笑道：“王上有什么条件想提吗？”
　　“条件……”朱济世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倒是有一些，一是东南和睦，两江须保护我大明商人的利益；二是在两江禁绝鸦片……”
　　“禁烟？”罗泽南听到这一条却是一愣，“王上，两江是满清的地盘啊……”
　　“所以才要林则徐禁烟啊！”朱济世顿了下又道，“而且我不白让他禁烟，汇丰行手里面还有他想要的军火呢！”
　　……
　　上海，1848年5月。
　　随着朱明和太平天国的统治地域不断扩张，江南的局势终于开始动荡了，而动荡的标志，则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门前，又排起了存款的长队。当日广州沦陷前的一幕，现在又出现在上海了。
　　“穆翁，下官刚刚从租界西面路过，瞧见汇丰银行门前又排起长队了，这江南富豪之家看来又要中朱济世的圈套了。”
　　曾国藩刚一走进林则徐的签押房就说起了汇丰银行的事情。林则徐的两江总督已经下来了，可是他却仍然在上海没有挪窝，看来是准备将总督衙门驻地摆在上海了——南京让给赛尚阿的八旗兵驻守，他们二位面子上的关系是不错，不过面子后面还是互相提防着对方呢。
　　“哦？”林则徐的双眼攸的一睁，右手在胡须上微微顿，才又捋了下去。
　　这个汇丰银行真是把大清朝给害苦了！如果没有它，朱明的崛起不会那么迅速，自己这个大清忠臣的成色也不会掉那么多！恨起来真是应该派兵去抄了汇丰银行。当然这种事情只能在心里面想一下，且不说法兰西国会不会替这个汇丰银行出头，就是现在明清议和的大形势在这里，林则徐也拿汇丰行没有什么办法！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涤生，任命你当江西巡抚的上谕已经下来了，你预备什么时候去赴任？”
　　“还没有想好，先看看朱逆的军队准备打到什么地方再说吧。”曾国藩很沉静，丝毫不为江西的形势而焦急，只是如实回答。
　　“嗯，再看看也好，现在朱逆风头正劲，锋芒难当……北方那里或许还会有噩耗传来，能守住皖南、浙西，屏护住江南就不错了。”林则徐问道，“不知你对北方的剧变有什么看法？”
　　“下官以为，无论北方如何，我们都应该尽心为朝廷出力，保江南，卫名教。”曾国藩恭恭敬敬地说道，“不仅要拒粤匪，更不能让朱逆渗透两江，不可让广东之事在江南重演。下官建议揭穿汇丰行的老底，让天下人都知道它是朱逆的产业！”


第323章 东南和睦
　　林则徐凝眉不语，汇丰行一事可不大好办，之前林则徐还做主通过汇丰行采购了四百多万两白银的军火。如果现在揭了汇丰行，这些军火可就肯定不会送过来了。可要是不揭露汇丰行，搞不好广东的事情真会在江南重演！
　　两人正相对无言的时候，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李鸿章的淮音就响了起来：“穆翁，朱明方面的吴侍郎求见。”
　　“吴侍郎？有什么事啊？”
　　说实在的，这个“明清和议”议到现在，连林则徐都觉得有点变扭。一堆穿着大红官服戴着乌纱帽的大明官儿在上海租界华界大摇大摆出入，还能公开进出自己的总督衙门。让一票到总督府办事和侯差事的官员都目瞪口呆，不清楚的还以为林则徐已经投靠朱济世了呢！
　　“回督帅的话，据那吴侍郎说，他是来和咱们讨论东南和睦之事。”
　　林则徐听了这话，面色如常，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这样也好，”林则徐点点头，“双方都打累了，是该好好谈谈，也为华夏保一份元气。”
　　说完这句，他右手一张，又捋着那撮山羊胡子，看着曾国藩缓缓说道：“涤生，不如一起见见南朝之人吧。江西那里最好能给咱们留块地盘，如此你也可以早日赴任。要不然，你就得另往他处寻个实缺了，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总有办法的。
　　而且朝廷和粤匪一战，不是一时的工夫，大约总还要一年半载，才会分出胜负。无论如何，总要等北京之战有了结果再定江南的大局吧。”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确。北京如果被太平军攻破，满清退往关外一隅，就不是天下共主了。江南自然没有必要去抵抗朱明的进攻。江南的大清臣子即使要守节，隐居不出也就是了。如果还想做官，那就只能出仕明朝，为清复仇——历史明末投降满清的明臣不也是打着为明复仇的旗帜吗？而这番话都是说给曾国藩听的，如今在林则徐麾下，大概就是他对满清最忠心了。
　　李鸿章奉了林则徐的命令，不一会儿就领着几个穿着红袍的大明官进了总督衙门的花厅之中。满脸笑容的林则徐和面无表情的曾国藩就站在花厅门口迎候。礼仪不算隆重，不过考虑到双方的谈判不算太正式，也只能这样了。
　　宾主见面之后，也没有多少寒暄，吴春秋就直入主题了：“穆翁，这次下官来访是为了您的一世清誉还有两江亿万庶黎。”
　　“两江亿万庶黎？吴侍郎，你该不是要老夫举两江附明吧？”林则徐半开玩笑地道。
　　“穆翁若能如此，我主何惜一个铁帽子王啊！”吴侍郎目光炯炯看着林则徐，见对方面容平静，叹口气道，“这时机看来还未到啊！”
　　“这时机永远不会到的。”林则徐沉声道，“老夫的心思，左季高不会猜不到的。吴侍郎，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林则徐的心思，用不着左宗棠来猜，吴春秋都能猜到，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现在朱明的兵才打到湖南、湖北，离江苏还远。林则徐自然还要端着忠臣不二主的架子。如果朱明大军真的兵临上海了，林则徐只怕就没有这么笃定了。
　　“王上的意思是，两江亿万庶黎正在遭受鸦片荼毒，穆翁以禁烟闻名天下，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吴春秋认真地说，“这鸦片之害犹胜兵祸，兵祸之害不过十年，鸦片之害却能流毒百年。穆翁就不想为华夏绝了这害人的鸦片吗？”
　　听到朱济世提出这样的要求，林则徐就是微微一怔，他才不相信朱济世会那么好心来关心两江亿万生灵呢！这禁烟之议只怕是为了挑拨英吉利和大清的关系吧？
　　“开禁鸦片是皇上的意思。”曾国藩冷冷地道，“我等做臣子的，不该有什么非议。”
　　“嗯，道光割地卖国，又任凭烟毒流害，以致民不聊生，干戈四起，倒是十足的亡国之君！”吴春秋的语调同样冰寒。
　　“一派胡言！”曾国藩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不是胡言，而是史家直言！”吴春秋笑道，“我朝日后编纂《伪清史》，道光伪帝的种种罪孽，都将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曾国藩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也配修史！”
　　“谁是小丑须到战场走一遭才见分晓，曾巡抚，你已经是江西巡抚，为何不去南昌上任？还留在上海作甚？”吴春秋一脸鄙夷地看着曾国藩。
　　“你……”曾国藩老脸一红，就要发作。林则徐却轻轻唤了一声：“涤生，与他怄什么气。”
　　曾国藩深深吸口气，脸色又恢复平静，四平八稳坐了下来，一声不吭了。
　　“吴侍郎，如果老夫不在江南禁烟，贵主上又将如何？”林则徐问。
　　“我主将提兵自来两江铲除烟毒。”吴春秋道。
　　“哦？你们不怕英吉利干涉？”林则徐又问。
　　这事儿吧，明清和议之前他还有点把握。可是现在，英美法俄四国列强自己都谈不拢了，英俄公使天天吵架，法国人左右为难，美国佬置身事外，这些洋人看来真是靠不住啊！
　　“我主何时惧过英吉利？”吴春秋笑道，“我主起兵大屿山至今不到两年，已经拥众20万，而且全都是欧式陆军，比英吉利国的陆军还多两倍。而且如今欧陆局势动荡，革命之潮将起，沙俄又对巴尔干和奥斯曼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英吉利怎么可能万里迢迢来干涉明清之战？”
　　吴春秋所言的局势，在上海版的《大公报》上皆有刊登。另外，林则徐还着人翻译西人在上海、香港发行的报纸，对于欧洲局势的分析都和《大公报》类似。
　　“若我同意禁烟，贵主又当如何？”林则徐面无表情地又问。
　　“我主自然班师回粤，这江南膏腴之地就拜托穆翁照看，只需保护我大明商人的利益，东南即可和睦。”
　　吴春秋接着道：“如果穆翁任凭烟毒荼毒江南，那我主自然不用顾忌兵火之害……反正这江南不毁于兵火也会毁于烟毒！若穆翁愿意禁绝烟毒，为天下保全江南富庶之地。我主愿与穆翁和睦，待天下大势明了，再使江南归明不迟。反正这天下大势，从来不是由江南而定的！”
　　这个话，再明白不过了。江南之地，你林则徐守着便是，大明自提兵北上讨虏，待中原事定。这江南柔弱之土，还想自立一国以抗天命吗？当然，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如果太平天国打下北京，把满人逐往关外。林则徐难道还能举江南去投降太平天国？孔子、孟子能答应？
　　“禁烟……可也。”林则徐捋着胡子道，“可是我的练军没有多少洋枪洋炮，若是英吉利出兵江南，该如何是好？”
　　吴春秋笑了起来，看着林则徐道：“穆翁，下官就知道穆翁是一心为国为民的，我主也知道穆翁高义。这军火的事情好说，5万支洋枪，100门大炮，一个月之内都能运到上海，全部交付给穆翁！如何？”
　　这些军火是林则徐向汇丰行订购的那批军火的四成左右。
　　“剩下的洋枪洋炮什么时候给我？”林则徐望着吴春秋，脸色微有些阴沉。
　　“待穆翁宣布在两江禁绝鸦片之后！”
　　“那就一言为定！”
　　吴春秋站起身，刚想告辞，林则徐又问一句：“吴侍郎，这江南之土，包括哪里？”
　　吴春秋笑道：“包括江苏、浙江、淮南、皖南之地。”
　　这些地盘并不都在江南，吴春秋所说的其实是朱明和林则徐之间的地盘划分方案。


第324章 我是军阀我怕谁
　　“朱逆可恶！可恨！”
　　吴春秋前脚刚走，曾国藩就像吃了枪药一样，在花厅中急速转了几个圈子，才停下脚步。望着林则徐道：“穆翁，等到洋枪洋炮到手就从江西反攻如何？”
　　“涤生，你很会用兵么？”林则徐阴沉着脸，双目如火，瞪了曾国藩一眼，“僧格林沁、赛尚阿他们也有洋枪洋炮，还不少呢，不是照样在东江惨败？”
　　“可是再不打，江西就没了……”曾国藩跺跺脚，他是江西巡抚。现在朱济世的大军就在江西边上，眼看就要进攻江西了！现在江西没有多少军队，根本守不住，到时候他这个巡抚要到哪里去做？
　　“涤丈，天下大势不在江西啊！”旁边的李鸿章低声提醒道。他的父亲同曾国藩是故交好友，因而曾国藩长李鸿章一辈，李鸿章须尊称他一声涤丈。
　　“天下大势不在江西……”曾国藩眼前顿时一亮，回头望着林则徐。
　　林则徐点点头道：“北京一战，不是一两个月可以分出胜负的，涤生，等军火到手，你不如就带兵北上勤王去吧。朝廷已经下了明诏，要各地督抚出兵勤王。这才是你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
　　两江这边没有什么好打，也打不过！而且朱明和太平天国相比，后者才是眼下的头号大敌！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他们真的灭了满清，曾国藩也只有向明朝称臣，要不还能怎么样？自己当皇帝？有这个实力吗？所以曾国藩真想忠满清，还是北上去打太平天国吧！
　　“那江西……”曾国藩似乎还有些不甘。
　　“给朱济世吧！”林则徐挥挥手，注视着曾国藩道，“涤生啊，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大势？若太平天国打下北京，亡了大清，朱济世自然可以传檄定江南、收山东，然后北上中原，击破这股邪教就能恢复他的大明了。如果太平天国在中原兵败覆没，他也一定会在大清缓过劲儿来之前拿下江南，和大清来个南北朝的。所以这江南之地，就不要再想了，还是全心全意北上吧。”
　　曾国藩怔了一下，觉得林则徐所言有理，拱了拱手就告辞离去，回宝山的湘勇大营去整顿军队，预备北上勤王了。
　　而曾国藩才走不久，白斯文就气急败坏地到了林则徐的总督衙门，一进签押房就冲着端坐在那里的林则徐大声嚷道：“林穆翁，您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朝廷正遭逢大难，正需要列强扶持的时候，在这个当口您还禁什么烟？难道忘了道光21年的大祸了？”
　　林则徐知道是曾国藩把这消息捅给白斯文的，当下就面带冷笑，重重一哼道：“白斯文，你口口声声说需要列强扶持，可列强的扶持在哪里？你开烟禁、扩租界、降关税、出让主权，能卖的不能卖的你都卖了，可是列强动朱济世分毫了吗？现在朱济世要联合俄罗斯来瓜分大清，英吉利国向朱济世施加过一丝压力吗？你这国卖的一点名堂没有，既然列强都没有兑现承诺，咱们现在禁烟又有什么不对？”
　　“什么对不对的，穆翁，洋人哪儿有那么讲理？他们有句名言，叫公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白斯文满脸焦急地说道。
　　“白大人，依着您的意思，咱们只要一禁烟，洋人就会发兵来替朱济世和太平天国灭了大清？”
　　说话的李鸿章，他刚跑了趟汇丰银行，拿着一份武器供货清单回来向林则徐汇报的。虽然吴春秋许了一月之期，但是汇丰行的交货时间却能提前不少，因为林则徐在上海募勇练兵，满清朝廷也透过上海的洋务衙门大肆采购军火，所以上海的军火买卖现在十分兴隆，作为“国际军火商”的济世行、兰芳行不方便到上海开设分行，就让汇丰行和塞古尔行代理军火业务。因而汇丰行和塞古尔行在上海租界里面建了仓库，储存大批军火，可以立即交付。
　　被李鸿章这么一问，白斯文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对方不过是个候补的从七品中书舍人，而自己是从三品洋务帮办大臣，官位远远高于李鸿章。可李鸿章的言语当中却没有丝毫敬意。
　　“洋人自然不会去北京找朝廷的麻烦，可是难保不会出兵占上海！李少荃，靠你的荃字大营能保得住上海？”白斯文冷冷地道。
　　李鸿章除了中书舍人的官衔之外，还有一个荃字营总带的衔，这才是李鸿章真正可以不把白斯文这个三品大员放在眼睛里的本钱。荃字大营之下，一共有二十四营淮勇，总兵力近20000人。另外其父李文安还有川字大营淮勇二十四营，总兵力也是20000。虽然都是刚招募不久的营头，但在两江，李家父子凭着这新招募的四万练勇已经是一人（林则徐）之下，万万人之上了。现在林则徐麾下的练军，便是以李家父子的淮勇人数最多，其次是曾国藩、江忠源的湘勇，再次是林汝舟、沈葆桢的闽勇，数量最少的是刘勋招募自山东的齐勇。四省练勇相加，总兵力已经高达九万余人。这么庞大的兵力，也是林则徐敢于在两江禁烟的底气。
　　“世上之事总归大不过一个理。”李鸿章负手而立，低头看着白斯文——李鸿章是大高个，人称李大架子，足有一米八的个头，白斯文站在他跟前就是个小不点。
　　李鸿章侃侃而道：“之前咱们和洋人说好用开烟禁换他们遏制朱明的，现在朱明根本不理洋人，咱们再次禁烟名正言顺的。”
　　“洋人要那么讲理，就不会有道光21年之祸了！”白斯文一字一顿地道。“这个理我可不敢去说！”
　　李鸿章哼了一声：“白大人不去，下官自己去说，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你……”白斯文冷笑几声，刚想发作，一旁的林则徐忽然淡淡地道：“少荃，你就去和阿礼国交涉一下，告诉他本官预备在两江地面上禁烟。不过储存在上海租界里面的鸦片，本官不会没收充公的，洋商自可将其运往他处销售。”
　　……
　　说理这事儿吧，其实主要不是看地方而是看人。同样的理，白斯文去说就不行，但是李鸿章一出马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因为英国驻满清公使阿礼国知道这位来和自己讨论禁烟的中国官员，实际上是个大军阀，他和他的父亲拥有几万人的“半新式军队”，正由一些曾经在欧洲国家军队里面担任过军官的“冒险家”们进行训练。
　　“李将军，您现在是北京朝廷的代表，还是林则徐大帅的代表？”阿礼国拧着脸肉，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中国官员，不由得就联想起了同样身材高大的朱济世。
　　“我是大帅的代表。”李鸿章开口道。
　　大帅和朝廷已经不是一体的了！阿礼国当然知道军阀是怎么回事，他曾经在印度和土耳其当过外交官，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大帅”，都很难打交道。除非出兵把他们彻底打服……
　　“李将军，你明白大英帝国的实力吗？”深吸口气，阿礼国强压下怒火，冷冷地道。
　　“我知道，”李鸿章目光炯炯地看着阿礼国，“你们大英帝国就奈何不了朱济世，他已经在大明的国土上禁烟了，而且还在和俄罗斯帝国商量着要瓜分满清！”
　　“可是你和林大帅不是朱济世，这里也不是明国的土地！”
　　李鸿章笑了起来：“阿礼国爵士，上海是不是大明的国土，您说了不算，林大帅说了才算。”


第325章 礼送北上
　　江宁将军衙门。
　　朱明王朝的南京，在满清的正是名称是江宁，理论上是两江总督衙署所在。但是林则徐上任后就没有到过江宁，只是守在上海，全力看着国内和国际的风云变幻。而在江宁城当家作主的人，就是江宁将军塞尚阿。现在满清的形势只能用风雨飘摇形容，这位身肩江南半壁安危的塞大军门自上任以来，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一刻。
　　“鹤翁，林穆翁真是越老越固执，完全不管朝廷的处境，一心只想着他的身后之名。要是惹来洋人的坚船利炮，道光21年的祸患就在眼前。要不我们联名弹劾他？”
　　说话的是白斯文，在确定林则徐铁了心要禁烟后，他就立刻启程来了江宁见塞尚阿，现在塞尚阿手里的八旗兵是满清在江南的武力支柱，大概也只有塞尚阿能制约一下林则徐了。
　　塞尚阿苦笑着放下手中的折子，瞧了一眼坐在一边，只笑不说话的白胡子老头潘世恩：“弹劾什么？林少穆已经飞报朝廷，准备派曾国藩、江忠源、郭嵩焘等员带三万湘勇北上勤王，而且洋枪洋炮俱全，都是久练精锐，一应军饷开销都由两江自筹。这个折子递到北京，皇上只会嘉奖，就算林少穆有再大的不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白斯文恨恨地道：“林穆翁麾下就是曾涤生心中有皇上有朝廷，那李鸿章根本就是目无君上之徒。他在……他在同英人交涉时说：上海是不是大明的国土，得他和林穆翁说了算！”
　　塞尚阿还是苦笑，这大清朝廷现在就是个过河的泥菩萨，如果不能把百万粤匪挡在北京城外，这个道光29年有没有都成问题。上海的事情，还不就是林则徐和李鸿章说了算吗？
　　而且他们现在禁鸦片也有理，洋鬼子说好了帮忙压制朱明的，现在这个忙是越帮越忙。被英国人请来助拳的俄国公使干脆和朱明的使臣眉来眼去，商量要瓜分大清朝！
　　想到这事儿，塞尚阿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望着白斯文道：“恩铭，你和俄国人接触过了？”
　　白斯文看来眼坐在塞尚阿身边的潘世恩潘老狐狸，老狐狸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的样子。塞尚阿笑道：“芝老（潘世恩字芝轩）是三朝元老了。”
　　白斯文叹口气道：“已经接触过了……只是俄国人的要价太高，他们要新疆、西藏、喀尔喀蒙古和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满洲地盘……”
　　“还要喀尔喀蒙古？”塞尚阿容色凝重，“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割新疆和西藏不行吗？”
　　“鹤汀，恩铭，你们可不要病急乱投医啊！”潘老狐狸忽然睁开眯着的眼睛，看着塞尚阿和白斯文，“国际上面的事情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这新疆和西藏给了俄罗斯，英吉利不会有意见？他们的印度可就紧挨着西藏呢！到时候可别英吉利支持朱逆，俄罗斯支持大清，两相抵消之下，还是白白卖了国！”
　　塞尚阿脸色一动，冷冷道：“可朱逆的使臣已经勾搭上了俄罗斯，如果咱们不卖，朱逆可就要和俄罗斯夹攻大清了！”
　　潘世恩嗤地一笑：“不就是那个姓吴的侍郎随口而言嘛，如果朱逆和俄罗斯真谈妥了，现在俄罗斯还会和咱们谈？还少要大半个满洲……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塞尚阿一怔，细想下也觉得潘世恩人老成精，这眼光就是够辣。“恩铭，芝老说的有道理，和俄国人的谈判……还是拖一阵子再看情况。”
　　潘世恩又插话道：“求人不如求己，大清的天下，还得依靠自己的兵马！粤匪眼看着就要北上了……鹤汀，不如把江宁的八旗新军也带去开封大营吧。多一份力量总能多一份希望。恩铭，这些时日你已经买到了不少洋枪洋炮，我再给少穆写个条子，让他拨给你5000条洋枪，都带去北京给朝廷吧。和俄罗斯的交涉，等打完了粤匪再说不迟。”
　　听了潘世恩这番话，塞尚阿和白斯文心下忽然雪亮起来，潘老狐狸是在礼送江宁八旗新军北上啊！连带着还算忠于朝廷的曾国藩一起打发走。这两江地面上可就只有林则徐和李鸿章的兵了！
　　要是北边的大战有什么万一，江南只怕可以立即易帜附明！
　　这两人，果然是有了贰心！不，不仅是林则徐和李鸿章，只是整个江南士林，都已经做好开门迎降的准备了！
　　……
　　就在塞尚阿和白斯文这两位旗人大员在为是否弃江南北上而为难的时候。林则徐、李鸿章、刘勋还有即将离开江南北上勤王的曾国藩，都聚集到了宝山的练军大营之外，一处新开辟出来的靶场里面，全军上下，包括几十名洋人教习，各个都官服军服整齐，簇拥着林则徐，仔细打量着一门又粗又短的大炮。
　　这是一门12磅榴弹炮，是兰芳行仿造法制1835年式12磅榴弹炮制造出来的，没有什么稀奇，只不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武器，在售价上面还比1826年式12磅加农炮便宜一些。这一次汇丰行出售给江南练军的武器之中，就有6门这样的榴弹炮。
　　不过堆放在这门12磅榴弹炮旁边的几枚炮弹却非常引人注目，这是一种装有软质木托的奇形怪状的炮弹——这种炮弹名叫霍奇斯基榴弹，是杰森中央实验室的研究员霍奇斯基在1847年的时候发明的。据说灵感来源于底部扩展弹，两者之间的原理大同小异，都是利用软木质木托增强气密性从而获得较远的射程，同时还可以在发射时对空心榴弹起到一个缓冲作用，而且发射出去的榴弹由于轻质木托的原因会造成头重尾轻的“羽毛球原理”自稳结构，使得弹道更精确。不过真正让霍奇斯基榴弹成为一种令人生畏的可怕武器的，还不是它的精确性和远射程，而是填装在这枚12磅榴弹内的7盎司铵油炸药！其爆炸威力相当于70盎司的黑火药，比起普通的12磅榴弹大了整整十倍！
　　虽然霍奇斯基和杰森实验室现在还没有开发出瞬发引信，仍然给霍奇斯基榴弹安装了性能糟糕的普通木质锥形信管。不过巨大的爆炸威力，已经彻底改变了榴弹炮作为战场点缀的悲惨命运。
　　几个洋人军官，正将一枚霍奇斯基榴弹填装入炮膛，之前他们还点燃了木质锥形信管内的引信。随后又将大炮瞄准了几百仗外的一排木头人。
　　观看的江南练军军官们则议论纷纷。
　　“这个朱济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林穆翁两百发炮弹玩？”
　　“大概这个炮弹威力特别大吧，想用来吓唬咱们。”
　　“呵呵，不就是开花弹嘛！洋人那里多的是，可那玩意据说威力小还容易哑火，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又没听那个姓吴的朱明大官说？这个霍什么斯基弹的威力极大，相当于洋人现在使用的普通开花弹的十倍！”
　　“不过价格也是十倍，听说在西洋国家的军队当中也不多见，也就是朱明用得起……”
　　林则徐和李鸿章背着手也伸长脖子在看打炮，手下们的议论，都没有入耳。他们当然知道朱济世托人送来200枚霍奇斯基榴弹的用意。
　　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啊！如果这种炮弹的威力真如朱济世在亲笔信中所说的那么大，可以一炮毙伤数十人，这天下归属还有什么疑问吗？


第326章 开门迎降
　　“轰隆隆……”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然后就看到10盎司的铵油炸药爆炸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烟尘，12磅的炮弹瞬间化作数十枚飞舞的破片，将威力波及范围内的木头人像稻草一样割倒在地。
　　只是一炮，就让整个靶场鸦雀无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人吸着凉气儿嘀咕道：“他娘的，这一炮真能打死几十号人啊！这个仗还怎么打？”
　　林则徐回头看了眼李鸿章，见他还勉强绷着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的气度，轻声笑了下道：“怪不得他们不把英吉利放在眼里，原来是有这样的军国利器啊！”
　　李鸿章苦笑了下：“督帅，属下听说朱济世在欧罗巴时是个发明家，这霍奇斯基榴弹里面填装的铵油炸药就是他发明的……”
　　林则徐也捋着胡须叹息道：“原本以为西洋的奇技淫巧没有什么了不起，现在看来人家的心思原来都用在打仗上了，这武器真是愈造愈精，说是日进千里都不为过。”
　　“穆翁，要不属下再去见见吴春秋，向朱明多买些这种开花弹，如此万一英夷真打过来，咱们也不是没有一点胜算了。”
　　林则徐又是一声长叹，朝李鸿章道：“老夫终是年迈了，将来的两江是要交到你手上，同洋人同朱明的交往现在都交给你，必须把握好尺度，不能出什么岔子了！你我都是读圣贤书的，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李鸿章冲着林则徐躬身一揖，没有说话就转身离开了。有些话虽然不明说，但是李鸿章如此聪明之人哪里还会不明白？林则徐、潘世恩这一代人，该得到的荣耀、地位和财富，都已经从满清那里得到了。现在当然可以守着牌坊求个忠臣不二的名节——当然前提是朱明不会收了他们的家产，再把他们的子孙打入另册，来个几代不得出仕，甚至是贬为奴隶贱民。
　　所以这两全之策，就是自己不投降，但却培养出个大投降派。这个角色原来是曾国藩的，但是人家一心要当大清的奴才，志不在此，所以就轮到25岁的李鸿章来飞黄腾达了……扣掉曾国藩要带走的3万湘勇，林则徐手下的6万练军，再加上两江之地，可都是李鸿章日后晋身的本钱。来日为朱明立下全取江南的大功，怎么都是封王的前程，有他这个王爷在上面遮风挡雨，林则徐、潘世恩这等晚清名臣自可悠游度日，他们的子孙后代照样会在新朝得到重用。所谓忠臣孝子好爸爸都给他们占全了，真是一举数得啊！
　　吴春秋此时早就在上海总督衙门的会客厅里等了好一会儿了。他这些日子还在忙着搞外交。同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还有俄罗斯的使臣轮番见面，也时常登门拜访林则徐和李鸿章。
　　四国联合干涉的事情已经被他用联俄反清给破坏掉了，现在林则徐又在两江闹起了禁烟运动，让列强对满清王朝能否在江南实行有效统治都起了疑问。包括英吉利公使阿礼国在内，对扶植满清的可行性都产生了怀疑——如果满清已经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还有可能击败咄咄逼人的太平天国吗？如果北京被太平天国占领，那么一切扶植满清的投入都会打水漂！当然，对俄罗斯来说，这样情况或者是求之不得的……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产生出来了。满清在退往关外之后会不会沦为俄罗斯的附庸？满洲、喀尔喀蒙古、新疆和西藏会不会成为俄罗斯的殖民地？而在汉族最基本的地盘之上，会不会出现太平天国和朱明对峙的局面？而太平天国对于列强又持何种态度？
　　而这个好像信奉基督教异端的造反集团似乎被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所仇恨，一旦北京沦陷，满清退往关外依附俄罗斯。两江地区的汉族儒家势力肯定会倒向朱明，看来中国最富裕的几个省份，早晚都会被朱济世所控制了！
　　所以在权衡再三后，英吉利公使阿礼国在日前已经向吴春秋表示，可以接受朱明政权统治中国南方地区了。不过前提是朱明必须继承《南京条约》、《上海条约》（白斯文所签订）中满清的外交义务。吴春秋对此，则是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大明能否全取江南的关键不是列强的态度，而在林则徐、李鸿章、潘世恩等人。
　　会客厅外突然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李鸿章的戈什哈推开房门，吴春秋抬眼一瞧，就见一声便服的李鸿章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这段时间，李鸿章已经不大穿官服了——从七品的官服穿出去实在丢人，手底下的营头们见了也泄气，老大都只有个芝麻官儿，自己还有什么前途？
　　看到吴春秋起身相迎，李鸿章连忙笑着摆手：“春秋兄别这么客气，坐坐坐！兄弟先给你道谢了，你送来的开花弹已经试过了，威力十足啊！若有数十门12磅榴弹炮和数千枚开花弹，就是英夷打来也无惧了。”
　　吴春秋笑吟吟地摆手：“几十门大炮，几千发炮弹算什么？来日少荃兄来我大明，什么好东西没有？”说着他从官袍袖扣里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李鸿章，“这是我家王上给你的亲笔信……少荃兄啊，穆翁已经垂垂老矣，只需考虑身后之名，你的大好前程可刚刚开始。如能举江南归明，将来我可要叫你一声王爷的，说不定还有入阁拜相的一日。”
　　……
　　“吴春秋又去两江总督衙门了？”英国公使馆内，阿礼国低声问了脸色难看的巴夏礼一句，后者默默点头。虽然屋子里的几个英国佬都绷着绅士风度，面无表情，不过内心却都是沮丧得要命。
　　这次上海和会搞砸了！不是一点点砸，而是彻底搞砸！本来林则徐、李鸿章这些人或许还对满清在西方国家干涉下苟延残喘抱有幻想。可是现在，西方国家中陆军最强大的俄罗斯干脆反水到了朱明一边要一块儿瓜分满清！这下谁还相信满清能活？一个朱明或是一个太平天国都够满清受了，再加个俄罗斯，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既然满清必亡，那么林则徐、李鸿章又怎么可能不找退路？投靠朱明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公使先生，现在我们在上海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了，除了和该死的俄国佬吵架！我想我们应该去北京，直接向道光皇帝施加压力！让他免除林则徐、李鸿章的职务并且赔偿英国的损失！”
　　说话的是马地臣，怡和洋行的大班。怡和洋行可以头号鸦片贩子，本想接着满清开禁鸦片的机会大捞一把，现在林则徐在两江一禁烟。怡和洋行的鸦片顿时就砸在手里了——这一回林则徐在两江禁烟的力度可是空前的，直接派练勇接管了江海关，还让魏源出任江海关道（林则徐私设的），还把原先负责缉私的长江水师统统改编成陆师，随曾国藩一起北上勤王去了。还另外抽调闽勇组建了一支小型水师负责缉私，如此一来，马地臣原来走私的路子也全断了，想要把鸦片偷运进来的难度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倍。在这次的禁烟风暴中，怡和洋行的亏损自然也是极大的。
　　阿礼国把目光投向巴夏礼，后者也点头道：“看来必须去和满清朝廷谈判了，无论是出于维持满清和维护大英帝国利益，都只能去北京和道光皇帝谈判。”


第327章 借师助剿？
　　就在阿礼国、巴夏礼还有马地臣三人商量着要北上去找道光皇帝麻烦的时候。俄国使臣普提雅廷将军却已经乘坐在一辆西洋款式的四轮马车，到了北京城的德胜门外。车厢里面坐着的人，除了这位俄国将军，还有两位穿着长衫，摇着纸扇子的大清贵人，透过玻璃窗望去，这三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鹤翁，普提雅廷将军说，俄国在和咱们接壤的东西伯利亚地方上驻扎有重兵，都是最精锐的哥萨克兵，还有不少终于沙皇的布里亚特部落，全都骁勇善战。如果咱们拿出诚意，这些军队都可以借给咱们剿匪的。”
　　说话之人自然是大清道光皇帝的忠实奴才白斯文了，为了把普提雅廷这位俄国公使从上海拉来北京，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而且还许诺可以让普提雅廷将军和道光皇帝当面讨论“西北边境问题”、“东北边境问题”和“借师助剿问题”。
　　而听他说话的，则是带兵北上勤王的江宁将军赛尚阿。当然，他的13000八旗新军并没有跟来北京，而是和曾国藩的30000湘勇一块儿慢腾腾北上的，这大军开动起可不如几个人轻车简从那么快。
　　至于白斯文把普提雅廷将军带来北京之事，赛尚阿也是极力赞成的。眼下这个时候可不是讨论礼仪、祖制这种废话的时候。要不把这位俄国大老爷请到北京，人家就去和朱济世商量怎么瓜分大清朝了！所以白斯文的这个差事在他看来，真是办得不错，果是大清栋梁啊……
　　“这……真的可行？该不会请神容易送神难吧？”
　　赛尚阿犹疑着问白斯文道。请俄兵助剿……听上去好像很不错，可是这俄兵会不会赖着不走或者打完以后再来个狮子大开口索取地盘？
　　“鹤翁请放心，下官不会让正牌的俄罗斯陆军到咱们的地盘上来，不过可以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招募雇佣军数千。这俄罗斯人悍勇善战，在欧陆都是鼎鼎有名的。有数千俄罗斯雇佣军足可当百万粤匪！”
　　白斯文拍着胸脯保证道，这趟同普提雅廷将军的交涉，在他自己看来也是圆满到了极点。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坏了朱明联俄伐清的大计，还说得俄罗斯使臣一同来北京和朝廷讨论结盟之事。最妙的是，在割地一事上也没有做出太大让步，只是出让了新疆西北部、满洲的乌苏里江东部和黑龙江北部地区，保住了满蒙的根基——实际上普提雅廷将军是极有经验的外交官，和吴春秋谈了几次后就知道对方是个外交骗子，根本不可能同他达成瓜分满清的协议。而且英国公使阿礼国还警告他，如果俄国势力深入新疆靠近西藏，那么很有可能意味着英俄关系的全面决裂！
　　英国人的手腕普提雅廷将军是再了解不过了，如果俄国执意深入新疆甚至向西藏扩张，英国佬肯定会扶植明国甚至是太平天国来阻击俄国。太平天国的情况他不知道，不过明国的实力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个国家的实力要比1840年时被英、俄、普、奥四国联合打压下去埃及还要强大。如果得到英国的支持，明国至少可以武装出100万新式陆军，没有10万到20万俄国陆军是不可能彻底击败该国的。可是俄国目前的主要扩张方向还是巴尔干和中东，一定要趁着奥斯曼帝国的改革还没有取得全面成功之前将其彻底击垮，实现俄罗斯民族夺取君士坦丁堡的梦想……
　　在这种情况下，沙皇不可能同意在中亚投入十几二十万陆军去和明国打一场持久战的。所以他这个使臣也不能给沙皇陛下招惹那样的麻烦。
　　……
　　普提雅廷的这些心思，朱济世倒是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他怎么也算是和阿尔伯特亲王、拿破仑三世这等人物称兄道弟的。不过白斯文这个棒槌洋务专家就不知道了，更别说大清道光皇帝了。
　　眼下的道光皇帝比之鸦片战争前已经算是“睁开眼睛开世界”了，不过睁开眼睛一看之后，却是深感形势险恶，大清朝危在旦夕了。特别是得知朱明欲勾结俄罗斯共攻大清之时，几乎昏厥在养心殿中。所以在得知白斯文已经用高超的外交手腕，破坏了朱济世的阴谋，还把俄罗斯使臣带来北京之后，立马就下旨给白斯文加了个侍郎衔，还赐了双眼花翎——糊里糊涂的卖国都能得到双眼花翎，这个道光皇帝果是昏君啊！
　　而昏君自然是最喜欢奸臣的，所以白斯文一到北京，就立即被道光皇帝召去紫禁城面圣了。
　　“好好好，白斯文，这趟差事办得不错，真是不错，比林则徐强多了，替朝廷解了燃眉之危。只是用俄罗斯雇佣兵……只怕不妥，这私募之兵岂有朝廷经制之军耐战？如果俄国想从咱们这里得到那么多土地，就该和咱们订立盟约，调动精锐之军帮咱们打仗。打粤匪，打朱逆！”
　　道光皇帝说这话时的语气异常坚决，让养心殿里面的几个军机大臣都感慨不已。皇上果然是有大决心的，真的要和朱逆、粤匪干到底，哪怕割地借洋兵也在所不惜！
　　“皇上，奴才听闻俄京彼得堡远在两万余里之外，一个来回没有年余是不成的，如果要借俄国经制之兵就必须他们的沙皇批准……起码要一年半后才能把兵借过来。不如双管齐下，一边同俄皇定立盟约，一边请普提雅廷将军在西伯利亚募集雇佣兵数千。”
　　军机大臣穆彰阿此时上奏说道：“另外，朝廷自兴兵剿匪以来，兵费繁多，而岁入日蹙，道光28年的秋税只怕要比27年减少5成，关税、海防捐也都大幅下降，户部的存银眼下已经所剩无几了……”
　　道光一听到“银子”这两个字顿时就觉得一阵脑仁疼。眼下已经是天下大乱，朱济世已经占了3个省的地盘，眼见着又要攻打福建、江西、广西……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无论是被朱济世占领的省份还是遭到他进攻的省份，这税收自然都泡了汤。就算那些暂时没有遭到攻击的省份，也因为督抚大办团练而截留了大量税款，交到户部的银子自然少了许多。
　　“白斯文，银子的事情，你可有办法？”道光皇帝的目光在一票军机大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望着白斯文，“朕记得你在奏折里面提过借洋债的事情，可有实行的可能？”
　　“回皇上的话，这个洋债须得有抵押才能借，如关税、如盐税……现在这天下太乱，真要有个什么万一，抵押恐怕就无法实现，所以……”
　　道光皇帝眉头深皱，望着户部尚书祁寯藻：“祁寯藻，你是户部尚书，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筹集到银子吧。”
　　祁寯藻额头上的汗珠子顿时就滚落下来，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咬咬牙道：“皇上，老臣……老臣建议皇上先考虑一下节流之法，再考虑开源之策。”
　　“节流之法？”道光皇帝沉默了一下，脸色顿时就是一沉，“祁寯藻，你该不是要朕裁撤了内务府，然后砍了一百五六十万八旗子弟的铁杆庄稼吧？”
　　裁撤内务府和停发旗饷的呼声现在是日渐高涨了，不仅是那份著名的《请办团练保满洲和朱明剿粤匪疏》上有提到过。而且另一部分八旗亲贵，如僧格林沁、惠亲王绵愉都给道光皇帝上过这方面的密折……


第328章 该亡国灭种的悖论
　　八旗子弟是满清一朝最强大的利益集团，犹如前明士大夫和太监的合体，而旗饷这个铁杆庄稼则是八旗子弟最普遍的一项福利，在另一个时空直到满清覆没才给取消了。可是在这个时空，铁杆庄稼是真的维持不下去了，因为朝廷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道光皇帝当然也知道这事儿，然而要下决心一刀砍了一百几十万旗人吃了200年的福利实在是下不去手。他就是这性格，什么事儿都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之前还嘲笑朱济世做事不够果决，难成开国之君，其实他在果决这方面比朱济世差太多了，有他这个对手，朱济世的大明想不复兴都难。
　　“老臣以为，现在朱逆、粤匪虽说声势浩大，但毕竟是乱贼逆匪，不得人心，是不会持久的。只要朝廷集中全力再借友邦之助，定可在数年之内将其剿平，之后自可恢复大清的海清河晏。到时候旗饷还是可以再发的……”
　　祁寯藻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在发抖，这可是要停旗饷啊！自己这个户部尚书还不成为普天下旗人的公敌？虽说这个提议是林则徐首倡的，可人家手里有数万练军，雄踞两江，连洋鬼子都拿他没辙，自己如何能比？但愿这个恶人做完了，还能有个开缺革职回家养老的下场。
　　“到时候？到时候八旗子弟怕是都该饿死了吧？”道光皇帝沉着脸，一副不忍的表情。
　　真是仁君啊！下面跪着的几个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跟着林则徐一块儿在《请办团练保满洲和朱明剿粤匪疏》上署名的赛尚阿和白斯文也都是满脸的惭愧，因为这事儿，他们俩都一人得了一个“旗奸”的骂名。
　　“皇、皇上……老臣以为，可以将关外土地赐给八旗子弟，有了地……”
　　“也没人种啊！”道光皇帝冷冷地道。“现在八旗青壮都已经入了行伍在保卫大清，难道你想让他们去关外耕种土地吗？”
　　“这个……”祁寯藻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汗了，道光皇帝的话好像就是在指他动摇军心啊。“皇上，朝廷或可替八旗子民招募佃户，以租代饷，现在朱逆那里也是行以租代饷之法的。”
　　“祁寯藻！你是要坏我大清祖宗之法！”道光皇帝忽然提高声音厉声质问道。
　　他说的大清祖宗之法是指“汉人不得出关”。满洲之地，二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沃土虽然是中国之地，然而却是严禁汉人踏足的！在关内外交界处，设柳条边墙，严禁汉人出关，二百年来，一直都厉行此禁。哪怕关内人口日多，土地集中，绅佃矛盾不断激化，满清朝廷都没有考虑过开发满洲沃土以缓和关内的土地紧张。
　　满清朝廷的打算，还是要将满洲当成不过一百多万旗人最后的老巢。
　　可是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现在或许已经到了这些八旗子民要全伙出关的时候了。可是面对二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干看着，因为没有几个旗人懂得耕种之法。
　　于是一个神奇的悖论便出现了。满洲是他们清朝的老祖宗留给一百多万旗人的“自留地”，不能让汉人染指！可是旗人的老日子过了200年，早就忘记怎么种地打猎了。真要让眼下北京城里面的旗下大爷去满洲的老林子里去游猎，真不知道是当猎人还是当猎物了？
　　而且现在旗下大爷们大多加入八旗新军准备和百万粤匪拼命呢，就算肯去满洲老林子里面当猎物也分身乏术啊？还剩下几十万老弱妇孺要是没人照顾，到了满洲也是活活饿死。
　　可如果不去满洲老家，一来朝廷实在实在拿不出银子给他们发旗饷了；二来……朝廷的八旗新军就一定能打败粤匪？不到二十万打一百万，怎么都不大看好啊！万一不胜，百万粤匪打进北京城还能饶几十万八旗老弱妇孺不死？留在北京，怎么都有点等死的样子。
　　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出关，不仅旗人要出关，还得捎带上几百万汉人一起出关，好种地养活旗人。可是满清老祖宗的祖制又不许……
　　道光皇帝心里面长叹一声，忍不住就开始埋怨起那几个当天命大汗、当太宗、当世祖、当圣祖的祖宗，你们不都圣明吗？不都是千古一帝吗？怎么留这么个死结给子孙后代？
　　还有那个定什么旗汉不得通婚祖制的祖宗也浑！旗人才多少人啊？又有多少能生孩子的女人？送进宫的个个都更丑八怪似的（没办法，近亲结婚很难生出美女），每天搂着他们上床简直是受罪，外面的都长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让旗人的大老爷们哪儿还有上床打炮的兴趣？就算要上床也都去八大胡同了！
　　结果二百年繁衍下来才一百多万人。血统纯正有什么用？还不是骑马人坠地，射箭箭虚发了？而且现在打仗用洋枪啊，排队枪毙，根本不是力气活儿。就算二百年前的老祖宗来打一样抓瞎！现在打仗就得靠人多枪多啊！拢共才一百多万人，能有多少人上战场？怎么都不够死的……
　　这大清朝要亡在自己手里，真不是因为自己昏庸糊涂，完全是给祖制害死的！
　　“皇上，要不这样吧，只允许汉人青壮出关种地，但是不许汉人女子随行，这样汉人就没有办法在关外生根，也就不算违反祖制了。待满洲之地开垦起来，再以地租代替旗饷，养活出关安置的几十万八旗妇孺老弱，以保住咱们旗人的根基。”
　　呃，旗人青壮留在关内被朱明和太平天国的人打死，旗人女子带着老人孩子出关，然后再找些单身的汉人男子去照顾他们，这干柴烈火的凑在一起会闹出什么事情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给道光皇帝出这种馊主意的是耆英，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大清朝有他一份，涉及祖制的事情由他来说最合适。
　　“唔，如此的确不算违反祖制。”道光皇帝不知道世上还有红杏出墙这回事，上书房的师傅们没有教过，皇宫里面也没有《金瓶梅》、《红楼梦》、《水浒传》这等禁书，所以道光老儿的思想纯洁着呢。
　　“不过上百万人出关安置怕也是耗费巨大吧？户部能挤出多少银子来办这事儿？”道光的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银子上面。
　　打仗要银子，移民同样也要银子。几十万人出关的路费，到了关外给他们盖房子的费用，还有开垦土地的费用。怎么都得上千万两吧？这个银子，该上哪里去找？
　　“皇上，户部没有银子。”祁寯藻还是两手一摊，没银子。
　　道光皇帝冷哼一声：“户部没有银子，大清没有银子，可是朱逆为什么会有银子？朕听闻朱逆现在有兵二十余万，俱是洋枪洋炮，还有西洋坚船数十艘，而且朱逆行秀才为官，官府到镇之法，仅广东一省就有冗官三万余，比整个大清朝都多！朱逆的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白斯文，你说说看，朱逆是怎么搞银子的，我大清朝也可照此办理。”
　　白斯文闻言，心下顿时就是一沉。朱济世的银子是怎么来的？白斯文当然知道了。还不是用汇丰银行圈来的！道光皇帝这个昏君现在还不晓得汇丰银行的根底，可是在上海主持洋务的白斯文又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他没敢向道光皇帝汇报，因为汇丰银行这事儿，他白斯文也脱不了干系啊！


第329章 要气死道光啊？
　　“皇上，奴才知道朱逆的银子是怎么来的，都是通过汇丰银行从十三行还有江南的盐商、湖商、徽商那里圈来的！”
　　跪在下面的穆彰阿和耆英互相看了一眼，耆英就咬着牙揭了汇丰银行的老底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耆英和穆彰阿也是消息灵通之辈，怎么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汇丰银行？怎么又扯到汇丰银行上面了……对了，这个汇丰银行不是我大清之友吗？怎么会帮着朱济世圈银子？”道光皇帝还是不明就里，懵懂地问道：“白斯文，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完了！白斯文好像已经瞧见自己被绑到菜市口挨刀了！
　　他哆嗦着答道：“皇、皇上，这个、这个……汇、汇丰银行是朱济世的产业！”
　　什么？汇丰银行是朱济世的产业？啊，不对！
　　道光皇帝只觉得嗓子口发甜，差点就喷出一口血来，汇丰银行的“汇款丰裕”四个字还是他的御笔啊！他的大清朝好像还在汇丰银行里面存了几百万两百银！而且眼下大清朝的流通货币“清洋”也是汇丰银行发行的……
　　白斯文还抖着声在说：“这个消息早就在传了，起初还没有什么人相信，后来越传越广，越传越像真的……据说广东十三行附逆，广东巡抚叶名琛附逆都是因为他们把银子都存进汇丰行了！还有传闻说汇丰行前前后后借了3000万银元给朱逆，朱逆可以练出那么多兵，都是靠汇丰行的银子啊！而十三行和叶名琛之所以会把银子存进汇丰行，都是林则徐推荐的结果，这个林则徐早就暗通朱济世了……”
　　“混帐！只有林则徐推荐过？白斯文，你、你就没有推荐过汇丰行？是谁给朕上折子说汇丰行发行银元上有清字徽记还有道光年号的？是谁一块儿联名和林则徐一块儿上折子给朕说汇丰银行是我大清之友的？”
　　白斯文一听这话身子抖得就更厉害了，连连磕头道：“皇上，皇上，奴才是被蒙蔽的，当时奴才真是不知道汇丰行是朱逆的产业啊！”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了？”道光皇帝厉声问道。说实在的，他还是不大相信汇丰行是朱济世开的。这汇丰行是法兰西洋行，不是英吉利洋行啊！法兰西，不是大清之友吗？
　　“皇上，奴才、奴才后来着人去调查了，找法兰西、英吉利、美利坚和俄罗斯的公使、领事还有商人去一一求证了，他们都说汇丰行明面上的大老板是法兰西的塞古尔洋行，而这个塞古尔洋行和朱逆的关系极不一般……朱逆的济世行持有塞古尔洋行的股份，塞古尔行在东方的业务是和济世行合作开展的。
　　而且、而且……英吉利领事阿礼国还给洋务衙门来函，证实了朱逆就是汇丰行的大股东！还说塞古尔行的大老板塞古尔女公爵是朱逆的姘头。现在朱逆的伪后伪相在欧洲出访，都是这个女公爵在张罗，朱逆的伪后还在塞古尔女公爵的城堡里面养过病。这事儿，全欧洲的人都知道的！”
　　全欧洲的人都知道了！都知道大清皇帝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大清皇上现在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了！道光皇帝噗的一下就喷出口鲜血来了。
　　“皇上！皇上！您可要保重哇，御医，快传御医……”
　　下面跪着的穆彰阿、耆英一下子都慌了神。大清朝已经风雨飘摇了，道光皇帝要是再一死……下面几个阿哥可都是小孩子啊！
　　“传旨，让林则徐查封汇丰银行！查封！！！”道光皇帝一边吐血一边还在怒吼。不过肯定已经被气糊涂了，这汇丰银行又不开在大清的地面上，就算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也是设在租界里面的，让林则徐怎么查封？难道派兵去收回租界？况且林则徐早就和朱济世勾结了……
　　“皇……皇上，林则徐早就知道这事儿了！”白斯文咬咬牙，又重重给道光磕了个头。“汇丰行刚刚把卖给朝廷的军火都给了林则徐……他一定早就知道朱逆和汇丰行的关系！他和朱逆早就勾结在一块儿啦！而且……而且朱逆的丞相就是左宗棠！左宗棠啊！皇上，你记得这个人吗？林则徐曾经上折子推荐过他的！”
　　左宗棠？道光皇帝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林则徐给自己上过好几道折子推荐什么三湘才子左宗棠的！好像和左宗棠关系很不错，这个左宗棠，现在是朱逆的丞相啊——这事儿道光知道，他可是天天看《大公报》的，时常就有这个左宗棠丞相的消息！自己当时只觉得左宗棠的名字眼熟，没想到就是林则徐看好的那个三湘才子。
　　“反了，反了……林则徐真的反了！赛尚阿，朕命你为两江总督、江宁将军，钦差大臣，立即回两江调集江宁八旗新军去上海，捉拿林则徐！绝不能让他跑了！再给福建的施德霖传旨，让他捉拿林则徐九族，朕要诛林则徐的九族！还要把林则徐凌迟处死！”
　　听到这道旨意，赛尚阿差一点就晕过去了，抖着声叩头道：“皇上，皇上……奴才的八旗新军已经离开江宁北上勤王来了！和……和曾国藩的三万湘勇一块儿来的。”
　　“什么！？曾国藩带着三万湘勇北上了？”道光皇帝倒吸口气，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林则徐还专门上过折子夸奖曾国藩如何如何忠于大清，忠于朝廷，虽然听着不大靠谱，但是道光还是下旨把曾国藩褒奖一番，还让他尽快北上来着。可是现在看来这几万湘勇是北上来找大清朝麻烦的！这可怎么办啊！
　　“林、林则徐要造反！他这是派曾国藩带兵北上打山东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赛尚阿，你你你怎么能离开江宁八旗新军呢？他们现在一定被曾国藩给灭了……”
　　道光惊声嚷着，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三件事，朱明和太平天国是两件，还有就是各地方上开始拥兵的督抚，特别是以林则徐为首的汉人督抚，在道光看来他们的兵是双刃之剑，既可以保朝廷，也可以反朝廷啊！
　　两汉之际、后汉三国、隋唐之交还有唐末五代十国的历史，道光皇帝可是打小就熟读过的。历来天下大乱的时候，也是各地拥兵自重的朝廷官员们的一个机会！群雄逐鹿的结果未必是一开始跳出来的造反派得天下，往往是那些怀着不臣之心的带兵官儿得了好处。如曹魏、李唐、朱梁等等，不都是这样的人物？现在的林则徐已经坐拥两江之地，拥兵十万之众，未尝没有一争天下的雄心啊！如果再得了山东，拉拢曲阜孔门以收天下士子之心，再广募齐鲁壮士，坐观清廷和太平军坐二虎之斗……道光皇帝越想越不对劲儿，这林则徐鼓捣自己大办团练根本就是圈套，这个家伙才是祸乱大清江山的第一号逆贼啊！
　　“皇上，皇上，出大事了，出大事儿了！天津府急报，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兵舰已经到了大沽口，他们的公使也一块儿来了，说是要来北京……”
　　什么？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兵舰开到大沽口了！？
　　今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林则徐“造反”的事情还没有个头绪，留守在军机处的兵部尚书徐广缙又心急火燎似的跑来养心殿求见，听到他报告的事情，道光皇帝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来，终于昏厥过去不醒人世了。


第330章 躺倒不动的大清朝
　　“穆中堂，穆中堂啊，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隆宗门外军机处的房子里头，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呆呆地坐在大炕上面。几个军机大臣就在他跟前团团转，还有人不时让他赶紧拿主意！
　　大清朝这回真是大难临头了。林则徐不但惹毛了英吉利而且自己也有贰心，眼见就要大兵压境！百万粤匪又屯兵襄樊，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而道光皇帝，又彻底晕菜，在养心殿上吐了血，现在还昏迷不醒，已经请御医整治，就不晓得能不能救活了？
　　能救活的话还好说，万一要是救不活，这大清江山该由谁来继承？四阿哥奕詝今年只有十八岁，而且笨头笨脑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代圣君的样子，这大清江山到了他手里，估计也就该吹灯拔蜡了！
　　至于六阿哥奕欣，聪明倒是聪明，可才十六岁。能接过这副江山？真当他是顺治爷？康熙爷？如果不在他们两个半大小子中挑选一个当皇帝，那就只有奉命大将军，惠亲王绵愉来当皇上了……可这位王爷是出名的老实孩子，要他来当皇帝，这大清朝准保还是个亡！
　　想到这里，穆彰阿长叹口气，扫了屋子里的几个军机一眼：“你们要老夫拿什么主意啊？现在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能拿主意的时候？”
　　耆英跺跺脚，看着穆彰阿：“穆相，您想哪儿去了！大主意自有万岁爷定。可是咱们、咱们得拿小主意啊！万岁爷可是下旨要查封汇丰行、捉拿林则徐的……”
　　哗啦一声，穆彰阿就丢了个茶碗在地上：“混蛋！耆英，你老姓是爱新觉罗吗？这大清江山可是你们家的！有你这么破罐破摔的吗？”
　　耆英愕然：“那是皇上的旨意……”
　　“那也不能听！皇上气糊涂了，你也糊涂了？捉拿林则徐……林则徐手里有九万练军！赛尚阿的一万多八旗兵和不到两万绿营兵都不知道还在不在？拿什么去捉林则徐？！还要封汇丰行……把英吉利兵招来还不够？还想把法兰西兵也一起招来？大清朝还要不要啦？”
　　“是是是，您说的是，那就不抓林则徐，不封汇丰行了。”
　　耆英也大松口气，道光皇上的谕旨毕竟已经出口了，抗旨不遵可不是小事儿，现在穆彰阿肯担责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还有河南的兵事，穆相，惠王和僧格林沁又着人来催饷催粮了哇！户部没有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还有英吉利那边怎么办？穆相，英吉利领事阿礼国已经到了天津卫，说是要进京找万岁爷讨个说法！”
　　“还有福州将军施德霖的急报，说是福建士绅都不肯出力抗贼，福建绿营士气低落，逃亡者日多……”
　　好嘛，道光皇帝躺倒不动了，可是麻烦事情还有一大堆，都得有人拿主意！这个时候穆彰阿都有点埋怨雍正皇帝了，没事儿搞什么密诏建储啊！要是道光皇帝有个太子，现在横竖也能有个监国做主的。可是现在……现在怎么办？皇上晕菜了，但是太医院的人没说马上要挂，这说明皇上还有救——既然有救，就不能去正大光明匾后面找遗诏，可是皇上又昏迷不醒。如果搁在天下太平的时候还好，大不了把政务积累着，等皇上的身体有了说法再处理。
　　但是现在……
　　“都别吵吵了！”穆彰阿用力锤了锤桌子，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一众达拉密小章京都把目光投向了穆大军机。“别什么事儿都要我拿主意，都说说你们有什么主意！你们也是大清皇上的臣子！有什么办法，都说说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穆彰阿是想不到，也不指望下面的人出主意了。不过，这满清朝廷里面还真是有能人的。
　　“穆中堂，那我就说两句吧。”河南口音在角落里面响了起来，穆彰阿一看，那人名叫袁甲三，河南项城人，道光十五年的进士，现在是军机处的答拉密小章京。
　　“如今大清的局面是内忧外患，皇上一病不起，看上去亡国之祸就在眼前。”袁甲三的话倒是够直接的，他苦苦笑了下，又往下道，“大局已经如此，那么咱们也没有什么好慌张的了，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午桥，还是说点实在的吧！”穆彰阿沉声道。
　　袁甲三笑了笑：“穆相，咱们现在无非是见招拆招，一桩桩事体应付就行了。先说两江之事，林穆翁现在还没有公开扯旗造反吧？就在三天前，江苏布政使衙门还解来一笔款子，是走海路运到天津的，有五十万银元。这是穆翁出面从两江的湖商和徽商那里筹集来的……就冲着他能保住两江，能每个月往天津运银子，朝廷就不能动穆翁，否则每年几百万上千万的银子可就没了。
　　至于曾国藩……他是什么人，诸位心里面还不明白？若说林穆翁造反，还有三分可能，可说曾国藩造反，真是天大的笑话。”
　　袁甲三说得极慢，却极郑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儿。穆彰阿和耆英对望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曾国藩和林则徐从来不是一路的，曾国藩可是穆彰阿自己的门生啊！他对朝廷，对皇上，对旗人是什么心思，穆彰阿和耆英还会不知道？
　　“再说说洋人的抗议，这事儿吧……我看也不是什么事情！这些洋人，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的，都离开咱们有万里之遥。他们万里而来，无非是图利。说句大不敬的话，眼下咱们中国已经是三国了，咱大清一国，粤匪一国，朱逆一国。三个国，谁给洋人的利益最多？还不是咱大清！他们洋人要威胁，要抗议，咱们不如就跟他们说实话。皇上一病不起，无法理政。林则徐在两江割据，朝廷拿他没有办法。粤匪眼见就要打到北京，到时候大清有没有都不好说！要是没了咱大清，我就不信朱逆粤匪能比咱们还好说话！所以英吉利公使那里，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不仅不会发兵来打，说不定还会给咱们一些支持的。”
　　“然后就是靖海侯那里，我看呐，让靖海侯退出福建吧！这东南之事，就委给林穆翁吧。能守一时是一时……”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河南那里！别的地方出什么纰漏，一下子是要不了大清朝的命！哪怕朱逆得了两江，还是有维持南北朝的希望。要是河南那里挡不住，咱大清……立马就是关门大吉！所以，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得拿出来投到河南！曾涤生不是要北上勤王吗？让他赶紧去开封大营吧。惠王爷和僧贝勒不是要军饷吗？赶紧想办法筹吧。甭管是卖官还直接派兵去抄山西老坑的家都无所谓，实在不行就去找洋人借洋债！总之要把银子弄来给开封大营送过去！”
　　被他这么一说，穆彰阿心里面好像有了些底，重重点头：“没错，午桥说得不错！现在其他事情都不要紧，只有银子才是关键！只要有银子，河南的仗才有机会打赢。”
　　他望着祁寯藻：“叔颖，你立即动身去山西卖官吧……咱大清朝只能顾眼前了，只要有银子，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做官！”
　　祁寯藻叹口气点点头。国都要亡了，还管什么吏治？这官就敞开来卖吧！
　　“介春，洋人那里，你和白斯文去交涉。和他们明说，他们想要什么条约，咱们都可以跟他们签，但是咱们大清已经危在旦夕了！这条约能不能执行，就看大清能不能把粤匪、朱逆给摁下去。要不然，就让阿什么国的去和上帝家的哥几个去念叨念叨吧！”


第331章 道光醒来
　　天津，大清洋务大臣耆英行辕。
　　“阿礼国大人，巴夏礼大人，你们想要见我大清皇上的事情，真是不可能的。唉，不瞒二位了，咱们大清的皇上，这些日子为了军务之事操劳过度，日前听闻你们英吉利国要兴师问罪已经中风不起，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就算到了北京也见不着皇上，就算见了皇上又能怎么样？林则徐在两江禁烟不是奉皇上的旨意，是他擅自作主！你们要兴师问罪就往两江去吧！不过我先跟你们二位说明白了，这个林则徐手里面有10万拿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西式陆军，这些洋枪洋炮都是朱济世卖给林则徐的，他们……早就勾结在一块儿了！朱济世手里有还20万西式陆军。你们大英帝国最好能多派点兵，把他们一块儿灭了！别说是割琼州，就是割台湾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话的是白斯文，按说他现在也是戴罪之身，在汇丰行的问题上他欺骗了道光，弄个欺君的罪名拉去菜市口宰了也够资格。不过满清朝廷上面那些大员又不是分不清楚好坏的混帐王八蛋，他们都知道白斯文对大清朝可是忠贞不二的。所以穆彰阿就打发他和耆英一块儿来同英国、法国、俄罗斯、美利坚的使节谈判交涉。其实就是卖国求援啦！卖中国，保大清，就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卖国的条约好签，但执行起来难度很大！
　　因为随着战局的不断恶化，满清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急剧下降。白斯文答应的条件，十之八九都无法履约。甚至之前已经履行的某些条件，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法子执行了。比如开禁鸦片之事！现在朱济世的地盘上是严禁鸦片的，而且由于交通阻断的原因，四川、云贵、广西也只能跟着一块儿“禁烟”了。
　　而林则徐又在两江禁烟，虽然没有没收洋人手里的鸦片烟，而是查封了他所能控制的两江地盘上所有的烟馆——是出动他控制的练军去查封的！另外，还禁止鸦片烟在他的地盘上流通、买卖。最后还出兵封锁了上海租界，把这个烟毒横行的国中之国看管起来了。
　　而且不在两江总督衙门管辖之下的浙江巡抚吴文镕，现在也抱起了林则徐的大腿，一边向林则徐请兵，一边下令在浙江全省禁烟。至于福建、江西两省，朱明大兵压境，眼看就是大明的土地了，还有哪个做鸦片买卖的商人敢进货？
　　这样一来，一票鸦片贩子可真是没法活了。万里迢迢从印度运来的鸦片，根本就卖不出去，只能活活亏死！于是一个个都向阿礼国、巴夏礼施压。而阿礼国和巴夏礼也不敢同朱济世翻脸——他们也不是驻朱明的公使，之前因为向朱明施压的事情，已经被英国驻朱明公使文咸爵士来函责问了，据说文咸还要把官司打到白厅街去！所以他们俩只能来天津找大清朝的麻烦。
　　可是大清朝已经躺倒不动，就剩半口气吊着了。
　　阿礼国和巴夏礼各自长叹口气，办外交最怕的不是对手态度强硬，而是怕没有对手！现在对清朝的外交就遇上这个状况了。大清朝躺倒不动，他们的朝廷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几日，所以谈出什么条件都白给。朱明肯定不会承认，至于太平天国什么的，还没接触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不过就算太平天国肯承认满清所签订的条约，这个新国家也不可能继承满清的全部领土，中国最富裕的省份肯定会被朱明占领。
　　而西北、东北和蒙古地区，多半会落到沙俄手中！而后沙俄就能把熊爪子伸向印度这个女皇王冠上的钻石了。
　　两个洋鬼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已经对目前的局势有了盘算。
　　首先当然是要竭力维持满清这个腐朽王朝的存在——满清实在是列强最好的对手盘啊！有这个王朝存在，中国就是列强的公共殖民地，而且还用不着为管理几万万人口操心。
　　其次才是在满清王朝崩溃之后，扶植一个可以阻挡沙俄南下同时又能照顾英国在华利益的新政权。太平天国或许是比较理想的扶植对象……毕竟太平天国的存在可以让中国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国家分裂成南北两部分。
　　最后才是默认朱明统一中国，对英国而言，这就意味着之前制定的分裂中国的国策完全破产！而朱济世统一中国所产生的后果，几乎可以同阿里帕夏取代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成为中东和穆斯林世界的王者相提并论了。或许，朱济世统治下的大明帝国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麻烦的对手。
　　可问题是，他们俩不过是个小小的外交官，手里面根本没有多少可用的资源，就算把报告送到白厅，多半也是被扔到废纸篓里去的命。
　　……
　　“曾国藩的兵……打到什么地方了？”
　　此时道光皇帝已经从昏迷当中醒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曾国藩这个“叛贼”打到哪里。
　　正守在军机处里的穆彰阿和徐广缙二人急急忙忙到了道光病榻之前，看到道光皇帝似无大碍，二人才长吁口气，开始替曾国藩说话了。
　　穆彰阿道：“皇上，曾国藩北上是来勤王的……而且这曾国藩，是靠得住的，奴才可以为他担保！”
　　道光这才想起来，曾国藩和林则徐不是一党，曾国藩是穆党，林则徐是潘党。虽然都是汉人，但在朝堂上面却属两派，往日的关系就不佳。
　　徐广缙也道：“赛尚阿已经日夜兼程南下去曾国藩军中了，目前也没有听到江宁八旗新军被曾国藩拿下的消息。反倒有曾国藩和江宁八旗新军都统官文的奏折递上来，说是随行老弱妇孺众多，因而行军速度甚缓，走了十天才到淮安。”
　　走得慢说明曾国藩真不是造反来打山东的，要不然兵贵神速啊！而且官文这个八旗新军都统还在，看来曾国藩真是忠臣。
　　“曾国藩……可用？”道光皇帝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可用，绝对可用。”穆彰阿打包票道，“此人是奴才的学生，对朝廷对皇上再忠心不过，同那个居心叵测的林则徐是不一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道光长出口气，只要不是造反，一切都好说！
　　“皇上，奴才觉得可以给曾国藩一个河南巡抚。”穆彰阿又接着提出建议。“眼下河南局势混乱，粤匪大军逼近，河南、皖北地方上也沉渣泛起，不少人在蠢蠢欲动。朱逆一系的安徽巡抚苗沛霖屯兵皖北，粤匪一系的捻党张乐行在豫南、皖北活动，势力日大。豫省地方的豪强全都人心浮动，如果没有曾国藩这样的汉人大员镇守，只怕日久生变。”
　　“可是曾国藩不是河南人啊？”道光帝犹豫道。
　　“军机章京袁甲三是河南人，在项城地方上颇有人望，可令其为河南按察使辅佐曾国藩守河南。”穆彰阿想了想，就给道光皇帝举荐了帮手，河南项城籍的袁甲三。
　　“好，就让袁甲三去河南。”道光是知道袁甲三其人的，相貌堂堂，谈吐非凡，看着就是个栋梁之材。
　　“增设徐州将军一职，命赛尚阿出任此职。江宁八旗新军改镇徐州，随同江宁八旗北上的绿营也驻扎徐州，设立徐州提督一职，由官文出任此职。”道光皇帝斟酌着又道，“另外，筹饷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还有同洋人的交涉进度如何？”


第332章 巴夏礼建议书
　　公元1848年5月15日。
　　大清道光皇帝从昏迷当中苏醒并且召见军机大臣的消息传到了天津的耆英行辕里头。在一间西式布置的会议室里面。清英美俄法五国代表各自落座，耆英领顶整齐，朝珠扳指双眼花翎，朝珠大帽子，一应俱全。今天他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会议开始的时候，耆英还将道光皇帝苏醒的喜讯告知了阿礼国、巴夏礼、拉第蒙冬、德威士和普提雅廷。
　　耆英身边，坐着的正是白斯文，他在椅子上面坐得直挺挺的，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穿着二品京堂的朝服，虽然请罪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不过朝廷的处分还没有下来，他还是礼部侍郎衔的洋务帮办大臣，还得兢兢业业为大清朝办差事。
　　同样兢兢业业的，还有阿礼国和巴夏礼，特别是那个历史上被僧格林沁捉了去差点儿送了性命的巴夏礼，这段时间算是为大清王朝的续存奉献了全部的智慧和精力。并且被耆英聘请担任了洋务衙门总顾问兼海关总税务司，替代了滞留上海的罗德里格斯，成了大清朝头号洋人顾问。
　　说真的，巴夏礼这个顾问还算是尽职的。上任不过几日，就提出挽救大清朝的一揽子方案。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各个方面。
　　在政治上，巴夏礼首先给满清开出了旗汉合一的方子——在洋鬼子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朱济世还是太平天国，都在拿民族问题说事儿。在朱明王朝被越来越多的中国知识分子所接受以后，满清王朝的基础日趋薄弱，对汉臣的疑心日重，所能依靠的只剩下一百五十万左右的“旗人”。而且在巴夏礼看来，所谓“旗人”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民族，因为其中还有什么“满洲八旗”、“八旗蒙古”和“汉军八旗”之分，说是一个军事贵族集团还差不离。因而满清应该给尽快给八旗正名，将“旗人”转变成中国的贵族，同时还提出了华夏民族的概念。这个就是欧洲民族国家的思路，把一个国家里面不同的民族尽可能混同成一个民族。
　　如果用欧洲的标准来看，所谓“旗人”和被他们统治的“汉人”，完全合乎一个民族的标准。因为两者的语言、文化、宗教（不包括太平天国）几乎一样，长相的差距也小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两者完全可以融合成一个民族，人为制造出来的“旗汉之别”，完全属于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解决了“旗汉合一”之后，巴夏礼认为清王朝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加强中央集权，尽快收回地方督抚手中过大的兵权、财权，以免造成国家分裂，而被朱明各个击破。将兵权、财权收归中央后，才能进行全面的新政改革。重点还是经济和军事。
　　经济改革的重点则在整理财政，而整理财政的重点则是改革币制。成立大清银行，铸造发行新币，将目前中国混乱的货币体系理顺，发行纸币，缓解财政危机。同时还应该实行开放和自由的贸易政策，以繁荣的贸易促进税收增长。还要允许民间和洋商在国内开设各种工厂、矿山、银行，保护私人财产等等。
　　军事改革的重点是大办新军，不是八旗新军，而是大清新军。新军的各种制度全都模仿欧式军队，装备、训练也完全欧化。聘请英国、俄国军官进行训练，帮助作战。
　　外交改革的路子是模仿西方国家建立外交部，同列强和周遭国家展开“平等交往”。具体的策略则是“联英、联俄、和明”。要求清国在英俄之间保持平衡而友好的政策，由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共同保证大清帝国的领土完整不受侵犯。当然前提是同朱明议和，实现南北分治，两国以秦岭、淮河为界。
　　……
　　啪的一声。耆英将白斯文翻译整理出来的《巴夏礼建议书》扔到了桌子上面。建议书的内容，在白天的谈判中，已经由巴夏礼亲口对他讲过了。
　　“恩铭啊，这个叫巴夏礼的洋鬼子倒是真心在替咱们大清谋划啊！可惜，可惜啊……”
　　“介公，可惜什么？”白斯文其实知道答案，可还是问了一句。
　　“可惜来得太迟啦！”耆英苦笑着说，“如果这个《巴夏礼建议书》能早来两年，不，哪怕是一年，朱济世和洪杨也不会有今日的声势。”
　　白斯文苦苦一笑，附和着点点头。可是心里却想，大清朝如果不是到了今天这一步，谁肯采纳《巴夏礼建议书》上的建议？特别是“旗汉合一”，别说是两年之前，就是现在，又能得到几个旗人的支持？或者河南一战败北后，幸存的旗人才会很不甘心地想到这一条。可到时候，大清朝还有活路吗？
　　“还不迟，现在还来得及。”白斯文吸了口气，勉强笑道：“俄罗斯已经站到咱们一边了，英吉利也支持咱们……朱济世在南方蹦达一下就罢了，真要来北方，英俄两个列强也不能答应。现在的对手就是一个粤匪了……怡和洋行的马地臣先生带来六船军火，他想用这些换天津城外海河边上的六万亩地，建立一个租界。我看可以答应他们，有了这些军火，八旗新军就能有一半人配上洋枪。再加上曾国藩带来的三万洋枪队，咱们在河南就有二十三万可战之兵了。粤匪虽然号称百万，但能战着不过三十万，其中洋枪队最多有五万，我看是能打败他们的。”
　　耆英点了点头，又拿起桌子上的《巴夏礼建议书》，颠来倒去似看非看的，最后苦笑一声：“恩铭，这份建议书就由我带去给皇上看吧……你暂时不要去见皇上，押着怡和洋行的军火去丰台大营交给傅方吧。汇丰银行的事情，你总归是有过错的，我和穆相会在皇上面前替你说话，给你个军前效力的处分，和傅方他们一起去河南吧。打完这仗，你的洋务帮办大臣还是有的。”
　　“学生多谢介公了。”白斯文轻轻吐了口气，一个军前效力的处分真心不算重啊！要是皇上能点头就是天幸了。
　　……
　　“军前效力？白斯文会打仗？他去开封管什么用？效什么力？还是让他跑趟远路吧。”
　　道光皇帝听了耆英和穆彰阿的建议，摆摆手笑着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让他去……新疆？”耆英试探着道。
　　“还是太近了。”
　　还太近？
　　“去乌里雅苏台？”穆彰阿道。
　　“乌里雅苏台不和伊犁差不多？”道光皇帝摸了摸额头，顿了下道：“让白斯文跑趟罗刹国吧，就当……钦差大臣，驻俄罗斯、英吉利、法兰西公使。呃，他们洋人是管使臣叫公使的吧？”
　　“什么？让白斯文去西洋当公使？”穆彰阿怔了一下，细细一想，好像满大清能出国去当公使的也就是白斯文了，换成别的什么人就是去了西洋连他们的话都听不懂，怎么当公使？
　　“皇上，那么这个《巴夏礼建议书》呢？”耆英试探着又问。
　　病中的道光皇帝靠在炕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放在炕桌上的建议书，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将这个《巴夏礼建议书》抄上几分，发给各地的督臣大吏还有八旗都统将军，征求意见。
　　另外，开发满洲的事情也征求一下意见，先问问各家王爷们还有八旗亲贵们的意思。”


第333章 洪杨北伐，朱明班师
　　如果说眼下的大明天子朱济世做事还是不够果决，错失了不少迅速推翻满清定鼎天下的良机。那么满清的那位道光皇帝做事的风格就只能用犹豫不决来形容了——当然了，他现在面临的抉择要比朱济世艰难得多。立即放弃满清二百余年的首善之地，携着几十万八旗子弟往关外而去，这样的决心又岂是等闲可下的？
　　当日大明思宗皇帝，不也是在内外交困之中，仍然下不了弃北京南下的决心，只到李自成打进北京城，还没有离开，最后只好吊死在煤山之上。现在，似曾相识的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襄阳大北门前，旌旗招展，人马如潮，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一身明皇色的龙袍，满脸都是意气风发的神色，策马行进在一群头裹黄布的兵士之中——这些士兵是杨秀清的亲卫，称为聩营，指挥是杨秀清的堂弟杨秀聪，所谓“聩”就是耳聋的意思，这个营的士兵都是年轻力壮的聋哑人，眼睛里面只有杨秀清而不知其他，杨秀聪本人也是个聋哑人，自然只知道有杨秀清，不晓得什么洪秀全的。
　　在他的前方，是不计其数的太平天国战士，都是黄袍红巾，肩上扛着各色武器，有长长的竹矛，有锋利的砍刀，有上了刺刀的洋枪，有不带刺刀的鸟枪，还有人举着巨大的木盾。每个战士脸上，都溢满了笑容。
　　今天是号称百万的二十五万太平天国将士誓师北伐的日子！这二十五万人，可个个都是能战之士，包括女营和童子营在内的太平军老弱妇孺约七十五万，都南王冯云山、冬官又正丞相洪仁玕带领，留在襄樊待命。
　　这时有几骑骏马从襄阳城内飞奔而来，到了杨秀清跟前方才勒住马头，来人正是冯云山和洪仁玕。
　　“哦，是云山兄和仁玕弟啊？是不舍得哥哥我，准备一路送出多远？”
　　“东王殿下，有武昌方面的消息，朱济世准备班师回广州去了。”洪仁玕一拱手，冲杨秀清道，“另外，朱济世还封了常大淳为湖北巡抚，陆思元为湖南副巡抚署理巡抚事，韩四为平北将军，罗军旗为平东将军……还封了一个名叫苗沛霖的人做安徽巡抚。”
　　“安徽……巡抚？”杨秀清皱了下眉，“朱济世预备大举进攻安徽？”
　　“没有。”冯云山摇摇头，“只晓得朱济世派了一万人护送这个姓苗的去安徽凤台县上任。”
　　安徽凤台县？安徽巡抚驻地不应该在安庆吗？这个朱济世看来是想在中原打一根桩子啊！
　　杨秀清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半个月前，太平天国刚刚封了个成天侯，征东主将叫张乐行的，是淮北人，根基就在凤台县附近。这太平天国和朱明之战的第一枪，该不会在淮北打响吧？
　　“南王，陕西方面有消息吗？”杨秀清沉吟了一会儿，又问起陕西之事了。虽然杨秀清以东王正军师之尊总揽太平天国军政大权，不过眼下太平天国已经实际上分兵，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和韦昌辉四王全力向北，后方还有煽动各方（不包括北方）英雄响应太平天国的工作，全都委任给了南王冯云山。
　　“已经联络到了不少人，不过满清在陕西的兵力不少，没有咱们的大军支援恐怕很难成事。”
　　杨秀清笑道：“那就改封张乐行为征西主将，先让他发动皖北捻党起事，然后再命其西征陕西，先不要去和朱明抢地盘。”
　　这杨秀清的部署未必都是正确的，但是他做事决不拖泥带水，现在太平天国就一个目标——北上！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不能和朱明发生冲突。既然朱明任命了安徽巡抚，那么太平天国就让一步，让朱济世的人去和满清争安徽。太平天国系统的捻党可以先向西发展，算是给太平军预备一条退路。
　　“天王驾到……”
　　就在杨秀清向冯云山、洪仁玕面授机宜的时候，几个大嗓门的女官一声长呼，就见大片明黄色的仪仗从城内出来。杨秀清、冯云山、洪仁玕等人赶紧下马。洪仁玕和周遭数百杨秀清的亲卫一同跪伏在地，叩首以迎。不过杨秀清和冯云山却傲然挺立不动——太平天国之内，洪秀全只是“人王”，而杨秀清、冯云山等另外四个王，都是上帝之子托生，并非“凡人”。因而可以和洪秀全平起平坐。
　　洪秀全稳坐在一架六十四人抬的大轿之中，轿子前面是数百人的仪仗队，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器物，甚至还有人在舞龙，很有点乡下庙会的派头。跟随在洪秀全大轿之后的是几十顶小轿，轿子周围都有女官护卫，里面坐着的都是如花似玉的王娘。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包括杨秀清在内的其余四王，都将家眷留在了襄阳，只有洪秀全带着全部王娘随征。
　　真不知道是去打仗还是去游玩的？
　　……
　　“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太平军，号称百万……也不知道满清能不能挡住？要是他们能同归于尽，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武昌，大明天子行在，朱济世在得到太平军大举北伐的消息后，好一阵的感慨，可惜这个如意算盘却是很难成真的。
　　“这太平军动作好快啊！现在不过是五月份，看来九十月间就该有太平天国和满清间的决战爆发了。”罗泽南低声嘀咕道，“王上，咱们真的不管北方之事？”
　　“拿什么去管？”朱济世摇了摇头。
　　南下之期已定，明日就要启程。湖北交给韩四和常大淳负责。命罗军旗、何正隆、彭玉麟（石鼓书院学生，常大淳举荐，任参军）等督军往攻江西。又调原广州知府陆思元为长沙知府、湖南副巡抚署理湖南巡抚（朱明不设布政使、按察使等职，巡抚有正副二人，之下就是落干厅长，级别于知府相当）。管理湖南的民政，另外还有一个由黄植生担任军长的第三军驻扎湖南维持地方安靖。该军的士兵大都是在湖南、湖北招募的新兵，军官多由老兵提拔，战斗力要狠打一个问号，摆在湖南更多是用来吓唬人的。
　　朱明的军力自1847年夏举兵以来，不到一年时间就翻了将近八倍！从开始的两万五千（包括兰芳军团和海军）扩充到现在六个军（含近卫军）加上海军、军校师生、地方部队，总共二十余万。扩张之快，实在不亚于太平天国了。不过如此快速的扩军，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军队训练水平的大幅下降和军官奇缺。某些新建部队的战斗力极成问题，没有一年左右的整训，根本不足以应付大战。
　　所以朱济世即使想要趁满清和太平天国两败俱伤的机会北伐，也拿不出真正有强大战斗力的精锐。与其在北伐途中让人打出原形，不如摆出一个强兵的架子唬住对手，抓紧时间练兵和整顿地盘。
　　当然，朱明的扩张步伐并没有停止。
　　“广西和福建两省，应该先打哪一个？”朱济世的手指在一幅西式军用地图上轻轻敲打着。
　　“应该先打福建。”罗泽南腹中早就有了答案，“福建是盘子里的肉，广西是碗里的肉。”
　　朱济世沉吟道：“林则徐会守约不与我为难吗？”
　　朱明在福建的基础比广东稍差，但也是很不错的。毕竟福建的台湾府是最后一块被满清攻占的华夏土地，天地会在福建的斗争也从未间断。但是满清在福建也有两张王牌，一张就是林则徐，一张是靖海侯施德霖。
　　“穆翁是不会来掺和福建之战的。”罗泽南将一份刚刚收到书信递给朱济世，“这是吴春秋从上海寄过来的，林穆翁已经打发曾国藩和塞尚阿一同北上勤王了，同时又大力提拔同我们往来密切的李鸿章，看来是在为自己谋后路了。这个施德霖才是我们平福建的最大障碍，他现在已经被任命为福州将军兼福建巡抚了。”


第334章 郑公斗施侯
　　“福州将军兼福建巡抚？”朱济世接过书信看了一遍，信里面除了汇报满清的一些人事任免就是“明清议和”之事。
　　包括英美法在内的列强似乎对明清议和的兴趣已经淡了不少不大掺和了，原先负责谈判的白斯文也离开上海北上了，现在就是李鸿章和吴春秋煞有介事地在谈。不过只是在交还俘虏和停战的问题上扯扯皮，没有涉及到割地赔款的事宜。至于交换俘虏的谈判，李鸿章倒是又做了些让步，答应把延恩侯一族先交给大明，并且还将极力搜巡郑家后人，待人数凑齐1000之后，朱明再释放2000旗人俘虏，不过乌兰泰一家包括在内。当然圣衍公一族还是不可能交给大明的，这一代衍圣公孔繁灏还当了山东巡抚兼团练大臣。
　　“军师，满清似乎走了一步好棋啊！”朱济世放下书信，眉头拧了起来。“满清历来的规矩是本地人不做本地官，施德霖也就算了，他家是旗人，不在此列。可是孔家可是山东头号望族豪强，让孔繁灏当山东巡抚兼团练大臣……这山东不好打啊！”
　　“王上多虑了。”罗泽南呵呵笑了起来，“这孔家虽是圣人之后，但历来是毫无气节的墙头草，蒙古人打过来就降蒙古，太祖皇帝逐鞑虏他们就降大明，闯贼入山东他们就投闯贼，后来满清打进来他们就剃发降满清，来日我大明北伐中原，山东定然不战而下。”
　　“这么个家伙道光为什么要用来当山东巡抚？”朱济世不解道。
　　罗泽南捋捋胡须：“其实也算一步妙招，这孔繁灏会降大明，但不会降太平天国啊！他降了大明可以继续当衍圣公安享荣华，降了太平天国当什么？太平天国那里可没有孔夫子的牌位，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组织山东豪强去和太平天国干一仗了。现在咱们大明离山东还远，太平天国却已经到了中原，这满清自然只能先顾眼前了。”
　　“那这个施德霖会不会投降大明？”朱济世又把话题拉回到福建。山东还远，福建可就在朱明口边，是时候吞下去了。
　　“大明会招降施德霖吗？”罗泽南笑着反问，然后又自问自答道：“我看是不会的。因为施德霖是施琅之后，而施琅又是助满清绝最后一块汉家净土的罪魁祸首！是如吴三桂、尚可喜无二的人物。王上能恕吴三桂弑杀匡皇帝和哀愍太子之罪？能饶恕尚可喜屠广州七十万汉家庶黎之罪？”
　　朱济世在后世听说过一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当初他并不理解这话中的含义。而如今坐在一国之君的宝座之上，却已经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了。三藩王在历史上的评价倒是负面居多，但是施琅却是被后世捧高的人物，因为他攻占了孤悬海外，仍然沿用汉家衣冠的台湾岛，为满清统一了国家，属于有历史功绩的人物。
　　但是眼下的朱济世却绝对不能承认施琅的历史功绩，而且还必须将施琅和吴三桂、洪承畴二人并列为三大逆——因为施琅所攻灭的郑明政权虽然有自立的心，但终究在永历政权灭亡后，仍然沿用永历年号，礼待避乱宗室，还给了南明宁靖王朱术桂一个空头监国名号。因此这个郑明无论如何，都算是前明王朝最后的余脉。如果朱济世还要高举复明大旗，必然要对灭亡前明的满清靖海侯一族采取镇压政策。不满门抄斩已经算客气了，怎么还能去招降？
　　所以这个靖海侯施德霖只能在福建和朱明大军死斗到底！
　　“那么说起来，让施德霖去福建也算是妙招了。”朱济世看了坐在一旁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的郑洪一眼。
　　这个朱明集团的二号人物自这次北伐开始就跟在朱济世身边混日子——反正他也没什么大本事，早先朱明集团中没什么能人，他还能时常发挥一下。现在朱济世拉拢了大半个湘湖理学集团，手下能任事儿的人物一大把，个个都比他能干。所以他就只能混了，反正资历摆在那里，将来妥妥的延平郡王啊。
　　而且不仅是他在“混”，朱明集团中的天地会一派和兰芳会一派都出现了没落的趋势。让湘湖理学派在朱明朝堂上一家独大，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吧？看来得拉一把这帮江湖大佬了。
　　“延平郡公。”朱济世轻声唤着郑洪的封号。“延平郡公……”
　　“哦，王上，您叫我？”
　　朱济世唤了两声，郑洪才从半睡半醒中苏醒过来，冲朱济世拱了下手。
　　“现在的福州将军兼福建巡抚是靖海侯施德霖，他和你算是世仇吧？”朱济世淡淡地道。
　　“王上要收福建了吗？”郑洪怔了一下，反问道。
　　“满清用施琅之后守福建，我大明就用延平武王（郑成功）之后取福建！郑洪，可敢出战否？”朱济世笑吟吟地看着郑洪。
　　“妙计！绝妙好计啊！”
　　郑洪还没说话，罗泽南却抚掌大笑起来了：“满清用施德霖无非是想利用他们施家在福建的人望拉拢豪绅，组织团勇。我大明若以延平郡公伐闽，就是在告诉福建士绅，他们同施家是不一样的，施家是清鞑功臣，也是我大明死敌，只有顽抗到底！这是朱郑两家和施家的世仇，和他们无关，如果硬要掺和，那就要准备身死族灭！”
　　罗泽南望着朱济世道：“王上可着锦衣卫缉事厂的暗探在福建各县广贴布告，警告福建士绅不要去为施家殉葬！”
　　“吓唬他们？”朱济世挑了下眉毛：“有用吗？”
　　罗泽南笑着点头：“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好，那就试一试！”
　　……
　　“大明的延平郡公，征东将军，总督福建军务事宜郑洪对上大清靖海侯，福州将军，福建巡抚兼提督军务事宜施德霖……呵呵，国仇家恨一块儿来了，也不知道郑成功和施琅泉下有知，该做何感想啊？”
　　上海两江总督衙门后院，一座名为“观五洲风云”的书屋里，拿着一份最新出版的《大公报》，林则徐苦笑着摇了摇头。
　　刚刚从福建招募民勇回上海的林则徐长子林汝舟叹道：“父亲，朱逆的探子还在福建各处张贴布告，宣称靖海侯一族是朱明世仇，同吴三桂、洪承畴并列为三大逆，如果谁敢追随靖海侯，就要按附逆论处，福建一省，现在是人心惶惶啊……”
　　林则徐连连摆手：“有什么好惶惶的，无非是在明清之间站个队，想当大清忠臣的就把家人送来上海安置，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置身于外等着剪辫子就是了。”
　　“父亲，可咱们在侯官的家族该怎么办？施侯希望咱们林家能做个表率……”
　　林则徐哼了一声：“都接来两江安置吧。福建的浑水是施家和朱家、郑家的世仇，咱们林家掺和什么？”
　　“不掺和？”林汝舟愣愣地看着父亲，“如此福建可就不守了。”
　　林则徐在福建的威望比靖海侯施德霖高多了，后者是所谓八旗贵胄，几代人都住在北京，在福建地方上只有势力、财产（主要在台湾，拥有大量土地），但没有多大人望。而施家在福建的势力，又是依附于满清王朝的武力。现在满清的武力明摆着打不过大明，想指望福建士绅出力维护，这事儿靠施德霖的声望的确不够，得林则徐出头。可林则徐现在一副笑看天下风云的样子，怎么都不愿意去趟福建的浑水了。


第335章 开垦满洲谕
　　“朱逆真的班师回广州了……还好不是在武昌建都，到了广州想要再北上就要翻山越岭了……”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内，道光皇帝放下湖北巡抚骆秉章（只有德安一府）差人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长吁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来，满清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于稳扎稳打一步步逼近的大明，而非太平天国这样的流寇。历史上的流寇极少有能成大事的，而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李自成，也是由流寇变坐寇之后，才攻破北京灭掉前明的。和比较尊重儒家的李自成相比，洪秀全、杨秀清的那一套邪教路子，显然不合中国的传统。之前可以横扫数省，拥众百万，其实是沾了朱济世的光——如果不是朱济世在广东打垮了14000八旗新军，洪杨所谓的太平军在城前岭就覆灭了。
　　“僧格林沁，现在朱逆回广东去经营地盘了，只是粤匪一股贼寇，你的20万八旗新军该能打赢了吧？”
　　病中的道光皇帝淡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僧格林沁，这位贝勒爷刚刚从察哈尔草原回来，募集到了一万马队。
　　“皇上，奴才可以带兵守开封城，不过……没有必胜的把握。”僧格林沁迟疑着道。
　　他从察哈尔带来的一万蒙古马队是能战的，另外还有三万甘陕绿营也是可以战的。至于京畿周围的驻防八旗和京营八旗还有陆陆续续赶到北京的“新八旗”，以及直隶、河南、山东等地的绿营兵，总数虽有二十余万，但是僧格林沁却不敢带着他们出去野战，生怕被气势汹汹的太平军给吓得一哄而散。
　　“什么？只能守城？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僧格林沁，你走了一回广东，回来后怎么就胆怯如此？”
　　道光皇帝沉声问着，虽然臣下一再建议守北京，但是道光皇帝还是坚持己见，要把战场摆在黄河两岸。这北京毕竟是天子居停，要是让太平军圈起来打，自己这个皇帝该怎么办？走还是不走？要在太平军围城之前逃走，城内的清军还能打吗？要是呆在北京城里，呃，崇祯皇帝就是这么死的！
　　僧格林沁摇头：“皇上，奴才非是胆怯，而是为大清长远考虑，觉得不能在河南孤注一掷，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
　　“你又劝朕东狩盛京？”
　　道光皇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这段时间，北京城内已然是人心惶惶。满朝的清贵都在把家人往关外的盛京送——通往关外的大道上，现在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不过这些清贵倒也不是只顾安排自己家人逃跑，他们还隔三差五来宫里面恭请道光皇帝赶紧去关外“狩猎”。
　　僧格林沁叹息着点点头：“皇上，咱们得有两手准备……守开封有奴才和惠王爷再加上十五万新军和曾国藩的三万湘军还有集中到河南的绿营兵就足够了。兵务精不务多，现在咱们八旗新军也就有十五万能打，剩下的还是留在北京护着皇上吧。另外，北京城内还有四十多万旗人老弱妇孺……这些都是咱们八旗的根啊！万一奴才在开封败了，这些人急切之间怎么走得了？所以东迁势在必行啊！”
　　这个时代北京城的人口并不算多，城内只有50万上下，城外还有30多万，拢共就80多万的样子——当然这是指北京的常住居民，若是看户籍的话还要多一倍以上，因为满洲八旗和汉军八旗的户籍都是落在北京的。
　　而这座天子居停，其实就是旗人之城，80多万居民中的大多数是旗人，哪怕是汉族在京的官员被革职、解任之后，也必须立即启程回家！而且还规定官员潜匿京城或私自来京，都是要问罪的。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减少北京城对江南米粮的需求。而坏处现在就摆在道光和僧格林沁面前，他们无法在北京动员出太多的丁壮用于守城。北京城这里能打的，大多罗致进了八旗新军，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亲贵子弟。所以僧格林沁一旦在河南兵败，也不能指望再动员北京市民助战了。而且他也不想北京城里还有任何一个和平居民存在——可不能把旗人的根基和未来都压在北京城，万一不守，城内的几十万旗人铁定给太平军屠个干净，到时候大清朝可真是要吹灯拔蜡了。
　　“我知道，”道光皇帝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几十万不能打的留在北京城里也忒耗粮食了，而且现在天下大乱，铁杆庄稼也发不起了。是得尽数撤往关外安置……待平了粤匪之乱再回京不迟。”
　　谢天谢地，皇上终于松口了！僧格林沁抬头望着道光：“那皇上东狩的事情？”
　　“东狩的事情不急……”道光摆摆手，他一个人什么时候都能走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乱军心。
　　……
　　二十多万大军，凭着开封坚城和粤匪决战，真是在赌大清的国运啊！要是打败了，北京城肯定也保不住。所以在道光28年5月末，道光皇帝下了一道名为《开垦满洲谕》的上谕。
　　在《开垦满洲谕》中，道光声称，北京城中的八旗子弟坐吃旗饷200年，致使天下庶黎疲敝，盗贼蜂起。长此以往，将会动摇国本。因此决定开垦满洲土地，将满洲之良田分配给八旗子民，令其自耕自食，不必缴纳皇粮国税。自道光29年起，除在八旗新军或是朝廷任职之八旗兵丁官佐，其余不得再领旗饷禄米。另外，朝廷再为京中八旗子民每人发放二十两银子的“搬迁安置费用”，全从内帑银子中支取。限令所有未在军中、朝中任职的京畿地区的八旗子民在五个月内迁往关外！
　　一道上谕，就让大清朝养了200年的八旗子弟丢掉他们的铁杆庄稼老米树。这事儿要搁在以往，北京城非给闹翻过来不可！不过在当下，满城的八旗子民没有一个人敢咋呼，全都乖乖回家收拾东西开溜——一百万“长毛”已经奔着北京城杀过来了，再不走……就不是铁杆庄稼的问题，而是吃铁杆庄稼的那颗脑袋还有没有的问题了！
　　而且朝堂也不是不给出路，一人二十两银子的搬家费不算，还有每人50亩的份地好分，还不用缴税！不会种地？还不会当地主吗？直隶四下吃不饱饭想闯关东的汉人可多的是。把地租给他们，然后坐吃就行了，不比原来的铁杆庄稼差多少。
　　至于不许汉人出关的禁令。已经变成汉人女子不得出关了，至于男子……要是北京城守不住，太平天国的爷们可不会理睬朝堂的禁令就不出关来追杀旗人！因而不到一百万旗人（关外还有二三十万旗人）可实在太少了，其中青壮又在当兵打仗，再不招汉人佃户，这地也没法种啊！
　　所以这《开垦满洲谕》从某种角度来说，倒是解放了满洲200多万平方公里的沃野，似乎也缓解了满清朝廷迫在眉睫的危机。
　　“这改革果然都是逼出来的！如果不是太平天国的百万大军逼近北京，再有五十年满清也想不起要砍铁杆庄稼，要开垦满洲吧？”
　　广州大明王府中，刚刚从武昌返回的朱济世这般对左宗棠说着。
　　“满清的昏招也出到头了，这段时间，道光皇帝已经任命了好几个手握军政大权的汉人督抚，还准他们自办团练。接下去仗，怕是要难打一些了。”
　　左宗棠摇头，满清王朝显然已经意识到之前的错误，正大刀阔斧在改正，而朱明虽然打下了三个省的地盘，但毕竟只占了一小部分国土。对上满清，仍然是一隅抗全国！如果满清不断犯错，朱明有很大机会可以得天下。
　　现在的情况似乎稍有些不乐观啊！


第336章 满清还有机会？
　　“左相，我看未必，接下去的仗是不是难打，还要看太平天国能不能打进北京城！”
　　罗泽南摇着纸扇子分析道：“道光皇帝的这道《开垦满洲谕》的确不错，但是决战河南真是昏招。如果在北京打的话，满清还有四五成胜算，在河南打……呵呵，僧格林沁真敢把大军收进开封城？不怕太平军引水灌城？这开封城历史上可一直被淹啊！”
　　开垦满洲，废铁杆庄稼和重用汉臣三招肯定是对的。但是在河南同太平军决战可就有点昏招的样子了！僧格林沁只要有点军事常识，肯定不敢死守开封，否则就等着被淹吧！而太平军现在如果是数量还是士气都比清军高出不止一截，僧格林沁即便能侥幸获胜，挡住太平军北进的步伐，肯定也会损失大量有生力量——这可都是满清的老底子八旗兵！
　　要是八旗兵都死绝了，满清还能用什么去震慑地方上拥兵自重的督抚？到时候满清怕是要出现唐季藩镇割据的局面，一堆割据的藩镇，总比一个统一的朝廷好对付吧？
　　朱济世点了点头，沉声道：“唔，咱们现在就做两手准备，太平军获胜自然好事。可是满清万一在河南取胜……左相，军师，咱们该怎么办？”
　　“那就得速取江南，据长江和满清对峙。”左宗棠道。
　　“臣下以为满清是胜不了的，最多是个平手或是太平军惨胜……”罗泽南拈着胡须道，“如此，河南、陕西可能会被太平军据有。云贵四川同北京的联络必然被阻断，我们可以先夺取那里。至于江南，应该暂时留给满清，让满清用江南的财赋续命好和太平军消耗。”
　　……
　　就在朱济世回到广州的同一天。满清署理洋务大臣白斯文亲自押运着一大批军火，由海路北上到了北京城南的丰台。
　　大量的装着洋枪的箱子、蒲包从一辆辆骡马拉着的大车上面卸了下来，上千名从甘陕绿营抬旗的“新八旗”正在干着苦力的活儿，手抬肩扛搬运着东西，整个丰台大营几乎就变成了一个货栈。
　　八旗新军的几个领催满头大汗地在一件件点验着这些武器装备和军资。说真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洋枪是好是坏，就是点个数记录一下，然后分发到丰台大营内的各个库房存放。
　　白斯文站在丰台大营北门内的一角，和负责八旗新军辎重运输的镶蓝旗副都统傅方并肩站在一起随意地走走看看。不时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洋枪摆弄几下，点头满意地对傅方笑道：“正宗的英吉利洋枪就是不错啊，看这做工。别说是我们的八旗枪厂，就是朱逆的佛山造和兰芳造都没人家做得精致。以后我还打算请英国师傅去盛京给咱们八旗枪厂的工匠传授造枪造炮的本事，一定得动真格的，怎么都不能落在朱逆后面。”
　　满清现在真是有了亡国的危机，办洋务的步子自然大了起来。也不顾及什么造洋枪洋炮的本事不能让汉人掌握了——据说佛山那里已经新开出好几十家造枪炮的私人商行！里面还有十三行的资本，还花费巨资到欧洲、印度进口机器设备了！连两江总督林则徐也向汇丰行下了大单，准备进口机器设备在上海开办江南制造局，预备自造枪炮火药！合着这造枪造炮的本事汉人早掌握了，就是旗人不会！所以原来内务府管的枪厂、炮厂、火药厂都一股脑划给了洋务衙门成立盛京制造局。
　　而白斯文完成这次军火押送任务后，也要远赴俄罗斯首都彼得堡，去和俄国沙皇讨论俄清同盟还有东北、西北领土割让问题。同时还要兼任驻英吉利、法兰西等国的使节，那个洋务帮办大臣和礼部侍郎的衔也依旧领着。这圣眷看来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等将来回了国，必定还会大用，督抚阁部真是有望了。
　　现在八旗的军制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先杂七杂八的各营八旗，全都统一整编成八旗新军，新军之下，也不分再什么满洲、蒙古、汉军，全都混编在一起。不过还是分成八个旗，每个旗的编制都是两万五千人，大约相当于明军的一个军。原先的民政功能也完全丧失，成为比较单纯的军队。其中正黄、镶黄两个旗的五万人奉命留守北京，成为满清最后的本钱。其余六个旗都随惠亲王还有僧格林沁一起南下，而傅方所在的镶蓝旗是这六个旗中最后南下的，白斯文押送到丰台的军火，也由他们带去开封。
　　傅方微微点头刚想说话，就听有人用一口好听的京片儿插话道：“你说得很对，一定得动真格的才行！其实这一次编练八旗新军已经动了真格了……原先乱麻一团的八旗军制都叫皇上几道圣谕给理顺了，连200年铁杆庄稼也废掉了。这要搁在以往真是想都不敢想啊！说起来咱们的皇上还是圣明，大清多少年的弊病，都叫他老人家一股脑都革除了。”
　　白斯文和傅方回头一看，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方脸阔口还有一个大鼻子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兄弟肃顺，镶蓝旗副都统。”那汉子朝白斯文拱了下手，笑了起来，“你就是白恩铭吧？《欧游趣闻录》是你写的？”
　　三十来岁的副都统，只怕也是大有来头吧？白斯文心里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恭敬的表情，拱拱手道：“兄弟正是白斯文，《欧游趣闻录》不过是写来供人一乐而已。”
　　“这位肃兄是郑亲王的兄弟。”傅方指着肃顺给白斯文介绍道。
　　“失敬，失敬。”白斯文心道，这人原来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肃顺摆摆手，朝白斯文道：“不必如此，我是副都统，你是帮办大臣，大家平级，论起本事还是你大，我就是有个爱新觉罗的老姓罢了。对了，白恩铭，我在《大公报》上看见，说是逆明的王后和右丞相现在都在欧洲访问。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派大臣出洋考察，顺便和洋人的皇上见下面拉个关系？还有，逆明的广州城里是有西洋各国使馆的，逆明在西洋各国也准备在西洋各国开使馆，咱们能不能效仿一下啊？”
　　听了肃顺的几个问题，白斯文顿时就对这个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刮目相看了。他笑着说：“这些事情都是要办理的，实不相瞒，兄弟很快就要出使俄罗斯了。”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二位，你们都是带兵的，这一次打败粤匪的把握到底有多大？”
　　傅方和肃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凝重起来了。这一次，满清不能说不振作，革除弊政的力度也不能说不大，可是这番振作来的实在有些完了。百万粤匪已经在来北京的路上了！
　　“轰隆隆……”
　　一声沉闷地响伴随着的是大地的剧烈颤抖，紧接着的便是“杀清妖啊！上天堂啊！”的呼喊声音。无数头裹着红布的太平天国勇士从洛阳城外的壕沟中一跃而出，举着刀矛盾牌，抬着云梯，呐喊着就往刚刚被“穴地攻城”法崩塌的洛阳城内涌去！
　　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眨了眨独眼，露出了满意地笑容。洛阳城已经被打下来了！虽然城内的河南提标、抚标、旗营还有上万清妖在顽抗。不过这万把人没了城墙，是无论如何挡不住潮水般的太平军的！


第337章 天朝田亩制度
　　公元1848年5月2日。
　　河南省重镇洛阳。
　　坚城已破，太平天国的旗帜高高飘扬在了洛阳古城之上。杨秀清策马入城的时候，洛阳城内的战斗并没有最后结束。盘踞洛阳城西北角洛阳满营内的驻防八旗依旧在进行绝望的抵抗！
　　他们家属已经在一个月前就离开洛阳去了北京。不过城内的不到500名八旗兵丁却不得不留下来与城同亡了。要是他们都开走了，河南抚标、提标的万把绿营兵还肯留在洛阳城内挺着等死？不过就算这些八旗天兵还在洛阳，也没有给城内的绿营兵多少鼓舞。在太平军用“穴地攻城”法炸开开封城墙之后，绿营兵和团勇的抵抗顿时就土崩瓦解。洛阳旗营的官兵，不得不退守到他们生活了200年的家园——洛阳满营进行最后的抵抗。不过区区几百人的数量和一百多年来的悠游嬉戏已经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凡是清妖当官的都杀了！凡是旗人也都杀了！”
　　进城的时候，杨秀清下了这样的两道命令！这是太平天国一贯的政策，一路北来，凡是落到他们手中的旗人、官吏、士绅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当然，如果洪秀全、杨秀清他们落到满清手中，同样活不了，而且要死个痛快都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太平天国为什么要宽待清妖和士绅呢？
　　杨秀清的关于杀尽洛阳旗人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当日下午洛阳满营的战斗就以洛阳八旗的覆没而告结束。而洛阳的清妖官员和士绅却有点多——洛阳本就是河南重镇，太平军攻入豫西之后，所过各地的官员士绅都纷纷望风而逃，大部分汇聚到了在他们看来算得上安全的洛阳城。结果都落在了太平军手里面，实缺官儿加上候补官儿加上有功名的士绅，总共抓了有好几千，都拘到洛阳城外的一处空地开刀问斩！杀完之后又架起了几个巨大的柴堆，将清妖和士绅的尸首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点燃了柴堆，噼噼啪啪地烧了个干净。
　　而太平军伤亡的官兵，则在洛阳左近挖了几排浅坑，将尸体用薄皮棺材装了好生安葬，每座坟前还竖起了十字架。整齐排列，有十几排之多。洛阳一战，太平军的官兵同样阵亡了两三千——按照洪秀全和杨秀清的说法，他们都已经上了天堂，和天父皇上帝他老人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几日，大队大队的太平军陆续从南边开过来，都聚集在洛阳城周围——自攻入河南之后，太平军不再裹挟老弱，攻破的重要城市如南阳、汝阳、襄城、叶城，都会留兵驻守。同时，还尽可能强征青壮入伍。所以兵力不仅没有因为留兵守城而减少，反而扩充到了三十万以上！
　　而洛阳往西几百里就是通往北京路上的最后一个重镇开封。而洛阳城北，就是黄河天堑！
　　“东王殿下！”胡以晃笑走进洛阳城内东王府的大堂，笑嘻嘻地请过了安，“去北岸侦察的兄弟回来了，没有发现清妖主力的踪影。不过在洛阳东面的巩县发现了大股清军。”
　　“那么说起来僧妖头预备在开封城与我决战了？”杨秀清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清妖大势已去，这天下往后就是我与朱济世来争夺了！”
　　“东王，这开封城也算坚城吧？”胡以晃不解道，“僧妖头如果在北京城内摆个十万八旗兵，咱们还真不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用火药崩开黄河堤坝以水淹城就是……这八旗兵号称弓马取天下，那是野战的本事，现在居然只想着守城，凭这一点，清妖的气数也尽了！”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来报，说冬官又正丞相洪仁玕自襄阳押送一批火药来了洛阳，正在府外求见。
　　杨秀清的王府，设在洛阳城内原来洛阳县衙内。由于他没有带家眷北伐，所以王府里面还住进了大批亲信军将，戒备也非常森严。彪悍的卫兵从大门一直布置到二门，大堂门口还立着不少等待汇报军政要事的太平军文武官员。
　　对于洪仁玕的到来，杨秀清倒是颇为热情，亲自站在大堂门内相候，一见洪仁玕进来，就热情地迎了上去，连洪仁玕要给他下跪请安，都被他拉住。
　　“仁玕弟，一些火药而已，哪劳你亲自送来？”杨秀清呵呵笑道。
　　“东王，这个火药可是咱们攻城略地的法宝啊！北上路上的开封、北京、太原都是坚城，没有大批火药可不行。这一回南王让我送来了三万斤上好的黑火药，都是从朱济世那里买来的。”
　　“真的？”杨秀清一挑眉毛，拍拍手道：“哈哈，有了这么多火药，黄河岸堤可就不是问题了！”说着话他的神色忽然一凝，“难道朱济世希望咱们打下北京？”
　　洪仁玕耸耸肩：“大概这样的吧……东王，在朱济世的眼中，我们似乎还不如满清！”
　　听了洪仁玕的分析，杨秀清微微颔首，却没有马上答话，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
　　“他是想在咱们攻灭道光妖头后传檄定天下！如林则徐、孔繁灏、徐继畲这样的清妖督抚只会向明朝投降，不会向我太平天国投诚的！”
　　这也是自太平军攻入河南后，杨秀清就开始注重根据地建设的缘故。他可不想等到太平军攻下北京后，朱济世几道诏书就把全天下都招揽，就留个北京城给太平天国！
　　“对了，张乐行的人到襄阳了吗？”
　　“还没有，上个月底，他和龚得树等人摔捻众数万在涡阳县起兵，目前还在苏鲁豫皖交界处活动。”
　　洪仁玕侃侃而道：“另外，苗沛霖也在皖北凤台县打出了大明安徽巡抚的旗帜，招揽了周围好几个县的豪强，拥众亦不下万人。听说苗沛霖和张乐行还在雉河集会盟，约定共讨清妖。”
　　“东王，不如现在就分一支兵往攻陕西吧！”胡以晃在一旁提出建议。“听说满清在甘陕招募新八旗，有不少青壮报名。”
　　本来杨秀清是想用张乐行图陕，而张乐行明显不听号令，赖在苏鲁豫皖交界处不肯挪窝。
　　“现在还不可分兵，还是集中兵力和清妖决战！”杨秀清思索了片刻，才摆摆手道，“打下北京之前不宜太过分兵，还是招捻党到开封城下回合吧，待取下开封之后，再分兵四面掠地不迟。”
　　“仁玕，”杨秀清又看着洪仁玕，“既然你来了洛阳就不必回襄阳去了，随大军一起北上吧，等入了北京还得劳你去联络洋兄弟呢。”
　　洋兄弟是指信奉基督教的洋人，在此时的太平天国领袖们看来，既然洋人都信上帝，那自然同太平天国是兄弟了。只要能同他们联络上，一定可以从他们那里买来洋枪洋炮，有了枪炮要灭朱明得天下就不难了。
　　“联络洋兄弟……只怕不大容易。”洪仁玕却皱眉道，“东王，你不知道，咱们的拜上帝之教和洋人的基督教不大一样。在他们眼睛里，咱们这个属于是异端……”
　　“什么？异端？不都是信上帝信耶稣的吗？还要分彼此？”杨秀清眨着独眼不解道。
　　洪仁玕苦笑：“洋人对宗教是极认真的，他们历史上还因为宗教上的认识不一样打过仗，叫宗教战争！如果叫他们了解咱们的教义，只怕是不会拿咱们当兄弟的。”
　　“这样啊……”杨秀清一想也对，自己是上帝家的老四，还动不动玩上帝附身的把戏，那些信上帝的洋人当然不能认账了……他们那里肯定也有玩上帝附身的教主！看来洋鬼子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不要紧，太平天国还有一个法宝呢！
　　杨秀清思索了一下，忽然又对身边的东殿官吏道：“给南王写信，让他到河南府来主持局面，告诉南王，我最近琢磨出一个《天朝田亩制度》，可成为我天国治理地方之根本。”


第338章 朱明有宪法
　　虽然朱济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政权是上承自满清，然而这的确是事实。现在建都于广州的大明王国，同200年前覆亡的前明实在没有太多的联系。说句不好听的，大明王国身上是看不到多少前明的影子，但是却处处都有满清的腐朽气味。脑袋后面的辫子剪了，可是心中的辫子还是又黑又粗的。而这些心中还留着辫子的国人，无论士农工商，都不是国家的主人，而是君王的奴隶！
　　朱济世回到广州的第三天，聚集在广州参加科举考试的广东书生，还有以十三行为首的广东商人们，以及广州府的一些士绅地主，一个个都穿着他们最正式的服装，聚到昔日的广州将军衙门，现在的大明王宫之前。一边上所谓的“万民贺表”，一边恭请朱济世早日即皇帝位。担任大学士府首席大学士的陆培芳、农林部尚书叶名琛还有商务部尚书潘仕成三个人，也都穿着大红朝服，领着各自属下的官员在王宫之前，高颂由叶名琛亲笔而就的《大明中兴赋》，要朱济世早登大宝。
　　劝进的戏码早在朱济世刚刚打下东莞的时候就来过一回，那时朱济世在大陆上才有两个县，当皇帝实在不像话，所以大家就劝朱济世当王。这一回广东、湖南两省全部，湖北大部，广西、福建各一部已经落入朱明之手。三分天下说不上，四分之一、五分之一的天下总是有的，也是时候即皇帝位了。
　　“哎哟，都把我吹捧的天上有地下无了。”
　　王宫之内，朱济世指着外面，面带苦笑地说着。皇帝肯定是要当的，可不急于一时。而且现在大明一国初立，百事待兴，最需要的是能为国家建言出谋的官，不是一堆马屁精。可很显然，拍马屁比建言出谋容易多了，也安全多了。
　　“王上，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眼下我大明的文人都是生于满清的，这风骨自然不如前明的文人……不过对王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左宗棠面带微笑对朱济世说道：“与前明相比，满清的君权极盛，皇帝一言九鼎，天下莫敢不从。如这一次，道光几道上谕就废了旗人的铁杆庄稼，还让北京城内的八旗子弟全都迁往关外。当年的思宗皇帝可没有这样的权威，否则前明未必没有中兴的机会。”
　　朱济世愣了一下，前明的文官有多嚣张他不大清楚，只晓得朱元璋这货心黑手狠，杀人不眨眼，还知道明朝的太监牛逼的一塌糊涂，文官什么的好像都是挨欺负的主儿吧？
　　实际上，他不知道，明朝之所以有阉党之祸，恰恰是因为文官权重。如果明朝的文官都像大清官儿们一样，个个都是奴才，皇帝老子为毛还要重用一帮阉人呢？
　　历史上的清朝太监也有过一个小阳春，就是西太后那时候，安德海、李莲英、崔玉贵这些人可以名流史册就是明证。在慈禧之前的清朝，哪儿有姓名可以为后人所知道的大太监？西太后会重用太监的原因，恐怕就是清朝的皇权在洪杨之乱后开始走向衰弱。地方上面有督抚拥兵自重，朝堂上又有帝党、后党、恭王党的争斗。慈禧不得不稍稍重用一下身为皇帝家奴的太监。
　　而在眼下的大明王国，朱济世手里既有华夏正朔，又是事实上的开国之君，还掌握着四大洋行的巨额财富。而且朱明集团中的“功臣”势力都不大——因为朱明大军的战斗力主要源于武器先进和西式军事制度，并不是因为“功臣”们多能打。
　　因而现在的朱济世正是威权极盛之君，甚至超过了朱元璋——朱元璋是底层出身，连饭都吃不上去当了和尚，他的一帮淮西功臣许多都是他在红巾军中的同僚，这个皇帝可以说是靠兄弟捧场才做上的。而朱济世不仅上承朱明王朝，而且还是英吉利贵族，又是西洋“翰林”和超级巨富。在一帮黑社会大佬和湖南土财主跟前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所谓的头号功臣郑洪在他面前也不止矮一截。所以才会嫌手下的官员马屁太多，主意太少。
　　“自古无论的开国之君或是中兴之主，有王上这等威权的实在是凤毛麟角，这是我大明之福，也是王上为华夏奠定盛世之基的千载良机啊。”
　　“盛世之基？”朱济世有些不解地看着左大丞相，“左相，你是说……”
　　“祖宗之法啊！”左宗棠正容道，“王上虽上承匡皇帝之业而复兴大明，然而却时隔200年之久，实际上同开国之君无二，因而可以制定祖宗之法，让后世子孙遵循。纵观我华夏历朝历代，一国之政之势如何，往往就是由祖宗之法而定的。如两宋的富庶而文弱，如汉朝的士族宦官之争，如唐朝的藩镇之祸，如满清的旗汉离心，其实都是由祖宗之法开始的。王上当引以为戒！”
　　这华夏的传统就是敬天法祖。而历朝历代当祖宗的开国之君们，往往也喜欢给子孙后代弄个不可变的“祖宗之法”。这祖宗之法，就是华夏历朝历代事实上的宪法，所起的作用就是约束君王，厘清君臣之责。而越是强势的开国之君，在制定祖宗之法的时候顾虑越少，自然容易为后世开创出盛世之基。而势力较弱，或是制肘太多的开国之君，往往会给后世留下一个弊大于利的家法。
　　比如在满清，这祖宗之法就是“八旗为本、满洲为本”，用满洲联合部分蒙古而形成统治集团的核心。再怎么变法，这一条核心是无法变更的。现在道光皇帝的《开垦满洲谕》虽然废除了铁杆庄稼，但是并没有改变“八旗为本、满洲为本”的核心，只是天下大乱，朝廷没有力量再支付旗饷，而且还用分配关外土地作为补偿。而最关键的“八旗新军”，也是牢牢掌握在满蒙贵族之手！所以满清始终是一个“少数派”王朝而无法推动民族融合，开创出真正的盛世霸业。
　　历史上大明的祖宗家法则是“和士大夫共天下”。虽然明朝有不少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可是士大夫的根本利益还是无法触动，所以明朝的财政和土地集中一直是个极大的难题。
　　而现在，轮到朱济世来给他的后世子孙制度“祖宗家法”了。
　　“祖宗之法……不好办啊！”
　　朱济世的感慨是由衷而发的。虽然现在他这个一国之君威权极盛，但是世界发展的趋势和潮流，他还是非常清楚的。独裁君主的时代即将过去！他所来自的后世，环球之内虽然还有民主专政的优劣之议，但是君主独裁体制却已经为历史所淘汰，除了几个坐拥石油财富的国家之外，世界上再无君主专制之国。因而大明的强势专制君主，恐怕只有他一人可以做了。
　　如果后世子孙，想要效仿朱济世，恐怕是要被革命的浪潮所吞没的！
　　“大明需要的不是不变的祖宗之法，而是一部可以修改的钦定宪法！”朱济世沉默半晌后，认真地对左宗棠道。“如今西洋列强都是宪政之国，国家与民立宪，朝廷依宪行政，而宪法也是可以根据需要进行修改的。”
　　“钦定宪法？”左宗棠当然知道“宪法”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了。现在广州市面上可以买到许多介绍西洋军事、政治、经济和风土人物的书籍，大多是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出版的。
　　“对，就是钦定宪法！”朱济世重重点头，“虽然西洋各国大多开设议会，由朝廷和议会共立约法，但是在我中华，现在没有开议会的条件……因为大明还没有能够议政的国家公民，所以这宪法之能由钦命决定！不过将来条件成熟之后，这议会还是必须要开设的，这一国之政也不能永远压在君王的肩膀之上！”


第339章 立宪、天命、修史 上
　　“王上，臣以为，钦定宪法实是国家根本，然而开设议会，让权于民，实是取祸之道，万不可行！”
　　在听到朱济世有意效仿西洋走宪政邪路之后，左宗棠立时就提出了不同意见，这个觉悟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王上，臣附议！”军师罗泽南也站起身冲朱济世一揖，正容道：“臣坐馆授徒之时就曾与人议论过西洋立宪之法，因而颇有一些心得。”
　　“哦？军师有什么心得，不妨说来一听。”
　　朱济世心念转动，对立宪之事，他虽有决心，但也不是当务之急，也知道须得万分慎重，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臣知道西洋列强中有一有宪法而无君父之国叫美利坚合众国，其开国总统乔治·华盛顿者。起事勇於胜广，割据雄於曹刘。既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於天下为公，骎骎乎三代之遗意。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王上，可知此公乎？”
　　华盛顿？当然知道了！美国大地主，家里有几百个黑奴，领着一群美利坚分裂主义分子闹独立，抱着法国人的大腿打败了母国英国，当了美国开国总统的那位嘛！没想到这个罗泽南对他的评价这么高，真是有点后世公知的意思啊！
　　“王上以为这个乔治·华盛顿为什么不建号帝王呢？”罗泽南接着又问。
　　华盛顿为毛不当皇帝？恐怕是手下的人不服吧？
　　朱济世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罗泽南又开口问道：“臣还听闻法兰西有一英雄名拿破仑者，同华盛顿者相仿，起于乱世，因用兵如神而建威望，以政变而夺一国之权，而后黩武穷兵征战欧陆，最后败于俄罗斯、西班牙。王上，以为拿破仑因何要好战如此？”
　　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来了后倒可以问问她。朱济世皱着眉头想着。
　　罗泽南看到朱济世沉默无言，便又接着问道：“王上以为君王者何以为君为王？”
　　何以为君为王？这话问得有点深刻了。
　　“因为天命！”朱济世沉声道。
　　罗泽南和左宗棠对望一眼，这个朱大王还是有见识的！罗泽南笑道：“天命者是一个，不过并非成为君王的唯一条件，如拿破仑、华盛顿者便是没有天命而有权！拿破仑因为权而成为法兰西皇帝，而法兰西者早就是立宪之国……一国之权归于皇帝还是归于国民，早有定论，拿破仑者若让权与议会，便是又一个华盛顿，若想长保帝业，则必须以不世之功而成就无上威信。因而，拿破仑必须不断征伐四方，以期使法国凌驾于欧陆列强之上。”
　　“军师，你的意思是……如果美利坚不是宪政之国，华盛顿一定会当皇帝。如果法兰西不是宪政之国，拿破仑未必会穷兵黩武？”朱济世瞪大了眼前看着罗泽南，这个道理可是他这个从西洋过来的“大贤”都没有悟到的——后来朱济世在床上问过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床上政治家的答案居然和罗大军师相差无几！
　　罗泽南点点头笑道：“臣下是这么以为的。纵观西陆宪政之国，凡是君王无权或是权小，而王位仍然安如泰山者，这王权往往都受命于天而来的。而我中华之君，虽然也声称受命于天，但是我们中华的天命多变……”
　　话说到这里，朱济世还不明白，这天下就别再争了，趁早带着一众美人隐居去吧。
　　这欧洲还有日本的皇上大都是要讲血统讲出身的，所以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得，欧洲自罗马帝国覆亡后的王朝更迭多数是由继承造成，很少有武力强夺，而日本则是万世一系，天皇家就没有换过人。可中国的传统就是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所以中国的皇和权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没有了权就没有皇位，甚至性命都要不保！
　　在这种国情之下，让权给议会行虚君宪政和放弃皇位行民主共和有什么区别？一个没有权的皇上还能在宝座上呆多久？
　　“可是君主立宪是大势所趋！若不实行，早晚会有共和革命的危机！”朱济世目光炯炯地望着左宗棠和罗泽南，“现在欧洲的动乱，二位知道一些吧？”
　　这回轮到左宗棠和罗泽南皱眉不语了。朱济世叹了口气：“拿破仑为什么要制定《拿破仑法典》实行宪政？华盛顿为何不建帝号，不传子孙？是他们不知道议会宪政之害吗？实在是大势所趋，他们无力阻挡，只能顺势而为。而今立宪已经是世界之趋势，非我中华一国可以独善其身的，所以立宪法、开议会，必须在我有生之年全部完成！至于中华天命多变……那就该想办法让天命不变，永归大明！二位可有高见？”
　　让天命不变？这事儿要能行，天下还有你朱济世的份儿？
　　左宗棠和罗泽南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还是得帮着朱大王出主意。左宗棠思索着道：“这天命无非就是正朔、正统……自古以来的王朝，不管用什么办法得天下，坐上去以后都得强调自己是正朔正统。在这一点上，我大明还是非常有利的。
　　太祖皇帝征逐鞑虏、恢复中华而有天下，自古得江山之正者莫过如此。王上上承匡皇帝，本就是中华正朔。如今又效法太祖，逐夷狄，兴华夏，这正朔的名分是非王上的大明莫属。”
　　“季高兄所言极是，大明两逐鞑虏，两复华夏……可以说大明的国运与我华夏的天命已经和为一体！”
　　罗泽南捋着胡须点头道：“王上曾作《民族国家论》一书，臣下也是拜读过的……这西洋列强之国都是所谓民族国家，一国一族合为一体，上下同心，一致对外。臣下以为，我大明就是典型的民族国家！我大明之君就是华夏民族的象征！”
　　朱济世点点头：“这个说法很好，不过光是我们几个在宫里说还不行，得让全天下人都承认这个说法！二位有何良策？”
　　“可以修史，修大明国史！”左宗棠拍拍手道，“自南宋覆亡开始修！”
　　大明国史从南宋覆亡开始？那元朝呢？
　　“元朝是夷狄伪朝，不列华夏正统！”左宗棠思索着道，“太祖皇帝虽出身草莽，但却是上承天命的……宋端宗皇帝投海殉国之前曾传诏天下，曰：虽大宋天命已尽，然华夏必有英雄出世，逐北虏，救万民，当为天下之主……”
　　“等等，真有其事？”朱济世愣愣地看着左宗棠。左宗棠则认真地点头：“却有其事！千真万确啊！”
　　千真万确才怪！朱济世心说，这个左宗棠原来也是历史发明家！
　　左宗棠却摇头晃脑接着说道：“所以太祖皇帝有感于端宗君臣之英烈，立志复汉，起于微末，百战千征，终成大业，逐虏复国，而承宋之正朔，为天下共主！大明的正朔是毫无疑问的！”
　　呃，这个口径和明朝所修的《元史》是完全不同的。不过朱济世现在要用民族国家来套华夏天命，也只能这么编了。
　　“而满清200年同样要列入伪朝！满清的八个皇帝自努尔哈赤起统统都是伪帝逆贼！因为努尔哈赤的先人都是大明臣子，努尔哈赤之祖、父都建州左卫指挥。努尔哈赤本人也是大明龙虎将军。所谓七大恨、十三副遗甲起兵根本就是叛乱造反，大逆不道！所以继承努尔哈赤皇位的满清君主统统都是伪帝，满清也是伪国，没有资格单独立史。”


第340章 立宪、天命、修史 下
　　“王上，满清伪帝乾隆曾经着人编纂过一个《钦定国史贰臣传》，咱们该编一个《钦定国史逆贼传》，把努尔哈赤列为有史以来第一大逆贼！”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大明农林部尚书叶名琛，他现在被谋些忠于满清的士子骂成“方今天下第一号贰臣”，心里面当然很不痛快！所以今天在朝会上听说朱济世想要编《大明国史》来确立大明正朔地位，便立马提出要把努尔哈赤打成天字第一号逆贼——呃，站在大明的立场之上，这个说法是很对的！有十三副破甲胄有什么七大恨的，造反就有理了？分裂国家就有理了？屠杀辽东各族劳动人民搞种族灭绝、种族歧视就有理了？
　　所以努尔哈赤就是反贼！而继承努尔哈赤大统的满清诸帝统统都是反贼！现在效忠满清的士大夫自然就是“从贼”，性质比贰臣还要恶劣！
　　“努尔哈赤世受大明皇恩，父、祖没于王事，还是应该列入我大明忠烈祠的，不能因为其子孙不忠不孝，就祸及先人。”
　　朱济世一脸正容地说着。大明忠烈祠是永历201年，朱济世刚刚攻破广州后下令修建的，就在广州城外的白云山上。忠烈祠内将会供奉所有为大明牺牲的将士牌位，既有在这次复明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也有前明的英烈（当然不全了）。
　　而努尔哈赤的父亲和祖父勉强可以算是为大明王朝因公殉职的——好像是误杀！因为他们俩去劝降叛乱的女真部族首领王杲（努尔哈赤的外祖父）被留在王杲的王城古勒寨内。后来古勒寨被攻破，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被杀，其实也不是被正牌的明军所杀，而是被女真的另一位酋长尼堪外兰所杀。
　　无论如何，觉昌安和塔克世都是有资格入大明忠烈祠的！当然将满清的两个老祖宗的牌位放进大明的忠烈祠，自然是别有用心的——你们满清也别拿什么“贰臣”说事来忽悠汉族士子，因为你们的老祖宗努尔哈赤比谁都“贰”。人家只是改换门庭，努尔哈赤干脆扯旗造反，他的子孙还覆亡了前明！
　　“这部《大明国史》由大学士府负责编修，可先修《伪元传》和《伪清传》。”
　　朱济世顿了下，又道：“另外，《大明忠烈传》也要尽快编修，可将觉昌安和塔克世列入其中。待《大明忠烈传》和《钦定国史逆贼传》修完之后，可在《大公报》上刊登连载，让普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谁是忠烈，谁是逆贼！
　　还有，《大明国史》修完以后，要列为大明科举考试的必考科目！还需以《大明国史》为依据，编纂新式小学、中学和大学的历史科教材。一定要让普天下的读书之人都知道，我太祖皇帝为什么会得天命，现在我大明又为何要复故国……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天命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只有灭鞑虏、复华夏之君才是真正天命所归，才可以开创王朝，传于子孙的。”
　　呃，洗脑要从娃娃抓起啊！
　　什么是天命？天命就是老百姓脑袋里面的意识形态！比如日本老百姓都相信天皇是万世一系，别家顶多能当将军，不能当皇上的。而中国老百姓则认为皇帝宁有种乎——这种极端错误的观念一定得扭转了，要不然谁能放心搞君主立宪？皇帝老子的实权一去，屁股底下的宝座还能坐几天？
　　好在朱济世这个大明是很有来头的，是继承1368年建立的大明王朝。而朱元璋的大明又是北逐夷狄恢复汉室建立起来的，得天下极正！所以朱济世是苗正根红，现在又为国家民族立下不世之功。
　　虽然不能和“万世一系”的天皇家在日本的地位相比，但也算是与众不同。比某个靠什么十三副遗甲和七大恨造反起家的鞑虏王朝强多了——满清这号靠造反起家，又大搞部族政治和种族歧视的王朝，根本不可能顺应历史潮流搞什么宪政的。他们爱新觉罗家有十三副遗甲，别人就不能有十四副，十五副？他们有七大恨，别人就不能有八大恨，九大恨？所以皇权无论何时都必须牢牢抓住，一点不能放松，否则必然大位不保！
　　“而孤王现在还没有完成灭鞑虏、复华夏的伟业，因而暂时不能即皇帝位。即皇帝之位，须等到灭亡满清之后！”
　　朱济世的目光在王宫大殿内缓缓扫过，坐在两侧——朱济世比某些夷狄伪帝来路正，所以信心也足，不需要让大臣站着或跪着和自己说话，所以新大明的礼节也非常简单。就是单膝跪礼、鞠躬礼、抬手礼。
　　现在听到朱济世暂时不打算做皇帝，那几个带头劝进的大臣脸上并没有现出失望，而都是佩服的表情。
　　当皇帝一定要和灭鞑虏、复华夏结合在一起！这样门槛就提高了，没有这种历史功绩的“乱臣贼子”就很难觊觎皇位了！
　　“可是王上，眼下太平天国的百万之众正在向北京而进，如果太平天国灭亡满清……”
　　起身给朱济世泼冷水的是王德虎，他妹妹王云娇虽然总也生不出个娃，但却颇得朱济世信任，连带着对他这个当哥哥的也青睐有加，最近还让他代替郑洪出任海军部尚书了。
　　朱济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答道：“攻破北京不等于灭亡满清！满清窃据华夏200年，根基深厚，就算失了北京也能苟延残喘下去。太平天国想要亡满清，光靠一时的蛮勇，和拜上帝之教可不行啊！”
　　说着话他的语气已经放沉：“太平天国以邪教凝聚人心，洪秀全等人更妄称上帝之子，如此虽可重创满清，但绝不会得到华夏天命，破北京之日，就是太平天国由盛转衰之时。这太平天国，实乃是我朱明再兴的垫脚之石！有他们在北方和满清相持，我大明就有了奠定基础，梳理内部，而后平定南方的时间。最后再效仿太祖皇帝，扫北灭虏一统华夏！”
　　今天的朝会不仅定下了修《大明国史》的事情，而且还确定了朱明王朝一统天下的路线图。
　　“除了修史，制定宪法的事情也须要抓紧。”朱济世话锋一转，又说起制定宪法的事情。“所谓宪法，类同于祖宗家法，实为大明立国之基，万法之宗。孤王在兰芳之时，曾经模仿欧洲列强的宪法，制定过一部《兰芳宪法》，而今孤王打算以这部《兰芳宪法》为基础，制定一部《大明钦定宪法》为我大明万世之基。”
　　他顿了一下，又道：“历来祖宗家法不仅约束臣下，更能约束君王，约束朝廷。使君臣各安其分，使朝廷依法行政，使绅民之利不为官府所夺，使工商农人皆可安居乐业。”
　　在朱济世的理解之中，宪法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约束权力。而华夏历朝历代的所谓“祖宗家法”其实也是开国君王用来约束子孙后代的——虽然开国君王自己的权力往往是没有约束的，但是他们并不子孙后代为君者，拥有可以肆意妄为的大权。因为不受约束的权力，同样对掌权者会构成极大的危险。不过历朝历代的“祖宗家法”并不会像西洋宪政国家的宪法那样规定细致，并且向国人公开的。
　　朱济世提高了嗓音：“孤王所要制定的《大明钦定宪法》不仅是用来约束子孙后代，更是孤王本人与各位大明复国之臣都需要遵守执行之法。并且还会向颁行天下，使世人皆知。其根本就是一部孤王与众臣与天下万民的约法。”


第341章 立宪会议
　　制定颁布《大明钦定宪法》之事，并没有在广州朝廷之上引出多少争议。虽然以宪法治天下乍一看有点行法家之策的意思，不过朱济世的王朝可是上承朱元璋的，这位大明太祖可是以滥杀功臣闻名后世的！
　　虽然朱济世为君还算宽仁，但是也已经设立了锦衣卫缉事厂这样的“特务组织”。要是没有一个“宪法”来管一管，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弄个“诏狱”出来把大家伙都逮进去？眼下的大明朝廷之内基本上没有腐儒，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自己挖坑埋自己的。
　　而要制定宪法当然需要一个“立宪会议”了。由朱济世领衔，左宗棠、陆培芳、罗泽南、叶名琛、王德虎、赵大亨（陆军部尚书）、陈继杰（兰芳陈家的家主，财政部尚书）、潘仕恩、江森（兰芳江家之主，交通部尚书）、威尔·海明等这些在广州城的大明文武高官，全都位列其中。
　　另外还请了以十三行行主和四大洋行大班为代表的广东工商界的代表，还有以岷侯朱原善、奉先侯朱书桂（就是原来的延恩侯）这两个在广州城无所事事的大明宗室花瓶都一块儿被列入立宪会议委员名单。一共有三四十个人。还在广州北城大明王宫附近拨了个空宅子挂上了“立宪议会”的招牌作为讨论宪法草案的开会场所——这里顺便提一下，这个立宪会议在《大明钦定宪法》颁布之后并没有撤销，而是演化成了大明议会的雏形。实际上，早在《大明钦定宪法》起草之时，朱济世和左宗棠就经常把某些国家大政拿到这里来议论。
　　“前明覆亡的直接原因是李闯之乱和清鞑造反，以致朝廷内外交困，疲于应付。可是究其根本，却出在财政基础薄弱和土地兼并严重这两点之上。如今大明复兴，又值战乱之世，这财入国用事关国朝兴亡，不可不用心办理。今日会议，不讨论宪法之事，就说说朝廷的税法和土地兼并之事。这两事，乃是奠定我大明新朝治政根本之策！”
　　广州立宪议会的正堂原本是传统官衙大堂的布置，现在改成了个西式大会议厅的样子。中间靠前一个主席台，下面是几排桌椅，坐满了身穿大红官袍的“议员”，都张大眼睛伸长耳朵在听主席台上的朱大王说话，还有些人拿着纸笔在那里记录。
　　这是广州立宪议会中最常见的景象，在独裁君主的权威树立之后，朱济世这个王上真的很喜欢找这些“古人”一起讨论国家大事儿。因为在他看来，一言九鼎的权威是推动国家进入资本主义社会所必须的，没有权就像光绪皇帝一样，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而广泛听取意见也是必须的，否则一定会制定出许多根本无法执行的法令和制度。
　　“目前只有广东的社会基本安定下来，广东县试之后，也有足够的官员可以充实到各个衙门之中，因而是时候整理广东财政了。满清统治广东之时，光是正项加上粤海关关税，一年就有近700万两，加上各种杂派、陋规，民间最少要拿出2000万两吧？光复元年，广东税款不应该少于1500万银元吧？”
　　朱济世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座的官员绅商倒吸口凉气。1500银元可是满清每年朝廷税收加内帑收入的三分之一啊！朱济世居然想让广东一省负担，这个搜刮实在太狠了些吧？
　　“王上，若是广东一省商民所缴之款止于1500万，这税收倒是不多，可是杂派、陋规千年难禁……如果朝廷得税1500万，广东地方商民起码拿出2500万啊！”
　　朱济世的话音刚落，军师罗泽南就第一个提出异议了。他这个军师不管民政，只管给满清下套使坏，所以不大了解现在广东的政治，还以为和满清类似。
　　“这1500万元是包括广东地方开支的。”朱济世笑着解释道，“广东科举之后，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候补官员，可以在广东全省建立省——府——县——镇四级政府，而且还会遣散全部吏员，改用秀才充任微末小官，所有官员，都由财政供养，无需再向民间摊派，更不允许陋规存在。我估计这1500万之数，用于广东地方的应该在1000万左右，朝廷所得不过500万之数，比之满清还是减少了许多。”
　　“用1000万来养一省之官？王上，这是不是有冗官之嫌啊？养官费用是否太高？”罗泽南大摇其头。
　　“广东一省百余县，平均每县只有两三百官员，全省官员不过三万之数……这还包括了广州朝廷的文官，如何算多？以1000万元养三万之官，平均每官每年不过300多块银元的薪俸，如何算高？”
　　三万个官还不多？罗泽南心里哭笑不得，要知道大清朝所有的文官加在一起，也不见得有两万之数！
　　看到罗泽南还有在座不少官员商人的表情，朱济世微微苦笑一下，三万个官……后世一个县恐怕都不止这些官啊！
　　“诸位，要管好一个省，这些官实在是必须的。之前满清不过是把官变成了编制之外的吏，数量并不少到哪里。而这些吏员，哪一个家中没有良田美宅？靠他们的微薄薪俸又如何置办得起？还不是取之于民？如果本朝不把吏员纳入官员进行严格治理，吏治清明根本无从谈起！”
　　这一点朱济世很坚决，即便得不到大家的支持，也要强行推进。
　　“本朝的科举是同为政相结合的，秀才可以充当微末小官，只有做好了小官，才有资格参加会试，中举后方有资格升官，依此类推，将来除了少数功臣因功晋级，不在此列。绝大部分的文官，都须要德才兼备，既有学识，又能实干。”
　　这个路子肯定是对的！罗泽南心道，只是推进起来有些急躁，如果等到天下抵定再实行就万无一失了。
　　朱济世却在想，这套“秀才为官、科举晋级”的办法仍然是权宜之计。将来总要过渡到文官试选拔事务官，选举选拔政务官的路子上去的……
　　“可广东地方上的吏员该怎么办？”罗泽南又追问了一句。
　　“能中文武秀才的，自然有地方做官，考不中的就回家自己吃自己的吧！”朱济世冷冷道，“我大明雄兵数十万，还怕几个吏员不成？”
　　任何改革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朱济世现在所执行的政策，是倾向于士绅和商人阶层的。有他们的拥护，自然不怕地方上面的吏员起来造反了。实际上不少衙门里面的书办、师爷都在不久前的科举考试中考取了秀才功名，可以留任原职的。
　　朱济世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再提不同意见之后，又将话题转向了具体税收方案上面。
　　“历朝历代虽然都说要重农抑商，但是税款却大多压在农人肩头，满清也是如此。不过满清的商税虽然不重，可是摊派捐纳却没完没了，豪商之家也常常因此破产。而本朝不会用摊派捐纳盘剥商人，但是这商税……该收的，还是要收的！”
　　朱济世把目光投向潘仕成和十三行的代表，放沉声音道：“广东的商税包括关税该收多少，如何收，你们来说吧。”
　　潘仕成笑了笑，接过话题道：“王上，这关税好说，主要就是缉私和反腐，做好一点，一年总有四百万之数……如果湖广、广西、福建等省完全平定，一千万也不是不可能的。至于商税嘛，臣下提议目前可以用摊派之法征收。”


第342章 民主是从摊派开始？
　　征收商税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不独是前明在这个问题上无计可施，就是满清也没有多少办法。道理也很简单，农税和土地挂钩，地是跑不了的，只要根据土地多寡、肥瘦征税，总归能收到许多。
　　可是商税该和什么挂钩？商铺？流通？工场？这里面涉及到的门道就太多了。商铺的地段好坏，商人的经营手段，还有工场产品的销售情况，都很难界定。如果用一刀切的法子可就太不公平了，比如朱济世开的汇丰银行能和同样面积的米铺按照一个标准收税？如果要根据商户的利润多寡和营业收入多少抽税。公平倒是公平了，可是这个商人多狡猾啊！他们肯老老实实申报自己的收入？这个时代又没有后世那种严格的审计和发票制度。而且朱济世的大明朝也不可能养一大批精通商务的税官去征商税——真要养了也保证不了他们的廉洁高效，准保是一堆贪官污吏！
　　因而满清的商税体系其实比前明强不了太多，除去盐税、关税（包括内地的税关）之外，也收不到几个税。而且盐、关二税背后的贪腐问题多得真是数都数不过来！不过满清也不会让商人闷声大发财，他们的办法就是养猪杀猪，所有的商人在满清朝廷眼里都是一口口的肥猪，什么时候需要用钱，就强迫他们捐纳报效。每一朝都有不少豪商被没完没了的捐纳报效逼得倾家荡产。在这样的体制下，商人自己都把商业当成了末业，通过商业的所得都想换成田产固定下来，传给子孙，根本不会工商之事上不断投入。产业革命什么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而朱济世现在是将工商当成根本来发展的，他自己就是大商人，按照后世的说法还是跨国财团大老板，对这个时代世界各国工商业的发展情况非常了解——仅仅是一次产业革命并没有让中国全面落后！只要能够采取保护和鼓励工商业发展的政策，想要追赶上去不过是十年之内的事情！可是保护和鼓励工商业发展不等于可以不向工商业要钱，要不然前明覆灭的教训，又要在朱济世开创的“后明”上演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从工商业的口袋里面往外挖钱了！
　　“眼下广东各县都是有商会的，王上如果想多收商税，又不想用酷吏惹民怨，不如就将商税摊派给各县商会，再由商会自行设法筹措，各县官府不可再征商税。”
　　潘仕成淡淡地将自己的大胆设想说了出来，原来他的办法类似于欧洲早期的“包税商”制度，就是让朝廷将准备征收的商税直接摊派到广东各地的商会头上，由他们自己想办法去收，不必透过办事效率低下又贪婪成性的税官——其实在明清两朝这帮税官装到自己口袋里去的银子肯定比上缴朝廷的银子多！
　　不过屋子里的大明文官们听到这个主意就懵了，这就是将官府收税的权力交给商人啊！
　　这岂不是官不官，商不商了？而且商人多狡猾啊！你让他们自己征自己的税，这朝廷要流失多少税款？
　　另外，商会都控制在大商人手里，让商会去自行征税，这些大商人肯定要借机把税赋转嫁给小商户！最后定然闹到民怨沸腾！这不是祸国殃民嘛！
　　朱济世摇头感慨，这个儒家之官就是什么都想管，又什么都管不好啊。
　　“孤本商家，尔等以为孤奸猾否？”朱济世沉声止住了沸腾的人声，这个时候得替商人们站台助威一下了。“潘尚书，如果将商税交由商会自行筹措，光复元年的商税可以征多少？”
　　众人都不吱声了，虽然他们是一致认为朱大王是有史以来最奸的奸商，不过人家现在是大王，这种掉脑袋的话谁敢说啊？这间屋子里的官儿都是在长在满清的，可没有前明文官骂皇上的风骨。
　　“王上，如果您愿意将征收商税之事委托给各地商会，不计各家洋行，每年四百万之数是不成问题的。”
　　朱济世的目光在十三行的头头们脸上扫过，每个人都面容平静，显然早就和潘仕成商量过这事儿了。而且四百万之数的确不算什么，据朱济世所知，满清在广东当家作主的时候，光是这十三家商行每年用来打典广东官员和京中亲贵的银子就不止四百万了！
　　“八百万如何？”朱济世沉默了一会儿，立即加价一倍。
　　潘仕成和怡和行行主伍绍荣交换了一下眼色，伍绍荣站起身朝朱济世拱拱手道：“王上，八百万之数有些多了，七百万如何？”
　　这算什么？征税还带讨价还价的？左宗棠和罗泽南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不仅是因为这种闻所未闻的征税手段，而且还因为伍绍荣开出的七百万之数！这可是七百万啊！满清那会儿广东全省的税款包括粤海关关税加在一块儿就是这个数！现在居然靠一个商税就能筹集到！
　　“八百万！”朱济世微笑着道：“许各县商会改称公局，由纳税超过一定额度的士绅商人公推，公局可弹劾地方官员，可向孤王请愿及提交建议书。”
　　这就是许商人参与政治啊！在场的文官脸色又难看了不少。
　　“八百万就八百万！”伍绍荣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朱济世的要价，他朝朱济世拱拱手道，“王上，草民有个不请之请，如果朝廷能尽快让朝鲜、越南重新成为我大明藩属，同我朝通商互市，十三行愿担保广东光复元年和2年的商税超过800万两。”
　　听到这个条件，左宗棠和罗泽南都同时点了点头，看来广东的行商心里面还是有国家的。只是这大明朝廷现在哪儿有余力迫使朝鲜和越南重投麾下？这两国可都是清朝的属国啊！
　　朱济世却心道，这帮奸商一定是想借此打开朝鲜和越南的国门，占领朝鲜和越南的市场！过去越南在广州开设有商行，中越贸易也是十三行垄断的。但是广东光复后，越南的商馆却撤出了广州，越南阮朝也不同朱明交往，是得找个机会修理一下。至于朝鲜……可以派个使臣去联络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他们从满清一边拉过来？
　　“没问题，等闽赣平定后，我就遣使去越南、朝鲜，如果他们不答应重新奉大明为宗主，我就发兵前去攻打！打服他们为止！”
　　不知不觉当中，朱大王也开始充当起资产阶级的打手了！这个资本主义真是太邪恶了！
　　“王上，眼下广东全省开发，洋商日多，这洋商的税也是应该收的，否则国商有税，洋商无税，长此下去，国商会被洋商挤垮的。”
　　潘仕成紧接着又提出了洋商税收问题，广东被朱明占领之后就实行了全省开放的政策，因而来省投资的洋商数量也非常多，特别是九龙和广州南关两地，正在兴建或者已经建成的洋人商馆鳞次栉比，很有一些十里洋场的滋味了。
　　“不过洋商不可推荐代表入公局。”朱济世盘算了一下，又道，“但是只要一体纳税，就有权向孤王请愿并且提交建议书。”
　　“王上，若将税收之责委托公局，地方上的税务厅、税务局是否还要参与商税征收？”左宗棠阴沉着脸发问。
　　“暂不参与，”朱济世笑道，“既然十三行已经担保光复元年广东商税可达八百万之数，朝廷又有什么理由不给公局全权呢？各县公局可自行组织税务司以征收商税，税务司一应开支也由公局另行筹措……另外，孤王所有之四大洋行今年所缴商税就定在两百万之数吧。”


第343章 卖官，卖实缺官
　　以十三行为首的广东豪商集团认领了800万商税，朱济世的四大洋行又认了200万商税。如此，单单一个商税就已经达到1000万之数，再算上广东省其余洋行应缴的商税，估计光复元年广东一省的商税就能突破1200万银元了！至于田赋当不少于400万，关税也应该有400万之数。
　　这广东一省，居然能够榨出2000万银元的税收，要是让为银子急得吐血的道光皇帝知道，真不知该做何感想了？不过朱济世捞钱的速度飞快，花起钱来同样是大手大脚。2000万银元还没有真的收上来，这每一块银元就都已经有了去处。
　　首先当然是军费，现在大明陆海军官兵的总人数已经破了二十万，虽然通过分配土地省掉了大笔军饷。但是官兵的口粮、菜金、服装、武器、训练各方面的开支还有军官、士官的军饷加在一块儿，仍然是一笔巨额开销。平均摊到每个人头上每月都要5块钱的开支，全军总归需要百万之数！一年下来得有1300万元才能应付过去。
　　然后就是大明官吏的开支，仅是广东一省，地方官加上中央朝廷的文官（军官的开销算在军费里面），总额有三万余人，算上官员的俸禄和各级政府的开销，怎么也得上千万元。这就是2300万了！这广东全省的2000万巨额税收居然还是不够花销。
　　而且花钱的地方还有呢！比如教育经费。朱济世自己算是大知识分子出身，自然知道再穷不能穷教育的道理。在广州粉墨登场之前，就制定了在广东全省开办新式小学、中学，在广州开办济世大学分校的决定。这可就是两百多所学校！包括聘请老师（济世书院、济世大学毕业生和洋教习）、购买教具、建设校舍在内各项开支在内，一共编列了七百多万元的预算。即使不考虑一次性支出的各项费用，单是维持这些学校的开销，每年也需要花费两百万之巨。
　　另外，明军在永历201年和光复元年的战争特别费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之前军费只是维持费用，战争打起来还得大把大把往外花钱的！一年半不到的战争，包括永历201年以及之前的军饷和购买武器装备的支出在内，明军又花掉了近2500万元！
　　还有，广东、湖南、湖北三省在截止光复元年6月底之前，还支出了超过500万元的建设和难民安置救济费用。都是用来弥补战争创伤的。
　　最后就是债务利息的开支了——朱明政权在过去一年半中，开销远远超过收入，自然只能通过向汇丰银行借贷弥补了。好在汇丰行在广东之战前吸收了超过一亿两白银的存款，有足够的资金可以放贷。朱明政权现在一共欠了汇丰银行将近3000万银元的巨债，每年需要支出的利息就超过180万元！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汇丰银行虽然贷了3000万银元的款子给了朱明，但是并不代表汇丰行金库里面的银元就少了3000万。这个银行是有创造货币的功用！3000万的款子只是账面上划来转去，其中一多半并没有提现，还是躺在银行金库里面动也未曾动过——仅凭着这个汇丰银行点石成金的本事，在这场三国大战之中，朱济世的大明便已经稳操胜券了。
　　……
　　紫禁城，养心殿。
　　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的大清道光皇帝两眼凸出，好像死鱼一样，死死盯着刚刚从山西回来的祁寯藻，咬牙切齿地道：“才200万两？这帮山西老坑当朕是叫花子啊！”
　　祁寯藻吓得腿一软，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心里面想着，道光爷啊，那可是200万两银子！有给叫花子200万两的吗？
　　“祁寯藻！你看看这个，那帮广东的行商是怎么报效朱逆伪朝的。”说着话，道光皇帝就将一份《大公报》丢给跪在地上的祁寯藻。
　　祁寯藻拿起一看，眼珠子也凸了出来了。广东的行商预备帮朱逆的朝廷筹集800万银元的商税，比那帮山西老坑子整整多出3倍！而且朱济世也没有给他们官帽子做回报，完全是“无私奉献”啊！另外，广东的洋商也给了400万银元的商税！这朱逆怎么就这么招商人喜欢呢？
　　“这这这……皇上，这山西的晋商可没有广东行商那么多银子啊！”祁寯藻是山西人，虽然出身世宦之家，但是和晋商之间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一次能筹集到200万两的巨款，也都是一帮晋商卖他的面子。可没想到道光皇帝仍然嫌少，祁寯藻也只好硬着头皮替晋商解释。“晋商的报效可不止200万两，山西巡抚徐继畲奉旨办团练，所需银两也都是晋商们筹措的，总数也不下200万两……”
　　“那都是为了保全他们的山西老家不被粤匪蹂躏！”道光皇帝怒吼着。其实不是他要大发雷霆，是他的国库里面真的没有银子，空得都可以跑马了！满清同朱济世和太平军的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多，早就把户部还有道光皇帝的内帑银子都花光了。晋商、盐商那里都已经压榨过几回了，各种各样的加派加征也不知道搞出来多少，官帽子更是卖出去好几万顶。可依旧是入不敷出。无奈之下，穆彰阿、耆英还提出了发行大钱和纸钞救急的办法。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引鸩止渴！
　　可即便是引鸩止渴，也仍然无法满足天文数字一般的军费开支。而且朝廷正常的岁入，随着朱明和太平军地盘的扩展而日益减少。先是广东、湖广、福建（施德霖已经退守福州城，福州以西和台湾岛全部落入朱明之手）、江西基本的税收基本丢光，河南西部、南部不是被太平军占领，就是乱成一团，自然也不可能收税了。
　　而江浙、山东、四川、甘陕等地，虽然没有被朱明和太平军占领，但是各地督抚为了募集团勇，也开始截留税款。解入北京城的道光28年的秋税预计要比道光26年减少三分之二以上！
　　“这怎么办？朝廷已经没有银子了，惠王和僧格林沁的20万大军还在等米下锅，要是军饷发不出来，老八旗还行，新八旗和绿营兵还肯打吗？”
　　道光皇帝真的急了，他现在已经孤注一掷，把老本都投入河南战场了，要是兵败，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上，扬州的盐商有银子啊，当年白莲教起事的时候，扬州盐商就捐了550万两银子。而且朝廷还有帑本在扬州盐商那里，现在可以收回，上千万两总是有的……”
　　祁寯藻也不是和这些盐商有仇，只是为了保住和他亲近的晋商，不得已把盐商抛出来顶包了。
　　“好好好，是该收回帑本了！”道光皇帝按着太阳穴，“几乎忘记还有这笔银子了……”
　　所谓帑本就是在盐商周转困难之际，朝廷用皇帝老子的内帑出借给盐商而形成的本金。实际上盐商的周转怎么会困难？就算有困难，也是没完没了的捐纳报效造成的。而帑本的利息又是极高的，远远超过向钱庄票号融资的成本。这帑本其实就是皇帝搜刮盐商的一个借口而已。
　　“晋商的报效也不能少于五百万两！”道光皇帝咬着牙加价，“不过朕不是朱逆，不会白要他们的银子，朕给他们官，给实缺官儿！”
　　“皇上，您说给他们实缺官？”祁寯藻吸了口气，定定看着道光。清朝一直是有卖官这桩生意的。不过卖的是官，不是缺！实际上就是个空头官衔，既没有地方去上任，也没有俸禄可拿。
　　“对！给他们实缺，让他们去捞个够……都是四川和江南的肥缺！所有的县、州、府、道都明码标价！都可以卖！”
　　祁寯藻有些明白了，四川和江南都是朱济世刀口下的地盘。这一次朝廷的20万大军和粤匪的几十万大军在黄河边上会战，即使能赢也必然是惨胜，之后再无力量去保四川、保江南了。所以现在最好趁着这两块最肥的地盘没丢，尽可能的从那里多捞一点油水吧！


第344章 变局，欧洲革命
　　公历9月份的广州，日头仍然显得火辣异常。广州的街道，却是更加熙攘繁华了。大明王国的百姓们穿着各种各样的服装——有明朝式样的，有清朝的长衫马褂，还有西式的洋装礼帽，在街头摩肩擦踵地涌动。现在的大明只管男人的辫子女人的小脚，不管国民穿什么衣裳——这个年头对平民百姓来说，衣裳可是一笔财富，朱济世要逼着人家把长衫马褂丢了改穿什么汉服，非惹出民怨不可。
　　不过男人脑袋后面的辫子还是要管一管的，也不是不能留。而是要缴税！自古未闻的辫子税终于在朱大王统治下的大明诞生了。这辫子税其实不高，凡是留着辫子的男子，要通过关卡、城门，一律要交纳一个银元的税！呃，不重吗？真是不算重，因为普通老百姓没有谁舍得为一根破辫子交税的，都早早剪了以示效忠大明了。而那些忠于满清的士大夫，绝大部分都被剥了身价跑去北方了。现在还留着辫子在大明境内到处晃悠的都是从事“明清贸易”的商人，他们要没这根辫子到了大清朝境内就多少有点麻烦，所以情愿缴税。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这点银元。
　　另外就是女人的小脚了。这个事儿比较麻烦，鼓励放足的谕旨已经下了好几道，但是几百年养成的审美观也不是靠几道谕旨就可以改变的，而且也不好用强，也没办法用强，总不能派锦衣卫冲到人家家里去看人家闺女裹不裹脚吧？所以只得靠宣传慢慢改变人们的思维了。审美观的改变，当然是从皇家和贵族开始，凡是朱明皇室和贵族家的女儿一律不许缠足——理由很简单，因为贵族女子将来都是皇子婚配的候选人，只要缠了足就失去同皇子婚配的资格！
　　同时，朱明皇室的宫女和女也一律不选缠足女子。这朱明的宫廷是不用太监的，但是也不能任由男子随便出入后宫吧？这事儿搁在西方没什么，放在中国是要遭人闲话的。所以宫中就只能用宫女和女官来伺候后妃了。锦衣近卫军里面还有一个女营，大多是些十六七岁的客家女孩子，穿着大红颜色的飞鱼服，在明王宫中四下巡逻，瞧着倒是十分养眼。
　　哦，对了，明王宫中还有一百多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小萝莉，一部分是德川明子从日本带来的侍女；一部分是朱济世的日本家臣的女儿或是妹妹，家臣的女儿充当主君的侍女本就是日本国的传统。而且日本人也没有什么贞操观念，这些低级武士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就算被主君睡了也不要负什么责任，除非怀上孩子。
　　两个穿着大红官袍的大明朝臣脚步匆匆走进了王宫大门，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左丞相左宗棠和军师罗泽南。几个正在王宫院子里面洒扫的日本萝莉冲着他们深深鞠躬，态度无比柔顺。左宗棠家有贤妻，自然看也不看她们，罗泽南则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日前，朱大王已经送了两个日本小萝莉给他当妾了，还都是没开苞的完璧，现在又瞧见几个绝色，好像是新来的，可惜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了……
　　“罗山兄，走这边儿。”左宗棠拉了一下罗泽南的袖子，指了指王宫偏殿的方向。罗泽南尴尬一笑，摇摇头就大步走在了前面。
　　他和左宗棠来宫里是和朱济世讨论大事儿，可不是看女人的。
　　“王上，您急招我等入宫，是有什么要事吗？”左宗棠和罗泽南走进偏殿，就看见朱济世和杜兰夫人、罗香菊两人围着一个西式小圆桌子在聊天喝下午茶。
　　“赐坐。”朱济世吩咐伺候的宫女搬来两把西式圈椅，让左宗棠和罗泽南坐下，才从小圆桌子上拿起一张法文书写的信筏挥了一下，笑着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信，今年2月，法国发生革命。2月24日，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宣布退位，奥尔良王朝垮台，现在法国又成为共和国了！”
　　革命？奥尔良王朝垮台……这个和大明有关系吗？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茫然。这法国虽然和满清关系不错，但是满清王朝也不靠法国支持才存在到现在吧？而且现在阻止朱明北伐的主要是英国，不是法国啊？要是英国发生革命，或许对大明的好处更多吧？
　　朱济世静静看着左宗棠和罗泽南，见他们俩都是一脸迷茫，心里就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时代中国的士绅，无论多开明，对国外的事情还是不大关心，更不会去考虑国际变局对中国内政的影响有多大。
　　“法国革命是欧洲一系列革命的开始！”朱济世淡淡地道，“欧洲各国的革命者素来是有串联的，而且还会互相模仿学样。现在奥尔良王朝覆灭，一定会鼓舞英国和德意志邦联的革命者。”
　　“王上，您的意思是……英国也会有人造反？”左宗棠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要是英国乱起来，朱明想怎么北伐，可就没有人管了！
　　“英国的朝廷比法国朝廷有力量多了，不会轻易倒台的。”朱济世摇摇头。他在英国呆过很长时间，知道英国的贵族和资产阶级都是拥护政府的。不像法国贵族分成奥尔良派、正统派、波拿巴派互相斗争，而奥尔良派又是三派当中最弱的，所以很容易被打倒。
　　罗泽南望着满脸微笑的朱济世，蹙眉道：“既然英国的朝廷不会出问题，那王上为何面有喜色？”
　　什么思维啊？朱济世听了罗泽南的话心中苦笑。自己又不和维多利亚争天下，她的朝廷出问题对自己有好处吗？济世行在欧洲的生意可做得很大啊！至于中英争霸……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呢。
　　“在法兰西国内，波拿巴派的势力很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父女、德纳芙女伯爵都是波拿巴派的成员，而波拿巴派的领袖拿破仑三世又同我有旧。我估计，拿破仑三世会在不久之后当选法国总统，将来还会复辟波拿巴王朝当上法国皇上。”
　　“这……倒是好事。”左宗棠道，“如此，法国就不会支持满清了吧？”
　　“不会。”朱济世笑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信中转达了拿破仑三世的意思，希望在他成为法国总统之后能促成明法两国结盟。”
　　“同盟？这个拿破仑三世不会想拉我们一起和英国开战吧？”左宗棠有些担心地道。
　　“应该……不会吧？”朱济世不大确定，不过历史上英法之间肯定没有再爆发过战争。他思索了下，摇摇头又说：“无论如何，同法国结盟肯定是有好处的。另外，刘相在俄国同沙皇尼古拉一世见过面了，沙皇表示可以考虑同我们结盟共同反对满清。”
　　听到这话，左宗棠的眉头蹙了起来：“沙俄对新疆、喀尔喀蒙古还关外满洲之地都虎视眈眈……如果要同我们会攻满清，或者会对这些土地提出要求吧？”
　　朱济世笑了笑：“不止，还有西藏。这些俄国人对土地的贪婪几乎是无限的！”
　　“王上，您难道真想联俄？”左宗棠的语调又些凝重。
　　朱济世摆摆手：“联俄是不可能的，因为俄国向巴尔干和中东扩张的步伐肯定会招来和英国的冲突。而我们不能站在英国的对立面，否则我们的对外贸易就会出大问题……不过，同法国的结盟，同俄国靠拢都是我们同英国讨价还价的本钱。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大幅度突破之前同英国的约定，向湖广、两广和闽赣之外的地盘用兵了！”


第345章 大清还能留着吗？
　　国际上面的外交，左宗棠和罗泽南二位不说两眼一抹黑起码也是半瞎。不过中国国内的“三国演义”怎么个玩法他们倒是门清。两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便有了主意。
　　“王上，下一步该向何处扩张还得看太平天国和满清在河南打成什么样子。”左宗棠拈着胡须道。“如果太平天国大胜，咱们就得考虑先取两江之地，据淮守江以确保不败之势，而后西进四川、云贵、广西。”
　　左宗棠的“胃口”不小，几乎将半个天下都当成了下一步的目标。不过满清一旦破灭，这些地盘上的大清官儿多半会归附大明。收地是毫无问题的，困难在于之后的消化。如现在成为大明地盘的广东、两湖、闽赣之地，虽然保有了一半左右的封建士绅势力，但是毕竟扫除了另一半拥清的士绅——其中也有太平天国的功劳。因而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可供分配，朱明在地方上面的统治也较为巩固。但是纯粹靠招抚到手的地盘，想要使之成为巩固的根据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另外，《讨太平天国檄文》也必须立即颁布天下，要让天下士子知道我们反对太平天国，保卫名教的立场。”左宗棠接着说道。
　　《讨太平天国檄文》早在朱济世收取湖广之地的时候就由罗泽南起草完毕，不过没有刊登到《大公报》上。朱济世担心这份檄文一旦公布，洪秀全就不会北上去和满清拼命，而是西进四川、陕西了。
　　“即使满清在河南惨胜，这《讨太平天国檄文》也应该登出来！”罗泽南接过话题道，“以满清现在的实力，能把太平天国挡在河南已经是极限，想要剿灭太平天国是不可能的。如果太平天国北上暂时受挫，他们极有可能向西发展，取关中为老巢，然后分兵掠四川、山西、甘肃，夺取财帛，裹挟壮士，预备再度北伐。而我大明，则须暂时留着满清去同太平天国争斗，所以得抢在太平天国之前取四川！这江南之地，暂时不要夺取，因为江南是满清的财源所在。”
　　“军师，你以为如何？”朱济世又看看左宗棠。
　　“若满清惨胜，咱是得先取了四川。”左宗棠不假思索地道，“四川天府之国，亚江南一等，比之广东犹胜一筹。如果被太平天国蹂躏一番，想要恢复恐怕需数十年光阴了。王上，您可别忘了当年张献忠屠川之祸！”
　　“也不知道太平天国和满清会打多久？”朱济世的眉头微蹙，“若取四川需要多少兵力？取江南又需多少兵？一旦《讨太平天国檄文》登出来，湖北恐怕也要留守重兵了。”
　　“取江南有个四万兵足够了，就让郑公和罗侯各领两万兵从福建、江西进军。我再亲自走一趟上海，当可说得林穆翁归附。”左宗棠笑着说。
　　罗泽南道：“取四川要准备两个军，满清在四川还有些力量，如果太平军西进陕西，西安旗营也有可能南下四川避战……而且，取四川的速度一定要快，否则就让太平天国抢先一步了，到时候难免真要同太平天国开战！咱们刊登出《讨太平天国檄文》是为了声讨他们屠戮百姓，反对名教之罪，并不是真要替满清扛下太平天国这个祸害。”
　　“是得快一些，看来又得向汇丰银行多借个一两千万款子了……”朱济世苦笑，打仗可实在是个烧钱的买卖！
　　现在两湖闽赣四省不过刚刚到手，各项制度都未及建立，光复元年的田赋也都免除了，商税估计收不了几个子儿，而且缴获也没有取广东时那样丰厚。这四个省能把自己的官府养起来就不错了，这大明的二十几万雄兵，还只能靠广东，还有向汇丰银行举债支撑……如果说江南是满清财政上面的命根子的话，这汇丰银行就是朱明财政的聚宝盆了。如果满清那些洋务大员真懂行，大概会找人来挤兑汇丰银行吧？
　　……
　　就在朱济世琢磨着要利用欧洲的混乱局面突破英国的约束，扩张他的王国之时。他的那位老朋友，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阿尔伯特亲王，刚刚做完一场让人精疲力竭的床上运动。现在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翻看着一大堆有关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局势的报告。
　　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帝国的确是鼎盛时期，也是19世纪世界的霸主。所以阿尔伯特这个“国王”需要关心的不仅是那个已经扩张成超级帝国的大英帝国，还有帝国的世界霸权。
　　但是这个世界霸主，并不能同后世苏联解体之后十几二十年的美帝相提并论。大英帝国毕竟受到其本土狭小和本土人口数量太少的制约，虽然统治着海洋，但却无力控制大陆，所能做的就是在几个大陆强国之间玩弄平衡术。
　　如果要比拼陆上力量，法国、俄罗斯甚至是普鲁士都能轻松击败英国——当然是单挑啦！不过英国人习惯躲在背后操纵盟国去围殴或遏制某个试图统治欧洲大陆的列强。比如围殴拿破仑的法兰西和遏制尼古拉一世的俄罗斯……而在欧洲革命之前，英国对俄罗斯帝国的遏制还是成功的，她的三个盟友，普鲁士、奥地利和奥斯曼帝国分别处于俄罗斯帝国的西部、西南部和南部，卡住俄罗斯向中欧、巴尔干和中东扩张的咽喉。
　　而衰弱的奥尔良王朝在欧洲事务上根本没有发言权，路易·菲利普唯只敢在北非展示他在军事上的无能，同阿卜杜勒·卡迪尔的战争打了七八年才勉强获胜，这样的武力怎么敢在欧洲谋求权力呢？
　　可是5个多月前开始1848年欧洲革命，已经将原本的欧洲平衡局面搅得乱七八糟了。
　　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了！2月底爆发的法国革命很快波及到了德国，自3月初开始，包括普鲁士、奥地利在内的德意志各邦相继爆发革命！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的军队被起义的柏林市民打败，被迫退出柏林，并且同意召开有资产阶级参加的议会，并于3月29日任命资产阶级自由派首领康普豪森组阁。同月奥地利爆发反对梅特涅政府的示威游行，奥地利首相梅特涅逃亡英国。5月份，奥地利爆发维也纳五月起义，奥皇及其皇室逃出维也纳，随后奥地利、匈牙利、波希米亚等地陷入内战状态。7月初，奥皇同意召开立宪会议。
　　德意志邦联的麻烦还不止于各邦国爆发的革命，5月18日，就在维也纳五月起义之后，德意志各邦代表聚集在美因何畔的法兰克福召开国民议会，讨论德意志统一问题！6月29日，国民议会选举奥地利帝国的约翰大公为德意志帝国摄政，并且成立了帝国政府！
　　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帝国，真的出现在欧洲中部了？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35个邦和4个自由市会在短短几个月时间统一成一个国家！作为一个德意志人，阿尔伯特亲王倒是很乐意看到自己的祖国统一起来。但是作为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他真是不敢想象一个统一的德意志会给目前的欧洲平衡带来多大的冲击？
　　而欧洲革命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俄罗斯？还是意大利？一次爆发在俄罗斯的革命有可能彻底葬送罗曼诺夫王朝和落后的农奴制度，缔造一个真正强大的俄罗斯帝国！而意大利革命的目标很可能是建立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共和国——不过意大利终究不大可能成为强国的。
　　这样欧洲大陆的格局将是法国、德国、俄罗斯三强鼎立。三个强大的欧洲国家之间会不会发生一次争霸战争？法国联合俄罗斯对抗英国和德国的同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糟透了！


第346章 娃娃亲，王朝联姻？
　　“亲爱的阿尔伯特，”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将阿尔伯特亲王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阿尔伯特回头望着妻子，肥嘟嘟的脸蛋上满是惊恐的神情，一对大眼睛里隐隐还有泪珠在滚动。
　　“亲爱的，怎么啦？”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英国爆发革命了！”
　　“英国吗？不会的，人民拥护我们。”阿尔伯特微笑着安慰妻子道。
　　“真的？我可不这么认为。”女王的脸上露出忧色，“亲爱的阿尔伯特，我是不是应该接受宪章派的请愿？”
　　“不，不，我们不能那么做！”阿尔伯特亲王摆摆手，苦笑道：“如果那样搞不好就真有革命了……资产阶级不会同意穷人和他们分享权力的！而穷人一旦品尝到权力的甘甜，他们一定会得寸进尺！英国就会像法国一样，陷入不断上演的动荡和内乱中去。”
　　“也对，英国需要安定，只有那样才能带来长久的繁荣。”女王只是苦笑，她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深沉：“可这个国家有200万到250万人生活在饥寒交迫当中，绝大部分工人每天只能赚到2到3个便士的工资。而内阁和议会每天讨论的却是大英帝国应该如何干涉欧洲的革命，英国该如何保护她在东亚的利益，是否要迫使明国开禁鸦片并且阻止明国军队进攻清国……他们就不能好好考虑怎么解决国内的贫穷和失业问题吗？”
　　阿尔伯特耸耸肩：“可那意味着要增加工资，增加税收啊！这会给英国工业带来额外的成本，造成英国工业在国际竞争中败落。”
　　这个时代英国的工业竞争力之强是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都难以匹敌的！英国工业不仅在技术上拥有很大的领先，更重要的是英国制造业还有低成本的优势。英国工人的工资是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相对于法国、德国、美国和朱济世统治下的明国。英国工人的工资并不怎么高，但是他们的劳动生产率却要高出一截。而且英国还有全世界最好的投资环境，英国有非常高效的政府，完善的基础设施，鼓励创新和投资的各项制度法规，还有非常低的商业和个人所得税，这一切都让英国制造拥有近乎无敌的竞争力。
　　可是要解决目前英国严重的失业和贫穷问题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限制使用童工，制定义务教育法，把儿童和青少年从工厂赶进校园。如此一来，英国的工厂主就会面临劳动力短缺而不得不上调工资，而为了筹集教育经费，英国政府又不得不对富人和工厂增税。最后英国工业的竞争力必然受到影响，资本也会从英国流出，而法国、德国、俄罗斯、美国这些竞争对手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奋起直追……
　　维多利亚女从床上坐了起来，取过一件丝绸睡袍披在身上，看着自己操劳过度的丈夫，微笑道：“亲爱的阿尔伯特，暂时丢开烦人的国家大事吧，多想想我们的孩子，他们多活泼，多可爱啊。”
　　阿尔伯特亲王放下文件，走到妻子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拉住了她的手：“亲爱的，你提起孩子让我想起件事情，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孩子们的婚姻大事了？”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女王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愣愣地看着丈夫：“婚姻大事？天哪，维多利亚才8岁，爱德华才7岁，现在考虑他们的婚事是不是太早了？”
　　“不，不是维多利亚和爱德华，是海伦娜和路易斯。”
　　“啊！海伦娜才2岁，路易斯才几个月！阿尔伯特，你想把她们嫁给谁？”女王惊叫了起来。
　　“我想她们中的一个应该可以成为未来中国的皇后。”阿尔伯特看着妻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亲爱的，你难道不知道，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正在撮合杰森的王太子和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罗芙娜的婚事吗？”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女儿，符腾堡太子妃，朱济世曾经的情人之一。而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罗芙娜则是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二世）的长女，今年只有5岁。
　　“阿尔伯特，你到底在想什么？准备用我们的女儿当政治工具去拉拢杰森？”女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几乎顾不得掩饰心中的不满。
　　阿尔伯特亲王点了点头。“亚历山德琳娜，杰森的王后已经向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表示，愿意在王太子朱国雄5岁生日之后，就将他送往圣彼得堡接受教育！”
　　（注明：朱济世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外交诡计）
　　“去圣彼得堡受教育？”女王惊呼了出来。“这是要让明国的王太子成为俄国人的人质！”
　　“嗯，明俄很有可能会缔结真正有约束力的同盟！”亲王看着女王。
　　“可能还会包括法国，如果夏尔·波拿巴在不久以后当选法国总统，那么法国、俄国、明国很有可能缔结三方同盟，共同反对我们和德意志帝国的同盟！”亲王担心地说道。
　　“法俄明同盟？！天哪！我们该怎么办？”女王的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了。
　　“当然得先破坏掉明俄同盟。”阿尔伯特亲王淡淡地道。“如果明国王太子在温莎堡接受英国的王室教育，将同英国公主结婚，那么明国就会成为英国的坚定盟友。”
　　“作为大英帝国的坚定盟友，明国就会顺理成章取代清国成为东亚大陆的主宰？”女王不确定地追问道。
　　“嗯，是的，看来之前的计划要泡汤了。”阿尔伯特咬着牙道。“都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欧洲革命！”
　　“明国会不会太过强大？”女王有些担心，“杰森并不是很照顾大英帝国在东方的利益……阿尔伯特，你还记得拿破仑的那个预言吗？”
　　“当然记得。”阿尔伯特道，“但是我还记得彼得大帝的名言：俄罗斯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半个世界！如果俄罗斯和中国联手，大英帝国就要准备退出欧亚大陆了！
　　如果俄罗斯和中国展开争斗，大英帝国的霸权就会一直坐在世界霸权的巅峰之上！”
　　“可是俄罗斯和中国又怎么会展开争斗呢？”
　　阿尔伯特微微笑了下：“这个问题看看地图就有答案了，只要中俄还是邻国而且都是强国，就一定会互相争斗的。”
　　……
　　正当大英帝国的第一夫妇盘算着要拆散明俄同盟的时候。在法国波尔多普乐伊村的拉菲城堡内，正是灯火辉煌的时候。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刚刚结束，来自波尔多各地的上层人物们尽兴而去，城堡的仆人们正忙着收拾打扫。在长长的走廊上，一个身着法式宫廷盛装的中国女人正一步步朝前走着，大理石地面上响起极轻但是十分有节奏的脚步声，而在她的后面，跟着几位小心翼翼的法国侍女。
　　她就是朱济世的正室，大明王后兼兰芳大公夫人罗香梅，也是拉菲城堡的新主人。为了得到这座全法国甚至是全世界最有价值的葡萄酒庄，罗香梅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公开举行的拍卖会上一掷百万金，喊出了四百万法郎的天价，一举击退对酒庄垂涎已久的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向整个欧洲宣示了大明国王和兰芳大公的富有。
　　不过这种在全欧洲富豪面前摆阔的做法并不符合罗香梅的个性，也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的“好姐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主意——眼下的王室大多是表面风光，他们的权力和财产全都岌岌可危，因而一桩能为他们带来大笔财富的婚事是再受欢迎不过的，虽然作为联姻对象的大明的王子和公主都非常年幼……


第347章 床上政治家的手腕
　　在即将走到这条挂满油画的走廊尽头时，罗香梅的脚步停下了，因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正满面笑容地站在她的面前。
　　“陛下，我给您带来了个好消息……”她的声音十分轻柔而且恭敬，而且使用的还是纯正的中国客家话，让罗香梅感到非常亲切。客家话是罗香梅从中国带来的侍女交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这个法国荡妇很有语言天赋，很快就能流露使用这种就连绝大部分中国人都听不大懂的语言了。
　　“玛丽亚姐姐，请不要称呼我陛下好吗，我是你的香梅妹妹。”罗香梅微微蹙了下秀眉。玛丽亚在学会客家话之前一直称呼她为“Majesté”，这是欧洲王室最高成员的敬称。而欧洲王室的最高成员通常包括君主的配偶，因而这个敬称对罗香梅是合适的。但是“陛下”一词在中国却只适用于皇帝，皇后能用“陛下”称谓的大概只有武则天和吕后了。
　　“好啦，这里是欧洲，我的香梅妹妹，你就是陛下，大明王国和兰芳大公国的君主。”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国王陛下既然让你听我的话，那么你现在就是陛下。”
　　“可是……”罗香梅有些迟疑。妇人干政在中国可是大忌，现在朱济世的事业才起来，没有那么多规矩，自然容得自己参政，将来可就不好说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现在又让自己以大明君主的身份同欧洲上层人物交往，甚至有欧洲的报纸干脆称呼自己为“中国陛下”了——这是普鲁士的一家报纸首先发明的称呼，用德意志人称呼普鲁士国王的方式来称呼罗香梅，这是将她当成了和朱济世平起平坐的“中国君主”。这要是传到朱济世的耳朵里面，会不会把自己关进冷宫啊？
　　“亲爱的香梅妹妹，这里是欧洲，而且还没有电报线连接中国，一切必须要你来决断，所以你必须是陛下，还要拿出大国君主的威仪，这样欧洲的大人物们才愿意和你进行各种各样关系到亚洲乃至世界政治格局的交易。如果你只是杰森的女奴，是不会有人相信你许下的诺言的。如果一切重大事情都要向广州请示，我们很有可能会错过这个对我们最有利的混乱时期。所以待会见到夏尔·波拿巴的时候，你可一定要表现的像一位君王。”
　　说到这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拎起裙摆，向罗香梅行了个屈膝礼，然后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往一间小会客室走去。
　　“这一次的欧洲乱局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因为爆发革命和有可能会爆发革命的法国、德意志还有英国都是民族国家，无论君主还是革命者，都将国家利益放在比较重要的地位，因而很容易达成妥协。”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其实就是这次法国二月革命的“圈内人”，巴黎起义之所以能推翻奥尔良王朝，就是因为她父亲领导的法国陆军部成了“酱油部”——法国陆军一向是波拿巴分子遍地走的地方。而且眼下的中间力量都是拿破仑时代的校官、尉官，在这帮家伙的心目当中，拿破仑皇帝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而路易·菲利普国王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大傻逼，长达8年的阿尔及利亚战争让路易·菲利普在军中的威望彻底扫地。而连续多年的欧洲经济大萧条又让资产阶级特别是银行家们损失惨重，农业的歉收又让濒临破产的法国农民怀念起拿破仑皇上——拿破仑会呼风唤雨让田地丰收吗？
　　呃，总之，各方面都对现在的状况不满，于是路易·菲利普就成了被陆军、资本家、大地主还有教会（奥尔良王朝废除了天主教作为法国国教的地位，所以教会是极度反对路易·菲利普的）扔出来平民愤的替罪羊。哭哭啼啼收拾了些金银财宝逃亡去英国了。这里面的门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门清儿，据说在二月革命发生后，她还亲自前往杜勒伊宫用柔情细语劝说路易·菲利普国王跑路。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这位软弱的国王，但是也没有人想看他上断头台。现在的欧洲上层人物，都比较喜欢不流血起码是少流血的政局变化。
　　所以这一波的法国革命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接下去就是大选和夏尔·波拿巴粉墨登场了，这其实是一回事情，夏尔·波拿巴当选总统的呼声极高，几乎所有人都拥护他。
　　不过德意志的形势仍然迷雾重重，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几乎所有德意志邦国都发生了革命。一个个半封建邦国的政权都被资产阶级所掌握。五月份举行的法兰克福会议又宣布了统一的德意志帝国的诞生，然而不甘心失去权力的封建王朝都在积聚力量预备反扑，法国、俄罗斯和英国都在千方百计阻扰德国的最后统一……不过最后会是什么结果，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必须要在德国的局势明朗之前，让罗香梅和刘鹏完成外交使命。
　　“陛下，这次到访的夏尔·波拿巴很快就要成为法国总统，将来还会是法兰西帝国的皇帝。伊沙贝尔为他生的儿子虽然没有继承权，但是仍然会得到夏尔·波拿巴的宠爱，如果这个小毛头成为您的某个女儿的夫婿，您和法兰西王廷就建立了牢固的友谊。”
　　站小会客厅的门口，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继续用客家话对罗香梅说着。虽然朱济世非常相信她的外交手腕，不过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似乎是个将要过时的“外交家”了。她信奉的仍然是“婚床外交”和“王朝利益”，都是欧式家国天下的一套。好像现在还是17世纪或是16世纪时似的。不过这个手段虽然过时，但也并非完全无效。至少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欧洲王室对同大明联姻流露出兴趣了——有些王室的子嗣众多，并非每一个都能得到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特别是对一大堆无缘继承王位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们来说，通过婚姻活动王冠和财产从来都是不二之选。
　　虽然古老的东方朱明王朝从来就不是欧洲王朝政治婚姻圈子里面的一员，但是朱济世的子女们却又是极有吸引力的结婚对象。他们中的一个将是大明王国的继承人，另一个则能继承富饶的兰芳大公国。其余没有资格继承到一顶王冠的子女，则可以得到朱济世所拥有的济世行股份，外加亲王或公主头衔和丰厚的年金……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更让这些欧洲国家的王室甚至政府都心动的是，朱济世的子女将在几年后到欧洲接受教育，由他们未来结婚对象所在的王室负责照顾——虽然欧洲王室也流行包办婚姻（维多利亚女王5岁时就知道自己要嫁给阿尔伯特亲王了），不过王子和公主们的个人意愿还是要考虑的，王室通常只是“撮合”而非强迫（不服从安排的话最多失去继承权和财产）。因而很有必要从小培养感情，既培养未来夫妻之间的感情，而且还能培养朱济世的继承人们同他们未来配偶所在国家的感情。
　　另外，在大明王国和兰芳大公国的继承人抱得佳人归之前的十几二十年里，他们还事实上的人质，是大明王国或是整个中国同盟关系的保证。
　　这样的条件，又如何让人不动心呢？而要让大家相信罗香梅开出的联姻条件可以代表朱济世，那她就必须是“陛下”了。
　　而第一个对朱济世的子女们流露出兴趣的就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用他本人来说：“罗曼诺夫王朝有很多个女大公，但是中国只有一个，世界也只有一个……”


第348章 夏尔需要成为拿破仑
　　“陛下，非常高兴能在波尔多和您见面。”
　　当小会客厅的门打开时，风度翩翩的夏尔·波拿巴就站在门口相迎，他身边站着伊沙贝尔·德纳芙。两个人手挽着手，显得极为亲密。
　　“我也一样，波拿巴阁下，刚才的舞会还尽性吗？”罗香梅微笑着，“抱歉，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无法出席舞会。”
　　她当然不能出席舞会了，她可是大明的王后，除了朱济世，还有别的男人能搂她的腰？所以只能让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代替她充当今晚舞会的女主人。
　　“您的身体不适？哦，那我们不如长话短说，免得影响您休息吧。”
　　夏尔·波拿巴非常绅士地吻了罗香梅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玉手——吻手礼也让罗香梅很不适应，不过却是必须要忍受的。
　　分宾主落座后，夏尔·波拿巴果然直入主题了：“陛下，我想您已经预料到，我很快就将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了，法兰西的人民支持我，因为他们爱戴我的伯父拿破仑皇帝陛下，他们需要一位拿破仑，但我还不是拿破仑。”
　　夏尔·波拿巴说的是法语，罗香梅大致能听懂，不过还是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现场充当翻译。
　　“夏尔·波拿巴说他很快就要成为法国总统了，不过当总统不是他的目标，当皇帝才是，为此他需要像拿破仑皇帝一样建立功勋，在对外战争中有所作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赢得人民的拥护成为皇帝。”
　　“那么，我们能为波拿巴阁下做些什么吗？”罗香梅有些不明所以。
　　“夏尔，中国陛下表示愿意支持你成为拿破仑。”玛丽亚的翻译水平……真是很高啊！
　　“我也愿意支持朱济世成为中国的皇帝，全中国唯一的皇帝！”夏尔·波拿巴笑了起来，“条件是越南，大明王国必须支持和参与法国对越南的战争，这场战争的目的是迫使越南履行同法国签署的《凡尔赛条约》。
　　这个条约是1786年时法国传教士百多禄代表越南国王同法国政府签订的，以法国派兵援越为条件换取沱囊港（岘港）和昆仑岛。不过越南阮朝在借助法国之力打败对手统一国家后便撕毁条约了。”
　　玛丽亚对罗香梅道：“夏尔·波拿巴需要用一场对外战争的迅速胜利来证明自己，所以他决定要入侵越南，而且为了确保必胜需要大明王国的配合。条件是大明同法国签订同盟条约，法国承认大明朝廷是中国唯一合法的政府。”
　　“只有这些吗？”罗香梅微微蹙眉，这事儿岂是她一个妇人可以做主的？怎么都该和刘鹏商量一下吧？
　　“夏尔，中国陛下表示可以考虑瓜分越南，中法各得一半怎么样？”玛丽亚翻译道……
　　罗香梅有些不满地看着玛丽亚，她的翻译水平实在是太那个什么了。
　　“哦，香梅妹妹，杰森一定会同意和法国瓜分越南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冲着罗香梅眨了眨眼睛，“而且现在是时间很紧张，我们必须要迅速做出决定。”
　　“好吧，王上让我听你的，你决定吧。”罗香梅叹息了一声，点点头同意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建议。朱济世的确让罗香梅听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安排——欧洲的外交和权力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济世自己都一知半解，何况罗香梅？委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实在是无奈之选。
　　玛丽亚则向罗香梅报以谦逊的微笑，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夏尔·波拿巴。
　　“三分之二，法国要三分之二的越南，大明可以得到越南北方大约三分之一的国土。”夏尔·波拿巴用带有些不满的目光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似乎是在指责她没有太多考虑法兰西的利益。
　　“阁下，我想这个分配方案是杰森可以接受的。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一点，请别忘了皇帝陛下的预言，中国已经醒来，法国决不能将其视为一个落后愚昧的东方国家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轻声说。
　　夏尔·波拿巴皱了皱眉头。
　　“你的意思是要将中国当成一个欧洲列强？”
　　“我的意思，把中国当成美国这样的新大陆霸主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表情十分严肃，“而且法国是一个欧洲国家，她必须要将主要的力量放在欧洲，无论是英国还是德意志，都是法国必须全力提防的对手。所以法国没有多少力量可以用于海外，如果还想在欧洲以外的地方扩张势力，就必须谨慎选择对象和伙伴，还要学会尊重朋友，并且谨慎地选择敌人。否则她一定会陷入到孤立当中！”
　　实际上由于夏尔·波拿巴的血统，一旦他成为法国的统治者，法国必然会陷入一定程度的孤立。根据1815年英俄普奥签订的《四国同盟条约》，一旦拿破仑家族在法国重新掌权，他们是要联合出兵干预的！虽然现在这个条约已经无法履行（因为德国的短暂统一打破了欧洲平衡），但是法国的孤立还是能够想象的，为此法国必须将主要力量放在欧洲，并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国家，包括美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大概是克里米亚战争中法国站在奥斯曼帝国一边的原因吧？），当然也包括大明王国。
　　“好吧，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女士。”夏尔·波拿巴吸了口气，扭头看了看德纳芙女伯爵，“亲爱的，你说的对，我们的玛丽亚真的被杰森征服了。”
　　听了这有些轻佻的话语，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夏尔，”德纳芙女伯爵打破了短暂的尴尬。微笑着说：“我想国家大事已经谈妥了吧？现在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路易（指她和夏尔·波拿巴的儿子）的婚事了？虽然是早了一点，但是我这个当母亲的还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儿子走进教堂和心爱之人成为眷属了。”
　　……
　　就在罗香梅、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有刘鹏利用欧洲革命的混乱局面和婚床政治这个古老的外交手腕，努力地替大明王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争得一席之地的同时。
　　朱济世和左宗棠、罗泽南、罗香菊、杜兰夫人还有刚刚赶到王宫的财政部尚书陈继杰，交通部尚书江森，以及从满清那头跑路到广东，担任朱济世财政顾问的罗德里格斯等人一起，正在埋头算账。
　　孙子兵法有云：“夫庙算多者胜，庙算不多者不胜，何况无算乎。”
　　自从朱济世走上反清复明的资产阶级革命道路之后，对于这条兵法名言，算是理解到了极处了。这打仗之前，必须得把账算好！否则打亏了是要破产的！
　　啪的一声，朱济世拍了下算盘，吐了口气，面色沉重地道：“不行啊！银子还是不够，云南、贵州、广西、安徽、山东这些地方都不能要……这五个省太穷了。咱们下一步要么打四川，要么打江浙。”
　　“王上，就不能再问汇丰银行多借点？俗话说，债多了不愁啊！”左宗棠嘟囔着道。
　　现在云南、贵州、广西三个算不得富庶的省份已经是朱明嘴边的肉了，迟迟不下嘴的原因不仅是顾虑英国的干涉，而是没有银子！北京那位快要被银子给逼死了的道光皇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手握在汇丰银行这么个摇钱树的朱济世，竟然也有缺银子的时候。
　　财政部尚书陈继杰却摇摇头：“左相，这可不光是打仗的问题，打下来的地盘还需要治理，咱们实行的是秀才为官，官府到镇（乡），一个省起码要两万个官，一年没有六七百万银元根本不够开销的。广东、四川这样的富庶省份还好说，江西、福建、湖广四个省肯定要亏本，云南、贵州、广西要是入手，可就要亏老本了！”


第349章 银子，缺银子啊！
　　秀才为官，官府到镇（乡）的政策在广东实行了已经有好几个月，大致上面还算不错。贪污公帑，收受贿赂，欺压平民的事情不能说没有，但是比之前用吏员治民的时候可好了许多。无论是锦衣卫的密侦，还是《大公报》记者的明访，又或者是都察院的调查，都证实了一点。
　　而这种吏治相对清明的情况，也是在朱济世预料当中的。因为广东的这些秀才官不过是刚刚开始做官，就好比后世才通过公考的小公务员，正是欢天喜地的时候，这心还没有变黑没有变大，对朱明朝廷开出的每月最低十几块银元的“高薪”也比较满意。
　　而且，这些秀才官们对升官还是满怀信心的，都等着5年后去考举人好更进一步当个大官儿呢。这个时候要是贪腐事发，可就是终身不得录用了！一般情况下，只有到了升官希望渺茫，或者需要用银子买官的时候，公务人员才会放手大捞。
　　此外，朱明朝廷对官吏的监督体系也较为完备，不仅有传统的都察院体系，还有《大公报》之类的中西文报纸。现在朱明朝廷对舆论的管制较松，只要不去为满清张目，不质疑朱济世的明朝继承人身份，不反对明国特色的君主制度。其他的文章哪怕议论朝局都可以在报纸上面发表——朱济世在英国是见识过“激进主义报纸”的厉害，所以并不打算把合法报刊都管死，给非法出版的报纸腾出市场。
　　除了报纸和都察院之外，朱明的地方和中央还出现了“公局”和“立宪议会”，这两个“议会雏形”。虽然前者主要是个筹集商税的组织，但是也让商人直接同朱明朝廷发生来往，不在是地方小吏可以肆意欺压的了。而后者还具有一定的立法权，不知不觉间，朱济世的大明王朝竟然也有走上“议会宪政”邪路的危险了！
　　不过这两级“议会”的存在，对朱明的官僚体系多少是个约束。几种原因叠加之下，建立在旧式知识分子基础上的朱明吏治总体上还算不错，就是实在太费银子了。
　　“王上，两湖闽赣的‘秀才为官，官府到镇（乡）’不如暂缓实施吧。否则四个省起码需要八万官员，按照广东的标准，最少要2500万银元一年的开支。”财政部尚书陈继杰皱着眉头道。“财政部估算，由于被太平天国蹂躏了一番，湖北、湖南两省在光复2年的岁入不会超过300万；江西差不多是400万；福建的商业比较发达，可能有900万岁入……这样一年就要亏600万银元啊！”
　　“亏600万……还能够承受。”
　　听到这个数字，朱济世却吁了口气：“两湖闽赣的‘秀才为官，官府到镇（乡）’还是要如期执行的。不过两湖闽赣的新式学堂暂时不要建设，同时陆海军的扩充也到25万为止。如此光复2年、光复3年总归能撑下来的。再以后，两湖闽赣的工商矿业就能起来，估计财政收入会大有改观的。”
　　广东的财政收入可达2300万，主要得益于广东的工商发达，而且早在乾隆年间就开了矿禁。而两湖的工商业向来不怎么发达，又被太平天国蹂躏了一下，现在更显萧条。江西本来有个景德镇，是天下四大镇之一，生产的瓷器远销欧洲，经济非常发达，不在佛山之下。可是自从欧洲人掌握瓷器烧造之法后，景德镇变迅速萧条起来，到了道光年间，景德镇的瓷器业甚至还不如佛山的瓷器业发达。至于福建省的商业倒是比较繁荣，不过受制于海禁、矿禁，也无法同广东相比。
　　“福建、江西和两湖，多有金矿、铜矿、煤矿，之前为满清矿禁限制，没有大规模开采。如今大明是不禁开矿，或可将已知的矿山发卖给私人开采，朝廷按核定的年产量收取矿税。同时组织西洋工程师考察、勘探四省矿产资源，预备大量开发。”
　　朱济世虽然不大精通历史，但毕竟是读了那么多年书，对伟大祖国的矿产资源发布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在后世也听说过福建紫金矿业、江西铜业、安源煤矿、大冶铁矿的名号。现在自然想到挖矿赚钱了，且不说后世有鼎鼎大名的煤老板，就是这个时代的兰芳土豪们也都是挖金矿发家的。现在靠着金矿开采业，兰芳大公国的财政就实现了盈余，永历201年和光复元年都给大明朝廷上缴了数十万银元的税款。
　　“除了大开矿禁，还可以鼓励海贸。过去满清行海禁，禁了自己禁不了外洋，咱们大明自海外归来复兴的，没有理由再行海禁，反而应该鼓励海贸，顾虑老百姓出海。这个不是空口白话说说，而是要有实际行动的。”
　　“哦，实际行动？王上想怎么做？”左宗棠轻声问。
　　“该向南洋、朝鲜、江南、夏威夷等地方和国家派出使臣、设立使馆，保护大明在这些地方的侨民和商业利益。”
　　“王上，越南、朝鲜、琉球、缅甸、暹罗等国该如何对待？”左宗棠又问。
　　这几个国家都是前明藩属，现在大多向满清称臣，其中琉球为日本萨摩藩所操控，缅甸则因为出卖永历皇帝一事同大明是世仇。
　　“除越南、朝鲜外皆以平等国礼相待，藩属之说对大明无甚好处，纯粹是贪图虚荣而已。不过越南、朝鲜同满清先前一样，是闭关锁国的，当了大明藩属自然要向大明商人开放市场，对我们有利。”
　　朱济世笑着说道：“如今我大明只求实利，不求虚名。琉球、缅甸、暹罗等国要当藩属，我还不要呢。不过他们保护大明侨民和大明的商业利益，向我大明商人开放市场。另外，可以让四大洋行的大班去兼任咱们驻这几个国家的使臣，他们会做买卖，可以帮助咱推销佛山的军械，这一年多了，佛山的兵工厂可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光靠明军已经消化不了啦。”
　　佛山本来就是冶金重镇，铁匠作坊遍地都是。朱济世的兰芳行又在九龙、佛山、琼州等地开办了几家钢铁厂（这个时代的钢铁厂没有多少投资，基建规模也不大，因而很快就能建成），使钢铁的供应量大增，价格也降低了不少。这样又反过来促进了铸造、锻造业的繁荣。现在又是战时，自然有许多铸造、锻造工场将洋枪洋炮当成摇钱树大干快上了。
　　“缅甸也要平等交往？”左宗棠提醒道，“缅甸和大明世仇啊！”
　　“又能如何？”朱济世耸耸肩，“现在英国是缅甸宗主，我们还能兴兵讨伐？”
　　听朱济世这么一说，左宗棠、罗泽南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话可说……大英帝国可是世界霸主啊！
　　“开矿贸易都是远水，难解近渴啊！”朱济世看到屋子里的气氛又些沉没，便笑着将话题转了回来。“看来得发行国债向民间融资才行。”
　　“国债？王上，你的意思是让朝廷向老百姓借钱？这样……不好吧？”左宗棠接过话头，摆手道，“这个国债一出来，只怕老百姓会觉得大明朝廷没有银子了，人心只怕会乱！而且……而且还会有人以为汇丰行没有银子了，恐怕更为不利！”
　　“会有这样的想法？”朱济世怔了一下，也觉得左宗棠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汇丰行和朱济世的关系在大明这里早就曝光了。所以大明朝廷问汇丰行借钱，老百姓不会认为朝廷撑不下去——这家国天下的思维深入人心啊，大明国不就是朱济世的吗？汇丰银行也是朱济世的，两者都是一体的。可要是朝廷向民间发债，老百姓可就会生出不必要的遐想了。
　　可问题是，汇丰行如果向朝廷融出了太多的资金，肯定也会影响到自身的运转，永历201年和1846年时在广东吸收的低成本存款，现在已经到了集中到期兑付期了汇丰行的银元储备或许很快就会大量减少……


第350章 点纸成金
　　“王上，不如授权汇丰银行发行钞票吧。”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里卡多·罗德里格斯，就是那位在大清洋务衙门担任过顾问的西班牙商人。现在他已经看出大清朝的苗头很不好，所以不当大清朝的官儿，而是跑到朱济世这里谋了个财政顾问大臣的差事。不过这个差事没有什么实权，朱济世显然不大相信这位把大清朝坑苦了的“友邦人士”，给了个闲职供了起来。
　　不过罗德里格斯倒不怎么在意。因为他在中国的冒险已经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现在已经是超级大富豪了！不仅在大清朝那里捞了上百万银元，而且还是汇丰银行的第三大股东，拥有10％的股份！仅此一项就价值好几百万元。
　　所以他就在广州城外珠江边上买了块地，盖了栋豪宅，又向朱济世要了几个日本萝莉，就成天花天酒地享受生活，难得到朱济世的王宫里面露个脸儿。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倒是出席了在王宫会议室举行的财政问题会议了。
　　“钞票？就是宝钞吧？”左宗棠接过话题道，“何不让财政部发行？”
　　“财政部？我想在中国，财政部或是户部的信誉远远比不上民间的票号吧？更不用说实力雄厚的汇丰银行了。”罗德里格斯笑眯眯地回答。
　　左宗棠闻言叹了口气，这个话，其实是大实话。钞票这个东西，早在宋朝、元朝就大规模发行过，明朝洪武年间到弘治年间也发过“大明宝钞”。不过也和宋、元两朝的纸钞一样，以失败告终。至此朝廷发行的纸币在中国算名声扫地，直到眼下，都没有再度出现。有清以来，只有民间票号发行的银票，没有朝廷发行的宝钞。
　　而汇丰银行作为大明皇家背景的洋行，虽然有一定的官方背景，但毕竟还是一家商业机构，信誉和实力都超过了大明财政部。不仅广东、江南一带的华商都把银子存入汇丰行，就是洋商也非常信任这家背景复杂，手眼通天的银行。而且汇丰银行通过发行清洋、明洋和日洋，垄断了中日两国的货币发行权！在洋商们看来，汇丰银行的实力和信誉完全媲美英格兰银行。因而洋商之间、洋商和华商之间大量的汇兑、交割和结算业务，也都被汇丰银行所垄断了。
　　“汇丰银行和英格兰银行差不多，都可以算是银行的银行了。”朱济世赞同地点点头。
　　看来是完全赞同了罗德里格斯的建议。
　　“汇丰银行在东方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英格兰银行在欧洲的地位了！这家银行的发展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如果整个东方只有一家银行的信誉足够支持钞票发行，那也只有汇丰银行了。”
　　罗德里格斯得意洋洋地说着，他可是这家银行的第三大股东啊！
　　“很有道理。”朱济世再度点头。“现在欧洲国家成功发行的钞票都是可兑付钞票……也只有汇丰银行才有足够的金银储备应付挤兑。”
　　后世绝大部分国家发行的钞票都是“不可兑付纸币”！不过汇丰、渣打和中国银行所发行的港币却是“可兑付纸币”，港币票面上是有凭票即付几个字样的。不过即付的是美元，而不是黄金白银。
　　如今汇丰银行要发行的“可兑付纸币”当然是用来对付银元的。
　　“还应该发行金币，目前汇丰银行已经在日本成功发行金币了。”罗德里格斯接着说道，“为什么不在中国发行同样的金币呢？如果黄金以金币的形式进入流通领域，那么大明朝廷就可以将广东、福建几个已知的金矿卖给汇丰银行，换取汇丰银行发行的钞票。而汇丰行又能用这些金矿的出产来铸造金币，另外还可以收购市面上流通的金条重铸，从而获得一大笔铸币收入。大明朝廷则可以向汇丰行征收铸币税和发钞税，还可以预征未来几年的铸币税和发钞税……”
　　“很有道理。”朱济世再度点头。这个罗德里格斯不愧是特大奸商，还真是生财有道。
　　“另外，市面上流通的铜钱非常混乱，成色不一，价值又太低。不如也仿日本例，收回重铸铜元，一百个铜元兑换一银元……”
　　这又是一笔巨额铸币收入！因为现在市面上铜钱的价值很低，1500到1700个铜钱才能抵得上1块银元。事实上，铜钱的价值是由铜钱所含的铜的价值决定的。而罗德里格斯所提出的铜元，则是一种信用货币，和钞票的作用相同。因为一块铜元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原先十几个铜钱那么重的。
　　“可万一有人私铸铜元怎么办？”
　　“100铜元兑一个银元的话……那1个铜元就相当于原来最少10个铜钱了！那10个铜钱以下的买卖怎么办？”
　　“可以再发行小铜元。”罗德里格斯道，“十枚小铜钱相当于一枚大铜钱，一百枚大铜钱相当于一枚银元，十枚银元相当于一枚金币（金币没有银币重，大约是三分之二的分量）。再加上钞票，这样就能让中国的货币走上正轨了。至于私铸、私印货币的罪犯，当然应该严惩了！”
　　“一律杀头！”朱济世突然放高了音量。“而且钞票和机铸的金银铜币也不是那么容易仿造的，现在连满清自己都没有造出清洋呢！”
　　这个涉及到买机器、刻模子，还有特殊的纸张和各种金属的配比，可不是寻常的小毛贼能干的。
　　听了朱济世的话之后，罗德里格斯好像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深思。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儿。”过来一会儿，他才一脸坏笑地说，“我离开上海之前就听说过满清朝廷正在考虑铸造大钱和发行宝钞……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帮助满清发点钞票？”
　　……
　　广州立宪议会的小会议室里的蜡烛点亮了起来，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团团而坐，手里或者捧着茶盏或者捏着小小的咖啡杯，正兴致勃勃地听着顾问大臣罗德里格斯描绘着“币制改革”将会给大明商业带来何等繁荣的未来。
　　“诸位，我想你们还没有明白可兑付钞票的出现将会给你们和整个明国商业界带来什么样的历史机遇……”
　　“罗先生，这个钞票的利益是朝廷的，是汇丰行的，同我普通商家有什么关系？”潘仕成似乎不大卖罗德里格斯的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不不，不是钞票的利益，而是金融的利益，钞票的发行将带来整个明国金融业的繁荣，现在明国乃至整个南洋只有汇丰银行一家够分量的大银行，而在欧洲，同样的地盘上会有几百家大大小小的银行。”罗德里格斯笑着解释道。
　　几百家银行？今天在座的除了十三行的老板就是广东几个钱庄的老板，如何听不懂罗德里格斯的话中音？不过他一个小小的顾问说了可不算，因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朱济世。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没错，朝廷将会很快制定《银行法》，准许民间自办银行，而汇丰银行则将逐步退出国内的存贷款业，将致力于为国内的民间银行提供资金拆借和结算还有清算服务——根据《银行法》的规定，所有在明国国内开展业务的非发钞行，都必须将其吸纳储蓄的25％上存汇丰银行做为清算保证金。同时在这些银行遇到周转困难之时，汇丰银行将会提供一定数量的再贷款。”
　　是的，汇丰银行要变成大明王国事实上的中央银行了……不过这家汇丰行可不是历史上的汇丰行，它本来就是朱济世占6成股份，未来的王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占3成股份的“王室银行”，成为中央银行自然是理所当然。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得有失，在汇丰银行成为大明事实上的中央银行后，就必须逐步退出普通的银行业务，专注发钞和金融调控。
　　这“必须”当然不是朱济世嫌钱多，而是要“让利”给广东的豪商集团，换取他们对汇丰行纸钞的鼎力支持。


第351章 产业革命，金融为先
　　“王上，您的意思是汇丰行往后就不直接吸储了？”
　　怡和行行主伍绍荣同几个十三行的大老板交换了下眼色，将信将疑地追问了句。
　　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爵位的商人，和皇帝老子围着个圆桌子坐着，还敢当面提问，这样的事情在满清那边可真是没有人敢想象的。可在大明立宪议会这里，“立宪委员”同国王当面交流已经渐渐被人们所接受，认为是朱大国王在虚心纳谏了。
　　“汇丰行退出存贷款业务是有一个过程的，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朱济世笑着回答，“第一步是诸位仿照汇丰行的规制组建民营银行；第二步是汇丰行在国内坚持采取零利率吸储，这样便可以逐步退出民间存款市场；第三步是在国内汇丰行将不再向银行业、钱庄业、保险业之外的工商企业直接发放贷款；第四步是汇丰行的国际业务和汇兑业务分离后成立一间独立的汇丰国际商业银行。”
　　“王上，除了汇丰行之外，其他银行还能不能发钞？”又一名十三行的行主提问。
　　“在大明国内，只有汇丰银行拥有发钞和铸币权。而外国银行或政府所发行的货币只有经过汇丰银行批准，才能在大明国内流通。”
　　发钞铸币的权力当然要牢牢掌控在汇丰行之手，否则每间银行都自发钞票，这金融秩序还不得乱成锅粥？
　　“钱庄发行的银票呢？”
　　“不可用于流通，只能用于大额交易，而且所有的钱庄必须接受汇丰行监管，向汇丰行上存保证金。”
　　这一点倒也没什么，银票本来就类似于后世的“承兑汇票”，大多用于商家之间的大买卖，拿着银票下馆子上青楼的事情只有后世的电视剧里才有。而要求民间银行、钱庄将所吸纳存款的25％上存汇丰行，则是个聚敛民间金银的巧办法。
　　广东的钱庄其实早就把一部分的现银存进汇丰行了，可是朱明的地盘现在可不止广东一省。两湖闽赣还有兰芳的地面上都有不少钱庄，如果《银行法》颁布之后再兴起一批银行的话，只怕能将五省一国地盘上沉淀在民间的大量金银都吸收进来，其中的25％肯定是要超过一亿五千万银元的！有这笔银子做本，加上汇丰行自己的资本，怎么都能支持3亿元钞票的发行。这么多的金银在手，再加上“五省一国”地盘上的银行、钱庄一块儿背书，汇丰行就不怕钞票挤兑了。
　　而且以汇丰行为核心，建立起一个包括了全国银行、钱庄在内的金融体系之后，也能保证这么多钞票能够发出去，又能保证那么多钞票够流通起来，真是一举多得。
　　而这3亿元钞票发出去后，又收兑到大量的金银作为发行更多纸币的保证，同时也能用其中一部分来购买朝廷发行的国债，为朱明王朝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提供充足的财政保证。
　　“另外，汇丰行还会发行铜元和小铜元作为辅币，全面整顿混乱的铜钱流通市场。”
　　看到在座众人对汇丰行发行纸钞的问题没有异议，朱济世又取出几枚金币、大铜元和小铜元交给大家传看。
　　“现在银钱兑换市场非常混乱，一枚银元可以兑换到1500到1700枚铜钱。而且价格时常波动，对金融稳定极为不利。此外，铜钱作为辅币的单位太小，缺乏介于铜钱和银元之间的辅币。
　　因而，朝廷决定授权汇丰行全面整理铜钱市场。收回市面上的制钱重铸大小铜元，并且制定银元和大小铜元的兑换公价。一银元兑换一百大铜元，一枚大铜元兑换十枚小铜元。
　　另外，朝廷还会授权汇丰行发行金币，称为金元。一金元的含金量是4钱3分2厘，兑换银元的比价是一比十。铜元、金元和银元一样，都是汇丰行发行钞票的保证。
　　所以汇丰行发行纸钞的面值一共有四种，一元、十元、百元、千元。一元纸钞相当于一枚大铜元，十元纸钞相当于十枚大铜元，百元纸钞相当于一枚银元，千元大钞相当于一枚金元。”
　　伍绍荣拿起一枚大铜元在手里掂量一下，微微笑了笑：“王上，这大铜元没准会成为流通最广的钱币吧？这铜元之利，怕是不在纸钞之下啊！”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对当下中国的经济来说，金元银元的价值都偏高了。普通百姓劳作一年也赚不到多少银元。所以真正在国内流通的，还是铜币。之前是铜钱，将来会被大小铜元所取代。小铜元的做工和重量是超过眼下流通的“制钱”，但是含铜量也达不到“制钱”的1.5倍。而大铜元的重量更是不可能相当于十枚“制钱”的，大约只有3枚制钱的含铜量。这铜元发行的利润之厚便可想而知了。
　　“伍行主，我朝发行纸币、铜元，可并非全为敛财，其实还有促进产业，繁荣市场之功效。”
　　朱济世扫了几个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的行主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一次整顿货币，建立金融体系的功效有多大，你们现在不明白。但过上十年八年，你们就会感受到金融的魔力了。现在你们这些行主的身价不过几百万上千万，十年之后，怕是会有人坐拥上万万的家产啊！”
　　这是朱济世的真心话。
　　当了几年的大资本家又开设了可能是亚洲最大银行的汇丰银行，还操控了日本国的币制改革之后，朱济世已经成了半个金融专家了。知道所谓的“资本主义”的精髓就是如何把钱变成资本。
　　钱是什么？在这个时代大约就相当于贵金属，如白银和黄金都是钱。而当下的中国肯定不缺银子，几百年贸易顺差的效应不是一场鸦片战争就能抵消的。现在的中国肯定是全世界掌握贵重金属最多的三个国家之一。或许不如英国，但是拥有的贵金属肯定比法国、西班牙、俄罗斯和美国多。
　　至于中国的有钱人也不少，比如广东十三行的大老板，谁没有几百万上千万身家？这号阔佬就算在伦敦也没有几个。如伍绍荣的伍家，或许比罗斯柴尔德家族穷一点，但肯定比巴林家族有钱！
　　但是钱不等于资本，有钱人不等于资本家！这一点，朱济世那自己和伍绍荣一比就知道了。钱肯定是伍绍荣多，但是伍绍荣手里的钱是死钱，只能躺着发霉，产生不了多少效益。而朱济世的钱是活力四射的钱，是能用钱生钱，用小钱驱使大钱的钱，这个钱就是资本。
　　而要在当下的中国发展资本主义，光靠推动十三行去整合广东产业还是不大给力。必须要让沉淀起来的死钱都复活，变成活力十足的资本。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发展金融，发展银行业。让伍绍荣这号有钱没地方投的财主把钱拿出来办银行，把更多沉淀的死钱吸收进金融系统用于放贷给各种产业，成为产业革命的又一大推动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银行业其实是有“创造”资本的特殊能力。就眼下的世界上发行“可兑换钞票”的游戏规则来说，没有谁会发行百分之百准备金的钞票。有一块钱的银元，发行三五块钱的钞票都不算过分。准备金和实际发钞数量之间的差额，就成了凭空创造出来的资本，可以用来投资，也用来支持战争。
　　同时，银行业在经营的过程中，还有一个货币的放大效应。如后世的某国基础货币可以放大3倍。当下的金融体系当然不可能支持这样大的乘数效应。不过在产业开始高速增长的情况下，1.5倍的效应还是可以产生的。也就是说，一块银元通过一个近代化的金融体系，可以产生五到八块银元的效率！


第352章 就是毒药也要喝啊！
　　“介公（耆英字介春），洋债还是借不成。”
　　不久前才当上洋务衙门总办的关元宝急匆匆地走进耆英的书房，微微有点喘气。他这些日子奉了耆英的命令，无日不在和英国领事阿礼国和巴夏礼往还商量，寻找拯救大清王朝的办法——现在电报虽然已经发明，但却没有架设跨越欧亚大陆的电报线。所以他们俩还不知道大英帝国的对华政策已经发生了重大转变，还在根据之前白厅的指示行事呢。
　　可是当白斯文提出借洋债的时候，阿礼国和巴夏礼还是表示爱莫能助。直接向英格兰银行借钱是不可能的，即使英格兰银行肯答应，万里迢迢的把银子运到远东，大清朝恐怕已经因为没银子发饷而灭亡了。
　　所以阿礼国和巴夏礼只能帮助联络远东的英国洋行借钱给满清，而远东的英国洋行又以济世行和南洋行为首，而且绝大多数英国洋行都和汇丰行有密切的业务往来，他们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个东方第一大银行啊……
　　“介公，只有发行宝钞和铸造大钱了。”关元宝苦着脸道，“阿礼国和巴夏礼也说了，成立发钞银行，发行纸币是咱们唯一的出路，我看不能再犹豫了，干吧！”
　　“发钞银行？什么意思啊？”耆英放下手上的一卷佛经，抬头看着关元宝。他本来就是信佛的，现在眼见着大清江河日下，又毫无办法，也只有念经拜佛，向神明求助了。
　　“就是发宝钞的银行呗，大英帝国的英格兰银行就是发钞行，可是能点纸成金的。”
　　耆英摇摇头：“点纸成金？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元宝啊，前明、元朝还有宋朝都发过纸钞的，最后可都弄成废纸了！”
　　“这一次不会了。介公，您看这个。”关元宝走到耆英身边坐了下来，递给他一份《大公报》。
　　“这个是……”耆英取过报纸看了眼，头版上面赫然刊登着“国王陛下批准汇丰银行发行可兑付钞票、金币、铜元及重铸铜钱等事宜”。
　　“介公，连朱逆那边都开始发纸钞了，显然纸钞之法是完全可行的……关键是这个发钞银行里能有一定数量的金银储备可以应付挤兑。”关元宝侃侃而道，将他从阿礼国和巴夏礼两人那里批发来的金融货币知识全都倒给了耆英。
　　“朱逆能办到，朝廷就能办到吗？”耆英轻轻叹了口气，“而且朱逆的汇丰银行是什么实力啊？光是道光26年、道光27年吸储广州白银和发行银元的收益大概就有1000万元吧？”
　　1000万？恐怕3000万都不止！关元宝心下一叹，这个汇丰银行现在已经把信誉建立起来了。不仅朱明地盘上的老百姓都认它，就连上海的洋商也认汇丰银行！朝廷要办个什么发钞行，准保比不过汇丰，可是现在朝廷还有别的办法筹饷吗？
　　关元宝苦苦一笑：“现在就是毒药也得喝啊！介公，没有办法了，洋人不肯借债，武器弹药又赊购不来，下面当兵的又要军饷，除了发钞票，朝廷还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个钞票发出来洋人肯接受？八旗新军的兵丁能接受？”
　　“听阿礼国和巴夏礼说，上海的洋商都对汇丰银行发钞票的事情表示欢迎了……”
　　“那是汇丰银行，不是朝廷的银行！”
　　“想来也差不多吧！”关元宝跺跺脚，“介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要筹出一笔饷，哪怕就是废纸也要印，总比没有要强……这个纸钞只能硬着头皮发，发完之后再去找京城和山西的票号兑银子吧，八旗新军的饷只能用现银，洋人的武器多半也得用真金白银买的。”
　　耆英又是一声叹息：“这是引鸩止渴！引鸩止渴啊……”
　　关元宝苦笑道：“就是毒药也要喝啊！”
　　耆英默然无语，过来半晌才道：“也是……就是毒药也要喝啊！”
　　……
　　养心殿东暖阁，这里名为暖阁，自然适合冬天居住。在以往的太平年景里，道光皇帝每到春夏之交就会离开这里，前往圆明园居住，直到秋末才会返回。不过道光27年和道光28年的夏季，这满清第八代君王都是在养心殿里面度过的。
　　“皇上，纸钞并非本朝所创，往日的宋、元、明三朝都是有纸钞的，独本朝不用纸钞，只用白银、铜钱。”
　　“这纸钞之法虽然有竭泽而渔之嫌，但是用好了一样可以保卫社稷的。如南宋就在临安行在设会子务，发行会子以弥补国用之需。南宋和大金还有元朝的几次大战，都使用会子筹集军费的，如今我大清也可用纸钞之法救急的。”
　　“如今朱逆那头也开始用纸钞筹饷，显然也遇到才用不足的情况，咱们的财用比朱逆那边还困难，有什么理由不用纸钞救急呢？或许熬过这一阵，南北间就该罢兵休战各自整顿财政了。”
　　道光皇帝现在是大病未愈，脸色苍白，眼神里面没有一丝精气神：“行纸钞之法终是引鸩止渴，南宋的会子，元朝的中统钞，明朝的宝钞，最后都成了废纸，想来大清的宝钞，最后也是这等下场吧？”
　　他看着穆彰阿：“真的没有别的法子？祁寯藻不是去山西卖官了？该筹集到一些银子救急了吧？”
　　穆彰阿嗯咳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皇上，祁寯藻刚刚差人来报，已经在山西筹了250万两。山西的商人现在大多不敢买江南的官……林则徐的名头太吓人了，不过四川的官还好卖。另外扬州盐商的周转一时有些困难，林则徐也上折子帮这些盐商说话了……”
　　话说到这里，道光皇帝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四川好歹还是满清说了算的地盘，江南那里是满清和林则徐共有，人家是大大的清官，你一帮奸商买了官到了江南能有好果子吃？而且林则徐现在也指着两淮盐商口袋里的银子，所以不让朝廷来搜刮！他叹了口气，也知道现在拿林则徐没有办法，低声自语道：“盐商的银子看来是挖不出来了……靠祁寯藻筹集来的250万两可不够啊，看来也只有引鸩止渴了！”
　　“皇上，这不是引鸩止渴，这是钞法改革。”穆彰阿陪着笑脸道，“巴夏礼已经拟定好一个章程，仿朱逆那边的汇丰银行开设大清银行，本钱就让晋帮票号出，什么日升昌、合盛元、大德通、志成信、协成乾、蔚字五联号什么的都要入股，由户部、洋务衙门、内务府派大员管理。朝廷占8成股份，不过本金1000万两都由票号垫出，发宝钞3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用来偿还晋商的800万两本金，剩下的向江南、山东发行。一元宝钞可当一两白银，可缴纳朝廷税赋，票号可用宝钞兑付储户，各地商家不得拒绝使用宝钞。”
　　“给八旗新军的饷呢？”
　　穆彰阿说了一大堆，道光皇帝却只问一句话。
　　“当然发现银了，八旗新军都拿现银，向洋人购买军火也用现银……大清银行里面的1000万本金可以挪用一下。待1000万宝钞发到江南以后套取些金银也可用来发饷。”
　　“好吧，就这样办理了！”道光皇帝思索了下，又补充道：“调半个旗的新军去山西，协助祁寯藻办差。另外，从山西调30000绿营往开封大营听用。”
　　山西是绿营的布防重点，光是一个大同镇就有18000余人，总兵力多达五万余人。之前因为太平军占了洛阳，和山西只隔一河，所以山西绿营并未调到奉命大将军帐下。而现在，八旗新军并河南、山东等地绿营已经集中到了开封，和太平军的决战即将爆发。道光觉得山西安全问题不大，因而调山西绿营主力往开封，集中全力预备决战了！


第353章 战福州，为了祖宗
　　“老祖宗，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8月末，福州城内，乌石山施公祠，这声呼喝回荡不定，周遭人等都闭目低头，跪在第一代靖海侯施琅施襄壮公的灵位之前。这些人都是施琅的子孙或族裔，大多是汉军镶黄旗的子弟，剩下的也是福建绿营的官佐，都是满清在福建最坚定的拥护者。
　　他们拥护满清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年兵败投降封了海澄公的郑克塽的子孙，不是获罪就是搁置不用，不到两代就凋零得不行，乾隆年间便出旗为民，不再是八旗子弟了。
　　而这郑家子孙，之所以如此凄惨，自然有康麻子的小肚鸡肠，同样有靖海侯施家的一大份功劳。在施琅平台功臣之后，郑明集团在台湾的土地、财产，几乎全都落入施琅之手。整个福建最大的地主，非施琅莫属了。而郑家后来生活窘困，走投无路之下，郑克塽的母亲黄氏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恳请满清朝廷发还被施琅侵占的郑家产业。
　　于是郑克塽的儿孙不是被革职就是被降调，随后或流放边疆，或贬为奴仆，或予杀害……最后子孙衰頹，慢慢地从人们的视线当中消失了。
　　直到一百多年后，随着大明的旗帜重新扬起在广州城头，延平郡公的名号，竟然随之横空出世了！
　　“大哥，据查，郑逆原是福建南安人，祖先是乾隆年间自京师迁来，世代都是佃农，竟然冒充海澄公之后，实在可笑。”
　　这是当日施德霖之弟施德露亲口所言的——在延平郡公的名号出现后，靖海侯施德霖便派遣其弟走了趟福建，查明了郑洪的根底。郑洪此人是小刀会的大佬，小刀会中有不少子弟都知道郑洪家里面的情况，因而施德露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查到了福建南安。可惜郑洪一门是小家小户，世世代代靠佃租绅田勉强糊口，因而子孙单薄，到郑洪一代，只剩下郑洪一人，想要株连九族也不得了。
　　郑家不就是在乾隆年间出旗为民的吗？旗人的户籍不都落在京师吗？乾隆年间自京师而来……这郑洪恐怕不是冒充的！
　　“祖宗啊！你们怎么就不知道要斩草除根呢！朱家的子孙不杀尽，郑家的子孙也不杀尽，现在他们又死灰复燃了！”
　　施德霖倒不怕郑洪是冒名顶替之徒，反而害怕郑洪是货真价实的延平郡王之后。这可是几代人的世仇啊！郑洪一旦得志能饶了靖海侯一族？
　　他的心声也是靖海侯一族众多子弟的心声，恐怕也被北京城里八旗王公大臣们念叨了无数遍。可惜祖宗们根本听不见这样的呼声，而他们一时手软留下的苦果，却要施德霖和他的族人来吞咽了。
　　闽人皆可降逆，唯有靖海侯一族必须与城同亡！
　　这是施德霖离开北京时对其弟施德露所说的话。郑克塽前车之鉴，而郑洪在朱逆那里的地位比施琅在清廷的地位不知高了多少，要整治施家还不是轻而易举？
　　轰隆隆的闷响声隐约传来，施德霖烦躁地哼了一声，却没有要离开施公祠的意思。他知道，这声音是闽江上明军海军旗舰兰芳号在用32磅长炮轰击福州城墙！
　　可他却毫无办法，因为满清福建水师早就是历史了！
　　明军对福建的进攻是水陆并进外加汉奸带路党配合，这福建一省，兵皆贼寇，民皆汉奸，即便是士绅，也都个个可恶！差不多是施琅一手创建的福建水师，在明军舰队大举来袭之前就逃亡殆尽。只剩下施家族裔所控制的少量兵力退入了福州城。而福建的陆路绿营，同样不堪一击。施德霖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两万绿营兵在漳州一战中，便一触即溃。
　　不，不是一触即溃，而是误听消息而溃！
　　郑洪麾下的刘炯第四军三万余人还在潮州时，漳州城内就谣言四起，说是郑公统明军百万袭来，不日便要屠尽福建绿营兵丁。结果不到两日，驻扎漳州的绿营就溃散了大半。施德霖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余部不足2000人跑回福州城，从此再也不管福州城外之事了。
　　福建地方的士绅，更是些无义无耻之徒。任凭施德霖如何号召，也无人肯出头办团练抗明。要么准备开门迎降，要么变卖家产跑路去上海依附林则徐。完全忘记了大清厚养200年之恩！至于福建省内的平民，更多有居心叵测之徒。明军才一入境，漳州、泉州、莆田还有台湾各地的会党游民，便纷纷举兵响应！连活跃于南海，被满清朝廷招安了好几回都没有归附的海盗头子崔阿圃和沙吴仔都被郑洪招揽，当上了大明海军的将军，麾下的几千海盗都摇身一变成了官军。还和大明海军一块儿把满清福建水师的残部给扫荡干净了！
　　郑洪率兵进入福建时不过有兵三万，如今汇聚在福州城外的大军已经超过十万了……
　　而施德霖麾下之兵，却不过寥寥万余，其精壮还多是施侯一族的。
　　“侯爷，侯爷……凤楼附近的城墙被轰塌了！城墙塌了！！！”
　　一个满身都是硝烟味儿，穿着绿营武官官服的施家奴仆连滚带爬进了祠堂，哭喊着报告。
　　“这么……快！？”
　　福州满城是在西南角，凤楼、鸟楼、满楼都是拱卫满城的城堡，附近的城墙高大厚实，城墙上还架有巨炮，都是邓廷桢当闽浙总督时候仿西式大炮所造。是施德霖坚守福州的最大依凭，明军居然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轰塌了城墙！
　　“不对，昨日巡城的时候，凤楼、鸟楼、满楼一带都安好无损，怎么今日就……”
　　“侯爷，今日贼人所用之炮威力巨大，这炮子都是会炸开……咱们的弟兄死伤惨重，惨重啊！！！”
　　“会炸开的炮子？”施德霖愣了一下，他虽然是八旗贵胄，还当过御前侍卫，但是并不懂什么军务，没有听说过开花弹，更不知道什么铵油炸药。要不然他怎么都不会带着施家满门的几千男丁死守在福州城的——林则徐倒是请他们去上海避祸。可是施德霖认为林则徐有不臣之心，自己是堂堂旗人，还是侯爷，不能去上海投靠。应该凭着福州城坚守等待朝廷的援兵，可现在……
　　“拼了！只能拼了！”
　　施德霖站起身，正了正顶戴，转身看着一众族人：“我施家受大清厚养一百七十余年，自康熙年以来，在朝为官者不知凡几，圣眷之隆在汉军之中堪称第一！今日便是我施家子孙仰报君恩之时，凡我施家子孙，唯有死战！若福州陷于贼手，我施家一门，唯有死难！尔等若敢存偷生之心，就不配是我施家子孙！”
　　这施德霖倒也是条汉子，知道福州如果丢了，他们靖海侯一族也就完了，可不敢指望朱济世和郑洪对他们网开一面，所以宁战死，不投降！
　　“祖宗，不孝子孙郑洪，今天要为你们报仇了！”
　　福州城外，鼓山之上，延平郡公，总督福建军务事宜郑洪的帅旗高高飘扬。中军大帐内，一身大红官袍的郑洪，跪在郑芝龙、郑成功、郑经、郑克塽等郑家祖先的牌位前面，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然后猛地站起，转身看着麾下的一众将官。有正规明军第四军的军官，有郑洪招揽来的福建小刀会、天地会系统的帮会兵的兵头。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福州城内的老百姓都已经叫施家赶出来了，所以打起来不要有什么顾虑，放手去杀！老子不要俘虏！都杀光了！”
　　他阴沉着脸说着，朱明的军队素来不嗜杀。就是荆州俘虏的两万旗人，除了被交换回北方的两千人外，剩下的，只要不属于满清反动官僚者，都活得好好的，只是被暂时圈禁罢了。
　　不过郑洪，今天却要破了规矩，大开杀戒了！


第354章 战福州，满门忠烈
　　“贼军攻来了！洋枪队备战！”
　　福建水师参将施得虎高声呼喊起来，刚刚筑起的街垒后已经聚集起了二百多人，大都是靖海侯施家一族的子弟，既有旗人也有汉人，不过对大清的忠心都是可昭日月的。
　　施德霖说得不错，大清对施家的确有大恩，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
　　“逆贼，该死的逆贼……”
　　施标一边骂着一边咬破纸壳子弹，将一些火药倒入火药池，然后再将余下的火药和铅弹统统塞进枪膛，又用捅条压紧。他现在使用的是褐贝斯洋枪，加尔各答厂的正品。是施德霖自出家产通过怡和洋行买来的洋枪。现在福州城内的“施家军”都装备了洋枪洋炮——施家一族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在乎银子啊？
　　同理，施家人在这几个月里面是拼了老命训练，还请了英吉利教官，无论拼刺，装弹，射击，都练到了正经龙虾兵的水平。这可不是施德霖自夸，而是英吉利教官的评语。
　　“六十步！六十步就开火！”
　　施得虎高声地下着命令。由于铵油手榴弹的出现，英军现在也不敢玩近距离开火了。要不然人家一堆手榴弹砸过来，摆成密集横阵的龙虾兵还不要一堆堆的死？
　　可是，从城墙豁口涌进来的明军，却在二百步外就开始打排枪了！炙热的子弹如同可以割断空气的利刃，子弹射进身体的噗噗声此起彼伏，虽然倚着街垒，但还是有不少施家军兵丁中弹，惨叫声，叫骂声，枪声响成了一片。
　　“逆贼的枪怎么打得那么远……”
　　施标见机得快，整个身子一下就缩到街垒后面去了，不过他身边却有一个本家兄弟的脑袋开了花，倒在他身上，血水只往他的脖子里面灌。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到了战场，生死只在一线。
　　“该死的街垒！”
　　刚刚黄埔二期（鸭脷洲一期现在被称为黄埔一期）毕业的大明陆军少尉冯子烨也在咒骂。本来以为轰开了福州城墙，福州城就算到手了。可没想到居然和清军打起了巷战！而且福州城内的这伙清军竟然是会打仗的！不但操着洋枪洋炮，还筑了街垒，生生把冯子烨所在的轻步兵连给挡住了。
　　“准备冲锋！列阵！”
　　冲锋的命令下来了，几阵排枪似乎已经压制住了对面的清军，指挥作战的一名明军中校下达了步队进攻的命令。
　　“上刺刀！手榴弹准备！”
　　冯子烨也大声下令，现在明军陆军当中，步兵、轻步兵、掷弹兵三个兵种正在渐渐混同。来复枪越来越普及，有些是最新式的贝色麦步枪，有些则是用滑膛枪拉上线膛凑合着当来复枪用。不过有效射程也能达到200步左右。另外，随着广州和兰芳的炸药工厂相继投产，铵油手榴弹的产量也迅速增长。因而手榴弹也成了陆军步兵的表配，而非掷弹兵的专利。
　　“前进！”
　　冯子烨抽出指挥刀指向前方，他的三十多名部下排着三列横队，开始起步向前。
　　“五十步！五十步就投手榴弹……”冯子烨在心中反复念叨着。敌人就躲在街垒后面！只要把手榴弹投过去，就赢了！
　　“六十步！六十步就开火！”
　　施得虎同样在心中默念。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透过一个观察孔，施标看见敌人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六十步了！”他大声吼道。
　　“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站姿，拿起洋枪……”
　　施得虎高声喊着，街垒后面顿时冒出二百多个脑袋，还有同样数量的洋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着前方！
　　“开火！”冯子烨先一步喊出了开火的命令。二十多支贝色麦步枪同时打响，顿时就在清军的人堆里面炸起连绵的血线，正挥着腰刀指挥作战的施得虎也挨了一枪，右肩上开了个口，鲜血一下就飙出来了。
　　“开火！”施得虎的口中也蹦出了这两个字儿。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不过可能不是马上就死，而是几天后死于伤口感染。但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家里面是绿营世将，而且家产丰厚，在福州城外有一千多亩良田，还有一个大宅子，还娶了五房妻妾，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可是自打闹起了朱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先是整饬绿营，他的参将虽然还在，但是实缺被整没了，只好回家候差事。这还没完，广东、湖南、湖北又接着大乱起来，亡国二百年的逆明居然诈尸了！一下子夺了三个省，更有什么百万粤匪一路打到了中原，要去打北京！福建大部分八旗兵都调走了，他们施家的老大靖海侯施德霖成了福州将军兼福建巡抚，自然大量启用施家子弟。不过谁也不认为这是好事儿，因为朱明那里还有一个什么延平郡公郑洪！
　　老施家的子弟谁还不晓得这个延平王郑成功这个海贼？郑施两家是近两百年的世仇啊！朱明那里有郑家的子孙担任复国重臣，那么施家就只能和朱明对抗到底了。
　　噼噼啪啪的排枪声把施得虎从自己的思绪中拖了出来，他向前看去，明军已经被击退了！还留下十几具尸体，那往手持军刀的军官也中了弹，让部下抬下去了。
　　“好！打得好！不愧是靖海施家的人！”施得虎笑了起来。
　　“大清威武！施侯万胜！”
　　街垒后面的施家军发出了欢呼。不过他们并没有高兴太久，受挫的明军很快拉了一门大炮过来……
　　此时郑洪站在福州城西南的城墙上，眺望全城，到处都是袅袅升起的黑烟还有冲天的火光，巷战在福州城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公爷，不如由下官去劝降施侯吧。”
　　向郑洪提出建议的是向荣，原先的清军方面的四川提督，朱济世给了他一个参议的虚衔没有打算重用。郑洪却觉得此人是个将才，因而让他当了自己的参谋长。
　　“施侯不会投降的，大明没有他们施家的一席之地啊……”
　　郑洪摇头慨叹。
　　施家的抵抗，激烈到了极点，福州之战竟然打成了大明复兴以来最激烈的城市攻防战了。双方从8月30日上午打到8月31日下午，枪声、炮声、爆炸声仍然响彻全城！绝望中的施家军又在城内到处放火，焚烧民居商铺，这一战打下来，福州城只怕要元气大伤了。
　　“可是咱们不要俘虏……”向荣还是不肯死心。
　　“施家要成就满门忠烈的英明，我们何苦去破坏啊？”
　　郑洪负手望着远方乌石山的方向：“我年少时曾经在福建各地游历，见过不少施公祠、施侯祠、施将军庙，也见过施家的豪门大宅和万倾良田……风光如此的武夫，别说是汉军旗，就是正经的满洲八旗也找不出几个吧？而我郑家却凋零凄凉，到了我这一辈，真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不得不下海当了莠民！家父家严更是连块葬身之土都没有。
　　因而我年少时常想，晦堂公（郑克塽）若知子孙潦倒如此，定然会在东宁死战到底，即使兵败族灭也好过世世代代都忍辱偷生吧？我虽和施家是世仇，却也不忍施家子孙遭人轻贱，凄苦潦倒，毕竟施靖海也是一号顶天立地的人物。”
　　一方面已经决心一死仰报君恩，搏个万世流芳的忠名；一方面也愿意成全宿敌世仇的忠义。福州之战，是注定要打出一门忠烈来的……


第355章 战福州，共和派
　　“好啊！打得好……”
　　“打进去了，老施家这下可完了！”
　　“活该！作威作福那么些年，凭什么啊？”
　　“听说老施家是朱家天子御口钦定的三大逆，是要灭族的，等打下福州城大概就要一个个砍脑壳了吧？”
　　“这可热闹，那可得去瞧瞧……”
　　和福州城一江之隔的仓山岛的闽江岸边，这个时候挤满了前来瞧热闹的老百姓。大清本就是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的，何况天地会、小刀会在福建闹了一百几十年，反清的社会基础不亚于广东。现在这些福州近郊的老百姓自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聚在这里看打仗，还不时地叫好。
　　“哼！都是逆贼，他们个个都是逆贼，朝廷恩养他们二百年，就换来这等回报？”
　　在靠近闽江岸边的一座属于美国圣公会的教堂塔楼上，正有一老一少两个衣着鲜亮的中国人倚着塔楼的窗户，焦急地望着对岸的福州城。发出评论的是一个面团团脸的青年，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讲一口好听的京片子。神情极为激动，说着话就转身想下楼去。
　　“振儿！”那老者这时开口道：“你想去哪里？”
　　“父亲！儿子要去福州城，去和大伯一起打逆贼！为朝廷效死！”
　　“大伯？”那者转过身，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紫面皮，小眼睛，吊梢眉，颌下留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子。
　　“谁是你大伯？”胖子用闽南语问。
　　“靖海侯施德……啪！”年青人的话还没完，胖子就扇他个大耳刮子，被老爹打了的年青人却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你姓胡，名振国，是台湾府人。”胖子淡淡地道，“同施靖海家没有一点关系！”
　　没有一点关系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胖子就是施德露，靖海侯施德霖的弟弟，历史上也继承过靖海侯爵位，那年青人是他的长子施振。这对父子，并没有留在福州城内死战，而是早早地在美国圣公会牧师文惠廉的掩护下，躲进了这座小小的教堂里面。
　　“君子报仇，数十年不完！振儿，还记得文牧师是怎么说的？”
　　已经改名叫胡振国的施振好像咬钢嚼铁般的一字一顿道：“欧罗巴洲，凡君主之国，皆以共和党人为最大威胁，保王党人、共和党人，恶斗不已，君主政体，摇摇欲坠。而共和制度，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放眼未来，必将取君主专制而代之……”
　　施德露看着儿子，神色说不出的阴狠：“振儿，咱们施家已经是满门忠烈，对得起大清二百年的厚养了，这恩，就到你大伯还有我这一代！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了。你也不要再去想什么报君恩的事情，咱们施家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罪魁祸首固然是朱逆是郑逆，但是你也要想想是谁派咱们来福建的！”
　　“可是爹爹……”
　　施德露一挥手，打断儿子道：“恩已经报了，可是这仇还没有报！施氏一族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这个仇，是咱们施家的，和大清朝没有关系，要报仇也只能靠你，不能指望已经是过河泥菩萨的大清朝。儿啊，你现在就把辫子剪了，文牧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船，送你出国，去欧罗巴、去美利坚，看看他们那里的共和是怎么闹的，将来照猫画虎和逆明闹去！至于银子，阿爹这里有的是，都存在汇丰银行了！”
　　“存……存在汇丰银行了？爹爹，你怎么能把咱的钱往朱济世的银行里存？”胡振国跺跺脚，一脸地焦急。
　　“废话，不存汇丰银行还能存哪儿？”施德露瞪了儿子一眼，“难道存进大清银行？将来能取得来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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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施德露父子准备溜之大吉，为将来的中国共和运动保留革命火种的时候。福州城内的血战还在继续，整个城市已经被打得百孔千疮。清军曾经据守的街垒，大多破破烂烂，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灰色军服的大明官兵，也有穿着清军号衣的施家军官兵，许多尸体还扭打在一起，保持着生前最后那一刻的姿势，凛凛如生。
　　福州城内，到处都冒出了火光，一开始是绝望的施家军官兵纵火想要焚城和明军同归于尽。结果风向不利（明军从西南开始打，此时正好是夏天，多南风），大火边向施军盘踞的街垒烧去，烧得一大片城区成了白地。守在那里的施军不是被活活烧死，就是毫无遮掩的平地上面被明军用来复枪和9磅大炮发射的开花弹打死，一小部分往北面的乌石山退去。那里是施德霖中军的所在，也是福州清军最后的大据点。
　　明军第四军的三个师都已经进了城，还有约两万人的“民军”和他们配合，后者是起义的福建天地会、小刀会弟子，和广东的“洪兵”差不多。等打完这一仗，都是要裁撤整编的。施家在福建的大片土地还有福建驻防八旗的旗地正好用来安置有功的“民军”官兵，所以这些人现在的战斗意志都颇为高涨。而施家军本来就人少，如果城墙还在或可倚仗着坚守一阵子。可现在，被几倍的对手圈在福州城内混战，还有什么生路？只是找块爱新觉罗家的土地赴死而已。
　　最后的战斗就在乌石山展开，这里是福州城内的制高点，算是个险要，还有不少寺庙祠堂，都是坚固建筑物，现在全都成了施军顽抗的据点。明军已经突进到了乌石山下，将这座小小的山头团团围住。先不忙着攻打，而是分出兵力肃清福州城其余部分的零星施军，免得他们再纵火焚城——之前被烧毁的主要是福州满城靠近满城的房子商铺，都是原来福州旗人的家当，再烧可就烧到汉人的房子，等打完了这一仗还不多出好多难民要安置？
　　刘炯穿着灰色军服在一票参谋卫兵的簇拥下大步赶了过来，他是这场福州攻城战的实际指挥者。一直都在第一线指挥，一路跟着先头部队到了乌石山下。虽然已经是胜券在握，不过他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因为福州之战的伤亡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的多了！
　　施军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武器很好，而且抵抗意志坚定，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清军都要强！打到现在，也没有抓到多少俘虏，而且没有一个是姓施的！当然明军也杀红了眼，看到哪里有穿着号服的清军，不是用排枪就是用大炮招呼，根本没有人想要劝降。反正郑洪一早就下过不要俘虏的命令了！
　　“军门，这是清鞑在福州最后的据点！咱们终于要大功告成了！”一个军官大声地向刘炯报告。
　　刘炯瞪他一眼：“老子知道！他妈的，死了老子好几百弟兄啊！老子就是要看看，这施德霖到底长什么样子？怎么就能狠心带着一族的人和咱们死拼！”
　　另一个军官又大声汇报：“军门，突击队已经准备就绪了，一共八百名弟兄，分四路攻山，职部亲自带队攻击南路。”
　　刘炯看了这名军官一眼，原来是第九师第九团的团长石达开，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团长现在头上也裹着纱布，显然是在作战中负伤了。
　　“小心一些，”刘炯拍拍石达开的肩膀道，“施贼的人已经是穷途末路，咱们犯不着和他们换命，就是这个乌石山了，一天打不下来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知道了吗？”


第356章 今日施公祠，明日紫禁城
　　公元1848年9月1日凌晨，福州乌石山。
　　血战已近尾声，大明总督福建军务事宜，延平郡公郑洪咬着牙齿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施公祠大门，在火光映照下，这里已经如同一座残破的坟墓。不知道是弹药打光还是完全绝望，施家军连一发子弹都射不出来了，只是从里面传出了颤抖而悠扬的凄惨吟唱。
　　“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到如今只落得兵败荒郊。恨北国萧银宗打来战表，擅抢夺我主爷锦绣龙朝。贼潘洪在金殿帅印挂了，我父子倒做了马前的英豪。金沙滩双龙会一阵败了，只杀得血成河鬼哭神嚎……”
　　郑洪闻之大笑起来，这是京剧《两狼山》的唱词，也不知道是不是施德霖在唱？还别说唱得真是不错，看来这位靖海侯在北京还是个票友。只是他一个为鞑子卖命的汉奸，竟然自比杨继业，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慕林，引火之物准备好了吗？”郑洪一下收住笑声，回头问刘炯道。
　　“回公爷的话，已经准备好了！”
　　引火之物主要是洋油，当然不是西洋来的，而是兰芳行用从兰芳大公国开采出来的石油提炼的——婆罗洲很早就有石油开采的历史，兰芳公司时期也曾经开采过石油。不过当时的石油运用不广，所以开采也不多。但是现在鲸鱼油的价格越来越高，利用石油提炼的火油的需求也就不断增加。眼看着石油开采又要成为兰芳的一大收入来源了。
　　刘炯的军中本来没有多少洋油，不过福州已经开埠，城外的仓山岛上新开了许多洋行，其中就有卖洋油的。这些洋油现在都被明军征用来泼在施公祠四周，另外还弄来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可燃物。刘炯一声令下，就直接点燃，周围的士兵还将一个个点起的火把，流星一般的扔了过去。转眼之间，施公祠四下就熊熊火起。石达开还大呼小叫地指挥士兵，在施公祠周围列阵，举起洋枪，随时准备射击冒死突围的施军。他指挥的800人在攻打乌石山的战斗中伤亡了一小半，所以打到施军最后盘踞的施公祠前，已经无力再硬攻了。只好用火攻这个玉石俱焚的办法，也不管什么名胜古迹（施公祠能留吗？），一并放火烧了就是！
　　大火很快就燃起来了，噼噼啪啪的传来木材剥裂的声音，还有就是哭声惨叫声叫骂声，那个《两狼山》的段子也在继续唱着，越唱越是凄苦。这是一个风光了快200年的侯门的挽歌，大概也是满清王朝挽歌的序曲。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历史上的民国，不能指望什么《优待清室条例》的，这场大明复国之战是一场真正的革命，既是民族革命，又是资产阶级革命，可不是请客吃饭！
　　……
　　紫禁城，养心殿。
　　“唉……施靖海这是何苦啊，整整一族的男丁就这么没了……”
　　道光皇帝看着两江总督林则徐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唏嘘不已。虽然施家一族就是被他本人送上绝路的。但是真的看到施家兵败族灭，还是难免慨叹上几句。
　　此时在他的两边，各有一个屁股挨着个绣墩坐着的少年，都用有些忐忑的目光瞧着道光皇帝。道光皇帝已经六十多岁，在后世这个年纪还不算老，可是在这个平均年龄不三四十岁的19世纪，六十多岁的老人可真是到了风烛残年了。况且道光皇帝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这两年又备遭打击，前不久还吐血昏厥，想来离龙驭宾天的日子也不远了。
　　而道光之后，大清朝的这副烂摊子该由谁来接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道光好些年了，原本他是比较倾向于“仁君”奕詝的。不过看眼下大清朝风雨飘摇的样子，一个“仁”字，恐怕是大清未来之君最要不得的品质了。
　　“老六，你怎么看施家之亡？”道光皇帝放下林则徐的奏折，将目光投向“不仁”的六阿哥奕欣。
　　“皇阿玛，儿臣以为朝廷应该隆重表彰施家的忠义，还须让天下人都知道靖海施家的灭族之难！另外……施家男丁虽灭，但妇孺尚存，朝廷应该从优抚恤。”
　　道光点点头，又看看“仁君”奕詝：“老四，你怎么看？”
　　“皇阿玛，儿臣觉得六弟所言不错，不过光从优抚恤还嫌不足，或可提升施靖海家的爵位。”
　　两个儿子的回答似乎差不多，但是道光还是从中体会到了区别。奕欣的重点其实是要将施靖海家的灭族之祸弄得人人皆知，特别是旗人都应该知道……施靖海的祖宗不过是破灭了前明的残存势力，收了台湾。而天下旗人的先祖可是颠覆了整个前明王朝，不晓得杀了多少朱元璋的子孙。这个仇，朱济世是不会忘记的！所以，天下的旗人只有横下一条心，和朱明还有粤匪干到底！
　　至于奕詝的回答……根本不着要领，给施靖海家加官进爵什么的，自有有司会提出建议，根本用不着皇帝操心。
　　道光又将目光缓缓转向六阿哥奕欣，双目当中，看不到一点神采，似乎在看着奕欣，又好像越过他在望着远处什么地方：“……老六，如果北京城被粤匪攻破，这紫禁城大概就是第二个施公祠吧？”
　　听到这话，奕欣还没有怎么样，奕詝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起来：“皇阿玛，皇阿玛……事情万不至于如此，不至于如此的……僧格林沁手里有20万兵，一定能打败粤匪，能收复武昌、长沙、广州，能为咱们大清打出一个海清河晏的……”
　　道光只是摇摇头，也不看这个遇到事情只会哭鼻子的“孝子”，而是继续注视着奕欣。
　　“皇阿玛，咱们不能学施德霖……”奕欣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虽然他比哥哥奕詝更能沉得住气，但毕竟是个17岁的少年，也不是康熙皇帝那样的“圣君”。
　　“也不能学前明崇祯皇帝，要学……楚昭王！”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咬着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说的楚昭王是指春秋时期楚国的中兴之主。当时楚国被吴国打败，都城也被吴军占领。楚昭王并没有留在郢都和吴军死战，而是逃亡到了随国。同时楚国大夫申包胥跑去秦国求援，来了一出“哭秦廷”，在秦王宫前哭了7天7夜，总算借来了秦兵打退吴军，恢复了楚国。
　　道光皇帝沉默地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采。得到鼓励的奕欣接着往下说：“方今世界已经不是明末了，而是列强林立，强国环伺，犹如春秋战国之时。因而中国之事不能单独于世界，而是牵一发动全身。朱逆初兴的时候，列强欲使其扰乱中国，因而大多支持。可如今朱逆自以为羽翼丰满，已经不大礼敬列强了。据儿臣所知，天津、上海的洋人使臣对朱逆都颇多微词，全都愿意维持咱们大清的。儿臣觉得，愿意当秦哀公的列强还是有的，关键就看咱们能不能舍得了……”
　　道光哪里不明白儿子的话，其实他派白斯文出访俄国，不就是去借兵的吗？
　　奕欣的话还在继续：“其实咱们和朱逆也不是不能暂时讲和的……古人都知道要远交近攻。现在朱逆在南，我大清在北，居中的是粤匪。儿臣觉得，这列强没有人愿意看到中国统一，更没有人愿意看到中国被朱逆统一。如果咱们能在这个问题上退一步，和朱逆南北两朝，列强说不定会一致站到大清一边的。”


第357章 真假宝钞
　　“取江南？不不，这一次就到江西、福建吧。这样咱们大明就有五个省的地盘了，须得花不少力气治理整顿。接下去要打哪里，还得看中原之战而定。”
　　九月二日，朱济世在广州大明王宫，对着总参谋部、陆军部的一票高级将领们这么说道。
　　“第二军、第四军在完成江西、福建作战后就地驻防，稳住两省的局势。同时在招募福建地方武装的基础上，扩充出第七军。”
　　施德霖已经在福州城内的乌石山战死殉清了，施家一门男丁几乎尽数战殁，算是全了满门忠烈的名声。不过却没有激起福建士绅民众反抗大明的斗志，福建一省已经基本平定。现在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如何安置编遣在福建战役过程中响应大明的近十万“民军”，看来不大大破费上一笔是不行的。至于江西的情况稍好一些，清军基本望风而逃，明军只是顺利接管地方，并没有多少举兵响应或者举兵反抗者。
　　“王上，咱们在福州一战中伤亡不小，负伤者有四百二十八，殉国者有五百八十二，还不包括民军的死伤。显然，清军的战力正在上升，如果不趁现在尽快席卷江南，将来怕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行啊。”
　　副总参谋长钟子良拄着根拐杖（他的腿没好利索，还是有点瘸）站在朱济世跟前，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担心，顿时引来不少响应。
　　“尽快？我也想啊，只是……”
　　朱济世耸耸肩，摊开双手。
　　“没银子！你们知道这两年咱们花了多少，又进账多少？要不是有个汇丰银行在撑着，早就发不出军饷了。现在又要扩充出一个第七军，还多了福建、江西两省地盘，光复元年的税根本收不上了……等到明年这两个省的科举考试结束，就又多了四万个文官和巡捕。光是这两项，每年又得多开销一千多万啊……”
　　朱济世就像个掌柜的，絮絮叨叨给下面的将军们算账。虽然有些啰嗦，但这账是真的。朱明的欧式陆军和“秀才为官，政府到镇”都挺费银子的。至于之前已经决定发行的纸币，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印钞票的工作也不是说上马就能上马的。先得开办印钞厂，选择特殊材质的纸张，设计制作模板和各种防伪措施……另外，钞票印出来后要怎么发行流通，可是个大难题，哪怕有十三行和五大洋行（汇丰、济世、南洋、兰芳、塞古尔）的全力配合，也是有可能会失败的！
　　毕竟纸钞在中国的信誉真是不咋地好。
　　“银子还是其次，北方之战才是关键，如果太平天国真的破灭满清，江南传檄可平，用不着动刀兵的，现在陆军要加快练兵，随时做好北伐中原的准备！”
　　众人正在心里面抱怨朱济世行事保守的时候，他的这番话出口，顿时让众人感到形势无比昂扬。北伐中原才是取天下的关键！自古都是得中原者得天下，现在满清正和太平天国死斗，两败俱伤是肯定的，到时候朱明正好乘势北伐，一战定天下！
　　“大明万胜！”
　　“王上万岁！”
　　众将齐声呼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和兴奋，似乎在憧憬大明一统天下的那一刻。
　　不过朱济世却没有这些将领那么兴奋，身为君王，他肩负的可是全局，方方面面的事情一大堆，都要他来打理和布局。比如江南，虽然早晚都是囊中之物，但是能拿到个什么样的江南可是大有说法的。
　　“王上，这些就是满清宝钞，是锦衣卫缉事厂的密探从北京的大清银行弄来的。”
　　一众军官刚走，王云娇就送来了几张印刷得非常粗劣的宝钞，样子有点像银票，使用的纸张也很差。几张宝钞的面值分别是半两银、一两银、五两银和十两银。
　　“杰森，这样的宝钞很容易仿冒，随便找家印刷厂稍微花点功夫就能仿冒了，大清银行怎么做，就不怕伪钞吗？”
　　汇丰银行总经理兼南洋行总经理斯科佩尔·威廉和财政顾问大臣罗德里格斯还有军师罗泽南很快被召到了王宫。
　　提出这个疑问的是斯科佩尔·威廉，他是三个月前才到达广州的，之前他还去了美国一趟。他去美国是为了杰森——丘吉尔公司在里士满开设的一家大型兵工厂。这家产品包括杰森式手榴弹、霍奇斯基榴弹、贝色麦步枪还有各种口径的火炮。主要针对美洲市场，因而在访问了华盛顿和里士满之后，他还走访了几个南美大国，所以误了前来中国的行程。
　　“本来就是废纸一张，谁高兴仿造啊？”朱济世捏着几张宝钞翻来覆去看着，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不过伪造大清宝钞的心思他可打了好一阵子了。“斯科佩尔，汇丰银行的印钞厂能不能仿造？”
　　斯科佩尔·威廉一怔，定定看着朱济世，“杰森，制造伪钞可是……很不名誉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会影响汇丰银行的信誉。”
　　信誉是银行的生命，如果让人知汇丰银行在印假钞，这个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牌子可就有点倒了。
　　“也对，不能让汇丰银行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来。”朱济世放下手中的宝钞，望着罗德里格斯：“里卡多，你怎么看？这个假钞要不要造？”
　　“为什么不呢？汇丰银行不能参与，不代表大明不能干啊？”罗德里格斯笑道，“国王陛下，如果我们不帮着大清银行多印一点，两江的林则徐总督哪儿来理由把这种宝钞拒之门外？”
　　江南还是满清的地盘，大清宝钞理论上可以在江南流通，满清朝廷很可能会向江南的“南帮票号”和扬州盐商施压，迫使他们接受宝钞，以此套取江南的财富。
　　朱济世点了点头，又用中文将自己刚才同罗德里格斯还有斯科佩尔·威廉的对话内容都转告给罗泽南和王云娇。
　　罗德里格斯倒是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是斯科佩尔·威廉才到中国不久，没有掌握复杂的中国语言。
　　“咱们的兵暂时不去江南，但是汇丰行的钞票一定要占领江南市场，不能叫大清银行用宝钞把江南人的口袋掏空了。”罗泽南斟酌着说道，“根据北方传来的消息，现在满清允许民人用宝钞缴纳税款，所以这宝钞还是有点用处的。只是……咱们要帮着满清去印的话，就怕把林穆翁的财政搞垮，到时候满清就彻底失去江南财源，如何维持和太平天国相争的局面？”
　　“不能这么投鼠忌器，”朱济世笑着摆摆手，“江南终是我们的盘中餐，现在我们只是暂时不取江南之地，不代表我们不要江南之利。而在所有的利益当中，发钞铸币之利是最大的，所以汇丰行的钞票和金银铜元必须要占领江南市场。而满清的宝钞和大钱，必须赶出去！”
　　“是啊，印宝钞、铸大钱也是个打击满清的办法，不如就让我来负责吧！”罗德里格斯激动起来，“如果印个三千万两面值的宝钞……”
　　朱济世看着这家伙一副贪婪的模样，笑了起来：“交给你没问题，不过不能白给，你给我二百万银元，还要保证三个月内把宝钞打出江南。我就把这个差事给你，至于你能从中赚多少我不管。”
　　二百万，三个月……伪造宝钞对大明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无非就是找人刻板子，不过要再三个月内用伪造的宝钞从市面上套回两百几十万银元以上的硬通货可就难说了。不过罗德里格斯这个奸商的办法多的是，对他来说这买卖还真是有利可图的。
　　“好吧，二百万，三个月，就不知道满清能不能捱过这三个月。”
　　可罗德里格斯只考虑了大概几分钟，就笑呵呵地接下这单大买卖了。


第358章 八旗新军，硬寨无敌
　　时间流转到了公元1848年9月下旬，黄河的枯水季节眼见就要到了，届时开封城可就真的是难攻不落的坚城了。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在9月下旬的第一天，下令集中在洛阳周围的三十万太平军结束休整，沿着黄河大举东进。
　　与此同时，奉命大将军、惠亲王绵愉，钦差大臣、总督河南直隶军务事宜僧格林沁，钦差大臣、河南巡抚兼提督事宜奕山，钦差大臣、开封将军（新设立）奕湘等满蒙大员所指挥的十五万八旗新军和五万河南、山西绿营兵，也全都集中在了开封城周围。
　　太平军和清军的大决战，已经一触即发了。
　　“亲王殿下，总督阁下，作为法兰西王国（现在已经没有了）派往大清帝国军事顾问团的团长。我不得不向你们指出，目前集结在开封周围的20万帝国军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不经过几个月的严格训练，并且配属上真正具有军事经验的军官，这里的20万人根本不能像一支真正的军队那样作战。如果你们现在就要将这20万人送上战场，我和法兰西军事顾问团只能遗憾地向你们提出警告，你们很有可能会输掉战争和帝国……”
　　可是仗还没开打，被白斯文华高价从法兰西请来的一帮军事顾问就向绵愉和僧格林沁提出了辞呈，同时还很负责任给他们二位泼了整整一盆凉水——其实不是他们想走，而是派他们来中国的法兰西王国已经灭亡，共和国临时政府陆军部长德纳芙中将一上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老爹）就下了道命令，把派给满清的军事顾问都调往广州黄埔军校去任职了。
　　说来让人不可置信，虽然满清早就在编练广州新军时就请法国军事顾问来帮忙练兵，可是近三年来，给军事顾问的薪水已经支出了好几十万两，可是兵却没有练成多少，更不用说像老皮尔和雷耶他们几个拿破仑三世派给朱济世的顾问一样，直接指挥军队冲锋陷阵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原因，其实还是满清在编练新军的思路之上存在很大问题。首先，满清没有如朱济世一样，在兴兵造反之前就开设军校，训练军官，所以他们现在没有真正懂得运用和训练西式军队的八旗军官可用。如僧格林沁、傅方之流，不过是读过几本济世大学翻译出版的西方军事书籍罢了。
　　其次，满清也不肯真正放手让法兰西军官直接训练八旗军，只是让法兰西军官协助一票八旗都统、副都统、协领、参领之类的带兵官练兵。下面的八旗大爷兵连正经的八旗带兵官都很难指挥，何况这帮洋鬼子军官？
　　再者，也是最要紧的，就是八旗军制决定了八旗新军必然缺乏优秀的兵员和合格的军官。除了刚刚抬旗的甘陕绿营和原先京旗外火器营、健锐营的官兵，还有僧格林沁招来的蒙古马队，以及陕甘总督临时招募的“新八旗”稍微精壮一点，基本符合当兵标准之外。其余的八旗兵的身体素质基本上都不符合当兵的要求，如果在征兵制和募兵制下，这些人压根就不会被拉进军队——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口众多，根本不缺兵源的国家里面。
　　最后，这支八旗新军的武器装备也不行，还是冷热兵器搭配着使用，热兵器当中也保留着大量质量糟糕的鸟枪、抬枪、土炮。洋枪洋炮的数量只占到一半，而且大部分装备洋枪、洋炮的官兵都不会正确使用这些“先进”武器。
　　“蒙特梭利上校……打仗的时机非常重要，如果我们现在从开封撤退，一个月后就得在京师同粤匪决战了。”
　　僧格林沁认为这位上了年纪，据说曾经跟随欧罗巴最能打的拿破仑皇上征战四方的法国老头的看法是对的。现在的八旗新军根本名不副实，一点都不新，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可是……同太平军的决战却非打不可。
　　不打，太平军就能席卷黄河两岸，八旗新军就得退到北京城里面去固守了。到时候，满天下的百姓和官员会怎么看？怎么想？现在已经有不少督抚流露出拥兵自重的苗头，要是满清和太平军在北京城打个一年半载，就算能赢，这天下也要面目全非了。
　　好言挽留了蒙特梭利上校一番之后（当然是挽留不成了），惠亲王绵愉和僧格林沁就下令召集开封大将军行辕的新军将帅，宣布：“粤匪大队已经从洛阳开拔，决战即将开始！”
　　八旗新军虽然不能打，但却是满清的命根子，必须牢牢控制在八旗贵族手中。八个旗的都统全都是亲贵，这次带来开封的六个旗分别由绵愉、僧格林沁、奕山、奕湘、怡亲王载垣、奕经等六人担任，除了僧格林沁都是清一色的爱新觉罗子孙。
　　当然这几个都统就僧格林沁一个真懂打仗，其余都是拿来镇场子的，自有“精通”军务的副都统傅方、肃顺、和春、胜保、多隆阿、塔齐布等人会代替他们临阵指挥。现在同僧格林沁讨论军务的，也是这些八旗子弟的后起之秀。
　　“河南的地形是西高东低，黄河又是条悬河，一旦决口很容易来个水淹七军。现在粤匪占了地势较高的西面，咱们处在东面地势较低处，须得当心粤匪用水攻。”
　　开封这个地方在历史上被水淹了不止一次，200多年前李自成和明军作战时，就上演了一回水淹开封。参加会议的八旗新军将领没有不知道的，所以会议一开始就有人提了出来。
　　“所以咱们不能用重兵守开封，得把战场摆在黄河两岸……就在郑州附近建立大营，夹黄河各建一个大寨，扼住粤匪东进北上之路吧。”
　　“立寨郑州不如立寨开封，一样可以夹黄河下寨，可以在寨前挖一道壕沟，筑起土墙，这样就不怕粤匪水攻了。”
　　“岂止不惧粤匪水攻，咱们也可以决黄河淹粤匪的大营。”
　　“和粤匪打仗不能凭一时蛮勇，还是该结硬寨、打呆仗，和粤匪慢慢耗。耗到冬天气候转冷，黄河封冻之时，粤匪就拿开封城没有办法了。”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开始出主意，都是一个意思，结硬寨打呆仗，不要去和太平军拼野战。哪怕八旗新军的马队数量远远多过太平军，他们也没有信心在野战中取胜，更何况现在粤匪有100万。
　　“僧贝勒，真的不能和粤匪野战？”惠亲王绵愉是没有见识过太平军的厉害，还以为现在的八旗是200年前的样子呢。“如果结寨死守，这一战要打到什么时候？二十几万大军摆在这里，一个月得额外开销上百万的军饷，现在的朝廷可是国库空虚啊！”
　　二十万八旗兵、绿营兵，不打仗每个月也要开支六十万的饷，另外还要好几万石军粮、马料。现在出兵作战，这饷当然得往上加了，各种赏号的名目也层出不穷。一个月起码一百六十万饷，再加上军粮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花费，每个月没有二百几十万，这仗根本没得打。这次朝廷用纸钞把山西票号往死里榨也只弄出1000万两，要是对峙上几个月，这笔钱可就花光了！
　　“王爷，筹饷的事情自有穆中堂、祁中堂他们想办法，咱们不必多问了。”僧格林沁摇摇头，自己手里的二十几万八旗、绿营其实就是大清的命根子，要是打没了就直接等着亡国吧！所以拼不起，也不敢拼。


第359章 天国也有本难念的经
　　公元1848年的剩下的时间里，朱济世的朱明都在忙着玩点纸成金的资本游戏还有整顿刚刚打下的地盘。还剩大概四分之一条命的道光皇帝则在不择手段压榨一帮山西票号，好为他的八旗、绿营筹集点军费以维持战争。而这场三国大战的另一方太平天国，是不会为钱发愁的。因为太平天国现在有上帝，所以是不需要钱的。
　　但是这也不意味杨秀清杨东王没有一点烦心事情，这个年头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河南郑州，太平天国东王左辅正军师的旗号高幡正被高高挂起，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三王，带着一票太平军悍将站在郑州城头，看着四下荒芜的旷野，一口长气就叹了出去。
　　“东王殿下，郑州府的官库和粮商库房都空空如也，看起来很难筹集到粮草……”
　　东殿的一名文吏将太平军在郑州缴获的清单交给杨秀清，让他过目。杨秀清并不识字，只是装模作样看一眼就递给韦昌辉了。这位韦北王出身地主，文化在太平天国五王之中仅次南王冯云山。
　　韦昌辉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苦意：“郑州左近是千里赤地，老百姓都逃难去了，地也没有人种，想要就地筹粮是不可能了。”
　　如果朱济世听到他们三人的议论一定会大为费解，既然太平军缺粮，为何在洛阳耽误时日，不早早就西进开封去和满清决战呢？
　　可是真正了解太平天国内情的人却再清楚不过，所谓百万之众的太平军根本是外强中干，一百多万人马中不能战的老弱妇孺占了七成，余下的三十多万“精锐”当中，真正的“狂战士”不过是在广西和湘西时就参加太平军的几万客家老兄弟。不好好洗一下脑，剩下的人怎么都不会成为上帝他老人家的忠实信徒。如果不相信上帝，不相信天堂，不相信洪秀全他们哥几个都是上帝的儿子，那么太平天国的士兵同清妖的士兵又有什么两样？
　　而为湖南、湖北和河南籍太平天国战士洗脑的事情，又让杨秀清等人格外头疼。摆在这些太平天国领袖们面前的最大难题，居然是语言不通。无论是客家话、广东话还是广西话，在湖广和北方子弟们听起来和洋文没两样。往往负责洗脑的太平军官员叽里咕噜说了老半天，下面的听众一个字也没明白。
　　不得已，杨秀清只得在湖广和河南籍太平军中选拔了一批当过说书先生的，专门负责给他们同乡“讲道理”。可这效果自然就比不上洪秀全、杨秀清他们亲自出马时那样好了。
　　另外，太平军中的男女问题、男男问题和女女问题，居然也成了困扰杨秀清的一大难题。由于太平军一直以来都是男女分营，哪怕是夫妻也不得相聚，所以正常的生理需求也不得满足。短时期实行也就算了，要长期如此就难免生出许多问题了。首先当然是偷食禁果，冒着生命危险搞男女问题，标准的死了都要爱。杨东王闻之大怒，一口气砍了十几对苦命鸳鸯，总算刹住了歪风邪气。
　　然而，压下了男女问题，这男男问题和女女问题又一个个冒出头来了。呃，在太平天国，搞异性恋是非法的，搞同性恋……好像是合法的！除了五个有一大堆王娘的王，其余太平军的男性高层几乎都养气了男宠，而太平军女营的女将们则玩起了百合。真是大开风气之先啊！
　　而这等事情，如果是你情我愿也就罢了。不许人家男女相爱还不许人家搞基了？这太平军的上帝管得也忒多了吧？可是本来挺好的“兄弟之爱”和“姐妹之情”，偏偏惹出许多争锋吃醋或是恃力用强的事体。不时还有太平军的将领为了争夺娈童大打出手，真让杨东王头疼不已。
　　最后，那个杨秀清琢磨出来的《天朝田亩制度》的实行，也成了绊住太平天国前进脚步的一个原因。这个《天朝田亩制度》在后世是鼎鼎大名，凡是对历史有所了解之人，都晓得太平天国有这么一个制度，也知道该制度的核心是平分土地，因而许多人都对其大加赞赏。
　　但是，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天朝田亩制度》中虽然有平分土地的内容，但是平分土地并不是《天朝田亩制度》的全部。这个制度除了规定按人口和年龄平分土地之外，还提出了一系列管理民众、分配产品和官员产生任命的办法。涉及到经济、政治、军事、文教和社会改革等多方面的政策和措施。
　　除了平分土地之外，《天朝田亩制度》最关键的两个举措就是对民众实行军政教合一的军事化管理和平均主义的产品分配办法。
　　根据《天朝田亩制度》规定，每25家形成一个基层单位，称为“两”，设“两司马”主持。每5家设“伍长”一人。每家出1人当兵为伍卒，“有警则首领统之为兵，杀敌捕贼，无事则首领督之为农。”每个基层单位，建立一个“国库”，“凡当收成时，两司马督伍长除足其25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余则归国库，凡麦、豆、苎麻、布帛、鸡、犬各物及银钱亦然”。各家遇有婚丧嫁娶和生育等事，按规定费用到“国库”领取；鳏寡孤独残废等丧失劳动能力的人，也由‘国库’开支抚养。农民除耕种外，还要利用农闲时间饲养猪、鸡、蚕，从事纺织、缝衣、制作陶器、木活、打石等家庭副业和手工业生产。生产所得，自然也归“国库”所有。
　　而在两司马之上，还有卒、旅、师、军四级军政教合一的管理单位。其中最大的军可以管辖13156家，师则管辖2631家，旅管理526家，卒管理105家。由此，便将太平天国所统治区域内的全部人民都变成了太平天国战争机器的一分子。
　　说实在的，这个《天朝田亩制度》对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恐怕不会有多少正面作用。但是若能真的实行起来，倒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战时体制。可以最大限度地将统治区内的战争潜力动员出来，比满清的部族政治和朱济世所实行的依靠商人士绅管理社会的体制都更有战斗力。
　　不过，要实行这样一套体制却不大容易。现在杨秀清遇到的一个大麻烦，同朱济世刚开始造反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缺乏可靠的干部！如果后世过来的朱济世现在看到《天朝田亩制度》的全部内容，恐怕会立即联想到科学社会主义的土地改革了。两者的共同之处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后者拥有的干部和人才，却不是此时的太平天国可比。这个太平天国的最高领袖现在一头扎进了洛阳的后宫，基本不理朝政。而设想出《天朝田亩制度》的杨秀清本人也是个不识字的矿徒，能够琢磨出这么一套东西已经是天才了。这实施推行《天朝田亩制度》的方法，恐怕不是杨秀清可以凭空想象出来的——其实任何一种社会制度，在理论阶段可以依靠天才的头脑进行推论设想，一旦付诸实施，则必须依靠无数实干之才去不断实践，然后再总结经验进行改良，方可找出真正可行的道路。
　　因而杨秀清在豫西试水《天朝田亩制度》所遇到的种种难题和阻力，也就丝毫不足为奇了。


第360章 速决，渡河北征
　　“东王，听说道光妖头把山西的妖兵都调来河南了，不如由我带兵入山西去筹粮吧。”
　　西王萧朝贵这时提出了分兵抢粮的建议。《天朝田亩制度》推行的并不成功，引起了豫西地方士绅的极力反抗。而太平天国的骨干又多是来自广西的客家人，很难同河南地方的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要发展河南地方干部也不是那么容易。即使招揽到一些人，也都是原来的强盗贼寇，不可能用他们去经营地方。所以太平天国2年豫西地方的秋粮是肯定征收不到多少了。而之前在湖广地区所掠得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现在太平天国圣库中的存粮，顶多能让他们的百万之众吃上两三个月。
　　三军断粮的危机，就在眼前！
　　眼见形势危急，杨秀清只得中断给百万之众“洗脑”的浩大工程，提前指挥大军沿黄河发动东征了。
　　而在太平天国大军出发之前，大明国王朝廷的使臣就千里迢迢而来，给杨秀清带来了朱济世的亲笔信。
　　在信里面，朱济世告诉杨秀清，满清正在历经财政危机，目前靠发现宝钞、铸造大钱引鸩止渴。集结于河南的二十几万清军，随时都会断饷。届时满清的“老八旗”或许还有斗志，愿意无饷而战，可是绿营和刚刚抬旗，空有身份没有得到好处的“新八旗”绝对会失去战心。
　　朱济世的这封信，给太平天国指出了一条取胜的“捷径”。只要在开封战场上同满清对峙，耗干净道光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自然就能大获全胜了！
　　可是朱济世写这封信的时候，却不知道太平天国正在遭遇粮食危机。
　　“只要能夺来粮食，便能和清妖打持久战，耗个一年半载，道光妖头穷也穷死了。”韦昌辉也同意朱济世的建议。
　　“一年半载？真给朱济世去做嫁衣？等咱们耗死清妖，他肯定已经梳理好五省地盘，整顿好了军队，到时候正好借着保卫名教的招牌了攻打我们。”
　　杨秀清自有大局考虑，现在是三国征战，可不能光考虑满清，不管朱明。
　　“如要持久，干脆挥师西进取了三秦之地，再取陇上川蜀，然后坐观明清相斗。”
　　“那可不成，都已经打到河南了，怎么都要北上一搏！如何不能取下北京，再西进不迟。”
　　萧朝贵摇摇头道。现在正是太平天国上下心中火热的时候，北京近在眼前啊！
　　“东王，现在正是百万一心，都望着北京城的时候，如果放弃，一定会让人心离散的。”韦昌辉也如是说道。
　　“当然不能放弃北京！先入京师者为君啊！”杨秀清呵呵大笑起来，指着城外的黄河堤坝道，“朱济世同我们约定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我们的天兵会那么快就打到黄河边上吧？”
　　他忽然提起嗓子，大声道：“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备齐半个月的行粮，三日后渡河北征！”
　　“渡河北征？”萧朝贵和韦昌辉同时惊呼起来，“不管开封的二十几万清妖了？”
　　杨秀清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去啃僧妖头的硬寨呢，让僧妖头带兵追来就是！”
　　……
　　河南，开封城北直到黄河岸边现在出现了一条长壕和一道长长的土墙。土墙之后，则是清军的连营，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营帐旗帜。在最东面还有一道长达二十华里的木栅栏，木栅栏之外又是一条长壕。就在长壕之外的旷野上，整齐的脚步激起漫天尘土。一队队的士兵正成连横队，以便步整齐的在一群顶戴花翎的满清大员当前通过。这些士兵，个个头裹黑巾，布鞋绑腿，号衣整齐，胸前背后白圈黑字的“勇”格外引人注目。
　　一队一百二十余人组成三列横队，在一面“曾”字大旗的引领下，和着点鼓的声音而行，一百多人举手投足犹如一人，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无论前进后退还是转向，都没有丝毫松散。观看的惠亲王绵愉连声赞叹：“好！好！这才是我大清的精兵！”
　　一边的僧格林沁闻言却面露苦笑，这些兵……是大清的吗？大清朝廷何曾为这些兵发过一块银元的饷？大清兵部的账面上又何曾有这么一支三万人的湘勇？
　　没错，这支兵就是曾国藩从江南带来的湘勇，全军上下都是湖南人，是跟着林则徐从湖南出来的兵。在上海又由法兰西军官严格训练了几个月，然后配上了洋枪洋炮就被打发来河南了。
　　“僧贝勒，这湘勇比朱逆的会匪如何？比洪杨的粤匪又如何？”绵愉兴致勃勃地问。
　　“保卫名教！势灭逆匪！”
　　僧格林沁还没有回答，正打他面前通过的一队湘勇喊出了雄壮的声潮，真算是气势十足。
　　“这队形变化还有些呆板，不如朱逆的兵。士气也不如粤匪，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僧格林沁很不客气的评价着，丝毫不看一旁刚刚成为河南巡抚的曾国藩一眼。
　　“不过朱逆会匪的气势却不如湘勇，粤匪的队形也不如湘勇整齐。若是遇上会匪和粤匪，胜负该在五五之数吧？”
　　僧格林沁的这番评价倒是极为中肯，他在东江之战中遇到的明军是由广东帮会子弟为主力组成的，虽然经过西法调教，还有数百名鸭脷洲军校培养出来的军官指挥，但是终究不如湖南农家子弟为主的湘勇悍勇。而他在城前岭遇上的太平军，虽然悍不畏死，不过在训练上是野路子，自然不如法国军官训练出的湘勇队列严整。
　　“僧贝勒，这湘勇比起朱济世的贼兵其实是差一些的。”曾国藩捋着长髯道，“不是差在这兵勇身上，而是带兵之官稍逊一筹。”
　　“这是为何？”亲王绵愉笑着问道。
　　“朱逆早先在香港的鸭脷洲岛上开设一所军官学校，现在已经迁往广州城外的长洲岛，称黄埔军校。其军官都是由这所军校培养而来，军校之中还聘请了不少西洋教官。而下官的湘勇是用三湘士子带兵，虽有忠君爱国之心，但在西洋兵法之上终究差了一筹，所以兵队变化就有些呆板了。”
　　亲王绵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开军校培养军官的法子不错。僧贝勒，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向皇上上折子请开军校训练八旗官佐如何？”
　　僧格林沁苦苦一笑：“王爷说的是，等打完这一仗，咱们是得狠狠振作一番了。”
　　正说到这，傅方急急地跑过来，递上一封紧急军报，僧格林沁接过一看，脸色骤变：“是河北河务兵备道的急报！粤匪自郑州渡河，正在急攻原武、阳武二县！”
　　说完僧格林沁就把军报递给惠亲王绵愉，这位王爷虽然是奉命大将军，但是对军务一窍不通，所以一应军务都由僧格林沁做主，他不过是个摆设。
　　“僧贝勒，咱们是不是要赶紧发援兵去救啊？”才看了几眼，亲王绵愉就急急地问道。
　　“来不及了，原武、阳武二县没有几个兵，这会儿早丢了。”僧格林沁摆了摆手，那两个县的县城里只摆了两营绿营，归属河北河务兵备道指挥，职责不过是监视黄河以南的太平军。
　　“僧贝勒，粤匪会不会渡河北上往京师而去？”傅方低声提醒了一句。
　　“不好说，不好说……”僧格林沁摇摇头：“京师还有三四万八旗新军，直隶也有兵，又有坚城可恃……”
　　亲王绵愉插话道：“可皇上和几位阿哥还留在京师未走，真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等就百死莫属了。”


第361章 战场迷雾
　　道光皇帝和四阿哥奕詝、六阿哥奕欣、七阿哥奕譞、八阿哥奕詥、九阿哥奕譓等人都留在北京城未走，以示同粤匪死战以保社稷的决心。当然谁也不相信这六位真的会学崇祯皇帝来个君王死社稷。真要苗头不对，一准会溜之大吉。
　　但是惠亲王绵愉可不能让道光和五位阿哥有哪怕是一丁点儿殉国的风险。因为他们仨一死，最有资格当大清朝皇上的就是自己和惇亲王奕誴，后者是道光皇帝的第五子，不过已经过继给了道光皇帝过世的弟弟绵恺，袭了惇亲王，眼下正在盛京。因而在名分上并不比惠亲王更有资格继承皇位，而且这位惇亲王为人粗鄙荒唐，书读得也不好，很不受道光皇帝的喜欢。而且在宗室内部的名声也不大好，总喜欢装老百姓满北京城溜达，跟一帮不相识的劳动人民打成一片儿，没有一点王爷的样子，更别说当皇上了。所以手握二十几万重兵的惠亲王绵愉，到时候可就是大清朝的万岁爷了。
　　“僧贝勒，咱们得往彰德府派援兵，无论如何不能让粤匪靠近京师。”惠亲王绵愉难得做了回决定。
　　“可派多少兵合适？”僧格林沁想了想，明白了绵愉的心思，便没有提出不同意见。
　　可是派多少兵合适，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因为粤匪的进攻方向未明，虽然打下黄河北边的两个县，但并不代表就会一路向北。从军事角度来说，甩开开封的清军主力直接去打北京城是极大的冒险。因为北京这样的坚城根本不是短期内能打下来的。到时候粤匪顿兵坚城之下，开封的二十几万清军再从背后进攻，可就是腹背受敌的窘境了。所以粤匪攻打原武、阳武二县多半是佯攻，想要分散清军的兵力，以便各个击破。
　　“王爷，现在粤匪据了内线，还握有主动，战于不战都操之敌手。”僧格林沁皱眉道，“若用一部增援，有可能为敌所破，若全军北上……这开封城谁来守？”
　　“开封不要了，就把粤匪堵在彰德府如何？”
　　僧格林沁摇摇头：“开封一失，黄河以南可就丢干净了（此时黄河夺淮入海，所以山东在黄河以北）。”
　　“全军往攻郑州，与贼一决死战如何？”傅方提出建议道。
　　“一决死战？能有几分把握？”僧格林沁看了傅方一眼，“举国的精锐都在咱们手里，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咱们这些人更是百死莫属！”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该怎么办啊？难到要眼睁睁看着粤匪北上？”惠亲王绵愉急道。
　　“先得探明粤匪动向再做计议。”僧格林沁看着傅方吩咐道：“春荣，我把正白、镶白、正蓝、镶蓝四个旗的马队都交给你，你带着他们渡河北上，如果遇到粤匪偏师就击溃他们，如果遇到粤匪主力就想办法骚扰迟滞，明白了吗？”
　　傅方看了眼惠亲王绵愉，见后者点头应允，便大声道：“末将领命！”
　　僧格林沁顿了下，又对曾国藩说：“涤生，你带着属下的3万湘勇往郑州去试探一下，不要去攻城，在郑州城外远远驻扎即可，如果遇上粤匪大队就立即退回来。”
　　曾国藩缓缓点头：“下官明白了，须得探明粤匪大队所在才好从容布置。”
　　听着曾国藩的话，僧格林沁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一回大战的规模可以说是三藩之乱后所未有。直接投入战场的清军和粤匪的总兵力恐怕在60万上下，战场更是横跨黄河两岸。所以要搞清楚对手的动向就很不容易了，这不知彼的仗，僧格林沁可不敢再打了。
　　……
　　此时此刻，郑州城外，滔滔黄河之上。
　　并排架起了六座浮桥，身穿黄白红蓝黑五色军服的一队队骑兵，在平原上四下巡视警戒。这些骑兵是太平天国成天侯张乐行带来的捻军，捻军的军制称为“五旗军制”，全军分为黄白红蓝黑五旗，而且拥有大队骑兵，正好弥补了太平军缺乏马队的短板。
　　张乐行起兵于淮北，和朱济世所委任的安徽巡抚苗沛霖是小同乡。两人之前有些交情，不过眼下却各为其主，所代表的也是两个敌对的阶层——苗沛霖招抚了皖北十余县的地主土豪，在皖北地方广筑堡垒，名为抗拒清兵，实为对抗捻军。双方已经发生了几次冲突，各有胜败。但是太平天国和朱明并没有最后撕破脸，所以两边都克制着，并未放手大打。而皖北地盘又有限，实在容不下苗沛霖和张乐行两股势力，于是再次得到杨秀清的调令之后，张乐行便和苗沛霖议和，带着五旗捻军约两万骑北上开封了。
　　在捻军马队的护卫下，六条看不见头尾的队伍，正快步通过六座浮桥。每个士兵都兼披长发，红布裹头，肩背包裹，还扛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埋头疾步向前走着。
　　杨秀清骑在马上，身边都是东殿的官吏幕僚，还有带兵来和他汇合的张乐行，此公穿着一身黄衣服，头包黄布，腰悬宝剑，骑着一匹骏马，站黄河堤岸之上看着大军开进的浩荡场面。半晌才感慨道：“雄兵百万，真是雄兵百万啊！清妖如何挡得？朱明如何可敌？”
　　一个东殿的官员此时策马过来，大声禀报：“东王殿下，开封的清妖有动静了，兵分两路，一路渡河往北，一路往郑州而来了！”
　　杨秀清眉毛一挑：“有一路往郑州这里来了？有多少人？”
　　“有数万人，都是步队，只有少量游骑，队列严整，似乎是精锐。”
　　太平军的探子和侦骑可不敢太靠近湘军大队去仔细观察，只能远远窥视，因而不曾探得太明。
　　“不过数万人的步队，东王殿下，末将领着五旗马队去把他们灭了如何？”张乐行笑呵呵地请战。
　　“一定是些被僧妖派来探我虚实的。”杨秀清笑骂了一句，“成天侯，本王和你一起去见识一下所谓八旗新军是什么样的队伍。”
　　……
　　“王上，十日前太平军在洛阳举行了誓师大典，杨秀清出任北伐总帅，不日就将督军北伐了。”
　　“王上，汇丰行的纸钞发行非常顺利，第一批投放市场的300万元已经开始流通，只有不到20万回流到各家钱庄兑换银元。看来纸钞发行已经成功，二次北伐的军饷不成问题了。”
　　“王上，郑公来报，福建民军已经整理完毕，遣散了七万多人用掉140万亩土地，费银500余万，都由汇丰行厦门分行垫出。还余三万都是精壮之士，交给刘炯负责训练了。”
　　广州大明王公之内，罗泽南和苏玉娘正在朱济世汇报最新得到的军报，既有朱明驻太平军方面使臣的通报，又有汇丰行和郑洪的报告。这些消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不过细细想来，还是有些关联的。
　　首先，太平军和满清的决战就要开打了！既然是决战，就一定会有胜负，会有死伤。一边是太平天国狂战士，一边是满清八旗天兵……呵呵，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在战场上必然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很大！
　　其次，困扰朱明好一阵子的军饷和兵力不足的难题也暂时得到了缓解。闽赣地盘不日全部入手，汇丰行的钞票也被市场所接受。朱明的二次北伐，看来可以开始了。
　　最后，朱济世的口袋里还揣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亲笔信，上面有一个让朱济世颇为惊讶的消息，德意志诸邦在法兰克福召开会议，通过了成立统一的德意志帝国的决议！一个包括普鲁士和奥地利在内的统一的强大德国，似乎横空出世了！
　　玛丽亚用肯定的语气告诉朱济世，欧洲剧变之时，英国已经无心干涉东方事务，朱明可以放手行动了！


第362章 自请抬旗
　　“涤生，你现在是河南巡抚，我现在也有了一个道员衔，看来朝廷终于开始重用咱们汉臣了，咱们若能在河南打出个旗开得胜，将来准有图形功臣阁的一日。”
　　中牟县城北面的大帐内，刚刚得了个开归陈许郑兵备道的江忠源一脸红晕，兴奋异常。此战是湘勇成立以来的第二战，之前在长沙不过是守城，现在则是真正的野战争锋。而且还是刚刚拉开序幕的河南大会战的第一阵，如果能首战告捷，他和曾国藩没准就是大清中兴的功臣了。
　　二人手中所掌握的湘勇总数约有三万，配备了洋枪洋炮，还是由法国军官训练的，成军也近一年，可不是才开张的队伍了。这一路北来，走到哪里都能给人一种和寻常清军截然不同的严整肃杀之气，赢得了不少赞誉，无形中也拉高了江忠源的心气。
　　不过领着河南巡抚衔的曾国藩却眯着三角眼，皱着倒吊眉，沉默无言，半晌才道：“岷樵，你觉得八旗新军中的旗员当中可有好相处的么？”
　　“旗员？”江忠源怔了一下，前些日子在开封时，他的确常往八旗新军的大营走动，结识了不少八旗将佐。
　　“岷樵，河南不是两江，湘勇也不在林穆翁羽翼之下了。”曾国藩的语气，平缓沉稳，峻刻深沉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不过江忠源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担忧。
　　“旗人当中可以任事的也不少，镶蓝旗副都统肃顺就不错。”江忠源心想，曾国藩不愧是理学大儒，换别人坐在他的位子上一定在想拥兵自重，但是他却想着如何化解朝廷和旗人的猜忌。
　　“肃顺大了，爱新觉罗家的亲贵，不是湘勇这座小庙能容的大佛。”曾国藩习惯性地眯缝着眼睛，慢慢捋着长髯，面无表情地说着。怕旗人和朝廷猜忌是一回事，把湘军大权拱手让人又是一回事！虽然曾国藩为人审慎，但是功业之心是不比谁小的，这湘军毕竟是他的本钱。
　　“正白旗的傅方（刚刚调入）如何？正白旗名义上是僧格林沁亲统的，可实际做主的就是这个傅方，可见僧格林沁对其有多信任。”
　　“傅方……倒是不错，可就怕僧格林沁不舍得啊。”
　　“涤生，要不你上个折子，自请抬旗吧？现在八旗正在扩招……”江忠源忽然提议道。
　　“自请抬旗？”曾国藩双眼一睁，愣愣地看着江忠源。
　　八旗扩招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不过扩招的对象都是普通的汉回藏蒙等各族青壮，并没有汉臣大员被抬入旗籍。而在历史上，汉军八旗就曾经攘扩过许多汉人的名臣大将。如范文程、洪承畴、施琅等人都是汉军八旗。
　　“就我一人自请抬旗？”曾国藩摇摇头道，“我即使入了汉军旗，还是拥兵自重，除非……三万湘勇人人抬旗。”
　　“涤生兄，如果人人都抬了旗，湘勇就没有了。”江忠源低声提醒道，“而且西人顾问巴夏礼日前还提出一个《巴夏礼建议书》给朝廷，建议将旗人转为贵族，与汉人一体，融为华夏之族，以收国族一体之效果。”
　　“嗯，这个建议书我已经看过了……想法是很好的，只是天下人心已乱，想要籍此夯实我朝根基怕是不易。”曾国藩道，“岷樵，还是找几个能任事的旗员到湘勇来领兵，以分汉臣兵权吧。”
　　曾国藩的理想从来就是“满汉一心，主奴一体”，并不追求汉臣独大。如果不是林则徐不乐意旗人到湘勇掌权，他早就将一部分兵权交给旗人了。历史上曾国藩就重用满洲镶黄旗的塔齐布为湘军第一大将。这个时空，由于林则徐的缘故，满清朝廷对汉臣的猜忌犹胜于历史，曾国藩自然将更多的心思用在化解旗人的疑心上面了。
　　两个人正商量怎么向旗人主子表忠心的时候，大帐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济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涤翁，大哥，发现粤匪的马队！”
　　曾国藩和江忠源同时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江忠源急急问道：“有多少人？主将是何人？他们的兵到哪里？”
　　“不知道。”江忠济摇摇头，“派出去的夜不收大半没有回来，回来的人只说遭遇到粤匪的马队，其余就一概不知了。”
　　这算咋回事？湘军里面没有大队骑兵，只有少量用于侦察的夜不收，也不是多专业的骑兵，不久之前都是湖南的农夫，勉强能骑马而已，如果遇上敌人的精骑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了。
　　“粤匪……怎么会有骑兵？”
　　“该是皖北的捻党，张乐行部。”门外又进来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相貌极是端正，正是河南按察使袁甲三。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河南知府郭嵩焘，南阳知府胡林翼，还有曾国华、曾国荃、曾国葆等湘军将佐。他们都是听到有粤匪马队靠近的消息急忙赶来曾国藩的中军大营的。
　　“不如退往中牟县城，背靠城池和逆贼交战吧。”江忠源提出了建议。
　　说起来让人啼笑皆非，现在曾国藩军中倒是有不少历史上的湘军名将，但是这些湘军名将现在并没有成长起来，充其量跟着法国军事顾问学了点皮毛，除了长沙守城战外，也没打过仗，野战的经验半点也无。若是法国军事顾问还在，或者可以靠他们来指挥排兵布阵。但是法国临时政府的调令也已经到了曾国藩军中，所有的法国顾问全部撤离，还剩下一些洋教习多是原来西洋军队的老兵，根本不能指挥几万人的征战。
　　所以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守城比较保险。
　　“这也太怯了吧？”曾国藩不大甘心地道，“三万湘勇，俱是洋枪洋炮，还是西洋军官调教出来的，现在只是见到几个粤匪骑兵就灰溜溜跑到中牟县城去死守……”
　　“大哥，还是出战吧！无论如何都要打一仗，要不咱们来河南作甚？不如舒舒服服留在两江呢。”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嚷嚷着要出战。
　　“涤丈，是得打一打，否则各方面都不好交代。”郭嵩焘也附和道，“僧贝勒让咱们来探虚实，打一打才知道虚实。若是粤匪主力，僧贝勒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曾国藩踌躇片刻，还是同意了曾国荃、郭嵩焘的建议，下令江忠济、曾国荃、曾国葆三人各领三营湘勇出战，分三路向西搜索前进。
　　此时湘军的编制并不是完全模仿欧式军队，而是半中式半欧式，营则是最基本的作战单位，一营兵约有800到900人，武器是洋枪，有加尔各答厂的褐贝斯，也有佛山出品的仿褐贝斯，通常还配属两门9磅炮。营下面则是哨队，相当于欧式军队的连，哨队下面是棚，相当于排。而营以上并没有类似于团、旅、师的编制，而是落干“大营”，这种“大营”并不是正规编制，而是几个湘军大头目所直接掌控的部队的总代号。如曾国藩的嫡系称“吉字大营”，江忠源的嫡系称“楚字大营”，胡林翼的兵叫“润字大营”，郭嵩焘的兵称为“仙字大营”。每个“大营”所辖的“营”数量不一，曾国藩的兵最多，江忠源次之，胡林翼、郭嵩焘的兵较少，各自不过三个营头。
　　所以曾国藩并没有调集他们的部队出战，只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和江忠源的弟弟带着九个营头出击，其实也是没头没脑的瞎指挥。拢共八千兵还拆成三分，又没有骑兵遮护，倒真是曾国藩屡北屡战的打法。


第363章 湘军斗长毛之开始
　　太平军的骑兵哨探也撒了出去，他们都是成天侯张乐行的部下，土生土长的中原人。这个时代中原并不缺马。虽然寻常的农民当然养不起马，但是这些出则为匪，归则为民的捻匪家中一般都是有马的，而且几年的捻匪干下来，都练就了一身高超的骑术，还有几种他们在打家劫舍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马队战术。
　　如他们的骑兵哨探，为了不引人注意都是着便衣出战，十余人一队，散成一个扇形进行搜索，但彼此间相聚不远，一个呼哨就能聚集作战。作战方式则是肉搏为主，惯用的武器就是马刀和弓箭，洋枪他们是没有的。但是十几骑排成一线的冲锋也极有威力。遇到小队的官军步兵往往一冲就垮，落单的官军骑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因而在皖鲁苏豫四省交界的平原上，捻军的野战是少有对手的。这一次曾国藩的湘军的夜不收就着了他们的道，被砍了好几十，捕了十七八，审问之后，湘军的情况便被杨秀清、张乐行基本掌握了。
　　与此同时，中牟周遭战场的控制权也落到了太平军手中。捻军的骑兵完全遮蔽了太平军主力的行动。而湘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平军的掌握之中。
　　“东王殿下，清妖派出3支兵平行向西，冲白沙镇来了。每支兵都两到三千，都是洋枪队，还拉着小炮。”
　　东王杨秀清这时已经进驻郑州以东的白沙镇，离中牟县城不过20多里地。成天侯张乐行接了属下的报告，就笑嘻嘻来汇报于他了。
　　“三队清妖之间距离多少？”杨秀清琢磨一下，便追问道。
　　“不过五六里地，彼此倒还能支援，看来是……”张乐行想了想，才摇摇头道：“看不出来他们想干啥？”
　　“这个是咱们南方乡下剿散匪的打法，把兵散成几队搜山呢。”杨秀清噗哧一声笑道，“这帮湖南蛮子真笨得可以，咱们有三十万大军，轮得到他们几千人来搜？”
　　杨秀清想了想向身边的天国悍将曾天养下了命令：“曾丞相，你带洋枪右军出击，再给你一个旗的捻军马队，去白沙镇外东北五里布阵，从清妖的北面开始打。”
　　接着又吩咐张乐行道：“成天侯，余下的四个旗分两队，去监视清军中路和南路，记住，如果清妖摆出空心方阵就不可硬冲，远远看着便是，也不要靠近，免得挨炮子。”
　　打仗这事儿吧，一靠学习、二靠实践、三靠天赋。杨秀清无疑是三者俱全，现在已经成长为太平军的帅才了。而满清大忠臣曾国藩，在历史上就是以打呆仗闻名，被早期的太平军打得“屡北屡战”，兵败自杀就有五次之多，大概也是世界军事史上的一大奇观了——不，是两大奇观才对，一个五次兵败自杀的统帅；二是五次自杀都没有把自己杀死，生命力果是顽强啊！
　　……
　　这一次被曾国藩派出的三支兵中摆在最北线的是江忠济的三个营头，大约有2700人，都是湖南新宁县出来的，算是湘军当中资格最老，训练时间最长的部队。带队的江忠济本人，在湖南省的时候就跟着哥哥江忠源办团练，剿过青莲教起义。不过太平军这样的强敌可不是青莲教的乌合之众可比。而且湘军的骑兵已经被捻军打垮，整个战场对湘军单方面遮蔽，几里之外的情况就不得而知。
　　所以当江忠济部发现自己的西北方有太平军大队的时候，对方已经快要摆好阵型了。
　　五个方阵、横阵组成的庞大阵形一下子出现在视线当中，几乎望不到边，在视觉上是极有震撼力的。特别是组成战阵的太平军也俱是洋枪洋炮，洋枪上插着的刺刀全都对着天空，阳光照射下泛出渗人的寒光。
　　江忠济是跟过法兰西教官的，一眼便看出对面的战阵是正经的西洋打法，虽然队形稍有松散，但是数量却有压倒优势，又有骑兵助阵，恐怕今日要苦战一番了。
　　敌人虽强，可江忠济还算平静，可是他身旁和身后的湘军官兵中，却有不自觉发出惊呼的，整个队伍都开始骚动起来。
　　“传令，贼军在前，有喧哗扰乱军心者，斩！”
　　江忠济冷冷下达着军令。湘军初成，正是事事严谨的时候，自然令行禁止，无人再敢喧哗，但是却人人呼吸沉重，心情似乎紧张到了极点。
　　“列阵，空心方阵，放号炮求援！”
　　空心方阵是这个时代西洋步兵最基本的阵型，用来对抗骑兵，同时也是最强的防御阵型之一。江忠源令下之后，2700多湘军便在平原上迅速整队摆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摆出了个四四方方的大阵，将江忠济和他的戈什哈围在了中间。一枚枚烟花弹也被射上空中，这是在向几里外的曾国荃、曾国葆求援。同时，江忠济又打发几个善骑的戈什哈，骑上最快的战马往东面中牟县城外的湘军大营去求援报信了。
　　“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响了起来！这时太平军的列阵也全部完成，进攻开始了。
　　“轰轰轰……”
　　“二爷，避炮啊！”太平军的炮声一响起，江忠济身边的一个戈什哈就用身子挡在他前面，仿佛他的血肉之躯能挡住大炮似的。
　　“慌什么！粤匪的炮打不着老子的……啊！”江忠济呵斥的话还没晚，惨叫声就起来了。原来太平军的炮弹已经扫中了湘军军阵，虽然是实心弹，可还是造成了8人伤亡。
　　“二爷，是12磅的洋炮！”身边的戈什哈吸着凉气道，“咱们的9磅炮打不着！”
　　湘军的两门9磅炮也开火了，但是却够不着太平军阵前的二十几门12磅大炮。
　　“不要动，都不许动！”江忠济咬着牙下令道。
　　这个时代是不兴卧倒避炮的。因为双方的军阵相距不过千步左右，如果哪一方卧倒，那等不到他们爬起来摆阵，对方就要冲杀过来了。相比这个时代的大炮，刺刀冲锋的杀伤力可大多了。
　　不过……现在太平军可有24门威力十足的12磅大炮啊！之前第一轮射击时只有1发炮弹扫中目标。不过几轮齐射下来，就越打越准了。最后，二十几个金属球呼啸着从炮膛中飞出，没有一颗遗漏地打入了这2700人组成的空心方阵中。结果很明显，每一发炮弹都能打个对穿，起码打倒6个人，有时候还会多擦到两三个，一轮炮击就打趴下一百多，血肉飞溅，惨叫声不停响起。整个阵形顿时散乱起来，说实在的，这么个死法要不乱也没用，打个十轮二十轮的，江忠济手下还有几个活人？
　　“左师、右师，全队突击！马队，随时准备侧击！”
　　看到对手阵型散乱，曾天养毫不犹豫就给麾下的两个“师”下达了全队突击队命令，还让配合作战的捻军马队发动突击。
　　太平军的军制和明军不同，所谓一个“师”不过两千几百人，相当于明军的一个团。一次投入两个团，外加上一个不满员的旗（大约有3000骑兵）的马队侧击。江忠济的两千多湘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伴随呐喊声又是震天动地，两个庞大的方阵从太平军的大阵中裂出，从左右两个方向压向已经阵型散乱的江忠济部湘军。


第364章 湘军斗长毛之初败
　　“大帅！！咱们江二爷遇到粤匪大队啦！”
　　几名江忠济的戈什哈连滚带爬地闯进了曾国藩的大帐，这已经是第三波跑回来报信的戈什哈了。之前两波是曾国荃和曾国葆派回来的，说是遇到了粤匪马队，正在对峙。
　　“是粤匪马队吗？”曾国藩捋着长髯开口问道。
　　“不仅是马队，还有洋枪队、炮队，上万人，可能还要更多！二爷挡不住了，快点发兵去救啊！”
　　听到这个回答，曾国藩头脑真的是嗡了一下，上万人的洋枪队、炮队、步队……这听着好像是一个西洋陆军师级部队啊！江忠济不到3000人怎么挡得住？
　　“得全军出击！”江忠源跳了起来，江忠济是他的亲弟弟啊，那2700人都是他的嫡系，要是都死没了，他的实力大损，日后在官场上怎么混市面？
　　“遇到粤匪主力了，向僧贝勒求援吧！”郭嵩焘建议道。
　　“速速遣人去开封求援！点齐20个营头，整队出战！”曾国藩现在可不敢见死不救，不仅是为了拉住江忠源，维持湘军团结，还为了他自己的两个宝贝弟弟！很明显，粤匪是用骑兵看住了曾国葆和曾国荃的军队，不让他们在平原上快速机动，同时集中优势兵力先吃掉江忠济的部队，然后再转用兵力打击曾国荃、曾国葆。如果不救江忠济，只怕曾国藩的两个弟弟也难逃一劫！
　　……
　　“别慌！！别慌，五十步再打，五十步……啪啪啪！”
　　此刻江忠济所部湘军方阵的正面左右两翼猛地冒起一片白烟，他们的第一轮排枪打响了。当然没有等太平军的两个方阵接近到50步内，而是在100步开外就打响了。
　　“混蛋！混蛋！开什么火啊，忘记操练时候怎么教你们的吗？”湘军的哨官、棚长们看到第一轮排枪，立时就骂开了。这个距离根本打不着啊！
　　“赶紧装子弹，快……”
　　“前进，不要开火，上帝保佑我们，继续前进！”太平军的师帅、旅帅们这时也声嘶力竭地吼着。太平军洋枪队的打法有点类似英国龙虾兵，敢把敌人放近了打！在30步甚至更短的距离内和对手拼洋枪！这招就是朱济世的明军都不如他们……朱明军中没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宗教狂啊！
　　“全体立正！第一、第二排放平枪口！瞄准……开火！”
　　太平军的洋枪在距离湘军不过30步的距离上面打响了。这一回太平军的两个师摆出的不是用来枪战的两列或三列横队，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方阵。这种阵型也是从恩格斯的《泰西兵略》上面抄来的。是法国大革命后法兰西共和国军常用的阵型。因为当年的法兰西共和国军既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又缺乏优秀军官，如果要摆横阵、纵阵的话，指挥运用起来就有些困难了。而且一帮没有经过多少训练，又无严酷军纪约束的士兵也很难和敌人拼排枪。使用密集方阵既可以在同样宽度的正面投入更多的兵力，又便于指挥和维持队型，还有利于刺刀冲锋靠人多势众打肉搏。
　　不过现在太平军倒没有遇到排不出横阵的困难，之所以采用方阵是为了便于肉搏。
　　“白刃战！上帝保佑我们，冲啊！”
　　一阵排枪过后，太平军的两个师的师帅就下达了白刃冲击的命令，两个方阵的5000余人一阵发喊，好似两座城垣似的直直撞向湘军的空心方阵。
　　与此同时，捻军黑旗总目苏天福坐在马上，抽出马刀大吼道：“就现在，跟我冲，杀清妖啊！”然后用刀背照着马屁股就是一记猛抽，战马一下就撒开蹄子飞奔起了，一马当先带领着3000余骑兵就往前方五六百步处的湘军大阵蜂拥而去。
　　“二爷，不行了，快走吧！”江忠济的戈什哈们也瞧出今天这一战是没什么好了，纷纷劝江忠济赶紧走人，还把马给江忠济牵来了。
　　“走？能走吗！这可是咱们湘军的第一战啊！就算败了，也该有带兵官为皇上效死尽忠！要不然这天下之大就没有咱们三湘士子的容身之地了！”
　　几个戈什哈心里那个恨啊！江二爷犯糊涂不肯走，他们也只好在这里挺着死，说什么天下间没有湖南人的容身之地，那大明的左丞相、罗军师还有开平郡公常大淳是哪儿人？你们江家兄弟要一早投靠过去，现在起码是个知府，还是实缺，人家刘家老爷不就当上知府了？
　　几个戈什哈还想再劝的时候，噼噼啪啪的乱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用说肯定是湘军大阵左侧的排枪又打早了。
　　这种欧洲步兵克制骑兵的空心方阵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还是排枪加刺刀。排枪就得把敌人的马队放进了打，刺刀就起一个长矛的作用，不过步枪的长度有限，所以刺刀在克制骑兵方面的作用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长矛的。因而还是要靠排枪逞威。在历史上的克里米亚战争中，还出现过英军用横阵和排枪打垮过哥萨克骑兵突击的战例。
　　“杀！！！”
　　看到湘军的洋枪打空，苏天福麾下的捻军骑兵气势更盛，对面的湘军不过一道单薄的“短矛阵”，怎么顶得住3000骑兵的踩踏？这一战已经胜券在握了！
　　“突破了！”
　　从曾天养的单筒望远镜里看去，捻军的黑旗马队好像一阵黑色旋风一般吹进了湘军的左侧战线，他甚至还看见几个被奔驰的战马撞飞起来的湘军兵卒！
　　“完了！”
　　看到自己的左侧被突破，江忠济知道自己的兵已经被粤匪打崩了，现在就是再想跑也晚了。
　　“二爷！赶紧走吧！”
　　还有戈什哈不死心，江忠济一看，原来是自己从湖南乡下带出来的老仆江安。
　　江忠济苦笑了下：“安叔，就这样吧，现在是我江忠济为朝廷为皇上尽忠的时候了。”说着他正了正头上的六品顶戴，他现在有个知县的官衔，是广东南海县知县，一等一的肥缺，不过是不可能去上任的。但是他一个秀才，能有个从六品知县的衔已经满足了——就是在朱明那里，大部分秀才不过是八九品的小吏员，罗泽南的际遇和才华可不是寻常人可比的。所以自己就算为朝廷送命，也不亏！想到这儿他拔出腰刀，呼喝一声：“弟兄们，忠朝廷，保皇上的时候到了，和粤匪拼了！”
　　才吼完，粤匪的马队就踩过来了，马蹄砸得地面都微微颤抖，这等声势江忠济和他的戈什哈怎么挡得住？才一接触，不是被撞倒踩死就是被马刀劈中。江忠济也没能幸免，只觉得右边身体一震，整个人就飘了起来，眼角一瞄，地面正飞速向自己迎面撞来……
　　“传令，捻军黑旗继续追杀。左师、右师收兵，全军变阵，行军队列，三炷香后开拔，咱们接着去灭了清妖的中路！这一次，就彻底的把这伙湖南兵打垮！！”
　　一个个命令从曾天养口中下达，对面的湘军已经被打崩，接下去就是骑兵掩杀的事儿了。不过今天的大战才刚刚开始，就在南边几里和十几外，还有两支各有3000人的湘军洋枪队要打，中牟县城内还有大约20000湘勇，俱是洋枪洋炮，冲着他们手里的好武器，也得把他们打垮了——这可比从朱济世手里买枪炮要便宜多了！这个曾国藩还真是太平天国的好帮手（运输大队长）啊！


第365章 湘军斗长毛之主力
　　“大帅！江、江二爷殉国了！”
　　中牟县城以西约5华里，大路之上，20个营头的湘军正在浩浩荡荡往西开进的时候。江忠济部的败兵就哭喊着退下来了，还带来了江忠济战死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骑在马上的曾国藩嘴皮子都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他终究是第一次领兵出战，虽然当着众人之面显露出的都是沉着镇定，但是内心却是紧张到了极点。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曾国藩自然是知道的。他现在就是知己知彼的，知道自己的湘军虽然经过严格训练，但终究是没有怎么上过战场，而且也没有专业军官指挥统带。一干湘湖士子，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没有实践经验的。
　　而太平天国可以拥百万众，横扫中原，还据有了半个河南，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更可怕的是，太平军的士兵被宗教蛊惑，皆悍不畏死。又从朱济世那里买得洋枪洋炮，还用西洋兵法操练。而且一路从广西打到中原，将帅官佐都锻炼出来了，现在正是力量最强的时候。
　　凭着湘军的实力，如果对上太平军的偏师还好说，真要遇上人家的精锐主力，怎么都不够瞧啊！
　　“这股粤匪人数多少？武器如何？战阵严整否？”
　　一连串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跑回来的湘勇都是湖南的庄稼汉出身，来不及染上兵痞的习气，自然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曾国藩的提问。
　　“遇上粤匪精锐了！”
　　“不能硬拼！”
　　“把沅甫和季洪接回来咱们就撤吧。”
　　一干刚刚开始当军阀的湘湖士子也纷纷议论起来，都觉得不能和粤匪硬拼，看来也拼不过，但是谁也不认为应该放弃曾国荃和曾国葆两部的约5500人。现在的湘军拢共就30000万，江忠济一部至少损失了2000，如果再丢了曾国荃、曾国葆两军，这损失实在有点惊人了。
　　另外，湖南现在已经是朱明的地盘，湘军成了无根浮萍，打光了可没得补充！
　　“岷樵，你看呢？”
　　曾国藩用抱歉的目光看着江忠源，刚刚打死的可是江忠源的弟弟。
　　江家三兄弟，忠源、忠济、忠淑之间的感情极好。最初的“新宁团练”就是他们三兄弟齐心协力拉起来的队伍。现在二弟江忠济竟然战死沙场，连尸骨都寻不回来，让江忠源如何不痛心欲绝？不过眼下可不是伤心流眼泪的时候。
　　“涤生兄……沅甫和季洪现在一定已经遇到危险了，咱们立即赶过去，说什么都不能丢下他们兄弟俩。”
　　曾国藩点了点头，语气阴沉地道：“岷樵兄，今日之仇来日必定要加倍奉还给粤匪！”他顿了一下，很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开口缓声说道：
　　“粤匪是拿出精锐在和咱们打，心思明摆着，就是要杀光我们湖南人，岷樵、你派人传令下去，这局面给咱们湖南人留下的机会，就只有死拼了，拼了，咱们还有一条生路，不拼，就是有死无生。岷樵，记得和大家说说，粤匪是怎么屠郴州、屠衡州、屠岳州的……他们不是朱逆，他们是不给我们湖南人活路的！”
　　满脸凝重的江忠源点头答应了下来，接着就派自己的戈什哈去给下面人通报，如果今天的对手是朱济世的明军，这些湖南兵是怎么都鼓不起决死的斗志。顶多就是对得住每月四块银元的饷，实在打不过投降也没什么。可是太平军路过湖南的时候可把湖南人祸害的不轻，好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是寸草不生。再被湖南的乡绅们添盐加醋一蛊惑，这些朴实农人都对“长毛”恨之入骨了。
　　……
　　“东王殿下，清妖的大队出来了，约有20000人，俱是洋枪洋炮，打着曾字大旗，看来是清妖河南巡抚曾国藩的兵。”
　　“开封的清军大营有动静吗？”
　　“还没有。”
　　杨秀清身边的天国诸将们都是面有喜色，为了对付西进的湘军，杨秀清调集了捻军五旗和太平军的洋枪左右两军，总兵力在45000人以上（洋枪左右军的满员率约有9成）。都是太平军中最能打的精锐。如果僧格林沁出动八旗新军主力上来，杨秀清不一定舍得拿老本拼，可是两万多湖南兵想来也不是对手。
　　“大胜可期！”
　　杨秀清开始大声地发令，潜伏在白沙镇西面的洋枪右军在军帅李开芳指挥下开始向西进发，原先用来监视曾国葆部的两旗捻军马队也收了回来同李开芳还有曾天养合兵一处——曾天养部刚刚开到了白沙镇外，正准备向白沙镇以东盘踞着一个村寨的曾国荃部进击。
　　“成天侯，你带两旗人继续看着东面李庄里面的清妖，只要他们不动就不必理睬，我自带大军去和曾妖头一会。”
　　曾国荃的用兵还是要比江忠济灵活一些，遇见捻军的马队后没有傻乎乎在平原上摆空心方阵，而是舍了一个营头去牵制对方，自己带着剩下两个营据住了一个村寨，有了凭借，杨秀清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拿下，于是就暂时舍了他不大，去和曾国藩的主力决战了。
　　“大帅！前面发现粤匪大队人马！”
　　一名湘军探马仓惶地和曾国藩禀报说道，曾国藩的大军现在结成方阵而行，行军速度并不快，四下也撒出了探马游骑，不过不敢跑远，就在湘军大队周围两三里地戒哨。所以探马发现粤匪大队，意味着对方已经非常接近了。
　　而粤匪大队往自己这边靠过来，是否意味着曾国葆、曾国荃两部已经和江忠济部一样被消灭了！？
　　曾国藩在马上摇晃了下，随即厉声开口道：“有多少人？是什么样的兵？”
　　“大帅，属下不晓得贼兵多少，贼军四下有马队遮护难以接近。”
　　曾国藩挥挥手让探马退下，对左右言道：“看来生死存亡在此一战了！传令，列阵迎战吧！”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杀清妖啊……”
　　就在此时，大声的鼓噪声从湘军大队的前方传来，无数人在齐声呐喊，声音好像是天边的滚雷在轰鸣，惊心动魄。每个听到这个声音的湘军官兵，都知道一场生死之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很好，士气高涨！”
　　杨秀清咧开嘴大笑了起来，光是这等士气就已经将对面的湘军完全压制了，这一战，必胜无疑！
　　“东王殿下，清妖开始列阵了！”李开芳举起马鞭遥指前方道，“洋枪横阵，也是洋人的打法，队列很不错，比咱们严整，不在明军之下，看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是精锐！”杨秀清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过却非百战精锐，和咱们相比差不少，如果能假以时日，必是我太平天国的又一劲敌！”他忽然厉声道，“因而，今日就必须将其一举摧破！”
　　李开芳拱拱手道：“东王殿下，这次的头阵就让我洋枪右军来吧！”
　　杨秀清没有作答，而是在马蹬上立起身子，举起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湘军列阵的情况。湘军是结成方阵而行的，现在只是将方阵展开成横阵，在战场上拉出了好几里长的人墙，个个手握洋枪，刺刀雪亮。大炮也推了出来，都是9磅、12磅的洋炮。
　　放下望远镜，杨秀清笑着对李开芳道：“好，头阵就是你的了，洋枪左军的炮队也归你指挥，先轰他娘的一阵，等清妖乱了再打冲锋！”


第366章 湘军斗长毛之炮战
　　“传令，调集各营大炮，在阵前列阵，先给粤匪迎头痛击！！”
　　曾国藩同样准备用大炮开始今天的决战，作为湘军的主帅，他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惊呼，因而强作镇定，只是在那里一叠声地发下命令。
　　在湘军的编制中，大炮的数量也不算少，每个营头有两门。这次曾国藩带来整整20个营头，一共有40门大炮。不过都是9磅炮，没有12磅炮——林则徐把所有的12磅炮都留在了江南，而让湘军带着口径小一号的9磅炮北上去勤王。
　　太平军一方，每个师都配了5门12磅大炮，都是佛山铸造的铜炮，质量堪比正宗的洋炮。杨秀清麾下一共有10个师，一共摆出50门12磅炮，在火力上有明显的优势。但是太平军的炮队却没有经过西洋教官严格训练，射速和准头都不如湘军炮队，因而优势也不是太明显。
　　不多时，双方的炮队都摆放完毕，炮战随即展开。一阵阵轰鸣响起，金属弹丸便呼啸着在战场上来回飞舞。不时砸落在双方的密集队列当中，带起一片片血雨，还有人体的残肢断臂。
　　湘军大帅，河南巡抚曾国藩此时表现的非常镇定，端坐在马上，列于步兵阵后，目光凝视着前方，还不是点头，似乎胸有成竹。这样的表现，给周围的湘军官兵都吃了个定心丸，总归能硬着头皮挨炮轰了。
　　不过此时双方炮兵轰击的重点并不是对方的步队，而是对方的炮队。都想要把对方的炮队轰垮，然后便能完全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了。
　　“让捻军马队向清妖左翼迂回，据清妖大阵千步即停，若清妖阵形散乱，则前突通击之！！”
　　杨秀清向捻军马队下达了命令，此时他手中有三个旗约万余捻军骑兵可用，算是一支极强的突击力量。不过捻军并不是什么强兵，单靠他们是冲不垮阵型严整的湘军。不过湘军的步队的阵型一旦散乱，可就无法阻挡万余马队的冲击了。
　　至于能不能轰乱湘军的步队，就看那50门12磅炮的威力了。
　　“咣当”一声巨响，一门太平军的12磅大炮忽然从散开的炮架上面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落下，顺便还将两名太平军炮手的脑袋好像西瓜一样砸碎开来。竟然是湘军的炮弹首先建功！
　　血浆、骨渣、木块瞬时四处溅射，即便没有被炮身扫到的炮手，也被飞溅的小木块打得遍体鳞伤，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不多时，又有一门太平军的12磅大炮被湘军的炮弹击中，同样是炮架散落，炮身飞得老远，不过这次没有炮手丧命，只有被木块碎屑击中的炮手倒在地上惨叫。
　　湘军的士气一时也高涨起来了，特别是他们的炮手个个都喜气洋洋，光着膀子在卖力填装炮弹，然后快速往太平军的炮兵阵地上发射出去。
　　“清妖的炮是往一处打的，咱们的炮是散开来打的……朱明的教习没有教你们要集中火力吗？”
　　杨秀清已经看出问题了，原来湘军的大炮是集中轰击一个目标，四十门大炮对着一门大炮轰，命中的概率当然高了。这一招是湘军的法国教官传授的，太平军却不知道这个窍门，朱明的教习只是教会他们怎么操作火炮罢了。
　　“让所有的大炮都对准一处轰！”杨秀清果断下令道，“让李开芳派个轻兵旅去袭扰清妖的炮阵！”
　　轻兵队就是轻步兵，配备了贝克来复枪，都是明军淘汰下来的旧货，冯云山差人淘换来的。太平军在宜章吃了明军轻步兵的亏，现在就照猫画虎建立自己的轻步兵队了。每个洋枪师都有一个轻步兵旅。李开芳接到命令后很快派出了一旅轻步兵，用散兵队形迎着湘军的炮弹发起了冲锋！
　　这样悍勇举动让湘军上下吓了一跳。粤匪，果然悍不畏死！？
　　“霰弹！换霰弹……”
　　指挥炮队的湘军军官大声呼喝起来。用霰弹轰击企图靠近的步兵本来就是炮兵操典上面规定的，可是靠近的太平军步队却摆出了散兵队形，士兵之间的间距极大，一发霰弹根本打不死几个人。
　　“轰轰……”
　　随着一阵炮声响起，正在冲锋的太平军轻步兵顿时倒下约五分之一，可是余下的人还是蒙着头冲。
　　“快快快……快装霰弹！”
　　再怎么快也来不及了，9磅炮霰弹的有效射程不过五百步上下，贝克来复枪在三百步内就有相当高的命中概率了。就看见那些太平军轻步兵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托起步枪，用跪姿开始射击。虽然只打出不到400发子弹，不过还是让忙乱的湘军炮兵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阵地上面哀嚎一片，都是被铅弹打中的炮手。
　　“步队，让步队冲锋！驱散粤匪的神枪兵！”曾国藩连忙下令掩护炮阵的步兵冲锋。同时，心中也吸着凉气。神枪兵，湘军也是有的，可是他们敢迎着粤匪的大炮决死冲锋吗？
　　看到湘军约两营步队冲了上来，太平军的轻步兵倒是迅速退了回去。不过太平军的炮队却把实心弹轰到了他们头上。这些湘军步兵是摆成横阵冲锋的，一共是十二个“哨横阵”。其中一个“哨横阵”成了太平军的48门12磅炮齐射的目标，一下子被打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全都精神崩溃往后跑去。剩下的十一个哨队也都慌了神，脚步和阵型都乱了起来。
　　“凡后退着，杀无赦！”
　　后面督战的曾国藩森然下令，一队戈什哈领了军命就在湘军炮阵后面排成一线，个个钢刀在手，看见有退后的湘军官兵，无论是谁，都给砍了脑袋。
　　“还行，倒是比寻常的清妖强多了，不过不是咱们的对手！”杨秀清瞧见湘军的表现，缓缓地点了点头。
　　“东王，得尽数灭了他们！”一旁的太平军悍将曾天养接过话题道。
　　“没错，要不然迟早是个祸害！”杨秀清点点头，同意曾天养的看法。
　　“东王，不如发起冲锋吧！现在天色已经不早，再打下去……到了晚上，清妖就容易走脱了。”
　　“不急，让炮队再打一阵子。”杨秀清淡淡地道。“咱们最能打的其实就是两个洋枪军，不能损伤太大了。”
　　由于湘军炮手被太平军的轻步兵打死打伤了不少，接下去的炮战便是太平军占上风了，四十八门12磅炮连续打出的二十轮齐射很快就打哑了十一门湘军火炮。不过太平军炮兵的优势没有再持续发挥下去。因为双方的大炮炮身都打得近乎发红，炮手门用沾满了水的拖把刷在炮声上，顿时咝咝啦啦的水汽直冒。
　　看来一时半会是无法给大炮降温了，双方的炮兵只得给这些大炮加上后座，套上马车，拉到一边去，将战场让给了步兵和骑兵了。
　　此刻湘军上下的军将们都是面有难色，今天这仗打得太轻率了。从一开始就轻率，派出9个营头分三队去索敌就是个失误，后来出动主力来救援更是轻率。粤匪号称百万，从广西一路打过黄河，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真本事呢？况且还有朱明给他们提供枪炮，早就已经磨练成一等一的精锐。哪里是初建的湘军可以单独对阵的！
　　不过曾国藩的脸上却平静异常，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神情。这曾国藩打仗虽然呆得很，然而这份大将的风度倒是成色十足。


第367章 湘军斗长毛之一招鲜
　　太平军和湘军的军将开始大声地发令，点鼓声同时在两军之中响起，双方中央的数千洋枪兵迈着便步向前挺进。
　　而双方的统帅，曾国藩和杨秀清，都借着这个机会在观察对手。在号令下，双方的每一个横阵、方阵都好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队伍那样的严整——当然这是他们俩人没有见识过西方军队的队列才得出这个结论的。这样的号令、纪律，无不彰显出今日交战的两军都是一等一的强兵，实在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硬仗。
　　噼噼啪啪的乱枪响了起来。
　　这是两边的轻步兵在交锋，都是差不多的西式战术，轻步兵在前，线列步兵在后，马队则从侧翼迂回。那本恩格斯所著的《泰西兵略》在现下的中国倒是流行开来，成了《孙子兵法》一般的存在。这大概是朱济世的功劳吧？
　　轻步兵的交锋很快结束，此时贝色麦步枪还不普及，只有明军才大量装备。太平军和清军所配备的来复枪都是贝克枪或者干脆用褐贝斯滑膛枪拉个膛线凑合着用。也没有装备昂贵的底部扩张弹——普通的铅弹非常容易制造，太平军和满清的工匠都会造。不过底部扩张弹就困难多了，在中国只有兰芳行的工厂能造。
　　“放平枪口！放平枪口！”
　　湘军最前线的是江忠源的四个营头，他的弟弟刚刚被太平军所杀，正是急红眼想要报仇的时候，所以主动请缨打头阵。看到太平军的洋枪兵压了过来，湘军的哨官、棚长们大声地发令，第一排单膝跪地放平步枪，第二排站立不动放平步枪，第三排则准备替补上前。这就是排队枪毙的打法，最是考验战士们的精神和纪律。
　　密密麻麻的枪口向前指着，任谁看见都要头皮发麻，如果是朱明军队，这会儿肯定也放平枪口准备开火了。可是太平军的洋枪兵们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便步向前。
　　“上帝保佑！杀清妖！上天堂……”
　　太平军的口号响了起来。同时，湘军的排枪也打响了，第一排队太平军战士顿时倒下了一片。
　　“打得好！”
　　江忠源见到这一幕不禁叫起了好，这一阵排枪至少打倒了一百多人。的确打得很好！换成明军，也就打成这样了。
　　“杀清妖！上天堂……”
　　可是太平军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喊着口号往前挺进，湘军的第二轮排枪又打响了，二百多名太平天国勇士被击倒在地，这时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不到30步了。
　　“停步！”
　　“看齐！”
　　“枪口方平……”
　　三十步！这就是大英帝国吃遍天的一招鲜！按照恩格斯对这个时代欧洲陆军的评价，英国陆军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沉着……能够将敌人放到尽可能近的距离才开火，除了这一个优点之外，英国陆军就一无是处了。可就是这一招，常常能为英国陆军赢得胜利。
　　而在眼下的中国，太平天国的精锐步兵，无疑就是龙虾兵的翻版。他们的勇气，是中国的其他任何军队，都无法比拟的！因为他们相信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天堂！真的相信……
　　“瞄准——放！”
　　“轰”的一声巨响！就好象有一个暴雷直接在对垒的湘军和太平军中间炸响似的。一道整齐的白烟从太平军兵阵前喷出，30步外的湘军人墙顿时就绽开一条鲜红的血线，不知道有多少人翻到在地，江忠源麾下的3营湘军顿时乱成一片。别说是寻常兵士，就是不少哨官、棚长，都被这道排枪给打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阵排枪又响了起来。两千多枚铅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湘军阵前，又不知道扫倒了多少官兵。
　　两道排枪之下，四营湘军完全崩溃！
　　就在湘军的中军被太平军打崩的时候，太平军的右翼也发起了冲锋。这次出动的是三个师方阵，总共7500名战士，便步前进到距离湘军阵前不到80步就打出来排枪，然后便是白刃突击！而湘军的左翼因为要防备附近的9000捻军马队，所以摆出的是空心方阵，而非横阵，同样没有办法集中火力射杀突击的太平军。双方的勇士很快撞在一起，激烈的肉搏战立即开始。
　　不过，步队对步队的肉搏并不是杨秀清的目的，7500名太平军勇士的冲阵只是为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捻军骑兵创造机会。由四营湘军组成的空心大方阵在7500名太平军的冲击下很快就无法维持。阵形一散，张乐行的马队就如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湘军左翼完全冲垮。
　　双方步队交锋不过两刻钟，湘军的中、左两翼就陷于崩溃，只剩下右翼没有遭到攻击。
　　“大帅，中军顶不住了，快发援兵吧！”
　　“大帅，左翼垮了，快派兵填补……”
　　“大帅……打不过啊，快撤吧！”
　　曾国藩身边一票幕僚这时都七嘴八舌在乱出主意。曾国藩也沉不住气，不摆什么大将风度，气急败坏地下达着命令。
　　“温甫，快派一个营头去增援左翼！”
　　“温甫，快派一个营头去增援江岷樵！”
　　“温甫……快派人去掩护炮队，让他们找地方架炮轰敌……”
　　曾国藩口中的“温甫”是他的弟弟曾国华，曾国藩的“吉字大营”一共有10个营的兵，曾国荃、曾国葆已经带走了6个营，还剩4个营便由曾国华统带，是此战湘军方面的预备队。
　　“大哥，不能这样打！”曾国华却不肯奉命，大声嚷道：“就只有4个营头了，须得用来殿后，否则就全军覆没了！”
　　殿后？打败了才要殿后啊！
　　“着胡润芝全军突进，不得延迟！”
　　曾国藩不甘心啊，这可是湘军的第一战，就这么败了将来在朝廷上还有什么面目？那么多跟着自己从湖南出来的士子还有什么前途？就这么灰溜溜跑回开封，还不如搏一下，让右翼的胡林翼出击。没准粤匪的左翼是虚的。看着战场安静的北面，曾国藩紧咬牙关，他只能这般期待了。
　　不过曾国藩的命令还没有传到胡林翼处，胡林翼自己已经动了，不是去进攻杨秀清的左翼，而是增援自己左面的江忠源。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就在江忠源大呼酣战，想要约束住混乱不堪的部下时。杨秀清已经将自己的亲兵，杨秀聪带领的聩营投入了战场，直扑湘军中军和右翼的结合部。与此同时，太平军的炮队也转移到了己方左翼放列开来，开始炮轰湘军右翼了。
　　炮弹不断落入湘军的人堆，沉默的聩营战士举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洋枪，不喊口号，也没有点鼓声伴随，只是将5000大军铺开，列为两道纵队从江忠源部和胡林翼部的结合部插了进去，将湘军阵线分割成了两段。江忠源一部完全三面受敌，完全溃散。胡林翼部无法增援友军，又遭到太平军炮群猛轰很快也濒临崩溃。至于湘军左翼，则在7500名太平军步兵和9000名捻军骑兵的冲击下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纷纷向东溃逃。
　　10月6日黄昏时分，白沙镇战场，太平军和湘军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终于分出胜负，20个营头的湘军在几个小时的战斗中被大约四万太平军打崩，兵败如山倒。主将曾国藩在其弟曾国华的保护下仓惶逃离战场，一路狂奔到了中牟县城之内闭门死守待援。而杨秀清所率领的太平军，也抵近中牟县城下寨，摆出一副马上就要攻城的架势来了。


第368章 曾国藩的第一次自杀
　　大清河南巡抚曾国藩要自杀了！
　　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中牟县城，不仅曾国藩身边的幕僚们晓得了，那十几个残缺不齐的湘军营头的军将兵士们都知道他们的老大想不开，准备自己了断拉倒了，甚至连中牟县城内所剩不多的老百姓还有满清地方官员，也全都知道他们河南一省的民之父母预备要自己杀自己了，现在连遗书和给皇帝老子的遗折都已经写好了。
　　遗书的内容，一是交代身后世，主要是给自己的大弟曾国璜的，让他照顾老爹曾书麟——就是那个湖南著名的笨蛋，考了17次秀才都不中的那位。另外还劳烦曾国璜照顾自己还有曾国荃、曾国葆、曾国华的家人——此时曾国荃和曾国葆其实并没有死掉，而是趁着夜色往南溜走了。杨秀清忙着追杀曾国藩的主力，没有功夫管他们，只让捻军骑兵追杀了一阵，不过黑灯瞎火的也不是骑兵作战的时候，所以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但是被困在中牟县城内的曾国藩并不知情，还以为他们曾家四兄弟要一门忠烈了呢。
　　第二则是请林则徐出银子给战死的湘军官兵抚恤的——他也知道道光皇帝现在是穷光蛋一个，没有占了江南的林穆翁豪阔。至于战死的湘军官兵的具体数量还没有统计上来，不过肯定是极多的。因为随着曾国藩退进中牟县城的湘军官兵拢共不过10000人。湘军核心将领的损失也很重！江忠源、曾国华、江忠济已经确定战死。曾国荃、曾国葆下落不明，估计凶多吉少。现在还在曾国藩跟前晃悠防他一时想不开自杀的只有胡林翼、郭嵩焘、杨载福等寥寥数人。
　　而遗折自然就是给皇帝看的折子了，内容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自杀？不是因为感情问题，也不是因为久病厌世，更不是因为投资失败。而是因为在河南打了败仗，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清，对不起河南人民，所以才要一死谢罪。请皇帝老子原谅云云的，然后还郑重提出了抬旗的请求，不仅是为他一个人求，而是为他的三万湘勇（包括战死者）求一个汉军旗人的身份……总之，文章是很好的，字也很漂亮，人家是同进士出身嘛，文字功夫当然是一流的。
　　……
　　“死了！？”
　　河南开封城外，八旗新军的大营之内，惠亲王绵愉拿着袁甲三冒死从中牟县城里面带出来的《曾国藩遗书》和《曾国藩遗折》倒吸口凉气，愣愣地问。
　　“还没呢，不过涤丈已经让人在书房里面准备上吊的绳子……”
　　袁甲三叹着气说道。这个曾国藩真是死也死不利索，还让家仆门生给他准备上吊绳，就不会用裤腰带偷偷地吊吗？
　　“那就是死不了了。”僧格林沁嗨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气的意思。“既然死不了，还写什么遗书上什么遗折啊？逗我们玩儿呢？”
　　“贝勒爷，涤丈一时死不了，可不代表真的就不死了……”
　　“废话，一直不死那是神仙！”
　　“僧贝勒，粤匪主力可还在中牟县城外呢！”袁甲三一脸害怕地道。他为了送这个遗书遗折可是九死一生啊！
　　粤匪……主力！？
　　僧格林沁不说话了，湘军什么样儿他是见过的，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就这么一下让粤匪打崩了，这个粤匪，比去年城前岭一战的时候更厉害了！
　　“不会吧？不是说才四五万人吗？粤匪可有一百万呢！”棒槌王爷绵愉摇摇头不解道。
　　“王爷，一百万人是号称，哪儿能都是精锐？自古流寇者，十万里面顶多一万能战……午桥，你确定中牟城外的都是粤匪精锐？”
　　袁甲三想了下，还是摇摇头，“白沙镇一战属下虽未在场，不过能在那么短时间里把18000湘勇打垮，想必是粤匪精锐。但是这股精锐有没有到中牟城外，就不知道了……”
　　太平军并没有围城，要不然袁甲三也出不来，不过县城周遭有大批捻军马队巡逻，把战场都遮蔽住了，所以谁也不知道太平军主力有没有来中牟。
　　“真是个糊涂仗！”
　　僧格林沁埋怨一句，脑子也微微发昏，本来想让曾国藩的湘军去探探粤匪的虚实，可是一仗打下来还战场形势还是云遮雾绕的，只知道曾国藩让粤匪精锐打了个丢盔卸甲。
　　“贝勒爷，咱们不能不管曾国藩吧？”王爷绵愉一脸不忍地道。
　　僧格林沁只是摇头不说话。
　　“王爷，僧贝勒，涤丈的三万兵是两江在协饷。”袁甲三低声提醒了一句。
　　两江协饷……这才是关键！
　　三万湘军每个月光是军饷开销就不下20万银元，再加上赏号、抚恤、军火、服装、粮草等等各项开销怎么都要三四十万！曾国藩死不要紧，可是每月三四十万的银子林则徐还肯往外掏吗？他不肯……朝廷立马就少了三万可用之兵了。
　　“是啊，僧贝勒，这曾国藩怎么都是个可用的奴才。”绵愉刚刚看过曾国藩给道光皇帝的遗折，颇有些感慨地说。
　　眼下大清朝的行情很不好，奴才越来越少，可用的奴才更是凤毛麟角啊！
　　“那……黄河北面呢？傅方也有急报过来，说是粤匪大队已经进入卫辉府、彰德府境内！要是不能把粤匪挡在卫辉、彰德两府境内，他们可就要入直隶了。”
　　曾国藩遇上的粤匪能打，可过了黄河的粤匪也不弱，僧格林沁摆在河北的那点绿营兵根本不是对手，卫辉、彰德、怀庆二府所属的州县纷纷被打破，连傅方带去八旗马队和他们碰了几下，都是不分胜负。瞧着这气势，怎么都不是偏师的样子！
　　“贝勒爷，无论粤匪的主力在黄河南面还是北面，咱们坐守开封大营总归是不行的……”
　　中军大帐内有人提出野战的建议，听嗓音是肃顺，僧格林沁呆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原先立硬寨打呆仗的办法根本就是一厢情愿。当然不是僧格林沁在一厢情愿，而是北京城内的道光一厢情愿！
　　“可野战打不过粤匪啊……皇上真是不晓得粤匪的厉害！”
　　僧格林沁忧愤地发着牢骚，在大帐里面烦躁地踱着步子。
　　“不如先把傅方召回，集中兵力西进，解了曾国藩之困，再去收复郑州，如果遇到粤匪主力就退回开封大营，如粤匪主力已经北走，我们就尾随其后一路北上。”
　　“尾随北上？”
　　“如粤匪调头南下，咱们就立即安营扎寨。如粤匪直赴京师，咱们就一路尾随……”
　　……
　　“东王殿下，俘虏和缴获已经计点完毕，抓到了八千三百多个全胳膊全腿的，洋枪捡到一万两千多条，大炮掳获二十七门，看铭文都是佛山造的，和咱们用的一样……”
　　“佛山造……”
　　听完了属下的报告，骑在一匹骏马上正昂首北望的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眉头微皱。现在佛山开出的炮厂、枪厂所生产的每一件武器上面都有显示生产厂家的铭文和阿拉伯数字的编号。如果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炸膛或者其他什么质量问题，大明陆军部是要找到厂家索赔的！
　　“一定是朱济世卖给清妖的！”旁边一匹马上的曾天养咬牙切齿地说着，“东王，这姓朱的是居心叵测，咱们不得不防啊！”
　　杨秀清吸了口气，叹道：“三国争霸嘛，这敌我本就难辨……好了，先不想这些了，把俘虏打散编入洋枪左右两军，然后就开拔北上吧。”
　　“北上？不打曾国藩了？”曾天养一愣，追问一句。
　　“不打了，打到这个程度该把僧格林沁的主力引出来了！”杨秀清冷笑着说，“就让僧格林沁跟在咱们后面吃屁！”


第369章 百万众，一路向北
　　杨秀清这一次的确是兵分两路，同时在黄河两岸用兵。就在他自领精兵和曾国藩较量的同时，萧朝贵和韦昌辉二王指挥的大军已经渡过黄河，一路向北扫荡，属于卫辉、彰德、怀庆三府的州县纷纷被攻破，当杨秀清率领太平军精锐从郑州渡过黄河北上的时候，太平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到了彰德府城安阳附近。
　　此处已经逼近直隶，四周是一片旷野，非常适合大军决战，如果能在安阳城下击破满清八旗新军，那么北京就是囊中之物了。
　　而在直隶的清军兵马，则都是乱成了一团，他们一早就瞪大眼珠子在向南看，消息也非常灵通，白沙镇之战湘军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直隶。
　　直隶历来是清军布防的重点，朱明和太平天国相继起事后，清廷又再度加强了直隶防务。如今的直隶提督保恒之下还有天津、正定、宣化、马兰、泰宁、大名、通永等七镇总兵。加上保恒自己的提标，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的督标，以及讷尔经额自行招募的练勇二十二营，总兵力高达7万8千余人。
　　不过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和直隶提督保恒这段日子还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道光皇帝把二十几万重兵摆在河南同太平军决战，可是又偏偏不守黄河，而是据住黄河以南的开封城不舍得让出去。结果让太平军渡了河，现在已经快杀到直隶境内了，也不知道僧格林沁的二十几万大军在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把粤匪放到北京城下再战吗？
　　好在直隶这里的民心不像南方那么浮动，自打癸酉年的天理教起义被镇压下去后，变没有什么反清结社存在，地方的乡绅也大多拥护清朝反对粤匪——粤匪不是朱逆，他们那儿可没有士大夫安身立命的地方。
　　所以直隶各地的豪绅大多组织起了乡勇民壮，地方上也开始坚壁清野。不仅大小城池都全面进入临战状态，就是乡村地区也出现了壕沟深掘，寨墙高筑的城堡圩寨。粤匪想要在直隶横行恐怕不如在两湖河南时那么容易了——其实河南那里已经出现了不少同粤匪对抗的地主武装，只是散落乡间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曾国藩这个河南巡抚刚刚上任，没有精力招抚河南地方势力。而且河南还存在捻军怎么一股反清力量，朱济世又招抚了皖北的苗沛霖，也经营起了一股势力，因而造成河南拥清势力不如直隶那么强大。
　　但是用7万8千正规军和数量不明的乡绅武装去对抗号称百万，实际上不下30万的粤匪，想要拒敌于省门之外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有件头疼的事情。道光28年的江南漕粮大概运不到北京了！因为林则徐日前上奏折给朝堂，说是福建水师覆没后，朱明海军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长江口！北上的运粮船很有可能被劫，所以没有船户肯冒险北运漕米，目前正在联络洋行……
　　虽然话还没有说死，但是朝廷也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江南漕米上面，只能命令直隶、山东、山西三省尽速筹集粮草，以供军需……当然还有东迁的旗人食用。摊到直隶的征粮指标高达180万石！须知道这个时代的直隶可不是产粮区，土地经过千年耕种早就趋于贫瘠，而且道光28年的雨水有偏少，直隶的收成可不大理想。如果强行征粮，就怕激起民变，这可就中了粤匪下怀了。
　　更麻烦的是，现在秋收还没有开始，蝗虫一样的粤匪已经到了直隶边境上，他们要是入了境，道光28年的秋粮可就收不上来了！甚至可能切断山东粮食北运的道路。如果江南的米粮再无法及时送到北京和辽东，几十万大军还有差不多数量正在迁移的旗人，恐怕就要闹粮荒了！
　　而北京城此刻也是惊恐万分，直隶和京师是挨在一起的。如果粤匪入直隶，那就意味着京师很快就会变成战场，北京市很可能被包围！现在城内不仅有道光皇帝和几个阿哥，还有数十万没有迁走的旗人老弱，一旦被围，可就有亡国灭族的可能——这也是道光不肯在北京决战的原因。战北京就只能赢不能输，输了不仅要亡国还要灭族，而且道光皇帝本人也不能离京，否则皇帝老子一跑，下面的将士还有死战的决心？
　　自古就没有听说过皇帝跑了以后，国都还能守住的先例！
　　所以粤匪北渡黄河的消息一传到北京，道光皇帝就一道道旨意朝河南还有直隶下去。一边催促开封大营的二十多万军队出动，主动与粤匪会战；一边命令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和直隶提督保恒调动直隶清军主力南下安阳，无论如何要将粤匪挡在河南境内。
　　这可真是要将举国的兵力都押在河南，要是败了，没准道光28年就是大清朝的最后一年了！
　　虽然知道南下安阳怎么都有点当炮灰的意思，但是讷尔经额和保恒可不是林则徐。虽说他们手里也有20个营的练军，可他们毕竟是旗人，还能不听朝廷的话？所以在接到道光圣旨的次日，保恒就带着自己的提标还有20个营的练军一共23000人从正定南下去守安阳了。讷尔经额则飞檄直隶各地，调集大军到保定会师，预备全军南下增援安阳。
　　与此同时，在白沙镇大败湘军，取了江忠源、江忠济、曾国华人首级的杨秀清，则率领扩大后（收编约8000俘虏）的太平军精锐星夜北上，追赶西北二王指挥的二十五万太平军主力。在公历的10月8日下午，终于同西北二王在安阳以南的淇县会师。
　　“东王，刚刚探明，清妖往安阳增派了援兵，总数约有2万余人，是直隶提督保恒的兵。”
　　三人刚一见面，寒暄了几句，萧朝贵就把刚刚得到的战报告诉杨秀清了。“另外，还截获道光妖头的圣旨，是给僧格林沁的，命他立即北上来和咱们会战，看来道光妖头也怕咱们直捣他的北京老巢！”
　　“道光妖头不会用兵，他的北京城内至少有几万兵，直隶最少有六七万兵，如果再从关外、蒙古召集一些足够凑成二十万兵，守个北京坚城是无大碍的。如果再割了直隶地里面的庄稼，来个坚壁清野。咱们的30万大军就会顿兵坚城之下，腹背受敌，粮食匮乏……这北京城是可以守住的！”
　　杨秀清说完这话，松了口气，又说道：“好在道光是个昏君，不懂打仗尽在瞎指挥，如果僧格林沁真的北上来安阳，那咱们就一战击破他！”
　　“东王是想在安阳城外和僧格林沁会战？”北王韦昌辉接过话题道，“是围城打援？”
　　“嗯，和郴州时候一样。”杨秀清道，“北王，安阳城就由你来围，不必猛打，围着就成。给你5万兵，够了吗？”
　　“够了，就是打城也够了。”韦昌辉笑道，“我看保恒妖头也没有出城决战的胆气。”
　　杨秀清又对萧朝贵道：“西王，你带5万人往东去，走聊城、德州入直隶，沿途要大造声势，但是不要花费精力去攻城。”
　　“是要让清妖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什么地方吗？”萧朝贵笑问道。
　　杨秀清哼了一声：“咱们的力量其实和清妖不相上下……僧妖那里至少有25万人，如果都汇集到安阳城下，我有六成胜算。如果来一半，那就有十成胜算！只要破了僧妖，北京就指日可下！”


第370章 安阳？还是德州？
　　公历10月10日的时候，僧格林沁统率的二十万大军也开到了黄河边上中牟县和郑州之间的万滩镇，距离几日前曾国藩兵败的白沙镇不过十几里远。而且他的先头部队，则已经渡过黄河占据了被太平军放弃的原阳县城。
　　在清军大营之中的僧格林沁和曾国藩，这几日都有些心情烦躁，晚上睡觉也不踏实，一合上眼睛就会出现城前岭和白沙镇大战时的景象。
　　而他们俩带领的军队，自然是清军主力了。包括六个旗的新军（八旗新军），曾国藩的湘军（还剩15000人），还有不到4万人的绿营兵（山西、河南绿营）。奉命大将军惠亲王绵愉则带着两万多绿营兵退缩在开封，美其名曰：居中调度。
　　僧格林沁吸取白沙镇惨败的教训，已经将新八旗中的蒙古马队撒了出去，同捻军的马队打成一团，决战将至，双方都竭尽全力争夺战场的控制权，以求遮蔽己方大军的行动。
　　万滩镇这里，原来也是个人口密集的集镇，有大户人家的宅子，不过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主人不知是跑了，还是被粤匪掳去了。现在这里就成了僧格林沁的临时居所。此时更是灯火通明，在大厅的一堵墙壁上挂着一张很大的地图，上面精细绘制着河南省的地形，即使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幅地图都绘制的相当精致。
　　这当然不是满清朝廷所为，而是早年法国传教士的杰作。同样的地图，朱济世也曾经从法国人那里弄到过（这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实在不算事情，她爸爸是法国陆军部的高官啊）。不过太平军却没有如此精确的地图，所以在行军过程中多依靠向导。
　　僧格林沁和曾国藩正一块儿在看这幅地图，他们身边还站着几个顶戴俱全的官员，几日前被误传阵亡的曾国葆、曾国荃也在这里。还有一个从两江押送军火过来的刘勋也在——据有江南的林则徐对满清还是挺够意思的，特别是在支持满清打太平天国的问题上立场坚定。
　　“贝勒爷，下官的意思，咱们不去管粤匪分兵几路，咱们只管一路来去，就如同当年太祖皇帝在萨尔浒大破明军时一样。”
　　曾国藩闷闷地说道，纸上谈兵的本事他可不差，只要不上战场，他的判断通常也不差到哪里去。
　　僧格林沁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地图，仔细观察着安阳和聊城的地形，过了会才对曾国藩道：“粤匪不可能平均分兵，两路大军必有一路是虚的，如果我们去打他们的虚兵，他们必然会避战，我们兵多辎重多，行动笨拙，一定会被粤匪的虚兵牵着鼻子走。所以得摸清他们的虚实才能战……”
　　听到这个话，曾国藩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为了替僧格林沁摸清粤匪的虚实，他可搭进去一个亲弟弟加一半的湘军官兵！
　　“要摸清虚实也来不及了，不如带兵往德州去吧，可不能让粤匪从德州北上袭扰京师！”曾国藩捋着胡须道。
　　“曾抚军，粤匪北上袭扰京师是不怕的，京师城池坚固，不会被粤匪很快打下来。现在就怕扑个空，被粤匪的虚兵牵着到处转圈，把咱们的兵拖成疲兵。”
　　边上的傅方上前一步，低声给曾国藩解释。
　　曾国藩却是一愣，他的湘军一路从江南走过来，还携带着辎重弹药，也没走成疲兵。这僧格林沁的兵走这点路就疲了？
　　“那就打安阳吧，如果在安阳扑了空，再去救北京不迟。”曾国荃是个急性子，看到大哥和僧格林沁磨叽个没完，一副犹豫的样子，就忍不住插话。
　　“老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曾国藩忙板起面孔训了弟弟一句。
　　“不过往德州去的那路粤匪也不能不管……总要派兵尾随吧？”僧格林沁面无表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冷冷看着曾国藩。
　　派兵尾随是必须的！如果没有清兵跟着，粤匪就不是“路过”而是和朱逆一样占地盘了。粤匪在河南府、南阳府、襄阳府不就安排了官员赖着不走了？而且德州、聊城还是联通京师和江南的陆路要道，要是丢了，朝堂和江南可就要联系不上了！到时候江南的饷银都到不了北京，这仗就更没得打。
　　“那就由下官统领湘勇和河南的绿营兵去尾随聊城这路粤匪吧。”曾国藩倒是拎得清，这种危险的差事肯定是他的湘勇打头阵了。另外，清朝的河南巡抚兼领提督，所以河南绿营也是归他管带的。
　　“也好，就这样吧。”僧格林沁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虽然分兵不多，但是终究分薄了手中的兵力。说实话，他倒是很想要曾国藩把一万五千湘军交给自己，就带一万多河南绿营兵去送死。不过湘军是人家的子弟兵，这话说不出口的。
　　……
　　“大哥，僧格林沁这个鞑子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一回到湘军的营帐，曾国荃就喘着粗气骂开了，开口居然就是一声“鞑子”。
　　“老九，说话注意些，什么鞑子……要是让人听了去，人家就更猜忌咱们了。”
　　听到曾国藩这么说，曾国荃跺跺脚，连声埋怨大哥道：“大哥，不是我说你，当日你是穆翁麾下头一号帮手，两江的基业是要给你的……那可是封王的前途啊，现在都便宜李鸿章了！”
　　“荒唐！你我都是汉人，汉人如何能封王？”曾国藩瞪了弟弟一眼。
　　曾国荃却冷哼了一声：“什么啊，现在汉人封王的还少？太平天国那里就有5个王，朱济世也是王……将来要做了皇帝，少不得给常大淳、郑洪一人一个王，李鸿章肯定也是王！咱们跟着满清能得到什么？白沙镇一战打得那么苦，道光皇帝的折子上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尽是训斥！”
　　“你懂什么？”曾国藩却笑了起来，“皇上在折子上训斥我，说明信任我了……他给林穆翁的折子倒是不会有半句重话，九弟你知道皇上心里面有多恨林穆翁吗？”
　　曾国荃看着挨了骂还沾沾自喜的曾国藩苦笑起来：“皇上是恨不得给林穆翁封王才对！大哥，咱们……咱们真他娘的窝囊！”说着话，他忽然压低声音，“万一聊城那路真是粤匪主力怎么办？咱们手里不过三万人……”
　　“聊城那路怎么不是粤匪主力了？”曾国藩认真地看着弟弟，“记住，聊城的粤匪就是主力！咱们只能远远吊在后面……你现在就去把郭云仙叫来，我要他立即走一趟济南。”
　　“走济南？”曾国荃一怔，“做什么啊？”
　　曾国藩哼了一声：“这个你别管，你赶紧去叫郭云仙来就是。”
　　同一时刻，僧格林沁也和傅方、肃顺两人在房间里面议事。
　　“贝勒爷，你不该放曾国藩的湘军离开，那是一支精兵。”肃顺摇着头对僧格林沁道，“咱们的八旗新军真不如人家，要是白沙镇一战换咱们的人，输得肯定更惨。”
　　“所以我才让曾国藩带着湘军去尾随聊城那路粤匪……要是换咱们的人，粤匪的偏师都能打垮了。”僧格林沁挠了挠刮得光溜溜的额头，轻轻一叹：“难打啊……安阳的粤匪多半是主力，起码二十几万，和咱们的人差不多。不能硬碰硬，还是得结硬寨打呆仗，和粤匪慢慢耗。”
　　“耗？可咱们的粮草不多了。”傅方提醒道，“大约只够一个月的。”
　　僧格林沁笑了笑：“粤匪肯定也没粮！豫西本来就没粮食，粤匪又只晓得抢掠不晓得生产……现在咱们还有粤匪都指望直隶和鲁北地里面的庄稼活命呢！”


第371章 海参崴先得占了
　　广州北城的大明王宫，院子外一排高大的槐树上，蝉儿仍然使劲儿地鸣叫着。
　　虽然已经是十月，但是地处南国的广州还是酷热难当的时候儿。炙热的阳光，透过佛山产的玻璃，照射到书房中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书桌旁围着几个人，却依然全套官服，都正襟危坐，全都盯着桌子上的一张信筏。
　　这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雇佣的一艘飞剪式快船送来的李鸿章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就是关于十几日前白沙镇大战的。
　　曾国藩的败报还有他的遗书和遗折上面的内容，都被李鸿章透露给了朱明方面。
　　“遗书……遗折，这曾国藩到底想干什么？”
　　朱济世听说过《曾国藩家书》没听说过什么曾国藩遗书，当然也不知道这位剿灭了太平天国的湘军创始人，历史上被太平军打得五次自杀，呃，或者是装自杀。
　　“大概是想博取同情吧？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都是妇人所为，他一个理学大儒怎么也如此作为啊？”左宗棠摇着纸扇子，颇为不屑地说。
　　“曾涤生是死给道光和林穆翁看的。”罗泽南和曾国藩相熟，曾国藩的几个弟弟还是他的学生，看到李鸿章信上说曾国葆、曾国华、曾国荃三人战死，自有些伤感，叹息一声：“书生掌兵，戎马艰难，三个兄弟又殒命疆场……可是却得不到道光的信任，林穆翁又不肯全力支持，这曾涤生也真是命苦啊。”
　　活该！大明天子朱济世坐在书桌后面，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幸灾乐祸：这个曾国藩就是一条得不到主子信任的狗，只可惜没有被太平军打死！
　　不过曾国藩是湘湖理学派的大佬，现在湘湖派撑起了朱明大半个朝堂，如果曾国藩真死了，朱济世怎么都要挤出几滴鳄鱼眼泪的。想到这里，他也叹了一声：“可惜投错了主子，罗山，你和曾国藩相熟，不如写封信劝劝他投我大明吧。我给他封侯，还让他做河南巡抚如何？”
　　“曾涤生不会理睬我的……”罗泽南说着忽然顿了下，“不过这信还是要写的，不仅要给曾涤生，还要写给郭云仙、胡润芝，就让李少荃转送。”
　　让李鸿章居中联络，就是摆明了告诉清廷，林则徐、李鸿章已经在和朱明往来了！而且给曾国藩、胡林翼等人的书信也未必无用。如果杨秀清真的攻破北京，曾国藩等人还是很有可能投明的。
　　“还有一个消息，白斯文被道光派去俄罗斯求救兵了，他该不会变成满清的申包胥吧？”左宗棠这时说起来了白斯文出任驻俄国、英国、法国公使的事情。
　　古有申包胥哭秦廷，今有白斯文哭冬宫？
　　“俄国……恐怕是会派援兵的！”朱济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已经知道清俄之间所达成密约的草案了——满清割让西北新疆西北部，东北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大片国土，换取俄国出兵干涉中国内战。而且英国驻满清的公使阿礼国已经公开对此表示了支持。因为俄国在远东的扩张还在英国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所以伦敦最后多半会予以默认的。
　　“咱们得立即北上！”朱济世思索了一下，决然道。
　　“北上？王上，太平天国和满清的决战还没打呢。”罗泽南提醒道，“如果咱们这就北上，只怕太平天国和满清会有停战的默契……”
　　朱明固然是渔翁，但是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了，否则鹬蚌可就不干了。
　　“啊，不是北上中原，是北上海参崴。”
　　“海参崴？”罗泽南怔了下，脱口道，“在哪儿啊？”
　　他这个大军师当然是熟知地理的，不过真没听说过海参崴这个小渔村。
　　“在吉林将军治下，是日本海沿岸的小港口，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朱济世稍稍介绍了一番海参崴的情况，还让人拿来一幅不大精确的满洲地图摊开在书桌上面。找到了海参崴大致的方位，点给左宗棠、罗泽南还有副总参谋长钟子良和海军部尚书王德虎看。
　　“王上……真要出兵海参崴？”
　　左宗棠瞧着地图上那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小渔村摇摇头，“还不如出兵占领旅顺口呢。”
　　“不能占旅顺，占了旅顺满清可就不敢留在关内和太平天国打了。”罗泽南不同意左宗棠的建议，“不过这个海参崴……好像也没多大价值，距离又远，如果要出兵的话，粮道如何保证？”
　　朱济世微微一笑，露出了得意地神情，还没有开口解释，左宗棠就抢先道：“日本的德川幕府是王上的姻亲，辎重粮草可以从日本采购，倒不成什么问题。”
　　当初拉拢德川幕府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只要有日本这个后勤基地，明军在外东北军事行动的成本就能大幅降低。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在日本招募雇佣军参与对俄作战。
　　“海参崴一带没有什么清军驻守，只需少量出兵就能占下来，问题是长期坚守。”王德虎倒是知道海参崴这个地方，海军曾经派船去考察过日本海沿岸（满洲）的情况。“另外，还有一个根据《尼布楚条约》规定属于满清的库页岛现在被俄国和日本瓜分，俄国占了绝大部分，日本占了南端的一小块地盘，是德川幕府的天领。如果咱们出兵海参崴要日本提供后勤，德川幕府会不会趁机索取库页岛啊？”
　　说起库页岛的沦陷，就不能不提起满清禁止汉人出关的政策了。200多万平方公里的沃土几乎没有几个居民，边陲之地更只有一些极为原始的部落。如库页岛这样的大岛上，连半个驻军都没有。早在1789年，乾隆盛世的时候就全部俄国占领。而日本的松前藩则在次年在库页岛南端的白主设置市集，建造堡垒，不过在地图上面，日本却“占领”了库页岛南部地区。
　　总之，这个原本属于中国的岛屿，现在已经沦陷了快60年了。
　　“库页岛又不在咱们手里，德川幕府凭什么问咱们要啊？”朱济世摇了摇头，给库页岛问题定了个调。眼下不是宣示库页岛主权的时候，更没有必要为库页岛和日本翻脸——其实日本真正控制的不过是库页岛南端的一个小城，该岛大部分的地盘在俄国手中。
　　“老虎，子良，你们回头去拟定一个占领海参崴，并且在海参崴筑城和修建港口、炮台的计划……一定要在海参崴港口封冻前把部队派过去，哪怕只有一个营也好。”
　　“占领海参崴没问题，可是筑城、建港、修炮台只怕不容易。”降将出身的副总参谋长钟子良接过了话头，有些忧虑地道，“海参崴那里募不着苦力，这么多活可没人干啊。”
　　“可不可以从日本和朝鲜招劳工？”王德虎插话道。
　　“朝鲜那里怕不大好办。”左宗棠道，“咱们派去朝鲜的使臣吃了闭门羹，李朝根本就不见。还是从日本招人吧。”
　　“日本也在锁国。”朱济世挠了挠头，他始终不愿意让太多的日本人出国见世面。
　　“王上，不如对朝鲜用兵吧！”王德虎忽然提出了个打朝鲜的建议，“只要打下朝鲜，咱们往后在东北用兵就不用为辎重后勤操心了。”
　　“打朝鲜？”左宗棠哼笑了一声，“王尚书，咱们哪儿有那么多军费？”
　　“军费？用不着军费。”王德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着朱济世道：“王上，卑职有两个昔日的好兄弟，叫崔阿圃和沙吴仔的，现在是我们大明海军中将……王上可遣他们去进攻朝鲜，一切费用，由他们自理。”


第372章 真的去打北京？
　　“贝勒爷，粤匪的大队人马在50里外的淇县下寨了！”
　　探马又一次送来急报，却让僧格林沁的如意算盘落了口。现在不过是公历10月19日的中午，还没到安营扎寨睡大觉的时候，怎么就下寨了呢？
　　“粤匪的营寨有多大？”僧格林沁追问一句。
　　“卑职不知，粤匪马队很多，卑职只能远远看上几眼，不敢靠近……”
　　不出所料，太平军的马队遮护在他们大军左右。
　　“贝勒爷，您看……要不要派兵去试探一下？”禀报的探马刚一离开，傅方就提出建议道。
　　“试探？曾国藩的湘军不在啊！”僧格林沁现在有点后悔了，怎么就把探路的炮灰给派出去了呢？
　　“曾国藩有消息送过来吗？”想到曾国藩，他又问了左右一句。
　　“曾国藩来报说德州一代的粤匪势大，疑似是粤匪主力，他已经率部退往济南，和孔伯海一起遮护住山东，以保朝廷的粮饷之道……”
　　“遮护山东？这个曾国藩他怎么也这样啊！他可已经自请抬旗了……”僧格林沁听到这个消息就跳着脚骂开了。曾国藩准是不敢和刚刚占领德州的粤匪开仗，带着部队去济南避风头了！
　　“贝勒爷，还是去看看粤匪的大营吧，”肃顺打断了不停埋怨曾国藩的僧格林沁道，“咱们一块去，带上3个旗的马队。”
　　八旗新军虽然注重洋枪洋炮，但并没有把骑兵马队给丢了，新军建制内依然有大批马队存在。每一旗新军之下都有三协步队、两协马队、一协炮队、一协辎重兵。步协、马协、辎重协的人数是一样的，都是4000人，炮协的人数较少，只有700左右，配备36门9磅或12磅大炮。6旗新军总共有马队48000人，大炮216门，在装备上绝对不算差了。不管拼大炮还是拼骑兵，都不怕太平军，唯一不如对方的，大概就是拼命了吧？
　　“去探个营带24000马队！？肃老六，咱们几个的命也太精贵了吧？”僧格林沁被肃顺的建议给逗乐了，摆摆手道：“既然如此，何不把6个旗的马队都带去？”
　　大堂之内的诸将闻言都哄笑起来了，可是僧格林沁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众人，他这话可不是玩笑！
　　……
　　在太平军新立的营盘之中，在靠近外侧的一个望楼之上，太平天国左辅正军师东王杨秀清正举着望远镜笑呵呵遥望着不到2里地外，铺天盖地的6旗马队。
　　几万马队，在大营前面的旷野上展开，目之所极都是穿着正红、镶红、正白、镶白、正蓝、镶蓝六色棉甲的骑兵！
　　不过将单筒望远镜拉到最长，杨秀清却清楚地看到那些骑在马上的“八旗劲旅”里面，有不少老老少少的兵丁。年老的怕有五六十，年少的也就十三四——倒和太平军的童子营有一比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八旗童子和太平童子，哪一个更加悍不畏死啊？
　　“东王殿下，不如让属下的马队出去和清妖马队战上一场！”
　　和杨秀清一起走上望楼的成天侯张乐行恭恭敬敬地给东王行了个礼，开口请战了。
　　白沙镇一战算是让他见识到了太平军的厉害，既然太平军如此善战，那天下没准真是太平天国的了！张乐行也开始把自己的侯爵当回事情了……跟着太平天国当个开国功臣，想来也是不错的吧？
　　杨秀清笑着摆摆手：“僧妖头不会和你打的，你的捻军一出去，他保管带着马队灰溜溜跑回汲县大营。”他一指外面气势汹汹的清军马队，“旗人的那点骨血都在这里了，拼光了满洲的地里面可长不出来！如果僧妖头真想和咱们打，就不光带马队来了。”
　　马队，跑得快啊！僧格林沁可不就是这个主意吗？探个虚实，如果太平军大队蜂拥而出，那就赶紧扭头逃命——这就说明太平军的主力就在淇县。如果太平军缩在大营里面不出来……
　　“贝勒爷，难道太平军的大营是空的？”
　　傅方立在马上，用单筒望远镜看了老半天，才放下望远镜，对僧格林沁说道。
　　不出来就等于是空营？
　　僧格林沁摇摇头不说话……至少不能确定太平军的主力就在淇县吧？
　　“要不调步队过来打一下？”肃顺咂了下嘴，皱着眉头建议道。现在这仗打得真是既糊涂又窝囊！算上湘军和黄河北岸的各支绿营的损失，清军已经没了三万多，还让太平军在黄河两岸打破十几座城池！
　　“打什么？”僧格林沁哼了一声，“要打就大打，打决战，要么就不打……可不能再打白沙镇那样的仗了！”
　　是啊，现在曾国藩把炮灰兵带去济南了，再要试探就得拿八旗新军主力出来了。至于那两万多凑数的绿营兵，没有望风而逃已经对得起朝廷的军饷了。
　　这一次试探，果然也没有探出什么究竟，不过僧格林沁等人才回到汲县的大营，道光皇帝催促出阵的圣旨就到了！
　　原来之前往聊城、德州方向而去的那一路太平军已经攻入直隶境内，刚刚打破了防守空虚的沧州！另外还有一路太平军自安阳北上，声势更为浩大，还打出了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旗帜，正北上往正定而去，沿途打州破县，裹挟民众，正向滚雪球一样在不断壮大队伍！直隶总督讷尔经额不敢力敌，已经率部从正定撤退去守保定了，同时还向北京接连告急。
　　原本对河南会战还抱有幻想的道光皇帝和满朝文武重臣，这下是人人目瞪口呆，惊恐异常。
　　现在北京城内可没有多少守军，即使将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的5万余人都拉进北京城，也凑不出十万大军！而且迁移八旗子弟去关外的移民工程现在完成了不到一半，北京城内还有近20万八旗老弱妇孺，要是让太平军打破城池……
　　另外，道光皇帝本人还有几个阿哥仍然滞留在北京城！太平军眼见就要兵临城下了，道光皇帝是走，还是不走呢？
　　大清朝的天，要塌了……
　　紫禁城隆宗门外，军机处内的大小军机们都在心底里这么喊着。
　　百万粤匪已经快打到保定了！离开大清天子居停的北京城不过是二百多里地，走慢点儿十天也就能到了！到时候把城一围，满朝重臣还有二十万旗人百姓和不到四万八旗兵，统统都是砧板上的肉，粤匪怎么下刀都行！
　　“僧格林沁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在河南和粤匪会战？为什么把粤匪放到北京城下？他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穆彰阿急得团团转，在军机处的小屋子里面大呼小叫，一众军机也都唉声叹气。
　　“要不……把讷尔经额的5万兵调来北京？”兵部尚书徐广缙现在连一根黑头发都没有了，全是白的！真正的一夜白头啊！
　　“对，把讷尔经额调来北京，北京可千万不能丢，要不就全完了！”耆英刚刚从天津过来，他是押送大清银行的1000万元宝钞去天津的，这些宝钞会用怡和洋行的船运往上海和烟台的——大清银行的宝钞现在有江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四川等几个市场。其中江南和山东是由大清银行直接负责的，其余几个省的市场都承包给了晋商。2000万宝钞就要了晋商800万两银子，这宝钞还没到民间，就已经贬值一多半了！
　　至于运去上海、烟台的1000万元宝钞，耆英要求不高，只要林则徐和孔伯海能给600万石谷子——这里面还包括道光28年的秋粮，然后再用洋人的商船运到旅顺就行。可问题是，这些宝钞是和大清朝廷的存亡挂钩的，要是北京一丢，谁还认宝钞？要是都不认宝钞，那600万石谷子就筹不到，迁往关外的几十万旗人还有那么多军队怎么办？吃什么啊？


第373章 胆越打越小
　　1848年10月19日夜，河南汲县。
　　僧格林沁的十七万大军，此时已经北渡黄河，跟着杨秀清指挥的太平军主力之后，“收复”了卫辉府的治所汲县。距离被粤匪围困的安阳还有一百五十里之遥。不过僧格林沁却不敢再向北推进，在窥视了一番太平军立于淇县的大营之后，僧格林沁又领着马队灰溜溜回了50里外的汲县。
　　抵达汲县之后，他就下令麾下的十七万大军就依托汲县县城摆下了防御阵型，并且开始挖掘工事，修筑军营。又是一副结硬寨、打呆仗的样子。
　　僧格林沁现在是兵越带越多，胆越打越小。离开粤匪主力起码还有50里地，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扎硬寨了。但如此布置，实在也是无奈之举。所谓的八旗新军，虽然被满清朝廷寄予厚望，但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僧格林沁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平原野战，他们的表现恐怕还比不上湘军的一半。唯一可以凭借的，大概就是数量较多吧？
　　但是粤匪的人马也不少，100万是不可能的，可30万总归是有的。僧格林沁实在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因而还是选择下硬寨，打呆仗——或者说是尾随在杨秀清的大军后面吃屁。如果杨秀清不主动南下来打僧格林沁的硬寨，这位僧贝勒情愿和粤匪比军粮……
　　幸好这次的对手是不大会经营地盘的太平军，如果遇上稳扎稳打的朱明军，这僧格林沁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招可用了？
　　就在僧格林沁的大军抵达汲县一天一夜之后，快马就传来消息，淇县以北，出现粤匪大队人马，数量极多，还有大批马队遮护，正往淇县太平军大营而去。
　　“看来淇县那里一定是粤匪的主力，估计他们没有多少粮草，所以急着和咱们会战！”
　　原来汲县县衙的所在，现在已经是僧格林沁的中军了，而汲县县城也早就是空城一座，老百姓不是跑了，就是被粤匪裹挟，城内的民房里所住的也都是清兵。得到探马所报的消息后，僧格林沁立即召集了傅方、肃顺、胜保、多隆阿、塔齐布等八旗新军将领议事。
　　现在的太平军和清军如果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就是后勤一样的成问题了。从广西一路过来，太平军都不怎么经营地盘，到了豫西才有所改变，不过地盘经营的不大成功。太平天国二年的秋粮肯定收不到多少，三十多万大军和七八十万老弱和家眷，只能靠掠夺维持。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所有流寇大军共有的特点，僧格林沁也算知史，自然晓得。而满清目前的情况稍好一些，江南、淮南这两大产粮区被清朝一方的林则徐所控制。虽然漕运和海运都不通畅，但总归会有粮食北运。山东大部和山西也被满清势力所控制，而且还大致维持安稳，道光28年秋粮应该可以征到不少。
　　这也是僧格林沁敢于和粤匪打“军粮战”的底气。
　　“不过咱们不急，咱们不需要和粤匪拼野战，固守营寨护住粮道即可。”僧格林沁笑呵呵地道，“咱们有粮，粤匪无粮，耗上些时日，粤匪一定会来攻硬寨的，如此总有个七八成胜算的。”
　　“若粤匪是虚张声势呢？”肃顺似乎有些担心北京城，“如粤匪打破安阳，或者弃安阳北上，席卷直隶逼近北京该如何？眼下北京城内可只有一个半旗不到四万兵，而且皇上和几位阿哥还没有走呢……”
　　“无妨，”僧格林沁思索了下，笑着摆摆手：“直隶还有七八万人，北京有四万，如果合兵一处就是十二万，野战打不过粤匪，守北京城没有问题的。到时候咱们再尾随粤匪到京师周围，如此粤匪还能往何处去？”
　　“贝勒爷，话不是这么说啊，咱们和北京的联络时断时续，说明直隶南部、中部已经有粤匪活动，万一粤匪将这些地盘完全控制，咱们就不晓得北京的情况……”傅方也不大同意僧格林沁的战术。这个时代可没有无线电报，北京城同僧格林沁大军的联络完全靠四条腿的快马维持，要是陆路交通完全被粤匪控制，谁知道北京的情况？谁知道粤匪是顿兵坚城之下，还是在直隶什么地方严阵以待？
　　“或者可以分兵袭扰河南府，迫使粤匪主力回援。”肃顺又提出了个围魏救赵的法子。
　　河南府府治洛阳现在是洪秀全的安乐窝，太平军的大部分家属也在洛阳，若洛阳遭到清兵的威胁，直隶的粤匪或许会回援吧？
　　僧格林沁还是摇头：“河南府至少会有粤匪的偏师，如果出兵太少未必能胜，出兵太多……汲县大营很有可能被粤匪攻破，如全师西进。直隶的粤匪就再无顾虑，可以全力攻打北京。”
　　听他这么一说，肃顺也知道此计不妥。河南府又粤匪的家眷和伪天王，北京城内也有大清皇上和二三十万还没有来得及疏散去关外的旗人。要都让粤匪杀了，大清朝不死也难。
　　而且，河南府靠近湖北，那里现在是朱明的地盘，朱明会不会出兵河南府救粤匪？据可靠消息，朱逆的宠妾洪宣娇是粤匪头目洪秀全之妹，他们是一家子啊！
　　……
　　其实朱济世才不会管洪秀全的死活呢。他这个时候正在广州以北150里的从化温泉宫度假——这个温泉宫不是朱济世的，而是他的情妇杜兰夫人出拿自己的从济世行得到的分红修建的，准备当成自己和朱济世两人在广东的安乐窝来着。无奈朱济世现在是两国之君，真是没有多少私人空间，即使陪着情妇去温泉宫度假，也离不开一大堆的公务。更让杜兰夫人有点小郁闷的是，苏玉娘和王云娇两个女人也一起从广州跟来了。谁让她们俩一个管着锦衣近卫军，一个管着锦衣卫缉事厂呢？
　　“王上，您真的决定要让崔阿圃和沙吴仔两个海盗去进攻朝鲜？”
　　温泉宫内，在广州和温泉宫两头跑的左宗棠一见到朱济世就大声嚷嚷起来了。
　　朱济世愣了一下，点了下头。王德虎提出用崔阿圃和沙吴仔攻朝的建议，在当日的会议上遭致了左宗棠和罗泽南的一致反对，朱济世一时也难以抉择，没有当场拍板。在温泉宫考虑了几日，才最后下了决心。现在大明的兵权是由朱济世独掌，用兵之事无需左宗棠这个宰相附议，不过提出不同意见还是可以的。我们的朱大国王向来也虚心纳谏，更不会把提出不同意见的官员拉出去打屁股。
　　“左相是担心……”
　　“崔、沙二人毕竟是海盗，用之于朝鲜，胜则剽掠过甚，败则有辱国威。”左宗棠的意见也挺有道理。
　　朝鲜毕竟是大明朝世世代代的藩属国，虽然现在根本不鸟朱济世，可是只要朱明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朝鲜重归大明不过时间问题。为了雇佣几个朝鲜劳工就发动一场战争，还是派海盗去打，在左宗棠这种儒生看来，实在有些出格了。
　　“剽掠就剽掠吧，朝鲜既然选择站在满清一边，就是我大明的敌人，如何能不严加惩戒？”
　　朱济世也是言之凿凿：“至于万一兵败……我看还不至于，崔阿圃、沙吴仔的海盗颇能战斗，往日福建水师、广东水师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少水师官兵还被他们捉了去，最后还是水师花银子赎回的。就让他们去朝鲜撒一下野吧，省得在广东扰乱治安。”


第374章 有利可图的殖民
　　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朱济世只知道当时中国的海军极为弱小，好像谁都打不过，所以南海、东海洋面上就是帝国主义舰船横行无忌的天下。不过到了19世纪中叶的南洋之后，朱济世才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帝国主义的海军是很牛逼，打大清朝的水师跟玩似的。但是在靠近中国的海洋上面横行霸道的，却是中国海盗！还都是朱济世的洪门兄弟！
　　现在的海军部尚书王德虎就干过海盗头子，他的妹子朱济世的“黑美人”王云娇差不多就是在海盗船上长大的。现在朱明海军舰队司令官薛定粤也是海盗出身……其实整个朱明海军里面不是海盗出身的人真的没几个！因而海军的军纪问题，一项是让朱济世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此外，大明沿海和南洋水域的海盗问题，则是让朱济世最恼火的麻烦，不是之一！
　　这帮洪门兄弟真是给朱大天子面子的，他的南洋行、兰芳行货船的“保护费”是可以打对折的！好啊，以反清复明为口号的洪门弟子居然问大明天子收保护费，而且还是打个折，还可以讨价还价……可别以为这保护费只有中国海船要给，实际上只要路过中国和越南沿海的货船，基本上都得给保护费！否则多半是个被打劫的苦命，连堂堂大英帝国的货船也不例外。
　　至于围剿海盗的事情，朱济世不是没有想过，可这个马蜂窝还真不好捅。一来朱明的海军力量不强，打满清水师毫无压力，打中国海盗，还真不一定能赢。
　　二来大家都是洪家兄弟，不打，保护费什么的都好商量，同满清作战的时候也能请他们捧场。打了可就翻脸了，万一这帮孙子投满清，投太平天国怎么办？
　　于是朱大天子只能用好言招抚的办法对付这帮海盗大爷，总算招抚了两个最大的海盗头子崔阿圃和沙吴仔。他们二人有一百多条海盗船，都是中国式的帆船，战斗力没多强，不过寻常的武装商船遇到它们的围攻也是死路一条。另外，两人麾下还有近5000海盗，大部分都挺能打。满清水师肯定打不过他们，估计李朝的水师陆师遇到他们一样歇菜。
　　“左相，与其让这些海盗在咱们的沿海横行，还不如用他们去折腾朝鲜。”朱济世双手一摊，苦笑道，“再说这个朝鲜是咱们日后进攻满洲的条板，现在是时候夺取了。”
　　听朱济世提及进攻满洲，左宗棠沉默了下，叹口气道：“朝鲜的确是从海上进入满洲的跳板，可是让几千个海盗胡作非为怕也不妥吧？”
　　“不会胡作非为的，左相，我准备参考英荷等国的东印度贸易公司的制度建立一个朝鲜特许贸易公司，让崔阿圃、沙吴仔还有十三行一同参股。允许该贸易公司垄断朝鲜的一切对外贸易，并且招募军队用于朝鲜半岛作战，还可以同朝鲜半岛的政府订立条约。”
　　话说这个“特许贸易公司”并非西方国家所特有，如兰芳公司、和顺公司，其实都是仿东印度贸易公司的体制成立起来的，集军事、政治、经济、外交与一体的特殊公司，只是这些公司背后没有中国政府在撑腰。
　　“王上的意思是……要将朝鲜当成印度一样来剥削？”左宗棠摇摇头道，“这朝鲜又小又穷的，能榨出多少油水？”
　　朱济世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左宗棠：“左相，您是帝王之师，如何把大清朝搞垮，把太平天国打倒，我都听您的，准错不了。不过捞银子这事儿，您可比不上我。这朝鲜虽小，但是油水还是能榨出许多的，关键是怎么个榨法，由谁去榨。
　　如果出动大明天兵去攻灭朝鲜国，然后成立个什么总督府去治理朝鲜半岛的话。肯定是要亏本的！当年在越南就吃过这样的亏。可要是用特许贸易公司的形式，把这事儿承包给私人，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如原来的兰芳公司在西婆罗洲屁大点地方，哪年没有上百万的收益？要让满清朝廷去设个府，保管赔个底掉。他们西方国家殖民扩张为什么搞得那么好？其诀窍就是东印度贸易公司这一类无法无天的特许公司，把殖民扩张变成了有大利可图的买卖。要都像咱们治理番邦那么搞法，大英帝国早破产了。”
　　后世有不少人说中国人思想保守不肯对外扩张云云的，其实是不对的。且不说强汉盛唐，就是弱宋也有个河湟开边，可见也并非不肯扩张，而是打不过人家，扩张个毛？至于明朝前期的扩张欲望还是有一点的，明成祖朱棣那会儿还入侵过一会越南，一度将越南变为交趾省，设置了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还在交趾设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多个县，整个就算是大明帝国的一部分了。结果这个交趾省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年，就因为越南黎利的起义而放弃，又改为了属国。
　　在此二十年间，明朝糜师废饷，给自身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负担，对外扩张却毫无所得，不管是朝中还是民间自然会生出保守的心态，不愿意干这种赔本买卖。反观西方，无论是在美洲，在非洲，在亚洲的殖民扩张，都是利字当头。都根据各地方的不同情况，采取了利益最大化的政策，使殖民扩张变成了一本万利的买卖。因而才能不断发展，不断扩张，最后欧洲国家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几乎遍布全球。
　　如果朱明真的想要挤上殖民时代的末班车，大大发上一票，那就不能不顾经济利益一味蛮干，将殖民扩张变成一桩赔本赚吆喝的事业——即使考虑长远利益也不行，因为眼前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
　　广州，黄埔军港。
　　秋雨绵绵的下来了，码头上靠着四艘飞剪式帆船，并不是军舰，而是南洋行的贸易船。不过正在排队上船的，却是身着灰色军服的大明陆军官兵。此外，还有一些充当搬运工的明军士兵，正将大包大包的物资扛上这四艘千吨上下的帆船。
　　这些明军就是奉命出征海参崴的满洲远征军先遣队，包括步兵、炮兵、骑兵、辎重兵和工兵在内，一共1200人的编制。现在已经紧急组建完毕，准备出发。
　　在码头上面，两个军服笔挺的明军高级军官正信步而走，经过每一处，都有军官士兵立正行礼。这两个高级军官，一个就是满洲远征军先遣队指挥石达开中校。而另一个就是总参谋部代表郑永一中校。就是那位以德川明子陪臣的身份，成为朱济世家臣的郑成功的弟弟田川七佐卫门的后人。
　　两个中校在雨中漫步，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却都没有在意。看着官兵们秩序井然地登船，两人的眉头却都没有解开。
　　“永一，从地图上看，海参崴离日本挺近的，你在日本的时候听说过那里的情况吗？”
　　“海参崴吗？没有……真不知道王上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占领那里，万里出兵啊！虽然只有1200人，但是那里毕竟是满清的后院，听说俄国也会介入，最后难免要扩大战争吧？”
　　“王上要占领海参崴，总是有道理的吧？”石达开皱了下眉，“用1200人在满清的后方打一枚钉子，值得的。如果海参崴的战事扩大，德川幕府或许也会介入的吧？如果俄国占领海参崴，就能以此为基地入侵日本了。”
　　“或许……可能吧？”郑永一想了想，忽然沉声道：“方今世界是白鬼称霸之世界，如明日两国想屹立其间，就当有合力击破一白鬼强国之决心！”


第375章 殖民责任承包制
　　对往来广州的中外客商们而言，位于城南珠江边上的谷埠是他们必去的地方。谷埠之名来源于粮米运输，广州日常消耗的谷米，多用沙船运来，集中在此停泊，因而有了谷埠之名。不过现在真正吸引过往客商们的却不是谷埠的米，而是谷埠的“老举寨”。广东人称妓女为“老举”，故妓院得名为“老举寨”。谷埠由于处在广州南城最繁华的地段，商贾云集，故而妓院生意兴隆。
　　此时，谷埠的“老举寨”都是集豪华的“大寨”，一部分设于东堤沿江一带的“鬼楼”（西式楼房）内，一部分则在陈塘另树一帜，建立了八间大寨，成了花街柳巷。每到华灯初上的时候，这个地方就热闹了起来。马车轿子停得满满当当，丝竹悠扬之声和划拳行令还有莺莺燕燕的声音混杂在一处，把这里点缀成了温柔堕落之乡。
　　自从朱明占据广东之后，原来现任官员不许逛窑子的禁令自然就不复存在了——朱济世是依靠洪门弟子起家的，掌了大权后自然不好把洪门的财路都给断了。至于洪门的财路，自然离不开“黄、赌、毒”，鸦片烟馆的买卖已经被禁，剩下的妓院和赌场，则都是合法买卖了。
　　而广州城内的许多朱明贵族官僚，特别是军官大都是江湖出身。在军中值勤的时候，被严格的纪律约束，不好太乱来，回到广州休假，焉能不纵情享受——现在朱明的军队，毕竟还是旧军队，如果要找历史上民国的军队做对比的话，大概也就和老张家的东北军差不多，比老蒋的中央军肯定是不如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老张家的军官大多是土匪出身，老蒋的黄埔系可都是知识青年。而眼下朱明的军官，也多帮会贼寇出身者，即便是朱明的黄埔系军校生，之前大多也没有正经上过新式学堂，更没有多少新思想，又大多出身市井。仅仅靠一年多的军官教育，培养出的军官也就能勉强掌握作为中下级军官所必需的军事知识，至于思想什么的，可不是那么短的时间内教育好的。更不用说那些连军校都没有读过的，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大佬将军”（广东人给某些朱明军官起的雅号）了。
　　“大佬将军”王德虎的马车停在了百花居的门口时，正和几个海军部同僚的马车擦身而过。相比陆军，朱明海军的素质更差了不少，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海盗嘛！
　　王德虎今天到百花居就是来见商务部尚书潘仕成和自己名义上的两个属下，北洋舰队司令官崔阿圃和副司令官沙吴仔的。听名字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样的角色了……
　　车夫掀开了帘子，低声道：“大人，百花居已经到了，您是在这就下车，还是在门口等客人？”王德虎被他的声音惊醒，忙振作了一下精神，大声道：“好，就在这儿下，你在门口等着，我大概两个时辰后回府。”
　　崔阿圃和沙吴仔原是南海最大的海盗头子，王德虎早年还跟他们混过，两人自然也是洪家兄弟。朱济世取了广东之后就想招安他们，并不是指望用他们去打击满清水师，而是希望他们能少在南海上面惹事。虽然南海的华人海盗多少给朱济世这个“海外天子”一些面子，但是这些海盗总归是南洋海上贸易的一个麻烦，如果不招安早晚就得出兵围剿。这可就坏了洪门兄弟的义气，因而郑洪、王德虎还有苏三娘一直力主招安。最后，总算把两个海盗头子还有他们麾下的一百几十条海船和几千海寇都变成了大明海军的一部分。
　　不过还是听封不听调，说是海上军阀也不为过，而朱明却要支出一大笔军饷用来“养寇”，其实就是花钱买个海路平安罢了。
　　两个受了封的海盗头子在广州城内也有宅子，他们一个是平海伯，一个是定海伯，算是大明的贵族，自然得到了赐田和赐宅。不过两人却不大喜欢北城的宅子，便整日流连在谷埠的花街柳巷。今天就在百花居定了包厢，要和王德虎耍个通宵。不过王德虎却从朱济世那里给他们俩讨了个意想不到的美差——保护朝鲜！
　　潘仕成早就在百花居里定了一个厢房，几个头牌姑娘都给潘大尚书定了下来，厢房里早就摆上了花酒，珍馐罗列。王德虎进来的时候，潘仕成、崔阿圃和沙吴仔已经在里面搂着姑娘推杯换盏了。这潘仕成是十三行的行主出身，外贸是他的本行，同崔阿圃、沙吴仔两个海盗怎么会不熟悉呢？这海盗其实不是靠打劫为生，而是靠收过路船只的保护费和掩护走私过日子的……和十三行的大老板还有广东水师的双枪兵都是老相识了。
　　看到王德虎进来，潘仕成坐着拱拱手就算行了礼，崔阿圃和沙吴仔则笑呵呵喊了声：“国舅爷吉祥。”真不知道是哪国的礼节？
　　“潘先生，”王德虎先给潘仕成还了礼，找了张椅子坐下，又笑嘻嘻冲着两个海盗头子道：“阿圃、吴仔，潘先生和你们说了朝鲜贸易公司的事情了？”
　　“说了说了，”长得黑不溜秋，剃光了头的崔阿圃哈哈笑着说道，“皇上（指朱济世）让咱们和十三行联手去朝鲜大捞特捞。”他回头看了眼打扮的斯斯文文，皮肤也白一些的沙吴仔，“阿吴仔，你觉着朝鲜的这趟买卖能做吗？”
　　“操控一国的买卖如何不能做？光是一个垄断贸易，一个发钞权，一个采矿独占权就能赚翻。”
　　这个时代的大海盗都是亦商亦匪，自然会做买卖，也知道兰芳公司、和顺公司是怎么捞钱的。因而潘仕成简单地说了一下构想，崔阿圃和沙吴仔就都明白了。
　　“不过这个买卖不能让湘湖派的酸儒插手……得真的放权给朝鲜贸易公司。”沙吴仔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同样的买卖让商人来做是一本万利，让官儒来做就能亏个底掉儿。
　　“不想让朝廷插手是不可能的，朝鲜毕竟是大明的属国，朝鲜贸易公司不过是一家有特许权的公司，不是朝鲜的朝廷。”王德虎让身边的姑娘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了一口，淡淡地道：“这也是为你们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凡是做过买卖的人都知道，一锤子买卖总不如细水长流。咱们过去在海上收保护费，也就是沾一点利益，如果收得人家生意做不下去，咱们的保护费也到头了，是不？”
　　潘仕成笑着接过话题：“崔大哥和沙大哥都是老生意了，怎么不明白？兄弟已经和他们商量了几条规矩，要不虎兄给参详一二？”
　　王德虎点点头，潘仕成笑着往下说道：“第一就是朝鲜为大明属国的地位无论如何不能改变；第二是朝鲜的李家王朝无论如何都要维持；第三是朝鲜的领土不能割裂；第四是朝鲜贸易公司的人不能在朝鲜朝廷里面担任顾问以外的正式官职；第五是贸易公司不动朝鲜朝廷原有的财源，而是另辟财源，从贸易、矿山、林业、渔业、金融入手；第七是贸易公司的军队须接受大明大元帅府的指挥，一应费用由贸易公司负担；第八条是朝廷在处理同朝鲜有关事务之时，必须同朝鲜贸易公司协商，必须通过朝鲜贸易公司实行对朝政略；最后一条，就是王上须给予朝鲜贸易公司在100年内独家经营朝鲜的对外贸易、矿山开采和货币发行。虎兄，您看这九条王上能答应吗？”


第376章 利用，还是利用
　　“如何不能答应？”
　　王德虎笑了起来，这九条本来就是朱济世关照下来的“朝九条”，看来潘仕成已经用一张巧嘴说服了崔阿圃和沙吴仔二位了。
　　他微微一笑，又换了一副神态，似乎是推心置腹的样子：“潘老哥，阿圃哥，吴仔哥，兄弟跟着王上的时间久，又和王上沾了亲，论起揣摩上意来，自问还是有点心得的。
　　你们别看王上和湘湖派走得近，可实际上王上并不是儒生，他也是个商人。孔圣人的那些书他根本看不进去，他现在给一帮酸秀才做官并不是真的相信他们能把事情做好，不过是利用他们来挖满清的墙角。重商的根本并没有变，特别在对外国的问题上，一直都没有儒生士大夫说话的份，所以朝鲜贸易公司根本不会让朝堂上的酸儒插手，这一点可以绝对放心。
　　而且这朝鲜贸易公司绝不会是大明唯一一家特许贸易公司，将来还会有更多的特许贸易公司出现的！还有现在的立宪议会和地方公局，可不能以为是权宜之计，这是王上在扶植咱们商家参与政治，是要以商制儒……前明是用太监，咱家天子则是用商人。”
　　也不知道王德虎的这一番见解是不是从他妹妹那里批发来的？总之都是颇得要领的，朱济世的为人其实非常务实，用得着的时候自然什么话都好说，等到利用完了，可就别再想“共天下”的好事儿了……
　　就在王德虎向潘仕成、崔阿圃还有沙吴仔三人交底的时候。朱大天子正站在一幅油画面前，仔细端详着，这是他自己的画像，是由一位法国画师所作，极为传神——这幅画像将作为朱济世的标准像悬挂在所有的大明官衙的军营还有驻外使馆当中。同时，第二版的汇丰银行钞票一元纸钞上面的朱济世头像，也将从这幅画上选取。想到自己的头像竟然有印上钞票的一天，朱济世就有些出神，连罗泽南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留意。
　　“王上，安徽巡抚苗沛霖的军报，僧格林沁的大军从开封开拔西进了。”
　　说起这个苗沛霖，倒是和崔阿圃、沙吴仔两人差不多，都是听封不听调的军阀，让他出兵打仗也是要讲条件的。而且一开始也不是按时给朱济世的朝廷送军报——李鸿章的老爹现在当然不会阻扰苗沛霖和武昌之间的通信。
　　另外，苗沛霖虽然是安徽巡抚，但是他现在的用兵重点却是河南，而不是淮南。因为淮南是李鸿章父子的地盘，李家父子的四万淮勇可不是好对付的。而且打下淮南后苗沛霖就要和朱明直辖地盘接壤，之后必然会有诸多约束，这个军阀可就当得不自在了。所以他现在干脆利用满清和太平天国在黄河两岸大决战的机会，向豫皖交界地盘大肆扩张，现在已经逼近河南省界了。因而这段时间，苗沛霖在琢磨成立一个淮北省，自任淮北巡抚，所以开始定时向广州通报消息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济世把目光从画像上收回，望着罗泽南道。
　　“12天前……是公历10月8日开拔的。”罗泽南道。眼下中国是存在四种历法，满清的“癸卯元历”，太平天国的“天历”，而朱明这边同时存在两种历法一个是明末修订的“时宪历”，一个就是“公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时宪历”是二百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在康熙年间就出现了误差，所以满清朝廷才会进行修订，推出了“癸卯元历”。现在大明恢复，自然不能用满清的历法，而“时宪历”又不太准，因而官方就暂时用“公历”，民间则使用“时宪历”。
　　“12天前开拔的……”朱济世走到书桌旁，将一幅河南地图摊了开来。罗泽南也靠了过去，伸手指着豫北彰德府道：“王上，如果属下所料不差，现在僧格林沁和杨秀清应该在彰德府一代对垒了。”
　　“苗沛霖……此人可用？”
　　这是朱济世第二次问罗泽南同样的问题了。满清和太平天国的决战在即，作为这场三国争霸战中的第三方，朱济世的大本营广州的确离中原有些遥远了。虽然北迁武昌的决心已下，但也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实现的。因而苗沛霖这个皖北军阀，就成了朱明争夺中原的唯一一枚棋子了。
　　“苗沛霖，枭雄也！”
　　“枭雄？何以见得？”
　　罗泽南捋着胡须笑道：“臣下曾经命锦衣卫密侦过此人，得到几首诗词，便知此人雄心万丈，非一般人物。”
　　“诗词？”朱济世知道这个时代的文人都喜欢作诗，而且常常会在诗词中流露自己的真性情，以诗明志。
　　“苗沛霖在皖北颇有才名，同臣下一样为孰师多年，他的八股文章一般，不过诗文却是小有名气。臣下记得其中几首，可念给王上一听。”
　　朱济世不会作诗，不过毕竟是后世医学院的高材生，语文总归学得不错，记得不少有名的诗篇，现在听到罗泽南如此推崇苗沛霖的诗文，也来了些兴趣。
　　“苗沛霖曾作《秋霄独坐》，诗曰：手披残卷对青灯，独坐搴帷数列星；六幅屏开秋黯黯，一堂虫鸣夜冥冥。杜鹃啼血霜华白，魑魅窥人灯火青；我自横刀向天笑，此生休再误穷经。”
　　“我自横刀向天笑！？”朱济世如何不知道这是谭嗣同《狱中题壁》中最豪迈，最感人的一句诗，没想到竟然是从这个苗沛霖处抄来的……
　　“这诗果然有几分豪迈！”朱济世说着这话却不由想到了左宗棠和罗泽南，听这诗中的意境，苗沛霖和他们好像就是同一类人啊！怪不得罗泽南对他总有一种惺惺相惜。
　　“苗沛霖还有一首《故园》也流传甚广，诗曰：故园东望草离离，战垒连珠卷画旗；乘势欲吞狼虎肉，借刀争剥牛马皮。知兵乱世原非福，老死寒窗岂算奇？为鳖为鳌终不免，不如大海作蛟螭。”
　　“知兵乱世原非福……这乱世果是被他等到了！”朱济世微微苦笑，中国历来的乱世都是英雄起四方，如今也不会例外吧？
　　“他在皖北有多大局面了？”朱济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淮河以北的大平原，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一说，在如今的三国之中，自己虽然实力最大，但是却远离中原，想要得中原只怕不太容易。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让太平天国和满清中的任何一方独霸了中原之地。苗沛霖这个枭雄，倒是个不错的搅局者。
　　“不过数月，苗沛霖已经据有圩寨数百，拥众数万，控制了凤台、蒙城、埠阳、太和等县，日前还出兵围攻亳州州城，现在多半已经打下亳州城了。”
　　罗泽南伸手点着地图上面的亳州道：“亳州地近归德府和徐州府，离赛尚阿所据的徐州府也不过200多里，实在是中原之要冲啊！若满清和太平军在中原相持，苗沛霖据亳州可坐观风云。若满清兵败，赛尚阿必然北上燕京，苗沛霖则可乘机东取徐州。若满清破灭，徐州又为大明所有，孔伯海这个守家的圣人之后必然南望王师，王上可飞檄封其为衍圣公，山东巡抚，再海运数万兵马北上。如此我大明只用几道诏书便可在中原和满清、太平天国分庭抗礼了。”
　　罗大军师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一个枭雄，几道诏书就能让明朝拥有中原的三分天下。
　　“那就委苗沛霖为淮北巡抚兼提督军务事宜，封凤台侯，加平北大将军衔！再许他一个淮西王……军师，你看如何啊？”
　　“正该如此。”罗泽南眯着眼睛笑了笑。心说，朱济世的雄才大略或许远不如乃祖朱元璋，但是器量却可和汉高祖媲美，对于用得上的势力、人物，是从来不吝啬官爵的，现在光是异姓王爷已经许出去四个了。若清廷破灭，对于广西、云南、贵州的满清残余势力，也可招揽安抚，使之成为藩镇，将来再慢慢削夺其权。


第377章 终于清醒了？
　　“求皇上移驾东狩！”
　　紫禁城养心殿内乱作一团，满殿文武都跪着齐声高呼。
　　形势严峻到了极点，也混乱到了极点。督促僧格林沁和粤匪决战的旨意已经送出北京，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旨意有没有到僧格林沁手中，甚至不知道……僧格林沁的20万大军还在不在！
　　真的不知道！因为现在沧州和正定都被粤匪占领，直隶已经被一切为二，北京通往开封大营的陆路联络时断时续，想要有确切的消息，只有走海路绕道山东去往开封。
　　所以最坏的可能甚至是僧格林沁的20万大军已经被粤匪打崩！大清朝的天完全塌了。这是最坏的可能，但是概率绝对不小！要不然，粤匪的大队怎么会气势汹汹的北上？僧格林沁会眼睁睁看着百万粤匪奔着北京而来？他又不是林则徐！
　　对于僧格林沁的忠心，道光皇帝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不相信他会寻个天下大乱的机会去拥立绵愉那个老实孩子当皇上。这种可能性，真的是没有的。所以，僧格林沁的大军，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朕要留在北京，与城同亡……”
　　道光皇帝的瘦脸上显出了少有的坚毅，前明的崇祯皇帝都知道君王死社稷的道理，他这个爱新觉罗的子孙，难道还能输给汉人的皇帝？
　　“让……六阿哥奕欣去盛京，耆英、徐广缙，你们陪六阿哥去盛京。如果朕殉了北京城，他就是我大清的新君！”
　　虽然道光皇帝喜爱的是笨头笨脑的“仁君”奕詝，可眼下的局面，仁不仁的有什么用？大清的江山，需要一个明君，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空有仁爱之心的昏君……人之将死，道光皇帝终于发现自己是个昏君了，大清走到眼下这一步，他要负最大一份责任。
　　“下罪己诏，朕要向天下人，向天下士子认错……”
　　“皇上……”
　　下面跪着的大臣们除了喊“皇上”，其他的话都不会说了。
　　“北京城里的八旗老弱都要走，马上走！让半个镶黄旗的兵护送他们和六阿哥一块儿走。还有紫禁城里的珍宝，户部和大清银行里面的存银也运走……还有北京城外的汉人也跟着走，马上就走！”
　　“皇上……大清的祖制，汉人不得出关……”也不知道是哪个低声说了那么一句。
　　“混帐！”一个笔架子就从道光皇帝的御案上飞了出去，正好砸在穆彰阿脑门上，吓得穆彰阿连连叩头，其实这话真不是他说的。
　　“大清的祖制，朕要守，天下的旗人要守，朱济世、洪秀全、杨秀清他们会守？不许汉人出关……那是不许忠于大清的汉人出关！那些造大清朝反的汉人才不会管大清的祖制是怎么说的呢！”
　　道光皇帝拼命捶打着御案，声泪俱下地说着：“朕悔啊，朕要是早20年开发满州，让全天下吃不饱饭的汉人去满洲开垦求食，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人跟着朱济世、洪秀全、杨秀清造反了！朕要是早20年破除满汉隔离，许满汉通婚，废了铁杆庄稼，废了八旗军制……大清朝就不会有今天的大难了！
　　咱们的大清朝，都是叫一大堆不合时宜的祖制害了，以后不能再守了，不能守了……”
　　“皇上！”
　　下面的臣子也都无话可说，更没有人进谏，因为道光说的都是大实话。满清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叫这些祖制给害了……其实大家早就知道这些祖制不对，可是知错未必肯改啊！甭说早20年，就是早一年道光皇帝提出要破除满汉隔离，许满汉通婚，废了铁杆庄稼，废了八旗军制，还许汉人出关，这满北京的旗人就该造反了！
　　“皇阿玛，您还是移驾东狩吧！”
　　四阿哥奕詝和六阿哥奕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养心殿，两个阿哥都是孝子，也知道现在留在北京城就是等死，如何舍得父亲在北京等死呢？
　　“请让儿臣守北京与贼一决生死吧！”六阿哥奕欣叩头道。
　　“皇阿玛，呜呜……”四阿哥奕詝还是嚎啕大哭。
　　“走，都走！你们都走……”道光皇帝朝两个儿子挥挥手，“北京城有朕就够了，你们是大清的未来，不能留在北京！”
　　道光皇帝忽然无比认真地看着奕欣：“奕欣，朕已经决定传位给你！现在封你当和硕恭亲王，重整山河的担子就须由你挑起来了。所以你必须走，去盛京先把盛京将军的差事兼起来，去收拾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吧！”
　　“皇阿玛……”
　　奕欣伏地不起。
　　说实在的，让奕欣当接班人大概是眼下唯一合适的选择了，真要让奕詝也就是咸丰来做皇帝，大清朝连一丁点活路都不会有。
　　“拟诏，琦善兼任四川、云贵总督；祁寯藻做山陕总督，西安将军……”
　　“皇上，您要让……祁寯藻做西安将军？他，他可是……”下面的穆彰阿一怔，一下没忍住居然打断了道光。
　　“怎么不行吗？”道光倒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看了穆彰阿一眼：“祁寯藻是汉人对吧？事到如今，你觉得大清还有必要分什么满人汉人吗？”
　　“皇上……圣明。”穆彰阿脑子一转，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利害了。北京一失，满清是不是天下正朔就两说了。如果还想要尽可能维持住地方，那就要放手任用汉臣。特别是有名望有势力的汉臣。祁寯藻是山西人，祁家是山西大族，和晋商关系密切。任命他做山陕总督，至少能维持山西、陕西两省暂时不变颜色。
　　“拟诏，命赛尚阿为黑龙江将军，官文为吉林将军，让他们带着徐州的八旗、绿营走海路撤往关外。耆英，你速去天津联络洋人，让他们帮忙。”
　　“奴才领旨。”耆英叩了个头，刚想起身离开。道光又喊住他，吩咐道：“等办完了事儿就别回北京了，坐洋人的船去盛京吧，让洋人把使馆也迁往盛京。还有那个怡和洋行……可以把旅顺港给他们经营。”
　　“皇上，林则徐那里也须拉拢住，奴才愿去一趟两江，说服林则徐继续效忠朝廷。”
　　看到耆英飞也似的离开，穆彰阿也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于是就提出去两江说服林则徐了。
　　“林则徐……”道光皇帝却摇了摇头，“他哪有力量为朝廷保两江？朱济世的二十几万大军不是他能挡住的……现在朕只盼他在两江沦陷前能给盛京多弄点粮食和金银。苦日子，还在后面呢！”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撇了眼穆彰阿：“穆彰阿，你就跟朕一块儿守北京吧，让讷尔经额的兵来北京，你和他一起做守城大臣。能不能守住北京，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再拟一道旨，催促僧格林沁尽快与贼决战，走海路绕道山东给开封大营送去。”
　　随着道光皇帝的一道道圣旨，满清朝廷终于以难得的高效率运转起来了！该收拾东西跑路的，一刻也不敢停留，飞也似的出城往东。该留在北京城死守的，更不敢怠慢，千方百计开始筹谋守城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
　　当天下午，道光皇帝调兵的旨意就用800里加急发往了保定，得到命令的讷尔经额倒是如释重负，守北京怎么都比守保定有把握吧？北京城里还有几万八旗新军呢！
　　而此时此刻，远在河南汲县的僧格林沁根本还不知道北京城内已经乱作一团，旗人、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难，动作快一点的都已经到了通州了。在接到一封由海路辗转山东河南而来的，道光皇帝催促决战的谕旨后，他便立即召集诸将议论决战之事。


第378章 决战，绕道走
　　敌情依旧不明！
　　汲县大营中的满清诸将，听到“与贼决战”，无不面面相觑。这个“贼”的主力到底在哪里？有多少人？这都不知道，就要决战，怎么会有胜算？
　　而且自大屿山乱起到现在，清军只在韶州芙蓉山和长沙守城战中小胜两役，此外就是每战皆北，早就败出了心里阴影，未曾交战已经胆寒了三分。所谓“误听消息而逃”实在不是句玩笑。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的5万大军不就是连贼影都未见到，就逃去北京了吗？
　　仗打到这个份上，还有谁会把“百万粤匪”当成虚张声势之言？谁还会当太平军是乌合之众？僧格林沁看到属下诸将都沉默无言，只得叹了口气言道：
　　“既然贼寇已入直隶，那我军也不必拘于河南决战，粤匪的目标既然是北京，我军不如就做决战北京的打算吧。”
　　奕山、奕湘、载垣、奕经等八旗新军都统，还有坐在下首都傅方、肃顺等副都统都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依旧沉默不语。僧格林沁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凝重的模样，坐在角落里面的袁甲三稍微琢磨了下，站起身说道：
　　“若要与贼在京师会战，就须绕开淇县之敌，走濮阳北上，从沧州、正定和保定三城间穿过。其中关键，就是牵制住淇县的粤匪。不如由属下指挥山西绿营往淇县虚张声势，吸引粤匪的注意。”
　　僧格林沁思索了下，点点头表示同意。淇县粤匪大营的情况不明，多半真驻扎有重兵，如果不把他们牵制住了，自己的大军想要安然北上是不可能的。而且僧格林沁军中除了六旗新军，还有两万山西过来的绿营兵，这些日子已经被粤匪的气势吓掉了魂，带他们上战场怕是会被粤匪吓得一哄而散。
　　现在让袁甲三领着他们去淇县虚张一下也好，粤匪要吃掉他们，总归得花些时间吧？
　　“午桥，你要小心一些，若事不可为，往山西往河南都可，同粤匪、朱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属下知道了。”
　　虽然在座的诸将看袁甲三的眼神都好像在看死人，不过这位袁世凯的叔祖却在心里面长吁口气。说真的，他根本就不看好僧格林沁的北上之路。粤匪的百万大军不在半道上堵截，打死袁甲三都不相信。与其跟着僧格林沁去送死，还不如拉着两万山西绿营博一下！
　　……
　　差不多就在同时，太平军淇县大营中的杨秀清也接到了天官正丞相秦日刚的军报：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已经弃了保定，太平军先头部队现已入城。
　　原来打着东王杨秀清旗号北进的正是秦日刚所指挥的5万大军，同萧朝贵一样，他们也是虚张声势吓唬满清的。没想到居然把满清的直隶总督给吓跑了，还轻取了直隶首府保定城。
　　“东王殿下，若无道光谕旨，讷尔经额身为总督是不敢放弃督署所在地保定的。”说话的是太平军悍将曾天养，同大部分目不识丁的太平军将领不同，曾天养也是个落地秀才，而且行走江湖多年，阅历丰富，知道满清守土之臣的责任。除非是像林则徐那样拥兵自重，否则谁敢不战而弃一省首府？
　　“如果讷尔经额是奉旨弃城……那他该是领兵退守北京城了。”
　　决战将至，杨秀清的容色无比凝重。目前的局势乍看起来对太平军极为有利，可身为三军统帅的杨秀清却很清楚，胜负仍是五五之数，若走岔一步，数十万北伐大军就有倾覆的危机！
　　他低声自语道：“北京是满清都城，必然坚固异常，在吃掉僧格林沁的二十万大军前是不能打北京的。”
　　北京城内有多少守军，太平军当然无从得知，身为统帅必须料敌从宽，如果要攻打北京，就必须做好蒙受惨重损失的准备。所以不打掉僧格林沁的主力，杨秀清是无论如何不敢攻北京这座坚城的。如果久战不克，僧格林沁再和守城的清军来个内外夹攻，大好的局面可就都给败坏了。
　　“军粮还够几日？”杨秀清低声问了一句。除了北京坚城和僧格林沁的二十万大军之外，太平军还有一个困难，就是缺粮。
　　太平军的“粮食危机”从北伐军出兵之前就开始了，本想随战随征，像蝗虫一样一路吃过去。可是郑州和豫北三府的农人逃亡，田地荒芜，根本掠不到多少粮食。
　　直隶和鲁北的地倒是还有人种，但是当地乡绅都组织了团练武装还建造堡寨同抵抗太平军。虽然不难打破，但总要付出一些伤亡，得到的粮食又不太多，真有些得不偿失。而且现在杨秀清手头的兵力也没有道光和僧格林沁他们想象的那么富裕。拢共三十万出头的兵力，被杨秀清拆成了四路，萧朝贵带一路绕道鲁北突入沧州府。秦日纲带一路走邯郸、正定打入直隶。韦昌辉带一路正在围攻安阳。杨秀清手里面掌握着十五万精锐，就等着和僧格林沁决战，哪儿能分出许多兵力去抢粮？若是僧格林沁一直守在汲县大营不动，杨秀清可就要进退两难了。
　　“还够吃11天半，马料够吃9天。”
　　负责管理后勤的东殿幕僚傅学贤立即拿出来精确的数字。现在的太平军也是一天供应两顿饭食，11天半就是23顿。不过要开战的话须供应双份伙食，这些粮食真是维持不了几日了。
　　“再等三日，僧格林沁这个龟儿子再不动，我们就去保定筹粮就食吧。”杨秀清轻轻摁着太阳穴道。
　　他的话音刚落，营帐外面就传来了张乐行的皖北口音：“东王，东王，僧妖头动了！僧妖头动了！”
　　“成天侯，有什么发现？”杨秀清看着快步走进来的张乐行急急问道。
　　“什么发现都没有！僧格林沁撒了大批马队出来，咱们的人根本进不了汲县的地盘。”
　　没有发现，就是最大的发现！
　　同之前遭遇的湘军不同，僧格林沁的主力是有大队骑兵的。而骑兵在这个时代所起的作用，除了在战阵上拼杀，就是窥伺敌情和遮蔽战场。前者是查探敌军动向，后者是不让敌军知道己方的调动部署情况。
　　当然，僧格林沁虽然有近五万骑兵，但也不会没事就大规模出动马队遮蔽战场。
　　一来毫无必要，他的大营就大大方方扎在汲县城外，太平军肯定知道，遮不遮蔽都无所谓。
　　二来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双方小规模马队的交锋也是极为激烈的，积少成多，也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他的马队，其实不是很能打的！那些北京城出来的八旗大爷兵就不说了，都是骑马人坠地的主。就是草原上来的蒙古马队，也不比当年蒙古人纵横天下的时候了。这些日子撒在外面的蒙古探马和太平军的捻军探马交手的结果也是败多胜少。说起来，僧格林沁麾下最能打的骑兵，还是原来甘陕绿营的马队，不过和捻军遭遇也不过是伯仲之间罢了。
　　“成天侯，把你的马队也撒出去，好好和僧妖头的马队较量一番，先给他们个下马威！”
　　僧格林沁动了，太平军当然也不能闲着。杨秀清一样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传令，让三军歇息，今晚上加餐，今晚明晨，咱们可有大仗要打了！”杨秀清接着下达军令道，“告诉弟兄们，上帝已经降下圣谕，太平天国当可一战定天下！”


第379章 决战之夜行军
　　杨秀清下令三军……睡觉了！为了晚上或者是第二天可能爆发的决战而睡觉养精神。
　　他猜到了僧格林沁将有大动作，但是却没有猜到这个大动作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僧格林沁撒出去的两万马队还是收到了效果，现在捻军的侦骑无法进入汲县地面，更别说窥伺僧格林沁的大营了。所以杨秀清只能想当然地认为，僧格林沁正在准备决战——就在淇县和自己分个胜负！决然想不到，堂堂大清20多万大军的主帅，成吉思汗的子孙的大动作居然是逃跑！
　　就在太平天国的勇士们睡觉养精神的时候。大队大队的清军，正在汲县往东的道路上滚滚向前，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在黄河以北的辽阔平原上面，十几万八旗新军官兵，分成六个行军纵队，汇合着辎重火炮，在拼命地向东运动，想要绕过淇县的太平军大营，然后折返北上，去保卫他们的帝都北京城。
　　此时，河南、直隶和鲁北等地，已经乱成一团，原先的社会秩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豪强起四方的局面。大军所过之处，再也没有竞相迎候的地方官和士绅，不是荒芜人烟的旷野，就是一个个紧闭寨门的新建起来的堡寨。即便是朝廷王师路过，也没有拿个堡寨肯主动开门相迎……乱世之中，可不能随随便便表面立场，站在满清一边就等于和太平天国为敌，来日没准就是灭寨之祸！
　　僧格林沁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些地方士绅的无礼，不，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士绅，而是一方豪强了。只要中原的大势一日未明，他们就不会再变回士绅。
　　僧格林沁的中军，是随着他自己的八旗新军正白旗一块儿行动的。正白旗的一协马队已经撒出去控制战场了。所以现在只有两万一千人左右的兵马遮护着中军和大批辎重物资——还有不少河南籍的民伕赶着车马或推着独轮车在替清军运输物资，他们都是从开封左近征来的伕子，许多还是豫西逃来的难民，因为家乡被蹂躏，对太平军没有什么好感，因而比较拥护满清。
　　传递消息的骑兵在旷野上往来奔驰，扬起一阵阵的烟尘，僧格林沁通过他们和派出去的马队哨探们保持着联络，及时获得太平军的动向。
　　快到公历10月24日傍晚的时候，三个正白旗的马甲骑着快马疾驰而来，在僧格林沁的马前勒住了马。大声报告：“贝勒爷，粤匪的马队也出来了，和咱们的人打成一团！”
　　“贝勒爷，袁大人的绿营已经出阵了，正往淇县而去！”
　　僧格林沁在马上掏出自己的西洋怀表，时间正是下午5点30分左右。考虑到传递消息的骑兵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袁甲三的绿营应该是在下午3点出动的。汲县和淇县之间大约距离50里，寻常行军需要5到6个时辰……也就明天凌晨可以抵达太平军在淇县的大营附近，基本上能算夜袭了。
　　通常情况下，太平军一定会摸清虚实再采取反击，很有可能要捱到天亮以后再派兵出营试探。等到他们发现袁甲三在虚张声势，再将其击溃，怎么都要到下午了……这样袁甲三和他带领的山西绿营应该能为自己赢得大半天时间。如果太平军不在夜里行军，那么就能有一整天了。
　　他朝后招呼了一声，傅方和几个协领立刻迎了过来。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今晚上要连夜行军，什么时候到滑县什么时候休息！”
　　滑县位于淇县以东，处于淇县和濮阳之间，离汲县大约有100里路。一天一夜行军100里，对200年前的“老八旗”不算什么，可是对眼下的“新八旗”来说，真是吃了大苦了。
　　“贝勒爷……太急了吧？”傅方是京旗子弟，最知道这帮八旗大爷是什么货色。
　　“没办法，滑县离淇县不过50多里地，粤匪精锐走半天就能到……”僧格林沁吁了口气，放低声音，“到了滑县也不能歇，还得接着走！”
　　“还不能歇？贝勒爷，您这是要把人当骡子使唤啊！”一个京旗出身的协领已经叫起苦来了。
　　“说什么话呢？现在打仗呢！”僧格林沁一眼瞪了过去，训斥道：“早200年老祖宗连着几天几夜行军打仗不休息的日子还少吗？现在怎么就不行？你老姓是什么？祖上是谁啊？”
　　那协领也不大买账，拍了拍腰里面缠着的黄带子，呵呵笑道：“我老姓是爱新觉罗，祖上是和硕豫通亲王。”
　　和硕豫通亲王就是多铎，努尔哈赤的第十五子，杀史可法屠扬州灭弘光政权的那位。僧格林沁闻言也是一叹，这个八旗新军不好带啊！随便拉出个什么官儿都是谁谁谁的子孙，真是罚也不好罚，骂也不好骂。
　　僧格林沁只得挥挥手道：“去去去，赶紧传令去，当骡子当马都得给我走！别以为上了战场一刀一枪的杀敌才是打仗，用两条腿走路一样是在打仗！”
　　……
　　此时袁甲三指挥的两万山西绿营兵已经停止前进，准备用晚餐了。清朝的绿营兵一日只有两顿伙食供应，上午一次，下午大约六七点钟的时候还有一次。现在不过5点30，袁甲三便下令部队用餐了。
　　这一顿的伙食相当不错，白面馍馍夹肉，而且管饱！有烟瘾的还获准公开吸个过瘾。不过全军上下却没有一日展出笑颜，全都愁眉苦脸，还有人一边哭一边把白面馍馍往嘴里塞。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这顿馍馍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餐了。
　　一票绿营的武官也都是哭丧着脸到临时的中军大帐来拜见袁甲三的。对手是传说中逮住清妖官儿就杀头的粤匪，可不是招降纳叛很起劲的朱逆，现在就是想“反正”，也没有地方收啊！
　　“袁大人，弟兄们走了一天，都累了，要不……今晚就先歇歇，明天一早再北进如何？”
　　跟袁甲三讨饶的是个上个年纪的绿营总兵官儿，名叫恒裕，是个满洲正白旗人，山西大同镇总兵。这到河南来的山西兵就是数他官儿最大，正二品的衔儿，不过在袁甲三这个河南按察使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袁甲三沉默地望着恒裕，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歇一晚上？明早再为皇上尽忠？”
　　“明早……唉，袁大人，您说咱们两万不到的绿营兵，怎么和百万粤匪打？您可真把我们给害苦了！”恒裕的言语当中全是埋怨。
　　袁甲三却沉沉一笑：“要不快点吃饭，吃完了连夜行军，南下！去开封投到惠亲王帐下。”
　　“那……那可是临阵脱逃啊！”恒裕满脸都是为难的表情。北上肯定是送死，别说遇上粤匪主力，就是遇上粤匪偏师也没有一丁点生路。可是南下就能活了？他是绿营官儿，不是练勇的兵头！只要手里有兵，天塌下来都没事儿。更要命的是，他还是旗人！不似那些汉官，实在不行心一横就附逆投朱济世，他一个旗人就算去投朱明，多半也是搁置不用！搞不好还会寻个罪名给除了去……
　　“脱逃就脱逃吧，反正这个过错也是我的，等到了开封，你就向皇上递折子参我就是了。”袁甲三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道，“让弟兄们快点吃，吃完了就走，今晚上谁也别想休息，一定得走出50里！”


第380章 八旗的血性 一 马战
　　捻军的马队是10月24日中午过后的时候才被大批派出去的。除了张乐行直属的黄旗捻军马队，其余的4个旗全部被拆成一个个小营撒了出去。捻军本来就不是什么严整的武力，如果要集中起来和八旗马队打大规模骑兵会战，未必能占什么便宜。可要是拆开来打小规模的战斗，他们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因为这些捻军本来就是横行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贼寇——当然这是地主阶级给他们扣的帽子了，实际上……这些人在长年累月同封建官府和地主阶级的斗争中，全都练就了一身的武艺和马术，远远比僧格林沁麾下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八旗铁骑要强。
　　不过那些八旗新军的骑兵可是不承认这一点的。比洋枪洋炮，他们旗人不拿手也就算了。可要比老祖宗留下的马上功夫，八旗子弟怕过谁？甭说那些打扮的和庄稼汉差不多的捻匪，就是传说中的西洋精骑，一样不是八旗大爷的对手。
　　所以……两下的小股马队一遭遇，立时就展开厮杀，汲县、淇县和滑县的交界地带，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零星战斗同时在上演当中。
　　这一日下午，在汲县境内一个叫安都寨的地方，还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骑兵遭遇战，一方是八旗新军镶红旗的马队，大约有五百多人；一方是捻军蓝旗马队，也有五百多人，是个小营的建制。
　　这支八旗的镶红旗的马队是由京旗子弟组成的，带队的是个协领，名叫傅安，和那位颇得僧格林沁信任的傅方是一个老姓的兄弟，都是富察氏。八旗新军组建前曾经在京旗前锋营干过参领，马上功夫当然是不错的，能骑在马上一边奔跑一边射箭——这个本事在200年前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在当下，可是了不得，一个“善骑射”的评语怎么都能落下。不过他带着的500人中，能在马上射几箭的却不大多，顶天也就七八十个，余下的有不到200算是轻壮，再剩下的就是老老少少，只能凑个数。但是这些人毕竟是大清经制之军，虽然不一定能打，但是在战场上列出的阵型还是非常整齐的。
　　领着那个捻军小营的是捻军蓝旗的一名首领叫李允的，同样是以“善骑射”闻名捻军。他带着的500人都是他的亲卫，参加捻军之前大多都是皖北一带武力出众的混混，平日在乡里也都是横行霸道的角色，好勇斗狠，不可一世，自以为是了不得的好汉，不过都被这个李允打服，收为亲兵。这么一支队伍的战斗力自然不容小觑。
　　不过看到对方严整的模样，李允知道自己的队伍恐怕遇上硬点子了……这八旗劲旅到底是打遍天下的强兵，再衰弱也比绿营那些只会望风而逃的家伙强！
　　“拿着鸟枪和弓箭的弟兄们下马准备！”
　　李允大声命令道。他可不会因为对方队伍严整就不大仗了，那可是好几百八旗天兵的脑袋啊！那得多大功劳？没准能封个侯，可就光宗耀祖了！
　　一声令下，那些带着鸟枪和弓箭的骑兵都是翻身下马，排出三排横阵，鸟枪在前，弓箭在后。500来人中，有不到150人是带着远射武器的。而对面的八旗兵，则人人携带弓箭，骑射本来就是八旗兵的基本功嘛。不过傅安却没有下令部下下马射箭，而是一声大喊：“儿郎们，随我杀贼！”就抽出马刀一马当先往对面的捻军冲过去。
　　看到好几百八旗兵呼啦啦的冲锋，李允和他手下的捻军将士都有些诧异，不过却也感到好笑，有几个人干脆笑出声了。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老行伍，但却是打老了马战的。都知道打马战是急躁不得的，因为马战不仅是人在打，还有马也在打仗。而马力是极为有限的，用完了就冲不动啦。所以在马队交锋的时候，往往要先续力，同时用弓箭鸟枪互相试探，等马儿有了力气再冲锋。哪有一见面就扑过来的？那些八旗兵好像是上午就出来的吧？他们的马跑了快一个白天了，还有力气？既然这些八旗兵急着送死，李允也不客气，一声令下，大约200名手持木枪的捻军直接放平木枪，面对面的就冲上去了。
　　“冲啊！冲啊！杀贼！杀贼！”
　　见到只有200来个捻军冲过来，傅安兴奋得不得了，他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不过500比200大还是知道的！他用500人冲人家的200人，怎么看都稳赢啊！
　　带队对冲的捻军军官也是积年的老匪，名叫李二虎，是李允的本家叔叔。不知道打过多少马战，虽然都是几十人的小阵仗，但那里是这些京旗大爷兵能比得上的？看到大爷兵们不管不顾就冲过来了，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吩咐手下留着马力，别冲太快，等那帮八旗大爷靠近了再加力冲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些本来都是马战的基本常识，北京的旗人武学里面都有传授的。可是这年头哪个旗人上学的时候会认真听这些？听了也没用啊，现在的道光年又不是顺治年，谁想到能靠骑马打仗升官？
　　于是待到两队相距不到百步的时候，傅安这边的马儿都已经没力气开始减速了，这时李二虎一个胡哨，二百多捻军骑兵突然一个加速，挺着长枪就冲上去了。这时候傅安这边也知道不对了，每个人都拼命打马想要加速——有几个人还隐约记起当年在武学里面好像有人讲过骑马冲锋是人借马力，马跑的越快，力借到的越多……
　　现在捻军的马跑得快多了，所以战斗的结果自然没有什么悬念，两下一碰撞，就有上百八旗大爷兵被木枪从马上直接打下去了。剩下的三百多不到四百人还想肉搏，可是这些捻军枪骑兵却只管打马向前，也不理他们。
　　这时李允又是一时胡哨，捻军一边剩下的三百余骑也开始打冲锋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八旗铁骑不是天兵无敌吗？怎么会……
　　看到捻军第二波冲锋的马队正向自己这边扑来，傅安喘着粗气，下身穿来一股尿意，腿肚子也开始抽筋，很有调转马头逃命的冲动。但是大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逃，只能战！因为……逃是逃不了的！对方的马匹力气比自己的马足，所以跑得也更快！
　　“杀贼，杀贼！”他大喊了起来，舞动马刀像发疯一样催动战马往前冲过去。看到他这样不知道算英勇还是无脑的举动，战场上的八旗子弟的血性都被激起来了。
　　冲上去，大家都得冲上去，就是死，也不能给祖宗丢人！
　　八旗子弟肯定是有血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历史上，清末的历次内外战争中八旗子弟们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对上太平天国还是捻军还是后来的革命军，又或者是对上各色的外国侵略军，八旗子弟打出的伤亡率永远都比各种牌子的汉族军队要高，时不时还能打出玉碎战来。
　　蓬的一声，傅安胯下的战马就同一匹高速奔跑的捻军战马撞上了，对方借着冲力轻而易举就把傅安连人带马撞倒在地。
　　要死了，真是不甘心啊……
　　从马上摔下来的傅安知道自己死定了，因为他的右腿被摔倒的战马压了一下，一阵钻心的剧痛传了过来，这是腿折了。被打落下马，又折了腿，再能幸存真是神话了！


第381章 八旗的血性 二 追
　　“东王，东王……僧格林沁跑了！”
　　东王杨秀清猛地从一幅硕大的直隶地图前转过身子，看着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张乐行。
　　“成天侯，你说什么？”
　　“僧格林沁跑了，已经跑了！”张乐行没有带队出击，而是守在捻军的军营里面等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捻军蓝旗的李允押了几十个清军俘虏回来，其中还有一个姓傅的协领。然后张乐行就亲自组织审讯，当然是拷打了！那个姓傅的八旗子弟倒真是条汉子，胳膊上的皮都叫人活活撕了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不过他的那些属下禁不住打，交代了僧格林沁已经带领大队人马离开汲县大营，往滑县而去了！
　　“滑县？”杨秀清皱眉想了想，然后豁然，连声道，“僧妖头要跑回北京！僧妖头要跑回北京……还好叫你们给发觉了，要不然北伐就要前功尽弃了！”
　　僧格林沁的20万大军要是到了北京城内，杨秀清的北伐大军可就无论如何拿不下北京城了。
　　杨秀清大手一招，几个幕僚立即凑了过来，他沉声道：“传令，洋枪左右军，东殿左右军，聩营，捻军总黄旗立即整队，携五日行粮，限一个时辰内整队完毕！”
　　“东王，人是不是少了些？”张乐行迟疑下，还是提醒道。
　　白沙镇之战后，杨秀清用缴获的洋枪洋炮扩充了洋枪左右军，两军总兵力有33000。东殿左右军是杨秀清的嫡系，有一群姓杨的国宗带领，有25000人。聩营也是杨秀清的嫡系，有5000人。捻军总黄旗是张乐行的嫡系，全军齐集有6000人。以上诸军相加只有69000人，比起僧格林沁的“20万大军”可少了许多。
　　“够了！”杨秀清冷冷一笑，“兵务精不务多，这不到七万人绝对是我天国精锐，打清兵可以以一破十！”
　　他当然知道兵多比兵少有利了，可是十五万大军想要集结开动起来需要时间，特别是捻军的两万几千马队已经散出去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现在僧格林沁已经走了至少大半天，太平军可耽搁不起了。
　　“春官正丞相！”杨秀清喊着胡以晃的官号。
　　“末将在！”胡以晃一直守在杨秀清帐中，随时等候号令。
　　杨秀清命令道：“余下的八万多人交给你，待大军齐集后就向滑县来与我会师。”
　　……
　　河南滑县，僧格林沁远望漆黑一片的西方天际，心里忍不住一声长叹。回想当日奉命带领14000八旗兵南下广东的场景，再想想现在的狼狈样子，真是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即使这次能守住北京，大清的半壁江山怕也要丢了！而丢失这半壁江山的罪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僧格林沁啊！
　　而道光皇帝不问广东、湖南两败之罪，仍然委以信任，命他统带15万八旗新军与贼决战。这份浩荡皇恩，是他僧格林沁粉身碎骨都难报的。可是河南之战还是败了，虽然保住八旗新军，但是粤匪还是打到北京城下了……
　　“贝勒爷！军情有变！”
　　傅方急声叫喊着，僧格林沁心中剧震，军情有变，难道是……粤匪追来了？这可怎么办？
　　“咱们撒出去的马队和捻匪马队打成一团，各个旗的损失好像都不小！”
　　八旗马队和捻匪马队打起来了，还损失不小？！僧格林沁的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洋枪洋炮拼不过汉人就罢了，怎么骑兵也……真是废物！”他骂了一句，回头又问，“损失数字出来了吗？”
　　现在已经是10月24日夜间，根据之前的计划，用来遮蔽战场的马队该往滑县方向撤退，同僧格林沁的主力汇合了。
　　“还没有，不过恐怕不会少于2000，还有……镶红旗的协领傅安死了，他带的500马队只跑回来八个人！”傅方有些难过地说着。傅安和他虽然不熟，但毕竟都是富察氏的子弟。
　　“什么？500马队才回来8个！？”僧格林沁压住心中的惊恐，深吸口气：“该不是中了粤匪的埋伏吧？”
　　要是马战打输的，可就太可怕了！
　　“遇上捻匪骑兵大队了，有5000人，镶红旗的500马队力战两个时辰，杀了他们1000多……”傅方恨恨地说着从那几个跑回来的镶红旗马甲那里批发来的故事。
　　这些京旗大爷个个都是小说家，讲起故事是不用草稿的。愣是活生生将一场丢人的惨败描绘成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500八旗勇士在10倍之敌的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少杀了有1500的贼寇，几乎将捻匪打崩。协领傅安更是一马一刀斩了敌将七十余人，连马刀都砍得卷刃了，最后被引入了敌人事先挖好的陷坑当中，这才不幸……
　　“打住！打住！这哪里是傅安那小子，那是赵子龙！”僧格林沁脸色铁青，挥挥手打断了还在绘声绘色讲故事的傅方。“赶紧去传令，三军加快速度，一个时辰内无论如何要赶到滑县县城！”
　　赶到了滑县县城也不能停！还得继续往北，连战连北之下，大军士气必然低落，如果不赶紧返回北京，一旦同粤匪在平原上开战，只怕会凶多吉少！
　　……
　　此时在滑县正东方向约40里外，夜色之中，6条并列的火龙，滚动一般的前行。
　　这里是华北大平原，地面平整的好像桌面一样，如果不吝惜踩踏麦田，想怎么样行军都没有问题。现在杨秀清就督率着不到七万的精锐，拼了老命在赶路。连晚饭都是一边走路一边嚼着白面馍馍解决的，这样简单的饭食，杨秀清已经有两年没有吃过了，不过为了打败僧格林沁的主力，这点苦有算得了什么？
　　只要打败僧格林沁，黄河以北，不是整个中原，太平军就再无敌手！北京城也指日可下，太平天国可就要得天下，坐了花花江山了！他可是明明白白记得，太平天国曾经和朱明相约，先入北京者为君的。
　　而这先入北京的，不正是他这个太平天国东王左辅正军师吗？
　　“弟兄们，加把劲儿，打败了僧妖头咱们就能进北京了，北京城里的金山银山就都是我们的啦！”
　　想到北京在望，杨秀清心情大好，提高了嗓门给走在他周围的兵士们鼓劲儿。
　　“弟兄们加把劲儿，跟着东王进北京！”立即就有人应声喊道。
　　“跟着东王进北京！”
　　“进北京！”
　　更多的士兵吼了起来，个个都用足了全身的中气。
　　万里转战，胜利在望。现在的太平军，真是心气最高的时候，而杨秀清带着的这些兵，大多是在广西或湖南就加入的“老兄弟”。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被裹挟而来，不过经过一年多的洗脑，和眼下这种大功即将告成的形势，都让他们成为了太平天国事业最忠贞的勇士。
　　僧格林沁完了，北京城很快就是自己的了！
　　杨秀清心里这样想道，士气太高了，清妖根本挡不住！僧格林沁还是太蠢，他根本不应该避战，而是应该一早就寻求决战。因为越是接近北京，越是接近胜利，太平军的气势就越高涨，任何人想要阻挡太平军将士达成梦想，都会被活活碾碎。
　　而北京一失，清妖大势已去。下面的对手只有一个，不……是两个！朱济世和……
　　杨秀清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渐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的脸上，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好计一般。


第382章 八旗的血性 三 跑不了
　　公元1848年，10月25日凌晨。
　　晨风从滑县城头冷冷地掠过，低矮的城头上面，并没有一兵一卒的踪迹，只有几个顶戴花翎的大清官儿在城头上缓缓漫步。
　　滑县是一座典型的中原小城，城墙低矮，还颇有些破败之处。这个小县的历史是极为悠久的，可以追溯到周康王时期。不过数千年发展下来，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城内只有两十字交叉的街道，几百户人家，最大的买卖就是粮商。滑县周遭的土地极为平整，虽然历经数千年开垦，土地已经渐趋贫瘠，但仍然是中原地区一等一的产粮大县，民生到也算是富足。
　　除此之外，滑县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县，没有一点战略价值。之前太平天国的西王萧朝贵的兵曾经一度占领过滑县，不过掳掠一番后就弃城而走。
　　但是现在，这个中原小县却很有可能要成为决定满清和太平天国这两方前途命运的关键点了。
　　因为一日一夜行进了100华里之后，僧格林沁麾下的十几万八旗新军，实在是精疲力竭，到了滑县县城之后，实在没有继续行军的力气，大多或坐或躺地赖在地上，有头一沾地，就呼呼大睡起来了。
　　只有原来甘陕绿营抬旗上来的，还有从开封左近招募来的民伕还有力气，忙着安营扎寨，当然硬寨是扎不出来的，勉强扎个“软寨”总比没有的强吧？
　　“贝勒爷，弟兄们实在是乏了，就让大家歇两个时辰吧……那些粤匪也不可能是铁打的，没有那么快追来的。”
　　僧格林沁身边的官佐还在安慰这位暴跳如雷的三军统帅，结果却被狠狠瞪了一下。
　　“还在想好事呢？当粤匪是八旗大爷兵啊？区区100里地就累成这样，真是把老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100里其实不少了，即便是现在欧洲国家的陆军，步行的开进速度也就是一天50华里左右，日行百里绝对是急行军了。说实在的，这帮八旗大爷兵们能在不到一日一夜里面走出那么老远，真是奋发了。
　　换作平时，他们一天能走20里地带兵的将官就该偷笑了——这帮八旗大爷兵其实就是北京城里面的普通老百姓，大多还是上了年纪的大叔，让他们当兵保卫国家，真是在赶鸭子上架。与其说他们丢了祖宗的脸，不如说祖宗在想当然……他们是在东北的老林子里摔打出的筋骨，怎么能指望北京城里面的普通老百姓和他们一样？
　　真是糊涂祖宗在办糊涂事情！
　　“让人安排饭食吧，吃饱了好有力气打仗！”僧格林沁叹了口气，“告诉下面的人，今儿军中不禁鸦片了，有瘾的都吸个饱吧！”
　　滑县县城离开淇县县城不过50里，按照寻常的大军开进速度就是一天的路程。如果粤匪急行军的话，半天也就到了。粤匪该是昨天下午从淇县大营出击的……如果他们在淇县真有大军的话，现在差不多也该到了滑县境内了。
　　……
　　脚步声轰隆隆的响动，听来整齐划一，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儿。一夜行军下来，杨秀清麾下的近七万将士只是稍有疲倦，他们可是从广西一路走过来的，早就练出一副铁脚板。这僧格林沁想让八旗大爷兵同他们比脚力，这脑子比起八旗的祖宗也清楚不了多少。
　　杨秀清当然是骑在马上的，区区50里的急行军对太平军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无须他这个统帅拿出以身作则的姿态，就算他坐上64人抬的大轿子，下面的人一样是这个行军速度。
　　几骑快马从旭日初升的方向疾驰而来，都是捻军的侦骑，到了张乐行跟前勒住马，大声报告了几句。然后就看见张乐行策马到了杨秀清这里，笑呵呵地道：“追上了！追上清妖大队了，他们就在滑县县城！”
　　“清妖在做什么？”杨秀清低声追问了一句。
　　“在安营扎寨。”张乐行答道。
　　“哦。”杨秀清暗道一声可惜。安营扎寨大概就意味着不跑了，准备依托滑县城池同自己一战。他当然知道清军的行军能力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太平军精锐，若是摆开来打还可一战，要是比行军……走上三天三夜，这仗不打也赢了！
　　他扬了下手，李开芳、曾天养、杨秀聪等太平军诸将都靠了过来。
　　“清妖大队就在滑县，那里就是咱们一战定中原的地方了！”杨秀清满脸都是志得意满，“那些八旗大爷兵早先在东江就叫朱济世的兵打了个头破血流，现在该轮到咱们替天下汉人讨个公道了！”
　　“对，该替天下汉人讨个公道了！”诸将纷纷附和。
　　自领兵出洛阳北伐以来，杨秀清便开始渐渐淡化太平天国的宗教色彩而强调民族主义了。大军所过之地，虽仍然掳掠甚众，但不再砸毁佛寺、文庙，抓到读书人也不非砍头不可了。这些都是为太平天国坐天下做准备，所以这会儿，杨东王也没有提及上帝，只说汉人。
　　“大军离滑县15里展开战阵，洋枪左右军居中，东殿左右军遮护两翼，捻军马队和聩营居后。”
　　杨秀清并不打算给清军太多时间休息，因此命令大军在行进中展开，然后立即进入战场。
　　“东王殿下，立即开战的话人是没有问题，可马受不了啊。”张乐行低声道。
　　“又不让你的马队打头阵，”杨秀清摆摆手道，“而且清妖的马队比咱们多，至少有三万之数……咱们的马队暂时不能用，他们的马队也一样要休息。”他转头又看看曾天养、李开芳，“如何？有把握吗？”
　　曾天养笑了笑：“必胜！”
　　李开芳也重重点头：“僧妖头这回死定了！”
　　杨秀清安静半晌，突然道：“成天侯，曾丞相，李丞相，打好这一仗，你们都是我天国的功臣，都可封王！”
　　……
　　“贝勒爷，探哨发现粤匪大队了，就在20里外！”傅方大步走到僧格林沁身边。
　　僧格林沁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危机感击中，粤匪主力真的在淇县，而现在又是八旗新军最疲劳的时候……
　　“20里……最多两个时辰就要见仗了！”僧格林沁深吸口气，迅速做出了判断。
　　“召集诸将到中军议事。”
　　僧格林沁下令展开军议。6个旗的都统、副都统，除了留在开封的惠亲王绵愉都被召到了僧格林沁的中军，也就是原来滑县县衙的所在。现在滑县的地方官早就不知所踪，城内也没有什么老百姓，全都挤满了八旗兵丁。不过这么个小城无论如何摆不下十几万人，所以守城就不用考虑了，唯一可行的还是野战。
　　“咱们大清的国运就在此一战了！”
　　僧格林沁大声地宣布。
　　一张制作的很粗糙的军用地图上，滑县县城西面的平原上已经出现了几个代表粤匪的红色方块。所有的八旗将官，都注视着这个不大不小的红色方块。现场的气氛，一下便凝重起来了。
　　“来得好，该让他们瞧瞧咱旗下爷们的厉害！”镶蓝旗副都统肃顺第一个高声嚷嚷起来，虽然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大战在即，就该有这样必胜的信心。
　　“好，那头阵就是你们镶蓝旗的。”僧格林沁满意地点点头，“正白旗也一起上……居中路，正红、镶红两旗居左右，镶白、正蓝两旗合后。另外，6个旗的马队都集中起来，由我亲自掌握……”


第383章 八旗的血性 四 战
　　“杀清妖！上天堂……”
　　10月25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大队大队红包裹头的太平军，出现在了滑县城头上瞭望的清军将领的视线当中，还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显得士气无比高涨。
　　这一次，太平军是先展开阵形，再进入战场的。中间多是一个个较为严整的横阵，兵士们都肩扛上了刺刀的洋枪，数万把刺刀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寒光，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洋枪队之前是马拉的大炮，有12磅的，也有9磅的，还有一些是老式的土炮，都是在岳州所获得的吴三桂的“遗产”，现在用来轰打清军，倒是物尽其用了。所有的大炮加在一起，不下200余门，太平军的火力可着实不弱。
　　洋枪队两侧是冷热兵器混编的一个个大方阵，只见无数长达一丈三四的长矛如林而列，矛尖同样泛着寒光，让参加过城前岭大战的清军官兵都倒吸口凉气——今日太平军的矛阵，可比当日更多了几分肃然杀气，不知道有多少清军又当了他们的亡魂！
　　城墙下面，大约十四万人的八旗新军也在列队。之所以是十四万，是因为昨天派出去的马队还有万把人没有回来，不晓得是在回来的路上还是下了黄泉？
　　此时的八旗兵虽然号称新军，其实仍是半旧不新。步队的装备是冷热兵器混用，每个旗的三协步队中，配备褐贝斯和贝克洋枪的有两个协，配备鸟枪、抬枪和大刀片子的有一个协。马队则都是冷兵器，没有用火器的。每个旗还有一个炮协，配备36门9磅或12磅大炮，6个旗一共有216门大炮。和对面太平军炮队的数量相仿。不过质量上要更胜一筹，全都是清一色的洋炮，没有老掉牙的土炮。
　　另外，这些八旗兵的士气也不算太差。虽然别人都当他们废物点心，不过他们还自以为是八旗天兵，不少人依旧沉浸在祖宗昔日的荣耀当中。对于僧格林沁一味“慎重”的指挥，这些八旗汉子没有一个不抱怨的，所有人都憋着股气，不愿灰溜溜跑回北京城，都想和粤匪好好打上一场，怎么都不能丢了祖宗的人吧？
　　就在三军整队的时候，嗡嗡的议论声音就一直没有停歇，到处都是。
　　“嘿，这回终于和粤匪对上了！他妈的早就该这么打了，咱们八旗天兵哪儿能被这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匪撵着跑啊！”
　　“可不是吗，咱们手里的洋枪可不是吃素的……这一仗怎么都得打死他们三五万的！”
　　“这帮粤匪在嚎什么呢？是不是在喊刀枪不入啊？天桥卖艺的都是这么吼的。”
　　“听说是什么上帝保佑，洋毛子的教，这帮粤匪放着好好的中国人不当，都他妈的信了洋教，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杀了！”
　　“对，都杀了！杀完粤匪再去杀朱逆，给福州殉国的施靖海一家报仇！听说那朱逆是个二毛子，也信洋教，还睡过不少大洋马，也不嫌骚……”
　　“那你就不懂了，这洋婆子有洋婆子的味道，那个丰乳肥臀的，捏着可别有滋味啊！”
　　“哈哈哈……”
　　说着说着就奔黄段子去了，大明的朱大天子在北边自然没有什么好名声的，满北京卖得最好的书就是白斯文的《欧游趣闻录》，如果不是盗版猖獗，白斯文靠稿费都能吃一辈子了。而且北京城的旗人小说家们，还在《欧游趣闻录》的基础上编了不少“同人”，十之八九都是小黄书，每本里面都有朱大天子和西洋骚妇的床戏。要放到后世，非给当黄文扫了不可！不过北京城的巡城御史可管不了这些“八旗小说家”，其中可有不少黄带子、红带子，还有正经的王爷、贝勒参加创作呢！再说这些“小黄文”都是丑化朱济世的，谁敢多管？这可是立场问题啊……
　　听见下面这些人嘴里不干不净说起荤段子，镶蓝旗副都统肃顺的脸色就沉下来了，这儿可是战场，不是茶馆！
　　“算了，由他们去吧。”一旁的正白旗副都统傅方却摆摆手笑道，“让大家伙放松一下也好。”
　　“可这也……”肃顺摇摇头张口刚想说什么，正白旗炮协的一个领催打着马就过来了。
　　“两位副都统，炮队已经摆好了，请下命令吧！”
　　正白旗的都统是僧格林沁，镶蓝旗的都统是奕山，前者是三军统帅，后者是早就在广州打仗打怕了，当然不会亲临前敌，都在后面的滑县城墙上督战。所以肃顺和傅方两个副都统，就成了清军中路的总指挥了。
　　另外，为了集中运用火炮，僧格林沁将六个旗的炮协也集中起来，摆在中路，现在216门大炮都摆放到位，可以开炮了。
　　傅方立上马背，举着单筒望远镜开始窥察敌阵，双方步队的距离较远，都在对方大炮射程之外。太平军的大炮也摆放出来，也足足有200多门，看来他们也打算用大炮开局了。
　　……
　　“东王殿下，清妖的炮很多，而且都是洋炮，打炮战怕是没有把握，还是让天国的勇士冲锋吧！”
　　说话的是李开芳，上一回在白沙镇，太平军的轻步兵冲锋打了湘军炮队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还想要如法炮制。
　　“好，调两个轻步兵旅上去，注意要散开队伍。”
　　太平军的轻步兵其实早就准备就绪，命令一下来就喊着“杀清妖、上天堂”的口号打起了冲锋，当然不是密集队形，而是散兵阵型。了解滑膛枪时代陆军作战方法的人都知道，较之死板的线列步兵战术，灵活的散兵战术更注重士兵的主动性和经验。因而这个时代欧洲各国的散兵都会得到远高于线列步兵的军饷，当然他们的枪法和战斗经验也远比普通步兵丰富。
　　“弟兄们，散开些，如果清妖的炮瞄准我们就卧倒。”
　　指挥这两个轻步兵旅的是太平军师帅李秀成，没错，就是历史上的忠王李秀成。不过现在的太平天国将星云集，还轮不到他来大放异彩。
　　“傅方，你看看这算怎么回事儿？粤匪怎么派了千把人来冲锋了？这样散的队形也冲不动啊？”
　　肃顺有些不大明白太平军的战术，扭头问身边的傅方。
　　“这是散兵。”傅方咬咬牙，“他们用的是来复枪，比普通的滑膛枪打得远，大概有三百步的射程！”
　　他是得咬牙，当日在东江，清军可算在贝色麦来复枪的枪口下吃了大亏！
　　“来复枪啊？咱们也有啊！”肃顺一挥手，就下令三个牛录的来复枪兵出击。
　　八旗新军是由法国军事顾问帮着训练的，又有东江一战的教训，自然也模仿欧式军队给部分牛录配备了来复枪，也知道要散开队形。于是，滑县会战的序幕，便由双方的散兵揭开了。
　　“300步，跪姿，不许射击……”看到清军的散兵上来，李秀成大声向身边的传令兵下令。
　　太平军和清军现在使用的是贝克或褐贝斯改造的来复枪，没有底部扩张弹，所以装弹非常麻烦，上了战场打一枪就得后退了。因而这关键一枪，可不能随便打出去。
　　同样的道理，对面的八旗来复枪兵也是……知道的，呃，至少法国军事顾问是反复强调过这一点，他们听没听进去就不好说了。其实他们听进去也没用，谁他妈能想到太平军的李秀成狡猾成这样？装开枪来骗子弹，这可是能打死人的子弹啊！


第384章 八旗的血性 五 冲
　　“啪啪啪……”
　　八旗来复枪兵果然中了计，看到对方跪姿举枪，都慌忙举枪就打，也不管两下距离尚远。虽然贝克来复枪能打到300步远的目标，但是这些八旗大爷们可没这样的枪法。一阵乱枪打过去，对面的太平军毫发无损。
　　“上刺刀！前进！”
　　李秀成又大声法令。子弹骗好，该用刺刀唬人了。
　　“这枪法……”后面观战的肃顺一边摇头一边苦笑，“合着两边都在闭着眼瞎打，一个人没死。”
　　“不对！”傅方到底是上过几次战场的，一下就看出问题了，立马吼了起来：“粤匪的来复枪兵没开火，没有硝烟出来……他们就做了个样子！这下可遭了！”
　　可惜他这话前边的900多八旗勇士没听见，他们都是勇士啊！八旗子弟的心气还是高的，不就是拼个刺刀吗？谁怕谁啊？全都摸出刺刀插在枪口，喊着“杀贼”的口号往前冲过去。
　　“嘿，这帮家伙！”李秀成摇摇头，一伸手从身边一个散兵手里拿过把贝克来复枪，瞄准一个穿蓝色棉甲的八旗兵就是一枪。这家伙的脑袋上顿时就多了个冒血的窟窿，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噗通栽倒了。
　　李秀成打出的一枪就是信号，余下的近千太平军散兵都举枪来复枪，瞄准着冲锋的八旗兵，噼噼啪啪就是一阵乱枪，顿时就打倒了一大片！剩下没被打中的八旗兵也懵了，还以为粤匪的洋枪可以连发……这仗怎么打？拿根烧火棍对洋枪？还是赶紧跑吧。于是留下两百多个倒卧的尸体或是将要变成尸体的倒霉蛋，呼啦一下就往后跑去。
　　轰轰……
　　清军的来复枪兵退下后，他们的火炮就很快轰鸣作响，不过轰击的不是太平军的大炮，而是在两军战线中间的太平军散兵，好像是要为己方的来复枪兵报仇，一发发炮队轰在这些散兵周围，真有几个不走运的中了但，那可是9磅和12磅的大铁球啊，中一发还不把人砸个稀巴烂？
　　没被打中的也不敢冲了，他们的子弹都打空了，还冲什么？上去拼刺刀？清军的炮阵后面可有步队在掩护！于是也都纷纷转身后撤。与此同时，太平军的两百多门大炮也打响了。不过他们轰击的是清军的炮阵，用的是集中火力的大法，四十门大炮一组，打同一个目标。才打了两轮就敲掉了清军两门大炮。
　　“快，快装子弹！”
　　刚刚退下来的李秀成嘶声喊叫着，他也知道自己这边的大炮打不过清军——因为上好的洋炮（其实都是佛山造）只有不到100门，剩下的全是一百多年的古炮！
　　炮声不断响起，清军炮队的反击也非常有利，同样是集中运用火力，三轮密集的弹雨就砸坏了太平军的两门大炮，全都是12磅“洋炮”。
　　“轻步兵，跟我冲！上帝保佑我们！”
　　看到部下差不多都装好了子弹，李秀成将手中的宝剑往前一指，又一次带领麾下的两旅轻步兵打起来冲锋。
　　还是冒着清军的炮火冲锋！
　　“这些粤匪的兵……”肃顺和傅方都吸了口凉气，真正的悍不畏死啊！
　　“让来复枪兵去掩护炮阵。”肃顺不敢再让自己的来复枪兵和粤匪对攻了，这帮粤匪太不要脸，连装开枪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不过肃顺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刚才退下来的八旗来复枪兵已经被他们的长官聚拢起来，接到命令后再散开去掩护炮阵就慢了一拍。结果还是八旗炮队的霰弹先打响了，霰弹的威力当然不容小觑。不过打死的太平军散兵并不多，原来这些散兵瞧见对面的清兵大炮调转炮口对准自己，就纷纷卧倒避炮，加上他们的队形松散，因而损失轻微。
　　“瞄准！开火！”
　　李秀成怒吼一声，虽然散在战场上的太平军散兵大多听不见他的命令，不过他还是用足全力吼叫着，心中默念着上帝保佑，千万打准点。
　　来复枪不断打响，清兵炮手纷纷中弹，惨叫着翻滚在地，整个炮兵阵地顿时一片混乱。
　　“好样的！这李秀成……真是好样的！”
　　见到李秀成的两个轻步兵旅打得有声有色，杨秀清顿时大喜，下令道：“再投两个轻步兵旅……成天侯，你的马队能冲了吗？”
　　“可以了，现在就要冲？”张乐行反问道。现在双方的炮兵较量才开始，投入骑兵是不是早了一点？
　　“准备冲一阵，看看能不能冲垮清妖的炮队。成天侯，你放心，我会派两个师的洋枪兵配合你的。”杨秀清沉声命令道。现在投入骑兵冲锋当然早了些，可是……清军的洋炮太多，火力上优势明显，如果不能用骑兵冲垮他们，这一仗要打赢就吃力了。
　　与此同时，太平军的第三波轻步兵攻势已经展开，指挥还是李秀成，只是换了两个轻步兵旅。但是这一次冲锋打得不大顺手，清军的来复枪兵已经部署到了炮阵，和太平军的轻步兵对打了一阵，互有伤亡。不过太平军的炮兵却抓住清军炮队混乱的机会，又轰掉了对手的八门大炮，但是在火力还是处于明显劣势。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上天堂啊……”
　　太平军步队的攻势展开了，这次是李开芳亲自押阵，投入了2个师近6000人攻向清军的左翼。这六千人摆出的是三列横阵，一共摆了前后两道，以便步向前。同时，太平军的轻步兵还发动了第四波冲锋，目的还是扰乱对方的炮兵。而在太平军的中路后方，张乐行的6000马队也准备就绪，就等冲锋的命令了。
　　“马队能上了吗？”僧格林沁这时已经发现太平军的步队开始冲锋了！打到现在，清军明显处于下风。粤匪的轻步兵优势明显，有他们在干扰，清军的炮兵无法发挥火力。现在粤匪的步兵一定是利用清军炮队受到干扰压制的机会，想一举突破清军的左翼！
　　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了！
　　“回贝勒爷，正白旗马队已经可以战了。”答话的是多隆阿，和傅方一样，都是正白旗的副都统，不过他主管的是马队。正白旗的8000马队是僧格林沁募集的蒙古马队，算是比较能战的。昨天同捻军的混战中的损失也比其余各旗要小，只有不到500人没有归队。
　　“好勒，礼堂（多隆阿字），你带马队去支援左翼，用马蹄子踩平粤匪的步队，让他们知道一下八旗铁骑的厉害！”
　　“贝勒爷，标下领命。”多隆阿打了个千，就跑下城墙去调集马队了。很快就调集好了近7000正白旗马甲。多隆阿让他们带了弓箭，又准备好了木矛马刀。当他带着马队开到清军左翼后方的时候，太平军的洋枪队已经顶着炮火冲到清军左翼不到200步开外了。
　　“保效皇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冲上去！”
　　清军左翼的正红旗副都统塔齐布看见太平军步队靠近，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正红旗一共有8000洋枪兵，此时也分成前后两阵，同样以三列横队迎战。是最标准的排队枪毙战法！
　　“八旗的爷们，忠皇上保大清的时候到了！”
　　“可不能给祖宗丢人！”
　　“枪端好！劲儿憋足！狠狠教训这些汉奸……”
　　各个牛录的牛录额真也都大声给自己的属下鼓劲儿。正红旗洋枪队的官兵大多是北京城的旗人，心气向来是高的，普天下就没有他们服气的对手，早就憋着鼓劲儿和粤匪一较高下呢！


第385章 八旗的血性 六 排队枪毙
　　“这八旗新军原来还不如湘军。”
　　看着八旗新军松松垮垮的队形，坐在马上的杨秀清嗤的一笑，满脸都是无比的自傲。眼下的中国已经是英雄起四方的乱世，各种各样牌子的新军、练军总有数十万，可是论战力，论悍勇，也只有朱明的精锐能和太平天国的骨干一战。如果两边的武器一样，胜利的一定是太平军！想到此处，他有一种天下在握，唯我独尊的畅快。
　　他知道，朱明的军队是朱济世用金山银山堆起来，还有英吉利、法兰西的洋将手把手的教，先教军官，再训士兵，甚至还直接参与指挥。朱济世麾下最能打的几个将军，都是法兰西的洋将。
　　而太平军，就是他这个目不识丁的草莽英雄一手拉出来的！若他有机会上几年学，再读一读西洋人的军校，大概能成为和那个拿破仑皇帝差不多的牛人吧？
　　“等打下了北京，咱们天国也要请洋将，用西洋正规的法子把兵再好好练一练。再开工厂，买了西洋的机器来造枪造炮。只要武器一样，咱们太平军谁都不怕！”
　　看着部下们正缓缓压向满清的八旗新军，杨秀清的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定鼎北京之后的事情了。练兵开厂是肯定的，不过光有这两样还对付不了朱济世，自古得天下还是得靠民心。看起来关键还是《天朝田亩制度》……
　　“打得好！打死了好多粤匪，粤匪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杨秀清开始盘算未来要怎么战胜朱明之时。八旗新军的洋枪已经打响了，对面的太平军横阵里面顿时就倒下了上百个勇士。在滑县城头上观战的八旗亲贵们全都精神大振，好一阵的欢呼。
　　呃，也不是全都在欢呼，还有一个人眉头紧拧，脸色沉重，就是僧格林沁！当日城前岭的一幕，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粤匪是要把八旗新军放近了打啊！
　　“快，快装子弹！”
　　此时新八旗正红旗的官兵们一个个都无比兴奋，传说当中悍勇无比的粤匪，也不过如此！一阵排枪出去，照样打死了一大堆。
　　“第一排蹲！”
　　“第二排立！”
　　“枪方平——放！”
　　随着军官的口令，清军的排枪又一次打响，对面的太平军横阵顿时稀疏了不少。这一次的距离更近，只有不到50步了，因而排枪的杀伤力也大增。不过，太平军的将士让人喊着“杀清妖，上天堂”的口号前进。
　　30步！这是太平军滑膛枪兵开火射击的标准距离！太平军最拿得出手的可不就是悍不畏死吗？
　　“停步……”
　　“向右看齐……”
　　“前排蹲！中排立！枪……举平！”
　　太平军的旅帅、卒长、两司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虽然有不少勇士已经倒在清军枪口之下，但是坚信上帝、天堂的太平军“狂战士”们依旧毫无畏惧，熟练地做着规定的动作，近2000支褐贝斯洋枪全都对准前方的清军。
　　“瞄准……放！”
　　一个“放”字，好像打开了雷火之门，所有的枪口同时迸发出火光，然后就是一道整齐的白烟从太平军阵前喷出，弥漫在两军之间，三十步外，满清八旗新军的军阵前排也整齐地扑到。
　　八旗新军正红旗副都统塔齐布前一刻还在做着杀场建功，用太平军的血染红顶子做一代名臣的白日梦，这一刻已经完全懵掉了。刚才是在打枪？怎么听着好像是天上掉下个炸雷呢？还有……战场上怎么都是烟？前面到底怎么啦？
　　“轰……”
　　又是一声巨响，是2000支洋枪同时打响才发出来的！不用说，八旗新军正红旗洋枪队的第二排又被打死了一大片。滑膛枪在30步的距离上几乎可以百发百中，而且双方都是密集队形，所以无需瞄准都能打死一大片。因而不待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散去，太平军又打出了第三轮齐射！
　　“正红旗的一个协没了……”
　　站在城楼上观战的僧格林沁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十八层地狱里去了。粤匪连着打了三轮排枪，可是正红旗的洋枪兵连一轮还击都没有！这说明，粤匪的第一轮排枪已经把他们打懵了！
　　“这这这该不是有妖法吧？”
　　“一定是妖法……要不然洋枪怎么能打出这种威力？”
　　“是啊，咱们的人怎么会只挨打不还手？”
　　“原来这洪逆、杨逆真是那个什么上帝的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好办啊，找和尚道士做法啊！他们有上帝，咱们有释迦牟尼、玉皇大帝，谁怕谁啊？”
　　几个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八旗亲贵议论起来了。这些个八旗权贵吧，有脑子比较清楚的，穆彰阿、耆英、塞尚阿、肃顺还有僧格林沁都不糊涂。不过糊涂荒唐的人也不少，比如现在站在僧格林沁身边的说最起劲的奕山就是个糊涂虫，特别相信鬼神之说，鸦片战争那会儿他当过靖逆将军，还让人去搜集妇女使用的马桶用来破除英夷的妖法……
　　僧格林沁也没工夫搭理这些浑人，口中只是喃喃地道：“马队！还是要看马队啊！”
　　他从科尔沁草原募来的马队才是他此战最大的底牌！
　　“轰轰轰……”
　　蒙古马队还没有开始冲锋，清军的大炮倒先打过来了。
　　“开炮！开炮！把贼匪都打死！”
　　傅方兴奋地挥动手臂，他现在已经到了第一线的炮阵之上，接管了炮兵的指挥权。刚才看见太平军的洋枪队和正红旗的洋枪队开打排队枪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不仅打过城前岭，还知道曾国藩在白沙镇是怎么败的！于是便命令三个协的炮兵将炮口转向了两三里外的太平军的步队，支援正红旗作战。
　　大大小小的烟尘一团团溅起，太平军的行军队列很快被烟尘吞没，依稀还能看到太平军的几面军旗倒下。傅方挥着拳头高声喊叫道：“打得好！给我狠狠地打，回去个个有赏……”
　　就在他大呼小叫的时候，对面太平军炮队右侧的洋枪队忽然由横阵迅速转变成了方阵，顿时就空出了一大片地盘，这是空出来给骑兵出击的。
　　太平天国成天侯，西征主将张乐行和他的6000马队早就准备就绪，等得就是清军炮兵调转炮口支援己方左翼的那一刻。
　　“捻军的好汉们，跟我冲！”
　　张乐行挥舞着长枪，带着他的亲兵一马当先，6000黄衣马队如同一张掀开的大幕，朝着放列在最前沿清军炮队涌去。
　　今天两军交战的正面非常宽阔，长达十几华里。但是双方军阵间的距离却很近，还不到两里——再远大炮的射程就不够了。
　　这区区不到两华里的距离，对于骑兵马队的冲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虽然捻军的战马不是什么好马，但是七八十里/小时的冲刺速度还是可以达到的。两里地也就是一分多钟两分钟的事情，清军的炮队根本来不及调转炮口再装上霰弹射击。
　　“快！快跑……”
　　一看到捻军马队朝自己这边冲过来，傅方二话不说就下令撤退，自己也撒开脚丫子往后面的步兵横阵跑过去。这可没有丢人的，炮兵又不是步兵，如果大炮用不上，他们可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可以和骑兵对抗的。而且培养炮兵也不容易，都是八旗子弟当中年青聪明者，再由法兰西教习手把手教才教出这么一千多个炮手，要是让人都宰了，大清炮队也就算完了！


第386章 八旗的血性 七 混战
　　“快快快，快出击，把炮阵夺回来！”
　　傅方刚跑回正白旗步队的横阵，也不顾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就大声下令步队出击。其实在欧洲战场上，炮兵阵地被骑兵冲是常有的事情，从没听说过有炮兵指挥官主动要和阵地共存亡的。阵地丢了，再夺回来就是！要是炮兵都死了，夺回大炮也没人会用了。
　　“快……快破坏大炮！”张乐行也在大呼小叫，指挥部下破坏大炮。可是……怎么破坏呢？用钉子钉死火门就行了，恩格斯的《泰西兵略》上面有提过的。但是张乐行不知道啊，他一皖北乡下的土财主，哪儿看过《泰西兵略》？
　　“轰轰轰……”清军的炮兵阵地上冒出了一团团火球。原来是捻军骑兵们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把阵地上的火药点着了。然后又推倒了所有的大炮，就算完成任务了。
　　“撤，快撤！”看到任务“很圆满”的完成了，张乐行连忙招呼手下撤退。清军的洋枪队可已经上来了——洋枪队距离炮队本来就不远，也就是半里地多一点。这点距离是为了让步队尽量躲开对方的炮击，可惜清军步队里面没有多少来复枪，否则就能直接用排枪杀伤捻军马队了。
　　八旗新军正红旗步队的左侧，正白旗马队副都统多隆阿已经抽出了马刀，直指前方不到两里开外的太平军步队。
　　“你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我大清皇帝的勇士，那些汉奸只配当你们的手下败将！冲啊！杀啊！用你们的马刀，用你们的长枪，把那些汉奸都杀了！一个不留！”
　　多隆阿废话连篇再给一帮子蒙古人做战前动员的时候，他的对手太平天国悍将李开芳也在调整阵型。他并没有安装《泰西兵略》上面的标准打法，把手下的步队摆成空心方阵。而是让第二道战线上的一个师运动到了自己的右翼，摆了个三列横阵。他这是要用横阵对抗骑兵的冲击！
　　“保大清，忠皇上的时候到了！都跟我冲啊！”
　　多隆阿最后吼了一声，舞动马刀就当先朝着那道看似单薄的横阵冲过去了，7000蒙古骑兵就跟在他后面，好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去。两万多只马蹄奋力敲打地面，轰隆隆的响声盖住了枪声、炮声和声嘶力竭的喊声。战场的焦点顿时就转移到了多隆阿的7000马队身上。
　　战到现在，清军处于明显下风，炮阵刚刚被捻军骑兵突了一下，虽然已经收复，但是200多门大炮已经东倒西歪，有些连炮架子都散了，大部分的火药也被烧掉了，虽然滑县县城里面还有存货，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运上来的。至于左翼的正红旗步队也损失惨重，第一道横阵已经被打崩，第二道横阵正在和太平军接火，不过看着架势好像还是之前的翻版。太平军冒着清军步队打出的弹雨便步前进，只等到30步内再开火齐射！
　　就连在城墙上督战的僧格林沁都不敢往正红旗步队的战阵看了！现在只盼着蒙古马队能发一下威，好歹扳回一局了！
　　“粤匪没有摆空心阵，机会来了……”
　　多隆阿是这个时代八旗军中不多的文武双全的良将，自然读过《泰西兵略》这本西方军事百科全书，八旗新军的法国教官也告诉过他，不能硬冲步兵的空心方阵……至于横阵，那可挡不住骑兵突击！
　　快百步了，多隆阿和他麾下的蒙古勇士们都禁不住欢呼出声。粤匪想要变阵都来不及了！
　　太平军的步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变阵！他们现在是信心爆棚，有上帝，有洋枪，还怕什么马队？只看见他们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站姿，2000支洋枪全都平端。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马队，居然还能憋着不开火。直到清军马队突到他们跟前30步，才轰然齐射！
　　整齐的白烟喷吐而出，那声由2000支洋枪合奏出来的巨响让多隆阿终身难忘，只到许多年后，身在莫斯科的多隆阿仍然会被这一声巨响从梦中惊醒。
　　一枚铅弹不偏不斜正好钻进了他胯下战马的头部，几百斤重的战马一下扑倒在地，多隆阿也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黄土地上，不过命大没有受什么重伤，意识也保持清醒，就听见惨呼声不断，人体和马匹扑地声连连，只瞧见人体如雨点般栽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在这一轮排枪中被击倒了？
　　这一波马队冲击的阵型很密，因而前面的人马倒地，后面冲锋的路线就被阻挡住了，还不时有马匹被绊倒，撅蹄跪地，一片混乱。
　　在马嘶人嚎声中，多隆阿已经被几个戈什哈搀扶起来往后退去。一边后退，他一边四下观望。发现肉搏战已经在粤匪和蒙古骑兵之间展开了，原来刚才那轮冲阵还是有效果的。一部分蒙古勇士没有被弹雨所伤，突入了粤匪横阵，同粤匪步兵展开了混战。
　　“这个李开芳有些托大了，命令东殿右军上去增援！张乐行干得不错，记一大功。炮队和轻步兵各部向前200步，集中火力轰击清妖中路！”
　　太平军大阵后方，杨秀清坐在马上眼观六路，将整个战场的形势尽收眼底。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太平军一方。虽然满清的马队和洋枪右军的一个师战成一团，不过这支满清马队的肉搏能力似乎不咋地。面对数量比他们少的步队仍然占不到上风，太平军的肉搏兵一增援上去，打崩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
　　“贝勒爷，粤匪的炮阵在前移，派马队冲一阵吧！”
　　用不着身边人提醒，僧格林沁也注意到太平军的炮队和他们身后的步队正在向前运动。这是要轰击清军纵深了！可不能让他们如愿，要不然非把正白旗、镶蓝旗的步队打崩不可！
　　“镶蓝旗的马队给我上，冲垮他们的炮队！”
　　不过，没有等镶蓝旗的马队接到出击的命令，在一线指挥作战的傅方和肃顺已经下达了命令：“步队出击！”
　　在他们看来，再不出击，粤匪的炮队可就要摆到自己的步队跟前，用霰弹大开杀戒了！
　　“让粤匪贼人领教一下咱们满洲好汉子的枪子儿！前进！”
　　同正红旗的部署一样，16000正白旗、镶蓝旗的步队组成了两道横阵，向着对面的太平军压了上去。傅方和肃顺二人，更是亲自跟在步队身后督战！
　　“30步开火！一定要熬到30步……”
　　出击前肃顺和傅方咬着牙给下面的协领、参领下了命令。
　　“谁要是不到30步就擅自开火，杀无赦！”最后肃顺还拿出老祖宗的狠劲儿，扳着面孔下了死命令。
　　30步才能开枪！粤匪都能熬得住，就不行堂堂八旗子弟熬不到这个距离！不过傅方和肃顺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太平军的步队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就立定了。
　　“停步！”
　　李秀成大声命令道。
　　是的，太平军的第一道横阵是由4个轻步兵旅组成的！大约1500名轻步兵组成了个两列横阵，像线列步兵一样齐步前进。一百五十步外就全部立定，然后前排单膝跪地，后排则用站姿举枪。
　　“啪啪啪……”
　　对面的清军的脑袋一时没有转过弯，太平军的轻步兵已经打响洋枪了，一百三四十步的距离对来复枪而言，就好象三十步对滑膛枪一样。清军步队前排顿时倒下一大片！


第387章 八旗的血性 八 惨！
　　“该死，是来复枪兵！？”
　　“这粤匪太狡诈了，真是不要脸！”
　　前方的部下惊呼咒骂起来了，傅方快步上前，看到前方的情形，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太平军的来复枪兵已经退下去了，现在摆在清军前方约三百步开外的是几十门排列开来的12磅、9磅大炮！大炮似乎已经装好炮弹，就看见每一门大炮旁都有一名太平军炮兵再用烧热的铁钎子往火门里面捅！
　　“这这这……这是要打霰弹……”
　　傅方终于知道清军和太平军最大的差距在哪里了！还不是士兵的悍勇程度，而是带兵之将临阵指挥的水平！自己这边的带兵官比人家差远了，一样的洋枪洋炮，一样的马队。太平军这边战术灵活，马步炮配合的天衣无缝。而大清这边，基本上就是在打呆仗……
　　站在后面城墙上的僧格林沁也正眼角直抽，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太平军的炮队在步队掩护下放列和填装炮弹的！
　　轰轰轰……
　　炮声骤起，霰弹从太平军的大炮炮管中喷出，24门12磅炮和24门9磅炮打出的细小钢珠好像一股狂风一样扫过清军步队的横阵。站在第一排的八旗子弟几乎没有人还能站着，连正白旗副都统富察·傅方也未能幸免，右臂猛地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然后就化作一股剧痛，腰刀脱手，剧痛之下，武进士出身的傅方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了，跪倒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肩部以下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白色的棉甲已经成了红色。
　　马上就要死了吗？傅方倒在了地上，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但是意识却还清醒无比，耳边惨叫声不断，看来都是被粤匪用霰弹打伤将死的八旗好汉……这一仗要输了！旗人的江山要丢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场变乱结束以后，全天下还能有几个旗人？
　　这仗不能在这么打下去了！
　　“副都统受伤啦！副都统受伤啦！快来人啊……”
　　在失去知觉之前，傅方就听见自己最信任的戈什哈在大呼小叫，然后好像给人抬了起来，最后欢欢呼声又骤然冲天而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欢呼声不是太平军的，而是八旗新军发出的！因为他们的镶蓝旗马队已经发起冲锋了！
　　战场侧面尘土飞扬，地面如雷般震动。狂潮一般的骑兵马甲朝太平军炮阵涌去，此刻战场上见到这一幕的八旗兵心中都升起一股激昂和快意，这回该轮到粤匪吃苦头了！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大炮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还是粤匪的大炮——刚刚开火的是48门装了霰弹的大炮，现在还有同样数量装了实心弹的火炮（战场上的土炮没有那么快完成射击前的准备）开火轰击了。
　　镶蓝旗的马队顿时被一阵金属的弹雨掠过，虽说只有48个大铁球，还有一多半打高打偏，不过余下的20多个铁弹还是给清军马甲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一发12磅的炮弹在不过一里多的距离上，可以轻松击穿15到20列步兵！换成骑兵，杀伤力同样惊人，因为还有不少骑兵虽然没有被炮弹擦到，但是却被气浪掀翻，纷纷栽落在地，运气好的也摔了个鼻青脸肿，手断脚断，运气不好的还被疾驰的战马踩上两下，就算不马上咽气也是重伤等死！
　　“冲上去了，只要冲上去就值了！”
　　滑县城墙上，僧格林沁举着望远镜喃喃地道。太平军的这一轮炮击至少打落了好几百镶蓝旗的马甲，不过在战场上，人命就是一个数字，没有该不该死人，只有死得值不值。
　　冲，倒是冲上去了。太平军的宗教狂战士也不是超人，他们的炮兵和轻步兵面对好几千狂飙突进的马队也只能跑路——太平天国的炮兵比满清那边还精贵，可不能随便牺牲。
　　不过在炮兵和轻步兵撤退的同时，太平军洋枪左军的4个师的步队已经攻上来了。他们摆出来的不是横阵，而是实心方阵。大约12000把在骄阳之下闪闪发光的刺刀朝刚刚突入太平军炮阵的清军马队涌来。
　　突入炮阵，撞翻大炮，点燃火药和掩护炮队的步兵肉搏，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让镶蓝旗的马队失去了速度。没有速度，他们和步兵的肉搏兵没有多大区别，根本不是数量占优的洋枪队的敌手。
　　“撤！快撤！”
　　一名镶蓝旗的副都统大声命令部下后撤。只是如闷雷击地般的马蹄声忽然传了过来，这位八旗蒙古出身的副都统循声看去，原来是捻军马队又开始冲锋了！而且他们是从太平军军阵的左翼杀出，也就是从北往南冲，镶蓝旗的马队无法向北撤离，要么往南走，要么王东走。
　　而此时，战场南部也就是清军左翼的激战已经告一段落。镶红旗的马队被太平军的洋枪右军和东殿右军合力击退。获胜后的李开芳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左侧出现了清军马队，边命令东殿右军的一个长矛师在摆出一个矛阵掩护自己的左翼。如果清军镶蓝旗的马队向南撤退，就正好迎头撞上去。
　　可是要向东走的话，就会冲散己方正白旗、镶蓝旗的步队。如果捻军马队和太平军的步队跟着一起冲杀过来，清军的中路可就要被打崩了。
　　“向北！向北！同贼匪拼了！”这个镶蓝旗副都统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决然做出了选择：同捻军马队拼了！
　　前文说过，这马战和步队交锋不同，靠的不仅是人，还要靠骑兵胯下的战马！现在镶蓝旗马队已经冲了一波，马力衰减，队形也散了开来，在这种情况下硬着头皮和捻军马队对冲，后果可想而知。
　　“这帮八旗子弟还是有血性的，比起绿营兵强多了！比曾国藩的湘军也要强一些，如果加以时日，没准真能磨练出一支强兵。”
　　目睹几千名勉强跑起来，毫无队形的镶蓝旗马队，迎着捻军马队冲锋的场景。杨秀清也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对手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八旗子弟是大清朝的主人啊，现在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国家，如何能没有一点血性呢？历史上的八旗兵虽然打仗的手艺不怎么样，也不大能吃苦，但是并不缺乏牺牲的精神，比之绿营和败坏后的练军的确要强许多。
　　同理，太平军现在也在为自己而战，为他们的地上天堂而战，又如何不拼命？朱济世的大明军同他们相比也不差到哪儿去，他们是为了土地，为了属于自己的40亩土地而战！
　　因而八旗兵、太平军（精锐）和明军，现在都算是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的军队，在战斗意志和坚韧性上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在面对生死之斗的时候，不打到最后一刻是分不出胜负的。
　　“僧贝勒，这样打下去不行啊，贼匪的数量好像比咱们少一半，却压着咱们在打！”
　　镶蓝旗的都统奕山看到自己的马队被捻军打崩，也感到事情有点扎手了，他掰着手指头道：“正白旗、镶蓝旗的马队崩了，正白旗、正红旗的步队也损失惨重，六个旗的炮队好像也损失不小……僧贝勒，要不咱们先鸣金收兵，休息一晚上明儿再打吧？”
　　“明儿？”僧格林沁苦笑一声，“你就不怕粤匪的援兵过来？战场上面的粤匪我估摸就8万上下，粤匪……可号称百万啊！百万之数有虚，30万怕是有的！”
　　“那……那可怎么办？”奕山焦急地道。
　　僧格林沁咬咬牙：“拼！只能拼了！”


第388章 八旗有血性 九 拼了
　　拼命！只有拼命了！
　　其实八旗新军从这场滑县会战开始就在拼！炮队在拼，步队在拼，马队更在拼！但是……真的拼不过太平军啊！论装备，两者相差无几；论悍勇，太平军明显站了上风；论战术，八旗呆板，太平军则灵活多变；论数量，八旗兵虽然占了优势，可是太平军的后援随时可能抵达战场！
　　更关键的是，太平军背后的汉人有四万万，而八旗背后的旗人却不到两百万……
　　这哪里是在拼，明明是在自杀啊！
　　“从正面打肯定不行，粤匪的兵的确比咱们的精。”
　　这是事实，僧格林沁不承认也得承认，拼步队比排队枪毙，八旗新军是必输的。
　　“好在咱们的马队比他们多！人也比他们多，可以用步队吸引注他们，再用马队迂回到粤匪侧后，这样就能赢了。”
　　真的能行？其实僧格林沁心里面也只打鼓，但是除了这个打法看上去还能一搏，别的打法肯定没是没希望的。
　　“僧贝勒，这回出动多少马队？”有人发问道。
　　“有多少就出动多少吧！”僧格林沁吸了口气，“是生是死就这一把了。再拖下去就怕粤匪的援兵抵达……静轩，这里就交给你来指挥！马队由我亲自来带！”
　　滑县这里6个旗的八旗新军都各有两协马队，一共是12个协，每协4000人，满员的话应该有48000，不过之前和捻军打混战损失了不少，刚才两次突进，正白旗马队损失了近2000，镶蓝旗马队损失了有2300上下。不过眼下12个协的马队能出动的还有38000左右。比起战场上的太平军马队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
　　“东王，八旗步队不怎么能打，比湘军还不如，不过他们的马队太多了，有好几万，现在就怕他们用马队配合步队前后夹击咱们。”
　　与此同时，杨秀清也正和几个部将在议论军情。战场上面暂时安静下来了，似乎交战双方都有这样的默契：打得累了，该喘口气了。
　　“我建议暂时后退10里，安营扎寨，等待胡以晃的援兵抵达后再和清妖决战。”
　　曾天养的方案等于放八旗新军一条生路，杨秀清、李开芳和张乐行等诸将都连连摇头。八旗精锐都在滑县，如果不能聚歼于此，让僧格林沁回了北京，太平天国再要想打下北京城可就千难万难了。
　　至于胡以晃的大军现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顶多过几个时辰就能到达。也就是说，只要把僧格林沁的十几万大军再留几个时辰，这一战就必胜无疑了！
　　“如果要战的话，须得防僧格林沁用马队抄我们的后路。”曾天养见众人都不支持自己，便提出了自己的担心，“清妖起码有三四万马队，要是绕道咱们背后……”
　　接下去僧格林沁肯定不会在正面有所动作了，应该是先采取守势，再用马队绕到太平军侧后，再和步队配合，前后夹攻。
　　杨秀清一手支着下巴，眯着一只独眼，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此战，须有决死之志！僧格林沁要用马队攻我侧后，我就用步队击破他的步队，然后返身战他的马队！”
　　众人都是一怔，这个打法就是在赌博啊！赌太平军的步队可以在清军马队完成迂回之前打崩对方的步队！
　　“也不须出动全部步队，只用洋枪左右军和聩营，东殿左右军遮护侧翼。”
　　洋枪左右军现在还有三万一到三万二千人，聩营有五千人，拢共不到三万七千。而僧格林沁的步队起码有八万多人！
　　“炮兵什么时候能恢复？”杨秀清突然又问。
　　“起码要一个时辰。”曾天养答道。
　　“好的，就不用大炮了！”杨秀清笑了笑，“打炮战怪浪费时间的，不如拼洋枪爽快！我的意思就是洋枪队全军压上，和他们拼排枪，天养、开芳，你们觉得怎么样？”
　　骑兵迂回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前文介绍过，骑兵作战须得时时刻刻考虑战马的体力，不能过度使用。所以在迂回过程中，要么牵马步行，要么“走马”，这是蒙古人骑马走路的最常见状态。时速就是20里上下，这时马匹的体力消耗不大，不过“走马”之后也需要续力才能发起冲刺。
　　“如果僧格林沁要迂回到我后方，加上续力的时间，起码要大半个时辰，足够咱们击溃他的步队了！”杨秀清信心满满地道。
　　这一刻，双方统帅决心已下，可以说滑县一战的胜负已定，现在赌注已下，牌也拿好了，就等着揭晓的一刻了！
　　“八旗的勇士们，用你们的铁蹄踩碎粤匪贼人的头颅！走起来！”
　　三万八千骑兵，如洪流一般从滑县县城的东面往朝南涌去，领军的僧格林沁扯着雄浑的嗓门呼喊着，得到八旗子弟们如雷般的响应。
　　“上帝保佑我们！太平天国必胜！杀清妖！上天堂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三万多太平天国勇士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声，齐步向前，朝着满清八旗的步队战阵迫了过去。
　　……
　　太平军的头阵仍然是李秀成指挥的轻步兵发动的。大约1500人拉出一个一字长蛇阵，走在太平军步队横阵的前面。也不是什么紧密的阵型，就是稀稀拉拉的散兵线。
　　“快快，来复枪兵顶上去！”
　　八旗新军的几个副都统全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这些太平军轻步兵可算把他们给打怕了，千万不能让这些既狡猾又凶残的敌人靠近！
　　很快，不到两千名八旗新军来复枪兵就以同样的松散阵形迎了上去。在双方相距约300步的时候，两边几乎同时开火，八旗兵倒下了三百多，太平军那边损失较小，只有一百余人中弹。
　　“怎么搞的，这枪法怎么也不如人家……”已经恢复知觉的傅方在一个戈什哈的搀扶上了滑县城头观战——他的右臂已经整个被锯掉了！这辈子大概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他不晓得，八旗来复枪兵不如对手的不是枪法，而是心理素质。太平军的轻步兵是太平军洋枪兵中的精锐，都是广西出来的老兄弟，坚信上帝和天堂，根本不怕死！而八旗的来复枪兵上了战场边惴惴不安，训练时候的十成本是，现在能发挥出两三成已经不错了。
　　“杀清妖！上天堂啊……”
　　轻步兵的表现，自然大大鼓舞了太平军的士气，呼喊声响彻战场。
　　“沉住气，沉住气，30步外不许开枪！”
　　八旗参领、佐领的呼喝声也此起彼伏，30步开枪的命令是僧格林沁带领骑兵开始迂回前一再交待的。也不指望能做到，但是总比不交待要强些吧？
　　“停步！”
　　可是这一回，太平军却在70步左右的距离上就停了下来。
　　“前排蹲！中排立！枪……举平！瞄准……放！”
　　上万支洋枪同时打响，金属弹丸汇聚成了死亡的暴雨扫过八旗新军的前排，顿时就有上千人扑倒在地，许多人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断了气。
　　七十步就开打了？这规矩怎么一直在变啊！？
　　前线指挥的八旗参领、佐领们顿时就傻了眼，这……怎么办？还打不打？
　　就在他们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对面的太平军已经在装子弹了！
　　“前排蹲！中排立……快快快，把枪举平了！”
　　不打不行啊，难道直挺挺站在这里当靶子？这就不是排队枪毙，而是排队挨枪毙了！


第389章 八旗有血性 十 崩了
　　“啪啪啪……”
　　好一阵的慌乱，八旗新军的洋枪终于打响了。不过这个枪声不是整齐划一，听着有点凌乱，都不大像齐射。不过对面的太平天国步队横阵中还是倒下了不少人，大概有五六百人的样子，但跟他们庞大的横阵相比，这样的损失微不足道。
　　可是装完子弹的太平军步队并没有再次射击，而是继续前进，向清军迫了过来。
　　“快快快，快装子弹……”
　　一帮参领、佐领们的嗓音都有点抖了，这些太平军到底想怎么打啊？说好了30步，你们怎么在70步就打？好吧，那就70步吧，现在怎么又靠上来了呢？不仅是他们乱了，下面的八旗洋枪兵更是一阵手忙脚乱。他们受过的训练可不能和湘军相比，就是比太平军也差远了。而且，他们哪儿有那帮宗教狂的心理素质。因而忙中出错的事情就无法避免了，而滑膛枪兵在战场上最常见的错误就是装完子弹后忘记取出捅条！久经战阵的老手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当然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不过大部分八旗新军官兵现在第一次上阵，根本就紧张的要死。所以在他们的第二轮齐射（第一轮齐射是在交手战前就装好子弹了）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参与射击的士兵把他们的捅条装在枪膛里面射出去了！
　　上万枚弹丸还有好几千根捅条好像一阵旋风似的扫过太平军勇士的阵前，又有一千几百人扑倒在地。其中有些是被铅弹杀伤，不是当场毙命就是受了重伤，在地上翻滚呻吟。也有人是挨了一记捅条，这玩意儿可比子弹重多了同样的火药所产生的推力根本不足以让捅条杀伤40多步外的对手，所以一部分被击倒的太平军官兵很快又战了起来回到队列中了。
　　这这这……这些人被打中了怎么又爬起来了？莫非是传说中的刀枪不入？一帮八旗大爷兵看到这一幕就更害怕了。
　　“快快快，快装子弹……”
　　那些参领、佐领们也强不了多少，都带了哭音啦！他们其实不是什么职业军官，也不是提拔自战阵，不过是摊上了好祖宗，得了个世袭的官职。可现在是真刀真枪拼命，又不是比爹比祖宗——就是比爹杨秀清也不怕，他爹是上帝啊！这八旗军制，说起来还真是个笑话。
　　这个滑膛枪的装弹速度，在训练中是可以达到每分钟两发甚至是三发的。不过在战阵之上，这个速度根本是妄想，能打出两三分钟一次齐射就不错了。所以直到太平军走到清军30步开外的时候，清军还没有完成第二次装弹，而早已经装好子弹的太平军是不打算给对手什么机会了。
　　“瞄准——放！”
　　随着太平军军官们喊出开火的口令，一帮悲催的八旗大爷兵的耳膜顿时就被惊天的巨响震得嗡嗡直响。和巨响同时袭来的，还有一万多枚滚烫的铅弹！这种密集的弹雨，那么近的距离，还有密集的挨打队形，大概除了瞎子之外谁都能打中，现在太平军里面有“聩营”可没有“盲营”，所以一轮齐射之后，清军横阵的第一排就像稻草一样被纷纷割倒，几乎有5000人被这一轮排枪打倒！
　　“快整队！装子弹！！！”
　　京片子的吼声响了起来，一轮三十步近距离上的排枪虽然扫倒了近5000人，可是八旗新军的军阵并没有崩溃，而是在军官们的指挥下迅速完成整队，第二排的士兵填补到了第一排，第三排的士兵又填补到了第二排。
　　“枪端平了！老祖宗在天上瞧着呢，咱们八旗的爷们怎么都不能输他们一钱汉吧？”
　　见到部下举枪的胳膊都在发抖了，正白旗参领格绷额大声喝骂了起来，粤匪有上帝，他们八旗子弟有祖宗，江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怎么都不能丢在自己这辈手里吧？
　　这八旗新军平素的思想教育的核心，就是保卫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别以为八旗兵文化素质低，愚昧无知啥都不懂，他们可都是有免费教育可以享受的！整个大清朝文化素质最高的族群，无疑就是八旗子弟了！如果单纯比识字率和平均受教育年份，八旗兵在全世界的军队当中起码能有前三名的水平，大概只有日本的武士军队和普鲁士军队（他们有义务教育）可以与之媲美了。
　　所以这些八旗兵人人都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八旗新军还是一支具有强烈民族意识的准近代军队！
　　如果不是受累于军民不分的八旗军制和族群人口过少两大不利因素的拖累，历史上八旗兵的战斗力是万不至于衰落到和绿营等同的。而眼下已经改革了八旗军制，全面引进西洋武器和训练方法的八旗新军，可以说就处在腾飞的关键点上。
　　而他们腾飞的前提，就是打败太平天国的强兵！
　　“为了大清，为了皇上，开火！”
　　“上帝保佑我们，开火！”
　　两边的军官同时喊着口号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一方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一方是相信上帝，相信天堂。
　　两道整齐的白烟几乎同时从清军和太平军的战线上喷出，好像两道死神之鞭同时扫过，八旗和太平军的勇士又一次大面积地扑倒在地。正白旗参领格绷额也未能幸免，只觉得胸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然后全身的力气迅速流走，整个人噗通一下就跌倒在地，不过意识还保持着清醒。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牛录所在的位置，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站着了！那可一个有300人的牛录啊！其中的200人还是京旗老八旗，可是大清朝的根本啊！才几轮排枪就都没有了……
　　“杀清妖！上天堂！冲啊……”太平军冲锋的呐喊声响起来了，格绷额知道，刚刚的那一阵排枪已经把八旗新军的第一道横阵打崩了！
　　“清妖溃了！咱们的人冲上去了！天国要胜啦！”
　　守在杨秀清身边的东殿幕僚都欢呼起来了，杨秀清也精神大振，赌赢了！
　　太平军果然是排枪无敌啊！仅仅打了三轮排枪，清军第一道横阵就完全溃了！这不过是刻把钟的事情，清军余下的两道横阵又能在太平军的排枪下坚持多久？
　　“贝勒爷，咱们的步队好像……”
　　僧格林沁身边的戈什哈都一边行军一边扭头往步队交战的方向望去，不过距离太远，又有硝烟遮挡，根本看不清。但是太平军发出的如怒涛一般的喊杀声还是传来过来。
　　“粤匪的步队好像在冲锋，咱们的人恐怕已经……”正白旗的副都统多隆阿凑到僧格林沁身边，“贝勒爷，时间来不及了，咱们赶不及了！”
　　现在清军马队距离预定地点还有十几里的路程，半个时辰能到就不错了，到了以后还得续一下力，到那时清军步队早被打崩了！
　　“传令，三军停步，咱们就到这儿吧！”僧格林沁回头看了眼硝烟弥漫的战场，两方面的步队就在那里交锋。他咬了咬牙：“就打他们的侧翼吧！正白旗先冲，然后是镶白、正蓝、镶红、正红、镶蓝五旗的马队。”
　　“冲粤匪的侧翼？”多隆阿望了眼大概2里外的太平军右翼，约莫有一万四五千人已经组成了严密的阵型，迎着自己这一面的，都是泛着寒光的矛尖和大盾……


第390章 八旗的血性 十一 完了
　　公元1848年10月25日下午6点多钟，就在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
　　滑县县城西南。
　　“杀贼！杀贼！”战场西南，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呼喊声音，伴随着的还有震得地面都颤抖起来的马蹄声！
　　滑县会战中最惨烈的一幕终于上演了——僧格林沁指挥的三万八千八旗马队，分成六个集群，依次向太平军的右翼发起了决死冲击。和“半近代化”的八旗新军步队不同，八旗新军马队并没有接受过西洋教习的训练。在僧格林沁这些人看来，洋人厉害的就是洋枪洋炮，买了洋枪洋炮自然要请洋人来传授使用方法。
　　可是马上功夫，他们蒙古人、满洲人是天下无敌的！当年的“长子西征”就是明证，区区几万人的马队就一路扫到了中欧，要不是窝阔台大汗病死，他们欧罗巴人都得给蒙古人当奴隶，哪儿有现在这等的耀武扬威？
　　所以满清上下是没有人愿意去研究西式骑兵的作战方法，更没有人会提出向欧洲人学骑兵这等荒唐的建议。因而僧格林沁的三万八千马队是打不出近代欧洲骑兵那种严整的墙式冲锋。不过六七千马队呼啸而来的气势还是犹如山崩地裂，吓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上帝保佑！杀清妖！上天堂！”
　　太平军东殿右军的一万多勇士却丝毫不惧，反而齐声呐喊起来。无数巨大的木盾后面伸出了一支支矛尖泛着寒光的竹矛、木矛。所有的长矛都以大约45度角向上，巍然不动，犹如山岳。不过东殿右军的勇士组成的山岳并不是一座，而是五座——五个师各自组成了长矛横阵，都是八列横队，第一排是木盾手，后面七排都是竹矛或木矛。好像一堵堵墙一样横在那里，不过各个长矛横阵之间也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摆了鸟枪兵。
　　太平军的鸟枪，有些是从朱明那里买来的，有些是在襄阳、洛阳制造的，但是质量都极为可靠，绝没有炸膛的危险。太平军的鸟枪兵也是严格训练出来的，大多是在湖南参加太平天国的贫苦农民，对上帝的信仰虽然不如广西的老兄弟坚定，但比起湖北和中原地区的“新兄弟”还是悍勇了许多。面对如水银泻地般涌来的马队，没有太大的惊慌。当然，在30步内开火是做不到的，他们的开火距离是70步。
　　“100步、90步、80步……”指挥鸟枪兵的太平军军官在大声报数，所有的鸟枪都已经方平，就等着“70步”这个数字出口了。
　　“70步……啪啪啪！”
　　白烟喷出，弹丸飞舞，八旗新军正白旗的马甲就是一滞，最前面的骑兵战马总有上百中弹倒地。伤往不算太大，但是却阻挡住了后队的冲击路线，引发了不小的混乱，整个马队的冲击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不过即使没有这些鸟枪开火，八旗的马甲也不会直愣愣去冲太平军的矛阵。八旗自称靠弓马娴熟取天下，马队冲击只是唬人的，如果对方阵形散乱自然一路践踏过去，这等好事在明末倒是让八旗新军的祖宗遇到过。不过眼下的对手是“信上帝、不怕死”的太平军，靠吓是吓不倒的，所以只好射箭了。只是八旗有弓箭，太平军有鸟枪，你来我往倒也打得热闹。不过伤亡都不大——虽然正白旗的马甲都是蒙古人，但毕竟不是成吉思汗那个时候的蒙古野蛮人了，骑射的功夫退步了不知道多少，根本没杀准头。
　　而且太平军的矛阵前面有大盾遮护，只能靠吊射，可是杨秀清的东殿军的长矛兵却是护甲的，也不是什么钢盔铁甲，就是最便宜的藤甲。太平军的骨干都是广西人，知道怎么制作藤甲。在襄樊的时候就购置了藤条制作了些粗劣的（优质的藤甲需要对藤条进行反复处理，太平军没有那么多时间）藤盔藤甲，用来防护弓箭倒是不错的。
　　至于太平军的鸟枪兵是没有藤甲保护的，但是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可没有和鸟枪兵互射的勇气。顺便提一下，这些蒙古骑兵使用的马弓都是三斗四斗的轻弓，射程根本没有鸟枪远。那种八斗的硬弓在整个八旗新军里面也没几个人能用，至于一石以上的硬弓，连僧格林沁自己都拉不动，更不用说这些寻常的蒙古游牧骑兵了。
　　射了几箭以后，正白旗马甲的任务就算完成，纷纷调转马头退去，换成正蓝旗的几千马队冲锋唬人了……
　　“这就完了？”
　　杨秀清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用望远镜目睹了八旗铁骑的第一波进攻，一脸惊奇地看看左右。
　　“冲一下，射几箭……这就是天兵无敌的八旗铁骑？”
　　左右的东殿幕僚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有人是看过《李卫公兵法》、《练兵纪要》之类的兵书，晓得骑兵作战的法门，笑着给杨秀清解释道：“东王殿下，这骑射的打法就是这样的，他们拿严整的步阵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古时候的马步较量往往会打上一整天才能决出胜负。”
　　杨秀清冷冷一笑，说不出来的自傲：“一整天？再有半个时辰，僧格林沁的步队就没了！
　　八旗铁骑，只配当我们太平天国的手下败将！”
　　“杀清妖！上天堂！冲啊……”
　　就在此时，山崩地裂一样的喊杀声又一次从战场正面传来了。这是太平军洋枪队的第二次白刃冲锋！之前他们已经打垮了由正白旗、镶蓝旗、镶白旗的6协洋枪队所组成的八旗新军第一道大横阵。而现在，同样的三轮近距离排枪，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的6协洋枪队又被打崩！一万多残兵败将在太平军的白刃冲锋下纷纷向后逃去！
　　……
　　“完了！完了！祖宗的江山要丢了，要丢了……”
　　滑县城头上，指挥全部八旗步队的大清兵部尚书衔，八旗新军镶蓝旗都统，开封大营参赞大臣爱新觉罗·奕山的眼中望去，已经是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宽阔的战场上，头布裹头的太平军又一次组成了严整的横阵，如山岳一样向清军洋枪队的最后一道防线压过去。在他们的身后和脚下，都是白色、蓝色和红色的八旗新军官兵的尸体，横七竖八，伏满了整个战场！12个协的洋枪队，被彻底打垮，死伤到了难以统计的地步。6个冷热兵器混用的步协已经在滑县城下组成了最后一道战线，准备进行绝望的抵抗。只待他们一垮，八旗新军6个旗的步队，就算彻底被太平军打崩！
　　而僧格林沁的马队，还在用车轮战的打法冲击太平军的右翼，瞧这架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事儿的。
　　“几位主子爷，快退吧，顶不住了，粤匪有妖法，刀枪不入啊！”
　　“主子爷，不行了，洋枪队都垮了，靠大刀片子配鸟枪怎么挡得住？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几位主子爷，马已经准备好了，快走吧，去开封，惠王手里还有大军，各省勤王的大军都往开封去了，大清江山不会亡的！”
　　一票戈什哈哭着喊着上了城墙，拉着几个呆若木鸡的都统就往城头下走。快马已经预备好了，刚才第一道洋枪队横阵被太平军击垮的时候，这些戈什哈就已经在给主子们准备退路了。
　　“不行，不能退！十五万八旗新军啊，不能都丢在滑县……”不知道是那位主子爷一把推开身边的戈什哈。
　　“粤匪的援兵！粤匪的援兵到啦！”就在此刻，城头上面忽然有人大叫起来，几个都统同时往西边望去，就看见远方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不计其数的红蓝黑白四色马队！


第391章 大清真要亡了？
　　公元1848年10月27日，黄河北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稀稀拉拉的秋雨和着北风落了下来，一夜之间，黄河北岸气温骤降，肃杀的深秋来临了。
　　大队大队的清军，就在这一派秋风秋雨当中漫无目的沿着黄河前行。步行的士兵一步一跌，有的摔倒了就不再爬起，有的走着走着就放声嚎哭起来。还有不少人骑在马上。人，垂头丧气。马，无精打采。只是逶迤前行。
　　道路两旁，全是倒卧的死人、死马，还有奄奄一息的伤号，在冰冷的秋雨当中绝望地哭喊。
　　他们就是僧格林沁指挥的6个旗15万人的八旗新军在滑县战后所余残部的大半！
　　10月25日的滑县会战已经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十四万几千八旗精锐，在苦战几个时辰后，几乎被数量不到他们一半的太平军打崩。最后关头僧格林沁的一搏也没有带来转折，反倒是太平军一方来了两万多捻军马队的援兵！虽然这些急行而来的骑兵根本不可能马上投入战斗，但他们的到来还是成了压垮清军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6个旗的八旗新军，彻底崩溃！先是步队完全绝望，不等太平军的洋枪队进入射击位置，最后的6协步队就四散奔逃，而督战的奕山等人，也在第一时间加入了逃亡大军，在戈什哈的护卫下向南逃去。
　　击溃清军步队之后，太平军只出动了几千捻军马队一路掩杀，其洋枪队主力立即调转枪口杀向僧格林沁指挥的三万多马队。无奈下，僧格林沁也只得引着马队向南退走，而捻军马队和太平军步队则一路追杀。
　　清军步骑的溃败时间虽有先后，但是主要的逃亡方向却是一致的，便是向南往开封而去！因为滑县往南一百二十多里就是黄河，渡过黄河就是开封。奉命大将军惠亲王绵愉还驻扎在那里，麾下有两万多绿营，还有原来八旗新军的营盘和开封坚城可守！
　　最要紧的是，开封还囤积了不少救命的粮草！僧格林沁这一波的出兵，原来是携带着够吃一个月的粮草，退到滑县时还余20日份的口粮，全都存放在滑县县城内。没想到一战而溃，三军仓惶而逃，所有的粮草辎重都成了太平军的战利品！现在几万溃兵只能杀马而食，若不能及时退往开封，只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原来搭建在黄河之上的浮桥（开封附近素来架设有浮桥沟通南北，是朝廷花钱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人放火焚毁（是绵愉那个老实孩子让人烧掉的）。急切之间，僧格林沁的败兵也来不及搜罗船只，太平军的追兵又到，只好沿黄河向东南方向撤退，至于能往哪里去，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忽然一阵北风刮过，雨势似乎更大了一些。僧格林沁骑在马上，身上的棉甲和衣服已经全部湿了，粘在身上冰凉刺骨，不过他却丝毫不知，只是麻木地跟着溃军东行。至于该往何处去，他也和大家一样，心中无底。
　　“贝勒爷，咱们该往哪儿去啊？咱们该往哪儿去啊……”
　　身边的正白旗副都统多隆阿有些仓惶地道：“十五万八旗子弟啊，就剩下怎么点了，可怎么是好，怎么办啊……”
　　僧格林沁无声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疲惫地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兰仪县？”
　　兰仪县大约就是后世兰考县的地方，黄河在此调头南下夺淮入海，而这几年兰仪一带的黄河大坝险情频频，有了再次溃决的危险。因而只要到了兰仪县，僧格林沁就能让人掘开黄河大坝，人为制造一次黄河改道，将太平军的追兵阻挡住——历史上的1855年8月1日黄河就在兰仪县的铜瓦厢决口改道。淹没了豫、鲁、直三省的大片土地，泛滥所致，一片汪洋。
　　“兰仪县？还有七八十里吧？”多隆阿不大确定地道。他现在都不知道大军的具体位置，只晓得在黄河岸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叹口气道：“到了兰仪县又能如何？就算到了开封又能如何？粤匪接下去该打北京了吧……咱们只能在河南眼睁睁看着北京城落入贼手！贝勒爷，咱们都是罪人，大清的罪人啊……”
　　说着话这位关外来的满洲汉子就放声大哭起来了，僧格林沁只有叹气，他也实在没想到，八旗新军居然会败得这么惨！6个旗的15万大军……真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5万吗？要知道八旗的总人口不过一百几十万，十万精壮的损失，怕是十几年都养不回来！（废话，培养一个活着的八旗兵代替一个死了的八旗兵起码得十几年）而且，这样的损失仅仅是开始！刚刚开始……北京的八旗子民都撤走了吗？他们到了关外以后，衣食可有着落？北京城内还有一个半旗的八旗新军，山西还有半个旗的八旗新军。如果要守北京，这5万人大概也凶多吉少吧？
　　“……走吧，到了兰仪就好了，如果粤匪再追，就挖了黄河大坝，这样就能挡住他们！然后咱们再去开封找惠王爷，找曾国藩，找塞尚阿，总要想办法搜集些兵力再去和粤匪打！”
　　……
　　“穆翁，这……这是曾涤生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林则徐猛地从公案后面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冲过去，从魏源手中接过他双手递上的一个信封。公案下按着膝盖坐着的李鸿章和林汝舟两人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是从安徽和浙江赶来的——现在朱明和满清在江南的势力分界线就是皖赣、闽浙、浙赣边境。
　　虽然朱明集团已经同林则徐集团暂时讲和，预备“文取江南”，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发动突然袭击啊？因而林则徐只得将主力淮勇和闽勇部署在安徽和浙江境内，同时时刻留心北方的变化。而曾国藩并没有和林则徐完全撕破脸，定期通过八百里加急将北方的战况传递到江南。
　　在林则徐得知了白沙镇之战的消息后，他就知道太平天国和满清之间的大决战将要打响了！所以就差人将李鸿章和林汝舟二人唤来了上海，为的就是在太平天国和满清决战的结果明朗时，及时拿出对策。
　　林则徐接过书信，匆匆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阴沉。
　　八旗新军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一个笑话！旗人指望用这支武力扭转颓势根本是痴人说梦。可是滑县的惨败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八旗新军居然损失了5万大军——其实10万都不止，曾国藩在这里打了埋伏，只说5万。不过曾国藩还是告诉林则徐，八旗新军元气大伤，现在已经退往兰仪县，而且还挖开了铜瓦厢的黄河堤坝，用来阻挡粤匪的追兵！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黄河丰水期，但是山东、直隶两省受灾情况还是极为严重！大片土地被淹，上百万人流离失所，丧生水患者恐怕不下十余万！而且由于僧格林沁掘开黄河的举动，黄河已经改道自直隶入海了……
　　“大人（父亲）……”
　　看到林则徐的脸色，李鸿章和林汝舟都忍不住站起身追问起来了。
　　“大清朝要完了！”林则徐将信递给了李鸿章，跺跺脚道：“僧格林沁这个糊涂虫，该杀！该杀啊！”
　　李鸿章接过信一看，脸色顿时大变起来：“掘了黄河，水淹直隶、山东两省……这这个僧格林沁怕直隶山东的民心不服太平天国还是怎么的？这下，大清朝真的是完了！”


第392章 两江，金融盘子
　　周立春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松软的沙发上面，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待的这个地方。这是上海租界靠近黄浦江沿岸的一栋新落成的西洋楼房里面的一间小会客室——这栋西洋楼房极为气派，乃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所在，进进出出的大都是中外豪商巨富，特别是上海银钱业的东主掌柜，几乎每个礼拜都要来一回汇丰银行，因为汇丰银行的规模、信誉，还有其作为明、日、兰（兰芳）三国发钞行的特殊地位，都决定了它是上海这个新兴的东南商业、金融中心银钱业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和市场利率的决定者！
　　或者说得简单一点，汇丰银行是中国江南地区实际上的中央银行！在真实的历史上，汇丰行也拥有这样特殊的地位。当然，这是由于中国本土的中央银行长期缺位所造成的恶果！而在这个时空，汇丰银行只是一个挂着洋行牌子的大明皇家银行——事实上，将汇丰银行分拆成大明皇家银行和汇丰银行的计划已经秘密制定出来了。只是眼下还不是实行的时候，因为大明的财政还不稳固，地盘也局限于湖南、湖北、广东、福建、江西和兰芳五省一国。
　　而这位早在朱济世抵达香港后不久就投靠朱明集团的上海天地会头头周立春，现在也是以立信钱庄东家的身份到汇丰行来的——立信钱庄的幕后老板当然也是朱济世，现在这家钱庄由锦衣卫缉事厂主管，是锦衣卫缉事厂在两江（指安徽、江苏、浙江）的大据点。周立春本人则挂着锦衣卫佥事的官衔，担任锦衣卫江南地区的最高指挥官。
　　最近一段时间，锦衣卫在两江（指安徽、江苏、浙江）的任务就是两个，一是想方设法渗透两江地面上的淮勇、闽勇和鲁勇，切实掌握这三之练军的一切动态；二是配合大明顾问大臣罗德里格斯大人在两江实行“金融战”。
　　周立春其实不大明白什么是“金融战”，甚至对“金融”二字都不大理解。不过上面既然有命令，他只管奉命行事就是。但是那位罗德里格斯大人的“金融战”方法，却是周立春极为熟悉的，就是造假钞——实际上自从银票出现，伪造假银票的事情就屡禁不止了，立信钱庄自己的银票都被人仿冒过。另外，私铸铜钱可一直是个发横财的买卖，历朝历代都是屡禁不止的。
　　今天罗德里格斯大人把自己招来汇丰银行，大概还是为了怎么把更多的假钞散出去吧？
　　等了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就见会客厅的门被轻轻地拉开了。锦衣卫在上海地区的头头张泽根和大明外交部驻上海的代表外交部侍郎吴春秋两人，陪着罗德里格斯一起走进来了。周立春忙站起来相迎，同三人寒暄几句，才分头落座。
　　罗德里格斯的面色有些凝重，刚一落座就开口道：“刚刚得到消息，满清的八旗新军在河南滑县被太平军击败，损失了5万人……僧格林沁为了阻挡太平军的追兵，还掘开了铜瓦厢黄河大坝，水淹直鲁豫三省！看来大清朝真的要完了！”
　　大清朝要完了当然是好事，不过罗德里格斯手里面上千万两面值的大清假钞大概要砸在手里面了，脸色难看也是正常的——这一把恐怕要亏两百多万了！
　　周立春不知道罗德里格斯的假钞买卖是花200万元从朱济世那里“批发”来的，见他脸色难看，还以为他在为太平天国的强势崛起还担心，只是微笑道：“罗大人，大清朝一完，江南肯定是咱大明的土地了。江南鱼米之乡，素来占到国家财赋的半壁江山，若算上闽粤、湖广和四川，我大明已经攘扩了中国财赋的九成，太平天国即使据有了北方，也非我大明的敌手。”
　　罗德里格斯微微展露出了一点笑容，做生意不怕赔，只怕赔不起。区区200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况且，也未必就一点本钱捞不回来——只要这大清还吊着一口气，他的假钞就有市场。
　　“江南肯定是咱们大明的，可真要拿到手也不容易，林则徐还是有些不好对付……”吴春秋接过话题，面容阴晴不定。现在太平天国在河南战胜，大明肯定是要取江南、取四川的，至少要先确定南北朝的局面，再谋求一统天下吧？可是这江南怎么个取法却有讲究，兵不血刃的文取是一回事儿，动刀动枪的武取又是另一码事儿了。对吴春秋这个说客谋士来说，如果能“说得”江南，最少有个封侯的犒赏吧？只是林则徐很有些又臭又硬，除非大清王朝正式关门歇业，否则是不肯举江南归明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罢了！只要大明雄兵一到，林则徐保管到吴侍郎您这儿来上降表！”周立春哼笑了一声。
　　吴春秋悠悠望了一眼周立春：“若要大兵杀到才能收两江，王上还要我等何用？”
　　周立春怔了一下，反问道：“吴侍郎有取江南之法？”
　　吴春秋笑道：“取江南还是要从金融着手。”
　　“还是金融？可是……宝钞大概不会在江南流通了吧？”周立春迟疑着道。
　　他知道宝钞已经运到江南，两江总督衙门的一个书办日前就到立信钱庄总号和他讲过宝钞流通的事宜。林则徐希望能由江南几家最大的钱庄共同承担宝钞流通和兑换的责任，不过也不是无限制承担，只需要承担800万两面值的宝钞流通兑付之责，而且只需要交给两江总督衙门四百万两银子就可得到这八百万宝钞。
　　另外，在两江地面上流通的宝钞都会加盖两江总督衙门的官印，以区别他处流入的宝钞，所有加盖两江总督衙门官印的宝钞，可以在两江地面上用于缴纳朝廷税赋、摊派和厘金。
　　如此一来，大清宝钞在两江地面（现在指江苏、浙江、安徽）上的总流通量顶天就800万。对于两江金融的总盘子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中国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一是两江、二是广东。两地相比，还是两江更胜一筹，沉淀在两江民间的白银怎么都不会少于五亿两，如果再算上铜钱，江南金融的总盘子只怕还能增加五六成，所以完全有能力消化800万两面值的宝钞。
　　（注明：中国自晚期开始就出现持续的白银外流，不到民国时期，据上海金融业的估算，全国的银元、银两总数仍不下20多亿。而在1848年时，中国国内的白银数量肯定大大多于民国时期。）
　　不过现在，北方局势大坏，满清在江南的统治已经是朝不保夕，这宝钞流通大概也会作罢吧？
　　吴春秋和罗德里格斯对视一笑，神情都有阴险。罗德里格斯咳嗽一声，微笑道：“没有宝钞，我们还有汇丰银行！周先生，您大概还没有意识到，汇丰银行并不是一家普通的商业银行，它现在南中国金融的主宰！我们可以利用它来窒息江南的金融，让林则徐没有办法再透过江南的钱庄、票号、当铺筹集到一两银子的军费！没有了军费，他的7万雇佣军就不会作战，到时候除了体面地下野，我想象不出，林则徐还有什么别的路子可走？”
　　“用汇丰银行来窒息江南的……金融？”周立春有些不大相信地看着罗德里格斯。不就是一家大一点的钱庄嘛，有这样的威力？


第393章 引龙脉
　　“还需多少时日？”
　　1848年11月初。宝安县九龙镇北面，笔架山上，脚手架围住了一座建筑，隐隐能见到又陡又高的尖塔式样。一群道士打扮的人在远处一边打量一边交谈，引得来九龙寨城内的海关办事的商人都好奇地盯了一眼，那些就是传说中的得道高人吧？喜欢同僧道往来好像是朱明的传统。现在朱济世的事业越搞越大，自然有“世外高人”来投了。
　　“玄真人，我们正在日夜赶工，保证在年底前完工！”
　　包工头恭谨地回答那个秃了顶的胖道士。
　　“这九龙观事关我大明的龙脉气运，不仅要赶工期，还须坚固精致，最少要能屹立千年！”这位“玄真人”吩咐完了包工头，又对身边几个年轻道士说：“为师不日就将远行湖广，替圣上勘查铁龙通脉的路线，这九龙观的工程就交给你们监督了。”
　　这个据说是武当山高人的道士道号照玄，是光复2年初，朱济世带兵打到湖北的时候跑来归附的。居然也通过了“秀才笔试”，更是用一篇龙脉、龙气和天下归心之间关系的策论吸引了朱济世的眼球，被封了个什么“真人”，带回广东了。最近还被赋予一个非常特殊的使命，为大明接引龙气入中原。
　　按照《大公报》上刊登的照玄真人的文章，现在的大明是自海上复兴，龙气也是从海上而来，又在九龙登陆，这九龙便是大明龙脉之头。然而这龙脉有头无身，龙气虽旺，但却止于岭南，不入中原。依着这九龙之脉，朱家天子足以据闽粤而望湖广，可是却难以逐鹿中原，最后能有三分天下已经是天幸。如果朱家还想复兴祖宗伟业，灭鞑虏而得全局，则必须引龙脉入中原！至于这接引龙脉之法，则必须去西洋寻找，因为朱明复兴之业是从西洋开始的——办法现在已经找到，就叫做铁路！
　　“王上，绕了半天您就是要修条铁路啊！何苦让这个照玄上窜下跳蒙人，直接下个旨意不就行了？”
　　广州城内的王宫里面，王妃罗香菊一边逗弄自己为朱济世所生的几个月大的女儿，一边笑嘻嘻地拿照玄大真人的事情说笑。
　　“这个不行啊！”朱济世按着太阳穴苦笑着说，“咱们这里可不是欧洲，老百姓不知道铁路的好处……只觉得铁路扰人清静，还破坏风水，是个坏东西。”
　　早在朱济世起兵九龙的时候，他就有修筑广九铁路的想法，想用铁路联通九龙和广州城。而且还早早下订单从英国买来了蒸汽机车，又让兰芳行试制铁轨。现在蒸汽机车和铁轨早就搞定了，可是铁路铺设工程却迟迟没有展开。
　　“铁路破坏风水？谁说的？”罗香菊眨着眼睛笑问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潘仕成、伍绍荣、陆培芳、高应龙，对了，苏玉娘也这么认为的。”
　　广东人嘛，哪有不信风水的？朱济世在蒸汽机车运到广东后，让人在长洲岛的黄埔军校外面铺设了几公里的铁轨，把蒸汽机车放在上面跑了一圈，结果看到的人都说不好！后来朱济世的财政有些困难，于是就把修铁路的事情撂在了一边。直到最近发行3亿元钞票的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才又开始琢磨要修铁路，而且还想修一条联通九龙和武昌的铁路。但是这个风水之说，又不能不考虑。
　　而朱济世的性格，也不是特别强硬，遇事总喜欢寻找较为柔和的解决办法，能蒙能骗的时候，绝不会动刀动枪。拉拢士绅帮会时是这样，同封建迷信做斗争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指示照玄真人搞出这个“引龙脉入中原”的闹剧，不仅宣传说“龙脉入中原”之事关系到大明能否复兴，而且还忽悠说凡是铁路所经之地，受到龙脉北上的影响，市面都会兴旺发达——可不是朱明一家发，而是大家一起发！
　　还别说，被照玄大真人还有他一帮徒子徒孙好一阵忽悠，广东这里的“反铁路派”都不说话了，凡是信风水之说的人，都是宁信有莫信无的，况且照玄大真人是武当山的高人啊！据说得过真武大帝的点化，是会法术的，还能看走眼？再说了，这事情关系到大明龙脉，谁要是反对，就有造反之嫌了……
　　就在朱济世和罗香菊说话的时候，一个王宫女官急急忙忙来报，说左宗棠、罗泽南、威尔·海明还有罗德里格斯求见。
　　“请他们在奉天殿等候。”朱济世让罗香菊抱着女儿回自己的小院，然后就让女官将几个大臣领去王宫大殿“奉天殿”，就是原来广州将军衙门的大堂换了块牌匾。朱济世虽然豪阔，却没有舍得花钱在广州给自己盖个宫殿，现在仍然住在小小的将军府内。
　　对于臣下，朱济世在面子上是极为客气的，奉天殿里面设有两列座椅，开朝会的时候允许臣下就坐。左宗棠、罗泽南、威尔·海明还有罗德里格斯等五人就是一边坐着说话一边恭候朱济世的。看到他们的国王陛下进来，才起身鞠躬行礼。
　　“坐，都坐。”朱济世扫了屋子里的四人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在了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罗德里格斯身上。“里卡多，你从上海回来了？假钞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罗德里格斯苦笑道：“恐怕要赔本了，因为满清的八旗新军刚刚在直隶惨败，损失了5万人，而且还掘开黄河大坝阻挡追兵……”
　　这个消息就是他带来广州的，这个时代可没有电报这种好东西，上海和广州的联络只能靠帆船维系。罗德里格斯便是乘坐一艘南洋公司的快船连夜赶回广州给朱济世报信。下了船连家也没回，就直接进宫，正好遇见到王宫觐见的左宗棠和威尔·海明，还有在王宫前院办公的罗泽南，于是就一起求见了。
　　“什么？掘开黄河大坝！？”朱济世吸了口气，“僧格林沁疯了吗？他就不顾几百万黎民百姓的死活？”
　　左宗棠摇了摇头，接过问题：“王上，不是僧格林沁疯了，是八旗新军输惨了，臣下敢断言，八旗新军的损失绝不止5万，恐怕10万都挡不住！如果不掘黄河大坝，僧格林沁的6旗新军肯定会全军覆没！”
　　“那也不能掘黄河大坝啊……”朱济世记得这等事情，抗战时期的国民党也是做过的。
　　“左相言之有理，僧格林沁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也万不至于如此。”罗泽南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取过一幅华北地图，摊开在朱济世跟前的公案上。威尔·海明、左宗棠和罗德里格斯都聚了过来。
　　“王上，根据消息，僧格林沁的残部现在退缩到了黄泛区以南，曾涤生、孔伯海和绵愉的军队也在黄河以南。”威尔·海明从口袋里摸出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出了黄泛区和黄河以南清军的大致位置——这些情况都是罗德里格斯带来广州的，准不准确只有天知道了。
　　“有黄河以北的消息吗？”朱济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黄河北岸的区域。
　　“现在还没有。”罗泽南回答道，“最近一次得到北京的消息是5日前，是10月27日的邸报……看邸报上的内容，清廷似乎还不知道两天前发生的滑县会战，27日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滑县会战是10月25日发生的，清廷到27日居然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10月27日后就没有消息从北京传出，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394章 金融窒息战
　　没有网络，没有卫星，没有无线电，连有线电报都没有架起来。眼下中国的通讯主要就靠四条马腿的N百里加急，另外用帆船捎信也算是个补充。现在黄河改道，直鲁豫一带出现了黄泛区，再加上太平军的活动，北京和山东、江南的陆上联络中断并不奇怪。可是海上通讯怎么也出了问题呢？莫非……北京已经被太平军占领或包围了！？
　　朱济世的奉天殿里面一派沉默，这太平军的势头猛成这样，的确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如果北京现在就已经落入太平军之手，那整个华北会不会被他们迅速席卷？接下来，太平军会不会挥师向南来和朱明一战？
　　一大堆的问号在朱济世心头萦绕，本来挺好的如意算盘，怎么就有要落空的样子呢？
　　想到这里朱济世有些埋怨地看了左宗棠一眼，“用太平天国之勇”的计策不就是他提出的吗？现在人家很有要一鼓作气得天下的样子了。
　　左宗棠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王上，四川和江南必须拿到手里，在中路须推进到淮河一线，先做一个南北朝的打算吧。”
　　“威尔，陆军现在可以出动多少兵力用于四川和江南作战？如果要武力夺取两地，大概需要多少军费？”朱济世蹙着眉头问总参谋长威尔·海明。
　　“包括锦衣近卫军，陆军可以出动四个军用四川和江南方向的军事行动，至于军费……在作战计划制定完成之前很难得到精确数据。不过此次作战区域极为广阔，特别费用估计不会少于3000万元。”
　　所谓特别费用，是指为军事行动编列的“特别预算”。现在朱明的财政体系是效仿西方的，有“预算”一说。这银子不是随便花的，需要编列预算，然后在《大公报》上面公开，即便是军费开支也不例外。如此是为了让政府开支接受监督——朱济世知道，靠皇帝一个人如何英明地监督属下官员，如何严刑峻法，都很难杜绝贪污腐败。这大清朝的历代明君拿内务府没辙就是前车之鉴！
　　如果内务府的开支花销都要编列预算公开的话，道光皇帝无论如何不会吃到60两银子一个的鸡蛋！内务府要敢把这种帐目公诸于众，还不得引起公愤？至于假账当然是可以做的，但是公开的假账，总要看得过去一些。也不能说皇帝老子一顿要吃几千个鸡蛋吧？这个也没人相信啊。
　　所以朱济世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防治贪污的办法，还是公开财政帐目——这个时代英国的财政就是相当公开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女王陛下和王夫每年可以得到多少年金。因而英国政府花钱的效益比满清高多了（贪污受贿当然还是有的，但是不能太离谱了），道光皇帝做一身龙袍的花费，英国海军能造一艘军舰！
　　“左相，两江四川的行政费用需要中央铺贴多少？”朱济世又问左宗棠。
　　两江加上四川一共四个省，且不说搞了“秀才为官，政府下乡”后的巨大财政支出。就是沿用满清原有的行政体系，恐怕也要贴上一大笔银子。因为现在已经是1848年11月，这四个省今年的秋税就别想了。而且受到战乱影响，1849年度的盐税、关税、矿税、茶税起码要减半。
　　“估计总要500万之数，”左宗搓了搓手道，“如果王上不想负担这笔费用，也可以不管……甚至可以四省地方摊派军饷。”
　　向新占地盘摊派军饷的做法，明军在占领两湖、闽赣和广东时，因为种种原因都未采取，但并不代表以后就不能用这个办法筹银子。
　　朱济世嗯了一声，“编列一个四千万元筹饷方案吧！”
　　两江四川向来富庶，只要那里没有被太平天国蹂躏过，稍微刮一下地皮就有几千万之数了！朱济世当然不会愚蠢到不去搜刮……之前他在广东不刮地皮主要是为了拉拢广东人跟着他造反，到两湖不刮是因为那里已经被洪秀全刮过一遍了。朱明军队为了显示同太平军的不同，就得装一下“解放军”。
　　而在闽赣，朱明就没有豁免1848年度的田赋、杂派，还派潘仕成当钦差大臣去福建主持成立公局和摊派商税事宜了，每年1200万是刮不到的，不过500万之数总归有的。朱济世给福建省开出的纳税指标是1848年度500万元，1849年度900万元，实在算不得低了。
　　至于两江、四川，当然更得狠狠搜刮了！现在朱明集团里面可没有东林党。掌权的都是湖南人、广东人、福建人。将来江浙川三省的税收指标，怎么都不能低于广东吧？只要这三省到手，朱明的财政压力可就荡然无存了。
　　“武力攻取两江、四川只是不得已的手段，如果能兵不血刃全取四省才是最理想的。”朱济世斟酌着又往下道，“现在满清很可能已经破灭，有没有可能传檄而平四省之地？”
　　“王上，四川现在被琦善所掌握，他是四川总督兼成都将军，完全掌握四川的军政大权，不会投靠我们的。不过四川驻防八旗的人数不多，兵丁家眷合计不过一万余人，同广东相仿，远少于荆州。取之不难，关键是防备太平军由襄樊走汉中入蜀。须得做好同太平军开战的准备，所以出兵规模不能少于2个军。”
　　左宗棠早就有了取四川、两江的腹案，此时侃侃道来：“至于两江，则系于林穆翁一人。李文安、李鸿章父子早就脚踏两条船，王上若能以延平郡公、开平郡公的待遇拉拢李家父子，安徽当不战而下。至于……江浙，属下愿走一趟上海，说服林穆翁归顺。”
　　“可有把握？”朱济世不确定地问着。
　　“这个……”左宗棠蹙了蹙眉，这事儿谁敢说有把握？林则徐这老头子固执起来谁都拿他没辙。
　　“我有办法！”罗德里格斯抢过话题，笑着说道：“国王陛下，我来广州就是和您讨论此事的，我有一个计划，通过窒息江南的金融，让林则徐的财政崩溃。”
　　“窒息江南的金融？里卡多，你想怎么做？”朱济世追问道。
　　“收紧银根，挤兑钱庄。”罗德里格斯只是笑吟吟吐出了八个字。
　　“就这些？”朱济世还是不大明白，更不用说大殿里面的其他人了。
　　罗德里格斯笑了笑，说道：“王上，您知道林则徐总督数以千万元的军饷是从哪里来的吗？”
　　“林则徐是怎么筹饷的？不是勒索商人吗？”
　　罗德里格斯摆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哪个大商人会把金山银山埋在后花园里，那是乡下土财主的做法。商人们的银子或是拿去投资土地，或是用来运营商业，或是用于放贷……比如开设钱庄、当铺等等的，最起码也会将银子存入银行钱庄吃利息。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局势不稳，所以许多江南的商人也学1847年时的广东商人一样，把他们的流动资金都存入您的汇丰银行了。所以您的汇丰银行，已经是江南金融业事实上的主宰。而林则徐的军饷，不论是商人捐纳，还是出借，又或者通过宝钞套取。归根结底是要把银子从汇丰银行掌控的江南金融盘子里面抽走。而汇丰银行……可以让江南的金融盘子极度紧缩成无钱可取的状态，还可以让江南钱庄业集体再遭遇挤兑。”


第395章 文取江南，武攻四川
　　挂了法兰西三色旗的大明海军四级军舰兰芳号在风浪颠簸当中，挂着满帆往正穿越台湾海峡一路北上。台湾海峡素来是有大风浪的，不过对罗德里格斯这个常年在海上漂着的前贸易商来说，这点风浪真不算什么。
　　和他同行的汇丰银行大首席大班斯科佩尔·威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在自己的船舱内，翻看着罗德里格斯的金融战计划，并且不是拿去鹅毛笔在上面涂涂改改。罗德里格斯不过是个对金融一知半解的投机商、冒险家。他所做的挤兑两江钱庄业，窒息江南金融的计划在科班出身的银行家斯科佩尔·威廉看来，就是个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计划，非得好好修改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世界对于金融业的放任和无知，还是另他颇感意外的。在西方，一国的金融早就被看成事关国运的大事，绝没有让他国甚至是敌国垄断控制的道理。可是汇丰银行现在不仅是满清经济中心江南事实上的央行，还是那个闭关锁国中的日本国的央行。最近还和暹罗王国展开合作，循日本国之列，用每年50万银元铸币税的代价，获得在暹罗发行官方货币“铢元”的特许权，为期也是100年……如果算上兰芳大公国和大明王国，在东亚地区居然出现了五个国家共用一个央行的奇景，而且其中的两个国家还处于战争之中！
　　这就好比在拿破仑战争时期，英格兰银行的控制权被拿破仑皇帝掌握一样！如果有了英格兰银行的帮助，拿破仑想要战胜英国大概是轻而易举的吧？
　　门轻轻地响了，敲门的人除了罗德里格斯还能有谁呢？他叫道：“里卡多，直接推门进来就是了，敲什么门啊？”
　　舱门被推开了，罗德里格斯拿着瓶加了可卡因的独特酒和两个酒杯走了进来，直接就找了把椅子一坐，然后给自己和斯科佩尔·威廉各倒了一杯酒，笑着说：“科斯佩尔，先为了国王和女王陛下（不是指朱济世和罗香梅）干上一杯。”
　　科斯佩尔·威廉摇摇头，苦笑道：“我不会为女王里卡多，我告诉过你我现在是美国人了吗？”说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美……美国？”罗德里格斯皱皱眉，“欧洲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
　　科斯佩尔·威廉的面色凝重得很：“何止是欧洲糟糕，美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北方佬天天嚷嚷着要废奴，和墨西哥人打仗的时候北方的州几乎都投了反对票，现在看着战争大获全胜，他们又想把爪子伸到西部去抢战利品了……这样下去美国也早晚和中国一样！”
　　美墨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在这场战争中美国夺取了23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谓大大发了一票。可是美国的自由州和蓄奴州却围绕这部分新夺得的土地展开了新一轮的斗争。双方都想在新土地上建立新的州，以此扩张蓄奴主义或是废奴主义的势力。而科斯佩尔·威廉的家族是美国南方的大庄园主，自然站在蓄奴制一边。
　　“这就是你在里士满开设大型兵工厂的原因吧？”罗德里格斯好似有口无心地问了一句。
　　科斯佩尔·威廉抬眼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罗德里格斯，才沉重地点点头：“里卡多，其实我并不赞成蓄奴制，可是曼彻斯特的工人真的比黑奴过得好吗？奴隶主可不会让奴隶饿死，而工厂主是不会在乎工人死活的，工人饿死了他们可以再雇！那些北方佬不过是想把黑奴从农场赶进工厂……”
　　说到这里，他又长长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里卡多，我看过你的计划了。里面有两个最大的漏洞，第一，我们手中所掌握的白银还是不够多，不足以窒息江南金融，所以必须要牺牲立信钱庄；第二，北京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而我们没有办法完全切断北京同上海的联络。”
　　他认真地看着罗德里格斯：“上海金融战的关键，就是要利用人们的恐慌情绪，万一北京方面有好消息传出，我们就会功亏一篑，甚至会招致林则徐的报复。靠这艘兰芳号上的44门大炮是打不过他的几万军队的！”
　　……
　　这时的广州明王宫的会议厅，朱济世正召集大明的文武官员在讨论出兵四川、江南的事宜。虽然江南做了和平收复的计划，但并不等于不做军事上面的准备。朱济世将亲自挂帅出征将南，苏玉娘的锦衣近卫军、刘炯的第四军都会参加江南攻略。万一林则徐不肯和平归明，6万大军将从闽浙、赣浙边境发动，先取浙江，次取上海，再夺取南京。对于两江练军的主力淮勇，朱济世预备采取围而不打的战略，促其归顺。
　　“王上，江南问题的关键还是北京，若北京的消息不通，江南必定人心惶惶。到时候再放出消息说满清已亡，林穆翁一定会心灰意冷，不是归附大明就是北走山东。”
　　左宗棠捋着胡子给朱济世分析道：“臣下以为，现在北京的情况无非就是三种，一是太平军围城；二是道光皇帝弃城；三是太平军的马队插入京师和天津之间，切断了交通，因而造成北京的消息到不了天津。无论是何种情况，北京和上海之间的通信都很难恢复了。若消息不通，军饷不济，再加上我大明雄兵压境，臣下还是有信心说服林穆翁不与王上为难。”
　　“不与我为难就可以了，”朱济世笑了笑道，“能为国家保存江南元气就是大功一件，他就是要当满清遗臣我也容他，他的子孙要投我大明，都不失公侯之位。”
　　这种士林领袖的面子总要给足的，朱济世不记得林则徐在历史上的太平天国运动中有什么表现，估计是病死了吧？都是要死的人了，和他计较什么？只要能把江南交给自己就行了。
　　“至于四川……左相，军师，你们有什么建议吗？”朱济世又问。
　　罗泽南摇着纸扇子笑道：“四川好办啊，满清的原四川提督向荣不是反正投靠了吗？还顺带过来一大批四川绿营的将佐，有他们带路，咱们还怕取不了四川？现在就缺一个能安抚四川士绅的巡抚，王上，您觉得谁比较合适？”
　　“不如就由军师你来吧。”朱济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朝廷里面好像没有多少适合当封疆大吏的人物。左宗棠要总揽朝政肯定不能外放四川，常大淳当了湖北巡抚，叶名琛放了江西巡抚，高应龙放了福建，陆思元当了湖南巡抚——一共四个巡抚，两个广东人、一个湖北人、一个湖南人……从平衡广东派和湘湖派的角度来说，这四川巡抚还是让湖南人来做吧。
　　“臣下谢王上错爱，不过臣所长的并非治理地方，四川巡抚一职实难胜任。”罗泽南起身朝朱济世一揖推辞了巡抚任命。
　　“那四川巡抚一职该由谁来出任？”朱济世皱眉道。
　　“王上，臣推举一人。”左宗棠接过话题道：“协办大学士刘孟容为人勤勉，才堪大用，定可为王上抚平巴蜀之地。”
　　“刘孟容？”朱济世对此人的印象颇深，此人也是湘湖士子，名刘蓉，孟容是他的字，是罗泽南引荐给朱济世的。不过此人所学似乎不是经世致用之学，而是桐城派古文家，所以就派了个协办大学士的差事去帮着陆培芳管科举考试了。这段时间正外放在湖南操办光复二年湖南科举之事。
　　“好吧，就委刘蓉为四川巡抚，以韩四总督四川军务事宜，克日起兵收川吧。”朱济世思索了下，还是同意了左宗棠的提议。


第396章 满清还在否？
　　广州北关军营。
　　朱济世已经换上了锦衣近卫军的新式军装，灰色的呢子军服，没有原来丝绸面料的飞鱼服漂亮，不过却结实了许多，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刺绣，生产成本也低——现在的朱明政权行的是中西结合的路子，文官大多是儒生，正经的文官服也是前明式样的乌纱帽加大红官袍。军队则是完全西化的，用西式操典，西式武器，军官也都是接受西式训练。
　　因而除了锦衣近卫军之外的各部队都是穿着西式军服，不过和这个时代西方各国的军服款式也不大一样，是经过朱济世亲自改良的服饰，看上去有点像后世北洋军的服装，灰溜溜的没有原来锦衣近卫军衣服扎眼。于是在战场上，敌人一眼就能找出锦衣近卫军的位置，从而就能判断出朱济世本人的大致位置了！在同满清的豆腐渣军队作战的时候，暴露国王的位置还不要紧，可要是遇上太平天国那帮宗教狂或是老毛子的军队，这可就有点危险了——特别是填装了铵油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可不是朱明一家垄断的，这要是被人家用霍奇斯基榴弹一顿猛轰，搞不好就把朱济世给打死了！
　　所以上次北伐回来以后，朱济世就下令将锦衣近卫军的作训服改成灰色军装，大红飞鱼服只作为礼服了——在明朝的时候，这套衣服多半也是礼服，否则穿得这么拉风怎么出去当密探？
　　二次北伐的军令一下，锦衣近卫军就立刻动员起来了，原本在黄埔军校进修的军官全部归队。实弹射击，战术训练也加倍再加倍。作战物资也开始分发，除了增加军部储备，各部队的弹药基数也按照战时标准发放。北伐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
　　而朱济世和罗泽南、苏玉娘等军官，也没日没夜地研究地图，揣测未来的局势变化。
　　因为他采纳了左宗棠“用太平天国之勇”的策略，现在的局势，真是迷离到了极点。太平天国的悍勇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几日又陆陆续续有消息从北方传来。说是退往开封的僧格林沁所部尚不足三万，战马、火炮、辎重几乎全部丧失。另外，奕山、奕湘、肃顺、胜保、塔齐布、傅方等将率部万余退往济南，由孔繁灏、曾国藩收容，预备渡海往辽东去投和硕恭亲王、盛京将军奕欣。
　　（道光皇帝并没有正式册封奕欣为皇太子，不过已经明确奕欣继承皇位，同时封其为和硕恭亲王、盛京将军，令其掌握关外八旗军政大权。）
　　但是黄河以北，却还是音信全无，毫无疑问，北京城早晚是要落到太平天国手里了，可是这么一个超级巨大的城堡，总不至于一眨眼就陷落了吧？
　　一名总参谋部的参谋急匆匆跑了进来，给朱济世行了个抬手礼，再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罗泽南。
　　“王上，是苗沛霖的信。”罗泽南接过信封一瞧，上面的落款是“大明淮北巡抚苗”。
　　“信上说什么？”朱济世两手撑着地图台的边缘，目光仍然盯着一幅中国地图在端详。
　　“苗沛霖克复徐州了，他准备以徐州为淮北省城……”
　　“打下徐州了？如此林则徐同山东的联络就中断了。王上，这对我们收江南是有利的。”一旁的苏玉娘笑了起来。
　　“不仅克复了徐州，还把地盘扩张到鲁西南了，招抚了鲁西南地方上的幅军，还得到沂州名士，道光六年的进士刘淑愈的辅佐。苗沛霖还在信中为刘淑愈求官，想让他做淮北布政使。”
　　朱济世拍了拍地图桌：“这个苗沛霖干的不错，在淮北闯下好大世面啊！给刘淑愈一个布政使，再给苗沛霖封个凤台侯。”
　　朱明地方上没有布政使的官职，只有副巡抚，不过淮北的情况特殊，依着苗沛霖的意思也无妨。
　　“对了，苗沛霖的信上说了直隶、山东的情况了吗？”朱济世随即又问起北方的情况。现在二次北伐在即，可是大明上下却不大清楚北方的情况，真有一种瞎子摸象的感觉。
　　“直隶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山东的情况说了，现在是孔繁灏和曾国藩共掌，衍圣公已经被太平军的声势吓着了，恨不得要把山东巡抚让给曾国藩啊。苗沛霖还言，他准备遣刘淑愈去济南招抚孔繁灏，希望王上能给孔繁灏当衍圣公兼山东巡抚。”
　　乱世英雄起四方，曾国藩是英雄，苗沛霖是英雄，李鸿章也是英雄，可孔繁灏不是英雄，硬给摆在一个只有英雄才能坐的位置上，只能成天担惊受怕——先不说气势汹汹的太平军，就是山东地面上的幅军和白莲教造反派，这位孔子之后就对付不了。现在苗沛霖又趁着赛尚阿、官文往辽东撤退的机会取了徐州，还大肆招抚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幅军”，把触角伸向山东。
　　这孔繁灏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或许真的会投靠到大明一边吧？
　　“大清朝该不会亡了吧？涤生，大清……该不会已经亡了吧？”
　　就在朱济世的锦衣近卫军在1848年11月12日誓师北伐，离开广州北关大营的时候。大清山东巡抚兼提督军务事宜，衍圣公孔繁灏站在济南城汇波门的城楼上，望着城北几里之外的一片汪洋，口中不停嘟囔着大逆之言。要是早上几个月，光是这几句话让御史言官听了去参上一本，这衍圣公的爵位就得换个人来了。可是现在，山东道监察御史就站在孔繁灏背后，也跟着一块儿唉声叹气流眼泪呢。就连八旗新军正白旗副都统傅方，镶蓝旗副都统肃顺听了这话，也都只有长叹一声。
　　说真的，大清朝眼下有没有亡，他们二位也不知道，可是大清朝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亡，他们心里面却是非常有底的——大清必亡！
　　根据他们二人所掌握的数据，滑县一战，大清武力支柱八旗新军的损失超过十一万人！超过了八旗新军总兵力的一半！参战的六个旗全部被打垮！
　　整个大清，已经没有可以阻挡太平天国的武力，何况南方还有一个实力不在太平天国之下的朱明！
　　“伯海兄，大清是不会亡的，粤匪得逞不过一时，朝廷终究是天下正朔，人心所向……所以是不会亡的。”曾国藩看着城外的滔滔黄水，说着他自己也不相信的瞎话。连掘黄河以水代兵阻敌的招都用上了，还能不亡国？
　　“还不会亡？”孔繁灏瞥了眼信心满满的曾国藩，心道，“要不会亡你怎么跑来济南了？堂堂河南巡抚不在属地同粤匪力战，带着军队到山东避祸，这大清要不亡，你就该亡了！”
　　“我大清自有上天庇佑，皇上洪福齐天，纵有百万粤匪也可一鼓而平。不过这粤匪信的是基督之教，所过之处毁文庙、杀儒生、焚经典，事事皆欲毁我名教之根基，想来不会放过圣人之乡山东。我等欲保名教，须得死保山东，保圣人故乡不为邪魔所侵，圣人苗裔不为粤匪所害。”
　　曾国藩的话倒是句句正中孔繁灏下怀，谁当皇帝他不在乎，但是孔子这尊大神可不能砸了，孔家的特权最好也能保全。可这太平天国摆明了和孔子不是一路，真要让他们到了山东，大概姓孔之人都要被他们杀光吧？
　　孔繁灏这时忽然提出了个让人有点诧异的请求：“涤生兄，今晚上请过府一叙，兄弟家中有几卷古籍，想请涤生兄一观。”


第397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轻轻一声响动，曾国藩推开了面前的两道“圣旨”。
　　这就是孔繁灏要请他一观的“古籍”，他倒是认得“古籍”上的笔迹，正是他在湖南乡间读书时的至交好友罗泽南，如今的大明军师，双峰侯——朱济世这个国王并不事必躬亲，而是依靠内阁行政，因而发布的谕旨并不多，除了给军队的谕旨都是他亲笔书写的手诏。其余的谕旨都是由他口述大意，再由罗泽南等人拟诏，朱济世再签字用印。所以这两道招抚曾国藩、孔繁灏的圣旨，都是出自罗泽南之笔。只是末尾有朱济世的签字和大明国王之印。
　　圣旨的内容，当然是给曾国藩和孔繁灏封官的。朱大国王给人封官封爵的派头一直不小，曾孔二人又都是他能够用得着的，当然是高官得做了。给曾国藩的官是河南巡抚兼提督，毅勇侯；给孔繁灏的官儿是山东巡抚兼提督，衍圣公。
　　除了给两人封官赐爵，圣旨里面还有用白话文写的一段劝说之言：
　　“……孤王虽然生于海外，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之书，但是对孔子、曾子是素来仰慕的。自海上起兵以来，也一直善待礼遇士大夫，如左季高、叶昆臣、常开平（指常大淳）、罗罗山、刘霞仙（刘蓉）者，都是孤王的肱骨重臣。如今大明实行的就是和士大夫共天下，所行之国策，皆以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短短两年，已经有了三分天下。反观满清，则是气数已尽，长江以南早就不听清廷号令。日前满清之精锐八旗又在滑县溃败，僧格林沁为了逃脱性命，竟然不顾直鲁豫三省亿万苍生，行以水代兵之策，掘黄河自保。如此之国，如此之将，怎么可能不亡呢？
　　现在京畿之地早成孤岛，百万太平军已经兵临城下，满清亡国只在旦夕。而太平天国者，所行所为是不合我华夏道统的。涤生、伯海二位先生都是圣人之后，当知道君为轻，民为重，社稷次之的道理。如今满清失德亡天下已是必然，二公所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华夏道统为念。切勿因为愚忠满清，将山东、河南之兵葬送在黄河以北，而使河南、山东亿万苍生落入拜上帝邪教之手，使孔子、曾子痛哭于九原。若二位有心保存孔子之学，有心救河南、山东亿万苍生于倒悬，我大明愿与二位先生并肩而战，保圣教以救中华。”
　　曾国藩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二人，一个正是衍圣公孔繁灏，一身顶戴花翎；另一个却是红袍乌纱，五十多岁，相貌堂堂的山东汉子，乃是大明淮北布政使刘淑愈。
　　“涤生兄可以河南、山东亿万苍生为念？可以孔孟之道为念？”曾国藩还没有说话，刘淑愈却抢先开了口。一开口就送上两顶高帽子，又是亿万苍生，又是孔孟之道。
　　曾国藩闻言脸色一沉，说道：“天下本太平无事，也不知是谁借英人之助搅乱风云？拜上帝之教本是疥癣之患，不知是谁助以枪炮教官，使之成为滔天之祸的？”
　　刘淑愈注视曾国藩半晌：“莫非涤生兄有拥兵向天下之意？”
　　曾国藩淡淡一笑：“我哪有那本事，只是……盛京尚有恭王，开封还有惠王数万精兵，就是这济南城内，也有万余八旗精锐。若山东现在附明，只怕会便宜了太平天国吧？”
　　刘淑愈笑了起来：“不知涤生兄准备什么时候当这个河南巡抚、毅勇侯？”
　　“这须得看北方大势，保山东、保名教总是第一位的。”曾国藩嘿嘿一笑，看了孔繁灏一眼，衍圣公连忙道：“是啊，是啊……什么时候大明雄兵北上，曲阜孔氏必然举族归顺。”
　　刘淑愈又望着曾国藩，曾国藩捋了捋长髯道：“吾湘军北来实为保名教，可惜太平军势大，曾某兵弱，只能先保山东一片净土了，若大明雄兵北攻河南，曾某愿帅三湘子弟由山东西进配合之。”
　　刘淑愈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可否请曾公子去济世书院读书？”
　　曾国藩笑了笑：“曾某正有此意。”
　　曾公子自然指曾国藩之子曾纪泽，今年不过10岁，目前和曾国藩之父曾书麟一起居住在上海租界。刘淑愈请曾纪泽去济世书院读书自然有人质的意思，不过对曾国藩这样的人而言，一个质子恐怕也没有太大的牵制作用，是否归明还得看天下大势的演变。然而对他昔日的顶头上司林则徐来说，大势已经容不得他再做犹豫了。
　　……
　　在上海的两江总督官署当中，此时正是一片愁云惨雾的气氛。这个官署，就位于原来的上海洋务衙门之内，辕门外旗杆上，林则徐的帅旗已经褪了颜色，随着萧瑟的秋风有气无力地飘着。两江练军——这个在明清之交的乱世中应运而生的，由满清实力派大臣所控制的武装，看来是无法重现历史上湘、淮集团的荣耀和辉煌了。随着满清八旗新军在滑县遭遇惨败的消息传来，整个江南的风云一夜之间，为之色变！
　　满清的天已经塌了！
　　已经上了年纪且有病在身的林则徐坐在光线昏暗的签押房内，神情有些呆滞。这个老人虽然和大清王朝一度不怎么合拍，但他毕竟不是李鸿章，不是左宗棠。他的一生就是为大清王朝卖命效忠的一生，他的所作所为，无论结果如何，出发点都是为了维护大清王朝是统治，这一点恐怕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穆翁，不行啊……江南所有的钱庄票号都被挤提了，市面上的息口一夜之间涨了20几倍！”
　　魏源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进来，似乎是从辕门处一路跑来的，这两天这位林则徐的头号助手为了筹措军饷兵费几乎快把上海各家钱庄票号的门槛踏破了，连租界里面的洋人银行都去了不止一次，当然不包括可能是整个亚洲规模最大的汇丰银行。
　　可是结果却让人心寒，中国人的钱庄票号每一家都在被挤兑——这次的钱庄倒闭风潮是从立信钱庄开始的，这家钱庄开业时间不长，但是它的东主周立春是汇丰银行买办，凭着这层关系，立信钱庄迅速崛起，短短两年间就一跃而成为上海滩上最大的钱庄票号，成为南帮票号之首。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家规模庞大，资金雄厚的钱庄，居然在一夜之间关门歇业。原因居然是因为吃进了太多的大清宝钞导致周转不灵，在汇丰银行收紧银根后有一笔30万银元的同业拆借无法偿还，因而宣布倒闭。
　　“穆翁啊，咱们这回真被耆英那个混蛋给坑了，您知道吗，立信钱庄的库房里面有整整1000万两面值的宝钞！1000万啊！据立信钱庄的管事交待，耆英许了周立春一个洋务帮办大臣兼津海关道的实缺，周立春才用钱庄的400万两存银换取耆英手中的1000万宝钞。谁知道银子前脚刚运走，滑县兵败的消息后脚就到了，汇丰银行立即收紧银根，结果立信钱庄就倒了，还连累了同立信钱庄有资金往来的30多家票号一起出现周转不灵……更麻烦的是市面上还传出谣言，说还有十二家钱庄和立信钱庄一样，让耆英给坑了！耆英一共从江南卷走了5200万两银子，这十二家钱庄很快也要倒闭，所有的储户都会血本无归，所以……”


第398章 忠臣孝子好爸爸 上
　　1848年的中国肯定是多事之秋，一个统治中国200年的王朝几乎在一夜间崩盘！连带着发生各种各样的危机变故也就不足为奇了。所以两江的金融盘子在滑县会战的消息传来后就理所当然进入紧绷状态了——毕竟满清的大商人大多和朝廷高官亲贵勾结在一起，如两淮盐商、山西晋商这样的商人，更属于特权商人。满清一倒，他们的特权自然随之而去，由这些特权商人开办的钱庄票号出现挤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汇丰行这样两江事实上的中央银行被两江总督衙门控制，那么在这个时候就该放松银根，应对可能发生的挤兑。可是汇丰行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一夜之间就将同业拆借利率提高了20倍，而且拼命收紧银根，恨不得将市面上的每一块银元都攥在手心里面！
　　单单是这样，江南钱庄业或许也能熬过去，可偏偏又出了一“立信钱庄倒闭事件”。这钱庄行业之间一直是有同业拆借存在的，这个立信钱庄在倒闭之前，还用高息拆进了大笔资金，总额不下500万两，还连带着传出了江南钱庄业被满清朝廷卷走5200万两白银的谣言！
　　这个时代的清政府可不比后世那些反应迅速的现代政府，哪怕是林则徐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有力措施辟谣——其实他自己也相信这事儿了！还让魏源派人去调查。
　　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上海发行的《大公报》上又开始言之凿凿地宣称：大清已亡！说太平天国已经在西历1848年11月8日攻破北京城，道光皇帝在景山上吊自杀！而且攻破北京的太平军还进行了屠城，北京城内的20多万旗人和8万守军残部全部被屠，满清的根基已毁，再无复兴之可能！
　　与此同时，《大公报》上还刊登了大明朝廷发动第二次北伐的公告，宣布江浙皖川四省将是大明北伐的目标。
　　在这一连串坏消息的打击下，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两江钱庄业终于不堪负重，纷纷倒闭歇业，朱明大军未到，一场让两江练军无可饷之银的金融风暴就先吹起来了！
　　……
　　上海，两江总督官署。
　　“朱济世真的准备动手了？”
　　签押房内，林则徐的心腹济济一堂，个个愁眉不展。听到林大总督的问话，大家都默默点头。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每个人脸上的愁容已经说明问题了。
　　林则徐又把眼光转向了潘世恩的长子潘曾沂，此人原来患有肺痨，不能出来做事，就在苏州养病。一年多前来上海接受西医用黄连素治疗，居然有了起色，整个人精神焕发起来了。林则徐和潘世恩交厚，便让举人功名的潘曾沂当了江苏布政使，和领着洋务帮办大臣一职的魏源一起负责替江南练军筹饷。
　　看到林则徐的目光投过来，潘曾沂就是一叹：“穆翁，两淮的盐商、南浔的湖商，还有苏南的士绅都被这次的钱庄倒闭风潮坑苦了……他们的银子都不是放在家里面的。”
　　大家听到钱庄倒闭风潮，都没有说话。两江士绅豪商对两江练军的支持是有目共睹的，林则徐掌控两江才多久？他们已经捐输报效了上千万银元，另外还出借了上千万给两江总督衙门——这一次的钱庄倒闭风潮除了“宝钞之祸”和局势动荡，大概也少不了两江总督衙门借款太多的因素吧？现在钱庄大量倒闭，两江士绅巨商就算有心助饷，也无力筹钱了。
　　潘曾沂又叹了一声：“家父准备把苏州的田产抵押出去，好歹筹集些现银，可是咱们中国人的钱庄里面都没银子，洋人的银行又……不肯贷款。”
　　洋人的银行也不肯借银子！不用说，这一定是汇丰银行在背后捣鬼！现在江南和广东的银行钱庄就属汇丰行最强大，说是行业龙头都小了，该是行业主宰才对！特别是在朱明地盘上，任何一家银行、钱庄，都得将所吸纳存款的25％上存到汇丰银行才许开业，真是比皇上家还霸道啊！可是洋鬼子偏偏一点脾气没有，乖乖把白花花的银元存进汇丰行，真是活见鬼了。
　　“穆翁，我看这个汇丰行一定是有银子的，不如发兵抄了它！”
　　讲话的人是刘勋，山东高密人，据说和刘罗锅他们家是同族，举人功名，原先是林则徐的幕僚，后来又去山东募兵，拉起了十几个营头。大概和一帮粗逼混久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
　　林则徐麾下拥有军队最多的李鸿章听到刘勋的话，却只是摇头：“抄？人家汇丰行不傻，会把金山银山放在那里让咱们抄？再说抄完以后怎么办？就算抄到几千万两银子，咱们就能打败朱济世的北伐军了？归根结底，咱们两江的武力还是弱，依附于大清还能自保，现在大清没有了……就必须在太平天国和大明之间择主而仕之！”
　　李鸿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两江集团最大的困难不是没有银子，而是武力薄弱。区区七八万练军，还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手。能和朱明二十几万精锐老兵打？林则徐真要有这个力量，早就率兵北上勤王了。
　　听了这番话，大家都默然无语，又将目光投向了林则徐，他是老大，眼下大清沦亡，朱明北伐，何去何从就只能由他来拿主意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先散了吧。”可林则徐却一脸疲惫地站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就转身往签押房后门走去了。
　　……
　　苏州城西阊门外10里外的枫桥镇上的寒山寺内，有一处陈设雅致的小小院落。在江南一片惶恐的气氛当中，这所古寺名刹，还是大体维持着原来一贯的安静闲雅。其他地方的风潮，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座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古刹。穿着长袍的僧人仍然日复一日地念经礼佛，只是到这里烧香祈福香客的人骤然少了许多。
　　在寒山寺的大雄宝殿里面，一个白发老者正对着一尊释迦牟尼佛金身佛像。在那里喃喃地念经。每念完一遍，就在面前的黄纸簿上面画一个红圈。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是红圈，真不知道这老者在这里念了多少时间的经了。一片寂静当中，只有悠远的钟声从大殿外面传来，让这个大殿更加显得不类尘世。
　　在大殿门口，一个穿着一袭明朝文士衣裳的中年，正默默地站着，身边还陪着一个十八九岁，长相颇为儒雅的青年。这两人，一位就是现在大明左丞相、湘阴侯左宗棠，他是奉命来江南游说两江总督林则徐的，不知怎么就到了苏州寒山寺；一位名叫潘祖荫，是苏州城有名的才子，他父亲潘曾绶是眼下的江苏巡抚，而他的祖父则是昔日被道光皇帝尊称为“潘师傅”的潘世恩。便是那位正在念经的老人。
　　“芝翁是在为北京城罹难的三十多万旗人和绿营官兵祈冥福吗？”左宗棠淡淡地问身边的潘祖荫。
　　潘祖荫道：“阿爷是在为滑县和白沙镇两战中罹难的官兵，还有在黄河决口改道中罹难的直鲁豫三省黎民百姓祈冥福。至于北京……阿爷不相信粤匪已经破城，他说外面的传言都不足信。”
　　左宗棠却摇摇头道：“太平军破城不过早晚之事，芝翁是满清三朝元老，替道光一家念经也是应该的。就是我家天子，也是敬重芝翁、穆翁这样的大清忠良的。”


第399章 忠臣孝子好爸爸 下
　　左宗棠这话当然是说给潘世恩潘老狐狸听的。大约自康熙年间开始，满清朝廷就开始“重用”汉人，每一朝总要重用几个清誉满天下的汉人名臣，以显示满汉一家，主奴一体。不过真正能做到清流领袖，当上军机大臣、大学士还有上书房总师傅，被皇帝老子尊称一声“某师傅”的，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呢？这名臣可不是一身正气加上两袖清风就可以做的。
　　不过和这等拎得清的老狐狸打交道也有好的一面，只要你微微提点一下，对方的玲珑心思就都已经把各中利害都想明白了。
　　比如朱大天子敬重大清忠良的意思，潘老狐狸哪里不明白？那种又臭又硬的“忠良”朱某人才不会敬重呢，要不然施靖海一族也不会被灭了！朱济世的敬重是有条件的，只要潘世恩、林则徐能把一个繁华似锦的江南之地全须全尾交给大明朝。潘世恩、林则徐当然可以逍遥自在地去当大清孤忠。他们的子孙后代照样当新朝权贵，所谓忠臣孝子好爸爸一样都不耽误。多好的事情啊？
　　但是潘老头子还是没完没了的念经，似乎不打算当名臣孤忠，而是要出家当和尚了。
　　“在钟（潘祖荫字）小弟，你是秀才功名？”左宗棠见潘世恩不言语，继续和潘祖荫说话。
　　“回季高先生，晚生是有个秀才功名。”潘祖荫恭谨答道。
　　“秀才功名在我大明就可以为官了，”左宗棠点点头：“不过大明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光是精通中学要做大官也是不易的。在钟小弟的中学有芝翁教诲，想来已经学贯古今，如果能去济世书院、济世大学读书，将来定是我大明栋梁啊。”
　　“晚生谢季高先生提点。”潘祖荫很有礼貌地朝左宗棠躬身一揖。不过潘老狐狸还是念他的经，大概真要当和尚了！
　　“在钟小弟，吾观苏州市面繁荣（这话多亏心啊，金融危机了还繁荣？），民人安居乐业，在方今乱世算得上一等一的世外桃源了，不知江苏巡抚是谁在当啊？”
　　“江苏巡抚正是家父。”
　　江苏巡抚潘曾绶是潘世恩的三子，道光20年的举人，不过考了好了三回进士都不中，干脆躲在家里面装孝子，道光27年陪老爹潘世恩回了苏州。谁知道遇上林则徐督两江办团练，把他拉出来当江苏巡抚，其实江苏的事情都是林则徐在管，他这个巡抚就是混日子的官。
　　这些事情左宗棠当然知道了，不过他还是故作惊讶地道：“如此大才在地方上为官真是屈才了，若能归我大明，总有大学士可做。”
　　现在大明大学士府里面的大学士只有陆培芳一人，确实少了一点，再增加几个没有问题。左宗棠离开广州的时候已经和朱济世商量过了，到了江南，大学士的官儿随他许，就是一下封十个也没问题！另外，尚书、巡抚、侍郎什么的，也可以酌情许几个出去。至于再小一点的官，随左宗棠怎么安排，朱大国王一律照准就是。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和平解放”江南。
　　可惜老狐狸还是在装和尚。
　　“在钟小友，最近立信钱庄倒闭的风波似乎对江南的市面有些影响，这立信钱庄发出来的票子很多吗？”左宗棠话锋一转，说起了立信钱庄事件。
　　“多极了，立信钱庄是大钱庄，东主还是汇丰银行的买办，所以大家都相信立信的银票。”潘祖荫一怔，还是如实答道。
　　左宗棠点了下头，笑道：“立信钱庄只是暂时有困难，相信汇丰银行不会见死不救的。”
　　银票和存单不同，是不记名可转让的，形同大面值钞票。现在立信钱庄倒闭，它的银票当然是废纸，可是汇丰银行要接管了立信钱庄，负担起它的一切债务呢？这废纸可就变成黄金了！所以谁先得到这个消息，可就……发了！
　　潘老狐狸这才慢慢地合上面前的黄纸簿，蹒跚地调头走了出来，站在左宗棠面前，苦笑道：“是季高老弟啊，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情？”
　　左宗棠恭谨地一揖到地：“晚辈是为两江三省的亿万庶黎而来，是为保名教道统续华夏正朔而来。望芝翁成全！”
　　过了良久，潘老狐狸还是没有说话，左宗棠也一直没有抬起身子来，潘祖荫站在祖父身后，同样老神在在。风从三人身边掠过，潘世恩终于伸出手来，将左宗棠扶了起来，他喟然叹道：“老夫和少穆都是累受皇恩之臣，如今国难已当头，天子被困京师，死生未明，吾等不能救国难，保社稷，已经是问心有愧，如何能另投他主？”
　　左宗棠看着潘世恩，见他神态坚决，大义凛然。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口气，试探道：“芝翁的意思是要北上勤王，救道光皇帝于危难？”
　　潘世恩正色道：“此实乃人臣之本份。”
　　左宗棠闻之动容，大声道：“芝翁、穆翁之忠义，实乃天下士子之榜样！左某愿助二翁一臂之力……无论如何都要说得大明天子助饷助械。不如待穆翁大军渡过长江后在浦口交付如何？”
　　潘世恩仰头看着天空，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也——罢！老夫和少穆遇上这乱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能救得了京师，平了粤匪，将来明清就以淮河为界，永为兄弟之国如何？”
　　左宗棠无比认真地点点头：“一言为定！”
　　“还需请朱天子与少穆在上海会盟，宣告天下！”
　　左宗棠还是满口答应：“行，没有问题！晚辈见过林穆翁后就立即回福建面见天子。”
　　左宗棠要见的天子，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到了浙江沿海了。朱济世可没指望过一点刀兵不动就和平“解放”浙江、江苏、安徽三省。就在斯科佩尔·威廉和罗德里格斯制造金融危机，破坏两江地区金融稳定的同时。朱家大军已经飞速向两江扑来了！
　　自广州北上浙江的路并不近，沿途颇多山峦，若用两只脚走，起码一个多月才能到浙江。不过朱济世能够控制的海运力量可不弱，除了朱明海军之外，还有南洋地区第一大海运商行——南洋贸易公司。经过几年的快速发展，南洋行旗下拥有的广船已经超过120条，西式快帆船有33条，远远超过怡和洋行。
　　另外，包括十三行在内的一大批广东富商，自广州光复之后，也都纷纷投身海贸。他们所拥有的广船总数，已经超过了500条之多。因而朱济世现在有足够的运力可以向两江沿海的任何一地投放大军！
　　在大明海军最新也是最大的三级战列舰光复号上面，御驾亲征的大明天子朱济世正站在舰艉的平台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温州龙湾的海岸线。在光复号的左近，是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帆船，布满了整个一大片洋面。
　　登陆作战已经开始！一艘艘小船已经放了下来，全都满载着登陆的士兵，摇动木浆往最近的海滩并力划去。而龙湾海滩上，却是静悄悄的一片，似乎没有任何守军。
　　“王上，看来温州城里是没有重兵，今天晚上咱们就能在温州城过夜了！”苏玉娘到了朱济世身边，笑吟吟地指着一道升起的烟火说道，“这是刚刚登陆的侦察兵发回的。”
　　“嗯，温州拿下了……刘慕林大概已经打到衢州了吧？”朱济世放下望远镜笑着说：“等到和刘慕林会了师，半个浙江就算到手了！”


第400章 勤王？王还在吗？
　　“穆翁，潘芝老差人从苏州送了信过来。”
　　一个林则徐从福建老家带来的下人，低眉顺眼的站在签押房门口，小声的回报。
　　潘世恩是林则徐的“座师”，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如果不是出了鸦片战争这档子事儿。林则徐就是潘世恩的“接班人”，广东禁烟的大功，足够让他入朝当军机大臣、大学士了。或许历史上的咸丰皇帝就该喊他一声“林师傅”了。现在林则徐虽然没当上“林师傅”，不过在两江的权势却是如日中天，说是两江王都不为过。可惜，这个时代终究不是属于林则徐和潘世恩的，他们不过是将要退场的人物，现在求一个体面的台阶和身后名罢了。
　　而那些跟随林则徐的幕僚、家人也免不了长吁短叹，多好的大人啊！多好的两江啊！怎么就到了头了呢？当然，幻想还是有一点的——或许朱济世急于北上去和太平天国争中原，暂时不动两江？或许洋人在这时候力挺一下林穆翁？直到平地一声雷。朱明大军分水陆两路攻入浙江，一路袭破温州，一路打下了衢州。
　　林则徐到底是名臣，养气功夫一流，他的那些属下幕僚听到朱明大军入境的消息一个个都惊诧莫名，只有林穆翁还端着泰山崩于面而色变不变的架子，继续如往日一样处理公务。
　　可是听到潘世恩有信过来，他却丢下毛笔猛地站了起来，一连声地道：“来了？来了，快……快给我瞧瞧！”
　　下人忙双手将数潘世恩的亲笔信递了过去，林则徐接过来后拆开一看，上面就八个字儿——今亮已到、北上勤王！
　　看到这八个字儿，林则徐却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拍了拍桌子，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好好，好一个北上勤王！只是这王，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鸿章身上，“少荃，你愿意北上去勤王吗？”
　　“嗯……学生唯穆翁马首是瞻，穆翁……领着我们北上，学生一定追随，无论如何都要将皇上从北京城里面救出来。”
　　李鸿章的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又吞吞吐吐，意思自然是明摆着的。
　　林则徐又望着刘勋，后者对林则徐道：“穆翁，学生愿追随左右。”
　　这话听着比李鸿章坚定。
　　“镜枫，你呢？”
　　镜枫是林则徐之子林汝舟的字。现在林记练军就是李鸿章父子的淮勇，林汝舟的闽勇加上刘勋的鲁勇。
　　“儿子自然服侍在父亲左右。”
　　林则徐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好啊，都北上去了，那谁留在南朝呢？”
　　南朝自然是指大明了。他笑了笑道：“忠臣有人当，孝子也得有人做，不是吗？老夫、潘芝老还有李少荃都是南方之人。就算埋骨北国，这根还在南边，不得有人照看？”
　　他把目光投向李鸿章：“少荃，朱济世许了个王给你是吗？”
　　李鸿章也不隐瞒，笑着承认道：“穆翁，朱家天子许学生一个‘庐江王’，还给学生的父亲一个‘怀宁郡公’。”
　　一王一公，这合肥李家要大兴了！
　　屋子里面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投去羡慕的眼神。不过……林则徐却摇了摇头：“庐江王还是辞了吧，少荃，你的才华在南朝应该有不亚于左季高的地位。一个异姓王……还是不要为好。另外，你的淮勇分一半给我带去北方，剩下的都给朱家吧。”
　　这都是好话。异姓王无论放在那个朝代都是遭猜忌的，李鸿章只要当了异姓王就只有混吃等死了。如果还不甘寂寞，把着兵权不放，早晚让朱济世灭了门！反之，力辞王爵，再交出军队。朱济世一定会重用李鸿章，厚待李家。因为朱济世本就不是刻薄寡恩之辈，而且他也要给其他拥兵自重的诸侯立一个榜样吧——等到朱明平定天下了，这样的人恐怕有一大堆吧？
　　“学生多谢穆翁提点。”李鸿章恭敬一揖。辞了王爵，一个公爵朱济世无论如何会给的，一门二公也不错了，如果再能当上大明的丞相可就更美了。
　　“幼丹，英九，你们也留在南朝吧。”林则徐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幼丹是林则徐的乘龙快婿沈葆桢的字，沈葆桢的妻子林普晴是林则徐次女。沈葆桢本人则是道光27年的进士——可不能说科举一定选不出人才，这道光27年的进士就是人才济济，状元郎是张之洞的哥哥张之万，二甲8名的沈桂芬，二甲36名的李鸿章，二甲39名的沈葆桢，二甲60名的郭嵩焘，三甲六名的马新贻都是一时俊杰。
　　而那位叫“英九”的当然不姓马，而是姓王，名有龄。他是福建侯官人，和林则徐是同乡，是捐班出身，林则徐授洋务大臣的时候就是随员，颇为干练，很受林则徐器重。
　　林则徐对王有龄道：“英九，朱明的丞相左季高已经到了上海，如我所料未差，他应该下塌在远东饭店，你代表老夫去请他到总督衙门一叙吧……我想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吧？”
　　左宗棠果然是住在远东饭店里面，开了最豪华的套房，还包下宴会厅开了个冷餐会，让长驻上海的大明代表，外交部侍郎吴春秋将上海滩上有头有脸的洋鬼子都请来一聚。王有龄到来的时候，他正在同英国驻上海领事巴夏礼商量收回上海租界的问题。巴夏礼当然是说什么都不答应，左宗棠则翻出《南京条约》上的条文，认为租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除非英国政府现在宣布占领上海租界地，将其视为大英帝国之国土。否则朱明只能将其视为满清的领土，在朱明占领上海后，会对所谓的“英租界”进行管理。
　　“左先生，你明白你提出的是多么无礼的要求吗？上海租界已经是大英帝国事实上的殖民地！你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是想同大英帝国开战吗？”
　　“上海租界是英国殖民地？”左宗棠有些不解地看着巴夏礼：“领事先生，你们只是租借了一块土地……就是殖民地了？要知道在大明的土地上，你们英国人还购买了许多土地，难道那里也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巴夏礼脸色一沉，说实话，英国对上海租界的管辖权并没有多少法律上的依据。即使是同清政府地方当局所签署的《上海租地章程》之中，英国领事馆也只是拥有管辖租界外国人的权力。
　　可是英国驻上海的领事馆是英国驻满清的外交代表机构，不是驻大明的外交代表机构。一旦朱明占领上海，他们就随时可以要求英国驻上海领事馆撤离，到时候英国还怎么管理上海租界？至于将上海租界宣布为英国殖民地……不过830华亩的土地，一旦成为殖民地就要派出总督，驻扎军队，建立殖民地管理当局。这可是一大笔支出，陆军和殖民地事务部根本不会同意埋单的。
　　不过巴夏礼也不肯轻易让步，就在他和左宗棠纠缠不清的时候，吴春秋快步走过来，在左宗棠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左宗棠就笑着冲巴夏礼拱拱手：“巴夏礼先生，两江总督林穆翁找我有点事儿，先告辞了，上海租界的事情咱们就聊到这儿了，既然你不让步，那我就先去和林穆翁谈了。”
　　说完这话，左宗棠扭头就走，把一头雾水的巴夏礼搁在餐会之上了。


第401章 大清果有忠臣
　　左宗棠拿起一枚棋子儿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上面儿。一副棋局，已经到了纠缠不清的时候儿。半边棋盘上两条大龙翻翻滚滚地绞杀在一起，可另外半边却是落子疏廖，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同左宗棠对弈的，正是大清两江总督林则徐，这位名满天下的清流首领显得苍老垂暮，稀疏的白发结成的小辫无力地垂在脑后，不过双目当中却还透出几分锐气，很有一些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风范。
　　李鸿章和沈葆桢二人则侍立在林则徐左右，一个高高大大，一个矮矮小小，倒是对比鲜明。两人的脸色都显得凝重，不过李鸿章的那份凝重却遮不住一股跃跃欲试的心情。沈葆桢却只是望着自己的岳父老泰山不住低声叹气。
　　林则徐似乎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苦笑道：“幼丹，何故叹息？”
　　沈葆桢道：“天下离乱，骨肉分离，百姓凄苦，小婿焉能不叹息？”
　　林则徐拈着胡子又问：“少荃，你觉得呢？”
　　李鸿章笑道：“天下虽乱，然大治之世不远。国虽一分为三，但一统之期不遥。百姓虽苦，可安居乐业可期。凡大治之世，必从大乱而来，有大乱之世，方可使英雄扫荡群魔，为天下重建根基。”
　　“季高，你和朱天子大概就是少荃口中扫荡群魔的英雄吧？不知群魔……都有谁？”林则徐笑吟吟地看着左宗棠。
　　左宗棠也是一笑：“胜者为雄，败者为魔。满清将亡，自然是魔。可这英雄……也可能是太平天国啊！”
　　“哦？”林则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先入京者为君，这是朱家天子和太平天国的约定吧？”
　　左宗棠苦笑：“谁能晓得竟然弄巧成拙了，穆翁可有良策教我？”
　　“保卫名教不就是现成的？”林则徐挑了下眉毛，“太平天国是和天下读书人为敌，和天下士绅为敌，妄图用西洋耶稣之教断我华夏道统，这样的敌人纵然能强盛一时，但最终还是免不了要败亡的！”
　　左宗棠呆呆地看着林则徐，忍不住问了一句：“穆翁，您真是这么认为的？”
　　林则徐哼哼了一声：“还不错，左季高的脑子果然还清醒……你是真懂儒家的。那朱天子现在大概以为天下已然在握了吧？”
　　左宗棠苦笑着点点头，儒家的身段软得很，从来不缺官迷和投降派。现在不是儒家坚决反对太平天国，而是太平天国坚决反儒家！如果太平天国能改变一下政策，变反对为拉拢，北方的儒生士大夫未必不会效忠太平天国。
　　历史上儒家不照样跪倒在蒙古人和满洲人脚下？太平天国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们当中肯定有明白人！之前反儒，一是因为要用宗教团结队伍；二是因为当时人家是流寇，就算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也不会有人士绅跟他们走。可是太平天国进了北京之后就不一样了，人家就是逐鞑虏复中华的正朔——大义名分上一点不比朱济世差！而且北方士绅只见过太平天国的拳头，不知道朱明的厉害！这儒家可素来有抱粗腿的习惯，既然太平天国的腿够粗，又怎么会没有人去抱呢？
　　而世界霸主大英帝国又什么态度？太平天国可是信上帝的！而且大英帝国好像不大支持中国统一吧？如果太平天国得到英国的支持，洋枪洋炮教官什么的一样不短，朱明还有必胜把握？
　　所以朱大天子的皇帝宝座，可还没有到坐定的时候！
　　另外，满清失了北京就一定没了活路？
　　“我家天子担心俄国的干涉，已经遣人去海参崴建立据点，还发兵攻打朝鲜，预备将之变为抗俄后方了。”左宗棠转了个话题，说起防俄抗俄之事来了。
　　朱济世对朝鲜用兵的确是为抗俄，而非贪图朝鲜的土地财富。用一个特许贸易公司则是情非得已，如果出动正规军起码得一个师的陆军加上大半海军，没有二百万特别军费是打不下来的。打下来后，每年在朝的驻兵费用怕就要好几十万，眼下朱明花钱的地方太多，实在没有这样的闲钱，干脆就让一帮海盗海商自己去经营了。
　　林则徐闻言点了点头：“为中国患者，终为俄罗斯乎……朱天子对外的眼光不差，我不大担心。前段时间我练军当中的法兰西顾问都接到他们国家的命令，去广州帮朱明了。朱天子是怎么办到的？”
　　“这不是我家天子的意思，是……塞古尔女公爵的手笔，她的父亲是眼下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陆军部长。”
　　“还真是手眼通天。”林则徐扭头看着李鸿章，“少荃，人家的以夷制夷可高明？”
　　“高明是高明，可是对付不了俄罗斯，学生听说道光皇帝已经派白斯文去莫斯科搬救兵了。”
　　“季高老弟，你们大明能同时和太平天国、大清和俄罗斯三家开战吗？”林则徐目光炯炯地看着左宗棠。
　　谁都知道，八旗新军主力覆没后，北京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而北京一旦为太平天国所取，朱明和太平天国的短暂同盟就算到头了。中国乱世的规矩素来就是赢家通吃，朱明和太平天国平分天下只是幻想。
　　而且对朝鲜用兵，占领海参崴这两步棋已经露了朱明的底。朱济世心大，是要全取天下的！如此，不仅要和占据北京和半个中原的太平天国为敌，还会同满清及其背后的俄罗斯开战。以一敌三，能否最后胜出还是不好说。
　　“还好有穆翁相助。”左宗棠面带微笑地看着林则徐，“穆翁是有功于国家民族的，这份功劳，我家天子必将牢记于心。”
　　林则徐北上勤王不仅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确也是帮了朱济世一个大忙，要不然淮河以北，山海关之内，恐怕没有什么力量能抵挡一下太平天国。等不到朱济世梳理完新占领的地盘，太平天国的南征大军大概就要打来了，一番龙争虎斗之后，就算朱济世能最后胜出，大概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休养生息，也无力去和俄罗斯争夺满洲、蒙古和新疆了。
　　“别来这些虚的，左季高，你看我老头子拼着老命北上去给你们大明牵制太平天国，还顺带吊着满清的那一点心思……你们该给我些什么好处？”
　　左宗棠一笑，伸出一个巴掌在林则徐跟前晃了晃：“先给500万元军饷如何？”
　　林则徐摆摆手：“不是指这个，这个用不着老夫开口朱天子也会给的。老夫现在是为子孙后代讨个封赏……镜枫儿要随老夫北上，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不过听孙、心北他们都留在江南。给他们一人一个侯爷怎么样？”
　　左宗棠大笑起来：“穆翁真是会开玩笑，两位公子若能归了大明何止封侯的前途？至少是一公一侯。就是镜枫兄将来南归，也有封侯的资格。将来侯官林氏就是一门三公侯了。对了，穆翁，还有一件小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小事儿？上海租界是吧？”林则徐一笑，“没问题，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正该我来做。”
　　今日这场会面到现在算是皆大欢喜，左宗棠是三寸不烂说江南，回了朱济世那里一个湘阴郡公没跑，将来不是封王就是国公。林老头子则是安安心心北上勤王，他这把年纪，身体也不好，估计是看不到大清朝彻底歇业的时候了。
　　真是一生为国、为民、为君、为天下，两袖清风，一代完人；居家还能做孝子、贤孙、慈父、好爷爷，一门三公，忠孝两全。
　　大清有此忠臣，道光皇帝大概也死得瞑目了。


第402章 孔氏南宗
　　大明天子身才高大，蓄了络腮胡子，极有威仪。身穿明黄团龙袍，头戴乌纱善翅冠，胯下一匹枣红色的良驹，身后跟着一队身穿大红飞鱼服的骑士，手里还拎着长枪，枪尖磨得雪亮，日光之下泛着渗入的寒气。骑士之后则是不计其数的步兵，都是灰色西式军装，肩扛洋枪，上了刺刀，同样寒光森森。这些步兵排着六列纵队，队伍一直延伸到了天边，仿佛没有尽头。
　　孔宪堂赶紧屈膝叩拜，他身后的衢州士绅和孔氏南宗子弟也都跟着一同跪倒在地。
　　“臣等恭迎大明天子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南儒门之首，至圣先师孔仲尼第71代嫡系传人孔宪堂，在明军攻入衢州的第一时间，就领着衢州团练开门迎降，投靠到了大明王朝一边。
　　“孔宪堂，抬起头来。”
　　这是大明天子的金口玉言，孔宪堂不敢怠慢，连忙抬头仰望着坐在一匹阿拉伯马上的朱济世，而朱济世同样也在观看着这位孔夫子的71代孙。
　　孔宪堂很年轻，面白无须，做的是大明书生装扮，透过他头上的儒生巾还能看出他没有留辫子，头发已经剃光了。
　　“孔宪堂，听闻你至今未袭满清翰林院五经博士一职？”
　　“微臣的孔氏南宗素知华夷之别，自宋建炎间便扈跸南渡，赐家于衢，宋亡天下后，臣之先祖躬耕于乡，不仕蛮夷之君，直至太祖皇帝恢复汉家。臣虽不才，但也知华夷有别，建夷叛逆，实为窃国伪帝。臣闻陛下自海上来，将复大明，逐胡虏，行洪武伟业。因而不愿再臣仕建夷，一心钻研学问以待陛下。”
　　“好好好，孔氏南宗，真圣人后也！”朱济世听了孔宪堂的话，连声称赞。
　　这个孔宪堂的学问怎么样不说，但是屁股还是很正的，知道谁才是中华正朔！
　　不过跪在孔宪堂身后的一票孔氏南宗子弟却都在心里面替孔宪堂脸红，这个瞎话说得也太漂亮了。他孔宪堂想那个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位子可已经想了整整八年了。要不是孔氏北宗的衍圣公孔繁灏看不上南宗的一帮穷亲戚，有心刁难孔宪堂，故意拖延着衢州孔氏的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世职问题。孔宪堂早就是大清的博士了。
　　朱济世忽然又对左右道：“来人，给孔宪堂牵一匹马，孤王要与孔子之后并辔入城。”
　　……
　　“王上，您莫不是想封孔宪堂做衍圣公？”
　　“衍圣公给谁当不是问题，问题是孔繁灏还在脚踏两条船……”
　　在衢州府衙后花园的绿荫小道上，朱济世背着手正在散步，身后跟着的是军师罗泽南。两人讨论的话题就是孔氏南宗，朱济世在亲自率兵夺取金华和刘炯的第四军会师之后，又带着一个师的锦衣近卫军到了衢州，就是来拜祭孔氏南宗家庙的。
　　虽然儒家在后世已经被批倒批臭，不过朱济世既然穿了越，自然只能入乡随俗，向这个时代强大的儒家势力稍微低一下头。灭儒的事情……不是不能干，而是必须要有一个可以同凝聚人心，同儒学对抗的强大思想武器。
　　因为儒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有极大的宗教成分，宗教信仰这种事情是极为顽固的。想要用理性和科学去战胜它可不是那么容易，朱济世在欧洲认识的所有科学家，清一色都相信基督教，相信上帝。而朱济世这个人就是个理科男，政治、思想、宗教上面的本事有限，发明不出一个可以对抗儒教的宗教。至于后世几种据说是普遍真理的思想、主义。朱大天子现在是要当皇帝的，搞马列肯定是自掘坟墓，而国家社会主义……虽然备受推崇，但是后世中国学校的政治思想科上都不教这个主义，朱济世也只闻其名，不知其意，自然不能用它来战胜儒学了。剩下的可以用来战胜儒教的大概就是基督教和绿教了，前者洪秀全已经在玩了，而后者嘛……朱济世实在是不大认同。
　　既然没有可以取代的东西，那就想办法利用和改造吧。而改造儒教的办法，朱济世倒是知道的。因为他在欧洲是研究过基督教的，同样一本圣经，搞出了好多个教派，每个教派的教义都不大一样。也就是说，同样一本经，由不同的洋和尚念出来，就有不同的意思。所以要改造宗教，就必须掌握“经书”的解释权。同样的道理套在中国的儒教上面，就必须有一个权威机构来解释孔夫子还有什么孟子、曾子、朱子等等各种圣人的道理。而且这个权威机构，必须由朱济世亲自掌握，而孔夫子的嫡系后裔，则是这个权威机构的当然管理者之一。
　　因而这孔氏的南北二宗谁是正统的问题，关键就在谁比较识时务，比较听话了。
　　当然，改革儒教的事情现在还不宜拿到台面上说，所以朱济世现在只提了孔氏北宗的衍圣公孔繁灏屁股不正的问题。
　　朱济世道：“孔繁灏的心思我明白，一脚踏两船，一女许二夫。反正他是孔夫子的后人，堂堂的衍圣公，谁都不好动他！”
　　朱济世的话说得直率，罗泽南也听出了几分火气，孔繁灏和曾国藩的回信，日前已经送到了朱济世军中，话虽然客气，后路也留着，但就是不愿举山东归明。特别是孔繁灏，连个质子都没有派来，这不是有恃无恐又是什么？
　　罗泽南点点头道：“是得敲打一下孔繁灏，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孔氏的嫡系子孙，南宗的孔宪堂才是嫡系，而且辈份也比他高。”
　　“就是这个意思！”朱济世重重点头，“不过衍圣公……也不能给孔宪堂，可以封一个奉祀君给他。另外再成立一个鸿儒院，选天下大儒置于其间，封鸿儒学士，专司修订、解释四书五经，可以让孔宪堂也当鸿儒学士。”
　　奉祀君这个封号是汉高祖刘邦封给孔子九代孙孔腾的，是孔子后裔所取得的第一个封爵。朱济世现在把这个封号给了孔宪堂，隐隐就有承认孔氏南宗为嫡系的意思。
　　散完了步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处理公文，左宗棠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衢州。
　　“左相，林穆翁真准备北上勤王？”听完左宗棠的汇报，朱济世自然是喜形于色。
　　“错不了的，王上，林穆翁已经亲口答应北上了，潘芝老也是这个意思。”左宗棠拍着手道：“他们这辈子什么都有了，该求个身后名……勤道光这个王是不可能的，不过却可以捞个忠臣的身后名。而且又卖咱们一个好，林潘二家的子孙也能长保荣华，一举两得啊。对了，潘世恩的孙子潘祖荫已经虽臣下来了衢州，这孩子极是聪明，臣下建议王上收其为弟子，传以泰西学问。”
　　“潘祖荫？好吧，可以收这个弟子。”朱济世点点头，他当然没有功夫亲自教学了，只是个师生名义，打发到济世书院去读书罢了。
　　“李文安、李鸿章父子还有他们麾下的一半淮军也会归到咱们旗下。李鸿章力辞王爵，还愿意入朝为官。”
　　李鸿章倒是个人才。朱济世点点头：“那就封他们父子一人一个郡公，让李鸿章当外交部尚书，李文安暂时出任安徽巡抚，他们的淮勇由明军收编，官兵尽可能留用吧。”
　　“林穆翁的女婿和两个儿子也预备留在南边，王上，咱们可得厚待他们三人。臣下建议以一公一侯之位待林穆翁的两子，再给沈葆桢一个侍郎……他是道光27年的进士，和李鸿章同科。”
　　“那是自然。”朱济世大笑着道：“能够文取江南，林穆翁和潘芝老居功至伟，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他们的家人。对了，潘曾绶也给个鸿儒大学士，再封个什么侯给他。”
　　左宗棠接着又道：“王上，林穆翁还约您在上海会盟。”
　　“会盟？好，孤王正想见见名满天下的林穆翁！”


第403章 坐困愁城鼓士气
　　西元1848年11月22日，北京城。巨大的城池，现在仍是大清帝国的首善之地。
　　香烟缭绕，净鞭声声。
　　煌煌太和殿，正在举行大朝会！
　　按照大清朝实行多年的朝制，寻常的朝会并不会一次聚集军机之外的六部九卿等等一大堆的官儿，这些官儿都是按日轮流上值的。可是今儿的大朝会，却是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齐集。天色未明，隆宗门外的轿子就是一串一串的，灯笼更是点得星星点点，穿戴整齐的大小官员齐集，都等着上朝会呢。
　　只是一张张大清命官儿脸上的颜色不是灰白就是铁青，不像是上朝会，而像是上刑场！
　　实际上，这两者的差距也真是不大了。
　　这些日子，已经不是一条条坏消息传来，京师震动又震动的局面了。而是根本没有多少消息从各地传来！公历10月27日前后，打着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和西王萧朝贵旗号的“数十万”大军，就兵分两路从北京城的东西两面插了过来！到28日，两路大军就在北京城北面的昌平县会师，完成了对北京的战略包围！
　　这下，北京城内还有来得及跑路的近五万旗人子民和一部分文武百官，就都成了瓮中之鳖！道光皇帝就是想通了肯往关外去也来不及了——其实还是可以跑掉的，因为包围北京的太平军根本不是精锐，数量也没有数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可是被围在北京城内的两万几千正黄旗的八旗新军、不到十万还没有来得及跑路的旗民和五万多绿营兵哪儿还敢出北京城？负责守城的大臣穆彰阿更是在太平军先头部队才出现在北京近郊的时候，就下令用条石封死了北京九门。人还可以用吊篮从城头上放到城外，马可就出不去了。探明太平军虚实的事情就甭想了，还没有离开北京的，就老老实实守在城里面等死吧——反正除了道光、穆彰阿、讷尔经额之外，北京城内已经没有多少重要人物了。
　　恭亲王盛京将军奕欣应该已经到了盛京，开始主持大局了。而且道光皇帝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公开宣布奕欣为大清的未来之君，还把半个镶黄旗的新军和盛京的八旗兵都给了他，还封了他做和硕恭亲王，相比之下四阿哥奕詝只是个贝勒爷，也没有任何兵权。这大清未来之君的人选，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这大概也是道光皇帝这两年来，做的唯一一件明白事儿吧？
　　除了安排好大清的未来之君和疏散京师旗民，道光皇帝在这些日子当中，所做的事情就是给手底下的一票文武官员加官进爵。虽然大部分比较重要的官员都已经跑路，可北京这个地方什么时候都不缺官儿和想做官的人。而现在还陪着道光皇帝困守京师的，无疑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大清忠良，所以道光皇帝也就难道大方一回，一口气封了好几千个官。把跟着恭亲王去盛京的那些官儿留下的位子都给填补上了。
　　所以今儿起大朝会的时候，太和门前两侧还得黑压压两大片顶戴花翎俱全的大清忠良之臣。不过对于突然叫起的大朝会，这些忠良之臣心里面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太监的公鸭嗓门儿，内心忐忑的大清忠臣们立刻山呼万岁而拜。就听见脚步声响，然后是道光皇帝嘶哑的声音：“平身，都平身吧！”
　　大家都爬起来，偷眼瞧着已经沦为一城之主的道光皇帝，就看见皇帝老子一身朝服，坐在御座上面儿，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见群臣已经爬起来，就道：“今儿叫起，就是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粤匪的大队人马，已经在北京城外安营扎寨了！伪东王杨逆秀清的王旗已经出现在城北的圆明园了！”
　　他的语调很轻，但是站在太和殿大殿里面的文武官员还是一字不差听了个明明白白。粤匪的主力已经到北京城下，东王杨秀清也已经到了！换句话说，也就是大家伙离死不远了……
　　大殿里面顿时就是一片抽气的声音，虽然眼下北京城里面是个人都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但是真的到了这时候，每个人的脑子里面都是一片空白。
　　看见底下的群臣都噤若寒蝉，道光皇帝冷冷哼了一声，接着往下说：“这四九城是什么样子，大家伙想必也知道，说是天下第一坚城也不为过。守城的兵也不少……正黄旗的新军已经扩到了两万八千，步军衙门还有万把人，直隶绿营、练军合起来有五万，差不多就是十万之众了！十万之众，而且粮草足备，守天下第一坚城，诸位觉得能守得住吗？”
　　北京……守得住吗？底下的人都在心里面盘算计较，一时就忘了接话。眼看着要冷场，担任着守城大臣的穆彰阿忙不迭地出列，噗通一声跪下：“回皇上的话，北京城定然能够守住！有皇上领着咱们一心一意守城，粤匪岂能得逞？不说破敌于城下，也能依着坚城旷日持久，拖到粤匪师老兵疲，各方勤王之师还有俄罗斯援兵大至，必然可获全胜！”
　　道光皇帝似乎听得兴奋，腾地一下从御座站起，走了几步，一下站定：“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白斯文日前使人来报，他已经到了彼得堡，和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谈妥，借到了十万俄师，最多6个月俄兵就能到北京城！到时候莫说区区粤匪，就是广东的朱逆，也一样难逃覆灭下场！”
　　听了道光皇帝这番打气鼓劲的谎话，众臣纷纷拜倒，山呼万岁。和穆彰阿同领守臣大臣一职的讷尔经额一边呼着万岁，一边在心里面想着：“北京的城是够坚的，兵也不少，能不能守下去就看士气了，但愿沙俄这张画饼能把大家伙的士气鼓起来……”
　　……
　　此时此刻，上海，英国领事馆内。
　　在巴夏礼领事的书房之内，三个洋鬼子，英国驻满清公使阿礼国，英国驻大明公使文咸，还有英国驻上海领事巴夏礼正一个捧着一杯咖啡，在默默对视。
　　一场关于太平天国的争吵，刚刚在三人中结束。
　　当然，三人作为大英帝国驻华的外交官，所追求的目标当然是一样的，就是最大程度维护大英帝国的在华利益，不过分歧还是有的。刚刚从广州赶来的文咸认为，大英帝国应该支持朱明统一中国，这对大英帝国的经济利益肯定是有利的。他拿出来1848年前三个季度，明英之间的贸易数据作为佐证。这个数据已经远远超过同期清英之间的贸易数据，甚至已经接近中国内战开始前的1846年同期中英贸易的总额。而且在明国实行禁烟的情况下，明英贸易仍然是英国顺差，英国工业品在明国的销量远高于原来英国工业品在整个中国的销量。文咸还大胆预测，一旦朱明统一中国，中英间的贸易总额将能很快超过一亿英镑！
　　而巴夏礼和阿礼国却持相反意见，认为应该扶植太平天国成为北方中国的主宰！没错，是太平天国而不是满清。虽然后者对英国的态度更加恭顺，但是从盛京回来上海的阿礼国却认为，满清已经没有扶植的价值。
　　他说：“除非直接出动数万人规模的陆军直接用于支持满清，否则大英帝国对满清的所有支持都是徒劳的。就是指望满清守住他们的大本营满洲和蒙古也不大可能，因为旗人的数量太少，还多是老弱妇孺，能够拿起武器作战的，顶多只有十万人，再来一场滑县之战，旗人这个民族就该消亡了……”


第404章 北京，是帝王家
　　“爵士，我部分同意您的意见，让朱明统治中国最富裕的地区是符合大英帝国利益的正确选择。”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巴夏礼终于放下手中小小的咖啡杯，说道：“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忘记法国皇帝的预言，中国这头睡狮已经苏醒了！
　　据我所知，从1847年开始。中国，特别是朱济世国王所控制的大明就开始大量输入欧洲的机器设备！大明王国的币制和金融改革也取得了较大的成功，朱济世所控制的汇丰行变得越来越像英格兰银行了。而且朱明还开始效仿欧洲，让资产阶级参与到国家的管理和政策制定中来，他们有了立宪议会，有了地方公局，还在制定一部《宪法》，前不久还开始制定《民法典》。另外，济世大学、济世书院的规模在1848年继续扩张，不仅在广州兴建了校舍，还在上海租界购置了土地，预备开设上海分校。
　　这一切的一切，爵士，您不觉得眼熟吗？朱济世正在模仿欧洲列强，引入我们的制度、法律、教育、科学和机器。考虑到中国的人口和资源，我们不能将朱济世当成阿里帕夏，他是……彼得大帝！
　　如果我们不采取任何遏制朱明发展的措施，中国很快会被统一起来，顶多十年，中国就会恢复往昔在东方世界的威望和地位。这难道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吗？”
　　听着巴夏礼的侃侃而谈，文咸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中国一旦统一于朱明，则必然是一个强盛帝国。可问题是，满清一倒，中国士绅阶级便纷纷倒向了朱明。现在朱明的江南攻略，只能用兵不血刃来形容了。江南地区最大的实力派林则徐，也同朱明达成了协议，把江南和平移交给朱明，然后自己率部去“北上勤王”。在文咸看来，这不过是亚洲人奇特而虚伪的思维在作怪，林则徐实际上已经投降了朱明！
　　整个中国的精英和财富已经被朱明所掌握，太平天国还有什么本钱和朱明争夺中国统治权？英国去支持一个注定要失败的政权，而得罪一个肯定将要成为东方霸主的大帝国，是不是太愚蠢了？
　　“不不不，我想我们不需要为支持太平天国而和朱明交恶，至少……目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阿礼国放下咖啡杯连连摆手，他是才从北方回来的，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太平天国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强大。他们是由一些坚信……坚信上帝的宗教狂所组成的。虽然他们的上帝和我们的显然不是同一位。但是宗教信仰的确给了他们非凡的勇气和战斗力！如果他们还能得到精良的武器和欧洲职业军官的指导，朱明是没有那么容易战胜他们的。
　　而且，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北京城成为中国的首都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这座城市的得失，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有着特殊的意义！一旦太平天国掌握了北京，他们至少会被中国的北方人民视为正统——这个国家的民众对于正统的观念和我们欧洲人不一样，因为在中国悠久的历史上，王朝更迭的情况非常普遍。因而目前，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助太平天国尽快取得北京城而已。我们甚至可以不露声色地达成这一目的，怡和洋行在不久之前，刚刚从英国运来了一批铵油炸药和贝色麦步枪，原本是要卖给满清朝廷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英军上尉，正是使馆卫队的头头：“公使先生，领事先生，大事不好，中国人的军队开进租界啦！有好几千人，卫队根本抵挡不住！”
　　……
　　就在三只英国佬在讨论是要杨秀清的革命事业锦上添花的时候，朱济世已经到了杭州城，在了西湖边上的一所豪宅里面，正满面红光地和前来杭州觐见的李鸿章、沈葆桢、林聪彝还有几个所谓的江南才子在把酒言欢，高谈阔论。
　　在座的众人，都已经是大明之臣，早就扔掉了满清的顶戴官袍，换上了大明的大红官服乌纱帽。官爵最大的当然是李鸿章，李家父子举安徽来归，搁在哪朝哪代都是有个公侯之位。朱大天子在这方面的派头一向不小——其实大明的爵位也不是很值钱，一没封地；二没太多的特权，连免个税都不行。所得不过是同爵位一起赐下的田宅和一份不算多也不算少的年金。现在李鸿章就封了庐江郡公、外交部尚书。
　　沈葆桢则给了外交部侍郎的官儿，不过没有封爵。大明的爵位虽然不是很贵重，但除了继承和少数特例，还是须要功勋的。李家父子有纳土归顺之功，沈葆桢却空有才华而无寸功。不过外交部侍郎的官儿实在也够大了，若不是朱明朝廷中合格文官还是太缺，哪怕是林则徐的女婿，朱济世也不会一见面就给这么大官儿——当然，沈葆桢的大名朱济世在后世就听说过，是洋务派重臣，福建船政学堂，福州船政局都是他的手笔。在1848年的中国，的确是难得的干才。
　　几个才子也都给了御书房秘书的官，御书房是个刚刚成立的机构，其实就是朱济世的秘书处，御书房大臣一职由罗泽南兼任，大臣下面就是一堆秘书官儿。那些江南才子干别的事情兴许不行，不过拟个诏、抄个书什么的都是再拿手不过的。
　　而且这些才子当中也是有人才的，比如常熟翁家的翁同龢，斗门俞氏的俞文葆，苏州潘氏的潘祖荫，阳湖的赵烈文，长洲县的王韬，都是青年才俊。现在一个个都笑得和花儿一样，众星拱月一般的围着朱济世。文绉绉的马屁话儿是滔滔不绝，那个叫翁同龢的还赋诗一首，给朱大王上歌功颂德，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朱济世也笑得云淡风轻的，看着一干才俊却在心里微微皱眉。江南之战开始前，总参谋部所制定的一系列计划中还有镇压江南地方反抗势力的内容。毕竟江南一带文风鼎盛，有不少满清重臣的老家就在江南，如扬州曹家、苏州潘家，斗门俞家都是世受满清皇恩的名门。现在总该报一下君恩吧？现在怎么竞相投靠了呢？那个翁同龢不是光绪皇帝的老师，大清的大忠臣吗？他哥哥翁同书好像还在北京吧，怎么屁颠屁颠来杭州投靠大明了呢？
　　“军师，现在江南才俊都挤破脑袋要来投靠大明……直隶的士绅会不会也一样往投杨秀清啊？”酒席散去之后，朱济世忽然问身边的罗泽南这样的问题。
　　“会啊，当年黄巢入长安、闯逆进北京的时候，都有士绅官员投效。”罗泽南手里正捏着一份苗沛霖刚刚差人送到朱济世军前的奏章，是通报北方情况的。他将奏章双手递给朱济世，笑道：“直隶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不过河南、皖北那里的人心已经浮动起来，原来依附苗沛霖的不少士绅都在偷偷联络捻匪，想要转投太平天国了。”
　　“有这事儿？”朱济世接过奏章看了看，上面的确是这么写的！不仅苗沛霖地盘上的士绅开始动摇，就连山东孔家地盘上都出了不少墙头草，冒出不少太平天国的官儿来啦！
　　“这还没得北京呢！真要得了北京，洪秀全、杨秀清还不知道要做大成什么样子……”朱济世摇了摇头，将奏章丢在书桌上面。
　　“得了北京，说不定就该亡了。”罗泽南捡去奏章收了起来，微微笑道：“王上，自古功成太易都不是好事情，太平天国若是百战艰难才有今日，或许能成气候，可是他们崛起太速，功成太易，根基不稳，只怕北京城就是埋葬洪杨的英雄冢！”说着话，他忽然一顿，扭头看着朱济世：“对了，王上，香港济世大学刚刚有消息过来，特里戈修士在半个月前启程北上去天津了！”


第405章 北京，是英雄冢
　　圆明三园之内，山环水绕，一片宁静。
　　香港济世大学副校长，法国传教士特里戈跟着一个太平天国的检点在山石小径当中穿行，到处都是无声疾行的女官和太监。前者是东殿属官，后者都是圆明园的太监——不知出于何种心态，道光皇帝并没有下令圆明园的太监撤进北京城，更没有下令焚毁这座美仑美奂的万园之园，而是把它完整地留给了太平军。当然，圆明园里面的宫女早就撤往盛京了。满清的宫女都是旗人，大部分来自所谓的“包衣人”，他们也是旗人的一部分，只是身份不如满、蒙八旗那么尊贵。不过总归是在旗的，所以大部分宫女都和北京的“包衣人”一起，退往关外了。即使留在京师的，也都进了北京城。
　　特里戈修士一边行走，一边四下张望，这份富贵气氛，比起法兰西的宫廷犹过而无不及。朱济世在广州的王宫和这里相比，建筑就是个小窝棚。
　　除了富贵，特里戈修士还感觉到这座皇家园林里面到处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这里所有的人都相信，太平天国得天下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特里戈修士感到腿脚都有些酸痛的时候，才来到一处建筑之前。抬头一看，就发现一组“巴洛克”风格的西洋建筑，不过也糅合进了不少中式园林的建造风格，到处装点着雕刻和人工喷泉，极为精美。
　　东王杨秀清现在就住在这里？
　　“仔细失仪！见了东王一定要叩拜行礼，口称九千岁！”那位引特里戈修士前来觐见的东殿官员用特里戈修士很难听懂的客家话大声提醒。说着就往一栋西式洋楼里面快步走去，特里戈想要跟上去，站在门口的两个配着腰刀的守卫已经拦在他跟前了。
　　他怔了一下，眉头才拧起来，就听见那位东殿官员喊了一句：“东王九千岁宣洋兄弟特里戈觐见……”
　　……
　　上海，远东饭店，大明天子行在。
　　“王上，英国驻满清公使阿礼国今天早上乘坐‘威理士厘’号战列舰离开上海北上了。”
　　一个御书房的秘书官悄没声的出现，汇报了锦衣卫刚刚送到在的消息，又悄没声儿的下去了。
　　朱济世捏着一枚棋子儿，凝在半空中，就是不朝棋盘上面摆。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捋了捋胡须，笑道：“北京城可热闹，法国人、英国人都往那儿去呢，敢明儿老夫也启程北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凑上这场热闹？”
　　和朱济世这位大明之君对奕的，正是名满天下的潘世恩潘师傅。胡须皆白，头顶秃秃（没有辫子了），脸色蜡黄，似乎有病在身，说话的中气却还十足，举手之间，自有名臣风范。
　　朱济世是五日前抵达上海的，预备在这里和林则徐约定“明南清北”的盟约，其实就是给林则徐一个台阶，让他体面北上而已。这座新兴的江南第一商埠，现在已经由朱明接管，林则徐暂时退往南京主持练军北上事宜。
　　朱家的近卫军则开进了上海县城和租界，丝毫不理睬巴夏礼的抗议——《上海租地章程》中并没有禁止明军进入的条款！事实上，在上海租界内并没有正式的英国驻军，只是少量的使馆卫队。而且法国、俄国、美国驻沪的领事馆也同样拥有卫队。既然如此，明国军队进入上海租界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明军也不是从英国使馆卫队手中夺取上海租界的，而是从林则徐的两江练军手中接管的。
　　这事儿也就是在上海能拿出来说，到了伦敦根本不算事儿。不过是英国领事馆向满清上海当局租了830亩土地，往下了说就是一笔房地产租赁生意罢了……
　　不过这种直接出兵“收回”租界的行动，却让林则徐在江南民间的声望陡然上涨了不少。现在是双料民族英雄，外加大清朝头号大忠臣，真是要名垂青史了。
　　而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大清忠臣潘世恩却没有和林则徐一块上路，而是亲自到上海拜访朱济世，一顿歌功颂德的好话之后，就同朱大王上结成忘年交——这位老人家已经80岁了，所以就在林则徐的勤王大军中挂个名，并没有亲自北上，否则一定架不住车马劳顿挂在半道上。他刚才和朱济世说的话，不过是玩笑而已。
　　朱济世笑了笑，捏着棋子儿敲敲棋盘：“特里戈不是代表法国政府去北京的，他是罗马教会的代表……也不完全对，他应该是以私人身份北上去探探太平天国的风头。”
　　潘世恩微笑：“太平天国是信洋教的，该和那个……罗马教会是一伙的吧？”
　　朱济世一笑：“怎么可能一伙儿？罗马教会里面可没有谁敢自称上帝之子……要不然非得给人当异端烧死。”
　　潘老头子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斟酌着道：“……太平天国的教义可以改啊，不当上帝的儿子总行了吧？这个罗马教会在洋人那里该很有势力吧？”
　　朱济世微笑：“罗马教会没多大势力，不过……太平天国若能改了他们的教义，稍微迎合一下洋人还有北方的士绅，搞不好就真成气候了吧？”
　　潘老狐狸大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惜天下间最难的事情大概就是改了……大清朝从雍正年的时候就开始改革，不过怎么改都没有触动根本，就是旗人的特权，直到滑县兵败才由道光爷下了罪己诏。可是转眼就是百万粤匪围城，还改什么改啊？”
　　老头子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王上，老朽有一言相赠，如今大明复兴，万事开头，正是立好规矩，打好基础的时候。老朽听说王上正在立什么……宪法，这可得好好琢磨，不能学大清，留给子孙后代一部恶法。说实在的，这道光虽然是大清的亡国之君，但并不算昏庸，这大清就是根基没有打好。如果说谁是大清的昏君，大概非康熙、雍正、乾隆莫属了，许多祖制就是他们定的。亡国之祸就是从他们仨开始埋下的！道光只是倒霉，接了最后一棒！”
　　“道光能算是亡国之君？奕欣不是去了盛京？”这些日子，北方的消息总算是传来了一些，朱济世知道了道光的罪己诏，也知道恭亲王奕欣已经到了盛京。
　　“一堆枯骨而已！”潘世恩苦笑着摇摇头，“道光一死，大清朝就由如当年的北元，不再是华夏正朔了。至于太平天国……丧天伦，灭天理，称什么天父天兄，纵然得了北京也难长久，这北京城，不过是埋葬太平天国一众英雄的坟冢，天下早晚都是大明的啦。”
　　……
　　“普世教会教宗庇护九世代表，耶稣会修士特里戈，参见东王九千岁殿下……”
　　圆明园西洋楼内，罗马教会的代表特里戈深深弯腰，向坐在一张御座之上的东王杨秀清行了鞠躬礼。
　　“无礼！”
　　“大胆！”
　　两位东殿官员立时大喊起来。
　　杨秀清轻轻摸着御座的扶手，说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身，赐座。”
　　特里戈修士立刻直起身子，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了个四平八稳。
　　杨秀清瞅他一眼：“嗯，特先生，你和朱济世在欧洲是就认得？”
　　觐见之前，已经有东殿官员关照过特里戈，不能随便说话，东王问什么才能答什么，而且不能目视东王，总之，规矩比朱济世那里大多了！
　　特里戈却不管那么多，两眼盯着杨秀清好一阵打量，才道：“我和大明国王在欧洲时就认得，他的济世大学现在就交给我管理。”
　　杨秀清点了点头，特里戈说的是粤语，杨秀清还是能听懂的。他思索了下，又道：“那就请你帮我捎个口信给朱济世，北京，我先进了！不过我也不要他称臣，一南一北平分天下即可！”


第406章 阿礼国的建议
　　“东王殿下，您的话我会如实转告大明国王陛下的。现在我能向您提个问题吗？关于宗教上的。”
　　“宗教？”东王杨秀清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立即挥了下手，让左右告退，只留下听不见声音的聩营卫士，才道：“特先生，本王明白你想问什么。”他顿了下，又道：“我们的天父和你们的不一样，不是同一个神。我们所拜的，也不是你们西方的上帝，而是我们中国的上帝。”
　　自从洪仁玕在洛阳介绍了西方基督教的大致情况，杨秀清就知道和那帮洋鬼子没什么好讲的。拜上帝会的教义核心就是天父家哥几个下凡，天父本人和天兄还时不时玩附身。这套鬼把戏也就糊弄一下广西、湘西大山里面的土包子，到了中原就不大有人相信了，想要糊弄洋鬼子更是做梦。而要将拜上帝会的教义改成正宗的基督教，那也是不可能的。这样杨秀清还闹什么上帝附身？没有上帝附身，他还怎么独揽大权？现在太平天国这里可是上帝最大，耶稣第二，洪秀全第三！
　　掌握上帝附身大权的杨秀清就是太平天国实际上的最高宗教领袖，这个权力，杨秀清是死也不肯放手的，要不然真离死不远了！
　　所以杨秀清现在干脆将拜上帝会和基督教分离开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宗教，如此洋鬼子特里戈也就没话好说了。
　　特里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向教宗陛下汇报说拜上帝会乃是一个新的宗教，而非基督教的分支了。”
　　杨秀清道：“原该如此。”
　　特里戈又道：“那么普世教会可否在太平天国境内设立教堂，传播宗教呢？”
　　“不可。”杨秀清沉声道，“太平天国境内只有拜上帝会可以传教，其余宗教皆不可传。”
　　这事儿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杨秀清早就想明白了。他可不是朱济世，人家是王位一靠祖宗，二靠银子，反正不靠上帝，所以也不大害怕洋鬼子来传教。他们太平天国几个王是靠宗教蛊惑人心，可容不得别的什么教来抢生意！
　　话到这个份上，特里戈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起身告辞，预备去江南给朱济世转达杨秀清的“南北朝”之议了。而结束了同特里戈的会面后，另一个洋鬼子又被带到了圆明园西洋楼，此人就是英国驻满清公使阿礼国，他是和特里戈前后脚到北京的。
　　大概是尝到了洋枪洋炮的甜头和厉害，这个时空的杨秀清对洋人的态度比历史上要客气许多——太平军之前是靠朱济世供应洋枪洋炮，等下了北京城，太平天国很可能会和朱明开战，到时候就只能指望从西洋人那里买到洋枪洋炮了。不过阿礼国这次带给太平天国的“礼物”，却要让杨秀清喜出望外了。
　　……
　　“守得住，一定能守住的！朕还有十万大军，还有固若金汤的北京城，还有……”
　　11月末，北京外城，永定门城楼之上，道光皇帝望着下方干枯无水的护城河，喃喃地重复着这样的话。北京城这座巨大的城堡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宽达数米，深两米的外护城河。不过北京的秋季相当干旱，靠降雨无法维持护城河的水位，必须从永定河引水。可是太平军围城后就截断了从各处流入北京的水源，没有水源的补充，护城河自然干枯无水了。
　　在外护城河水干之后，太平军对北京的攻势便拉开序幕了。11月22日，也就是今天早上，太平军大队出动，推着几十门格式大炮，几十架盾车、冲车，肩扛着上百架登城用的云梯，缓缓向北京城的永定门压来。指挥攻城的首领便是西王萧朝贵，又以“主将”李开芳，“丞相”林凤祥为萧西王的副手。
　　今天这一战是北京攻防战的首战，虽然道光皇帝不知军务，但是首战必须告捷的常识还是有的。所以才会冒险出现在永定门城楼之上，不过并没有穿着龙袍大摇大摆出来当靶子，而是一身寻常大清武官的打扮，在守城大臣穆彰阿、讷尔经额的保护下，上得城楼来看上一眼。
　　太平军的军阵不用说，自然是非常严整的。西王萧朝贵怎么说都是天国的三号人物，他的西殿左右军也算精锐，而且杨秀清还派了洋枪右军归他指挥，四万多人推进到离城一里开外的地方，照例停下来结阵，开始架设火炮——西殿军的洋炮也是土炮，得花点时间才能架好。
　　“皇上，就看到这里吧，待会儿粤匪就要开炮轰城了，城楼上面危险，先退吧……”
　　陪在道光身边的穆彰阿瞧见太平军在架炮，心中惶恐连声劝道光皇帝退避。
　　“朕不退！朕要亲自督战！”
　　道光皇帝也光棍，反正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如果死在战场上面也算壮烈，下去见了祖宗也好有个交代。
　　“皇上，待会儿粤匪就要发炮了……这炮子儿可不长眼睛……”讷尔经额也一起跟着劝。
　　“朕是真命天子！岂是凡间炮火可伤的？朕听闻朱逆济世也常亲临战场，朕总不能不如一个伪逆吧？”
　　这话一堵，穆彰阿和讷尔经额也没话好说，虽然他们二位在心里面都一致认为朱济世比道光帝更像是真命天子，但也不能当着道光皇帝的面说吧？
　　“西王，东王的意思是今天不必攻城，先填平护城河，明日开始挖地道，用穴地攻城法破城。”
　　李开芳在摩拳擦掌，正跃跃欲试想要一鼓作气打下北京城的西王萧朝贵耳边唠叨着。现在太平天国内部诸王的威信当然是杨秀清最高，一方面拥有“上帝”的独家代理权；一方面百战百胜，都领着太平军打到北京城下了。搞得萧朝贵这个“耶稣”的威信越来越低，不好好打一仗将来还怎么混？
　　“李主将，你就等着瞧好吧！这北京城……就包在萧某人身上了！”萧朝贵拎了下缰绳，策马向前，又往北京城下靠近了一些。
　　“轰轰轰……”这时太平军的大炮架设完毕，开始猛轰永定门城头了！
　　圆民园内，杨秀清和英国特使阿礼国的会晤仍然在继续。
　　“国王陛下，您已经见识过铵油炸药和贝色麦来复枪的威力了吧？”
　　听到阿礼国称自己为“国王”，杨秀清的脸上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今天是他和阿礼国的第二次会晤，昨天他们两人还见了一面，阿礼国代表英国政府，赠送了一批铵油炸药和贝色麦洋枪给杨秀清——那些东西都是满清政府向怡和洋行订购的，现在居然由太平天国收货！真不知道道光皇帝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
　　“阿先生，炸药和洋枪都很好，非常感谢。”杨秀清微微皱眉，又问，“我听说这个铵油炸药和贝色麦洋枪，都是朱济世的工厂所生产的？”
　　阿礼国耸了下肩，苦笑道：“您的消息非常灵通，这些武器是从英国本土的杰森——丘吉尔公司购入的，而杰森——丘吉尔公司的最大股东就是济世公司，朱济世本人拥有济世公司超过七成的股份。”
　　“那么朱济世很有钱吧？”杨秀清又问。
　　“当然，”阿礼国点点头，“他肯定是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不是之一！”
　　“比大英帝国的皇上还有钱？”
　　“那当然了，”阿礼国笑了起来，“国王陛下，我想您了解金钱的魔力吧？如果您想要和全世界最有钱的国王开战，您也必须成为一个富有的君主。”


第407章 战北京，西王崩
　　“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上天堂啊……”
　　这是道光皇帝第一次亲耳听到太平天国的口号声！几万人同时发出的怒吼，几乎要将永定门的城楼给震塌了。
　　与此同时，太平军的炮响更加密集起来，铁弹像雨点一下击中永定门城头，城墙虽然坚固，但是城墙的垛口还是被纷纷打碎，飞溅的石块击中了不少守城士卒，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皇上，皇上……下城避炮吧，奴才求您了！”穆彰阿和讷尔经额双双跪倒在道光跟前苦苦哀求起来。
　　“好，朕就先避一避……”道光皇帝吸了口气，不再坚持，由几个御前侍卫护送着往城楼下边儿走去，不过也没有走远，而是移驾到了永定门边上的天坛，就近督战！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在永定门城楼下面站成了一溜，个个钢刀在手，谁敢临阵脱逃，可就管杀不管埋了！
　　与此同时，太平军的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城也开始了，大约5000名红布缠头的健卒，以一面太平天国的军旗为先导，一声发喊，便往护城河冲去。每一名健卒都肩扛着一包泥土，他们的任何不是登城，而是填平壕沟（护城河），为后续部队攻城创造条件。
　　然而他们还未接近护城河，城墙上清军的炮就响了起来，十几门大炮同时开火，打得还挺有准头，有几枚翻滚的铁弹直入阵中，一路扫倒了几十个人，还有一发大概是8000斤炮打出来的实心弹直接落到了西王萧朝贵的大旗附近，不过萧朝贵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冲锋的太平军同样气势高昂，冒着清军的火力很快冲到护城河边，无数包泥土被投入排干了的护城河沟渠当中，很快便将其中的一段填为平地。太平军的欢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士气无比高涨！这是毫无疑问的，眼前就是北京城！打下了北京，太平天国就要坐天下了！这个时候气势不高才奇了怪呢。
　　“攻城！”西王萧朝贵大喊了起来，“天兄有旨，攻北京，杀道光！”
　　“攻北京，杀道光，冲啊……”
　　早已经等候的有些不耐烦的太平天国勇士呐喊着开始了对北京城墙的第一波冲击！
　　……
　　圆明园内，杨秀清似乎还不知道萧朝贵不听号令，擅自攻城了。
　　“阿先生，你要本王去和朱济世比富？”杨秀清瞪着一只独眼，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阿礼国。这一路北来，太平军已经竭尽所能地“搜集”民间财富了。可是东王圣库当中的金银折成银元也不过三四百万，根本不能和朱济世比富。
　　“呃……国王陛下，战争并不是单纯比谁有钱。不过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不发展经济和生产是绝对不行的，想要维持一场长期战争，没有庞大的财富同样是不可能的。我想您能理解这些道路吧？”
　　阿礼国一脸伪善的笑容，侃侃而道。大英帝国虽然是世界霸主，但也不会弄个恶棍面具给他们的外交官戴上，到处拉仇恨可不是称霸的好办法。大英帝国只是在需要扮演恶棍的时候显出她的凶恶一面——现在肯定不是扮恶棍欺负太平天国的时候。
　　一方面太平天国不大好欺负，15万八旗新军几个小时就被数量不到他们一半的太平军打崩了！阿礼国是知道八旗新军情况的，大概相当于锡克帝国和迈索尔王国的军队吧？同样数量的东印度公司雇佣军也能在几个小时内将他们完全打崩……换句话说，太平军精锐部队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东印度公司雇佣军，数量很可能超过10万！如果英军想要击败他们，至少要出动三万到四万正牌英军。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什么必要，因为太平军攻占北京，建立一个可以同朱明对抗的国家，对大英帝国来说，没有任何坏处——甚至不会影响英国在商业上的利益，因为英国商品在中国北方本来就没有太大市场，过去唯一可以销售的东西是鸦片，不过将来可以用军火替代，并不太亏。
　　所以，阿礼国现在扮演的是太平天国的朋友。
　　“我们会有财富的，等到打下了北京城，就会有很多财富。”杨秀清当然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意，他也知道朱济世这个阔佬得罪了不少洋人，至少在中国的洋人都很不待见他。
　　“据我所知，北京城里面没有多少银子……”阿礼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强盗说话。“国王陛下，财富要靠生产获得，而非抢……劫。朱济世在这方面非常拿手，广东的工商业发展极快，现在他又得到了江南，我想您知道江南一直都是中国工商业最发达的地区吧？”
　　朱济世本来就是大资本家，他身边还聚集了一支以斯科佩尔·威廉为首的来自欧洲的顶级管理团队，当然知道该怎么促进明国工商业发展了。杨秀清打仗还有点天才，可要比管理经济，他和朱济世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阿先生，本王制定了一个《天朝田亩制度》，只要得以实行，便可集一国财力于圣库，聚沙成塔，足可使国用军用无缺。”杨秀清命左右取来一本《天朝田亩制度》的手抄报，递给阿礼国。
　　“这是……”阿礼国是识得中文的，不过还是很难看明白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里到底说的是什么？看了好几遍，才知道了个大概意思——《天朝田亩制度》的核心内容有两个，一是平分土地，搞平均主义；二是对整个社会进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以便集中财力、物力用于军事。
　　一个不识字的农民，居然可以提出这样一套制度，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
　　“攻北京，杀道光，冲啊……”
　　潮水一般的太平军勇士又一次向北京城头发起了冲击！大炮、抬枪、洋枪、鸟铳还有弓箭打成一团。云梯也架了上去，顶着盾牌，口衔钢刀的勇士争先恐后攀了上去。清军的抵抗也到了最顽强的时候，从石块、弓箭、滚木到洋枪洋炮，都拼命往下招呼。两个守城大臣，穆彰阿和讷尔经额，都在永定门城楼上面督战！一筐筐的银元、银锭被搬了出来，凡是杀敌有功者，立马就是白花花的奖赏银子。
　　即便如此，太平军的攻势仍然不可阻挡，他们好像疯了一样往城头上涌了，无论打死多少，都有更多的人填补上来。很快肉搏就在永定门城楼和附近的城墙上面展开了！
　　“好！好！打得好，不愧是我西殿的精锐！”
　　萧朝贵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在距离永定门城楼一里半左右的前沿督战，不时大声地叫好。这是太平军发动的第三波攻势了！为了配合这波攻势，萧朝贵还命令李开芳派出轻步兵到永定门城楼下面，用射程较远的来复枪狙击城头的清兵，这一招果然有效，很快就压制住了对方，将数百名西殿精锐送上了城头。只要再坚持片刻，等到后续的援兵源源不断登上城头，永定门就算夺下来啦！
　　就在这时，萧朝贵的心头忽然传来剧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高大的身躯顿时就站立不稳，猛地跪倒在地。他低头一看，胸前的黄袍已经被鲜血染红，隐约还有青烟冒出。
　　自己被洋枪打中了？这怎么可能？离开永定门城头还有一里半呢！什么洋枪能打那么老远？想到这里，他的意思已经模糊起来，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不好啦！西王驾崩啦！西王驾崩啦……”
　　自己这就驾崩了？太荒唐了，北京城就在眼前，怎么可以驾崩呢？西王萧朝贵的眼前一黑，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西历1848年11月22日，太平天国的第三号人物，西王萧朝贵在北京城下阵亡！


第408章 天国要团结
　　洪秀全从暖炕上面起身，伸了个懒腰，很是心满意足地瞧瞧身边儿，一个十六七岁，如花儿般娇艳的女孩子裹着被子，头发散乱地躺在一边儿，脸上还有那么点泪痕。
　　这个女孩子是女营总管以庆祝滑县大杰的名义送进宫了的，鲜嫩可口，还是绝色美女——要比后宫美人儿的容貌，洪秀全肯定是眼下中国三个“皇上”当中最有艳福的。太平军优越的女营制度摆在那里，从几十万少女当中万中选一出来的美色还能差的了？而且在后宫妃嫔的数量上，洪大天王也是占了压倒性优势。眼下光是有名分的王娘就有24个，王娘之下还有爱娘、嬉娘、妙女、姣女、姹女、元女等23个名位，总数有五六百人！另外还有一千多个在宫中服役的女官，总计有近2000名妇女陪侍在洪大天王身边。
　　身边的美人越来越多，洪大天王的心情自然不错，而且最近太平天国的事业发展的也顺利。杨秀清这个东王的确有本事，白沙镇、滑县两战就打垮了二十多万清妖，现在还包围的北京城！北京一下，天下已然就在握了……当初和朱济世是怎么约定的？先入京者王！太平天国先入京，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了。
　　当然，他也知道朱济世不会甘心北面称臣，其实他也没有那样的想法，能和朱大国王来个北兄南弟也满足了。不过他妹妹洪宣娇可得当朱济世的皇后，堂堂天王陛下的妹妹怎么能给人做小？这事儿就是洪天王能忍，上帝他老人家也不答应啊！
　　另外让洪秀全不大满意的就是朱济世曾经答应过的西洋美女，到现在还没有送来，真是让人等得有点心急——其实朱济世早就忘了这个茬，要不然倒会差人去伊斯坦布尔买几个送往洛阳的。
　　听见洪大天王起身的动静，几个伺候洪秀全的女官赶紧地进来，端漱口水，送上热毛巾，还给天王陛下穿衣穿袜穿鞋，就围着洪天王忙个不休。说起后宫的规矩，朱济世和道光就更没法和洪秀全比了，朱家有后宫干政，爱新觉罗家被内务府所欺，唯有洪秀全将2000多人的后宫管得服服帖帖，有一大堆杖责戒律甚至是五马分尸或者点天灯的酷刑悬在这些后宫女子们的头上……
　　擦了把脸，洪秀全清醒了不少，一边漱口一边问：“杨东王那里可有捷报过来？”
　　负责洪秀全的公文事务的也是女官，只是粗通些文字，能看懂冯云山和洪仁玕用白话文写的简单公文。反正这洪秀全也不管什么事儿，之前由杨秀清总理朝政，现在杨秀清领兵北伐，朝政就由冯云山主持，洪仁玕从旁辅佐。至于具体怎么处理，基本上不用和洪秀全说，说了他也不会听，洪大天王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后宫。不过涉及到杨秀清大军的军务报告，洪天王还是有兴趣听一耳朵的。对什么时候打下北京的事情，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听到天王发问，那女官恭敬答道：“回天王的话，东殿的军报都说顺利，最近一份是三日前到的，说是大军已经围了北京城，想来要不得几日就该传来捷报了。”
　　“三日前……”洪秀全皱起眉头，这杨秀清连一日一报都嫌麻烦？天国的30万大军都在他一人手中，难道不该日日向洛阳汇报吗？
　　他又想想，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和杨秀清计较。太平天国能有今日，杨秀清居功至伟，而且他又可代天父传旨，可不好轻易动他，还是来日方长吧。
　　洪秀全挥挥手，想打发这女官退下的时候，外面又急匆匆跑进另一名女官，看见洪秀全就噗通跪倒在地，叩头道：“天王爷，不好啦……”
　　“怎么说话呢？”洪秀全皱着眉头瞪了那女官一眼。那女官的身子一颤，却没有停口，继续说道：“东殿急报，萧西王在北京城下战死了！”
　　“什么？萧……萧朝贵战死了？”洪秀全一听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突然又浑身一震：“北京还围着吗？城里的清妖可以突围？”
　　“没……没有，东殿的文书上没说。”那女官双手将一卷文书递给洪秀全，洪秀全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快，快宣南王和洪仁玕进宫，快！快去！”
　　同朱明那里，朱济世一股独大不同，这太平天国更像是个股份公司，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和韦昌辉等五人都是大股东。而在五个股东当中，股份最多的确不是担任“董事长”的洪秀全，而是当“总经理”的杨秀清，还有两个“副总经理”萧朝贵和韦昌辉。这次的北伐军出动的主要就是杨、萧、韦三家的人马。其中杨秀清的兵最多，萧朝贵次之，杨萧二人又素来不和，正好互为牵制，可是现在……
　　萧朝贵竟然这样不明不白死了！他手下的几万西殿精锐会归谁？不用问，肯定是被杨秀清吞并！还剩下一个韦昌辉能牵制杨秀清？开玩笑，杨秀清可是代表拜上帝教最高存在上帝的！别说是韦昌辉，就是自己这个天王都奈何他不得。现在杨秀清又在北伐当中立了不世之功，就算假口上帝自封天王都是能服众的！
　　洪秀全只觉得手足冰冷，转了半天圈子，心里面越想越害怕的时候，冯云山和洪仁玕两人已经奉命过来天王府了。
　　“萧朝贵死的好啊！死的真是及时，不早不晚，就在破北京前死……他好把兵权都揽在手里，好谋朝篡位！”
　　王府议事厅内，洪秀全咬牙切齿地将东殿的军报撕了个粉碎，还不解气，丢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早知道有今日，就该亲自带兵北伐，想来自己用兵打仗的本事不会比杨秀清差到哪里，他能打赢，自己一定也能，这样兵权就不会旁落了。
　　“传令，预备车架准备北上！”洪秀全一下站定，大声下令。
　　“天王，不能北上！”
　　“天王，请三思！”
　　冯云山和洪仁玕同声劝道。冯云山道：“天王，北京一旦被东王所得，必然成为东王的地盘！若天王北上，就是自投罗网……”
　　洪仁玕也道：“东王口称上帝，又手握重兵，真要谋什么不轨，天王陛下恐为所害！”
　　不是恐为所害，是必为所害才对！洪秀全可不傻，怎么会真的往杨秀清的枪口上撞？
　　“若不北上，何以制约东王？命韦昌辉徐图之？”洪秀全皱眉道。
　　“不可，”冯云山道，“若不成，天国大业毁于一旦，若成功……北王谁制之？”
　　洪秀全脸色一沉：“总不能任由东王篡位吧？”
　　冯云山摆摆手道：“东王能征善战，似兴汉四百年之楚王信，天王该效仿汉高祖，对东王威恩并施。可以洛阳为天京，命东王开府北京，节制虎牢关以东诸军。再命北王和秦日纲、胡以晃经略山西，而后会同天王攻取甘陕之地为根本。”
　　“真把北京给杨秀清？”洪秀全不甘地道。
　　“天王，咱们是把整个虎牢关以东的担子都给了东王，如此才好专力向西。”冯云山正容道，“满清虽败，但余威犹在，朱明又据有江南半壁，必北望燕京，这副担子可不轻啊！”
　　冯云山提到朱明，洪秀全似乎想起什么，低声自语道：“朱明……也是大敌啊！”
　　冯云山凑到洪秀全耳边，压低声音道：“绝不可让朱明知道天王和东王有隙！可遣使往朱明处购置枪炮以援东王军，至于宣娇妹子，还得让朱济世立她为后！”


第409章 会面，林穆翁
　　西历1848年11月25日。
　　就在西王萧朝贵驾崩的第三天。大明国王朱济世，终于在上海远东饭店见到了大清钦命两江总督，钦差大臣，奉旨节制四省（江苏、浙江、安徽、湖北）军务的林则徐。
　　林则徐的五万练军已经开拔北上，其中大部分已经过了长江。他来上海，是代表不知道是否还健在的道光皇帝，来和朱济世会盟的。所谓会盟，其实就是一场会面，盟约什么的都是没有的。因为林则徐不是满清皇帝，也没有道光帝的授权，根本不可能代表满清和朱明会盟。要是真会盟，朱济世就不会来了——朱大天子是要反清复明的，如何能同满清会盟？所以今天这场“会面”也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邀请列强代表，也没让记者采访，实行的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的原则。
　　双方见面的地点就在远东饭店的宴会厅，明清双方的大人物各自落座。林则徐和朱济世就面对面坐着，都在细细打量着对方。在朱济世眼里，名满天下的林则徐是一个消瘦的老者，虽然只有六十多岁，但看上去并不比80高龄的潘世恩年轻多少。由于是正式的会面，因而林则徐现在领顶整齐，朝珠扳指双眼孔雀翎，还有一顶镶着大红玻璃珠的大帽子，一应俱全，倒是气度俨然。
　　而在林则徐眼中看去，朱济世的打扮更令他感慨万千，头戴乌纱善翅冠，身穿明黄团龙袍，在一群红袍乌纱的大明文官簇拥之下端坐在那里，就好象是从梦中而来——林则徐是福建人，当然知道“红旗飘飘，英雄尽招，海外天子，来复大明”的词句。在当年的他看来，这不过是痴人说梦，大清王朝圣圣相替，绝非历朝可比，汉家英雄想行洪武之事，于痴梦何异……可现在却痴梦成真！
　　他还在这样感慨万千，朱济世已经开口了。
　　“穆翁，此番北上，就到山东驻扎，能保圣人之家乡，便不负名教了。”朱济世的语气，平缓沉稳，说的也却是良言，“军饷后勤，孤王会代为筹措，务须取之山东。鲁地贫瘠，农人困苦，迫之太甚，恐再生奇变。”
　　“北上之事，老夫已有决断，勤王救驾乃是大义，则徐不敢违背。”林则徐不愧是当事大儒，瞎话张嘴就来，是丝毫不会脸红的。他麾下的练军是湘军最强，白沙镇一战还是被太平军轻松打崩，现在太平军的势力如日中天，他怎么敢去和杨秀清的主力碰？
　　“朱……陛下，老夫听闻太平军所用的洋枪洋炮和兵法操典，都是你提供的？”林则徐转动话锋，捋着胡须，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如今华夏一面遭逢3000年未有之外患。一面大乱于内，三国争雄……你要如何收拾残局？老夫还听闻大清皇上已遣白斯文赴俄求救，这俄罗斯之国窥视我华夏久矣，终为中国巨患，若趁虚而入，你又如何应付？”
　　林则徐可是坚定的反俄派或者说是恐俄派，历史上他从新疆回来中原后就到处宣扬俄罗斯威胁论，晚年在福州养病时还说：“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君等当见之。”
　　“穆翁，俄罗斯有多强，孤王比你清楚，自然知道该如何应付。”朱济世笑了起来，“若无大明今日之复兴，以满清之弱，是无论如何挡不住俄罗斯强兵的，这一点穆翁比孤王更清楚吧？”
　　“若国无内患，一心对外，未必不能抵挡。”林则徐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将要发生的事情恐怕是满清主动引俄兵入境，俄兵未必敢攻打北京，进犯内地，但是东北、外蒙、新疆之地，难免要被俄国控制，而朱明只有南朝半壁，根本够不着东北、外蒙、新疆，又能奈何俄国呢？想到这里，林则徐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忽然又将话锋转到英国公使阿礼国身上了。
　　“听闻英国公使阿礼国北上天津去了？”
　　“却有此事，现在是三国了，太平天国也是一国啊。”朱济世很沉静，丝毫不以为然，似乎成竹在胸。
　　“嗯，你听说过《天朝田亩制度》吗？”林则徐问又换了个话题道，“不知你对太平天国平分土地的制度怎么看？”
　　朱济世闻言微微一愣：“大约不大可能实现吧？”
　　《天朝田亩制度》在后世的名气很大，朱济世当然听说过，而在这个时空，由于杨秀清在河南的实验，满清方面也知道了太平天国打算平分土地。
　　林则徐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在老夫看来，这《天朝田亩制度》可不容易对付！中国人多而田少，豪绅大户又喜广置田宅，以致升斗小民无立锥之土。历代乱世，往往起自田土集中，贫富不均。洪杨以邪教糊弄人心，绝非长久之策……邪妄之说终有被拆穿之日，到时军心士气就会一落千丈。然《天朝田亩制度》却是直指本源，如果在直隶河南鲁北推广实行，太平天国的根基就很难动摇了。”
　　“推广实行……也不大容易吧？”朱济世不大确定地说。中国土地矛盾尖锐的情况，他怎么会不知道？后世的历史课、政治课上唠唠叨叨的都是这个话题。可他却没有想过在大明土地上实行土地改革，道理也很简单，现在朱明的基本盘就是有产阶级！无论是上层会党分子、商人资产阶级、士绅地主，都是有田有产的，均贫富什么的可不是他们这些人爱听的话——而且朱济世现在搞的是资产阶级革命，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保护私有财产啊！把富人的财产拿去没收分给穷人这档子事儿怎么也不符合资产阶级的利益吧？
　　“均田地之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林则徐脸上担忧的表情更重了几分，“满清入关之时，不照样跑马圈地？不知道让多少汉人失了家业，可这满清王朝不也维持了200年？在老夫看来，太平天国和满清差不多，都是以武力打江山，只要武力还在，这个《天朝田亩制度》就能推行下去。至于北方的大地主，他们本来就不会真心支持太平天国，太平天国与其讨好他们，还不如将士绅的田土分给贫苦农人以叼买人心。”
　　朱济世愕然——林则徐的这番分析好像极有道理，满清当年也没少圈地，关外汉人的土地财产全部没收，京畿周围又圈占了无数的旗田、皇庄，在各地有八旗驻防的地方也都圈了旗地。结果怎么样？也没有人敢造反。
　　历史上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的确没有搞成，但是并不代表这个时空《天朝田亩制度》就弄不成！历史上的反清复明扑得更厉害，现在不也有半壁江山了？现在满清的武力已经被打垮了，林则徐的练军能守住大半个山东就烧高香了，想要弄个什么大营来包围北京城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黄河以北很有可能成为太平天国的巩固根据地，到时候杨秀清还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看来这太平天国还真是做大了。”朱济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想：“好在太平天国还有一个死穴——一国二主！洪杨之间的恶斗是免不了的，只要再来一场‘天京事变’，天下就没有他们的份了。”
　　正打着如意算盘，林则徐又开始说话了。
　　“除了《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还有一样利器，就是拜上帝教，陛下打算用什么去破这个拜上帝之教？”


第410章 宗教战争
　　拜上帝教当然是利器，没有这个利器就没有太平天国。不过朱济世却没有将拜上帝教太当回事儿，因为历史上的拜上帝教信仰在天京之变后就基本破灭了——杨秀清这个“上帝”都让洪秀全那个“人王”砍死了，谁还能信拜上帝教？
　　“拜上帝之教，一教二主，早晚必生内讧，不足为虑。”朱济世斟酌了下，对林则徐道。
　　“一教二主？陛下是说洪秀全和杨秀清吗？”林则徐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一教二主确实是个隐患，但是早晚必生内讧……陛下，恕老夫直言，大明可不能将战胜太平天国的希望寄托于他们的内讧！”
　　朱济世一怔，细想一下，觉得林则徐的提醒很有些道理。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太平天国的内讧或许终不可免，但是什么时候上天京之变这场大戏可真不好说。
　　“陛下，老夫还听闻陛下准备成立鸿儒院，是打算要改革名教吗？”林则徐见朱济世沉默不语，忽然又将话题转到了鸿儒院和名教改革上来。
　　改革名教之事，朱济世并未明言过，但是他提出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主张，其实就是对名教的一种改良。在林则徐看来，“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几乎可比程朱理学的产生和完善，朱熹将把孔孟置于正宗，同时又把董仲舒阴阳五行，把张载、周敦颐、二程的观点，以及佛学高度一元化的哲学和道家无为的思辨精神，加以整理，小心而细致地构造出内容精深的新儒学体系。使佛、道等学说再也不会动摇它了。宋以后七百年间，理学一直被奉为正统，与宗法体制紧密结合在一起。
　　说的简单一点，便是朱熹将儒学变成了半宗教半哲学的东西，儒学成了名教，并且压制了佛、道成为中国国教，就如同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一般。
　　而“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则可以理解为要将西学和名教结合，同时保留名教在中国至高无上的地位——当然这只是潘世恩、林则徐、左宗棠等人对“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理解。
　　“名教必须改革，”朱济世语重心长地说着，“名教腐儒，多寻空言，不究实用，平居高谈性命之际，亹亹可听，临事茫然，不知性命之所在，不改革，如何应对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
　　林则徐心道：“朱济世的这番话是将矛头直指理学，看来存天理、灭人欲的朱子之学快要遭殃了。”
　　“陛下可知名教是什么？”林则徐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
　　“名教是学问。”朱济世沉声道。
　　林则徐摇摇头：“名教是教，同拜上帝教和H教是差不多的。”
　　他所说的“教”乃是指宗教之意，儒学在早期或许是学问是思想，但是到了晚清，的确是一门宗教了。
　　“难道不该恢复儒学的本来面目？”朱济世静静地看着林则徐。
　　林则徐笑着指了指脑袋：“教是用在这里的，信了拜上帝教还有H教的人，他们这里不一样了！不怕死了，至少在真信的时候是不怕的……我们的名教在这方面本来就弱一些，要不也不会有拜上帝教之乱，西北也不会那样了，甚至满清也不会兴起……”说着他摇摇头，“平了太平天国之后，陛下千万别忘了西北，那里也是华夏之土，也有数千万中华之民的。”
　　有清以来，西北一直动荡不安，先有准格尔之乱，连绵三朝，历经百年，准部灭亡之后，H部崛起于西域，整个新疆被迅速伊斯兰化——漠西蒙古准格尔部所建立的准格尔汗国是以藏传佛教为国教，在准部被满清攻灭之前，伊斯兰教在新疆并不占统治地位。而在准部灭亡之后，伊斯兰教趁机崛起，顺带着西北的H汉矛盾也开始加剧。林则徐前往新疆的前后，空前的大乱已经在酝酿之中了。
　　“老夫日前读《泰西兵略》、《泰西政略》两书，发现‘宗教战争’一词，用在今日之华夏，倒是颇为合适的。”林则徐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大明和太平天国将要进行的就是一场宗教战争，是名教同拜上帝教之战！若名教成了学问，那陛下用什么去抵抗拜上帝教和H教？”
　　宗教战争，没有宗教能行吗？废了儒家的宗教成分，将之变为百家争鸣的国学一支能行吗？还有什么宗教自由……没有一个强大的国教做支撑，能让五花八门的宗教在大明的土地上自由传播？不说别的，就是洪教主的拜上帝教也不能在让其在朱明的地盘上传啊！真把名教这个“教”打倒了，朱明准备用什么精神鸦片去阻挡基督教、绿教、佛教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宗教在华夏土地上大兴呢？
　　“看来名教的国教地位不能变。”朱济世思索了半晌，点点头道。他说这话时，心中却想：“林老头同自己会面的目的，大概就是要替名教站台吧？”
　　“但是朱子理学，必须要大改。”朱济世面无表情地说道，“守静、务虚，存天理、灭人欲之说，都必须要从名教当中去除。孔孟之经，须由鸿儒院重新解释，穆翁以为如何？”
　　“这是陛下的事情，”林则徐眯着眼睛，打量着朱济世，脸上微微露出些笑容，“陛下想怎么改革名教都行，只要不铲名教的根基。须知天下信教之人多，真正懂教之道理的人少，拜上帝之会信徒千万，几人读过《新约》、《旧约》，又有几人真能读懂？孔孟之道也是一样的，朱子可以解释，陛下也可以解释……陛下手里有官铺子，这可是儒生最喜欢的东西了，儒生最拿手的就是考试，陛下只管出题就可以了。”
　　“穆翁也是儒生，难道不想要我大明的官帽子？”朱济世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则徐。
　　“那陛下想不想离开北伐中原和太平天国开战呢？”
　　林则徐笑着反问，而后又自言自语地道，“北京一旦被太平天国攻占，退居关外的满清就犹如昔日的北元，不再是中国之君了。老夫这样的满清封疆大吏，又是汉人，自然不能忠外国之君……在北京殉国的道光皇帝是老夫之君，在盛京即位的恭亲王是外国之君，和老夫是没有关系的。不过现在北京城破在即，陛下真的希望老夫举山东一省，河南半省易帜附明吗？”
　　朱济世明白林则徐的意思，北京一丢，满清就算完了。就算保住关外地盘，也就是个北清，中原的实力派怎么会跟北清混？因而他们只能在附明、自立、投天国三者中选择其一了。投天国是不可能的，那是背叛名教顺带背叛地主阶级。而自立嘛……他们又打不过朱明和太平天国，是取死之道。剩下就是附明了，朱济世刚刚表态不动名教的国教地位，林则徐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所以现在林则徐附明的问题就在朱明这边了。
　　因为林则徐不是一个人来投靠，河南、山东还有一堆实力派看着林则徐呢。如果林老头当了大明官儿，他们一准跟进。到时候朱明的势力就一下扩张到黄河边上，同太平天国之间的缓冲就不存在了。
　　林则徐慢慢捋着山羊胡，笑着说道：“老夫不管是打着大明还是满清的招牌，北上后总归是和太平天国为难，平了太平天国是不想的，不过拖延上几年还是能办到的……陛下，有老夫这个大清忠臣在北，南朝之土，您就可以慢慢梳理了。所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陛下现在不仅要治天下，还有应付西洋列强，改革名教弊端，没有个三五年怕是无暇北顾的。”


第411章 战北京，外城破
　　西历的1849年1月转眼就到来了，朱大天子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7年了。
　　在上海，元旦才过的时候儿。朱家天子的行在，原来的满清洋务衙门里面，总算热热闹闹地聚起了一大家子人——朱济世当然不会定都在上海，江宁和武昌才是帝王之家。如果北京暂时没有办法到手，大明的东西二京就是这两座城市了。
　　而江宁，也就是原来明朝时的应天府本就是大明的首都，朱元璋曾经建都于此。应天府城中还建有规模宏大的皇宫。不过这座皇宫在明末时已经相当残破，满清入关之后，又将其改为八旗兵驻防的满城。到1684年，康熙皇帝首次南巡，抵达江宁时，明故宫已经残破不堪，康熙皇帝在《过金陵论》一文中写道：“昔者凤阙之巍峨，今则颓垣残壁矣！……顷过其城市，闾阎巷陌未改旧观，而宫阙无一存者……”在赛尚阿率领江宁驻防八旗北撤之前，又在江宁满城放了把火，基本上只留了一片废墟给大明王朝了。
　　好在收了江南之后，朱明王朝的财政困难已经大为缓解，朱大天子总算能掏出一大笔银子来修缮应天府明皇宫了。其实也不是整个都要恢复到朱元璋那时的盛况，朱济世的宫廷规模小，用不了占地100万平方米的大宫殿。但是总要修缮其中一部分，好作为大明王宫、大元帅府、内阁、立宪议会等机构的驻地。好在花费也不多——朱济世这里没有内务府，王宫修缮工程准备用公开招标的办法发包给民间营造商。整个工程估计花费上百万银元就行了，全都由朱济世本人掏腰包。他这个天子真是不花老百姓一文钱的，是个赔本买卖！
　　明皇宫修缮工程已经发包出去了，不过没那么快修好，在这之前，朱济世干脆就把林则徐和白斯文花满清的银子建造的上海洋务衙门当成驻地了。把罗香菊、杜兰夫人、洪宣娇、德川明子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广州王宫里面所有的女官都一并接来了上海。
　　“陛下，这是王后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从欧洲给您寄来的信。”
　　这天早上，王宫总管杜兰夫人穿着法式的宫廷长裙站在朱济世身后，将两份用蜡封的信件交给了正在吃早餐的朱济世。
　　餐桌是西式的长餐台，朱济世虽然很享受中国特色封建主义的婚姻制度，但是后宫的规矩却不大。所有的侍妾都和他坐在一块儿用餐，倒也其乐融融，就不知道罗香梅罗大王后从欧洲回来后，看到后宫的规矩会做何感想了？不过现在，代替她主持后宫的罗香菊自己也侧妃的身份，在这方面自然不会太认真了。她就坐在朱济世身边，看着丈夫先打开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信件。
　　“玛丽亚在信上说，他为国杰（朱济世长子，兰芳大公世子）和依人（朱依人，朱济世的长女）各说了门亲事，对方是英国公主和法兰西的贵族（拿破仑三世的私生子），年纪也和国杰、依人差不多。另外国杰和依人还会在8岁以后去英法两国接受教育。”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外交手腕的确高超，巧妙利用英法俄三国间的矛盾和不信任，给朱明太子朱国雄解了套——这其实也是罗香梅的意思，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位西方公主并且在西方国家长大。至于朱国杰，只要他娶了英国公主，那就和大明皇位彻底无缘了。最多当一个有丰厚年金可拿，还有拥有巨额财产的挂名大公。
　　罗香梅向维多利亚表示，一旦朱国杰同某位英国公主结婚，他就可以得到济世行40％的股份！而济世行余下的35％股份，将由朱依人继承……总之和朱明联姻能让英法两国王室得到一大笔财产。
　　罗香菊却不为人知地皱了一下自己秀气的眉头，想起了她的两个可爱的“小人儿”。虽然年仅21岁的她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但是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小小年纪就远离自己去异国他乡，还是非常不舍的。
　　正当朱济世想说两句安慰自己这位侧妃的话的时候，就看见御书房的一个秘书官匆匆地出现在了门口，杜兰夫人连忙走了过去。那个秘书官低声对她说了两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到朱济世身边，用流利的广东话低声道：“外交部尚书李鸿章派人来报告，太平天国地官又正丞相洪仁玕已经到了上海，他是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特使。”
　　“仁玕哥来了，我能见他吗？”
　　朱济世还没有说话，正在吃东西的洪宣娇先叫了起来，随即又觉得自己失仪，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小美人儿现在也已经当了母亲，给朱济世生了个女儿名依晨。虽然不是儿子，不过宠妃的名头可一点没有减弱。
　　“好啊，一起见见吧。”朱济世笑吟吟朝洪宣娇点点头，“仁玕和咱们不是外人，他是你的娘家人，有什么不能见的？”
　　……
　　此时此刻，北京外城，永定门附近的好像发生了一场山崩地裂，不，不是山崩，而是城崩！一声巨响过后，永定门左侧城墙突然就崩开一个大口子，足足有书十丈宽！
　　“好！崩开了！”
　　正在后方督战的杨秀清见状立即高叫了起来！在萧朝贵阵亡之后，太平军一方就暂停了攻城，开始挖掘地道，玩穴地攻城的把戏。挖地道其实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攻城手段，在中国出现起码有三千年了。但是过去的地道都是直接挖到城内，用来通过军队的。用挖地道埋火药的办法炸开城墙，在中国可是太平军发明的！另外，堑壕战最早出现在中国，可能也是太平军的手笔，历史上的太平军北伐军就用这种办法对抗火力占优势的僧格林沁部。不过在这个时空，僧格林沁的大军已经被打崩，6个旗的炮队所有的火炮全部被太平军缴获，用来轰击北京城墙了。
　　杨秀清猛地挥手：“炮队开火！”
　　先是他身边的6门由英国雇佣军操作的32磅长炮开始吼叫起来，一枚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在黑火药爆燃的巨大推力之下，猛然撞向坍塌缺口附近的城墙，将更多的砖石夯土打落下来。随着这6门刚刚购自英国战列舰威理士厘号的重炮打响。整条战线上面的太平军军大炮都打响了，炮弹如冰雹一样扫过清军盘踞的城墙，打得砖石乱溅，烟尘斗乱，城头的砖石哗啦啦直往下落。守在城上的清军一时都被压制住了，躲在垛口后面连头都提不起来。
　　“为西王报仇！杀清妖！上天堂啊……”
　　喊杀声响起来了，几面大旗子出现在战场上，引领着数以万计红布裹头的太平军兵士，如潮水一样往前冲去。不过这些士卒并不是从广西、湖南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而是在直隶、河南被裹挟的“新兄弟”。武器装备也比较简陋，没有洋枪，只有长矛刀牌。
　　杨秀清现在打的主意就是消耗战，用“新兄弟”去消耗守城清军的实力，待到他们精疲力竭，再投入精锐一举破城。
　　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涌进了那个刚刚被崩开的城墙缺口，杨秀清大声向左右传令道：“打破北京之后，城内的清妖旗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都不留！统统杀光，为西王报仇！”


第412章 南北和，天王是什么意思
　　朱济世整了整身上的龙袍站了起来，他对着侍立在他身边的洪宣娇还有罗泽南两个人低声问道：“洪仁玕已经到了么？”罗泽南一笑，却让朱济世的爱妃洪宣娇回答：“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厅里等候，李尚书和吴侍郎作陪。”
　　朱济世点了点头，举步向外走去：“走，去见见我这位小舅子……宣娇，你该是太平天国的公主殿下了吧？当我的侧妃实在有些委屈了。”
　　“不委屈，一点不委屈，只要爷宠着奴家，就是当个奴婢也不委屈。”洪宣娇笑吟吟地跟在朱济世身后，说得都是心里话。
　　她是朱济世花了一千银元买的小妾，本来就是最没有地位的——这个时代中国实行的是一妻多妾制。不过同样是妾，地位相差也极大，地位最卑贱的自然是富贵人家用银子买回家的妾，等同于夫家的财产。洪宣娇就是这样的“财产”，虽然得宠，但是在其他几个侍妾面前都低眉顺眼，矮人一等，更别说觊觎罗香梅大妇之位了。而她自己本来也没多大野心，只当自己是一件朱济世专用的床上玩物罢了——在这个时代，一个穷人家的女孩子当了超级富豪的宠妾，整日锦衣玉食供养着，也没有公婆大妇给她气受，还有什么不满的？谁知道她那个神经兮兮的三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居然也是一国之君，还有和朱明平分天下的苗头！
　　洪秀全当了天王，洪宣娇大概就是“天妹”了，妹以兄贵啊，堂堂“天妹”给朱济世当个玩物宠妾，又实在不大像话……可要扶正，朱济世的其他几位妻妾谁没有一点背景实力？
　　三人一路无语，沿着行在的回廊一直向会客厅走去。门口到处都是警备森严的近卫军，看到朱济世等三人走过来，立即恭谨地将门打开，一走进去就看见一宽敞的中式布置的会客厅里面，就空空荡荡地只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历史上那位鼎鼎有名的李鸿章李中堂，现在他是朱明外交部尚书，庐江郡公。另外一位是刚刚封了侯的吴春秋，这次收复两江三省，他和罗德里格斯、斯科佩尔·威廉都有大功。罗德里格斯也受封当了大明侯爵，斯科佩尔·威廉得了个伯爵。再有一个矮胖子就是洪仁玕了，气色很不错，比上回见面时有肥了几分。身穿一件太平天国的官服，红布包头，肩披长发。
　　见到朱济世大步走进来，三个人都赶紧站起来行礼，其中李鸿章和吴春秋行鞠躬礼，而洪仁玕却噗通跪地，叩头道：“地官又正丞相洪仁玕参见大王。”
　　“都是自己人，行那么大礼做什么？”朱济世摆摆手，示意三人落座，自己则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罗泽南则坐在他身边的一张椅子上，洪宣娇却站在朱济世身旁，笑眯眯看着洪仁玕。
　　洪仁玕的头是要叩的，太平天国那头可不像朱明这里比较随便……太平天国的礼仪非常严格，下级看到上级都是要行礼的，见到几个王更是要跪拜叩头。而朱济世在太平天国那里的地位也很高，是大天使加天父女婿！呃，就是背后有翅膀，站在上帝旁边的大人物，比上帝的几个儿子地位稍低。不过寻常的凡夫俗子是不能和他相比的，所以洪仁玕见到朱济世必须叩头请安。
　　“起来，起来，坐下说话吧。”朱济世笑容满面地看着洪仁玕，“仁玕，你们太平军打得不错，都快下了北京啦，你们的天王准备什么时候搬进紫禁城啊？”
　　“天王预备在洛阳建都，改洛阳为天京。”
　　“什么？洛阳成天京了？”朱济世一怔，心道：“洛阳倒是十几朝古都，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唐亡以后洛阳城就一蹶不振，现在不过是河南府的府城，如何能当太平天国的首都？”
　　“没错，这是天王的决定，”洪仁玕一脸正色地道：“天王觉得，洛阳居于天下之中，自古就是帝王之家，强汉盛唐都以洛阳为东都，长安为西京，定都洛阳正是法效汉唐之举。”
　　这个解释……有点勉强。不过洪秀全想在什么地方定都和朱济世没多大关系，朱济世也懒得过问。
　　“大王，目前我太平天国正与清妖血战于北京，这是为大明复仇，为死于清妖毒手的亿万汉人复仇。大明理应助我一臂之力，即便不方便出兵，也应该提供些洋枪洋炮。”
　　还想要洋枪洋炮！
　　朱济世看看罗泽南和李鸿章。
　　“王上，应该要给的。”罗泽南低声道，“灭满兴汉保卫名教一样，都是大义。”
　　李鸿章也点点头，不过没有说话。
　　“给洋枪3000支，洋炮18门吧。”
　　洪仁玕笑着点点头，又道：“另外，我家天王还从圣库中拨出白银100万两（元），想从大王处再采购一批洋枪、洋炮和火药、铅弹。”
　　“可以。”这回朱济世很爽快地点点头，军火生意永远都是暴利，而且现在广东佛山的钢铁、军工产业增加很快，急需市场消化。只要太平天国没有同大明最后撕破脸。武器该卖还是要卖的！
　　“洪丞相，请问这100万元的军火要运到什么地方？”李鸿章这个时候插了句话。
　　“当然是运往东王军中了。东王的北伐军在上个月攻占了天津，这批军火就运往那里吧。”
　　“100万元的军火全都给东王？”罗泽南也追问了一句。
　　“没错，全给东王。”洪仁玕肯定道。
　　萧朝贵的死讯当然已经传到了朱济世这里，罗泽南和李鸿章都知道的。而且他们二位都认为，萧朝贵之死很有可能打破太平军内部的权力平衡，造成东王杨秀清的实力进一步膨胀。在攻克北京后，东王极有可能会对太平天国的最高权力发起挑战——太平天国也很有可能会发生分裂！而一个分裂的天国，肯定不是大明的对手。只是现在洪秀全居然掏银子帮杨秀清买军火……
　　莫非太平天国内部没有分裂的苗头？
　　才怪！一定有蹊跷！朱济世心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天京事变”？杨秀清怎么死的，太平天国怎么衰弱，怎么灭亡的，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可都有详细的介绍和分析。
　　“我家天王还想和大王约定，太平天国和大明北兄南弟互不侵犯。”洪仁玕说着话忽然就是一顿，望了一眼站在朱济世身侧，满脸幸福的洪宣娇，吸了口气又道：“另外……我家天王之妹贤良淑德，品貌兼优，出身高贵，理应为大明国后。”
　　“什么！？”听到最后这句话，包括朱济世和洪宣娇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洪仁玕。
　　谁当大明的王后事关大明朝廷的权力平衡，罗家姐妹背后有兰芳客家人集团的基本盘，同天地会派系也是同气连枝。而且罗香梅成为朱济世的正妻已经三年多了，还给朱济世生下了儿子，还被立为王太子，这样的地位怎么可以轻动？而且就算罗香梅不在了也不能扶正洪宣娇啊，她哥哥洪秀全是名教还资产阶级、地主阶级的死敌！扶正洪宣娇不等于让洪秀全的外甥当未来的大明天子？朱明国内的知识分子和有产阶级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这洪秀全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插手大明内部事务？想在朱济世的后宫挑起一场宫斗？这对洪秀全有好处？


第413章 古董换食品
　　朱济世、左宗棠、罗泽南还有特里戈修士等四人正对着墙上一张中原地图指指点点，那上面插满了小旗，分作红青黄白黑五色。
　　红色自然代表朱明自己；青色当然代表满清；黄的是太平天国；白色则是“中间力量”，就是林则徐、曾国藩、孔繁灏这一派势力；而黑色代表的是情况不明的区域，包括新疆、甘肃、西藏、云南、贵州，还有四川省大部，都属于情况不明地区。
　　随着洪仁玕和特里戈修士先后抵达上海，朱明这边所掌握的北方各地的情况有多了不少。特别是特里戈修士在直隶、河南转了一圈，带回不少有用的情报——他是给拿皇上当过军官的，搜集情报本就是军官的老本行嘛。
　　朱济世点头道：“太平天国果然有了分裂的苗头……杨秀清把太平军的主力捏在手里，一边围攻北京，一边经营河北（指黄河以北，太行以东），也不管黄河以南的清军。看来洪秀全派洪仁玕来咱们这边，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太平天国还是铁板一块。”
　　这也就能解释洪仁玕为什么提洪宣娇扶正的事情了，洪秀全也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可能，提出来只会破坏朱明和太平天国的关系。而朱明则很有可能会卡太平天国的军火供应，这样一来，动用圣库金银购买枪炮支援杨秀清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洪秀全既没有真的掏出一个大子儿，又在朱明面前显示了天王、东王一家亲，倒是个不错的打算。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杨秀清会通过特里戈修士向朱明提出平分天下的建议，更不知道杨秀清已经和英帝国主义勾搭在了一起，而且还擅自作主，重新解释了拜上帝会的教义，将拜上帝教和基督教分离了。
　　特里戈修士又道：“国王陛下，我还听说，英国人给杨秀清送去了铵油炸药和贝色麦步枪，都是英国杰森——丘吉尔厂的产品。”
　　“我知道，我知道……”朱济世微微点了下头，安德鲁·琼斯已经在最新寄给朱济世的报告当中提及了此事。现在英国的军火出口是实行政府管制的，只要英国陆军和殖民地事务部要求杰森——丘吉尔厂出售武器给满清，杰森——丘吉尔厂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不过英国人竟然将这批由满清订购的武器装备，交给正在围攻满清首都的太平军，真是有点出乎朱济世的预料了。这道光皇帝的命，还真够苦的，自己花钱订的武器，居然也会打到自己头上！
　　左宗棠接过话题道：“有了铵油炸药，太平军该能炸开北京城墙了，这道光真是没有29年了（按照满清的历法，现在还是道光28年）。而且林穆翁和僧格林沁也极有可能抵挡不住太平军的攻势……现在豫鲁直三省流民百万，太平军要扩充实在太容易了。河南、山东两省搞不好也要归太平天国了！”
　　罗泽南冷哼了一声：“还不是僧格林沁这个混帐王八蛋惹得祸！”
　　僧格林沁掘开了兰仪县的黄河大坝，水淹直鲁豫三省数十县，淹死的就不说了，还有腿快的都成了流民，总有百万之数。这些人本来并不拥护太平天国，现在大水一淹都成了“无产阶级”，不跟着太平军走就没活路了！所以太平军现在不是百万，而是两百万了！等杨秀清把这些新附的人马都整顿好了，他的势力可就更了不得啦！
　　左宗棠皱眉道：“黄河水一淹，直鲁豫三省的农事可就更困难了，到了明年春荒的时候，怕是有好几百万人缺粮，杨秀清如果没有办法喂饱他的兵马，恐怕会有南下求食的想法。王上，咱们得早做准备才是。”
　　听左宗棠怎么一说，朱济世、罗泽南也皱起了眉头，杨秀清在“闹革命”的事儿上的确是天生奇才。不过一国之事不是一个“革命”就能包办的，特别是发展生产，维护民生的事情极不容易。直鲁豫三省本来就不是产粮大省，过去几百年中，京师的粮食供应都要依靠江南漕米，何况大战大荒之年？若是几百万人无粮，杨秀清又怎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向粮食富裕的南方地区用兵，虽然朱明的武力不弱，但是要防守的地区太多，战线太长。守住长江或许没有问题，两淮、江汉或许就要横遭兵祸了。
　　（注明：这个时代化肥还木有发明，华北平原已经开垦了有两三千年，土壤中的肥力耗尽，因而粮食亩产量很低。而满洲这样未开发的黑土地极为肥沃，不需要化肥也能达到较高的产量。）
　　“看来得接济一下北方的灾民了。”朱济世思索着道，“得派人往北京一趟，去和杨秀清会盟……咱们可以借粮给杨秀清。”
　　“不，不要借粮，可以和太平天国做买卖。”罗泽南摆摆手道，“若是借粮、送粮，杨秀清会以为我们怕了他，反而适得其反。咱们可以同杨秀清做个交易，用米粮交换北京城内和附近几个园子里的古董文玩。”
　　左宗棠点点头道：“这个法子倒不错，杨秀清和他的百万众就是蝗虫，得让他们在京师、直隶安顿下来，不能让他们南来。用粮食换古董的法子也不错，那帮流寇哪懂什么古董文物，好东西也给他们糟蹋了！另外还可以向杨秀清支付保护十三陵的费用，也都付给粮米。”
　　十三陵是明朝的皇陵，埋在那里的都是朱济世的列祖列宗，现在大明复兴了，当然得派人去照看祖宗陵寝了。这个是孝道，那帮酸儒最讲究这个。所以朱明即使为他们的死敌太平天国提供粮米，酸儒们也得拍手叫好。
　　事涉祖宗陵寝，朱大孝子哪敢怠慢，立即就遣吴春秋为使，乘坐快船北上，不到十日就抵达了杨秀清的天坛大营。
　　“用米粮换古董？你们朱家天子还真是会做买卖啊！”
　　杨秀清慵懒地靠在一张御座之上，用一只独目扫着下面跪着的吴春秋吴大侍郎。他是刚刚从前线督战回来，所以显得有些疲惫。北京之战已经打了快两个月了，现在外城已经基本被太平军控制，杨秀清的中军已经从圆明园搬到了天坛。不过清军的抵抗也非常激烈，在北京外城被铵油炸药崩开后，双方又展开了长达十一天的巷战，几乎将外城打成了白地。之后，清军又龟缩进了北京内城，继续依托高大城墙死守。
　　而随着天气转凉，南方过来的太平军老兄弟一下子都不大适应，还有不少人因为水土不服染病，军中士气有所低弱。不过更让杨秀清感到头疼的，却是军粮匮乏的问题。由于黄河泛滥，直鲁豫三省至少有几百万亩良田被淹，颗粒无收！而且就算没有遭灾的地盘上，也是大小豪强林立，想要这些豪强承认太平天国这个“正统”倒不困难，但是要他们剿粮食，只怕难如登天。不打破堡寨是搞不到几斤麦子的——其实这些堡寨自己也缺粮，交出手中仅有的口粮、种粮，也就意味着要挨饿了。
　　所以现在听说朱明肯用粮食交换太平军缴获的古董，杨秀清顿时来了精神：“好！既然朱家天子喜欢古董，本王给他就是……”他微微皱了下眉，好像在琢磨哪儿有古董，过了半晌才道：“对了，听说遵化和易县那里有很多宝贝，我让李秀成带兵与你同去。”
　　遵化？易县？那里有古董？吴春秋一愣，使劲儿想了想遵化和易县的位置，还是不明白那里怎么会有古董？


第414章 买古董，要鞭尸？
　　遵化县和易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古董？这东王杨秀清该不会拿自己开涮吧？
　　坐在一辆西洋马车上一路过来，吴春秋就是满脸狐疑的样子。而陪着他去遵化县收古董的李秀成，则是一脸疲惫，哈欠连天。连日苦战下来，太平军现在也是疲惫之师了。李秀成的军是刚刚从前线换下来，本来下面的士兵可以休息几天，可是现在却得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对身边这个一看就没什么见识的书呆子的问题，也爱理不理，只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逶迤前行，吴春秋算是把北国寒冬的荒凉景象看了个饱。眼见道路两旁越来越荒凉，最后干脆进了大山，吴春秋都有点怀疑太平天国这帮人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给害了！就这样走了约莫有两天，荒凉一片的景色当中忽然出现了不少石人、石马还有石头大象，全都分列在道路两边，好像在迎接自己到了似的。再往前，居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牌楼门儿和一溜红墙黄瓦的房子，瞧着好像是那家王爷的府邸。
　　马车就在那个高大的牌楼门儿前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吴春秋忽然一怔，一手指着牌楼门儿，一头看着李秀成：“这、这、这是个皇陵啊！这是皇陵啊！是谁埋在这里？东王说的宝贝该不是……”
　　李秀成嗤地一笑，指着牌楼门儿内一个红房子（圣神功碑亭）道：“里面有两块石碑，上面说埋在这里的是合天弘运文武什么什么功德大成仁皇帝……”
　　吴春秋吸了口气：“这是康熙皇帝！这里是康熙皇帝的景陵！你、你、你们要挖康熙皇帝的坟？！”
　　李秀成认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康熙妖头埋在这里，那是该挖了！这个遵化县除了这个坟还有另外十几座大坟，听人说都是清妖皇帝、皇后、太后的坟头……等挖完这里，易县那里还有好多大坟头，一并挖了，该有不少宝贝吧？”
　　好嘛，自己成盗墓贼了！吴春秋哭笑不得地看着李秀成：“宝贝肯定有不少，就是……挖人祖坟总有点……”
　　李秀成却冷哼一声，面孔板了下来：“怎么啦？就许清妖挖了黄河大坝淹咱们汉人的家园，不许咱们汉人挖清妖的祖坟弄点宝贝换点米粮好活命？”
　　“挖挖挖……不过得小心点挖，这里面可都是宝！”吴春秋连忙点头称是，太平天国这帮粗逼可不像会讲道理的样子，自己要不让他们挖，没准就得被活埋了陪康熙皇帝！好在清景陵不是明十三陵，挖就挖了吧，不过挖出来的宝贝得保护好了，满清皇帝、皇后、妃子的尸体也不能抛尸荒野，这太不像话了。
　　想到这里，他指着牌楼门儿外面的两排石头人道，“这也是宝贝，小心装好运到天津每个都能换几百石米粮。”
　　随后又指指那个红房子，“这个叫圣神功碑亭，里面的两块碑可是宝贝，每块最少值两千石米粮，可不能弄坏了，坏了就不值钱了。
　　还有康熙皇帝、皇后的棺材板子都是宝贝，不要打开，免得弄坏了，总之一副棺椁就给两万石米粮，整个儿运去天津……”
　　李秀成一听就乐了起来：“嗨，这不是把康熙妖头的尸体都买回去了？你们是不是要拿去鞭尸啊？”
　　“呃，对，就是要鞭尸！狠狠地鞭！”吴春秋咬着牙重重地点头。
　　……
　　200年来，北京紫禁城的气氛，从来没有一天能比得上今天这样凄楚沉闷。整个皇宫似乎成了墓穴，镶着铜钉的大门大多紧紧地关着，只有东华门开了半扇，以供百官进出。往日在紫禁城内外值守巡逻的护军侍卫也大多不见了踪影——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编入了正黄旗八旗新军当中，投入到保卫北京城的殊死战斗之中去了。还余一小部分则守卫在养心殿周围，是他们的主子大清道光皇帝的最后守护者。
　　几个满身都是硝烟味道，穿着棉甲的大臣直接骑着马就到了东华门，亮了亮腰牌，没给门包就策马进了宫。守门的是几个一脸苦相的太监，望着往宫里面飞奔而去的背影，嘴里面低声嘟嘟囔囔的：“这天怎么就塌下来了呢？这大清朝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挨那一刀，现在真是偷鸡不成赔把米，等明儿到了地下真没法见祖宗了……”
　　在深远的宫墙之内，半个北京城和大清王朝的主子道光皇帝，自然听不到他手下这个隔了不知道多少级别的小太监的抱怨话。不过他现在的想法却和那小太监一样，也觉得到了地下见了祖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际上他的这个担心基本上是多余的，因为他的祖宗们就快被太平天国的人挖出来卖给大明朝换粮食了！
　　连祖宗的尸骨都让人挖出来卖掉了！这大清朝还吊着口气不肯死真是太不象话了。
　　好在道光皇帝还不知道这事儿，虽然也觉得祖宗陵寝失陷是不大体面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考虑地下埋着的祖宗。相比祖宗，关外盛京的儿子才更让他牵肠挂肚。大清的未来，爱新觉罗家的未来，都在盛京，都在恭亲王奕欣身上。
　　他留在北京城勉强支撑着战局，不就是为了给奕欣争取时间整顿局面吗？可惜他被大逆不道的粤匪围在北京，不晓得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奕欣坐稳了盛京将军的位子没有？也不知道林则徐有没有给盛京送去够吃两三年的粮食？更不知道白斯文到没到莫斯科，大清想要复兴，也只能指望老毛子了……
　　道光皇帝叹了口气，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御案——过去这上面总是堆满了奏折，全天下的大事儿都要他这个皇帝做主，没完没了地看这些折子真是挺烦人的，总想着能有一天可以清闲下来。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以这种方式成真了！
　　就在道光皇帝无事可做，想眯上个午觉的时候，就看见守臣大臣穆彰阿和讷尔经额脚步急急地走进来了。两个脸上，居然还带着喜色！
　　莫非有勤王大军到了？
　　道光皇帝心头也升起了希望，目光定定地看着两人。
　　“皇上，英国公使阿礼国进城了！”穆彰阿跪倒在地，叩了个头就喜滋滋地报告道。
　　“阿……阿礼国？”道光皇帝一脸的失望，还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可否带英兵来？”
　　“未曾带兵。”穆彰阿回道。
　　“那他来做什么？”道光皇帝疑惑地问。
　　“他是来说和的，提咱们和粤匪调停。”
　　“什么？穆彰阿，你你你说什么？”道光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抬手指着穆彰阿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穆彰阿瞧了身边跪着的讷尔经额一眼，讷尔经额咬咬牙接过话题，然后话锋一转：“皇上，阿礼国还带来了四方的消息。”
　　“四方的消息？都有什么？”道光皇帝吸口气，沉声问道。
　　“江南……已经被朱逆所取，林则徐率部北上勤王，还在上海同朱逆见了面，约定南明北清，互为兄弟之国……”
　　“混帐！”道光皇帝咬牙骂了一句，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道光28年11月的事情。”讷尔经额道。
　　“11月……林则徐有没有给盛京送粮食？”道光追问。
　　“没，没有。”
　　“汉奸！林则徐是汉奸！”道光气呼呼地道，“那盛京的情况怎么样？老六开始主持局面了吗？”
　　“六爷已经在盛京主持大局了，据阿礼国说，盛京颇有一些振作的气象。”讷尔经额撒了个谎。盛京那儿的局面倒是在恭亲王控制之中，不过振作是甭想了。
　　“没有粮食能振作到哪儿去？”道光皇帝缓缓坐了下去，“还是说说和粤匪那个什么的事情，阿礼国到底想干什么？穆彰阿，你来说。”


第415章 战北京，有生路
　　“皇上，阿礼国公使提出一个咱们和太平天国讲和的方案……咱们旗人回关外老家，满洲、蒙古都是咱们的。以后和太平天国互不侵犯，各修德政。奴才以为，这倒是个为大清赢得喘息之机的机会。”
　　穆彰阿一边回话一边偷眼瞧着道光皇帝。说实话他对阿礼国的这个建议是非常感兴趣的——这可是北京城内十来万守军百姓和官员的唯一活路！他穆彰阿可不想就这么殉了大清朝！
　　“旗人……退往关外？”道光皇帝忽然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穆彰阿！你以为朕守在北京是干什么？还不是为咱们旗人退往关外争取时间！你以为几十万上百万人说走就走，说在关外安家就在关外安家？若不是守着这个北京城，吸引住粤匪的注意力，你以为他们不会一路追杀出关？到时候咱们旗人最后的骨血可就都要扔在关外了！”
　　所谓旗人，指的是满洲八旗、八旗蒙古、汉军八旗和包衣奴才等几大块。根据道光27年的户籍档案，全大清总共就一百六十多万旗人。其中北京有约五十万，京畿地区（除北京，包括察哈尔、热河等地的八旗蒙古）还有约三十万，关外的盛京、黑龙江、吉林三将军下有不到四十万，全国其他地区还有四十万。不过到了现在，全中国到底还有多少旗人，大概已经没有人知道了。道光皇帝只能大约估计一下关外的情况，约莫有七十万的样子。其中青壮男性不会超过七万，老弱妇孺倒有六十多万，占了绝大多数。
　　另外，还有约三十万到五十万从京畿地区出关的汉人。现在关外的总人口就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可是关外的沃土却大多没有开垦，毕竟那儿原来只有四十万人，现在陡然翻了三倍，这吃食可是天大难题了。本来指望林则徐从江南送几百万石粮食去满洲，以满足那些流亡之民几年的需求。可是现在，这个打算完全落空，关外的一百多万人的口粮都成了问题，还谈什么喘息之机？
　　再说了，粤匪都已经打到北京外城了，怎么肯纵虎贻患？还容旗人出关去休养生息，就不怕他们将来打回来报仇？
　　“皇上，其实粤匪现在也进退维谷，他们的一百多万人聚集在北京周围，久攻不下，军粮短缺……”
　　“胡说，他们怎么会军粮短缺？今年直隶该是丰年吧？”道光皇帝向来关心农事，对直隶地区的农业生产了如指掌，他可不记得道光28年又哪个直隶的府县报了灾荒。
　　“皇上……黄河在10月（农历）的时候决口，直鲁豫三省被淹……”穆彰阿吞吞吐吐地道。
　　“10月份决口？”道光皇帝的眉头一皱，“怎么可能，10月份又不是汛期。”
　　“这个……这个是被人挖开的，被粤匪挖开的！”
　　“淹了开封？”道光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穆彰阿，突然道：“朕的八旗新军……是不是朕的八旗新军被水淹了？穆彰阿，阿礼国有没有带来僧格林沁的消息？他的25万大军到底怎么啦？”
　　“僧……僧格林沁败了，在河南的滑县和粤匪打了一场决战，15万人对50万！粤匪人太多了，僧格林沁指挥部下同他们苦战了三天三夜，终于寡不敌众，还是败了。现在率领余部三万多人退守开封城，另外开封城内还有河南、山西绿营约4万人。山东还有湘军、鲁军约6万，林则徐还带着5万两江练军北上，现在可能已经到山东了……”
　　穆彰阿把从阿礼国那里批发来的消息告诉了道光，当然不是如实转告，可不能和道光皇帝说僧格林沁的15万大军是被7万粤匪打垮的，那样太伤道光帝的自尊心了。
　　道光帝这个时候在心里面掰着手指头，3万+4万+6万+5万=18万！北京城内还有7万能战的，也就是说，满清在北京周围起码还有25万大军。还有机会啊！
　　想到这里，道光皇帝猛地站了起来，走下御座在养心殿里面跺起了步子：“好，还有25万大军！还有机会……传旨，林则徐当直隶总督、洋务大臣，节制直、鲁、豫、山、陕五省军务，统兵会剿粤匪，解京师之围！”
　　还在做梦呢！看着兴奋起来的道光皇帝，穆彰阿和讷尔经额同时苦笑起来。满清在直鲁豫和京师是有25万军队，可是粤匪有多少？起码125万！而且僧格林沁的15万八旗新军让7万粤匪就打垮了，你让林则徐再统帅18万人北上来解京师之围？他敢来吗？
　　……
　　天坛，东王杨秀清大营。
　　“阿礼国大人，麻烦您再跑一趟内城，告诉穆彰阿和讷尔经额，就说我们太平天国志在恢复汉人的十八省江山，无意对满洲人赶尽杀绝。哪怕是在天兵攻破紫禁城之前他们肯答应出关，我们都不会加害，许其自行出关，想去满洲、去蒙古都行。以后长城以内归天国，长城以外还是大清朝，大家互不侵犯。”
　　说话的正是杨秀清，这些日子，太平军在北京打得挺苦的。困在城内的旗人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拼了。不仅青壮上了战场，就连老弱妇孺也上城坚守。因而太平军的损失不小，所以杨秀清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利用热心分裂中国的阿礼国去忽悠道光和守城的旗人还有清兵，表示可以放他们出关，太平军对长城以外的土地也没有兴趣。
　　这个话当然是骗人的。他是东王杨秀清，可不是历史上的忠王李秀成。才不会像李秀成那样放杭州满城里面的旗人一条生路呢！日后李秀成落在满清手里，岂有活路可走？既然满清要对太平天国赶尽杀绝，杨秀清又怎么会手软？
　　不过该忽悠人的时候，杨秀清从来是不会脸红的。他请阿礼国往北京内城走动，进行所谓的调停，其实并不指望道光皇帝会上当。他真正想骗的就是北京内城里面的十几万守军百姓和官员。
　　“另外，北京内城的守军、百姓、官员，只要肯放下武器投降，天国都保证不予加害。愿意去关外的，天国发给路费。愿意留在关内为民的，天国分给土地。愿意出仕天国的，本王也会量才使用。”
　　阿礼国不知有诈，很热心地点点头：“国王陛下，我保证将您的话带给北京城内的满清官员。”说完，就站起身，向杨秀清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大殿。
　　阿礼国刚走，李秀成就兴冲冲从外面进来，给杨秀清叩了个头：“东王，那个南明的吴侍郎蛮好说话的，连清妖的尸骨都肯买了去。看来这回能得到几百万石粮食了！”
　　“尸骨都要？”杨秀清摸了摸胡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笑道，“大概是要鞭尸吧？等咱们打死了道光，倒是可以把尸体送给朱济世的。这个就不要钱，当添头好了。”
　　笑话一出口，大殿里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杨秀清又对李秀成道：“新附的右十、右十一、右十二军都交给你，一起去挖清妖的坟。再去告诉吴春秋，让他赶紧给朱济世写信，叫他把米粮运到天津，到时候就在天津交易。”
　　“属下遵命。”李秀成叩了个头，刚想要扭头离开，又被杨秀清叫住了：“对了，你前两天使人来报，说是你的人在外城交战时捉了不少清妖，还有个副都统叫瓜……长寿的？”
　　“叫瓜尔佳·长寿。”
　　杨秀清点了点头：“把他们押来见我。”


第416章 嫁祸江东
　　相比朱明“反帝反封建”的路子，太平军对待旗人和满清官员的态度就暴烈多了，通常是抓到就杀，省得浪费粮食。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李秀成的那个军就不杀降的，而是将俘虏集中看管——当然这事儿是经过杨秀清同意的，要不然李秀成也不敢擅自行事，毕竟之前杨秀清已经下令要杀光北京城内的清妖了。
　　所以李秀成手中的俘虏不少，有好几百人，在一千名红布裹头的太平军押送下，浩浩荡荡地送到了天坛的杨秀清中军。
　　几个圆明园的管园太监已经被唤到了天坛，杨秀清命他们一个一个地验看人犯，以验明正身。不过没等那些太监确定俘虏们的身份，这些人倒先自我介绍起来了。
　　“逆贼，尽管来杀就是了，爷是瓜尔佳·文忠！”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赫舍里·英城！”
　　“逆贼，本官是瓜尔佳·长寿，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逆……逆贼！我卢兆旗生是清臣，死是清鬼，我卢家一门忠烈，青史留名！”
　　还不错，居然没有跪地求饶的！看来这些天子脚下的大清臣仆还是有几分铁骨的。虽然说着漂亮话的同时，一根根腿肚子都在打颤发抖。
　　听见这些忠臣破口大骂，杨秀清身边的军将个个都怒目圆睁，就等东王一声令下便将他们一个个都拖出去大卸八块。
　　“快快，给他们松绑！”杨秀清微笑着挥了挥手，“把他们都放回内城去吧。”
　　“东王殿下……”
　　一般东殿文武立刻面上变色，纷纷用诧异地目光看着杨秀清。那些可都是清妖头子啊，怎么能放掉？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杨秀清笑吟吟地道：“我太平天国现在复的是汉人的18省天下，并非要杀绝清妖，英吉利特使阿礼国已经出面调停……说不定明日道光老儿就能想开了，带着北京城内的旗人出关。以后咱们和大清，一个居关内，一个居关外，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何必杀那么多人，结那样的死仇呢？”
　　他这番话都是用广西腔的官话说的，在场的俘虏们大多能勉强听懂。
　　“东王殿下，现在不多杀一点，就怕清妖来日会卷土重来！”周围的东殿官员们又劝。
　　“卷土重来？”杨秀清哈哈笑道，“俄罗斯人在他们的北面，大明在咱们的南面，大清将来是咱们北面的屏障，咱们是大清南面的长城，如果两国相互攻杀，必然会让俄罗斯的大明捡了便宜的。这可不仅是本王的意思，也是大英帝国的意思。”
　　东殿的官员还想再劝，可杨秀清却再次下令放人，李秀成当然不敢怠慢，只能让人将这一众俘虏都送了绑然后押出去放了。
　　……
　　“那个杨逆秀清真是这么说的？”
　　“回皇上，那杨逆确实是如此说的。”
　　紫禁城，养心殿内。被杨秀清放回的瓜尔佳·长寿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在向道光皇帝报告自己被俘和释放的经过。
　　穆彰阿就跪在瓜尔佳·长寿身旁，等长寿回完话。穆彰阿就赶忙开导一心要在北京城殉国的道光皇帝。
　　“皇上，奴才以为这杨逆所言非虚。中原之土，自古就是分久必合，虽然现在朱逆在南，粤匪在北，但是最终还是要归于一统的。而我大清只要退居关外，就不属中原，自可坐观两贼相斗。之所谓二虎相争，一死一伤，我大清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时。”
　　穆彰阿的话说的倒是句句在理。在中国，大一统的思想早就深入人心，无论朱明还是太平天国，都不会考虑和对手平分天下的。所以满清一旦退出中原，朱明和太平天国就是争天下的死对头了。而满清的根基在长城以外，虽然也是中国之地，但却非核心地盘。历史上自中国分离，另立一国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而中原群雄在他们自己打出个大一统之前，谁都不会将主力转用于塞外之土，而误了逐鹿中原的大业。所以太平天国在取了北京之后，不想和满清在关外死磕也是情理之中的……
　　“大清的祖宗基业就这么失去了吗？汉人的崇祯皇帝都知道君王死社稷，难道朕比那崇祯还不如？”
　　道光皇帝说这话时的轻飘飘语气，在穆彰阿听来无疑是一份死刑判决书。道光已经是风烛残年，身体又不好，去了关外也活不了几日，一死就是求个身后名。可是北京内城里面还有十几万人呢！都要给道光陪葬？其中大半可是旗人啊！旗人拢共才多少？从道光27年大乱起来到现在，已经没了快20万，惠王和僧格林沁手里面的几万残部被隔绝在河南，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关外的希望，如果北京城里面的近七八万旗人再死了，可就30多万人没了！
　　而且这30万人大半都是青壮，要都扔在关内了，恭亲王那里还有多少可用之兵？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奴才以为我大清在关内的局面还没有到完全绝望之时，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说话的是刚刚被杨秀清放回来的瓜尔佳·长寿，四十多岁的年纪，面白无须，有一对眯缝眼，瞧着就有点心机。
　　“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道光皇帝留在北京，一是想为恭亲王奕欣争取时候，好在关外立稳脚跟；二是想留一个天子死社稷的身后名。并不是真的相信可以靠北京坚城扭转败局。
　　不过瓜尔佳·长寿却另有良策：“皇上可记得战国时期韩国的上党郡守冯亭和长平之战？”
　　道光如何不知道冯亭和长平之战。如果不是冯亭率领上党郡降赵，历史上的秦赵长平之战未必会发生。长寿的意思就是要照葫芦画瓢重演一场冯亭投赵的戏码。将半个河南当成上党，引诱朱明和太平天国大打出手。这河南是中原的心腹之地，自古得中原者有天下，朱明如何能挡住取河南的诱惑？而太平天国百战艰难才走到今日，怎么能容朱明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抢夺胜利果实？
　　若朱明和太平天国在河南开战，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出胜负的事情。说不定会打上好几年，满清还怕喘不过这口气来？
　　“冯亭，长平之战……”道光皇帝思索了一下，突然一拍桌子叫起好来了。“妙计！妙计！长寿，你果是我大清栋梁，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去开封传朕的旨意。穆彰阿，拟招吧，让惠王和僧格林沁率部退往山东，把河南让给朱明。”
　　“皇上，长寿现在没有办法出城，除非咱们和粤匪……讲和。”穆彰阿见着机会，赶紧叩头上奏道，“皇上，奴才建议假装同粤匪议和，答应退往关外。不仅北京城内的兵民要退走，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的兵马统统都退往塞外。有了这个理由，咱们的钦差才能出北京去开封见惠王和僧贝勒。”
　　现在北京内城已经在太平军的团团保卫当中，没有太平军的同意，道光皇帝的钦差根本迈不出北京半步，再好的计策也白给。
　　“那就……和粤匪议和！穆彰阿，你做议和钦差大臣，全权负责此事！”道光皇帝总算松了口，将议和之事交给了穆彰阿。
　　议和当然是假的，就算真的谈成了，道光皇帝也不敢带着十几万清兵旗民离开北京内城。这些人据着个坚城，还能坚持一阵子，要出了城，太平军一旦毁约，十几万人可就得全军覆没了！


第417章 直捣黄龙
　　上海，大明天子行在。
　　奉命出使北京的外交部侍郎吴春秋已经乘坐快船返回上海了，带来许多圆明园里面的珍宝，还有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
　　挖掘清朝帝后陵寝的事情，吴春秋一五一十全和朱济世说了，包括挖掘买卖道光皇帝祖宗的尸体之事！
　　朱济世听了吴春秋的这一番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不过是想替国家保留一些瑰宝，没想到却连累满清皇陵遭了秧。这吴春秋更好，为了不让满清帝后的尸骨抛于荒野，居然把这些尸体也买了下来……
　　抛人家的祖坟，在中国可是一件会让恶名值飙升的事情，太平天国把这些尸骨都卖给了大明，岂不是要让大明和他们一起背这个骂名吗？看来保护文物的事情，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不过……太平天国怎么一边儿挖满清的祖坟，一边还和道光皇帝议和呢？这事儿是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会让满清方面知道的，无论道光还是奕欣，大概都要把太平天国当死仇了吧？
　　“亡国之恨岂有化解的道理？满清和太平天国的仇本是无解的，多一个刨祖坟的仇也没什么。”
　　大冬天还在摇纸扇子冒充诸葛亮的狗头军师罗泽南却不大以为然。他道：“臣下觉得，道光皇帝还是走了步好棋。”
　　“好棋？”朱济世一笑，回头看看罗泽南，“军师，你真相信杨秀清会放八旗兵出关？”
　　罗泽南摇摇头：“我也不相信道光真敢离开北京城，在城里面还能赖活着一阵子，出城就是必死了。”
　　罗泽南什么人啊，老狐狸一只，杨秀清和道光皇帝那点把戏怎么瞒得住他？
　　“王上，微臣知道杨秀清用的是攻心之计，如果北京内城的旗人都没有了死战之心，太平军的伤亡就能大大降低。从这一点看，这杨秀清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朱济世苦笑了笑，心道：“我早十年就知道杨秀清厉害了！不过没想到厉害成这样，早知道就该把他挖到手里面。不过还好，石达开还是在自己这头。”
　　“不过道光皇帝的如意算盘也不差……他一定是想借着同太平天国和谈的机会用转移嫁祸之计，挑起咱们和太平军的战争，好为盛京的恭亲王赢得重整旗鼓的时间。”
　　“转移嫁祸之计？”朱济世微微一怔，“军师，你的意思是……”
　　“道光皇帝一定想效仿战国时韩国上党郡守冯亭故智，用河南之地为饵，引我们上钩。”
　　“河南之地？”朱济世吸了口气，“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道光真要有这样的决心，倒的确走了一步好棋啊。”他皱眉看着罗泽南，“军师，你说咱们当如何应对？河南之地，咱们要还是不要？”
　　河南是中原腹心，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说法。送上门的河南之地，朱明怎么能拒绝？可是收下部分河南的地盘，就等于太平天国最后决裂！杨秀清在打完北京后，一定挥师南下和朱明决战中原——这可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朱明有必胜之把握吗？
　　……
　　听到这个问题，跟随朱济世一起到上海的大明朝臣还有明军将领，个个都是凝重的表情，看起来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上，咱们和太平军只在湖南打过一场，如果现在太平军洋枪队的实力还和那时差不多，问题倒是不大。”
　　第一个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苏玉娘，不过她的秀眉还是紧紧蹙着。现在的太平军恐怕早就不是一年之前可比了。他们这一路北上，没有少打硬仗，而且有了越打越强的苗头。
　　“而且满清未灭，咱们汉家英雄就自相残杀，恐怕不妥吧？”苏玉娘紧接着又提出个反对的理由。“若给了满清喘息之机，就怕将来要追悔莫及！”
　　现在朱明一方，比较仇视太平天国的是以左宗棠、罗泽南为首的湘湖派士大夫——他们的老家让太平军祸害的不轻嘛。而苏玉娘所属的天地会一派，却是同情太平天国的。如果在满清灭亡后替朱明战太平也就罢了——这国无二主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现在，满清还没有亡！还想退往关外去休养生息，以图将来卷土重来！
　　“满清已经败到这种程度，哪儿还有将来？”罗泽南这话一出口，左宗棠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话说错了！
　　“满清不就是女真吗？金朝是他们的祖先，被蒙古亡了几百年后不又复兴了？我看还须除恶务尽为上！”
　　外交部尚书李鸿章这时插了句话，明显是站在苏玉娘一边的。他们合肥李家现在是显贵了，可是心里面总是空落落的。他们毕竟不是跟着朱济世一起创业的老臣……也没有湘湖派那么大的势力，谁知道这个尚书能做到哪一天？不过这李鸿章却有一个寻常士大夫所没有的优点，能和一帮子粗逼打成一片，历史上的淮军就不大用书生，多是淮上的武人。所以李鸿章和天地会系统的勋臣相处的很不错，似乎要以这票勋臣为后盾的意思。
　　朱济世沉默着点点头，他知道苏玉娘的观点同天地会系统的勋臣是基本一致的。现在朱明的文官是以湘湖派为首——他们学的是经世致用的实学，的确能办事，而且不迂腐。而军官却是天地会兄弟遍地走的，包括郑洪、韩四、苏玉娘、任怡江、黄植生、刘炯、罗大纲等诸将，都有天地会的背景。朱济世不能不考虑这批大老粗的“朴素感情”。这些人都是极端反清、仇清的。
　　可是现在太平天国所表现出来的智慧也让朱济世不敢等闲视之……而且打下北京建都，并且将满清势力逐往关外的政治意义，同历史上建都南京的意义完全是两码事情。太平天国已经露出了定鼎天下的苗头，可不能让他们再把中原地区安安稳稳收入囊中。
　　“中原有林穆翁在，已经不是道光皇帝一张圣旨能够左右的了。”左宗棠道。
　　他自然知道“大佬将军”们都是怎么个想法，他顿了下又道：“王上，臣下也觉得，对满清一定要斩草除根，而且这反清复明的大旗无论如何不能放下。现在北京将被太平天国所取，破灭满清的大功他们至少占了一半，剩下的满洲老巢可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平天国取了。这关外之土，可是沃野万里啊。若北太平天国所取，杨秀清就用不着没收中原士绅的土地了……”
　　“出兵关外？”朱济世皱皱眉，“大明国内的事情还没有理顺呢，而且满清已经向俄罗斯求援了。”
　　左宗棠笑了笑道：“那咱们就更该尽早出兵满洲了，可不能让俄兵在满洲站稳了脚跟……当然了，这仗怎么打，可得仔细斟酌。像滑县决战那样的打法肯定是不行的，依着臣下看，还得循着立硬寨、打呆仗的路子，稳扎稳打经营满洲。”
　　稳扎稳打经营满洲的行动，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海参崴方面日前传来消息，满洲远征军先遣队在去年12月上旬便在海参崴登陆，并且在海参崴半岛（石达开起的名儿，就是后世的阿穆尔斯基半岛）的最南端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要塞，并不是石造的，而是用当地丰富的木材为建筑材料。
　　另外，朝鲜特许贸易公司的舰队不久前也和朝鲜水师打了一架，自然是大获全胜。还夺取了靠近朝鲜首都汉城的江华岛作为前进基地，不过朝鲜的朝廷并没有屈服，而是兵曹判书金左根统兵在江华岛对岸的朝鲜半岛西海岸布防，准备抵抗“明寇”的入侵。


第418章 谁是诸葛亮
　　瓜尔佳·长寿是在道光28年12月29日（不是西历），小年夜这天，带着自己13岁的儿子瓜尔佳·荣禄一块儿离开北京内城这个险地的。在之前一天，穆彰阿代表道光皇帝和杨秀清达成了和议，满清让出北京内城、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省，全军退往关外，今后同太平天国以长城为界，互不侵犯。
　　而瓜尔佳·长寿则是作为道光的钦差去给山东巡抚孔繁灏和河南巡抚曾国藩，还有奉命大将军绵愉等人传达撤军退往关外的谕旨的。
　　这份谕旨当然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衣带诏”是他的儿子荣禄贴身带着，而荣禄则扮成一个下人跟着长寿一块儿出了北京内城，而太平军的人连看都没多看他这个小孩子一眼。出了城以后的长寿一行人没敢走陆路去河南，他们大清朝的兵刚放水淹了直鲁豫三省的几百万老百姓，正是民愤极大的时候。要是路上遇到大股的灾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好在天津的水路已通，这座城市已经被太平天国控制，成了太平天国的唯一一个对外贸易港。长寿他们到天津大沽口的时候，这里的港口已经恢复了战前的繁荣，从江南北上运粮的沙船、广船，洋鬼子的西洋帆船，挤满了港口，足足有好几百艘之多！
　　从这些船上运下来的，大多是一包包的米粮，运走的却是一个个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箱子，有几个都有一辆西洋马车那么大，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要知道了准保嚎啕大哭。因为其中一个“大木箱子”里面装着他们大清朝的圣祖仁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的遗体，这遗体带棺椁带陪葬品一共折价两万石江南大米……
　　瓜尔佳·长寿一行上的是一艘英国人的军舰，直接走水路去了烟台，这个时候烟台还是大清的土地。长寿在那里改乘马车，颠簸了一天一夜，才到了山东省会济南。
　　这时的济南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军事重镇，地形也变得险要起来——黄河改道后就从济南城北流过，太平军和清军的军事分界线也就是这条刚刚稳定下来的黄河河道。
　　不过此时在济南城内做主的，已经不是山东巡抚孔繁灏，而是刚刚率部北上“勤王”的林则徐林穆翁。并不是因为林则徐的声望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从江南带来的5万练军！这些兵都是一水洋枪洋炮，还有西洋军官训练，就驻扎在济南城西，依着黄河岸堤下寨。
　　说到底，现在的大清朝已经到了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候了，大约不用一两年，大清朝在关内怕就真没有立足之地了吧？
　　关于“衣带诏”的事情，长寿并没有对林则徐隐瞒，根本也瞒不住。孔繁灏和曾国藩，现在可都是唯林则徐马首是瞻的。
　　北京的情况，还有“衣带诏”的内容，瓜尔佳·长寿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则徐、曾国藩和孔繁灏三人。
　　林则徐听了长寿的一番话，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思索良久，摇了摇头。
　　祸水南引，固然是给满清解套的阳谋，然而奉命投明的满清带兵官儿，也极有可能真的就顺水推舟向朱明效忠了。毕竟北京城是守不住的，届时满清和中华正朔可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这样一来，大清将来还回得来吗？”
　　“回得来，只要能把惠王的兵全都撤往关外，再请来俄兵相助，咱大清总有打回来的一日。”长寿信心满满地道，“穆中堂说了，白斯文借到俄兵的可能性极大，大不了咱们把新疆都割出去就是了。”
　　“唔……”林则徐眯起眼睛，脸色微微有些放沉。
　　“穆翁，怎么？”看到林则徐的这副神态，瓜尔佳·长寿才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失言，忙转个话题道，“穆翁，您瞧着让谁去当咱大清的冯亭啊？”
　　“不是谁当冯亭，而是中原民心属谁的问题。”林则徐捋着胡子看了看曾国藩。
　　他已经老了，李鸿章又留在了南方，北方这点局面将来只能交给曾国藩了，只是这曾国藩的心思，林则徐也看不大懂，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就试探一下。
　　“中原经此浩劫，没有几十年的工夫，怕难以恢复元气了。”曾国藩捋着胡子摇头道。
　　“涤生兄，这都是粤匪和朱逆的错，对吧？”瓜尔佳·长寿试探着问道。
　　“是粤匪和朱明的错。”曾国藩淡淡地说，“可是大清也有不对的地方，要不然皇上下罪己诏做什么？”
　　瓜尔佳·长寿一时语塞，沉默了下，才讪讪地问孔繁灏道：“伯海兄，皇上的罪己诏可曾激起山东士子的忠义之心？”
　　“罪己诏终不如黄河水。”孔繁灏瞥了长寿一眼，“直鲁豫三省有几百万人遭灾……真是造孽啊！”
　　如果没有僧格林沁掘开黄河大坝水淹直鲁豫数十县的事情，道光皇帝的罪己诏大约还有点用处。可是这黄河大水一淹，道光就是下一百道罪己诏也不灵了。
　　长寿默然无语，林则徐则冷冷地望着他道：“长平之战只是秦赵两国在争霸中原，无论谁胜谁败，弱韩都难免亡国！而且上党既然给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的可能了。所谓覆水难收，用在这里倒是正合适啊。”
　　“这……皇上明察秋毫，谁是忠臣，谁是贰臣他老人家心中有数的。”瓜尔佳·长寿怔了下，吞吞吐吐道。
　　“皇上明察秋毫都让人围在北京内城了，那夺了大清江山的朱济世和洪秀全该英明成什么样？”林则徐冷冷回了一句，“想用嫁祸江东之计，就先得弄清楚谁是诸葛亮！”
　　瓜尔佳·长寿说不出话来了。
　　林则徐哼了一声：“还有杨秀清，他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们在用计，他就在傻乎乎地上当？他要是傻，现在也不会打到北京外城了！”
　　被林则徐一提醒，瓜尔佳·长寿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回到底是谁上当受骗，还真不好说！
　　甚至北京城现在在谁手中，都不大好讲了！
　　……
　　时间拉回到道光29年正月初一，新春佳节。
　　北京城，正阳门外。现在正是天色蒙蒙亮的拂晓时分。杨秀清看着城头上被火把照亮的“穆”字大旗，摇头冷笑。
　　“传令！总攻开始！”
　　他头也不转地对身边的李开芳、曾天养道，后者立即兴奋地行礼而去。
　　北京外城之战打得非常艰苦，原因就是守城的清兵以为没有活路，拼死抵抗。因而杨秀清在取得北京外城之后，立即改变了策略，用和谈以及释放部分俘虏的办法，告诉北京内城里面的守军的旗民——太平天国无异将他们赶尽杀绝。在为期近半个月的谈判之后，杨秀清还煞有介事地和穆彰阿在天坛会盟，还放了满清的钦差出城去给山东、河南、山西等地的清军传旨，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给北京内城的十几万守军和旗民一个假象，他们是有生路可走的。
　　而就在太平军和满清议和的同时，杨秀清还密令自己的亲兵——聩营挖掘一条直透正阳门左侧城墙的地道，将1000磅铵油炸药，全部埋在了正阳门左侧城墙之下。
　　最后，总攻发起的时间也经过了反复推敲，最后确定在了道光29年的正月初一，前一天是大年夜，这一天是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太平军现在是不过春节的，不过老北京的那些旗人200年来养成的习惯，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改得了的，哪怕是在围城之中……


第419章 道光的战斗
　　或许是为了消解忧愁，大清道光皇帝在这个晚上多喝了几杯，喝得是法兰西国“进贡”的葡萄酒——这个酒是添加过可卡因的，饮了之后会让道光皇帝感觉良好。不过喝多了照样是要醉的。眼皮才一合上，道光就觉得自己置身在光怪陆离的虚幻当中，无数似曾相识的事务在他眼前闪电般掠过，有他的皇阿玛嘉庆皇帝的音容笑貌，有大清列祖列宗的画像，有他的几个阿哥的影像，还有两军厮杀的场面。而战场的背景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紫禁城！
　　“二阿哥，不好啦，不好啦，贼兵打进紫禁城了，已经攻进了隆宗门，正在爬养心门的墙头……”
　　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连滚带爬到了道光身边，告诉他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有贼兵进了紫禁城！
　　“大明天顺、顺天保民……”
　　隐约间还有喊杀声传来！这是嘉庆十八年的癸酉之变？道光皇帝不确定地想着。
　　“二阿哥，把守午门的护军都跑没影儿啦……”
　　“慌什么！护军跑了，还有我呢！”当年的二阿哥用力挥了下手，“去，把皇阿玛赐给我的火枪取来！”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支已经装好子弹的鸟枪，道光就大步走出书房去迎敌了。这时他发现，有两个贼寇已经爬上了养心门的墙头，正挥舞着钢刀要朝自己这边冲来！道光就在养心殿台阶下举起鸟枪，瞄准墙头的贼寇就是一枪，那个人的脑袋立时就开了花，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翻滚着掉落下去了。然后道光又接过另一支鸟枪，对准又一名贼寇就是一枪，对方也应声而倒。
　　“二阿哥，贼寇，贼寇又上来啦！”太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道光换了支上了弹药的鸟枪，再次对准墙头。
　　这一回上来的都是红布裹头的贼寇，口号也变了，喊起了：“杀清妖！上天堂！”
　　而且数量多得要死！忽然整个场景都变化起来，红布裹头的贼寇几乎布满了整个旷野，还列出了三列横队，人人肩上都扛着洋枪！
　　这是……太平军！？
　　道光皇帝连忙将手中的鸟枪对准了前方，这时前方的太平军也同样站定，无数支洋枪全都放平了枪口。
　　“轰……”
　　一声惊天巨响，道光就觉得脚下的大地也随之晃动起来，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就滚到了地上。
　　“主子，主子……”这是个公鸭嗓子的叫唤声。道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倒在地上，一身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贴身太监崔大福正跪在他身旁惶恐万分地喊着：“主子，主子，大事不好，粤匪攻城啦，粤匪又开始攻城啦……”
　　粤匪又攻城了！？
　　道光一呆，轰隆隆的炮声。“杀清妖，上天堂”的喊杀声已经传进了九重深宫。
　　崔大福哭哭啼啼地将还在发呆的道光皇帝搀扶起来，口中好像自言自语地道：“这些天杀的贼匪，都已经讲和了，还攻什么城，刚才那一声儿可是惊天动地，准是用了什么妖法……”
　　刚才那一声，妖法！？
　　“粤匪炸城了！”道光的脑袋嗡的一下，脚下就一阵发软，幸好崔大福和另外一个小太监用力扶着，才没有让道光跌倒。
　　“快，快扶朕出去，出去看看……”
　　站在养心殿外面的台阶上，往南望去，就看见正阳门的方向，火光已经冲天而起，喊杀声阵阵传来。
　　“杀清妖，上天堂啊……”
　　十三岁的少年郎陈丕成是广西藤县人，自幼家贫，父母双亡，跟着叔父陈承瑢靠给人赶大车糊口，也没有念过什么书。如果不是两年多以前的那场金田起义，现在的陈丕成大该还是个赶大车的童子。
　　可是现在他却领着500名和他一样半大不小的童子，举着洋枪，朝正阳门城楼旁那个刚刚被崩开的缺口冲去。这是太平军童子营的首战，首战必须获胜！他和他的一营兄弟是一个月前，奉了天王洪秀全的命令，护送北上传旨的陈承瑢，也就是他的叔父离开天京洛阳的。走了半个多月才抵达北京军前，可是陈承瑢在觐见了东王杨秀清之后，便决定要留在北京，还将陈丕成的一营童子军编入了东殿军。陈丕成虽然年幼，但也隐约感到了一些异样，童子营和女营一样，一直都是天王直属军，现在居然编入东殿军……
　　不过上帝附身东王传下的那道“先入紫禁城者为相，擒杀道光者封侯”的圣谕，还是激起了所有人的斗志。北京大概就是最后一战了，随后太平天国就该有天下了，再想要封侯拜相可就困难了。因而所有的太平军官兵，全都红着眼往北京内城扑过去。
　　我要封侯，我要富贵……
　　陈丕成在心里面反复地大吼着，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身边的战友们也都跟他一般，眼中闪着兴奋地光芒，口中发出声嘶力竭地怒吼：“杀清妖！上天堂！”
　　枪声响个不停，冲在童子营前方的半旅太平军刀矛兵，如同稻草一样，被纷纷割倒，他们都是被黄河水淹了家乡的流民，家破人亡，衣食皆无，对满清最是仇恨，不用裹挟，就自己来参加太平军了！可惜杨秀清却不这么看重他们，只将他们用作炮灰。
　　当前面的炮灰们纷纷扑到之后，陈丕成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冲到了那道几十丈宽，塌成了一道陡坡的缺口处。有上百个穿着黄衣服拿着洋枪的清妖正站在缓坡上，手忙脚乱地在装子弹。
　　“全体立正！整队……”
　　陈丕成大声地下着命令，童子营虽然都是些半大小子，不过却是金田起义的时候就成立的，按照西洋步兵操典严格训练了两年多。这些孩子的学习能力可比成年人强了不少，又是下苦功夫练过的。现在的队列还有枪法都比正经的太平军洋枪队不差。而且这些少年又容易被宗教所惑，都是坚信上帝天堂之论，丝毫不惧死亡。
　　在陈丕成的口令声中，他们很快就整好了两列横队，500支褐贝斯洋枪全都对准了缓坡上面的正黄旗八旗兵。
　　啪啪啪……
　　整齐的枪声响起，那些还没有装好子弹的八旗兵就纷纷扑倒，剩下还没有被打死的也寒了胆，纷纷后退。陈丕成大吼一声：“跟我冲！”几百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就如潮水一样向前涌去。
　　北京内城被突破了！
　　“终于打进去了，这大清的花花江山算是到手了！”
　　看着红布包头的天兵涌入内城，陪在杨秀清身边的陈承瑢长出了口气。
　　“行百里者半九十，陈检点，这乱世才开始两年多，哪儿那么容易到头？”杨秀清此时的容色却显得无比凝重，忽然回过头，遥望着南方的星空。
　　“皇上，皇上……内城破了！内城破了，奴才带人护着您逃吧。”
　　守城大臣穆彰阿是哭着跑到养心殿前的，噗通一声就跪在道光皇帝脚下，叩头不止。
　　“穆彰阿！你给朕起来！”道光皇帝却显得异常平静，指了指身边的太监崔大福，“小福子，去把朕收藏的两支鸟枪取来。”
　　“嗻。”崔大福应声而退，去养心殿里面给道光皇帝拿鸟枪了。
　　“穆彰阿，朕有两支鸟枪，是皇阿玛送给朕的，嘉庆十八年的时候，朕就是用他们击退了闯进紫禁城的天理教匪徒。现在朕还要用它们来和粤匪打，你肯不肯陪朕一块儿战？”


第420章 道光在哪里？
　　“皇上，您是万金之躯，可不能……”
　　穆彰阿都要急死了，这个道光皇帝的脑子不是抽筋了吧？挺大一个皇帝要端着鸟枪去作战？就不怕……呃，被粤匪乱枪打死已经不怕了，可怕的是打不死！堂堂大清皇帝要是落入粤匪之手，祖宗啊！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鸟枪拿来了。”崔大福这时抱着两支做工考究的鸟枪飞也似的从养心殿里面跑出来了。这两把鸟枪是跟道光皇帝建过功的——这道光能当上皇帝，也是拜这两支鸟枪之功，当日在癸酉之变的时候打死两个天理教贼寇，让嘉庆皇帝见到了当时身为二皇子的旻宁的“智勇双全”，事后便给道光封了个“智亲王”，成为举世公认皇太子人选。后来嘉庆皇帝突然驾崩，一开始并未找到传位诏书，但是智亲王旻宁还是无可争议地坐上皇帝宝座，成为大清第八代皇帝。
　　从崔大福手中接过心爱的鸟枪，道光皇帝一时有些感慨，张了下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君臣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言。
　　“跟我一起喊，降者免死！”
　　太平天国成天侯张乐行这个时候已经带着几千个直隶、河南或是山东籍的大嗓门，在刚刚被太平军夺下的正阳门前高喊“降者免死”。还有几面白底黑字的“免死旗”被高高挂了起来，凡是不想再打的清兵，只要扔了武器投降，就会被押到这里，等候发落。
　　攻城是用不着马队的，所以这个太平天国的骑兵总指挥这些时日无所事事，东王杨秀清就给他派了个“喊话”的差事。让他从新附的直鲁豫三省太平军战士中挑选嗓门大、口齿清的汉子，负责在今天晚上喊话劝降。
　　“东王诏曰：降者免死……”
　　这样的喊话，早上一个月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因为北京城内的旗人和清兵谁也不会相信，只要投降就可以免死。如果换一下位置，现在是清军打进了太平天国的都城，守城的太平军会有活路？
　　可是现在……真的有被俘的八旗官兵放回来，而且大清朝和太平天国的议和不已经达成了？太平军只要长城以内，关外、塞北，还是大清的土地！这个穆中堂都和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一块儿签字画押了，还能有假？
　　当然，这个谈判是秘密进行的。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对北京城正黄旗的大爷们来说，大清朝廷就是透明的，没有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除了道光皇帝的“嫁祸江东”之计。
　　反正太平天国和满清议和的事情，已经在北京城内传遍了，谁都知道太平军并不一定要把旗人赶尽杀绝。至于寻常的绿营、练勇，那就更不会杀掉了。听跟着穆彰阿出去和太平天国谈判的家人（清朝特色，家仆可以跟着主子参与国家大事儿）们说，负责接待警卫的太平军都是在河南被俘后加入的湘勇。换了身衣裳，继续当兵吃粮，运气好的还做了官！
　　既然可以不死，谁不想活啊？
　　“别信粤匪的话，没得活了！兄弟们，为大清，为皇上尽忠的时候到了！”
　　大清门南面，守臣大臣，兵部尚书，军机大臣讷尔经额已经聚集起了好几千人马，有正黄旗的洋枪兵，也有直隶练军的鸟枪兵、刀牌手，个个都面有惧色。望着从正阳门方向涌来的太平军。
　　今天是道光29年正月初一，前段时间，北京之战已经叫了暂停，大清和太平天国正在议和，还达成了和约，眼见着大家伙的活路就有了，谁知道大家伙儿刚松口气，太平军就在大年初一凌晨突然攻城了……
　　看着一大堆不知所措的部下，讷尔经额心中也是一阵阵的绝望。守城守城，守的就是城墙啊！现在城墙都让人崩塌了，还守个毛？可是不守，背后就是紫禁城，皇上就在里面啊！
　　“快，快整队！三列横阵……”
　　陈丕成耳边响起了曾天养的呼喝声，这位太平军老将已经带着洋枪左军上来了！
　　“为大清，为皇上尽忠的时候到了！和粤匪拼了……”
　　讷尔经额还在呼喝不止，可是他麾下的官兵，却已经开始动摇。首先出问题的是直隶练军的士兵，这些日子，僧格林沁掘开黄河大坝水淹直鲁豫三省的事情在北京内城也传开了。这事儿在八旗、绿营看来没什么，汉人的命在八旗子弟眼中不值钱，而绿营兵都是世袭兵，家里没有人种田，所以也淹不大着。可是直隶练军都是农家子弟，黄河水患他们都是知道的，因而军心早就开始动摇了。太平军的洋枪横阵刚刚摆好，这些直隶练勇就开始纷纷散去。
　　“不许退！杀无赦！谁敢退老子灭谁的九族！”
　　包括讷尔经额在内，一干旗人军官都喝骂不止，可惜大清朝到了现在这个份上，还怎么灭直隶练勇的族？而且这些直隶练勇也不是后退，而是扔了家伙往正阳门下的免死旗跑过去的。
　　“开火！打死这帮没良心的一钱汉！”讷尔经额跳着脚下令。
　　一阵噼噼啪啪的排枪声响起，逃跑的直隶练勇倒是打倒了一片，可是太平军的洋枪队却紧跟着压上来了。
　　“大帅，不行了，退吧！”
　　“来不及装子弹了……”
　　“不行了，要败了……”
　　子弹打空了，再装可没那么快，眼见着端着洋枪的太平军列队而上，讷尔经额手下的八旗大爷也顶不住了。这直挺挺站着挨枪毙的事情，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受不了啊。
　　“皇上啊，这可怎么办是好！”讷尔经额仰天长叹，回答他的，却是太平军的一阵洋枪……
　　……
　　“赢了，赢了……兄弟们，跟我冲！捉道光！”
　　冲锋的号角已经吹了起来，陈丕成一边哭一边笑着呼喊部下冲锋：“清妖败了！咱们冲进紫禁城了，太平天国要坐天下啦！”
　　大清门两侧并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一人多高的矮墙，矮墙边上还有两栋小房子，是给守门的护军休息用的。陈丕成的部下的童子军虽然身材瘦小，可是个个都善于攀登，三两下就越过围墙，进到大清门内。
　　大清门后面又就是天安门了，陈丕成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后世的天安门广场！不过此时的天安门广场并没有后世那么开阔，四周还有围墙，就是一个占地几万平方米的T字形宫廷广场。
　　“弟兄们，跟我冲！道光妖头就在那门后面！”
　　道光当然不在天安门后面等着被抓了，天安门后面是午门，这里才是紫禁城真正的防御城墙所在，有高大的城墙，有宽阔的护城河。
　　“该死，怎么还有城墙！”望着紧闭的城门和高大的城墙，陈丕成也有些傻眼，这道光皇帝到底在哪儿啊？
　　“旅帅（陈丕成的官职是旅帅）大人，抓到一个清妖官儿！”
　　就在陈丕成不知道该怎么进入紫禁城的时候，几个太平天国的少年兵押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过来了。
　　“好汉爷饶命，饶命，小的不是官儿，就是个小太监，小的叫小桂子，是最小最小的小太监……呜呜……”其中一个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就嚷嚷开了。
　　陈丕成听不大明白这个小桂子公公的话，不过还是听懂了“太监”俩字儿，他在广西乡下听说书先生说过太监是干啥的。于是就用一口广西官话问道：“道光在哪里？带我去捉道光就不杀你，还可以给你做官！”
　　小桂子磕头如捣蒜：“皇，道光在养心殿，在养心殿那里，小的可以带大人去捉他，东华门还没有关……”


第421章 前面捉了个道光爷
　　“快快，都站好队，小福子，赶快把鸟枪发下去，今日朕就要带着你们同粤匪一战，让全天下都见识一下朕的勇武……”
　　大清道光皇帝在养心殿前面对一排临时搜罗起来的侍卫、太监不断呼喝着，还让人拿出宫中收藏的鸟枪发给他们，准备带着这些人同太平军交战。
　　“疯了，皇上一定是疯了……”
　　所有的人，包括穆彰阿心里面儿都是这么想的，听着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喊杀声、枪炮声，就是傻子也知道北京城已经破了！现在还不赶紧把残兵收拾进紫禁城，居然异想天开要组建太监侍卫去和粤匪交战……皇上还以为现在是嘉庆18年天理教造反啊？
　　就在这时，陈丕成的一营童子已经占据了西华门，过程也不复杂，陈丕成和几乎太平军的童子换上了那个小桂子公公的太监衣服，化妆成太监靠近西华门，然后突然发难，用刺刀连捅了几个“大内高手”（武功当然是高的，不过就是被人杀了），又杀散了守在那里充门面的太监，就把这一道沟通紫禁城内外的唯一通道（其余几个门都用石头堵上了）给夺下来了。
　　“天兵爷爷，那里就是隆宗门，隆宗门的匾额上面还有嘉庆18年天理教造反时候留下的箭头。”
　　进了东华门后，有小桂子公公带路，陈丕成的一营童子军迅速攻到了隆宗门外。嘉庆18年癸酉之变的时候，天理教起义军就在这里和紫禁城的护军、侍卫和太监展开激战，最后被当时的二阿哥也就是现在的道光皇帝所击退。不过这一回来的可不是天理教的乌合之众，而是从广西一路打过来的太平军！而且数量也不是200，而是……号称200万！总之，道光皇帝这一回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走不脱了。
　　“妈的，又是一道门！这皇帝家要那么多门干什么？”陈丕成骂了一句，就让人去隆宗门旁边一排平房（军机处）里面搬来几张桌椅，叠在隆宗门旁的围墙边上，好在紫禁城里面的围墙都不高，还算容易攀爬。隆宗门没有被石条堵死，就是在里面上了横木。陈丕成和两个“童子”翻墙进去后，就搬开横木把门打开，四五百太平军童子就一拥而入。进了隆宗门就是后宫地面了，不过道光皇帝的后妃现在都去了盛京，宫女、太监也散了大半，里面冷冷清清的。
　　“那后面就是养心殿，天兵爷，道光就住在那儿。”
　　小桂子指着隆宗门里面靠北门的一堵围墙道，“当年天理教的贼寇就是在这里被道光打败的……”
　　陈丕成听了这话嗤地一笑：“咱们今天就要为天理教的英雄报仇了！兄弟们，跟我上！”
　　“皇上！粤匪贼寇打进来了……已经到了养心门外面啦！”
　　一个被道光皇帝派去望风的小太监哭哭啼啼跑了过来，“奴才瞧见他们搬了不少桌椅过来，看来是想爬墙！”
　　完了！穆彰阿听到这消息腿肚子一软噗通就坐地上嚎哭起来了：“皇上，皇上……奴才求求您了，赶紧走吧，从神武门出去……”
　　“走神午门出去？神武门后面是景山吧？”道光皇帝忽然笑了一下，看看穆彰阿，“你这是要朕学崇祯皇帝？”
　　“皇上、皇上，贼寇……贼寇冒头了！”
　　道光的话音未落，就有侍卫太监吼了起来，然后就是噼噼啪啪一顿火枪打过去了。
　　“好险好险。”
　　陈丕成吸着凉气自言自语道。刚才冒头的就是他，瞧见里面有不少人拿着鸟枪就赶紧缩回脑袋，还好没有被打中。
　　“里面好些人，还有洋枪（其实是鸟枪），看来道光妖头就在里面！”
　　“旅帅，咱赶紧冲进去吧！”
　　“可不能让道光跑了！”
　　一帮太平军的童子人人摩拳擦掌，都想着要逮住道光皇帝呢！
　　“再去多半点桌椅，咱们要在墙头上和清妖枪战。”陈丕成又看着小桂子：“这个养心殿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的。”
　　“好，你带路，我去看看。”
　　在部下准备登墙作战的时候，陈丕成又拎着百十来人在养心殿院墙外面转了转，在几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手。最后回到养心殿正面的时候，手下已经在靠墙摆好了一溜桌椅。
　　擒拿道光皇帝的战斗，很快就要上演了！
　　这个时候穆彰阿已经不求道光皇帝逃走了，只剩下了嚎啕大哭。逃走不可能了，出来神武门上了景山也是死路一条！
　　“快快装子弹，见着贼寇冒头就狠狠打！”道光皇帝则在大呼小叫地指挥。他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个轰轰烈烈了。所以就能专心致志指挥战斗，不过再怎么指挥也是白搭，到了这个地步别说是道光，就是拿破仑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啪啪啪……”
　　枪声很快就再一次响起来了，不过太平军却依旧毫发无损，原来陈丕成让手下用洋枪挑着红头巾骗子弹。看到对手一轮打空，陈丕成马上大喊：“就现在，给我瞄准了打，打完以后马上换枪！”
　　换枪不换人！陈丕成特意选出二十来个枪法出众的童子，和自己一起站在靠近围墙的一溜叠起来的桌椅上面。
　　“上帝保佑！”在心里面吼了一声，陈丕成再一次把挺起身子，把脑袋露出了墙头。就看见里面一个大院子中间松松垮垮站了三排人，人手一支鸟枪，正忙着装子弹呢！
　　也不知道哪个是道光？陈丕成扫了两眼，瞧见有几个人穿着黄色的衣裳，也不知道谁是道光——其实都是赏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道光皇帝这个时候已经被穆彰阿和崔大福两人拉到养心殿里面了。
　　“啪啪啪……”枪声连续不断响了起来，院子里的侍卫和太监接连中弹倒地！
　　“笨蛋！全是笨蛋……”道光皇帝骂了几句就想往外冲，结果一把被穆彰阿拽住。
　　“皇上，外面危险！”
　　道光用力一甩袖子，大声道：“混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想求活？朕不过是想堂堂正正求死。”说完又大步走了出去，从一个手忙脚乱怎么也装不好子弹的太监手里夺过鸟枪，三两下搞定，然后举起鸟枪，刚想找目标设计，他的左臂好像就被人重击了一下，然后就是钻心的剧痛。
　　被打中了！要去见祖宗了……道光皇帝挺了挺身子，还想再多挨两枪好快点上路。可是却被几个忠心的太监侍卫用身子护住。
　　“道光！那是道光！”陈丕成眼尖，院子里面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马上就知道那个瘦老头就是道光皇帝了！立马就翻身一跃，往养心殿的院子里面冲去。
　　“跟我冲！活捉道光！杀啊……”
　　他一带头，下面的童子也不拼洋枪了，纷纷顺着那一溜叠起来的桌椅攀上墙头然后跳进院子和一帮太监、侍卫展开白刃战了！也不完全是白刃，洋枪里面有子弹的，先找个目标打一枪，然后再肉搏。陈丕成的洋枪已经打空了，只能肉搏，不过他也聪明，只到那些穿黄衣服的比较能打——就是看样子也阳刚得很，肯定不是太监，而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打不过的，让给枪里面有子弹的兄弟去解决，他就专门拿刺刀捅那些蓝衣服的小太监。
　　这样的肉搏战当然是一边倒的，躺在地上的道光皇帝只看见自己的手下纷纷倒地，不多时就没有几个还站着的了。
　　要死了……可以见祖宗了！道光皇帝心里这样想着，就见一个少年太平军大步走了，一脚踩在道光皇帝的胸前，大声喊道：“我陈丕成活捉了道光妖头！”


第422章 封锁消息
　　“东王殿下，抓到道光皇帝了！童子营旅帅陈丕成生擒清妖道光皇帝！东王，太平天国得天下啦！”
　　北京天坛，捷报传到了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中军。
　　“万岁！万岁！东王万岁！”
　　四周的东殿将士齐呼万岁，声音穿透这个清晨的空气，一直传到还在激战的北京内城。正在作战的太平军将士都知道一定是己方又取得了大声，顿时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已经完全处于混乱中的清军，也知道大势已去……
　　“道光妖头可还活着？”
　　天坛之内，杨秀清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不是为了生擒道光皇帝，而是为了三军山呼万岁之声。他们在喊东王万岁，而不是天王万岁！而且这不是他有意安排的，而是部下发出的由衷之声。
　　三军归心，何愁大业不成？
　　“回禀东王，道光妖头还活着，正往天坛押来，不过这妖头被铅弹打中胳膊，怕是很难活下去的。”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枪伤仍然是极难医治的……济世大学开办至今不过三年，第一届学生还在香港的课堂里面念书呢！就算在朱明军中，也只有一些上过几天速成班的跌打大夫在充当军医。这个医疗水平比同时代的西方军队还不如，谁要是在战场上挨了枪子儿，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不能让道光死掉！”杨秀清脸色微微一沉，“立即派快马去天津请洋大夫来治道光，实在不行就派人去上海济世医院！”
　　上海济世医院自然也是朱济世投资的，大明国内挂“济世”牌子的所有产业、学校、机构都是朱济世开办的。别人哪儿敢用天子的名讳？
　　“东王，一个清妖头子罢了……”杨秀清的心腹国宗杨辅清低声嘟喃了一句。
　　所谓“国宗”就是太平军里面几个王的同宗兄弟，不过杨秀清自小孤苦，没有兄弟宗族可以依靠，因而就将和自己稍微沾点亲和一片广西出来的杨姓太平军官兵都认作宗族，封了国宗。这位杨辅亲，和杨秀清的远方表弟杨秀聪（原来不姓杨）都是这么回事儿。
　　“道光不一样，他可是满清的皇帝……可不能让他随随便便死掉。”杨秀清对自己的这些便宜弟兄都是非常客气的，“辅清，你亲自跑一趟天津，把天津洋人教会医院里面最好的医生给我请来，花多少钱都行，不过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道光已经落到我们手中了。”
　　杨秀清顿了一下，又道：“传令下去，封锁北京城方圆100里，一个月之内，许进不许出。”
　　“东王，您这是要……封锁道光被俘的消息？”杨辅清愣了一下，忍不住又追问一句。
　　杨东王今儿的心情肯定不错，耐心地对杨辅清道：“不仅要封锁道光被俘的消息，还要封锁北京为我所占的消息，辅清，你到了天津可不能说漏了嘴，知道了吗？”
　　连夺取北京的消息都不能说出去？这是为什么啊？杨辅清一脑袋的问号，却没有再多嘴，向杨秀清行了礼就转身离去了。
　　“传令，召集师帅以上官佐到中军议事！”杨秀清紧接着又下达了一道命令，把北京周围太平军的高级将领全部召集到了位于天坛的中军。
　　这位太平天国的东王九千岁殿下非常清楚，夺取北京和太平天国有天下根本不是一回事儿！相反，太平天国攻破北京城就意味着太平天国和朱明王朝的蜜月期彻底结束！
　　此时太平军在北京周围集结的兵力已经超过50万，军的番号多达30个，将你们多军帅集中起来花了差不多整个白天，将近晚饭的时候，天坛的大殿之内才挤满了喜气洋洋的天国将领。
　　“秀成兄弟，清东陵挖得怎么样了？”杨秀清的第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居然是问清东陵……考古挖掘工作的。
　　“东王殿下，清东陵的十几座帝后陵寝，大半已经开挖完毕，再有10天就可全部完成。从这些陵寝之中所起出的宝货总共换到了330万石米粮，若全部挖好，可换得米粮350万石。”李秀成将东陵考古工作的情况，一一向杨秀清汇报。
　　所谓乱世买黄金，盛世藏古董。清东陵里面的宝贝，拿到21世纪，随便几件就能值350万石大米，而且还是最好的泰国大米。不过在眼下，直鲁豫三省因为黄河决口，正是大荒之年，东陵的宝贝可没有粮米值钱。除了掘东陵，杨秀清还把圆明园里面所剩的宝贝（大部分已经被满清运往关外）搜罗起来，也都拿去换米粮了。
　　“秀成兄弟，你去告诉吴春秋，天国还需要更多的粮食，清西陵也要挖的……让他再从南面运350万石米粮过来，西陵的宝贝就都归朱家天子了。另外，明十三陵我天国会善加保护的，每年需要50万银元的保护费，让他们先给两年的保护费吧。”
　　两个350万石就是700万石，这个数已经超过江南以往北运的米粮数量，不过朱济世肯定有办法筹集到。这江南毕竟是鱼米之乡，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历年的存粮可以出售。而这700万石米粮在朱明手中不过是度荒年的储备，不过对占有了湖广、江南、四川三大产粮区的朱明来说，粮食早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可是对手里掌着黄河以北地盘，还收拢了百万灾民的杨东王而言，粮食就是力量的源泉。
　　因为直隶的百万灾民，现在只要有口吃的，杨上帝说什么他们都听！
　　杨秀清现在封锁太平军占领北京的消息，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害怕朱明在粮食问题上卡他的脖子。
　　李秀成领命而去后，杨秀清又笑吟吟地看着北王韦昌辉：“北王，天王命尔往攻山西、陕西，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韦昌辉闻言就是一个激灵，西王萧朝贵怎么升天的？真是让清妖的神枪手打死？韦昌辉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相信那种鬼话？
　　“东王殿下。”韦昌辉站起身，冲着杨秀清恭谨一礼，“小弟兵微将寡，只怕打不下山西……”
　　这是瞎话，韦昌辉的北殿军有五万多人，多是久战之兵，还装备有大量的鸟枪火炮，比山西的练勇强多了。
　　杨秀清点头不语，半晌，才说淡淡地道：“山西的确不好打，不如先取河南吧。北王，本王封你做征南主将，领北殿亲军并五万新附兵过黄河去取开封、郑州。”
　　开封、郑州两城现在被僧格林沁和袁甲三所控制，他们两军大约还有七八万众。理论上的战力不亚于韦昌辉的10万大军，不过僧格林沁估计没有多少战心，一旦知道北京被破的消息，肯定会退走山东，然后浮海北渡辽东。袁甲三，可能还有曾国藩才是韦昌辉真正的对手。
　　“东王殿下，小弟此去河南，可否招安曾国藩、袁甲三等清妖官吏？”韦昌辉问。
　　“可以啊，不过人家未必会买咱们的账。”杨秀清冷笑了下，“咱们太平天国既然取了北京，就要当自己是天下正朔，有人来投自然是欢迎的。不过必须信咱们的上帝，不能再相信孔夫子的那一套道理，再遣质子入朝……其他的都好商量。”
　　好商量的当然就是土地问题了，北京周围有大量的旗地、皇庄，现在都是太平天国的产业了。所以太平天国暂时不缺乏搞《天朝田亩制度》的土地，因而可以在土地问题上稍作让步，但是宗教问题是绝对不能让的！否则杨秀清自己的“上帝”也要当不稳了。


第423章 半壁似初定
　　大明光复三年农历春节之后的几日，北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朱济世还不清楚，他正忙收效忠信，同时头疼西南滇黔桂三省的事情。
　　滇黔桂三省虽然靠近朱济世的大本营广东，不过却被朱明集团置于一个不大重要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滇黔桂三省的确没有两江三省重要。前者是鱼米之乡，又是丝绸、茶叶、瓷器等重要出口商品的产地，工商业极为发达。得了江南之地，朱明集团的财政可就大大宽松了，而且还能带来大笔的外汇收入。另外南京又是朱明故都，得到南京便意味着朱明有了帝王之基——有了帝王之基，朱明集团的人心才会安定，如果在两广立国，在中国人看来就连个偏安的局面都没有，时间一久，人心岂能不散？
　　而就在朱明和太平天国在大江南北势如破竹的同时，滇黔桂三省的局面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广西向来是天地会反清复明的重要据点，洪家兄弟的势力向来很大。朱济世在广东起兵的时候，广西的洪家兄弟就纷纷起兵响应。满清在广西的兵力也比较薄弱，根本无力剿灭遍地开花的天地会起义军，广西巡抚郑祖琛、按察使劳崇光根本无力抵挡，只能退守省城桂林。到了1848年底，太平军攻陷北京，满清灭亡的假消息传到桂林，郑祖琛和劳崇光完全绝望，难以支撑，只能遣使到广州请降。虽说广西现在到处都是称霸一方的山大王，但总归完完整整落到朱明手中了。
　　而滇黔二省传来的消息可就让朱济世有些头疼了。这两个省在1848年最后几个月也相继发生了大起义！云南大理一个名叫杜文秀的回民领袖在1848年10月底发动起义，攻占了大理城，自封为总统兵马大元帅，控制了云南省南部的一大片地盘。日前遣使到了广州，求封云南巡抚。
　　同月贵州遵义也发生了起义，还冒出了一个朱济世的弟弟，名叫朱光富的！原先是天地会首领，1848年中在遵义举兵响应朱济世，占领了遵义、兴州、新开等城，自称大明平西公，日前也派人到广州向朱济世称臣，求封平西公，云贵总管……这家伙到底是朱元璋的子孙还是吴三桂的子孙？
　　另外，湖北方面倒有好消息传来，盘踞德安一府的满清湖北巡抚骆秉章遣状元龙启瑞到了南京，向大明天子请求归顺。
　　至于四川也有好消息传来，据韩四、刘蓉来报，有个名叫乔致庸的山西商人倾家荡产买了个重庆知府的官儿。上任之后就秘密遣人向韩四请降，充当起了内应。将琦善所部在重庆府的部署全都告诉给了明军，随后又收买了重庆府的团练，在府治巴县发动起义，断了琦善的成都八旗兵的退路，逼得琦善兵败自杀。1848年12月底，韩四统帅的大军就浩浩荡荡开进了四川省会成都，至于成都满城的旗人还有忠于满清的官员已经提前跑路去了汉中。
　　不过韩四终究只有两个军6万人，根本控制不了诺大的四川省，只得采取控制几个重点城市，对大部分地区采取招抚的策略。无论是满清地方官还是会党豪强，只要肯纳土来归，大明都一律承认他们的地位。
　　对于这样的策略，朱济世也点了头，随着朱明地盘的不断扩大，想要像广东那样进行有效治理的难度也在增加——朱明没有足够多的干部，可是如四川这样的省份又不能不往兜里装。要不然洪秀全没准就派兵打进去了！让太平天国那帮蝗虫在四川刮上几年地皮，这元气没几十年是恢复不了的。
　　而且四川又是天府之国，富庶程度几乎和朱明接手前的广东相当，光是一个井盐税收，一年就不下250万两！在控制四川之后，如果暂时不实行“秀才为官，政府下乡”的话，四川省每年向大明朝廷缴纳800万两左右的税赋是毫无问题的。如果算上汇丰银行在四川发行银元、铜元的铸币收入，四川省每年能向朱明贡献的财赋起码在1200万元之上。
　　“四川起码有1200万。即使搞了秀才为官，官府下乡，江苏、浙江两省每年能交个朝廷的税赋也不会小于这个数，这还不包括江海关的关税，安徽也能持平……这样光复3年咱们的财政就能大大富裕了。”
　　财政部尚书陈继杰大概是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人了，有了江苏、浙江、四川三个摇钱树一样的省，大明朝廷的财政岂止是个宽松啊！
　　“广西那边，要不还是让郑延平去招抚吧，少不得又要封一堆爵位出去了。”朱济世又将话题转回了军国大事。“广西兵也扩一点，可以编一个军，广西巡抚……左相，军师，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
　　“不如由陆大学士出任广西巡抚吧。”左宗棠推荐了陆培芳，现在的大学士府首席大学士。
　　“大学士给谁来做？”
　　“可以让骆儒斋来做，他是进士出身，儒学功底可不在陆大学士之下，又素有廉名，主持两江科举非他莫属。”左宗棠又道。
　　骆秉章是广东人，不过却算不得“粤党”，他在为满清效力的时候属于潘世恩的潘党，左宗棠现在推荐这个刚刚投靠朱明的广东大儒出任大学士，显然是为两江科举在打算，同时也是向两江士大夫集团示好。
　　“就让骆秉章做大学士吧。”朱济世确实也想不出比骆秉章更好的人选，“这杜文秀还有朱光富怎么处置？”
　　罗泽南摇了摇纸扇子道：“王上，可以封朱光富为平西将军，另其出兵取贵阳；封杜文秀为大理知府，命劳辛阶（劳崇光）为云南巡抚兼提督，统广西练军入滇。”
　　听到罗泽南的建议，朱济世微微愣了下，这个自称平西公，云贵总管的朱光富多半是个西贝货，封他当平西将军是不是有些大了？而杜秀文的实力不在朱光富之下，却只有一个大理知府，还让劳崇光督军入滇……这是要对付杜文秀？
　　罗泽南思索着又道：“杜文秀此人有些名气，他是秀才功名，道光25年的保山的教派冲突中有不少家人被杀，26年上京告御状，不过因为局势大乱所以没有什么结果，他在保山起兵多半还是为了报私仇，而且此人虽有秀才功名，却非名教信徒。待劳辛阶抚平云南后，王上可招此人入朝为官，绝不可任凭其在地方做大。至于朱光富，若他真有本事平了贵州，王上不妨厚待一二……这等帮会大佬，毕竟是有反清复明之志的，同杜文秀不一样。”
　　这是个原来是宗教问题，朱光富虽然多半是冒称的朱明后裔（也有可能不是，朱元璋的子孙非常多的），但毕竟还是以复明为志向的，和朱明属于统一阵线又没有宗教冲突。而且朱济世的势力远远超过朱光富，朱明集团最高领袖的地位根本无可争议，所以暂时让朱光富在贵州自在几日也无妨，这个大义名分在那里，朱光富是不大可能转向反明的。可是杜文秀却不一样，他和朱明本无交集，而是大理地方的教派领袖，所依靠的基础并不是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的帮会力量，是自成一体的教派势力。如果任由其在云南做大，极有可能把云南变成杜家的独立王国。
　　“就依军师所言吧。”朱济世思索了片刻，还是接受了罗泽南的建议，“军师，回头你亲自给杜文秀拟一道旨意，就说孤王想让他出任大明驻奥斯曼帝国大使，这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兼领着哈里发一职，圣城麦加也在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之内。
　　另外，北京有没有消息传来？”


第424章 惠王西去？
　　上海，大明天子行在，殿堂之上，大明内阁和大元帅府的高官齐集，正中的御座之上，朱济世正端坐其上。大明朝会，正进行到了高潮。
　　“国王陛下，北京可能出大事了！”
　　说话的是顾问大臣罗德里格斯，他前一阵走了趟旅顺口——这个辽东半岛的港口城市现在是满清的重要对外口岸，当地还设有英国租界。罗德里格斯是带着一千几百万真假宝钞去购买马匹、皮毛、人参，建立商站的。
　　回来的时候还顺道跑了趟天津，负责押送一片出土文物回江南，今天刚刚回到上海……文物肯定是不能不要的，都是中国劳动人民创造出来的瑰宝，大明不要，太平天国没准就把它们给砸了！所以朱济世不怕和太平天国一起分担掘满清祖坟的罪名！而且这个事情还是对朝中儒生的一个考验。
　　到现在为止，只有几个微末小官义正言辞地向朱大国王建议将这些满清皇室棺椁归还盛京。现在都被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叙用了——至于那些湘湖派、两江派和粤系的老狐狸，则大都建议遵照女真旧习，将尸骨火化后妥善处理……呃，一帮老狐狸果然滴水不漏。
　　“北京？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朱济世望着罗德里格斯，说实在的，这个家伙的消息有时候比锦衣卫还及时！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从锦衣卫那里得到北京方面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都没有！王上，是没有任何消息从北京传出……北京周围已经被太平军封锁了。唯一一个和北京有关的就是太平军派人用高价请走了英国战列舰威厘士里号上的军医。”
　　这是什么状况？
　　封锁消息，又高价请洋人军医……杨秀清病倒了？受伤了？还是……遇刺了！要是那样就好了，朱济世已经知道洪秀全是怎么当天王的，要是没有杨秀清在前面打拼，朱明要得天下可就容易多了。
　　朱济世真没想到是道光皇帝负伤被擒，真是一时想岔了。
　　大殿里面的几个人大明智囊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罗大军师笑了起来：“甭猜了，猜是猜不到的，过一阵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看罗德里格斯，“罗先生，还是说一下旅顺口的见闻吧……满清的日子可还过得下去？有没有听说海参崴的消息？”
　　海参崴的港口在去年12月底就封冻了，同上海的联络自然中断。
　　“满清的日子应该还能过下去吧，用中国的谚语来说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旅顺口内停满了运粮船，大多是从江南过去的沙船……现在旅顺口的粮价很高，几乎比江南贵了两倍，满清正在出高价收购粮食。至于海参崴的消息，我没有听说，估计满清还不知道我们的人已经占领海参崴了。”
　　看来粮食已经成了北方两大势力眼中的香饽饽了，杨秀清不惜挖坟掘墓也要搞到古董换米粮。这满清……估计是各家王公大臣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在换米粮吧？要不然恭亲王奕欣哪儿来银子高价收够米粮？
　　“王上，咱们这样卖粮食给满清怕是不妥吧？”罗泽南思索着提醒道，“可不能给满清喘息之机，把他们都饿死才好！”
　　朱济世点点头，这罗大军师倒是挺对自己的胃口，朱济世就是那种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的家伙。在欧洲可以很没有节操的制造海洛因和搞上床政治，到了中国又为了反清扶植太平天国这样的毒瘤，现在为了打太平天国又拉名教士大夫……现在又阴谋把满清人民统统饿死！实在太可恶了。
　　“左相，回头去制定一个粮食出口管制办法，粮食出口要行许可证制度。”
　　也不是一点不能出口，太平天国那里还是要继续出口的，否则这帮家伙饿急了就该发兵南下抢粮了。
　　“王上，臣下觉得还是应该卖点粮食给满清的。”左宗棠却不同意朱济世的办法，“满清如果缺粮，饿死的必然是老弱，留下的都是青壮，对咱们开春后的北伐并没有太多好处。不如趁现在让江南的粮商多出点货，免得今年秋收后江南粮价大跌。”
　　这个时代中国的产粮区都在长江流域，现在全都为朱明所有，光复3年秋后大明国内的粮价很有可能下降，谷贱伤农的道理左宗棠是清楚的。他现在是宰相，考虑问题自然要全面一些。
　　“不不不，怕粮价下跌可以让成立官储局，由官府出资囤粮。”朱济世摆了摆手，“还有，咱们对满洲的讨伐可以踏着农时来。春播之前出一次兵，在辽东找个地方登陆，摆出大战的架势……秋收前再出一次兵。总之，咱们就是不能让满清囤积起足够的粮食。”
　　虽然满清只剩下了半条命，不过朱明想要一口气灭了满清也不容易，主要的困难倒不是跨海出征，而是朱明没有强大的骑兵，而东北战场又太过辽阔。所以满洲之战根本不能做速决的计划，只能慢慢消耗满清的力量，稳扎稳打地向满洲腹地推进。
　　“另外……下诏在咱们的地盘上严禁拜上帝教！”安排完了对满“兵粮战”的方针，朱济世又将话题转回了同太平天国的斗争之上。
　　朱明和太平天国的斗争很大程度上是宗教斗争，禁止拜上帝教的传播是必须的。
　　“召苗沛霖速速入朝觐见，孤王要和他讨论河南战局。”朱济世紧接着又下了道命令。
　　朱明现在虽然把林则徐、曾国藩这些“满清余孽”顶在前面和太平天国征战，但是这种“代理人战争”是维持不了太久的。最终朱明还是要亲自上场和太平天国交战，主战场肯定在淮海以北。苗沛霖是那里的地头蛇，所以朱济世要亲自征询他对河南之战的看法。
　　就在朱济世提及苗沛霖的时候，一名穿着陆军灰色军服的大元帅府军官在大殿的门口喊了声：“陛下，淮北军报！”
　　现在是战时，军务最重，哪怕正在开朝会，通报军务的大元帅府参谋官也有权打断朝会，向朱大天子通报紧急军务。
　　“苗沛霖的军报？”朱济世一笑，“刚提到他，他的军报就到了，这也算是说曹操，曹操到吧。”
　　罗泽南则走到那锦衣卫军官跟前，接过一个信封，拆开瞧了眼，眉头微微一皱：“苗沛霖奏称驻扎开封的满清河南按察使袁甲三要率部归顺我们……”
　　“哦，原来袁甲三是冯亭啊。”朱济世哼笑了一声：“左相，军师，咱们该怎么对付这个袁甲三？”
　　“王上，袁甲三未必是冯亭，他已经护着开封一城庶黎弃城南走了。”罗泽南皱着眉头道。
　　“护着一城庶黎？弄得更刘皇叔似的，该不会被人追上吧？”朱济世摇了摇头，这个袁甲三他在后世听过一耳朵，好像是袁大头的爷爷辈的什么人。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开封惠亲王绵愉和僧格林沁已经引兵往西而去，似乎是想穿越太平天国的地盘西进甘陕。”
　　“什么？僧格林沁个绵愉要西进甘陕！？”朱济世一愣，心道：“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满清要闹分裂了？僧格林沁这厮准备拥立惠亲王绵愉去甘陕称帝？”
　　“可能是林穆翁不让他们走山东浮海北渡吧？”左宗棠接过话题道，“僧格林沁的兵都是马队，正是穆翁所缺少的，如果他们到了山东多半会被穆翁留下来打太平天国。”


第425章 历史在迷雾中转折
　　在朱济世等人猜测满清惠亲王绵愉和僧格林沁所部西进原因的时候，穿着棉甲的八旗新军在河南通往陕西的商洛官道上浩浩荡荡地前进着。三万军队分成步骑两个行军洪流，埋头前进。他们现在的处境在军容上体现得非常明显，穿得都是破旧的绵甲，还有些人在破烂棉甲之外裹着抢来的老百姓衣服，迎着西北风逶迤前进。八旗兵丁们的洋枪洋炮在滑县会战中差不多丢干净了，现在都扛着刀矛盾牌和鸟枪抬枪，随军的骡马大车也显得很少。黄河改道之后，开封左近的局势就乱了起来，原本拥清的士绅豪强，也纷纷转变立场，开始据坞自守，开封的八旗兵很难再筹集到军粮。这次全军出动，只有十八天的粮食，还拖着二十三门开封城头上弄来的古炮。开拔的赏号更是一文钱都没有。大清自入关以来，大概就没有这么惨过！
　　但是从上到下，却是空前的斗志高昂，也显得空前的团结，在他们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替大清替他们自己闯出一条活路！东南北三面都走不通，唯有西面还有供他们回旋的广大空间！
　　更为难得的是，包括绵愉和僧格林沁在内的八旗新军高层现在也和普通的八旗兵丁同甘共苦，没有人坐着八抬大轿行军，全部都牵着马屁拄着拐棍在戈什哈的搀扶下艰难前进。从滑县回来以后，马匹已经变得稀有珍贵起来，除了伤兵谁都不许骑马行军。可即便如此，这些八旗大爷兵每日也能走上100里地，再也没有人叫苦叫累了，只有咬着牙朝前走。在这个几乎无路可走的危急关头，这支曾经被满清朝廷寄予厚望的八旗新军，终于爆发出了他们的全部潜力，历史上“天兵无敌”的八旗劲旅，似乎又回来了。但是谁都知道，这种振作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晚上大军休息的时候，大群大群的八旗兵丁就在靠近伏牛山的一个平坦的地方扎营。一堆堆的篝火燃了起来，站在高处望去，星星点点的一大片，数量倒还颇为可观。绵愉、僧格林沁还有道光皇帝派来开封传旨的瓜尔佳·长寿正立在一个高处，看着他们的三万八旗劲旅等着吃晚饭。他们的部队现在已经进入南阳府境内，很快就能走商洛古道入陕了。这里已经太平天国的核心地盘，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截，好像闯入了无人之境似的。看来太平军的精锐都往北京而去了……也不知道北京城现在还是不是大清的首善之区？
　　绵愉看着眼前的士兵，叹了口气，有些忐忑地对僧格林沁和长寿说道：“我丢下皇上不问，也不去盛京保六阿哥，而是引兵西进，在外人眼里怕也是一号乱臣贼子了……”
　　僧格林沁默然无语，大清到今日，他可以说是头号罪魁祸首！即使林则徐肯安排他的八旗兵渡海去辽东，到了盛京，恭亲王肯定也饶不了他。他力主西进关中其实也有逃避罪责的打算，当然也有不看到盛京那个小朝廷的因素。只是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面，所以僧格林沁也不搭话。
　　“王爷，您说什么呢？您现在是替大清保住西北，保住一块恢复的基地。”瓜尔佳·长寿接过话题说了起来，他也是赞成西进的，理由却和僧格林沁不大一样。“咱们大清在西北还是有力量的，光是西安将军、伊犁将军所辖的八旗兵就有好几万人，新疆、甘肃（青海）还有蒙古部落，都是可以倚为长城的。另外，西北还有H民，历来同汉人不和，过去朝廷被那票汉臣蒙蔽，一直是帮汉人的，将来……”
　　他的话没有往下再说，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僧格林沁，H汉固然有矛盾，但H蒙甚至是满蒙间的矛盾也不小。呃，这西北的蒙古人可不是科尔沁蒙古！前者是厄鲁特蒙古（西蒙古），历史上还形成过瓦剌和准噶尔两大草原汗国，特别是后者在同满清征战百年后，被乾隆皇帝“全行剿灭，永绝根株”了（《清高祖实录》和《平定准噶尔方略》中的记载。
　　而且乾隆皇帝对投降部众也采取了“将伊等头目先行送赴京师，所属人众亦随即移至内地过巴里坤后，其应行剿戮者即行剿戮。所余妻子，酌量分赏官兵，母得稍存姑息”的处置政策。
　　所以现在新疆、青海等地的蒙古人就是乾隆年间那场屠戮幸存者的后裔，他们同大清王朝的仇恨，好像比朱明同大清王朝的仇还深！想要利用他们来维持大清在西北的统治，怎么看都不大靠谱。
　　“关键还看谁先入关中……只要咱们抢在太平天国之前把甘陕新疆控制在手，总有办法把各方面的力量都集中起来。毕竟有咱大清二百年的恩，满蒙一家嘛，就是厄鲁特蒙古也不能不认咱大清……”
　　僧格林沁口是心非地说着，最后吸了口气，才说了心里话，“新疆毕竟靠近俄罗斯，西域的许多汗国都被俄罗斯控制了，俄罗斯又和大清是朋友……我听白斯文说过，国际上面的事情很复杂，一环扣着一环，俄罗斯是不方便直接占领新疆、西藏、甘肃的。扶植咱们大清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一定会支持咱们的。”
　　“对，僧贝勒的话有道理，老毛子一定，一定会支持咱们的！”惠亲王绵愉听了这番话也重重点头，目光投向了东北的方向，“咱们得快，一定得快些，最好能抢在皇上遇害之前进入关中……”
　　这位大清朝的亲王殿下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的哥哥道光皇帝会被活捉……在他看来道光遇害和北京内城陷落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而北京内城一丢，太平天国的精兵可就有可能冲山西、陕西而去了！
　　“皇上！皇上哇，您就吃点东西吧……奴才求您了，吃点吧！往后的路还长着，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北京，东江米巷（东交民巷），宗人府内，大清道光皇帝刚刚做完了手术，中弹的左臂被从肩部截去，成了个独臂人，但是性命暂时保下来了——如果不是朱大神医发明了输血治疗法和手术消毒法，还有盐酸吗啡等高效止疼药。道光皇帝的这条性命可就无论如何保不下来了。
　　不过道光皇帝的命到底能保多久，却还要看他的求死之志到底有多坚定了。自从苏醒之后，他就水米未尽，已经差不多一日一夜了。
　　正在劝说道光皇帝的人是前任大清领班军机大臣，北京守城大臣穆彰阿，现在也和道光皇帝一样，成了太平天国的阶下囚徒了。
　　“皇上，您的龙体可关系到咱大清的未来，您可一定得活着回到盛京……”跪在道光塌前的穆彰阿磕头如捣蒜，连声地哀求，倒不是因为杨秀清威胁要拿他去给道光皇帝陪葬，而是真心为了大清江山考虑。
　　“皇上，六王爷为人至孝，如果您在北京宾天，就算给太平天国害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六阿哥和太平天国之间就再无缓和的余地……咱大清，也没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道光皇帝艰难地扭过脖子，瞥了穆彰阿一眼：“穆彰阿，你说什么呢？老六人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
　　穆彰阿又叩了个头：“六王爷当然聪慧无比，知道这个理儿。可是……南边的朱逆也知道！他们明朝可是等了整整200年啊！”


第426章 清徽宗
　　“朱逆……不是在南边儿吗？他们怎么够得着满洲？”
　　道光皇帝看着穆彰阿，有气无力地反问道。自从北京被包围以来，他就一直在琢磨着清、明、太平天国之间的“三国戏”，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当然也包括朱明跨海征辽的可能。不过在他想来，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明清之间毕竟还隔着个太平天国，朱济世怎么都不至于放着太平天国不打，走海路去打盛京吧？
　　远交近攻的道理，朱济世还能不明白？
　　可是穆彰阿却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了：“皇上哇，您还不知道，朱逆刚刚用700万石米粮从太平天国手里买了东陵、西陵里面大清列祖列宗的尸骨……他这是要鞭尸泄愤啊！”
　　什么！？朱济世花了700万石米粮从太平天国这里买走了大清列祖列宗的遗骸去鞭尸——真是天大的误会，朱大天子压根没想过什么鞭尸，他只是为了保护中国劳动人民所创造的艺术瑰宝不毁于战火，这才提出用米粮换古董的。谁知道朴实的农民起义领袖杨秀清同志就命人组织了清东陵、清西陵的保护性挖掘考古工作……
　　道光皇帝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穆……穆彰阿，此事当真？”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啊！”穆彰阿连连叩头，“这是真的，奴才已经亲眼见过被挖空的孝陵和景陵……”
　　“好好好！挖得好！”道光皇帝先是一怔，接着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是该让天下人看清朱逆的真面目了！我大清200年来是如何对待明朝陵寝，是如何保护朱明后裔的（说这话也不脸红）……哼哼，现在却落得如此回报！朱明如此行事，就不怕人神共愤吗？”
　　“唉，这事儿他们朱明又不是没干过！”穆彰阿苦笑着道，“皇上还记得康熙爷重修金太祖、金世祖陵寝的事情吗？大房山金陵不就是被明朝天启皇帝下旨破坏的！现在朱济世不过是效仿他们朱明的祖宗行事罢了……”
　　道光皇帝用右手艰难地支撑着坐了起来：“对对对，天启皇帝干了这事儿后，前明不过十几年就亡了……朕看这朱济世顶多还有20年国祚！咱大清一定还有复兴的时候，朕会在天上看着老六带着咱大清的精锐杀回北京城的！”
　　“皇上，皇上……奴才觉得六爷可未必能领着咱大清的精锐打回来！”穆彰阿重重地叩头，“六爷是英明，可是咱大清的局面太残破了，朱逆又是穷凶极恶之徒，现在一心一意要灭了咱们满人替祖宗报仇！奴才听说，朱逆已经在筹划跨海征辽了。还打算以朝鲜为跳板，去年还发兵攻打朝鲜……”
　　“什么？发兵攻打朝鲜？朝鲜不是他们朱明的‘不征之国’吗？”道光皇帝又是一愣。
　　在朱元璋编纂的《皇明祖训》当中，将包括朝鲜、日本、琉球、安南（越南）、真腊（柬埔寨）、暹罗等国在内的15个领国列为不征之国。而朝鲜在这15国中列第一，同时也是明朝的第一属国。
　　“唉，皇上，您还不知道吧，朱济世早就把《皇明祖训》丢一边儿了，之前他在婆罗洲灭掉的汶莱国就是15不征之国中的勃泥国啊。”
　　虽然朱济世以大明继承人自居，不过《皇明祖训》什么的他根本没看过。呃，不对，应该是根本不存在的——谁见过原版？没有吧？关于《皇明祖训》的记载都来源于伪清的编纂的《明史》，自然是毫无根据的！谁敢说不是，那就是相信伪清，这屁股坐在哪一边就是个问题了。当然了，其他任何外国自称是什么大明的“不征之国”，朱济世也是不会承认的——这种事情怎么能自说自话呢？
　　所以原先明朝的那些“祖制”在朱济世这个事实上的开国皇帝面前，都是不起作用的。
　　“等等，朱逆进攻朝鲜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该不会也是亲眼所见吧？”道光皇帝蹙着眉毛瞪着穆彰阿。这个穆彰阿怎么知道的那么多？难道他投降太平天国当了贰臣了？
　　“皇上……奴才，奴才见着朝鲜国派来北京求救的使臣了！”穆彰阿长叹了口气告诉道光皇帝。
　　原来这朝鲜国在某种程度上是“亲明”的，因为明朝曾经出兵帮他们打退了日本的侵略。在明朝之后还一直举行各种追思活动，纪念明太祖、明神宗和明毅宗（南明给崇祯上过三个庙号：思宗、毅宗和威宗），还在内部使用崇祯年号。不过纪念归纪念，和帮着明朝复国并不是一回事情。如果朱济世早个一百多年出现，朝鲜或许会在第一时间和朱济世联手。不过到19世纪中叶，朝鲜国内早就绝了北伐清朝的心思——实际上朝鲜的闭关锁国比满清、日本都严格（不仅不能输入西方书籍，连从中国输入书籍的渠道都封闭了），朱济世所著和翻译的那些书籍著作，在日本甚至是满清国内都随处可见，唯独在朝鲜国内没有。
　　所以当朱济世崛起于广东的消息由朝鲜使臣带回汉城时，朝鲜内部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还是观望。毕竟他们朝鲜的武备极为驰弊，要是在明清之争中站错队，大清朝随随便便伸个小拇指就能灭了朝鲜国——看看历史上兴宣大院君是怎么被清兵逮去保定软禁就知道朝鲜的国防弱到什么地步了。
　　因而他们在朱明使者第一次抵达的时候，采取了“避而不见”的策略，想要等待局势明朗再站队。结果朱济世居然打发了好几千在南海为非作歹的海盗去攻打朝鲜。先是轻而易举扫平了朝鲜水师，继而又在向汉城进发途中遭遇到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朝鲜军队，热热闹闹打了一场，那帮海贼虽然获胜但也不是压倒性的，四下掠夺了一番就退往江华岛过冬了。结果朝鲜人一瞧，“大明王师”好像不大厉害，于是就更坚定了局外观望的决心。还怕使者以求救的名义去北京探探风向。谁知道才走到遵化，就遇上了太平军的大队人马，全都被虏到了杨秀清军中。
　　穆彰阿就是在杨秀清那里见到一帮惊诧莫名的朝鲜使臣的。
　　“可是杨秀清为什么要让你见朝鲜使臣？”道光皇帝当然不是三岁小孩，知道杨秀清定是有所途的。
　　“皇上，杨秀清的目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和太平天国还能共存，只要太平天国和朱逆相持不下，杨秀清就没有余力进犯满蒙。但是咱们同朱逆却是鱼死网破！”
　　这话，道光皇帝不相信，大清和太平天国和朱明的关系都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但是道光皇帝还是有些想法的。
　　“只要朱明和太平天国之间一日决不出胜负，咱们大清就还有机会！所以咱们必须千方百计维持他们二贼之间的平衡……”
　　穆彰阿连连点头：“对对对，皇上所言极是！现在朱明强而太平弱。如果六阿哥为皇上报仇，尽其满洲之兵和朱逆夹攻太平，太平天国是必败的……到时候咱大清也难维持啦！”
　　道光皇帝却又摇起了脑袋：“不明白，看不明白……这个道理朱济世不会不明白，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假道朝鲜攻打满洲呢？他该集中全力和太平天国一战才对啊？”
　　“或者朱逆是声东击西？”穆彰阿嘟喃了一句，“他假道朝鲜北伐是虚，暗自准备同太平天国决战是实？”
　　“有道理，一定是这样的！”道光皇帝坐在炕上连连点头，眉头也拧得紧紧的，似乎在替远在盛京的恭亲王想办法。
　　半晌之后，道光皇帝才点点头道：“看来朕还真不能死……朕若是死了，朱逆就该高兴了！朕偏偏不让此贼如意。”


第427章 邀还道光
　　道光29年，对于奉天行宫的主子来说，真是一个既无奈又难熬的年份。
　　在刚刚过去的道光28年，大清王朝算是丢掉了200年的祖业，而且还把列祖列宗的脸面和肉体丢得干干净净。如果说原本在这场大清王朝的存亡之战中，还有一个君王死社稷可以给这惶惶大清留下最后一点尊严。那么道光皇帝被俘的确切消息传到盛京之后。奉天行宫的天就算塌下来了，大清的未来之君，盛京将军，恭亲王奕欣也算彻底傻眼。
　　他伟大的皇阿玛居然在北京沦陷后没有成为先皇，享受子孙后代的景仰和供奉——在道光被俘的消息传来前，奉天行宫这边都已经给道光皇帝准备好庙号了，大清毅宗烈皇帝。多好的庙号啊，多么激励人心的毅宗烈皇帝啊！
　　这些日子以来，在奉天行宫大政殿上议事的大清忠臣们可是人人怀揣着一把胡椒面，就准备在为大清毅宗烈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哭丧用的。
　　可是谁能想到，一张黑白照片的出现，就将好端端的毅宗烈皇帝变成了徽宗皇帝了——这张黑白照片是英国公使阿礼国带来盛京的，照片上面赫然就是失去左臂，穿着便服的道光皇帝，陪在道光皇帝左右的，则是两个看上去很凶的太平天国的官员！
　　这张照片一出，整个盛京为之哑然。道光皇帝不死，可就是活生生将了孝治天下的大清王朝一军。更是将刚刚开始在盛京当家作主的恭亲王一下逼到了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是孝子啊！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皇阿玛在粤匪手中受苦？孝子能这样当吗？不忍心看着老爹活受罪，自然就要想办法“邀还道光”了，而“邀还”的办法貌似只有一个，就是同太平天国讲和，让出全部关内地盘，老老实实当个“北清”，再也别指望什么恢复祖宗江山了。
　　其实这大清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还谈什么恢复？盛京、黑龙江、吉林三将军旗下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其中还有不少是从关内流亡来的老弱妇孺和汉人，能够动员出来的兵力不过七八万上下，算上陆续从山东泛海而来的八旗兵，恭亲王能够掌握的兵马最多就是十万！
　　至于蒙古草原上的游牧八旗，现在早就不记得大清列祖列宗的恩德了，能够勉强听封不听调已经是极给面子了。指望他们出兵去和太平天国打仗，是想都不用想的。
　　而且就算这帮蒙古人肯帮忙，恭亲王也出不了兵，因为他一没军饷；二没军粮；三没军火，整个就是个空架子。
　　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恭亲王麾下的120万人口当中，有义务为大清纳税的还不到40万人，而可以享受免税待遇的祖宗之民却有80万之多！这帮子八旗大爷现在肯不要旗饷，已经是良心大发现了，怎么还能指望他们成大清的粮饷之源呢？而且这帮子旗人还是满清军队的兵源所在，几乎所有的壮丁都被征入了行伍，分到的旗田大多没有开垦的痕迹——满洲之土虽然肥沃，可要将荒原、林地变成能长庄稼的耕地，还是得费些力气的。可现在春耕在即，耕地却没有垦出来，自然不能指望秋收了。
　　好在东北三将军府倒还存着些粮食，各家王府在东北的庄子上也有粮食，都拿出来倒还能支撑一阵子。恭亲王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退至关外的各家王府亲贵，捐出在关内搜刮来的存银，四处高价购粮。好歹先把眼前的难关应付过去，再徐图振作吧。
　　可就在这个旗人之心渐渐有些振作的时候，道光皇帝被俘的噩耗又似一个晴天霹雳，正好砸在了恭亲王奕欣的脑门之上了。
　　奉天行宫，凤凰楼。
　　这栋当下全沈阳最高的建筑物就是恭亲王奕欣的居所，同北京的紫禁城相比，奉天行宫就像个大杂，还挤满了从北京城里面撤出来的道光皇帝的后妃子女。这些人在北京的时候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现在由奢入俭，当然很难适应，整日哭闹不止。恭亲王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只好上了凤凰楼躲清净了。
　　只是这清净能躲，劈空降下的灾祸就躲不过了。道光皇帝受伤被俘的消息一传到奉天行宫，奕欣、奕詝、奕誴、奕譞他们哥几个就抱头痛哭了一场——哥几个都是孝子，老子死了也就罢了，现在被人活捉，活生生的受辱，让哥几个情何以堪？
　　“六弟，六弟，四哥求你了，说什么都得把皇阿玛邀还……皇阿玛平日最疼的就是你，你可不能不管皇阿玛啊！”
　　哭得最凶的当然是四阿哥奕詝了，在道光皇帝的几个儿子里面，他最会哭了。不过今天这场痛哭倒不是伪装出来的，人家真是孝子。这道光皇帝在朝廷上是昏君，在家里面可是慈父。这主昏臣奸同父慈子孝是不矛盾的。
　　“老四，六弟我也想把皇阿玛邀还，可是……可是怎么个邀还法呢？真要和粤匪议和？粤匪可刚刚掘了咱们列祖列宗的陵寝啊！”
　　恭亲王奕欣留着眼泪对奕詝道：“阿礼国公使说了，如果咱们想邀还皇阿玛，就必须把关内所有的地盘都让给太平天国，和太平天国长城为界……”
　　“老六，这样也不错了。咱大清到了现在的地步，还敢指望恢复祖业？”说出这番大实话的是惇亲王奕誴，他只比奕詝小六天——如果从卵子受精的时间来讲，他比奕詝还大，只是奕詝是早产儿，奕誴是足月出生的。
　　“五哥……”奕欣看了看自己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哥哥，叹口气道，“咱们大清哪儿还有什么关内地盘？关内的地盘是林则徐、祁寯藻、徐继畲和曾国藩的！他们个个都把太平天国视为仇寇，他们怎么肯把地盘交给太平天国？”
　　“六哥，他们不肯归不肯，咱们不能不答应太平天国的要求，现在被太平天国掠去的是咱们的阿玛啊！”惇亲王奕誴流着眼泪说，“六弟，咱们答应了太平天国的要求，就算尽了人子的孝道。不面的人不听……那是他们不忠！”
　　恭亲王奕欣沉默了一下，最后咬咬牙道：“好吧！就依五哥的，待会儿我就召集臣工，宣布同太平天国议和，无论如何都要邀还皇阿玛！”
　　……
　　“王上！王上……北京的消息，太平天国拿下北京，道光皇帝被俘，当了阶下囚啦！”
　　同一时刻，上海的大明天子行在的会议室内，罗泽南接到一份锦衣卫的报告，看了一眼就嚷嚷起来了。
　　会议室内一张西式长桌子上，正摊开着一幅中原地图，包括山东、河南、淮北等三省的局势全都赫然于上。形势非常严峻，河南省会开封、豫东重镇睢阳、豫中重镇许昌都已经被太平天国夺取，太平军的兵锋已经直指朱明的淮北省！
　　朱明的淮北巡抚兼提督，凤台侯苗沛霖正毕恭毕敬站在大明天子身侧，介绍着中原地区的最新情况。他是昨天晚上坐船抵达上海的，今天一大早就奉召抵达行在，觐见朱济世了。
　　“道光被俘？”听到罗泽南的话朱济世生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年初一的事情！北京是年初一被太平军攻破的！”罗泽南道。
　　“一个月了！”朱济世吸了口气，“杨秀清至少把这个消息封锁了20天！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28章 中原将有大战！
　　“王……王上，中原将有大战！”
　　朱济世的话音刚落，苗沛霖的淮北口音就响了起来。
　　将有大战？这么快！？
　　朱济世还不大相信，杨秀清的“百万之众”才打完北京，怎么都要休整上个把月再开始行动吧？而且现在太平天国是夹在朱明和满清之间，他们是两线开战啊！
　　糊涂了……道光皇帝被太平军捉了，杨秀清肯定会用道光要挟盛京的鬼子六！这个恭亲王一定要装孝子，怎么都不会出兵关内去逼死老爹吧？
　　再看苗沛霖，感觉他那脸色、那眼神都阴沉地要命，左宗棠和罗泽南也死死盯着地图，朱济世吸了口气：“左相、军师、苗卿……你们看杨秀清进攻重点会在什么地方？”
　　“山东！”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朱济世一想，也点了点头。这三个人或许不是战术专家，但是战略上的眼光都差不到哪儿去。现在的天下大事就是一个倒过来看的“三国鼎立”，南朝归一，统一于日月同辉旗下。北地隐隐二分，太平天国强势崛起，已经占有直隶和河南大部。不过离开立国之基还稍差一点，如果得到了山东，凭借直鲁豫之地，太平天国便有了三分天下的基础。至于直隶旁边的山西，虽然有高屋建瓴之势，但是内无强兵，外无强援，早晚为太平天国所有。如此，即使得不到关陇之地，太平天国的基业也很难动摇！
　　所以得到山东就是太平天国真正立国的关键！就如同得到江南，朱明才有自成一国的格局，最少有偏安百年的国祚，如此人心才会安定。如果没有江南，没有四川，仅仅是湘楚闽赣粤五省，从地图上看也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南方大国的局面，很难对抗一个统一的中原。
　　“王上，杨秀清这个对手真是不简单啊！这一招秘而不宣破京师，把咱们和林穆翁都蒙在鼓里……还以为太平军在北京城下久攻难克呢！”罗泽南有些焦虑地摇着纸扇子，分析着道。
　　“他封锁北京被破的消息，至少争取到了30天时间可以调兵遣将，同时又用清东陵、清西陵里面的宝贝交换到了几百万石粮草，已经是万事俱备，只等开战令下了。之前遣韦昌辉攻略开封应该只是吸引林穆翁的注意力，杨秀清的主力八成已经悄然南下，开到黄河岸边了。”
　　朱济世看看左宗棠，左宗棠摇摇头：“穆翁不过是纸上谈兵，打不过杨秀清的。”
　　朱大天子的目光又转向苗沛霖：“苗卿，你久在中原，觉得此战如何？”
　　苗沛霖摇摇头道：“王上，如今太平军有了三个必胜。”
　　“怎么说？”朱济世皱眉，也隐隐觉得山东恐怕要落入太平军之手了！
　　“僧格林沁掘黄河，淹直鲁豫三省数十县，使百万流民无家无食，皆为太平军所有，此必胜一也；
　　太平军得捻党马队数万，中原一马平川，自古就是马队逞凶之地，而林穆翁所军多来自南方，马队稀少，此必胜二也；
　　太平军自广西起事以来，摧破满清精兵百万，破北京，擒道光，正是气势最盛之时，又有心算无心，而林穆翁所部仍是清兵，骤然遇袭，如何能不胆寒？此必胜三也。”
　　这三必胜中的后两个必胜还好说，杨秀清最大的筹码恐怕还是僧格林沁制造出来的百万流民。这回僧格林沁的罪孽要报应在林则徐身上了！
　　“苗卿，你有何对策吗？”朱济世还是看着苗沛霖这条中原地头蛇。
　　说实在的，朱济世并不害怕太平军南征。因为太平军在战场上最牛逼的一招，近距离拼洋枪，对朱明军队没有什么效果。且不说明军使用的洋枪都已经拉上了膛线，可以使用底部扩张弹了。就是明军的铵油手榴弹和开花弹也不是太平军能够抵挡得住的。
　　不过太平军现在有一个优势却能稳稳克制住明军，就是捻军马队！经过两年多的发展，明军骑兵的规模仍然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虽然在法国教官的严格训练之下，明军骑兵的纪律和严整程度几乎媲美同时代的欧洲二流骑兵，但是不足3000的数量，在人数多达几万的捻军骑兵面前，仍然没有任何优势。如果两者直接在战场上摆开来打，朱明的3000骑兵或许也不惧太平军的几万马队。然而杨秀清如果用这帮中原地头蛇和朱明打运动战，专拣朱明的后勤线下手的话，朱明的那点骑兵可就不够瞧了。
　　当然，如果太平军胆敢深入水网密布的江淮、江汉流域，在朱济世的地盘上开战，捻军的马队就没有多大作用了。
　　“王上，微臣的确有个对策。”苗沛霖微微朝朱济世躬了下身——现在是在开军事会议，朱济世等人都围着一张铺开在会议桌上的中原地图，都是一样站立着的。
　　苗沛霖道：“臣下若是林穆翁就据住胶州、莱州、登州三地。再令孔伯海、曾涤生据守泰山，护住曲阜即可。”
　　他的办法，说开了就是收缩防线，据守几个关键点，牵制太平军的兵力，屏蔽住苗沛霖的老巢徐州。
　　苗沛霖接着又道：“另外，臣下还建议遣水师北上以艨艟巨舰巡游津门近海，威慑太平军，使其在京畿之地驻留重兵。同时收复长山岛、猪岛、海洋岛、广鹿岛、皮岛等地，重建东江雄镇，然后再招抚朝鲜国以为后援。如此可同时控扼北清咽喉，威胁太平天国之根基。”
　　这苗沛霖果然是知兵的，一番建议全都切中要害，如果能够实现，就等于将太平天国这头恶虎关进了笼子，又在满清的脖子上拴了根绞索。只待朱大天子收拾好南朝之事，便能挥军北上收拾故明山河了。
　　既然苗沛霖的计划可行，那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实行了。
　　“李卿，”朱济世将外交部尚书李鸿章唤到跟前，“你和林则徐交厚，山东哪里就由你跑一趟吧。”
　　“臣下领旨。”李鸿章躬了下身，思索了下，又追问道：“王上，臣下是否要劝穆翁附明？”
　　“不必。”朱济世摆摆手道，“只要太平天国没有正是和咱们开战，咱们不要主动撕破脸……杨秀清此子善于用兵取胜，但是短于治理国家，天国又是一国二主，早晚必生内乱，到时胜之不难。”
　　说着他又对外交部侍郎吴春秋道：“吴卿，用粮食和杨秀清换古董的买卖可以继续，孤王不怕太平军吃饱了饭南下送死！”
　　“臣下领旨。”吴春秋顿了一下，提醒道，“王上，朝鲜那边……是否要再遣使往招？”
　　朱济世想了下道：“左相，军师，你们怎么看？”
　　“王上，臣下以为不必。”左宗棠道，“臣近日听闻朝鲜国内素感大明恩德，每年都会祭祀太祖、神宗和毅宗皇帝神位的……之前朝鲜抗拒我大明天使该是迫于满清之淫威。想来朝鲜国内也已经知晓满清之破落，不日就将遣贡使入朝了吧？”
　　“还有这事儿？”听左宗棠这么一说，朱济世却冷冷一笑，“孤王只知道朝鲜是满清藩属，不会因为几根元宝蜡烛就当朝鲜君臣是大明孤忠的。不过崔阿圃、沙吴仔两人打了那么久都没把朝鲜摆平，看来是不大会打陆战……孤王得考虑向朝鲜派出陆师了。”
　　“派陆师？王上……您这是要……”左宗棠一怔，刚想劝阻朱济世，却见其脸上憋着坏笑，顿时恍然道：“王上，莫非满清很快要入寇朝鲜了？”


第429章 孝子奕欣
　　“皇上苦啊，一整条胳膊都没了，被关在东江米巷的宗人府里，除了一个阿礼国公使派来的帕克医生，身边都是粤匪的人，奴才真是不舍得离开皇上，六王爷，您千万得救皇上啊……”
　　安静的凤凰楼里，就听见一个老男人哭得抽抽嗒嗒的。恭亲王奕欣坐在御座上，也跟着一起掉眼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恭老六满脸都是无奈的神色。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穆彰阿。一脸丧气样的又说又哭，说到动情处，还不住地在地上碰头。恭王身后还有一道珠帘，珠帘后面还端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宫装妇人，同样哭哭啼啼地不停掉着眼泪。这个妇人就是恭亲王奕欣的生母，道光皇帝的静皇贵妃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女人现在虽然坐在珠帘之后，不过和垂帘听政什么的是没有一点关系的。恭亲王奕欣现在已经17岁，文武双全（如果要比摔跤的话，杨秀清多半打不过这个17岁的半大小子），而且聪明过人，脑子比道光皇帝都好使。
　　所以道光皇帝根本没想过什么太后垂帘的事情，只是为恭亲王安排了八个顾命大臣，有塞尚阿、僧格林沁、绵愉、祁寯藻、徐广缙、耆英他们几个，还有恭亲王的岳父瓜尔佳·桂良，还有恭亲王的老师卓秉恬。现在除了僧格林沁、祁寯藻和绵愉三人，其他五个顾命大臣以及道光皇帝的第四子奕詝，第五子奕誴都坐在两侧的凳子上面，全都在唉声叹气掉眼泪。
　　好容易等穆彰阿的哭诉告一段落，帘子后面的静皇贵妃才叹了口气，慢慢地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在静皇贵妃和恭亲王离开北京之前，道光皇帝是有过交待的——当时道光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摆明了意思要学崇祯皇帝的，现在怎么成宋徽宗了呢？
　　“皇上的意思是……大清必须和太平天国议和，只有这样咱大清才能赢得喘息之机，好重振旗鼓。”
　　几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奕欣脸上，奕欣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拿主意，沉吟了一下，字斟句酌地开口：“皇阿玛的旨意，我等自然是要谨遵的，邀还皇阿玛也是我们为人子、为人臣的本分，这个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所以应该立即开始同太平天国议和。不过……割关内地盘怕是不大好办，祁寯藻、林则徐、曾国藩他们这些人，现在还听咱们的话吗？我看是很难了，他们都是一方霸主，怎么肯交地盘？如果他们据着地盘不肯交割，或者干脆举众降明，太平天国那边会不会因此害了皇阿玛？穆彰阿，辛苦你再跑一趟北京，和杨秀清说明一下，割地的谕旨是可以下的，但是不能保证那些拥兵据地的封疆大吏能听话。”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顾命大臣的脸上都轻轻一松，这个六王爷果然聪慧，三言两语就把难题踢回给了太平天国。关内地盘，盛京方面是无论如何不能一股脑全割出去的，要不大清就真成了北清了。再说句诛心的话，道光皇帝也不能邀还，否则恭亲王奕欣怎么办？把手里的大权交出去？将来还能收回吗？
　　“是啊，咱们当然得和太平天国议和，现在盛京这里要银子没银子，要粮食没粮食，不议和怎么办啊？”
　　“唉，议了和也不会有粮食，那个天杀的朱逆现在禁止江南米粮运往辽东，旅顺口已经好些天没有运粮船过来了。”
　　“没吃的可怎么办呦，满洲这里可是一百多万张嘴啊！”
　　“有什么怎么办的！老祖宗那会儿不照样能找到吃食？满洲的老林子里面就有吃的，实在不够还可以去抢汉人的，当年太宗皇帝五次入关征明，最南边都打到了山东，哪回不是掠夺人口牲畜以百万计的？”
　　“老祖宗那会儿能和现在比？僧格林沁的15万八旗新军都让人家打崩了，咱们还入关不是送菜上门？”
　　“谁说一定要入关啊？想当初老祖宗还两征朝鲜呢！”
　　恭亲王点点头，几个顾命大臣的心思，他当然也明白。他们都是保自己当皇上的铁杆，心里面是不大愿意道光皇帝来盛京的，不过大清孝治天下，他们也不好说不要迎回道光，所以干脆把话题转到抢粮上去了。
　　抢粮当然也是大事儿，要不然关外的80万祖宗之民没了吃食，就算迎回道光皇帝，大清朝也一样没活路。
　　所以当朱明禁止粮食出口的消息一出，盛京奉天行宫里面就开始讨论抢粮问题了。抢东西本来就是满清的老本行，人家就靠这个发家的嘛。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的北京城早就不是崇祯皇帝的国都，而是杨秀清的地盘，那可是逮住了大清道光皇帝，还把大清列祖列宗的尸骨挖出来卖钱的狠角色。借恭亲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抢杨秀清的粮食……而且他爹道光皇帝还在杨秀清手里捏着呢！抢不成杨秀清，那就只能抢朝鲜了。这事儿在穆彰阿到盛京之前就已经敲定了，准备由恭亲王奕欣亲征，率兵5万号称10万去“援救”正在遭受“明寇”袭扰的朝鲜，顺便再从朝鲜掳掠些人口、牲畜和粮食回满洲救急。
　　穆彰阿当然知道几个顾命大臣的心思，不过议和的事情好歹已经敲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碰头而下了。几个顾命大臣还有奕詝、奕誴两兄弟也告退如仪。只剩下恭亲王奕欣的岳父桂良和老师卓秉恬还有静皇贵妃没有离开。
　　人才下去，静皇贵妃就在帘子后面叹息一声：“老六，真没有办法救回你皇阿玛了？”
　　恭亲王站起身，朝帘子后面的母亲一拜，刚想开口解释，他的老师卓秉恬却先开口了：“回皇贵妃的话，皇上现在是粤匪手中的人质，那杨秀清是无论如何不会放皇上的……”
　　静皇贵妃脸色一变：“那这个杨秀清为什么要把穆彰阿放回，还提出想要同咱大清讲和？”
　　恭亲王苦笑着说：“杨秀清想同咱们讲和是真心的，因为太平天国现在被咱们和朱明夹在中间，他不想两面受敌就只能同咱们讲和。但是皇阿玛他是不会放掉的，只有皇阿玛在他手里，他才能放心大胆集中主力去和朱明争中原……现在的大势就像昔日的蒙金宋三国，可惜如今已经不是弓马取天下的时代，打仗靠的是洋枪利炮，所以占据南宋地盘的朱逆犹如当日的蒙古，实力最强；而太平天国就好像是金国，据有中原，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却腹背受敌；而我大清则相当于南宋，如果不同太平天国议和而与之征战，那就犹如南宋所采取的联蒙攻金之策，除一豺狼，引来一只猛虎。”
　　静皇贵妃又是一叹，她一个妇道人家，12岁还是小萝莉的年纪就选秀入宫，宫斗什么的她还算拿手，要不然也不会在孝全皇后死后成为六宫之首。可是宫外面的天下大势，她又如何懂得？除了一心一意支持儿子，就只能向神佛祷告，为囚禁中的道光皇帝祈福了。
　　“老六，如果皇上真回不来，大清不可一日无君啊！”静皇贵妃看着儿子，低声说着，“宋朝的徽钦二宗被大金掠去之后，宋高宗就即了皇帝位，好歹保住了南宋的半壁江山……”
　　静皇贵妃的意思，恭亲王奕欣哪里不明白，这是要他尽快即位当皇帝，免得夜长梦多。
　　恭亲王朝母亲一揖，回答道：“额娘所言极是，儿臣打算征朝鲜得胜归来后，就在盛京即位。”


第430章 好大一个坑
　　“呵呵……哈哈……好好好……”
　　北京，东江米巷，原大清宗人府内，道光皇帝正坐在一处小院子里面，正捏着一封书信，嘴角一直翘着，还不时发出欢笑的声音。他的贴身太监崔大福守在一边，目光里满含着凄苦悲痛，主子疯了，一定是疯了，当了阶下囚又折了一臂，居然还能笑出声……
　　“大清和太平天国的议和已经开始，老六的信上还说，他不日将亲率10万八旗天兵往攻朝鲜，救朝鲜一国庶黎于水火……”
　　道光皇帝将手中的信筏交还给穆彰阿，长声感慨。
　　“妙招……妙招，老六竟然能想出征朝鲜之策，朕果然没有看错老六。有了征朝鲜得胜之功，老六就是即皇帝位也没有人不服了。掠来了朝鲜的米粮、人口，咱们大清的窘迫可就能大大缓解了。老六果是少年英主，我大清有如此少年英主，何愁不复起啊！”
　　道光皇帝摇着头，又拿起了一份《天津时报》，由于需要英国的支持，杨秀清并没有收回英国在天津的租借地，反而变相扩大了英租界的范围，将整个大沽口地方以每年30万银元的代价，出租给了英商怡和洋行，为期20年，还允许一个英的英军在大沽口租借地驻扎，以保护那里的治安——杨秀清这么干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借助英国的力量守住天津海口，不让朱明从海上登陆攻打天津。
　　而现在的天津租界还成了太平天国对外交流的一个窗口，各国商行竞相在此投资兴业，当然也包括来自广东的商人。这份《天津时报》就是粤商所办的报纸。广东是朱明在中国大陆上面最早的地盘，不仅是工商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广东的报业也因为投资少，收益快，而成为粤商热衷的产业。在江南、在湖广、在闽赣，甚至在天津租界，都有大批粤商所办的报纸贩卖。这些报纸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消息极为灵通，不仅报导国内的事情，还会报导世界上的最新消息。所以急于想了解列强和朱明勾结情况的杨秀清，就让太平天国在天津的官员每日购买大量中文报纸，然后用快马送来北京，分发给东殿官署。连看管道光皇帝的聩营也能得到一份《天津时报》，这份报纸倒不是给一帮不识字的聩营军官们看的，而是给道光皇帝解闷的。
　　“杨秀清确实有能，一面同我大清议和，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荡中原，郑州、开封、许昌、睢阳都被太平军夺占，兵锋直指淮北。惠王和僧格林沁这次也做得不错，弃地西走，抢在太平天国反应过来之前入了武关，甘陕之地算是替大清保下了。”
　　《天津时报》上有眼下这场三国大战的最新动向，让耳目闭塞的道光皇帝有了一个了解天下大势的渠道，这也能消解他心头的烦闷，有利于他的精神和身体恢复——这是英国医生帕克在道光皇帝治疗方案中所提出的建议。还想让道光皇帝忍辱偷生一阵子的杨秀清，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帕克的请求。
　　道光皇帝已经是笼中之鸟，杨秀清根本不担心这只鸟能飞出笼子变成一条龙的。
　　“河南是中原腹心，现在为太平天国所有，朱明一定心有不甘……朱济世一定不会容许太平天国占据山东，要不然整个中原就都归太平天国了。朱明和太平天国的大战，应该就在山东爆发吧？”
　　道光皇帝心里琢磨着天下大势，总觉着局势正在向有利于满清的方向发展，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自己虽然是“清徽宗”了，可大清终究还有机会，哪怕像南宋那样，再苟存个一百五十多年也不错了。
　　……
　　“呦，是仁玕兄弟啊，听说天王封你做辅天侯了，还让你和南王一起管理朝政，现在怎么有空来北京一游？”
　　北京城外的圆明园现在成了太平天国的东王府，杨秀清此刻正在召见从天京洛阳赶来的太平天国辅天侯洪仁玕。
　　“东王殿下，天王是让我来北京调兵的，现在天京洛阳周围的形势很不好，祁寯藻的山西练军在北，僧格林沁的八旗兵有走武关入了关中……”
　　杨秀清从洛阳北伐的时候就带走了太平天国的大部分精兵猛将，而洪秀全又一头钻进后宫不大理政，主持天京朝政的冯云山、洪仁玕又不怎么会打仗。所以同北京这边的形势相反，天京洛阳方面在这段时间中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西进甘陕的计划也一直留在纸面上儿。
　　“调兵？天王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取中原的关键时刻吗？自古得中原者有天下，等本王把中原都纳入囊中，再提兵西进如何？”
　　杨秀清晃着脑袋对洪仁玕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真理，他杨秀清又岂能不知？他现在一手握着天国的重兵，一手握着上帝附身的最高神权。等到他平了中原，挥师西进的时候，大概就该夺取洪秀全的天王宝座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肯把手中的一部分兵力交给洪秀全？
　　洪仁玕摇头，“东王，天京洛阳两面受敌，如果天国再和朱明开战，洛阳可就是三面皆敌了，没有足够的精兵，怕是等不到东王的重兵了……”
　　他说着这话，心里却想，大概洪秀全在洛阳兵败身死才是杨秀清梦寐以求的吧？没有了洪秀全，杨秀清就是太平天国的唯一领袖，看眼下的天下大势，最少也是一个北朝天子！
　　“若天京有难，天王还可以到北京来嘛，紫禁城可是给天王留着呢。”杨秀清笑呵呵地道。
　　紫禁城虽好，但是洪秀全却万万不敢住进去的！
　　洪仁玕又是一声叹息，杨秀清看来是死抓着兵权不肯放手了。既然调不动兵，洪仁玕只得转移了话题，取出一份天王诏书让人递给杨秀清。诏书上的文字自然是洪秀全最喜欢的打油诗，不过杨秀清拿了诏书也不看（他不识字），只是笑吟吟地问洪仁玕。
　　“仁玕兄弟，天王是不是想要道光皇帝后宫的美女啊？”
　　洪仁玕苦笑着点点头：“天王想让东王将道光妖头宫中的美女悉数送往天京……”
　　听到这个话，杨秀清就是一脸怪异地笑容，道光的后妃全都已经转移到盛京了，不过紫禁城里面还是有不少宫女，和留在北京内城的旗人妇女一起，都被杨秀清的兵掳获，关押在雍和宫内。东殿的官员早就想从她们中间选几个美女出来伺候东王，可惜那些宫女长得一个比一个丑，没有一个能入东王法眼的。
　　“都给天王就是了。”杨秀清点点头，看着洪仁玕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问：“仁玕兄弟，天王还有什么要求吗？”
　　“天王想叫东王把俘获的清妖包括道光妖头一并押去天京治罪。”
　　“治什么罪啊？”杨秀清哈哈一笑，“道光妖头已经是风烛残年，不用治罪也没几日活头了。至于其他清妖，除极少数之外，本王已经照老规矩做了安排，没有什么人可以再押去天京麻烦天王了。”
　　老规矩！？那就是……洪仁玕猛地站了起来，愣愣地望着杨秀清：“东王殿下……您不是免了投降清妖的死罪了吗？”
　　杨秀清容色凝重，叹了口气：“本王原是想饶的，无奈天父不允，降下法旨要本王斩草除根，所以本王只得让人找了个僻静所在，挖了个大坑……”


第五部 不唯心，不唯道，唯务实，朱明有术


第431章 太平之道，朱明之术
　　上海行在，观五洲书屋，大明天子朱济世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容色凝重地同左宗棠、罗泽南还有李鸿章三人低声议论着中原局势。
　　局势当然是非常严峻的，滑县大战之后的中原形势变化之快，完全出乎了朱明集团的预料——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局势变化的速度完全超过了朱明集团获得北方信息的速度，再加上杨秀清的刻意封锁。让朱明集团的北方政策，完全是建立在过时或是错误的信息之上。自然处处被动了。
　　而且，朱明集团在南方的扩张速度太快，也减弱了他们对北方局势的影响力。滑县会战后的短短几个月内，朱明的地盘就从原先的5个省一下子扩张到了13个省（两广、湖广、闽浙、两江三省、云贵、四川和新成立的淮北省），地盘一大，且不说治理得怎样，就是有效控制也是个难题。虽然新得到的8个省几乎是“传檄而定”，但是并不意味着这8省地盘上就没有效忠满清的冥顽不灵之辈。特别是满清在丧失北京这个天子居停之前，曾经下令各省督抚大办团练。这些团练可不仅是两江练军这样的大军阀势力，还有各府、各县的地主豪强自办的团练武装，总数只怕有好几十万，比朱明的王家陆军多了好几倍！
　　如果不将这些地主民团的武装完全解除，将新得到的8省地盘上的豪强重新变回士绅，朱明就不能算完全掌握这8省的土地、财赋和民众。而彻底掌握地盘的难度，比之在名义上获得这些地盘要困难上好几倍。
　　另外，推进13省地盘的近代化也刻不容缓。现在的欧洲、美国，已经处于第一次产业革命的末期，第二次工业革命将在未来十几二十年内全面爆发。已经落后了的中国想要赶上世界发展的潮流，就必须在这十年之内走完列强花了七八十年走完的工业化道路。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要做的事情更是千头万绪，自然也占据了朱大天子的主要精力。
　　而对于中原、对于北方……朱大天子未尝不想一战而平。但是太平天国在北伐满清的作战中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却完全打消了朱济世速统的念头。
　　“王上，林穆翁不肯放弃济南，他认为济南城池坚固，储备充足，守军也有七八万之众，完全可以一战。他的意思是以济南为石磨，磨碎太平军的血肉，耗尽他们的主力，然后我大明趁机北伐，同太平军主力决战，早日定鼎中原。”
　　说话的是李鸿章，他刚刚从济南回来——就在太平军围城之前！林则徐固执地拒绝了弃济南而走的建议，而选择了守济南坚城。
　　“左相，军师，你们怎么看？林则徐的建议能听吗？”朱济世照例征求左宗棠和罗泽南的建议，虽然在北伐之事上，他早就有了主张，不过还是想听一下自己这两大智囊的意思。
　　“林穆翁低估杨秀清的将才了，如果济南坚城难克，杨秀清不会一味猛攻的。”罗泽南摇了摇头，“如果我是杨秀清，就掘长壕围城，围上一年两年，耗尽济南城内的储备，济南也就不战而下了。”
　　攻坚城永远是个军事上的难题，而围城饿饭自古以来就是对付坚城最有效的办法。古今中外的军事历史上，常常可以见到围城时间长达几年的战例。
　　“如果能围上一两年倒好了。”左宗棠捋了捋胡须凝眉道，“如今的大势，太平军利于速决，而我利于持久。太平军靠邪教蛊惑人心，靠烧杀裹挟百姓，靠劫掠筹集军资，都不是长久之道。而我大明守中学之道，用西洋之术，据财帛之土，办新学、开工厂、通商业，若能悉心经营，必可使国力一日千里。如南北决战在三年之后进行，我大明当有八成胜算。如南北决战在五年后进行，我大明必有十成胜算。”
　　“可是办西学、开工厂、通商业这等事情，太平天国同样可以做的。”李鸿章有点担心地说道，“听林穆翁讲，太平军现在同英国人打得火热，天津商埠的发展也是极好的。另外，太平天国还有一个《天朝田亩制度》，平分土地，统制工商，军政合一……天津和香港的西文报纸上有人撰文说太平天国的信仰、制度皆优于我大明，若能彻底实行，将来前途或不可限量！所以还是速决为上。”
　　左宗棠很不屑地一笑：“不过是几个西洋书呆子在胡诌罢了！太平天国的信仰、制度怎么可能优于我大明呢。”
　　朱济世却苦笑着摇摇头，因为提出这种观点的西洋书呆子大都是他花高价从欧洲请来的济世大学教授。其中就有路易·巴斯德，约瑟夫·李斯特和查尔斯·达尔文，弗里德里希·维勒，尤斯图斯·冯·李比希男爵，罗伯特·本生这等在后世都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些人都是19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科学家，朱济世在欧洲时就和他们有所往来，现在他们都因为朱济世的热情邀请和高额薪金还有充裕的科研经费，被忽悠到了大明济世大学，还成了大明王家科学院的院士。
　　本来这些科学家对东方政治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们毕竟不是政治家嘛。不过济世大学副校长特里戈修士从北京返回广东后，就在香港和广州的济世大学做了个名为《太平天国问题研究》的报告，又将自己在北方的所见所闻写成游记，发表在《大公报》之上。结果太平天国问题就成广东洋人中的热门话题，特别是在太平天国定鼎北京之后，看好这个农民政权，似乎成了一帮洋人学者的主流观点。
　　在他们看来，太平天国所实行的是一场彻底的革命，不仅是要推翻腐朽的满清王朝，而且还要铲除腐蚀中国人心的儒学，取而代之以变种的基督教——这些西洋学者当然都是基督徒，但是又不像特里戈那样仇视异端。在他们看来，基督教异端仍然要强过中国本土的儒学。而且这个时代的文明国家，都是清一色的基督教国家。所以中国想要真正复兴，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子上抛弃儒学，而代以西方的基督教。
　　另外，据有浓重平均主义色彩的《天朝田亩制度》，也引来了不少喝彩之声。原因嘛，自然和眼下欧洲渐渐流行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潮有关。《天朝田亩制度》同空想社会主义无疑是极为接近的，特别是在经济制度上，似乎完全符合空想社会主义的观点。
　　按照几个自认为对社会学和经济学也有所研究的洋人教授的观点：《天朝田亩制度》是从根本上摧毁了中国传统的落后的封建小农经济体系，在社会生产的组织形式上实现了革命性的突破！可以有效地将中国北方的财力、物力、人力全部集中起来，进行战争和工业化建设。
　　而朱明现在所推行的各项政策，如开议会、立宪法、办报纸、兴办西式教育、鼓励工商业投资、建立中央银行、组建西式陆军海军、聘请西方人才等等措施。虽然力度很大，短期内的成效显著，但终究未及根本，说是流于表相也不为过。
　　如果朱明和太平天国在短期内决战，朱明依靠种种新政的短期效益，还是可以在国力上面处于压倒性优势的。可要是给太平天国5到10年时间用拜上帝教的信仰彻底替代儒学思想，并且将《天朝田亩制度》付诸实行，太平天国的国力一定会后来居上！


第432章 大道和小术
　　对太平天国的路线大加赞赏的洋人学者是很不少的，再过一段时间，当太平天国的事迹传到欧洲，恐怕还会吸引到更多的赞赏和好评。
　　不过朱济世却很清楚，太平天国走的是一条错误的道路。无论是拜上帝之教，还是让人交口称赞的《天朝田亩制度》，都没有表面上那样好，最后都会将天国引上死路。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歧路，也决定了他们不会成为这场乱世的最后赢家。
　　而对于朱济世现在所实行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虽然也被历史证明失败。但是朱明现在所实行的新政无论是规模、力度还是深度，都远远超过了历史上满清的洋务运动，甚至超过日本的明治维新。更重要的是，朱氏新政的开始时间，也远远早于历史上的洋务运动，西方列强还来不及用不平等条约的枷锁捆住朱明王国的手脚。因而朱济世并不认为满清洋务运动的失败会在朱明身上重现。
　　而“根本”和“彻底”地打倒儒学，重建中国思想根基的问题。朱济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来自后世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思想来替代儒学。后世写在宪法上面的某个思想当然是很好的，可是朱济世对其的了解却非常有限，除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农村包围城市”之类的革命斗争策略之外，根本不知其精髓所在，至于马克思的真理肯定也不能用于实行君主制度的大明。
　　至于朱济世以欧洲“民族国家理论”为内核而包装出来的“济世主义”，其实也需要一种宗教、思想、文化作为中国民族认同的重要工具。儒学现在就是得到绝大部分中国人所认同的宗教、思想和文化。如果将之破灭，又找不到可以取代它的东西，民族国家将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朱济世淡淡一笑：“太平天国是想破灭了儒家大道，用耶稣基督之道取而代之，而且洪杨所行的还是政教合一，人神合一，军政合一的基督教体制，和罗马教皇国的体制倒颇为接近……在欧洲，可没有什么人认为教皇能领导意大利崛起的。那些洋鬼子如果亲眼见识到太平天国的种种制度，一定会把他们当野蛮人的。”
　　儒家当然有种种缺点，的确也是造成中国保守衰弱的一个原因。不过洪秀全、杨秀清的拜上帝教就比儒家进步？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孤王的看法和左相一样，太平天国灭儒兴教是自取灭亡！现在不过是初兴的时候，事事上心，人人奋发，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持之以久，必然原形毕露，为我所灭！”
　　李鸿章皱眉细想，已经明白朱济世准备和太平天国持久了，于是也不再坚持己见，连声道：“王上英明！一语道破天国本质。臣下在济南时听闻，太平天国现在是一国二主，一教二神，此实乃取祸之道，王上不如利用一二，扶洪反杨。”
　　朱济世含笑点头，虽然之前洪仁玕来访的时候极力表现出太平天国的团结，但是天京之变那么大的一个坑，朱济世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连林则徐都知道太平天国内部是一国二主了，看来杨秀清的狐狸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李卿，说说你的想法。”朱济世赞许地朝李鸿章笑了笑。他心里面其实早就有了定论，现在看到李鸿章和自己想到一块儿了，就不和属下抢功劳了。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可不是人君之道。
　　李鸿章道：“王上，臣下愿意出使洛阳，去给洪天王道贺，和洪天王讨论开设襄阳互市之事宜。”
　　这个时空的太平天国内部斗争情况和历史上不同，天王、东王不在一起，所以“天京事变”那种关起门来自相残杀的事情不大可能出现。最有可能发生的是杨秀清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回洛阳，迫洪秀全让位。所以朱明可以通过襄阳互市，向洪秀全出售洋枪洋炮，加强他抵抗杨秀清的实力。
　　“王上，臣下觉得可以让少荃护送洪妃回洛阳省亲。”罗泽南笑着建议道，“洪秀全毕竟有驱除鞑虏的大功，位列公侯也是应该的。”
　　以公侯之位相待洪大教主是朱济世以前的政策，现在重新提起，自然意义非常。如果洪秀全被杨秀清所迫，逃亡朱明，当了朱明的公侯，拜上帝教的信仰自然就破灭了。没有了信仰，又没有儒家的支撑，杨秀清用什么来团结队伍，凝聚人心？
　　想及得意处，朱济世重重点头：“就依军师所言。洪秀全有驱除鞑虏之功，如能相投，孤王必不负之。”
　　这倒是真心话，洪大教主只要能来，什么日本萝莉、西洋熟妇、非洲黑妹，保管应有尽有。
　　“王上，顾问大臣罗德里、汇丰行大班威廉先生和汤启文求见。”御书房秘书翁同龢推门走了进来。
　　罗德理格斯、斯科佩尔·威廉和汤启文三人是朱明金融工作的负责人。朱明的金融是由朱济世亲自掌握的，这三人也不是内阁成员。罗德理格斯挂着一个顾问大臣的名义，实际上是朱济世的私人经济顾问。斯科佩尔·威廉没有任何官职、爵位，纯粹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而汤启文除了担任汇丰行次席大班，还是新成立的银行公会主席和立宪议会议员，不过也没有正式的官职。
　　“请他们进来。”朱济世朝左宗棠、罗泽南和李鸿章三人笑了笑，“你们都留下听听吧，金融之事在西洋列国可都不是小事啊，咱们可得牢牢把握好了。”
　　说是咱们，其实是操于朱济世一人之手，根本不容他人染指，就连内阁都管不大着。
　　“都坐下说话。”
　　三个人走进来，行了鞠躬礼，朱济世便让他们坐到书桌旁边，然后问道：“两江的钱庄业整的怎么样了？”
　　“整”的意思，当然不是“整垮、整死”，而是利用两江金融危机的机会进行整顿，将它们统统纳入以汇丰行为核心的金融体系之中。如此朱济世便能利用汇丰行操控两江的金融，从而间接掌控两江的经济命脉。这是朱济世掌握广东经济的法子，现在又照猫画虎用到两江来了。
　　至于操控一国金融的意义，是怎么强调都不过的。
　　现在朱明的地盘骤然扩张了几倍，对下面的掌控力度自然不如原先只有广东一省之时。所以加强统治的题目就摆在了朱明集团面前。同北方的太平天国不同，朱明走的不是推倒重来的路子，而是渐进式的改良。希望能在不推倒中国经济和社会基础的情况下，逐步完成中国的产业革命，使国家踏上近代化的道路。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眼下朱明的改良就是从军事、政治和经济三头并进的。军事改革是最容易的，因为朱明的军队本来就是新军，一切从头开始，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历史包袱，所以一开始就仿照西方标准，在一票西洋军事家的帮助下打造出一支全盘西化的军队。
　　政治改革的阻力则是最大的，因为朱济世没有办法扔掉“中学”这个本——而且就算可以抛弃中学，朱济世也找不到一种可以取而代之的意识形态上的东西。新的房子还不晓得在哪里，当然不能把旧房子一把火烧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进行修缮了。
　　而政治的基础是经济，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士绅之所以是士绅，不仅是因为他们精通儒家经典，而是因为他们身兼地主和知识分子双重身份，许多人还兼营商业。中国的经济命脉，实际上就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因而朱济世改革朱明政治经济的第一步，就是控制经济命脉中的核心——金融业。


第433章 控金融，不以刀剑
　　“去年底的两江钱业倒闭风潮波及甚广，江苏、浙江、安徽三省境内，一共有16家钱庄倒闭歇业，89家钱庄出现了周转困难。现在所有倒闭的钱庄都被汇丰银行所接管，会计人员已经进驻查账，初步的重组方案已经拟定完毕。在出现周转困难的钱庄中，有58家同意接受汇丰行的注资和监管。剩下的31家有周转困难的钱庄则自行筹措本金度过危机了。另外，还有38家钱庄并未出现周转困难，不过也答应接受汇丰银行的监管，上存25％的存款保证金了……”
　　“汇丰银行为了向58家出现周转困难的钱庄注资，一共支付了760万银元，获取了这些钱庄的40％到50％不等的股权。在危机过后，这58家钱庄已经上存了3490万银元（银两）的存款保证金。另外38家未出现困难的钱庄和自行筹资渡过危机的31家钱庄，则一共上存了3330万银元（银两）的存款保证金。”
　　“根据初步计算，16家已经倒闭歇业的钱庄规模都是比较大的。如果现在就清盘，一共要亏空320万银元（银两），亲自立信钱庄一家就亏空了218万，如果我们要重组这16家钱庄，则需要投入至少1500万银元的资金，以充实它们的资本……”
　　上海行在的观五洲书房内，罗德理格斯、斯科佩尔·威廉和汤启文三人汇报着整顿两江钱业的情况。这三人按照后世的话讲，就是金融大鳄，几百万上千万的款子在他们嘴里就是一串串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报出来的数字。不过对朱明经济情况不大了解的罗泽南和李鸿章两人却听得目瞪口呆，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光是两江钱庄业上存汇丰银行的存款保证金，居然就高达6820万银元，比大明朝廷的年入（不包括省级及以下财政的收入）还要多！
　　而内阁丞相左宗棠却仅仅皱着眉头，还不停地摇着脑袋，口中嘟喃着：“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金融之事，朱济世不让内阁插手，他这个丞相自然是不大满意的。不敢公开反对朱大国王的决定，但是暗地里面却是不大配合汇丰行的工作。而两江三省的衙门也都是一票留用人员在管着，都像算盘珠子一样不拨不动地混日子。谁也不会主动配合汇丰行行事，而根据左宗棠得到的报告，汇丰行也没有要求两江官衙出面向不服从的钱庄东主施压。
　　难道朱大王动用了锦衣卫的人马？
　　“左相，你不懂金融，自然不会明白汇丰银行的强大了。”朱济世瞧着这个一头雾水的湘湖大佬，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控金融，靠得是一个‘控’字，用不着拿刀剑吓唬人的。而汇丰银行早就控制了两江的金融，同业结算，拆借，国际国内汇兑，直到铸币发钞，都是汇丰行在做，在掌控。
　　只要孤王一句话就能让任何一家钱庄无法进行同业结算，没有办法拆入资金，没有办法做国内国际的汇兑业务。甚至孤王还能让汇丰行在《大公报》上发布风险提示公告，给那些不听话的钱庄扣上个资本不足，破产可能极大的帽子。”
　　这个“风险提示公告”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把银子存进钱庄的储户，最关心的不就是资金安全？由身为大明中央银行的汇丰行出面造谣，谁不是宁信其有？
　　“两江钱业既然已经为我所用，那么下一步该整顿那一行呢？”左宗棠淡淡地问道。朱济世的大政方针他是知道的，两江是必须要牢牢掌控在手的。而梳理两江地盘的入手点，不在土地，而在工商。
　　“左相，你觉得谁该是下一个目标呢？”朱济世眯眼看着左宗棠，笑吟吟地反问。眼下的大明实行的毕竟还是内阁制，军队、特务还有中央银行这三个事关命脉的部门当然不能交给内阁。但是其余方面，还是要让内阁多多发挥作用的。要不然这内阁制就要流于形式了。
　　左宗棠捋了下胡须，思索了好一阵子，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臣下以为，下一步该整治盐、漕两业。”
　　“唔，是要整治一下盐漕两帮了。”朱济世微微点了下头。
　　此时两江的经济非常发达，和广东不同，两江的经济并非外向型的，而是内外并重。为外贸服务的主要是茶叶、丝业和陶瓷业。其中陶瓷业已经衰弱，其产品不是欧洲骨瓷的对手。而茶、丝两业则依赖于长期经营外贸的十三行，两江本地的茶商、丝商（主要是湖商）虽然也有些实力，但是茶、丝两业非常依赖资本，因为茶商、丝商必须要垫出大量资金用于收购茶农、丝农手中的茶叶和生丝。所以茶、丝两业非常依赖钱业的贷款，现在朱济世控制了两江钱业，进而推动茶、丝两业的产业整合，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朱济世原先的打算，就是整合茶、丝两业。
　　至于内贸，则是盐、布、米三业最为发达。其中两江的纺织业是当时中国最为发达的，两江所产的布匹行销南北十余省，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就是佛山纺织业。不过自朱明控制广东后，全力推动佛山纺织业的升级，由十三行所投资建设的机器织布厂自光复元年以来，就纷纷开工建设。眼下虽然还未大量建成投产，但是冲击两江布业也是早晚之事。因而推动两江纺织业的升级和整合，同样是当务之急。
　　而盐业主要集中在江北地区，著名的两淮盐商的大本营就在江北名城扬州。在道光年间，满清每年的盐税都在1200万两以上，其中一半出自两淮盐业。而且公开所得的盐税，不过是满清从盐业所得收益的部分。每遇国家有重大军事行动，或大灾大赈，或河防工需，盐商都要捐输巨款。另外，皇帝还直接“投资”盐业，分润巨额利润。
　　盐商对满清朝廷的付出，自然换取了极大的恩遇，获得世袭垄断权，划分地盘，长获厚利。因而两淮盐商和满清朝廷的关系也是如胶似漆，如扬州盐商之首的曹家就号称“五世一品”，曹文埴、曹振镛更有父子宰相之称，其中曹振镛更是潘世恩、林则徐的座师，曹家的权势之显赫，绝非十三行行首伍家可比。
　　不过两淮盐商势力虽大，但却也无力控制整个盐业，由于暴利的存在，私盐买卖从来就没有断绝的时候儿。两淮地区的“盐帮”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到了道光年间，私盐大行其道，官盐无人问津。为此道光皇帝还支持两江总督陶澍进行了一场盐务改革，在淮北实行票盐法，打破了盐商对淮北盐业的垄断，降低了盐价，同时又增加了盐税收入。不过陶澍的改革并未触及到盐政更为复杂，各方面盘根错节的淮南盐业。
　　可是现在，两江已然变天。虽然新来的朱明政权暂时没有取消淮南盐商的垄断权，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而在盐商、盐帮之外，两江地盘上还有第三个庞然大物——漕帮！漕帮是后世青帮的前身。虽然也是江湖帮会，但是政治立场却和洪门相反，是拥清的。因为漕帮的买卖就是运输漕粮，说他们靠着北京的朝廷吃饭也不为过。在雍正初年就取得合法地位，到了乾隆年间势力更加庞大，甚至有了“乾隆入帮”的传闻，帮内还有据说是乾隆皇帝赐下的“护法盘龙棍”。
　　在朱明控制两江以后，漕运完全断绝，漕帮弟子衣食无着，自然对朱大国王颇多不满，而漕帮本身也成了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第434章 盐商漕帮
　　“季高兄，你提议王上整治盐业，是要保住歙县曹家吗？”
　　在一辆快速驶离上海行在的四轮马车之内，有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问话之人，赫然就是朱济世的军师，御书房总管罗泽南。而答话之人就是大明左丞相左宗棠。
　　“林穆翁、潘芝老都关照过的，可以保……还是保一下吧。”
　　左宗棠的话，同刚才在朱济世面前所提的建议似乎是截然相反。不过在罗泽南看来却是一回事情——整就是保，保就是整！以两淮盐商和满清王朝的关系，还有他们垄断的盐业，都会给他们招来横祸。而身为两淮盐商之首的曹氏家族，更是首当其冲。看看现在朱济世是怎么整治两江钱庄业就知道，曹家是一定跑不掉的！
　　不过整到什么程度，由谁来整，却是大有学问的。
　　“王上仁厚，体恤商家，又有林穆翁的面子，歙县曹家该不至于有大祸吧？”罗泽南摇着纸扇子思索着道。
　　“呵呵……不好说，不好说。有没有大祸就要看曹家知不知进退了！”左宗棠不以为然。
　　罗泽南有些惊讶，摇头道：“不至于吧，王上向来厚待商家，在广东时还准许十三行黑了北清权贵的暗股。现在不至于为难曹家……”
　　“为难是肯定的！”
　　左宗棠扭头看着罗泽南，忽然苦笑了一下：“罗山兄见过你每日所吃的盐是什么样子吗？”
　　“每日所吃之盐？”罗泽南一怔，“见过啊，我又不是长于深宫，怎么会不知道盐是什么样子？”
　　左宗棠闻言却是呵呵笑了：“罗山啊，你现在是大明的侯爵，这盐长什么样是许久不见了吧？要不然你就不会说这话了。”
　　“季高兄的意思是……”
　　“光复元年的时候，王上的兰芳行就在琼州府投资100万银元修建了规模浩大的三丫盐场，用西法修建盐场、提炼精盐。所得之盐纯度极高，不含杂质，且色白如玉，精细如粉。而且这兰芳盐的生产成本要远远低于淮盐、川盐。这样的盐，罗山兄见过吗？”
　　罗泽南摇摇头：“难道现在上海市面上的盐都是……”
　　“上海市面上没有多少兰芳盐的，不过行在所食之盐都是这种兰芳盐。眼下在广东、福建、湖北、湖南和江西的市面上，兰芳盐已经大量出现，每斤不过二十几三十个小铜元，比之淮盐、川盐便宜了许多。而且样貌、口味，又大大优于淮盐、川盐和寻常的私盐。”
　　听到这里，罗泽南哪里还会不明白。
　　食盐向有官私之分，主要和盐税有关。而所谓的盐税，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人头税，因为盐是必须品，生产源头又相对容易控制，所以就成了历朝历代的重要财源。在1847年天下大乱之前，道光朝的盐税都在每年1200万两左右，而官盐的销售并没有精确度统计，估计在5亿斤上下。也就是说，平军每斤官盐含税也就是三四十个铜钱，根本算不得是重税，留给私盐贩卖的空间非常有限。可是实际上的情况却远非如此，清代盐税征收非常复杂，加派杂派极多，以道光年间两淮到汉口的官盐为例，一引盐（200斤——400斤）的正课就是一两一钱七分白银，加上各种杂课之后已达十二两白银，此外还要交纳盐政衙门的浮费用来养活数量庞大的盐政人员。另外，盐商还要承担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捐输报效和行贿费用。而这些苛捐杂税和捐输报效行贿的开支，最后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市面上的一斤官盐售价往往高达60文到70文制钱，而私盐价格未及一半。
　　而质优价廉的兰芳盐的出现，一定意味着朱明的盐政将会出现重大改革，甚至有可能让兰芳盐成为唯一的官盐，不，应该是唯一的食盐……
　　一阵沉默后，罗泽南又开口道：“王上知道盐政的牵涉面有多广吗？”
　　左宗棠摇头：“王上做事的手段你还不知道？牵涉面越广，他越要快刀斩乱麻，然后另起一个局面……商税的事情是这样，钱业的事情也是如此。这盐业，怕也不会例外。”
　　两人不约而同，轻轻叹气。
　　此时此刻，上海行在后花园，朱济世正背着手缓缓步行，即将远行的李鸿章和洪宣娇在一旁像是陪他闲聊，实际上却在面授机宜——他们二人的洛阳之行责任重大，一方面要刺探天国内部的派系斗争状况；一方面还要酌情考虑“扶洪”的力度。可不能让洪秀全买了朱明的枪炮，反过来再同明军作战。
　　而在不远处，王云娇领着一个三十多岁，商人模样的男子正肃立等候。那男子正是锦衣卫缉事厂在两江的头头周立春。
　　之前，因为立信庄事件，周立春隐入了暗处，不过仍然透过锦衣卫在两江的情报网络，监视着各方面的一举一动。两江并不是通过血战夺取，因而原先盘根错节的各方关系和利益纠葛，几乎被原封不动保存下来。情况比之朱明原先的5省地盘复杂了许多，锦衣卫缉事厂不得不小心监视。今天，周立春前来行在就是向朱济世进行汇报的。
　　“宣娇，你虽是孤的爱妃，但洛阳之行却是以李卿为主，你要听他的安排，不可擅作主张……李卿，太平天国那里的规矩很多，情况复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看到王云娇和周立春的到来，朱济世最后交代了几句，就结束了同李鸿章、洪宣娇的谈话。两人刚一离开，周立春便走到朱济世跟前，躬身一揖。
　　“臣，锦衣卫佥事周立春恭请圣安。”
　　“周卿平身。”朱济世没有兴趣和一个锦衣卫佥事寒暄，便直入主题道，“曹家、潘家、林家的人，都还安好吧？”
　　“他们倒是很安分的，不过……漕帮的人马却是不大安分。”
　　“漕……帮？”朱济世的眉头拧了起来，“周卿，你是江湖出身的，和这些帮会大佬总有些交情吧？”
　　“交情不深，臣是天地会弟子，以反清复明为己任，他们漕帮却是扶清的。”
　　周立春顿了下，又道：“这漕帮虽然和天地会有些渊源，但毕竟是靠替满清运漕粮吃饭的，想不扶清也不行啊……相传漕帮起于雍正初年，由翁、钱、潘三位祖师所创，以南粮北运为业，走的是水路漕运，自杭州到通州这段，建立了七十二个半码头，设立一百二十八帮半。鼎盛时每年运粮数百万石，拥有帮众数十万，在两江的势力犹在我天地会之上。”
　　“数十万帮众都靠运粮为生？”朱济世心下一算，觉得有些不对，满清的漕运一年也就运粮几百万石，用得着几十万人？
　　“哪儿能啊。”周立春笑道，“漕帮号称有船九千九，几百万石漕粮哪里用得着那么多船？其实这漕帮就是靠着运河做船运买卖的帮会，运河沿岸各地都有他们的买卖，势力极大，算是黑白两道都通吃的。传说中乾隆皇帝南巡的途中都在他们手里吃了亏，所以改打压为拉拢，还赐了他们护法盘龙棍。”
　　“原来如此……”朱济世点点头，“现在南北交兵，漕运断绝，这几十万帮众一下没了财路，定然深恨孤王不已吧？”
　　说着这话，朱济世心道：“原本以为士绅豪商才是自己控制两江最大的阻碍，没想到居然冒出一个漕帮……这流氓无产者果然才是当权者最大的麻烦啊。”


第435章 工业化的第一波冲击
　　扬州个园。
　　屋子里面的空气一片沉闷，本来应该是很轩敞雅致的透风漏月厅，现在既不透风也不漏月。外面的花园还是一片洁白的雪景，透风漏月厅里面的地砖都通了地龙，把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加上一席精致的酒宴，这个场景，应该就是个园主人和一票好友饮酒赏雪的时候儿。但是屋子里的这些人，却一个个如丧考妣，神情仓惶，让整个透风漏月厅的气氛都变得凄凉，仿佛这群人的末日已经到来似的。放在两年前，这些穿着丝绸华服、满脸都是没了主张的人物，可都是家产千万，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们是曾经富甲天下的两淮盐商中最豪阔的人物，现在却惶惶不可终日。
　　黄锡庆是这次饮酒赏雪的酒宴的主人，这个号称中国四大名园之一的个园，就是黄锡庆的父亲，大盐商黄至筠出巨资所建，现在为黄家五兄弟所共有。扬州是两淮盐商的大本营，而黄锡庆又是这一任的两淮盐商总商，今天请了扬州最大的几个盐商过来，自然是商量如何为大明朝廷效力的——这可不是伪装的，两淮盐商的豪阔从何而来？还不是靠巴结朝廷和朝廷大员换取的垄断权吗？
　　想当初满清的两江总督陶澍和江苏巡抚林则徐改革盐政，用票盐法破了淮北盐商的垄断权，这扬州城内不晓得有多少盐商豪门沦为破落户。后来陶澍还想将票盐法推广至淮南，幸好有曹文正公（曹振镛）出面说了句：“焉有饿死之宰相家？”
　　话虽漂亮，但是陶澍和林则徐岂能不明其意？所以盐政改革便止于淮北，才让两淮盐商得以苟存。可如今淮南已经是朱明的天下，虽然朱济世暂时没有剥夺两淮盐业的垄断权，但是这些鼻子很灵的大盐商，怎么会闻不见盐政改革的南风？兰芳行的精盐，在座的大盐商都是见过的，不过谁也不明白这样的盐是怎么晒出来的？
　　晒盐法他们当然知道，北宋就有了，淮北海州的灶户就用晒盐法制盐，可是晒出来的盐哪儿有那么精细洁白？这个盐看上去一点杂质都没有，要是搁在以前上贡到宫里面给皇帝用的盐都没有如此精致，可是现在这种兰芳盐的批发价不过每斤二十五个小铜元，比私盐都便宜！据说还是含税价——其实这个兰芳行就是朱大天子的产业，交不交盐税对朱大天子来说根本都是一回事儿嘛。
　　原来在北京做官，道光28年春瞧见苗头不对，辞官回扬州的曹振镛之子曹通，现在是八大盐商之一的曹家的代表。
　　他的消息比其他几个大盐商还有灵通一些：“兰芳盐的成本大约就是每斤3到5个小铜元，卖25个小铜元，朱家天子最少能得20小铜元的利。如果能绝了私盐，光是南朝13省，每年总能卖出去10亿斤盐吧？2000万银元的利润唾手可得……”
　　“什么？5个铜元能制出一斤兰芳盐？”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嘛！他们兰芳的灶户、盐丁要怎么活？兰芳的盐政衙门的浮费又怎么交？”
　　“该不会朱天子将兰芳的土人变成奴隶，用奴工制盐吧？”
　　“就是奴隶也要吃饭啊，咱们两淮的灶户、盐丁过的日子也苦到家了，再苦就要反了……”
　　屋子里面的人顿时就嚷嚷开了，脸上却都是不相信的表情。他们都是世代盐商，别的事情不知道，盐还能不知道？一斤盐几个铜子儿不是收不到，可问题是一分钱一分货，几个铜子的盐可都掺着泥沙，能有一半是盐就不错了。可这兰芳盐的纯度起码有九成五，须得反复熬制提纯，就是有20个铜子儿都不一定能熬出来。
　　曹通看着满桌锦衣华服的大盐商在议论纷纷，就在心头冷笑。他早就找上海的洋商请教过了，这兰芳行制盐的法子叫什么……工业化！用洋灰在日照充足的海滩砌成大盐池子，用什么化学添加剂提纯杂质，用锅炉煮盐卤。这生产成本低了不知道多少，制出来的盐都是又细又白的。他们西洋人都是用这个法子制盐的，根本没有什么难度，扬州盐商如果想要开设西式盐场也没啥门槛——只要朝廷能够批准。
　　可问题是……两淮地方上靠盐吃饭的人可不止这一屋子的盐商。还有盐帮、盐丁、灶户，还有各种管盐的衙门，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有十几万！几个用西法制盐的大盐场就能断十几万人的生路？
　　另外，这西人可不仅有制盐的妙法，还有纺纱织布之法！还有能在海上往来如飞的快船，还有能喷着黑烟日行数百里，载货几万石的火龙车。若都引入中国，倒霉的可就不是制盐一业了！失业的也不止是两户盐业的十几万盐丁、灶户……
　　看来这闭关锁国之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在曹通的心思飘到军国大事上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地道：“要是……我说，咱们还是要找靠山，南边不收可以找北边！”
　　北边？大清朝？还是……太平天国！？
　　曹通的目光被发声的人吸引了过去，原来正是丹徒盐商李文安（和李鸿章的老爸同名）。他们李家是沿着长江往湖广贩盐的，而湖广现在已经成了兰芳盐的天下。根本没有淮盐的市场，虽然丹徒李家也有千万家产，但是没了进项，总有山空一日。另外，李家这日前的两江钱业危机中也狠亏了一笔，几十万立信庄的票子三钱不值两钱出了手，现在又听到立信庄将被重组成立信银行，所有立信庄的存单、银票，都可以转为5年期存单，由汇丰行担保的消息。这事儿真是让李文安郁闷的要死。
　　黄锡庆忙一瞪眼，沉声道：“怀山，你莫不是说笑吧？我们虽是商人，但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可不能投靠拜上帝教，也不能去投夷狄。”
　　他说的夷狄当然是满清啦，满清失去了北京城，败退东北。在所有没有当过满清官儿的读书人看来，满清已经失去中华正朔成为夷狄了——他们这些读书人嘛，当然是想学而优则仕的。现在满清那边已经没有科举了，太平天国倒是有科举，不过不考四书五经，考得是拜上帝教的道理，江南的读书人不会啊。所以唯一有科举可以给他们考的大明朝就是正朔！这也是朱明在江南没有遇到士大夫阶层反抗的原因。北京被太平天国打下来，满清跑去关外当野蛮人了，他们要再反对大明朝，难道准备自己做皇帝？
　　李文安目光幽幽闪动，认真地给黄锡庆这个一门心思想做官（历史上真做官了）的大盐商分析：“北边可不止有太平天国和满清，还有林穆翁、曾涤生、苗雨三……现在朱天子把他们顶在前面，当成抵挡太平天国的屏障，好专心整理江南地盘，就是对付咱们这样的人！等他理顺了江南，淮北、山东的藩镇还有存在下去的余地吗？而且淮北、山东未必不想做大，要做大就必须要有饷源。这苗雨三的饷源不就是淮北之盐吗？朱家要尽收盐利，可不仅是敲掉了咱们的饭碗，还在断苗雨三的饷！可是他现在又要倚重苗雨三。如果咱们能和苗雨三联手，未尝没有机会把淮南之利变为淮北之利的……”
　　他的话音未落，曹通就沉声打断：“怀礼兄，你是不是搭上苗雨三的线了？”
　　李文安淡淡一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第436章 吃饭最大
　　江宁的春天来到的时候，这个城市的居民都已经知道，江宁的名称将要改回应天府了——这是江宁的旧称，和这个名字一起回来的，还有大明天子。随着局面的渐渐平定，这座六朝古都的居民们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关心闲聊道光皇帝和北清的往后的苦命，开始关心起大明复兴后将会给应天带来的繁华了。
　　虽然大明天子还在上海行在，但是应天城却已经沸腾起来了。首先是浩大的王宫和孝陵修缮工程，原来的江宁满城和紫金山南麓的孝陵现在成了个大工地，无数来自江南各地的能工巧匠还有民工，全都集中到了这里，还有许多用西洋帆船运来的建筑材料，什么暹罗的柚木，漳浦的石材，佛山的洋灰、钢才，景德镇烧制的琉璃瓦，苏州的金砖，全都源源不断运了过来，在应天王城里面堆的好像个小山似的。看起来，朱大天子是准备将应天王宫和孝陵修缮一新，恢复到当年的鼎盛局面了！
　　这样两个浩大的工程，要是搁在前清，怎么都得耗资一万万两银子吧？不过朱家天子据说是商人出身，很会打算盘的。前一阵子还在上海举行了公开招标，用不到1000万银元的价款（朱济世自掏腰包），把两个工程发包给了几安徽和广东来的营造商。
　　其次是应天城的全面对外开放，对外当然是指对洋人了。光复2年春节一过，原本不是商埠的应天街头，一下子就出现了许多金发碧眼的洋鬼子，不仅有男子，还有番妇，大明大方地在街头招摇，官差也不敢驱逐。这些洋人不是各国使臣，就是豪商巨贾，甚至有不少还是大明官员！
　　应天城的各个城门口还贴出了安民告示，说是大明天子自海外而来，西洋各国的皇上和大明天子都是朋友，所以大明全境开放，欢迎各国商人、学者、旅客来访。对此，应天居民当然是不大满意的。不过朱济世的天子又不是他们投票选出来的，没有必要讨他们的欢心。
　　不过最让应天居民感到吃惊的还不是大明天子对待洋鬼子的态度——现在是三国争霸，谁不指着洋鬼子助拳？看看朱家的陆军就知道，一水的洋枪洋炮，连军装都是西式的，瞧着也比满清的绿营兵神气。最让应天居民感到吃惊的是刚刚颁布的大明礼制，升斗小民见官不必再磕头了！这岂不是官不官，民不民了吗？当然，大部分老百姓对这事儿是没有不同意见的，少磕些头总归是好事情。而且他们的心思都放在衣食住行上面，老百姓可不就是盼着能有个好皇上管着天下，让日子松快一些吗？
　　朱济世这个时候正穿着一身龙袍，和左宗棠还有几个秘书官在原来的两江总督府里面信步走着。这里原来森严的气派，进进出出的顶戴花翎，似乎都已经消失干净，只剩下满院子的衰退凄凉，同不远处热火朝天的王宫工地，形成了鲜明对比，似乎预示着清亡明兴的必然结局。不过朱济世朱大天子的眉头却紧紧拧着，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这个曹通倒挺会见风使舵的，该不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吧？”
　　左宗棠淡淡地笑了一下，坦然道：“莫谈时事逞英雄，一味圆融，一味谦恭的曹文正公生出来的儿子还需要高人指点？不过王上，您也用不着和这帮商人还有苗雨三他们置气……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盐商们都是家大业大的，下面还挂着十好几万盐丁灶户，都指着这点盐吃饭。苗雨三嘛，淮北本就是自收自支，朝廷只提供一个军的武器装备和补给，不管其他。他对着太平天国，手下养着十来万精兵，开支浩繁，只能指着淮北的那点盐过日子。不如就在淮南行票盐法，把淮北盐业交给两淮盐商，再另盐商报效军费几百万两吧。”
　　朱济世脸色一沉：“苗沛霖的银子不够花，朝廷不能补给他吗？光复2年的岁入预算是多少？有6000多万吧？如果盐政改好了，起码还能多几百万，7000万都能有了，用得着盐商报效？再说了，他们的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报效几百万，起码要从盐务上刮1000万。孤王已经算过账了，精盐的成本就是4个小钱一斤，含税的批发价是25个小钱一斤，南方13省加上兰芳大公国，每年消费的食盐不下10亿斤，如果都用精盐就有2100万银元的收入，其中盐税可得1900万银元。”
　　这朱天子果然是想将盐业的一团乱麻全都割断了另起个局面啊！左宗棠半晌做声不得，最后才喟然叹道：“王上，您可以不考虑盐商，那帮家伙捞了有200年了，回去自己吃自己的也够了，可您不能不考虑盐丁、灶户还有贩私盐的盐帮，两淮地面上有几十万人指着盐业吃饭呢。现在运河阻断，漕帮的几十万子弟已经衣食无着，再多几十万，可就是百万人没有饭吃了。另外，佛山机器织布厂开了有三四十家，所产的布匹成本很低，早晚又要冲击江南布业，到时候又该砸了几十万人的饭碗。王上，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如果两江有一百多万人没饭吃，可是要大乱的……”
　　这大概就是工业化对传统经济的冲击吧！朱济世心道。这样的冲击，就是在后世也是免不了的。每一次产业大升级，都会造成相应的产业被淘汰，可是谁要是因为怕被淘汰而对产业升级视而不见，则无异于把头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
　　不过一百多万人没饭吃的确不是小事情，朱济世深吸了口气，斟酌着回答左宗棠的话道：“左相，你别总看着一百多万人失业，还需要看到产业发展给江南带来的机遇。现在矿禁已经废除，两江这里有铁矿有煤矿有铜矿，开发起来就能办铁厂、铜厂，铸造铁器、铜器，都是要雇佣劳力的。广东那边开了那么工厂、矿山，可曾出现百万民人衣食无靠？而且朝廷还要兴大工，一是治理淮河，二是加强长江各处险段岸堤，三是修建江南铁路，四是扩建应天、武昌府城。四个大工怎么都能吸收上百万劳力吧？另外，朝廷还可以给贫苦民人分配土地，兰芳的地比江浙两省加一块都大，人口还不足150万，就是再翻一倍，也是人少地多。再不行，孤王就提兵远征满洲！把满洲的万里沃土拿下来，这样总归够分了吧？”
　　“王上，远水难解近渴啊！”左宗棠摇了摇头，“四大工今年内都未必能开，移民兰芳的费用不小，每个人起码需要几十块元的路费和安置费，百万人就是几千万，至于满洲……还没有打下来呢。可是两江的运河上面讨生活的几十万人已经没了财路，如果再用兰芳盐替代淮盐，只怕短期内就要出乱子。这盐务改革，最好还是持重一些吧。”
　　朱济世蹙了下眉，左宗棠再三哭穷想来也有一些道理，不过两淮盐商还是没有必要保存下去了。
　　“那就行票盐法！”朱济世沉声道，“兰芳盐不出两广、湖广，两淮盐就在两江、闽浙、淮北行销，川盐的市场是四川、云贵。”
　　票盐法其实就是卡盐商，将盐枭合法化，同时照顾灶户的利益。冲击虽小，但也不是没有。
　　朱济世又道：“另外，盐商必须安置遣散各自的盐丁，如此孤王就不追究他们为满清效力200年的罪过了！”


第437章 青帮的榜样是红帮
　　就在朱济世视察应天王宫和孝陵修缮工程的时候。在杭州城内西湖边上，一处富丽堂皇的公馆，这些日子里，也是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公馆的门脸儿上面，挂着个潘府的小牌子，门口还有几个青衣小帽儿，仆人打扮的青年，看见有人过来，就上前满脸堆笑地迎接，还说上几句外人听不大懂的话语，来人则多用古怪地手势抱拳行礼，再对上几句切口，就被人迎了进去。
　　一个戴着礼帽，身穿西服的中年人在几个穿短衫的青年护送下，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青年走上前去对了暗号切口，然后领着那中年大步地走进了这所里外都透着古怪地公馆。才进二堂门口，就看见个“替天行道”的匾额高高挂在一处厅堂的大门上面。一个手持折扇，身穿长袍，笔直阔口，光着个脑袋好像是个高僧的老者就已经迎接了上来：“是胡先生吧，可把您盼来了！要知道我们在这里是等得望眼欲穿！怎么样？路上还顺利？”
　　那个中年人摘下礼帽，一头长发就垂了下来。在眼下的江南，男子要么剃个干净清爽的光头，要么梳个发髻，要么就是西式的短发。像这个中年男子这样留一头长发的，可真是绝少见到的。
　　长发男子朝老者拱了下手，开口就是难懂的广西官话：“兄弟太平天国护天侯胡以晃，请问老先生可是漕帮领帮潘先生？”
　　这里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漕帮总堂所在！而来访之人，竟然是太平天国的悍将胡以晃！
　　老者微笑抱拳：“老夫就是潘元祥。”
　　胡以晃也微笑：“潘先生这里真是不好找啊，怎么，朱天子要对付你们青帮了？”
　　漕帮又名安清帮或清帮、青帮，意思自然是安清扶清，满清朝廷是他们最大的主顾，他们当然得给满清朝廷一点面子了。
　　名叫潘元祥的老者苦笑：“朱家天子是红帮共主，青红两帮宿怨已久，不得不防啊。”
　　红帮是洪门的别称。同洪门不一样，漕帮在满清是公开活动的，合法存在的帮会——人家有乾隆皇帝御赐护法盘龙棍，又帮着大清朝运漕粮，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活动了。所以漕帮总堂原先是开设在杭州闹市的，而且还公开挂牌。不过由于他们的政治立场是拥清，自然被洪门视为叛徒，洪门门规“由青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青，剥皮抽筋”。
　　而朱济世是依靠洪门弟子起家造反，还有一个洪门大明山山主的名号，被天下洪门弟子视为共主。现在入主应天，成了南朝之君，自然引起青帮的惊怖。青帮总堂转入地下，也就不难理解了。
　　胡以晃听了老者的话，就是啊呀一声：“他们洪门不是说红花青叶白莲藕，三教原来是一家吗？现在洪家兄弟高官厚禄者不知凡几，怎么就忘了青叶和白莲藕了？”
　　老者看着胡以晃，苦笑着摇摇头，做了个肃客的手势：“侯爷，里面说话吧？”
　　胡以晃只是微笑点头，跟着老者进了厅堂，分宾主落座下来。他是奉了东王杨秀清的命令，从北京南下来见这个青帮领帮的。这青帮是沿着京杭大运河发展势力的，号称有一百二十八帮半，运河两岸到处都是他们的堂口，弟子无数。胡以晃在他们的掩护下一路南来，无惊无险，各处关卡，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潘先生，这是咱家东王殿下给您老的信。”刚一落座，胡以晃就摸出个信封，递给了潘元祥的一个徒弟。
　　潘元祥展开书信看了眼，就微微皱了下眉，满篇都是狗爬字加大白话，看来这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没有上过几年学（其实信是东殿官员替杨秀清写的，杨秀清压根不识字）。至于信里面的内容，当然是封官许愿了。这一套可不是朱济世的专利，杨秀清一样会用。上来就许了潘元祥一个平南侯、平南主将，还给了青帮10个军的番号。
　　看完了信，潘元祥苦苦一笑：“老头子已经半截入土了，什么平南侯、平南主将，对老夫算不得什么，只是几十万帮众都是吃惯用惯的，又有红帮的先例，心都大了……”
　　听了这话，胡以晃大笑起来，很四海地道：“王侯将相本无种，方今乱世，正是天下英雄起四方的时候。他们红帮弟子又不是头上长角，他们能封侯拜将封妻荫子，你们青帮兄弟就不能了？”
　　他哈哈笑了笑道：“潘先生，朱济世现在不过据了半壁江山，一个偏安的局面而已，自古以来由南向北而有天下的不过是朱洪武那一回，由北向南才是大势所趋。这天下，必定是咱们太平天国的！”
　　潘元祥被他说得心中七上八下，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收住了声音，红帮的先例实在太诱人了。往日都是平起平坐的江湖中人，现在人家一个个都是高官显爵，而青帮弟子却衣食无靠，就剩一条烂命。要是天下太平也没办法，可现在明明就是乱世，怎么能不搏一下呢？他要是不搏，这个领帮的宝座大概立马就要保不住吧？
　　同时在应天府城内的一所豪宅之中，大明左丞相左宗棠也在见客，来访的正是扬州大盐商黄锡庆还有曹通。
　　“中堂勿虑，监视漕帮的事情就包在咱们扬州盐商身上了，这盐漕两帮素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咱们盐商和盐帮，同样是有往来的。”
　　说话的是黄锡庆，他是曹通带来引荐给左宗棠的。而左宗棠现在所虑的已经不是盐帮和灶户了，票盐法对他们是有利的。至于那几万盐丁，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毕竟人数有限，大不了朝廷再多编一个军，就什么都解决了。可是帮众数十万的漕帮却是个大麻烦，青红帮的宿怨倒不在左宗棠眼里，但是漕运断绝，几十万人没了饭辙总归不是小事。如果北边的太平天国或是满清再把手伸进来，事情可就复杂了。
　　左宗棠捋着胡须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果二位真能为君分忧，何愁不得重用？如今大明复兴，天下三分，正是英雄建立功业的时候，贩盐小利，根本不足挂齿。二位都是读书人，江南科举很快就要开始了，二位都去参加吧。”
　　票盐法是一定要行的，朱济世不会再容许这些盐商来分润大明朝廷的盐税。因而曹家、黄家的败落也无可避免。但是左宗棠毕竟是当朝宰相，想要给曹黄二人一点利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王上还担心有盐商勾结苗雨三……”左宗棠说到这里，就目光阴沉地望着二人，“你们不会和苗雨三有染吧？”
　　曹通和黄锡庆互相看了眼，同时摇了摇头，曹通道：“中堂，晚生和苗抚台并无交集，只知道李文安和苗抚台往来甚密。”
　　苗沛霖现在控制着淮北盐业，自然要想办法把盐卖掉换钱，和盐商往来也是正常的。
　　“那就想办法交集一二吧。”左宗棠捋了下胡须，露出微笑，“这也是王上的意思。”
　　“晚生明白。”曹通、黄锡庆同声回道。
　　苗沛霖现在是一方霸主，又守着朱明的大门，朱济世焉能不防？
　　左宗棠满意地点点头，心思却又回到了漕帮身上。漕帮和洪门不同，向来是有领帮老大的。虽然漕帮领帮对下面一百二十八帮半的控制力不强，但终究是个头头，大明应该要想法拉拢一下。至于下面的几十万帮众，也得为他们找些生计，否则早晚要酿出祸乱的。


第438章 放长线，钓大鱼
　　1849年春，朱济世从上海行在迁往应天府，由于应天王宫还在修缮当中，原来的两江总督衙门就成了朱济世的临时王宫。同时，内阁府，大元帅府，大学士府，大理寺（最高法院），立宪议会等机构也一并迁入应天府。衙门虽然不少，但是应天府本来就是前明首都，满清统治时期又是两江总督衙门、江宁将军衙门驻地，城内官衙众多，倒是有足够的地方安排这些机构。
　　朱明迁都的同时，也在逐渐加强对两江地区的控制和监视，漕帮的异动自然逃不过锦衣卫的注视。在王宫御书房内，朱济世的目光落在了王云娇刚刚送来的报告上，上面有漕帮秘密总堂的地址，还有漕帮领帮潘元祥的个人资料。
　　红帮青帮自雍正年开始就明争暗斗不止，作为青帮的大敌，红帮当然是最了解青帮的，青帮的秘密总堂早就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不过监视不等于完全掌控，青帮门规向来森严，组织又较为严密，想要打入青帮核心并不容易。因而锦衣卫只知道有北方来客拜访了潘元祥，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朱济世仔细看了锦衣卫的报告，摇头暗笑，这杨秀清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说到造反打天下的手段，杨秀清也算是这个时代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大家本钱相同，朱济世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问题是，朱大天子所掌握的财力、物力，根本不是杨秀清可比。甚至还有几样杀手锏没有用出来，比如苦味酸炸药个硝化甘油炸药。这两样产品，眼下在济世行制药厂的广州分厂中都有生产！当然不是以军火的名义，前者是燃料，后者是心脏病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杨秀清的那点阴谋诡计，是不会起到太大作用的，不过还是不能不防。
　　“王上，杨秀清久历江湖，应该能分清帮会和拜上帝教的区别。”
　　苏玉娘坐在朱济世对面，蹙着秀眉，正替他分析形势。这个女人自己就是江湖大佬出身，对江湖事情再了解不过。
　　“凡是老江湖都知道，所谓红花青叶白莲藕中，红花人多，青叶软弱，白莲藕悍不畏死，想让青叶做白莲藕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杨秀清使人拉拢青叶，要么是想给我们添乱，要么是想让青叶充当内应，帮他取徐州。”
　　“漕帮数十万众没了饭碗，难道不会铤而走险？”朱济世皱眉道。
　　玉娘摇头：“如无强援，即便造反，不过旋起旋灭而已，青叶终究成不了白莲藕的。”
　　“为什么是徐州？”朱济世不确定地问。
　　徐州现在是苗沛霖的老巢，不是朱济世的直辖地盘。但是苗沛霖的兵力并不弱，虽然只有一个军的番号，但是算上淮北民团，总兵力号称三十万，实际上不下十万之众，俨然就是一个强镇。而且苗沛霖的用兵极稳健，走的是堡垒流，淮北地面上，到处都是地主土豪的堡寨，想要拿下是极不易的。
　　“第一徐州是运河沿岸重镇，漕帮在那里根基深厚；第二太平天国的兵锋以达睢阳、济宁，距离徐州不过5天路程；第三取下徐州可以切断山东和我们两淮的陆上联络，有利于太平天国平定山东阻止王上北伐中原；第四徐州毕竟不是王上的直辖地盘，苗沛霖有难，王上不一定会立即驰援。”
　　朱济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扭头瞧瞧罗泽南。
　　“王上，不如来个放长线，钓大鱼吧……”
　　罗泽南稍微思索了下，盘算着在徐州和太平军决战的各种可能性。
　　“没错，是该放长线，钓大鱼……但是我钓的这大鱼可是狡猾异常，没有八成把握大概是不会上钩的。”
　　朱济世悠悠说着：“玉娘，你走一趟杭州，去拜访一下潘元祥……就用天地会总舵主使者的名义。”
　　天地会就是洪门，时至今日，仍然是个松散的帮会组织，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总舵主，不过会众皆以朱济世为尊，称其为朱总舵主。朱济世不以国王之名，而用江湖身份对青帮领帮潘元祥，可以说是将身段放到了极低处。说是向青帮示弱也不为过。
　　众人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听丞相左宗棠道：“王上，您是预备拉拢潘元祥么？”
　　“是要拉拢的，青帮几十万众也该有个出路，不是吗？”
　　“王上，您打算如何安排几十万青帮帮众？”苏玉娘道。
　　“还能用什么？当然是用土地了！不仅是对漕帮帮众，对整个大明衣食无着的民人，朝廷都要鼓励他们去婆罗洲，去满洲屯垦。”朱济世看着左宗棠，“内阁可以新成立一个农垦部，专门负责此事。”
　　“可是……满洲并不在咱们手里啊。”左宗棠皱眉提醒道。
　　“打下来不就是了？”朱济世笑吟吟地道。“崔阿圃、沙吴仔刚刚送了信过来，说是恭亲王奕欣亲统10万大军过了鸭绿江，正往平壤开进，朝鲜使臣已经到江华岛求救了。”
　　左宗棠凝眉片刻，恍然道：“王上是要一石三鸟？”
　　朱济世淡淡地笑了笑：“是三鸟吗？”他掰着手指头数道，“杨秀清一鸟，苗沛霖一鸟，漕帮一鸟，满清一鸟，朝鲜也是一鸟……起码是一石五鸟吧？”
　　……
　　朱济世将杨秀清比作一鸟，千里之外的圆明园内，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同样在处心积虑算计着他自己的宏图霸业。
　　这些日子，在朱济世忙于整顿江南地盘的同时，杨秀清的主要精力则放在两个方面。一是南征；二是在直隶、北京推行那个让某些西方学者鼓掌叫好的《天朝田亩制度》。
　　不过这件事情开展的都不太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则徐、曾国藩他们找到了对付太平军的法门——结营寨、守坚城、打呆仗。还是因为太平军的锐气都耗在了北伐之战当中。总之，这一次太平军的南征似乎遇到了不小的困难。在山东方面，林则徐坚守济南，曾国藩立寨泰山，孔繁灏则死守老巢曲阜，都是深沟高垒不予战。曾天养指挥的10个军近13.6万太平军的兵力虽然不弱，却不敢猛攻地形险要的坚城济南，只是分兵看守。然后又移师泰山，曾国藩又坚守不出。再攻曲阜，结果孔家发动宗族子弟据城死守，居然也让曾天养一时奈何不得。而就在曾天养进退两难的时候，朱明的水师又占领了长山列岛，锁住了渤海湾入海口，又重建了东江镇，不仅威胁辽东半岛，还对曾天养的后路构成威胁。不得已杨秀清只得从北京派出部队，看守沧州、滨州、东营等地，以防朱明军队登陆。
　　与此同时，在直隶、北京实行《天朝田亩制度》一事，同样遇到了不少麻烦。平分土地加上军政教合一，从理论上讲，似乎是能最大限度集中财力、物力、人力，将之用于战争和建设。然而在实行的过程中，杨秀清遇到了一个最最基本的问题——太平天国的官吏素质太差，数量也不足，根本无法实行《天朝田亩制度》，无法管理一个军政教合一的行政体。
　　如果说朱济世在南朝部分省份实行的“秀才为官，官衙下乡”，已经造成了官员数量偏多，行政成本较重，拖累了朱明的统一步伐。那杨秀清搞得《天朝田亩制度》简直就是官员爆多了！他是将老百姓当成军队进行管理、编制的，每一万三千多家为一军，便有各级官吏一千好几百人之多！整个直隶、京师，户口多至数百万家，若编成数百个军，岂不是要几十万官吏？如果太平天国取了天下，这官吏数目怕是要有上千万了吧？杨秀清上哪儿找那么多信仰上帝（杨上帝），又不要钱不要命，一心一意为天国卖命的官员？


第439章 欲攘外，先治内
　　杨辅清和陈承瑢走进杨秀清住的西洋楼时，外面正是昏黄一片，有风沙袭来。现在已经立了春，如果在南方，应该是春雨绵绵何时休的时节。在北京，却还是风沙扯地连天的，几乎将整个城市裹在一片昏黄之中。
　　天国军中多是粗鄙之辈，如杨辅清、陈承瑢这样识得些文字，又能办点政务的已经算是干才了。因而两人都被杨秀清留在北京，没有出去带兵。
　　“东王见招，是为了废除男营、女营的事情么？”
　　两个冲杨秀清跪拜行礼，然后陈承瑢先开口询问道。男营、女营制度是为了方便行军作战的暂时措施，并非要永久实行下去，否则太平天国的革命接班人可就没有了。现在北京已得，在寻常天国军将看来便是大功告成，因而废除男女分营的呼声极高，杨上帝也不敢拂逆众意，不久之前颁了东王诏，决定废除分营制度。可是洪秀全却趁机将了杨秀清一军，要求东王下属的将士往洛阳去同家人团聚。原来杨秀清出兵北伐的时候，军将家属并未随行，仍然滞留在洛阳、襄阳，现在成了洪秀全手中的筹码。若东殿军将赴了襄洛，恐怕立时就会被天王收编。
　　杨秀清沉吟道：“非常男女分营也不一定要从襄洛将妻子接来……直鲁豫大水，粮食匮乏，再多几十万人恐怕连衣食都会出问题。不如先从灾民当中择人婚配，等将来淮河以北完全平定，本王再带大家一同去洛阳省亲接人。”
　　陈承瑢道：“可是天父旨意？”
　　杨秀清点点头：“正是天父的旨意。可按照官职大小给军将择妻，从灾民中选未婚少女或年轻一些的寡妇，总要叫兄弟们有个家。”
　　“臣下领旨。”
　　天父旨下，二人又一次跪拜叩头。接着杨辅清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东王殿下，刚刚收到护天侯书信，漕帮领帮已经答应投靠天国啦，数十万漕帮子弟，皆为我天国所用了。”
　　“哦，如此甚好。”杨秀清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喜色，他久历江湖，自然知道漕帮是什么货色。“去给护天侯回信，让漕帮不时搞出些小动静，扰乱一下南朝的治安，再让漕帮弟子去苗沛霖处当兵。同时还需留心朱明动向，时时来报。”
　　“臣下领旨。”杨辅清道。
　　杨秀清又问陈承瑢道：“北京周围的荒废土地都丈量好了么？收容的灾民可曾编伍团营？”
　　陈承瑢道：“京师周围的土地在清妖的顺天府衙门里面都有记录，颇为仔细，无需再次丈量便可分配。收容的灾民已经超过100万家，可以编成80个军。”
　　“80个军……似乎多了一些。”杨秀清皱了下眉。80个军就需要80个军帅，400个师帅，2000个旅帅，10000个卒长，40000个两司马，两司马下还有二十万个伍长。而且卒长以上皆有属吏，光是这80个军的天国官吏肯定就超过三十万人了！比起朱明、满清两国所有的官员总和还要多！且不说那么官吏需要多少花费，就算是一个子儿不要，太平天国也没有那么多干部可用啊！总不能把广西、湖南带出来的老兄弟都打发去做官吧？没有了这些老兄弟，太平军还能打仗吗？
　　“还是编八个军吧……凡十家出一个圣兵。”杨秀清思索了下，对《天朝田亩制度》做了些调整。“这八个新编军及以后所编各军，皆为后备之军，滑县大战之前所编各军皆为正军，正军由圣库供给，无需耕地做工。”
　　东王又顿了一下：“待《天朝田亩制度》在京师周边实行之后，还需在直隶、鲁北推行……所有土地都需重新分配，所有百姓都需编伍团营，入则为民，出则为军。”
　　说到这里，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待直隶、鲁北之民皆为我所用之后，本王就亲提大兵南下，扫灭朱明，一统江山！”
　　……
　　这个时候在南朝，已经是光复2年4月初了。新任首席大学生骆秉章在2月中旬便由湖北前来江南上任，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江南科举的初试已经完成。现在应天城内，聚集了来自两江三省的儒生，都是来参加复试的，只要通过便是大明朝的芝麻绿豆官儿了。但是光有芝麻官儿也是不行的，两江三省数十个府，二百余县，还有诺大一个朝廷，不知道有多少顶乌纱帽需要人来戴。这些官员自然不能循着“阶梯式晋级”的科技产生，只能先由推举而来了。
　　因而朱济世的临时王宫和左宗棠的内阁府还有骆秉章的大学士府，这些日子是门庭若市，整天各势力，各地名流士子来来去去，都想为自己谋一顶官帽子。
　　虽然每天都是这么烦杂喧嚣，但是朱济世却是非常的神采奕奕，整天都在临时王宫里会客，开会，写信，下达谕旨。似乎又到了克复广东，初立一国的时候了。
　　这时他正笑呵呵地听着苏玉娘在给他比手画脚地说着在杭州见到漕帮领帮潘元祥的事情呢。
　　“潘和尚（潘元祥的绰号，江湖上流行在背后唤人绰号，朱济世的绰号是朱鬼子）老迈地不成样子，不过六十几岁，就耳聋眼花，都是几个徒弟在主持局面。听说我是王妃，还让几个徒弟扶着磕头，口称娘娘千岁……那几个徒弟也跟着一起跪下去砰砰地碰头。潘和尚就哭出声来了，冲着我说：娘娘千岁哪，我们漕帮上下数十万人都是本分人，只求过个安生日子，现在漕运断绝，大家伙没了进项，苦都要苦死了，娘娘千万可怜可怜我们，赏口饭吃。我也就含糊答应了，潘和尚还让人取了几幅字画送我，里面还夹着10万元汇丰行的支票。这漕帮到这个日子，说实在的，也真有些可怜见的……看来之前咱们误会漕帮了，他们压根就没有那么大的心思。”
　　苏玉娘就是个江湖大佬的性子，讲义气，够朋友，吃软不吃硬。潘和尚一哭二求三送礼，玉娘的心自然软下来了。青红帮的仇怨是一二百年的老账，她和潘和尚根本不认识，哪有什么恩怨？
　　朱济世笑吟吟地听她说完，却又把笑意一收，摇头叹息道：“玉娘，咱们毕竟都是混过江湖的，红花青叶白莲藕，三教原来是一家的道理自然知道。而且青帮的几十万众也是孤的子民，哪有看着他们饿死的道理？”
　　他顿了一下，又问：“让青帮子弟移民婆罗洲和满洲的事情，你和潘和尚说了吗？”
　　苏玉娘笑道：“说过了，说过了，潘和尚满口已经满口应了下来，说是会尽快说服下面的徒子徒孙，不过他们漕帮子弟安逸惯了，还是想早日能通了漕运。”
　　朱济世嘴角一勾，露出一丝似有似无地笑意，潘和尚装得不错，但是却没有坦白北朝使者来访的事情。这个在苏玉娘看来或者是江湖义气，然而眼下三国相争，哪里能讲什么义气？这潘和尚看来是存有些大心思的。
　　不过眼下还不需要点破，可以静观其变。漕帮弟子到底不是天地会和白莲教这种造反派。他们一百多年来都是安安分分的搞运输，能有多少造反的心思？即使衣食无着，多半也会向黑社会的路子发展。真正会反的，恐怕百中无一。现在可以一边看着北朝，一边梳理江南，还且看杨秀清怎么出牌吧。


第440章 温水煮儒生
　　同苏玉娘说完了话，朱济世又召左宗棠、罗泽南、骆秉章、钟子良还有王德虎等人入宫议事。
　　骆秉章一见朱济世就一揖到地，汇报道：“王上，三省童生六万余人，已经齐聚应天，复试之后，大明便可得良才万千了。”
　　朱明的秀才考试，根据制度应该分成县试、府试两轮。不过眼下江南初定，地方政权并不完备，许多地区连司法官员都未曾配备，更不用说学政官了。自然无法进行县试、府试，干脆全都集中到应天府来考试。考试的地点就也不在应天城内，而是在明孝陵内。明孝陵占地面积极大，围墙之内所圈的寺院就达三十多所，有足够的地方安排这六万童生进行考试。
　　朱济世笑道：“那就有劳骆卿了，考试的题目可曾出好？”
　　现在新大明的科举可不是读好《四书》《五经》就可以过关的了，还有策论和各国政治之论。如果只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是一定考不上的。而且变化还不仅于此，刚刚起步的新式教育也开始和科举选材制度结合在了一起。凡是新式中学毕业生，都可直接拥有秀才功名，而新式大学毕业生则拥有举人功名！
　　当然，现在新式学校的毕业生数量很少，不可能靠他们来掌握朝廷，而且新式教育本身也需要大量的人才，这些人基本都被日益扩张的新式教育体系给吸收掉了。
　　因而现在的朱明政权的官员仍然以传统的儒生士大夫为主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时代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是儒生，如果不用，就会像太平天国的朝廷那样文盲遍地。杨上帝的经再好，这帮文盲和尚也都不会念啊。
　　骆秉章道：“题目分成策论两篇，一为：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二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四书》《五经》两题。首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次题为：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另外还打算出两题考各国政治之论。这个臣下不熟悉，还请王上出题。”
　　朱济世思索了下道：“不如就考奥斯曼帝国及埃及变法得失和俄罗斯彼得变政而国以日强之论吧。”
　　“如此甚好。”骆秉章又道：“清明就在近日，不如在科举之后，王上就同江南士子一起祭扫孝陵，宣告大明还都应天如何？”
　　朱济世点点头道：“是该要好好祭扫一下孝陵了，另外……《钦定大明宪法》最后一稿制定好了么？可否在清明祭陵时一并公布天下？”
　　《钦定大明宪法》早在朱济世夺取广东后就开始由立宪议会制定，到现在已经花了一年多时间，在参考欧洲各个君主国家宪法的基础上，先后制定了三稿《钦定大明宪法》。
　　左宗棠道：“王上，恐怕还是来不及啊，现在的立宪议会当中八成是广东人，湖南人、福建人各一成，几乎没有其他各省的代表。臣下觉得，应该在两江科举完成和两江地方政权理顺之后，在江苏、浙江、安徽三省成立公局，推举出更多立宪议会议员，参与到宪法制定中来。另外……立宪议会当中还应该增加儒生代表，或者可以儒生三分之一，勋臣三分之一，商人三分之一。”
　　罗泽南也道：“臣下也觉得该是如此。另外各省公局既然由纳税人选举，那么就不该只算商税而不论田赋。缴纳田赋超过一定数额者，也该有权参加公局。”
　　朱济世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知道左宗棠、罗泽南二人是在维护读书人的利益，同时也在巩固湘湖一党在朝中的地位。大明的公局制度是借着征收商税的名目建立起来的，实际上就是资本主义国家的议会。现在的作用只是摊派收取商税和监督地方政府。不过就是这样的权力，已经让士大夫们的地位权力下降得厉害了。一个参劾之权，一个司法豁免权，就让地方官在一帮商人议员面前矮了半截。
　　当然，儒生和商人并不是泾渭分明，许多儒生本身也经营商业，商人也读四书五经。在江南，在广东，双方的关系可以说是水乳交融。不过湖广地区的商业不大繁荣，湘湖党的士绅多是耕读传家，没有谁在经商的。因而湘湖党的背后没有金主撑腰，他们的基础就是地主，维护地主阶级的政治地位，就是维护湘湖党的地位。
　　“公局虽然由商税而来，但是无论商农，皆是大明子民，依据《钦定大明宪法》之原则，是该一体同仁，待宪法由立宪会议完成最后修订，颁布天下之后，就该研究商农税收并轨，公局一体代表之事了。”
　　左宗棠点头道：“那商农税收合并后，征税之员，该向谁负责？”
　　听这话，对于商农一体，左宗棠显然已经认可了。
　　朱济世点了下头，笑道：“商农税收合并后当成立统一的税务司，该司向官府负责，不过必须由公局严格监督。公局有权弹劾不法税官！”
　　弹劾之权同参劾之权完全是两码事，前者直接能让地方上的税务司长丢官，后者只能向内阁和朱大国王提出免除某官的建议，和御史言官差不多。
　　“如此……公局权力是否太大？主威是否会下移？”左宗棠眉头微皱。
　　朱济世只笑道：“公局之权也该列入宪法，可以拿到立宪议会上去，由各省代表一体公论。”
　　王德虎插话道：“王上，那立宪议会中的勋贵、士绅议员该有多少比例？”
　　朱济世道：“立宪议会现有议员50人，其中勋贵约有四成。可再增加110人，由孤王指定勋贵40人，由江苏、浙江、福建、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七省公局各推代表10人。一个月后齐聚应天府，共同议论《钦定大明宪法》的最终稿，5月底之前，就将《钦定大明宪法》颁布天下。”
　　“王上，立宪议会中的儒生是不是少了些？”骆秉章低声提醒道。
　　朱济世道：“不少了，勋臣当中儒生就有大半（读过圣贤书的都算儒生嘛！）各省公局所荐议员之中，儒生怕是能占七八成。这立宪议会，实际上就是大明与士大夫共天下之会。”
　　骆秉章被朱济世说得一愣，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闭口不言。副总参谋长钟子良接过话题道：“王上，王家陆军军校二期、三期、四期在年内都会毕业，有学员3000余人，全都由英法等国教官严格训练过一年半以上。另外，济世大学军学院还有300人会在年内毕业。陆军的军官紧缺将大为缓解，是时候扩军以备北伐了。”
　　王家军校的三、四两期入学时间之相差了3个月，都是在1848年上半年入学的，到今年年底都能毕业。有了这么多军官，大明王家陆军的数量和质量都能再上一个台阶。所以威尔·海明领导的总参谋部已经开始制定各种各样的北伐预备方案了。
　　朱济世被他说得心头一动，但还是强行忍了下来，道：“治内攘外不可同时用力的。先内后外，先文后武，这才是正道，不能更改！北边，就先维持小规模的战争局面吧。”
　　钟子良微微皱眉，又道：“王上，海明上将（朱明的军衔）的意思是，北边也在整顿……”
　　威尔·海明是恩格斯的朋友，有空想社会主义倾向并不奇怪，因而也高看太平天国一眼。
　　朱济世笑道：“那就看咱们两边谁能把地盘治理得更好一些吧。”


第441章 观阅兵而知强弱
　　1848年4月5日，清明节。
　　在这个中国人祭扫祖先的日子里，在应天府的朝阳门内外的大街上面，已经满满的全是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的应天府市民们，这座朝阳门是朱元璋建造应天府城城墙时就有的十三座城门之一，是从大明王宫通往紫金山明孝陵的必经之路。在明初时期就是天子出行的大路，原先朝阳门到孝陵卫之间，还有长达四十五华里的皇墙。现在，曾经的皇墙已经踪影全无，不过朝阳门外已经被命名为光复路的马路倒是宽敞平整，这是大明陆军工兵花了几个月时间修建的道路，道路两旁还移植了一排排的樟树，很有些天子居停的气派。
　　从前天开始，应天的市民们就知道他们的天子朱济世将会在清明节这一天，在锦衣近卫军的扈从之下，带领大明的文武百官，通过光复路前往紫金山的明孝陵祭扫大明太祖皇帝。而且还史无前例地容许应天百姓在光复路两旁，目睹朱大天子的威仪。可以亲眼看到天子，对于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来说，可是一件非常稀奇而且光荣的事情。因而整个大明首都已经万人空巷，看热闹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孝陵卫门口，就等着从原来两江总督府，现在的临时王宫出来的朱济世……
　　太平天国的护天侯胡以晃这个时候，也带着几个和他一样乔装改扮的下属，站在人群当中，伸长了脖子在等朱济世出现。他是半个月之前从杭州到应天的，他这一次南下，除了同漕帮领帮见面，还有一个使命就是探查江南风物，掌握朱明虚实。
　　而半个月的探察，已经让胡以晃对朱济世的看法有了极大的改变——朱济世显然是个昏君嘛！
　　才打下半壁江山，就开始大兴土木，建宫殿，修陵墓，丝毫不知体恤民力，还耗费千万巨资买古董玩物丧志，要建什么大明王家博物馆。据说还好色如命，宫中藏有西洋佳丽，东瀛美人，日夜宠幸，以致国政荒废。一个小小的《宪法》居然一年多都没有拟出来。这样的君王，不是昏君又是什么？看来太平天国真的该有天下了。
　　正得意的时候，整齐嘹亮的军歌声忽然响了起来。
　　“起来，满清压迫下的奴隶！满腔热血沸腾，拼死一战决矣！尽灭鞑虏八旗，复我中华大明。莫道吾等生来卑微，建功封侯就在今时！海外天子已归来，带吾等灭虏兴中华，汉家江山方重兴……”
　　这是朱明陆军军歌，也是大明王国的国歌《济世复中华》。高唱军歌的，是一排排穿着灰色呢子军服的军校士官生，他们中间的许多人都是打过大屿山之战、白云山之战或东江大战的老兵，剩下的也是期望功名马上取的青年——方今乱世，正是军装闪闪发亮的时候，去考个秀才从微妙小吏做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还不如当个带兵官，没准就能搏个勋臣出来。
　　“这兵倒是精锐……”
　　胡以晃是带兵打仗的行家，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几千士官生都是精中之锐，太平军洋枪左右军的队列已经算严整的，可是同他们一比，就和狗啃的差不多。
　　“就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了。”胡以晃自言自语道。
　　跟在几千士官生后面的是大队大队身穿大红飞鱼服的锦衣近卫军官兵，大约万人的虎贲之师，都换上了作为礼服的红色丝绸军装，肩着贝色麦步枪，刺刀在阳光下一片耀眼的闪光。气势之盛，比之太平军的精锐洋枪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阳门内忽然爆发出了山呼万岁的欢呼声，胡以晃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红色龙袍，头戴金丝善翅冠的男子，骑着一匹极为雄健的骏马出现在眼帘当中——他就是大明天子朱济世？胡以晃不确定地想着，可能是替身吧？应天城的数十万百姓就分列在光复路两旁，谁知道其中有多少北清和太平天国的奸细刺客啊？
　　“跪下，快跪下……”
　　身边不知道是谁忽然拉了一把胡以晃，将他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拽了出来。他四下看看，看热闹的老百姓已经纷纷拜伏在地了。最新颁布的《大明礼仪制度》中虽然不要求百姓叩拜官员，但是对大明天子，王后，太子，亲王等人还是须用跪拜之礼的。在道路两旁维持秩序的大明王家陆军官兵看到胡以晃还没有跪下，也大声呵斥起来。胡以晃这才慌忙拜伏在地，跟着身边的百姓一起山呼万岁。
　　“起！”
　　朱济世和他的随行的文武官员一过，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又大声嚷了起来，路边拜伏的人们纷纷起身，继续看热闹。
　　跟在朱济世的骏马背后的是排出六列纵队的锦衣骑士，人人胯下都是千金难买的良驹（其实也没有那么贵，都是从印度买来的军马），走在最前面的骑士身上还挂着闪亮的胸甲，一看就知道是精钢打造，恐怕用洋枪都难以击穿！这种穿着胸甲的骑兵约有一千五百人，人手一把泛着寒光的马刀，腰里面还插着把柯尔特手枪。胸甲骑兵身后，是手持长矛的骑兵，同样骑着良驹，佩着手枪，数量也在一千五百人上下——这些人是朱明的枪骑兵。
　　“这3000马队倒是精锐！”胡以晃的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骑兵虽然只有3000，但是这战马，这装备，这队列，这整齐划一的步伐，都是胡以晃所未见的精锐骑兵。
　　“捻军的马队远远不如他们，起码要5倍的兵力才能对抗，10倍的兵力才能取胜！”胡以晃在心里面嘀咕道。“这朱济世虽然喜欢奢侈，但却没有亏了大明军将，这朱明之兵果是精锐！”
　　当游行的朱明精兵靠近孝陵卫的时候，孝陵卫大门口，一群东西洋各国的使臣也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朱明现在和英、法、俄、美、普、奥、巴（巴伐利亚）、符（符腾堡）、葡、西、比、荷、瑞、萨（萨丁尼亚）、教皇国还有奥斯曼帝国、波斯王国等西方国家，还有日本、暹罗、缅甸等东方国家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
　　看到朱大国王的精兵隆隆开来，这些使臣无不脸色微变，这个时代的外交官多多少少都是军事专家。朱明的这些兵到底如何，他们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从应天城到孝陵卫有45华里的路程，差不多是这个时代陆军部队一天的标准行军路程。朱明的这些部队，只用了不到6个小时就走完了，而且长途行军之后，部队仍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列，这已然是欧洲一流陆军的标准了。只有英法普俄奥这样的军事强国的正规军才能做到，换成意大利诸邦的军队，可没有这样的水准。
　　刚刚抵达应天府的俄国特使，伊尔库茨克和东西伯利亚总督尼古拉·穆拉维约夫少将忽然转过身看着一个穿着西服的东方人，淡淡地用英语道：“关先生，有什么感想没有？”那东方人居然是白斯文的那个表弟关元宝，瓜尔佳·元宝。没有等到关元宝回答，穆拉维约夫少将就自己若有所思的用俄语轻轻地道：“也许我们遇上的就是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民族的重新崛起。四万万人啊，一旦有了一个彼得大帝，俄罗斯帝国要用什么办法才能遏制住他们，这才是俄罗斯帝国的头等大事……”


第442章 祭太祖以表赤心
　　明孝陵，下马坊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建起一座崭新的离宫别院，纯中式的建筑风格，在入口的门廊上挂着孝陵别院的牌子。这里原来是朱济世参拜明孝陵时休息落脚之地——这明孝陵距离应天城有45华里，一天时间是没有办法跑个来回再拜完祖宗的。朱大国王如果不想睡帐篷，就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就是这个孝陵别院。
　　不过这会儿，正在朱大天子带领文武百官和近两万精锐步骑大摇大摆往明孝陵来的时候，在这个孝陵别院里面，却有另外一个朱济世！胡以晃没有猜错，朱大天子那么怕死，怎么敢公开在几十万应天府劳动人民跟前露面？万一有个舍得一身剐的扔个什么炸弹过来，朱大天子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上，这些卷子都是做得比较好的，文章文字都没得说，论点论据都很充分，显然是熟读过《泰西政略》和《泰西兵略》的。”
　　正在和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大书桌后面的朱大天子说话的是御书房秘书翁同龢，他手里捧着一大叠的卷子，都是前天的两江科举复试的卷子。题目是俄罗斯彼得变政而国以日强之论。这样的题目自然是非常坑人的，因为在两江科举之前，谁都不知道会考国际政论，这6万来个两江士子当中至少有4万压根不知道彼得大帝是什么人？自然交了白卷——当然，交白卷不等于考不上，这个两江三省还是需要很多人来做官的，不知道外国的事情，不等于不能做官。但是国际政论题目答好了，却意味这个士子已经睁开了看世界的眼睛，自然要高看一眼了。
　　而翁同龢现在给朱济世取来的卷子，则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两日，大学士府的学士、鸿儒院的院士还有御书房的秘书官们别的事情都放一边，全都集中在玛丽亚别院里面改卷子，也不是什么卷子都改，只改国际政论的卷子。只要还看得过就一律通过，能有个秀才的身份。稍好一点就给中上等的评价，有了这个评价，想谋一个好一点的职位就不难了。如果真的论点论据都很充分，文章也好，就送到朱济世这里，由大明国王亲自审卷子，如果朱大天子也觉得不错，那这位就算是得了圣眷。不用到地方上去当微末小吏，直接送去济世大学读几6个月外语和国际政治的速成班，接下来不是外交部就是商务部，如果在速成班的成绩也不错，那就直接放洋出国，去朱明的驻外使领馆里面当三等秘书。
　　“有那么多？”朱济世望着翁同龢手中一大摞的卷子，笑了起来。看来自己几年来的努力还是有点效果的，现在才1849年，已然有不少士子知道读过《泰西政略》和《泰西兵略》这样的书了。
　　翁同龢将一大摞卷子摆在朱济世跟前：“那是啊，王上您的《泰西政略》和《泰西兵略》在江南可是流传极广的，相信用不了多久，江南士子当可人人都会背诵了。”
　　说着话他又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卷子，恭恭敬敬递给朱济世：“王上，这张卷子做得极好，立论颇有新意，是从格致之学和教育展开，认为俄彼得变政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全面引入西欧之格致之学和教育，还例举了好些在俄彼得之后诞生的俄国格致学家。认为俄国之所以成为列强，一是得益于军事力量强大；二是因为有一大批欧洲顶尖的格致学家。”
　　“江苏无锡北乡徐寿……”朱济世撕开弥封的卷首，看了眼考生的籍贯姓名，点点头：“这个人记下来，祭祖事毕后请他到王宫来一趟，孤王要见他。”
　　“臣领旨。”
　　朱济世拿起第二份卷子看来一会儿，正想撕开卷首的时候。一身大红飞鱼服的苏玉娘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上，文武百官已经到了，祭祖典礼马上开始了。”
　　朱济世扔下手中的卷子笑了笑：“翁卿，都收好了，孤王回来后还要看的。”
　　说着话就和苏玉娘一块儿往外面走去。
　　孝陵别院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孝陵的一部分，不过却在新建的孝陵卫正门旁边——孝陵卫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几乎把正个钟山都圈进去了。而孝陵则是从下马坊开始的，也就是在孝陵别院的北面不到200步的地方。
　　根据鸿儒院安排的祭祀行程表，朱济世进了孝陵卫后，该在孝陵别院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和文武百官一起步行去拜朱元璋，大概有5里山路要走，走完之后还要步行下山，再在孝陵别院过夜，第二天再回应天城。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参拜孝陵是允许各国使臣还有记者观礼的，这些人也将和朱济世一块儿步行上升仙桥前面的享殿，去拜朱元璋。而寻常百姓和大部分的扈从亲军还有来应天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不许通过下马坊。只能在下马坊外遥拜朱元璋。
　　“臣等拜见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朱济世走出别院的时候，守候在外面的群臣、士官生和锦衣近卫军官兵全都沸腾起来，山呼万岁。
　　“当皇帝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朱济世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没有停步，径直往下马坊走了过去。
　　今天的祭礼是鸿儒学士孔宪堂负责操办的，这个孔夫子的后人是搞祭祀活动的专家。整个祭礼安排的神圣庄严，排场也很大，花的银子当然也不会少。不过这个银子朱济世是不敢省的，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有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经历，朱济世自然成了坚定的有神仙论者——他的神秘穿越，多半就是朱明的列祖列宗显灵，让自己这个后世子孙（自从当了大明天子，他就坚定认为自己真是朱元璋上百万子孙后代中的一个）穿越时空来替祖宗报仇雪恨的！
　　听说朱元璋的器量不大，大概不会因为康熙皇帝五次谒陵就原谅了努尔哈赤这个天下第一反贼乱臣的罪过吧？自己一定得完成这位大明太祖的在天之愿，否则……
　　“王上，享殿门已经到了。”
　　就在朱济世一边走路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孔宪堂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
　　享殿门后面自然是享殿了，朱济世祭拜朱元璋的地方就在那里，再往里面，可就不是朱济世能够进去的了——因为过了享殿之北的内红门就是“阴间”了，去了据说是要折寿的。
　　孝陵享殿门现在已经恢复了明朝时候的形制，康熙皇帝所立的“治隆唐宋”碑和另外两款卧碑都被搬去应天城内的大明博物馆收藏了——朱家的祖宗不需要仇敌来拜祭！
　　“玉娘，东西带来了么？”朱济世回头看着苏玉娘。
　　“王上，在这里。”苏玉娘从身边的锦衣亲军手中取过个木匣子，双手递给朱济世。
　　取过匣子掂了掂，朱济世轻哼了一声，对周围的人道：“你们就在这里等孤王吧，孤王这就去给太祖爷上祭品了。”说完就迈步走进了享殿，将这个有些神秘的木箱子恭恭敬敬摆在了朱元璋的牌位之前，又恭恭敬敬叩了九个头。
　　然后望着大明太祖皇帝之位，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说道：“太祖爷爷，咱们朱家的大仇已经报了大半，五个逆贼的骨灰就在这里！
　　还有另外三个逆贼的骨灰，不孝子孙朱济世在此立誓，五年之内就都给您送来！您的大明江山，我也一定给您夺回来……”


第443章 立宪法，开议会
　　身为大明复兴之君的朱济世在朱元璋的灵位前许下的五年之约可是极为认真的。不仅是取得三个人的骨灰，而是五年平天下，五年就要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大明江山夺回来！如果再算上从1847年至今的两年，朱济世顶多用七年就夺回了大明，比朱元璋夺取天下的十四年少了一半。有子孙如此，当可告慰朱洪武的在天之灵了。
　　不过对朱济世而言，五年之约实在算不得短，他若是全力以赴打江山，有把握在两年内扫平太平天国和满清。然而这样打下来的江山，是没有长治久安之基，只是又一个封建王朝而已。
　　有了后世150年的见识，朱济世知道封建王朝的必然命运，一个短命的后明王朝不是朱济世想要的，想来也不是朱元璋的在天之灵希望见到的。
　　因而在祭扫孝陵的第三天，朱济世就全力以赴投入到奠定大明万世之基——制定《钦定大明宪法》和开始立宪议会的事宜上去了。
　　而立宪法和开议会，在后世之人看来是两件事情。宪法是宪法，议会是议会。虽然拥有宪法的国家，都有一个议会或是类似议会的立法机关。可是在1849年的某些中国政客们看来，立宪议会的使命就立宪法一项而已，往后的军国重事，该由内阁和天子决定，怎么能弄个议会出来讨论呢？
　　所以在1849年5月3日这一天，当大明立宪会议开始讨论《钦定大明宪法》最终稿的时候。引发最大争议的问题，就是宪法制定完成后立宪议会是否还要保留？其职责又是什么？
　　“《钦定宪法》一旦拟定完毕，立宪议会就没有必要存在，应该立即解散，以免豪商劣绅把持议会，妄议朝政。”
　　“对，公局议政顶多只能到一省民政商务，绝不可涉及朝政和军国大事。”
　　“民人请愿之权也要有所限制，不可涉及军国政事，只可逐级请愿，绝不可越级向大明天子请愿……”
　　“官民平等之说实乃误国乱政，现在民见官都不下跪、不磕头，官威何在？成何体统？如此乱政怎么能写入祖宗之法！？”
　　“商权太重同样是误国乱政，如依这部《钦定大明宪法》草案行事，大明就是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与商人共天下了！”
　　“什么叫士大夫？不就是读过《四书》《五经》有个功名吗？家产殷实一点的商家子弟也多有读书入仕的。”
　　“而且光知道《四书》《五经》也不能办事啊，现在可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真正要用到的还是西学，济世书院、济世大学的学生可多为商家子弟……”
　　“胡说，你个不学无术的奸商竟敢污蔑圣人之学！”
　　应天皇城，长安街上出现了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层楼房现在成了立宪议会的驻地。大堂之上，人声鼎沸，从各省赶来的立宪议会代表们还有大明的内阁成员，都在议论纷纷，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本还带着油墨香味的《钦定大明宪法》。
　　这部宪法经过一年零几个月的反复讨论修改，已经是极为符合当下的中国国情，至少在朱济世看来是这样的。顺便提一下，朱大国王虽然将立宪的事情交给立宪议会慢慢折腾，但并不代表宪法就一定要立宪议会通过，现在的大明行的还是君主独裁政治，现在议会不过是君主的咨询机构。
　　首席大学士陆培芳看见众人议论纷纷，反对党议员不少，便重重咳嗽一声，说道：“商权重一些有什么不好的？谁还真能靠几亩薄田发家致富？绅商一体才是大势所趋，而且将来的立宪议会还要分上下两院，商人、士绅居下院。勋贵居上院，各位大都是有爵位在身，就是勋贵，还是高商人、士绅一等的。”
　　广州的地主十之八九兼营商业，而且广东的文风素来不盛，在当地商绅地位也比较平等。因而以陆培芳为代表的广东士绅集团，并不反对让商人参与议政。
　　而且，朱济世现在要搞的立宪议会，绝非是后世议会民主的邪路！议会是有的，但绝不能搞民主！因为这个立宪议会下院的代表权，是和纳税联系在一起的。
　　根据朱济世的设想，首先是只有缴纳税超过一定额度的大中商家或大中地主才有资格推选各县公局代表，然后再由县公局推省公局，省公局推立宪议会下院。而立宪议会上院，全由勋贵组成，人选由大明天子指定。
　　其次，各县公局可以推举的省公局代表额度，同该县税收在一省税收中的比重相同。各省公局可以推荐的立宪议会下院议员的额度，同样和该省税收在全国税收中的比重相同。一言蔽之，就是纳税等于代表权，多纳税，多代表；少纳税，少代表；不纳税，无代表。因而最广大的劳动人民在大明立宪议会中，是没有一个代表的。而地主阶级虽然也缴税，但是田赋终究不能和工商业的巨额税收相比。因此以农业为基础的省份，在议会中的发言权是远远不如工商业强省的。
　　由此可知，这部《钦定大明宪法》就是一部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宪法。
　　而这部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宪法，并没有遭到朱明集团中的士绅官僚的一致反对，因为这里面还有地方派系的因素在作用。
　　中国的政治派系，历来是讲省籍讲同乡的。往往一省政客会结成一党，一致对付外省政敌。而在他们内部，各个县又会结成一派，明争暗斗。而朱济世推出的《钦定大明宪法》中的“代议制”又和税收完全挂钩。如此一来，商业发达的广东、江南的政客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不过江南士绅现在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其中关键。而广东士绅比较开化多兼营商业，又将朱济世视为同乡——他本来就是广东人，还有至少一半客家血统，广东话和客家话说得很好。因而将《钦定大明宪法》当成朱济世要扶植广东帮，压制湖南帮的信号，所以极力支持。
　　按照“粤党”大佬陆培芳和潘仕成的说法：“如果算上兰芳国，咱们广东的税收还是可以占到将来全国税收的四成，而且勋贵也是广东最多，将来的立宪议会就是咱们广东人的天下。看来王上最相信的，到底还是我们广东人啊！”
　　“不然！”
　　“不可！”
　　陆培芳的话音方落，湘湖党领袖丞相左宗棠和军师罗泽南就同声反驳。
　　“方今乱世，争天下，平强虏，靠的是朴实农人所成之军，靠的是天下士子归心，而非市井商人！”
　　“商人唯利是图，商家又多出自广东、江南，若商权太重，又有谁为亿万农人说话？农业才是国之根本啊！”
　　湖南帮和广东帮吵了起来。中国人素来喜欢拉帮结派，大明朝堂上早就有广东帮、福建帮了。只是过去忙着打仗，外部压力又大，几拨人才勉强齐心协力。不过现在，全副江山不好说，天下半壁肯定是有了，这个时候“粤党”和“湘党”、“闽党”来场狗咬狗也是正当时啊。
　　看到下面一帮人在吵架，朱济世的心情却很不错，本来以为《钦定大明宪法》会遭致士大夫的一致反对，现在粤党居然支持，看来这部“祖宗家法”已经成了一多半了。而且为人君者，有谁不希望下面的大臣分成几派狗咬狗的？


第444章 资产阶级革命就是官商勾结
　　朱济世嗯咳一声，堂中顿时静寂下来。
　　“太史公曾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刚才朱济世一直在听手下一干大臣的辩论，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底。
　　“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子什么都好，就是羞于言利，如果是放在太平盛世就罢了，不言利、不争利也无妨，顶多是朝廷穷一点。可眼下什么世道？中国一分为三，四方群雄并起，实乃战国乱世。世界上列强横行，贫弱之国纷纷灭亡，沦为富强之国的殖民地，行的是弱肉强食之法。在这等世道中，咱们能不言利？咱们能不争利吗？而这工商之利大于农耕之利是有目共睹的，我大明可以雄起至此，靠得就是工商的银子、工商造出来的洋枪洋炮。就是各地实行的‘秀才为官’也是得益于工商，若无各地商人每年套出那么多的银子，孤王哪儿有银子养你们那么多士子官儿？”
　　朱济世举起一份写有江浙两省商会还有上海的洋人商会所应承担的光复元年、三年商税数量的文件。
　　“江浙两省的商会已经同意补缴光复元年的800万商税和承担光复二年的1600万商税。另外，上海的洋商还答应在光复二年承担400万商税，光这些就是2800万元！还不包括汇丰行发钞、铸币的收益，也不包括两淮盐税和江海关的关税。诸位说说看，咱们的一国能离得开工商吗？孤王已经决定，今后朝堂和地方实行分税，农税、房产税皆归地方财政，由地方政府自行收取。工商税、关税、盐税、矿税以及民间订立契约、借贷凭证之印花税，皆为中央税，由孤王、内阁和立宪议会协商后摊派地方，并且由各地公局和官衙共同设立税务司进行征收，另外，农税、房产税也将由税务司负责征收。”
　　众人愣住，公局还有参与管理税务司的权力？这权力也忒大了一点吧？
　　左宗棠在乡间多年，打理过周家（左宗棠是赘婿）的家业，知道收税不易，此时又一次提出反对意见：“王上，若地方公局和奸商沆瀣一气，偷逃税款，如之奈何？”
　　“不纳税，无代表。如果完不成立宪议会协商后所下达的收税额度，该省在立宪议会中的代表权就会相应减少乃至完全取消，若一省在立宪议会中完全失去代表权，该省绅商便失去议政之权，该省税务司将由朝廷接管。”
　　根据将要颁布的《大明钦定宪法》中的相关规定，立宪议会议员是有相当大的权力。可以随时觐见国王提交意见书，可以对包括丞相在内的所有官员提出弹劾案，在担任立宪议会议员期间，还拥有司法豁免权。一旦当上立宪议员，就是国王都不能随便下道圣旨来拿人抄家。而地方公局议员，也有许多特权，可以弹劾地方官，同样在担任议员期间有司法豁免权。这层议员身份，对那些富甲一方的豪商而言，就是最好的保护伞。谁肯为了区区几个小钱把这么一顶保护伞丢了？真有这样的傻瓜，肯定是当不上豪商的。
　　罗泽南摇摇头道：“商权太重，怕会欺行霸市，压迫小民。现在欧洲各国的革命之风，怕都由此而起吧？”
　　这罗泽南还真是在往学贯中西的路子上发展，居然知道欧洲革命的缘由。
　　潘曾绶也若有所思：“怕就怕绅商勾结，士绅豪商从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商权等于绅权，若绅商权力太盛，就怕上欺君，下害民……思宗皇帝之所以亡国，这绅商勾结怕是祸首罪魁。”
　　潘曾绶是大儒，他老爹是潘世恩，满清的首席汉臣，潘家在苏州也是一等一的豪门，自然知道官绅勾结的门道。同广东十三行的那些“红顶商人”不同，江南、两淮的豪商同两江官僚集团的勾结更为紧密。如曾经长期担任领班军机大臣的曹振镛就是两淮盐商子弟。担任过兵部尚书、军机大臣的何汝霖也是两淮盐商在朝中的代表。而潘家同江南的几个大布商往来密切，本身也经营布匹买卖。
　　因而潘曾绶一眼就看出《钦定大明宪法》中重商成分的弊端——本朝重商，对湘湖派士子或许是个打击。但是对于早就和商人勾结在一起的广东、江南、福建地方的士绅来说，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而绅商勾结必然会祸国殃民！
　　这是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哪怕他们本身兼具绅商两重身份，也不认为绅商勾结是好事情。这儒家思想的洗脑，还是相当到位的……所以他们都认为自己是良绅是诚商，别人都是劣绅奸商！
　　朱济世却不以为然：“毅宗皇帝不是败于绅商勾结，而是败于被绅商蒙蔽。他是生于宫廷大内，长于妇人太监之手，对宫外之事所知不多。根本当不了明君，和道光皇帝差不多，还自以为聪明，焉能不亡国？”
　　怎么能这么说毅宗皇帝？
　　众人好一阵腹诽，不过面子上没有人敢驳。毕竟朱济世是桂王一系，不是崇祯皇帝的直系后人……
　　朱济世看众人无语，接着往下说：“孤王不是毅宗皇帝，孤本是西洋豪商，商人的那点逃税的伎俩孤王再清楚不过，绅商是如何勾结的，孤王也一清二楚。还有朝廷党争的事情，孤王在西洋都见识过。这等事情无论东方西洋都无法杜绝，与其放在台底下勾结，私下里面恶斗，不如搁在台面上勾结，到立宪议会里面去斗法。”
　　朱大国王一锤定音，大家都没话说了。原来这立宪议会将来还是粤党、湘党、闽党这等朋党斗法的地方……下面的斗得越起劲，当人君的不就越安心吗？这可是帝王心术啊！
　　朱济世咂咂嘴：“这一轮西洋革命中，屹立不倒的都是绅商勋贵紧密勾结的朝廷，倒台的都是绅商勋贵勾结不紧的朝廷。所以绅商勾结不是问题，问题是得有个规矩，怎么勾结，怎么斗法，都得有规矩，守规矩。要是没个规矩，大家早晚又得把大明这个台给拆了！现在孤王定宪法，立议会，为的就是给你们，给后来人定个规矩，再给他们一个党争的地方。孤王当个裁判，让天下人当个观众，看你们怎么搞党争，怎么搞官商勾结！”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至少在大堂里面的一干官员听来是这样的。不过朱济世是开国之君，威权素重，大家都把他当朱元璋第二。现在以为他动了肝火，都闭上嘴巴不言语了。
　　其实朱济世并没有龙颜大怒的意思，他刚才说的都是大实话。在他的理解中，资产阶级革命不就是官商勾结，官商一体吗？大英帝国的议会里面，除了贵族议员就是商人或是代表商人利益的政客，几乎没有谁是替劳动人民说话的——劳动人民也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因为他们不纳税或是纳税太少，因而在议会里面没有代表！
　　而在眼下的中国，凡是能把事业做大的商人，谁和官府没有勾结？谁没有花钱买过官？谁不希望家族当中能有子弟通过科举正途当上正儿八经的官，成为家族买卖的保护伞？这其实也是一种官商勾结，但是却大英帝国的官商勾结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资产阶级国家的官商勾结是明目张胆进行的！政客甚至可以公开收受商人的财物，还能买卖公职。而商人也敢正大光明游说议会，通过符合他们利益的各种法案、议案。鸦片战争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英国鸦片商人游说的结果！据朱济世所知，其中的政治献金不下数十万英镑！那个渣甸更是亲自下场选上了下议员！而朱济世自己的济世行，每年用于政治游说的资金，也不下十万英镑！
　　所以朱济世反对的是私下偷偷摸摸的勾结，推动的是在台面上正大光明地勾结……


第445章 以柔克刚是儒家
　　“罗山兄勿虑，王上自幼游历西洋，熟知西洋党争政治之法，却不大知道咱们中华圣人的道理，想将西洋之法引入中国也就不足为奇了。”
　　应天皇城内的内阁府衙，左宗棠对罗泽南如此说着，冷厉的面容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谁能想到刚才在立宪议会会议上，他还面红耳赤与人争论不休。
　　“季高兄啊，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我是专门研究过西洋列强政治的，如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国，政府无不受制于议会，议会甚至有罢免宰相和大统领之权！要是咱们这里也变成如此，你这个内阁首辅还有什么滋味？”
　　罗泽南摇头叹气，和左宗棠不同，他这个军师兼御书房大臣是整日跟在朱济世身边，对上意的揣摩自然要准确许多，已经知道朱济世的心思就是渐进式推进资产阶级专政。
　　说是渐进式，其实步子已经很大了。眼下不过是光复2年5月，距离朱济世在广东举兵还不到3年，宪法已经制定，立宪会议和广东、湖南、湖北、福建、江西、南直隶（江苏）、安徽、浙江等八省公局都已经建立起来。这样的变革已经算不上改良，而是真正的资产阶级革命了！
　　当然比之北方的太平天国，朱明的资产阶级革命还是显得保守了许多。而其中最保守的地方，就是保留了名教的地位和士大夫阶级通过科举做官的权利。所以眼下的朱明政权的文官，几乎百分之百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儒生，即便是朱明的军官，也都用儒家的忠君思想洗过脑。
　　所以说，现在的朱明，是在没有打倒封建旧阶级的基础上建立起资本主义的新国家，封建主义的残留自然是极多的。
　　左宗棠摇了摇头，轻轻翻开手中一本崭新的《钦定大明宪法》，指着上面的第1章内容对罗泽南道：“罗山兄，你看看，第1章的十七条当中有十五条是加强皇权的，西洋各国可有这样的宪法？”
　　《钦定大明宪法》的“钦定”，自然是指由朱大天子所定，他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制定一条处处和自己这个天子为难的宪法。
　　《钦定大明宪法》一共有七章七十八条。其中的第1章都是规定大明天子之权利义务的。
　　第一条就明确规定：大明王国，由上承天命之大明天子统治之。
　　第二条又规定：大明天子神圣不可侵犯。
　　第三条规定：大明天子为大明国家元首，总揽统治权，依本宪法规定实行之。
　　宪法第四条则规定：大明天子拥有立法之权，立宪会议须协赞天子行驶立法权。
　　第五条则规定：天子批准法律，命其公布及执行。
　　第六条则规定：天子召集大明立宪会议、各省、府、县公局，其开会、闭会、停会及大明立宪会议之解散，皆以天子之命行之。
　　第七条则是：天子为保持国家之安全或避免灾厄，依紧急之需要，可发布替代法律之敕令，此敕令应于公布之后30日内交由立宪议会讨论并且提出建议。
　　第八条规定：天子为执行法律或保持公共安宁秩序及增进臣民之幸福，得发布或使令政府发布必要之谕旨，但未经立宪议会讨论及建议，以谕旨改变法律。
　　第九条规定：天子规定行政部门之官制及文武官员之俸给，任免文武官员，但本宪法及其他法律有特殊规定者有特殊规定者，须各依其规定。
　　第十条则是：天子统率陆海军。
　　第十一条规定：天子规定陆海军之编制及常备兵额。
　　第十二条则是：天子宣战媾和及缔结各项条约。
　　第十三条又规定：天子宣告戒严。戒严要件及效力，由相关法律规定之。
　　第十四条规定：天子授予爵位、勋章及其他荣典。
　　第十五条规定：天子命令大赦、特赦、减行及复权。
　　第十六条规定：天子继承依照王室典范之规定实行。
　　第十七条规定：天子年幼或因为其他原因无法履行天子之责，须由摄政依王室典范之规定，以天子名义行使大权。
　　“君权是太盛了些。”
　　这些条款，罗泽南当然是倒背如流，他苦苦笑道，“明清两朝二十几个君王当中，有如此之权的，大概只有本朝的太祖、成祖两位皇帝了。”他叹了口气，“若只是君权强盛也罢了，可是宪法第2章所规定之民权也是颇重的。”
　　《钦定大明宪法》的第2章一共有十五条，规定的是大明臣民之权利义务。而且这个臣民的概念却极为广泛，凡是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属臣民。有当兵、纳税之义务。都有依据法律命令规定之资格，出任文武官职及其他职务。所有臣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非依法律，不受逮捕、监禁、审讯及处罚。除法律规定情况之外，臣民的居住、迁徙之自由不受侵犯，臣民的财产不受侵犯，臣民的书信秘密不受侵犯。另外，臣民在遵守相当之礼貌并遵照所定规程，得实行请愿之权。
　　其实这《钦定大明宪法》中所规定的臣民的权利义务，对左宗棠、罗泽南他们这些人来说未必都是不利的。如果朱大天子真能遵守，大家就不用担心什么“炮轰功臣楼”，什么“炒家灭门，诛九族、诛十族”，也不用担心什么锦衣卫奉诏拿人了。
　　可问题是……在士大夫阶级的人生财产安全得到保障的同时，大明的贩夫走卒，也和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一样，拥有大明臣民的全部权利。也就是说，在《钦定大明宪法》面前，大明的士农工商和三教九流是一律平等的。
　　“什么事情都是有得有失，咱们这些人得了保障是得……呵呵，这失嘛，就是大明之官的官威不能和北清、前明相比了，不过……”
　　左宗棠却哼哼笑了笑：“不过即便如此，本朝的官威还是原在西洋列国之上！”他郑重地道：“罗山兄，桔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积的道理你该知道吧？王上是照着西洋列强立宪法、开议会的路子行事，可是这宪法、议会在西洋是一回事，在咱们大明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这法……总归要人来执行的！”
　　罗泽南两眼一亮：“没错！我等都是执法之臣，大明的执法之臣，皆是士子！”
　　左宗棠捋着胡须得意地笑了起来：“王上要开议会、立宪法，咱们做臣子的不能硬顶，也顶不住……更不能拆台，现在是乱世，北边还有一个要掘咱们华夏道统的太平天国。咱们的大明毕竟是名教之国，若是把大明的台拆了，让太平天国那帮邪教徒得了逞，咱们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北直隶和北京的情况已经渐渐传到了江南，杨秀清可是个杀伐果决，行雷霆手段的狠角色。北京城里面放下武器投降的满清官员和旗人，绝大部分已经入了土！北直隶的士绅也开始遭殃，要么改宗拜上帝会，接受《天朝田亩制度》。要么就是死路一条！对于太平天国建设地上天国的阻碍，杨秀清的屠刀可是磨得雪亮。
　　接着左宗棠耸肩道：“以柔克刚才是上策，王上不是喜欢搞议会、公局吗？那咱们就参加进去，罗山，你以为议会、公局真会被一帮市侩掌握？我看这议会终究还是士大夫的天下。而咱们现在只管护住湘湖派的基本……比银子，咱们湘湖派肯定不如粤党，但是比人才，十个粤党都不如咱们！罗山，咱们得把眼光放远，城南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都得尽快办好，须得中西合璧，走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路子。只要能源源不断培养出经世致用之才，湘湖派就会长盛不衰，王上就只能倚重咱们湘湖派。”


第446章 北方来使
　　北清使臣瓜尔佳·元宝到了江南。是在沙俄特使尼古拉·穆拉维约夫少将的陪同下，乘坐阿穆尔号武装商船到的上海。在朱济世祭祀孝陵的一日前抵达了应天府城。
　　瓜尔佳·元宝的身份是密使，来江南的目的是向朱明求和，而沙俄特使穆拉维约夫的使命则是居中调停。不过朱济世却没有替北清遮掩保密，在摸清了瓜尔佳·元宝的来意之后就将消息传递出去。
　　“听说了吗，朝廷……不，是北清派人来求和了。”
　　“真的？”
　　“那当然，使者都进了城了！听说还是和沙俄特使一块儿来的，叫什么，瓜尔佳·元宝！”
　　“元宝？这名儿倒是不错。可是他为什么和沙俄特使一块儿来？”
　　“这个，听说这次是北清害怕咱们圣上不答应他们的求和，所以哀求沙俄出面调停的。如果咱家天子不答应，沙俄就要出兵！”
　　“沙俄要出兵？为什么呀？咱家天子和洋鬼子不是朋友吗？那本《欧游见闻录》里面还说咱家天子在欧罗巴时候睡过沙俄的公主……”
　　“这你就不知道了，咱家的圣上和洋鬼子是朋友，可是北清的恭亲王却是沙俄皇上的干儿子啦！干儿子有难，做干爹的能不出头？”
　　“啊，认了洋鬼子做了爹！这个恭亲王怎么没一点骨气啊！”
　　“何止是认爹，还要割地，听说要割出去半个满洲和半个新疆，还向沙俄称臣，要岁岁入朝，年年纳贡的。”
　　“啊！”
　　满清入主中原已经200年了，这影响力自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完全消除，身在明营心在清，盼着“我大清”有朝一日可以反攻江南的“大清孤臣”还是很有一些的。
　　听说“我大清”已经父事沙俄，江南士绅在愤怒谴责之余，也有不少人流露出了悲观失望之情。
　　“惶惶大清尽然也到了父仕夷狄的地步，看来顶多就是个石晋，差一点就是北汉了！可悲，可叹啊！”
　　江南百姓士绅的言论，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朱济世的耳中，同时外交部侍郎沈葆桢也接到了款待沙俄和北清使臣的任务。
　　眼下大明的外交部尚书李鸿章出使洛阳未归，左侍郎吴春秋在五月初奉命出使日本，同德川幕府商讨修改《明日条约》的问题。所以只有沈葆桢留在应天主持外交部的事务。
　　沈葆桢是林则徐的乘龙快婿，道光27年的进士，又在洋务衙门任过职，和瓜尔佳·元宝算是旧识。不过现在，他的目光却盯着元宝身边的俄国特使穆拉维约夫少将。
　　在所有投靠朱明的满清旧臣看来，失去北京，退居关外的满清已经是冢中苦骨，不出意外，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这个意外就是沙俄。从欧洲传来的消息，朱明王后罗香梅、右丞相刘鹏的外交活动虽然取得了较大的进展。成功拉拢了法国和英国，但是同俄国的谈判却没有取得任何结果。双方就满清灭亡以后的满洲、蒙古、新疆土地归属问题存在极大的分歧。
　　朱明最新的主张是，朱明和沙俄的边境划分，应该以《清俄尼布楚条约》为依据。而沙俄方面要求满洲全部、蒙古全部和新疆的天山以北地区。而且朱济世在这个问题上态度极为强硬，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
　　沈葆桢并不是傻瓜，在了解了朱济世的对俄政策后，他隐隐察觉到朱济世并没有同沙俄谈判的诚意，当然，他也没有想到朱济世早就下了同沙俄开战的决心。
　　但是在交谈中，双方却相得甚欢。正式的谈判并没有开始，双方都在小心试探对手的底牌，同时展现自己的肌肉。
　　在沈葆桢的带领下，穆拉维约夫和瓜尔佳·元宝参观了应天府的各项建设工地，甚至还旁听了一次大明立宪议会的会议。
　　议事大厅内，一百来个穿着各色便服的立宪议员正在逐条表决《大明民法典》，这部法律是在拿破仑法典，也就是1804年之《法国民法典》的基础上修改后制定的，基本贯彻了臣民在民事行为能力上的“自由和平等原则”；所有权原则和契约自由原则。条文极为琐碎，多达2000多条。
　　一帮立宪议员却津津有味地就每一条法律展开辩论、表决，在议会开会现场还有不少旁听的应天市民和记者——应天府的民众，对于这种公开讨论国家大事的事情也极为新鲜，都想来看个热闹，可惜议会每日只允许80人入场参观，所以每天一大早就有人在议会门前排队领取参观票。江南的报纸上面，也充斥着议会辩论的内容。显然所有人，对立宪议会的活动是极为感兴趣的。
　　而瓜尔佳·元宝同样对朱明的“绅商议政”感到极为莫名——这军国大事，怎么能由一帮无官无职的“议员”公开讨论呢？这样下去，还不乱了套！
　　穆拉维约夫对此的反应则是忧心忡忡，他是所谓的“自由和民主派”，曾经上书沙皇尼古拉一世，请求废除农奴制。对于西欧国家的宪政制度，也是非常羡慕的。没想到俄国连农奴制度都还未及废除，中国人已经立宪法、开议会了！这可是制度上面的领先啊！
　　而在参观应天府建设的过程中，瓜尔佳·元宝则看到了朱济世的豪阔和奢侈，明王宫和孝陵的大工，就是放在乾隆年都不算小了，可是朱家天子在5月初又下令在紫金山西北麓开工修建一个纯西式的行宫——玛丽亚堡，花费据说高达两百万银元，真是穷奢极欲到了极点。可是偏偏这些所有的开销，都是朱济世自己掏得腰包。
　　根据瓜尔佳·元宝所掌握的情报，朱济世在过去半年多就花了1200万元用于收藏古董，花了1000万修缮应天紫禁城和明孝陵，花了200万盖什么玛丽亚堡，前前后后就是2400万元了……这朱大天子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啊！
　　不过吸引穆拉维约夫眼球的却是应天府城西南的梅山铁矿、铁厂、兵工厂工程。这一矿二厂，都是兰芳行和塞古尔行合作投资的，规模大到了让穆拉维约夫都羡慕的程度。这样大型的铁厂和兵工厂，在眼下的俄国都是没有的！
　　看到穆拉维约夫惊讶吃惊的表情，沈葆桢笑吟吟地道：“特使先生，这等规模的厂子，在广东比比皆是，现在大明生产的铁器和兵器，不仅可以满足自身的需求，还大量出口到了日本、暹罗、缅甸等国。”
　　看来明国不仅仅是在宪政制度上领先一步，在工业化上面，也不见得比俄罗斯帝国落后！
　　听了翻译的转述，穆拉维约夫心里这么想着。俄罗斯这个欧洲宪兵、欧洲霸主在工业上并不发达，远远落后于英国、法国、普鲁士，甚至比奥地利都有所不如。俄罗斯的强大其实在于人口众多，可以动员出数量庞大的军队，可是这个优势在人口更多的中国面前根本就是劣势。本来还可以指望俄国的那点工业来欺负落后保守的满清。可谁想到，这个东方国家几乎一夜变天，爆发了一场资产阶级革命，然后迅速开始工业化进程了。看他们现在的发展势头，恐怕用不了10年就能在工业化上面超过俄国了。到时候，俄国的东方领土怕是要成为统一后的中国所扩张的目标了。
　　现在放在俄国面前，恐怕只有两条道路。一是同意大明的要求，以《尼布楚条约》为未来中俄边境的依据，将已经伸出去的爪子收回。然后祈祷上帝，让朱明千万别向俄罗斯脆弱的后背出拳。
　　二是用尽一切手段，包括军事干涉手段，以阻止朱明统一中国！


第447章 汝要战，吾便战
　　大明光复2年5月12日。
　　朱济世在穆拉维约夫和瓜尔佳·元宝抵达应天后的一个多月，才以较为正式的礼仪接见了两人。
　　接见地点在应天城内的临时王宫，自左宗棠、罗泽南、威尔·海明以下，几个重要的文武大臣都参加了这次的仪礼。朱明的仪礼接近西方，觐见君主行单膝跪拜之礼，用不着九叩大礼，不存在因为礼仪上的纠纷而影响外交活动的事情。穆拉维约夫用和觐见沙皇差不多的礼节跪拜了朱济世后，便用不算失礼的目光细加打量眼前御座之上的东方君王。见朱济世一身明皇龙袍，腰杆挺得笔直，留着络腮胡子，人更显得威严庄重。
　　穆拉维约夫心想，这就是中国的彼得大帝，俄罗斯帝国在东方最大的对手啊！
　　瓜尔佳·元宝也和穆拉维约夫一样行了单膝跪拜礼，然后直挺挺站在那里，怒视着朱济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朱大天子恐怕已经死了不下十回了。惶惶大清盛世，就是毁在这个逆贼手上，连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位圣君的尸骨，居然也被朱大逆贼用700万石米粮买去了，没准现在已经挫骨扬灰了……
　　消息传到盛京，八旗子民无不咬牙切齿，恨朱济世入股。但是当朱明的日月同辉旗出现在长山列岛，朱明水师在辽东水域巡弋之时，满蒙之民却又个个惊怖。
　　毕竟，八旗之兵早就被打断了脊骨，现在只能在朝鲜逞凶，哪里还敢同朱明的坚船利炮争锋？要是再有一场滑县之败，八旗之民可就有绝种之祸了。
　　左宗棠从穆拉维约夫和瓜尔佳·元宝手中接过国书，打开拉交给朱济世，国书的副本早就通过沈葆桢转交，内中并无会引起纠纷的不敬言语。
　　朱济世打开满清的国书扫了一眼，抬头就是大清摄政恭亲王致大明国王的字眼，朱济世略略扫了一遍，就交还给了左宗棠。然后又打开俄国的国书，这份国书是用俄语、德语和汉语三种文字所书，显然是考虑到朱济世的德语水平很高。
　　“穆拉维约夫将军，你们俄罗斯帝国是将清国置于被保护国的地位了吗？”朱济世合上俄国人的国书直接用德语问穆拉维约夫道。
　　此时俄国的沙皇其实是德国血统，又同德意志邦联的王室联姻，因而俄国贵族一般都能讲德语。
　　穆拉维约夫弯了弯身子，也不否认：“是的，国王陛下。保护我们的南方邻国免遭外敌入侵，是俄罗斯帝国一惯的立场。”
　　朱济世嘴角露出阴冷地笑容：“也就是说，如果满清遭到大明的进攻，你们俄罗斯帝国就准备对我大明宣战？”
　　穆拉维约夫道：“俄罗斯帝国会尽一切可能援助大清，至于是否参加战争，还要视情况而定。”
　　朱济世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腔，只是斜目睨视，左宗棠接过话题（现场有人翻译），冷笑道：“你们的莫斯科离开满洲有两万多里，一年都走不到，要等你们的沙皇视情况而定，满清早就被我大明攻灭了！”
　　“我大清还有带甲百万，沃土万里！”瓜尔佳·元宝道，“如果尔等敢跨海而来，定然叫尔等有来无回！”
　　罗泽南大笑道：“我大明天兵早在去年12月就跨海到了满洲，至今已经六个多月，却未见你们满清一兵一卒，不知道你们满清的带甲百万是不是已经让太平天国给杀尽了。”
　　瓜尔佳·元宝冷哼一声，明军在海参崴登陆的消息当然已经由吉林将军府报告到了盛京。这也是穆拉维约夫亲自前来应天的原因之一。因为俄国人早就秘密探查过满洲东面沿海地区，发现海参崴是建设深水港的最佳地区。所以一直盘算着要把这个港湾据为己有，没想到居然被明军抢在了前面！
　　另外，朱明对朝鲜沿海的侵犯也是穆拉维约夫前往应天的原因，不过在俄国国书上却没有这个内容，因为莫斯科方面压根没有预料到朱明会对朝鲜下手。不过现在朱明连满洲都不打算放过，在提朝鲜真是没有一点意思了。
　　不过穆拉维约夫手中却还有一张王牌，他笑了笑用德语对朱济世道：“国王陛下，我俄罗斯帝国可以援助的目标可不止一个大清，还有占据北中国的太平天国！你们同太平天国的战争才是决定未来中国统治权的生死之战。大清现在占据的土地本来就不属于中国，不是吗？”
　　朱济世闻言笑道：“你们俄罗斯帝国准备如何援助太平天国？是不是想和太平天国一起同我大明开战？”
　　穆拉维约夫笑道：“俄罗斯帝国同样会尽一切可能援助太平天国，至于是否参加战争，也要视情况而定。”
　　朱济世哼了一声，就要说话，大堂之上，一时静了下来，左宗棠和罗泽南同时开口，叫了声：“王上！”
　　两人的意思，朱济世非常清楚，满清已经是冢中枯骨，即使得到俄罗斯援助，也挽不回来了。可是太平天国不一样，他们有百万大军，有天父皇上帝，有《天朝田亩制度》，还占据了北京这个帝王之家。如果得到俄国的大力援助，必然是朱明的大敌。
　　所以朱明最好在北清问题上让一步，达成议和，好集中精力打败太平天国。
　　听见左宗棠和罗泽南喊话，穆拉维约夫心中长吁了口气，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太平天国的事情。他们所推行的是激进路线，要对中国的社会、文化、宗教、经济进行一场翻天覆地的大革命。在穆拉维约夫的理解中，这样彻底的大革命往往伴随着社会的剧烈动荡，这就是反革命力量反扑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新生的革命政权就会站稳脚跟，吸取经验教训，改掉初期的幼稚病。然后采取一连串切实可行的革命措施，将革命武装的力量推到顶点。
　　所以朱济世一定会想要集中力量趁着太平天国初兴之机，就将其摧破。
　　“如果你们俄国要支持太平天国，要支持满清！”
　　朱济世挺了挺身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穆拉维约夫说道：“你回去告诉尼古拉一世，汝要战，吾便战！”
　　他这话是用汉语说的，左宗棠、罗泽南两人脸上顿时显出焦虑的表情。
　　穆拉维约夫听了身边翻译的转述，脸色大变，还要说什么，朱济世一侧身，用德语道：“这就是我的最终答复！”
　　他又扭头看着瓜尔佳·元宝：“你也替孤带句话给奕欣，孤王不日就将跨海东征，与他会猎于朝鲜！”
　　这下瓜尔佳·元宝倒吸口气，他没想到由俄国人出面调停，朱济世的态度还如此强硬，甚至不顾太平天国的威胁也要将大清赶尽杀绝。
　　穆拉约夫和瓜尔佳·元宝走后，威尔·海明和沈葆桢等人也都退下，只剩下左宗棠和罗泽南二人，朱济世道：“左相，军师，你们是不是觉得孤王对俄国人表现的过于强硬了？”
　　左宗棠皱眉道：“王上，俄罗斯终为中国之大患，但是现在咱们已经有太平天国和满清两个大敌，实在不宜再树一个俄罗斯这样的强敌了。”
　　罗泽南也道：“王上，臣下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应该行远交近攻之法，先灭掉太平天国，再对付满清。”
　　朱济世嘿的一笑：“左相，军师，你们还是不了解俄罗斯其国，无论我们如何低三下四，俄国都是一定会出兵干涉，阻止我大明一统中国的。不过俄国的东部极为慌凉，根本支持不了大军作战，道路也不好走，所以出动不了大兵。因而我不惧俄国出动陆师万里远征。但是俄国海军不容小觑，实力仅次于英法，如果调动一支舰队东来，我们的海军可对付不了。所以我说什么都要占住海参崴再用长山列岛封锁旅顺，如此，俄国海军就很难在东方找到落脚点了。”


第448章 百年海军，人才为先
　　听到朱济世提及俄国海军的强大，左宗棠和罗泽南眉头皱得更紧了，两人已经知道，俄国自彼得大帝时代起就大力发展海军。将首都从莫斯科迁往彼得堡，也是为了靠近海洋、靠近西欧，更有利于海军建设。而且欧洲素有“百年海军”之说，这海军不比陆军，没有长时间的积累，光靠砸钱是砸不出来的。
　　眼看两人眉头紧皱，朱济世又道：“海参崴在我之手固然有利，但是要彻底封杀俄国海军东来是不可能的。陆上的事情我不担心，就算俄国派来10万大军，我也有必胜的信心。但是海上……我可不敢打这样的包票。”
　　左宗棠捋着胡子，皱眉道：“九龙、香港、广州和上海的船厂可以建造西式巨舰吗？”
　　“船可以造。”朱济世道，“一艘三级战列舰不过十几万元的造价，就是一级战列舰也就是百万上下，可是百年海军可不仅是船的问题！”
　　这个时代海军还是风帆战列舰的天下，所谓的“坚船”不过是大木船而已，建造难度并不太高，只要有会说中文的欧洲工程师指导，中国工匠可以毫无困难地造出一级战列舰。可是这种一级战列舰到了朱济世手下那群海盗出身的海军军官手中，能够发挥出多少威力可就很不好说了。
　　罗泽南笑道：“可以成立海军军官学校，只要训练出几千海军军官，就不怕打不过俄国了。”
　　朱济世点点头，没有说话。朱明的陆军军官学校已经开办近四年了，前后训练了好几千军官，撑起了大明陆军的脊梁。可是海军军官学校却一直没有开张，原因主要是请不到足够多的优秀外教，以及缺乏合格的生源。特别是后者成了遏制朱明海军发展的瓶颈。
　　这海军可是技术含量极高的军种，必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须有丰富的航海、水文、数学知识。否则别说是海战，就是开船都显得勉强。现在朱明海军的西式战舰上面都有请自欧洲的航海官。要不然靠王德虎、薛定粤这些人来开船，谁知道会不会开着开着就迷了航？
　　所以海军军官学校所要招收的学员，必须有一定的西学基础，起码得是济世书院的毕业生，要不然招了去一样要花几年时间帮他们补习西学知识。而朱济世的济世书院是1846年才正式开学的，眼下的标准学制是四年，也就是说需要等到1850年初才能有两三千名符合海军军官学校招生标准的毕业生出来。
　　因而开办海军军官学校的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左宗棠忽道：“海军军校要尽快办，但终究还是远水，要解近渴只能雇佣洋员。”
　　罗泽南道：“现在英法两国都倾向支持大明了，能不能雇佣英法两国的海军军官帮着我们指挥大明海军？”
　　“是要用洋员的，这事儿我已经委托玛丽亚和琼斯去办了。”朱济世笑了笑道。
　　左宗棠和罗泽南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汇，都有些复杂。
　　这个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大名或者是“艳名”，他们俩即使在中国也已经耳闻了——这都是白斯文的功劳，他的《欧游趣闻录》可是本在中国流传甚广的大毒草。
　　可是朱济世却偏偏对这个女人“情有独钟”似的，将朱明在欧洲的外交活动都托付给她，似乎还要将她弄到中国立为贵妃，还在紫金山西北麓建造了个名叫玛丽亚堡的别墅作为送给这个法国艳妇的礼物。一想到以后要管一个法国女人叫“贵妃娘娘”，左宗棠和罗泽南就有一种犯颜直谏的冲动。
　　朱济世一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的心思了，当下笑了笑道：“玛丽亚是一定要来应天紫禁城的。她对孤王的复明大业助力颇多，连汇丰银行都是在她的帮衬下开办起来的……”
　　一听到汇丰银行，左宗棠和罗泽南都叹口气不言语了。汇丰行可是朱济世手中第一大摇钱树！可以说没有汇丰行就没有朱明眼下的事业。现在朱明朝廷欠汇丰行的贷款已经超过6000万元之巨！而朱大国王的王室开销也主要靠手中四个洋行的分红维持。四个洋行当中最赚钱的无疑也是汇丰行，光是48年度的净利润就超过1500万银元——其中可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三成也就是600万元！这样的富婆，朱济世怎么能不搞到手？而且对于欧洲政治，整个大明有人比她还熟悉吗？这一次罗香梅、刘鹏的欧洲外交活动可以取得这样的成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可真是功不可没的。
　　看到左宗棠和罗泽南都有些泄气，朱济世才转了个话题道：“那就议一议出兵朝鲜之事吧。”
　　北清的恭亲王奕欣统帅的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实际上未遭遇任何抵抗），四月底的时候就占领了北朝鲜重镇平壤，现在没准已经占领汉城了。
　　罗泽南早就在琢磨出兵朝鲜的事情，听到朱济世提及，就连忙答道：“王上，臣下建议用持重缓进之法收复朝鲜。”
　　“持重缓进？”朱济世一怔，没有听懂罗泽南的话。罗大军师摇着纸扇子笑道：“王上，北清恭王是不可能长留朝鲜的，北清出兵只是为了劫掠人畜粮食好过荒年，等到他们掳掠完了自会退兵。到时候咱们只需出兵数千，就能得朝鲜一国了。”
　　朱济世听了，嘴角一笑。
　　北清想要的是朝鲜的人口、牲畜、粮食。这三者对大明无甚用处，朱明所重视的是朝鲜的战略地位和资源，这两者恭亲王是掠不走的。而且恭王也不可能把一千多万朝鲜人都抓走，能掠几十万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人，对北清一定恨之露骨，朱明这个时候出兵，这个恩可就大了，一国人心没准都能收下。
　　左宗棠道：“王上，此番出兵朝鲜，须得派出朝鲜监国，不可任由朝鲜贸易公司把持国之大政。”
　　“监国？谁去当？”朱济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左宗棠的建议。朝鲜贸易公司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把朝鲜纳入掌握，现在要出动朝廷大军，自然该派监国了。
　　“李少荃可以当这个监国。”
　　“李鸿章？”朱济世莞尔一笑，心道：“历史上这个李鸿章一生的事业，就是折在朝鲜战场上的吧？现在左宗棠又荐他去朝鲜，看来李鸿章和朝鲜真是有缘。”
　　“李少荃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罗泽南附和道，“一来李少荃是前清进士，精通儒学，而朝鲜儒学兴盛，书院遍地，李少荃定能收东儒（朝鲜儒生自从东儒）之心。
　　二来李少荃位高爵显，相貌堂堂，正好凸显天朝威仪。
　　第三，李家还有两万淮勇，正好用来镇抚朝鲜地方。”
　　朱济世斟酌了一番，觉得罗泽南所言有理，斜嘴一笑，道：“就这样吧，等李卿从洪秀全那里回来，就派他去朝鲜一趟。”
　　他顿了一下：“既然要持重，那么就在7月份出兵吧，怎么都要在朝鲜秋收之前把恭王赶走的。至于崔阿圃、沙吴仔他们，也不能让他们白辛苦一趟，朝鲜贸易公司还是要的，股份给他们五成，剩下的五成让扬州的盐商募集，他们现在没有了贩盐的厚利，难免要坐吃山空，就把朝鲜给他们折腾吧。”
　　左宗棠闻言心下苦笑，看来扬州的盐商们难免又要破费一番了，这朝鲜让恭王刮了一番以后，怕是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朱济世又道：“另外，再任命崔阿圃当东江镇总兵，沙吴仔当北洋舰队司令官。让他们去掠满洲沿海！”


第449章 复辽东，杀人殖民
　　“掠满洲沿海？王上是想用围魏救赵之计？”左宗棠摸着胡须追问道。
　　“围魏救赵？也算是吧。”朱济世淡淡地道。
　　也算是？也就是说围魏救赵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掠满洲沿海恐怕是复辽战争的重要步骤。
　　“王上……准备几年复辽？”左宗棠低声问着。
　　“五年，最多五年。孤王已经在太祖灵前起誓，五年复辽，破灭满清，报我大明200年之国仇家恨！”
　　朱济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言语将会让辽东之土血流成河。
　　……
　　此时此刻，满清的求和使臣瓜尔佳·元宝，正和调停的俄国特使穆拉维约夫少将一起乘车离开应天往上海去。两人都是眉目深锁，还不时在微微摇头。
　　元宝是在为大清朝的命运叹息，朱明不愿意求和意味着大清朝只能依附于俄罗斯了，能有石晋的局面已经是妄想，只怕最后连个北汉都捞不着，不是让俄罗斯帝国囫囵吞了，就是让大明朝和太平天国生吞活剥。总之，两头都没有好下场。
　　穆拉维约夫则是在忧虑，强敌崛起于远东，一旦统一中国，百分之百会向俄罗斯的脆弱的后背扩张。这样的敌人，必须要想方设法在其脆弱的时候予以扼杀。可惜，朱明的翅膀已经硬了，还利用欧洲革命的机会大大改善了同英法两国的关系——或许，英法两国就是有意扶植朱明来牵制俄罗斯的吧？
　　说到底，还是俄罗斯帝国咄咄逼人的扩张步伐，让大英帝国感到极为不满！要不然，维多利亚女王就该是未来的俄罗斯皇后，拿破仑家的那个小丑也不会登上法国总统的宝座。现在又加上一个朱济世，俄罗斯帝国可真是陷入到包围圈中去了。
　　“得让鞑靼人的王朝维持下去，即使保不住满洲，也要在蒙古和新疆维持，应该利用满洲、蒙古和新疆的辽阔地形同朱明周旋。同时还得在远东搞到一个不冻港，海参崴一定得拿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这么想着，用英语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瓜尔佳先生，大清摄政王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
　　“哦，恭王爷在朝鲜，可能已经到了汉城，特使先生，您要见他？”
　　穆拉维约夫点点头：“越快越好，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朱明在海参崴的兵力不强，堡垒也刚刚开始构筑，如果出动的兵力足够多的话，还是可以夺回来的。只要夺回了海参崴，然后再将其构筑成要塞军港，俄罗斯帝国海军就能以海参崴为大据点称霸东亚了。”
　　现在朱明和满清在陆上并不接壤，必须通过海路出兵，而朱明海军的实力虽然在东方国家中是首屈一指的，但是在俄罗斯帝国面前根本不够瞧。穆拉维约夫估摸，只要出动一支包括几艘三级战列舰在内的小舰队就足以控制中国领海了。不过这支舰队却需要一个安全的港湾，海参崴无疑是最佳选择。
　　“特使先生，可否将俄罗斯帝国的舰队泊到旅顺去？”瓜尔佳·元宝思索着道。
　　“旅顺……那里已经被朱明海军封锁了。”穆拉维约夫皱着眉毛解释道，“帝国的海军舰队从欧洲万里迢迢开过来，是不可能立即投入战斗，需要在港口中休整一段时间，才能出战。”
　　无论走北冰洋还是绕道非洲、印度洋，俄国舰队都得在海上漂上几万里，等到了东亚肯定是船破人乏，不休整直接投入作战恐怕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战力。
　　“那么……可否在越南找个港口让贵国的舰队休整一段时间？”瓜尔佳·元宝斟酌道。
　　“越南？”穆拉维约夫沉默了一下，“有可能吗？”
　　瓜尔佳·元宝道：“试试看吧，越南终究是我大清的藩属。”
　　“好的，这也是一个办法。”穆拉维约夫想了想，又道：“但是我还是希望尽快见到摄政王，并且请求他夺回海参崴，因为那里才是最佳选择。”
　　能得到越南的港口休整舰队当然是很不错的选择，但是穆拉维约夫实在不能想象，越南人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去和朱明这么个庞然大物为敌。
　　……
　　就在穆拉维约夫和瓜尔佳·元宝往上海而去的时候。应天城内某处崭新的宅邸中也有一场长谈，这座宅邸是中西合璧的风格，中式的歇山式屋顶下面是两层的西式花岗岩贴面的小楼，看上去非常结实耐用。窗户上面镶着的也是洁净透亮的玻璃，屋内的情形一目可以了然，只看见一坐一卧两个身影。
　　“这宅子是王上赐的……中西合璧的风格，算是中学为皮、西学为里吧？”
　　屋子里面，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卧在一张竹塌上，手里拿着一本古书，也不看，只是当成扇子轻轻摇着。
　　“王上自是倚重中堂的，这座宅子就在大功坊的遗址之上，王上是将中堂视为中山王啊。”
　　另一个恭敬地拱手说道，塌上之人正是左宗棠，听到这话，得意地一笑，捋着胡须说：“这大功坊赐第，左某倒是受之无愧的，只要左某在一日，王上就会倚重我们湘湖一日。”
　　左宗棠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雪琴啊，我们湘湖不能只有常开平、罗罗山和左季高，还需有后来之人，吾观湘湖众士子，还可以入眼的也只有你彭雪琴了。”
　　彭雪琴，也就是彭玉麟，湖南衡州府衡阳县人，是常大淳举荐到朱济世军中，此后一直跟着左宗棠充当僚属。办事缜密，又颇能出谋划策，两年下来就得了左宗棠的信任，视为腹心了。
　　“所以，你不能总跟着我身边，得出去立功，如此才能得到大用。雪琴，你打算去什么地方立功？”
　　左宗棠就是个当大佬的性子，除了朱济世见谁都要压一头，所以那些和他平级的朱明重臣很少能和他相处，但是对自己麾下的湘湖子弟，他还是非常照顾的。
　　“属下想去满洲立功，辽东镇总兵官一职还没有人选吧？”彭玉麟也不客气，开口就要东江镇总兵的官儿。
　　总兵官一职相当于军区司令，在朱明直辖地盘上每个省都有一个总兵官，有时候也会在前沿设立临时的军镇，而辽东镇就是设置一个将要设置在前沿的军镇。
　　彭玉麟这话说得开门见山，左宗棠却是欣赏地点头，呵呵轻笑出声。
　　“辽东雄镇是北伐前锋，不知道有多少军中宿将想要这个职位，王上都没有点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彭玉麟笑道：“因为他们没有平满洲之策。”
　　“你有？”
　　“有。”彭玉麟从袖口当中取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递给左宗棠。“中堂，这是属下的《平辽建议书》。”
　　“不必给我看。”
　　左宗棠轻轻摇着手：“说说大概的意思就行了。”
　　“平辽之策只有两条，一曰杀人；二曰殖民。”当着左宗棠之面，彭玉麟倒是直言无忌。“杀人者，乃是杀敌人，学太平天国的那种杀法；殖民者，乃是殖汉民，两江之地多有衣食无靠之民，可殖民于辽东，行曹魏屯田之法，亦兵亦民，且战且耕，步步为营。”
　　“杀人殖民……哈哈哈！”左宗棠大笑三声，“王上一定喜欢这个法子，雪琴啊，你就拿着这份建议书去自荐吧，这辽东镇总兵官非你莫属，或许还能得个辽东巡抚的差事。我湘湖果是人才辈出啊！”


第450章 没饭吃，还可殖民
　　朱济世背着手，神思不属地在夫子庙附近的秦淮河畔的人流当中挤来挤去。
　　1840年代的南京（应天）城，大概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繁华鼎盛，大概只有天子居停的北京，和汇集中外客商的广州城能与之媲美。这就是没有被太平天国蹂躏之前的南京。
　　而在这个时空，太平天国的祸水去了北京这座旗人本据之城，南京非但逃过一劫，还成了繁荣无比的大明之都。人口肯定已经过了100万，恐怕都有120万了。
　　这十里秦淮，则是整个应天府最热闹的地方，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俨然是江南佳丽之地。似乎一昔之间，又回到了明末秦淮八美艳冠天下的时候儿。
　　今儿，朱大天子悄然出宫，就是来这秦淮河畔，领略一下青楼风情……不对，是来体察民情的。呃，真是如此的。朱大天子又不是被一帮八旗丑女包围的大清皇帝，身边的东西洋佳丽不知凡几。就是眼下紧紧的跟在他身后的女保镖苏玉娘、王云娇，还有一个高挑清丽且武功高强的小萝莉周秀英她们三人的美色，恐怕都能艳冠秦淮了。
　　周小萝莉的大名，朱济世在后世都听说过，可是上海小刀会起义军的女首领，兵败之后被满清官兵捉去一刀刀活剐了的！死时只有19岁。这样一个有着高高的鼻子，大大的眼睛，修长的眉毛，还有一双长腿的出色已极的小美人儿，居然被满清狗贼给剐了！就冲着这个，都得发兵辽东破了盛京城！
　　正在朱济世暗下决心的时候，身边的小美人儿忽然低声喊了起来，嗓音好像银铃一样：“呀，好可怜的小人儿，那么小就被卖到青楼里去了……”
　　朱济世顺子小丫头的纤纤玉指看过去，原来是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将一个瘦骨支离的小姑娘交给一个大概是妓院老鸨的女人。原来是卖儿卖女的人间惨剧啊！
　　小丫头周秀英就跟小猫儿似的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主子朱大天子，这意思当然是明摆着的，小姑娘准是侠义之心和同情心泛滥，想要朱济世替那个被卖进青楼的小姑娘主持公道。而没有什么同情心的朱大天子却在想，那小姑娘被人卖进青楼，而你却被老爹周立春送进宫中，成了自己的贴身保镖，保到床上去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秀英！”
　　小丫头的娇还没有撒完，身后已经传来了王云娇的呵斥声，朱大天子的宫中也是有规矩的！
　　听到呵斥声，小丫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俏皮样子，一双大眼睛还是巴巴望着朱济世，很让他心神荡漾了一会儿。
　　这小丫头太可爱了，回头就把她收了吧……
　　看着朱大天子用大概是色眯眯的眼神瞧着她，周秀英好像想起了什么，她老爹送她入宫的时候可是关照过的，朱天子就是她的主人，说的话就是天宪，想要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不得丝毫违抗。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早熟，她哪里还不明白老子的话？
　　“王……老爷……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不敢了，可这次呢？朱济世莞尔一笑，回头对王云娇道：“去问一下怎么回事，那小姑娘也买下来吧。”
　　怎么回事，当然是用脚后跟想都明白的。有人活不下去，要把女儿卖进青楼呗！看那汉子黑得跟个炭头似的，就晓得是在运河上讨生活的。如今整个东南最惨的就是他们了。再过不久，大概还有许多破产的机户（织布的）会加入进来吧？
　　朱大王治下的国土，可不是什么王道乐土！从宫里出来的这一路上，可没少瞧见要饭的花子！
　　这个时代，整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地上天堂的，别说是社会生产力落后的中国（虽然总量很大，但是生产效率并不高），就算是英吉利、法兰西这样的列强的劳动人民不照样水深火热？
　　“我们回去吧。”朱济世摇了摇头，径自转身离去，也不等王云娇——扮猪吃老虎的打脸情节是不大可能出现的，这个开青楼的老鸨怎么会没有一点眼力架子？王云娇什么人啊？江湖女大佬出身，执掌锦衣卫缉事厂的大明特务头子！也就是在朱济世、罗香梅、罗香菊几个人面前夹着尾巴。在外面，那种久居人上的气质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而且眼下的秦淮河畔，肯定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高手！
　　……
　　“王上，您怎么闷闷的，又什么不开心吗？”
　　逛完秦淮河，才一回到临时王宫之内，罗香菊就风也似的迎了上来，俏脸儿上掩不住的都是笑容。
　　也许是刚刚出浴的缘故，罗香菊现在穿着一件蓝天鹅绒的浴袍，两座堪称伟岸的山峰若隐若现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是啊，咱们这里是骄奢淫逸，外面却是民不聊生，我这个昏君能开心的了？”朱济世半开玩笑地道。
　　“外面民不聊生？”罗香菊皱了皱鼻子，“那也不是王上的过错，满清那会儿就这样了，王上来了以后，江南老百姓的日子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日子越来越好了吗？只怕未见得！朱济世摇了摇头，见罗香菊满脸喜滋滋的样子，笑问道：“怎么啦？菊妹，有什么好事情？”
　　罗香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嗯，姐姐来信了，她和玛丽亚姐姐会在今年5月初从法国启程回国啦！”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朱济世点了点头，又问一句，“刘鹏也回来？”
　　“刘相还要再待一阵子，预备再走一趟俄国，然后再去奥斯曼帝国……这是玛丽亚姐姐的安排，说是如果俄国沙皇执意要支持满清，咱们就应该和奥斯曼帝国结盟。”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这个安排绝对能算是仙招了。因为奥斯曼帝国和俄罗斯帝国是世仇，早晚还是要开打的！而奥斯曼帝国现在又紧抱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大腿。一旦发生第9次俄土战争，英法很可能会干涉。而明土结盟后，自然也要参战。这样就有可能把明俄战争变成一场国际性战争——实际上很有可能是明俄之间持续很久但是规模很小的战争先爆发，俄土之间的大战后爆发。
　　不过无论如何，到时候都是英法明土可能还有奥地利、普鲁士联手海扁俄罗斯了！
　　“唔，知道了。”朱济世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在罗香菊脸上摸了一把，“菊妹，今晚上你来侍寝吧。”
　　说完，他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了。他现在还没想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安排已经让朱明在未来的对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了。他的脑子里，还都是怎么缓和两江日益严峻的民生问题，还有将要开打的大明对满清和俄罗斯的战争。
　　其实这两件事情已经因为内阁府秘书令彭玉麟刚刚递上来的折子合二为一了——夺辽东之熟地，殖两江之贫民，效魏武之成例，亦战亦耕，屯田筑堡，兵农合一……
　　在怎么平辽东的问题上，朱济世只有一个大概的战略，便是通过长期的持久作战消耗满清还有它背后的俄罗斯，等到他们精疲力竭之后，再出动大兵，一击得手。而具体要怎么打，他并没有想好。现在彭玉麟已经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看来五年复辽是全无问题了，这个彭玉麟的确是个人才啊，这辽东镇总兵官的人选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第451章 三方布置策
　　当朱济世赶到自己的御书房的时候。彭玉麟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倦，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不知道是开夜车在制定平辽方略还是在画梅花——大明朝廷上人人都知道这位彭秘书令有画梅花的癖好，据说是因为一段被封建礼教所压迫的爱情悲剧，他不能和青梅竹马的爱人梅姑在一起，只能寄情于画梅。
　　同他相比，来自150年后的朱大天子脑子里就没有什么礼教束缚，既然是郎情妾意，又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
　　看到朱济世匆匆走来，彭玉麟赶紧起身行鞠躬礼。朱济世笑道：“平身吧，进来说话。”
　　彭玉麟应了一声，抱着一包卷宗就跟着朱济世进了御书房，这些卷宗是他所拟定的详细的平辽方案——三方布置策。顾名思义，就是从三个方面一起下手去挖大清的根基。
　　朱济世坐在了彭玉麟的对面，脸色看起来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彭卿，你的建议书孤王已经看过了，想法很好。你还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吗？辽东的八旗兵可还有些力量的。”
　　彭玉麟点了点头，把那包卷宗放在了朱济世面前的书桌上面，以一种极有信心的语气说道：“这是臣下刚刚拟定好的三方布置策，是效仿昔日辽东经略熊飞白的故智，起三路之兵平辽东。其一路乃用海军战舰运输陆师自海上登陆宁锦，杀逐其民，夺其城池、田土，然后招募两江无衣无食之民，实行屯田，兵农和一，且战且耕，广建堡垒；其二路是自朝鲜出兵，可令朝鲜监国庐江郡公督师越鸭绿江，同样杀人夺地，而后殖民屯田，步步为营；其三路是以海参崴为本据，一面屯田筑堡、扩建港口；一面结好当地渔猎之民，不吝财物往购建夷之首级。如此三方共进，旷以时日，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定可让辽东之土，尽归我大明。”
　　朱济世点了点头，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淡淡地问道：“募集贫民之事预备如何实行？需要多少经费？”
　　彭玉麟笑道：“贫民是现成的，两淮盐商手下有盐丁数万，漕帮更有弟子数十万。王上可诏谕盐商、漕帮，令其组织贫民以配合朝廷平辽。另外，山东、河南战事连绵，又不少难民南下，朝廷也可从中招募青壮往屯辽东。至于三方布置之策的花费，臣下尚未算好，但我若能掠辽东之熟土，则可大大节省开支。”
　　朱济世淡淡地问：“需要出多少兵？”
　　彭玉麟道：“如果单是对付满清，有一个军就足以平辽了，若沙俄出兵干涉，则需要两个军。”
　　目前朱明陆军一共有8个军的番号。另外还计划扩充第8军、第9军、第10军和第11军等四个军，将野战兵力扩充到12个军共43.2万人。因而出动2个军平辽，并不算动用主力。
　　按照朱济世现在的大战略，现在还不是出动主力平辽的时候。一方面明军主力还要同太平天国对峙。
　　另一方面，北清虽然被逐出了中原，但是仍然拥有辽阔的土地，单就国土面积而论，甚至比朱明的地盘还要大，而且还是地广人稀，大部分土地都处于未开发状态。若北清主力避战北走，朱明大军就会扑空，大军久悬于外，光是后勤补给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不用一到两个军复辽，实在还是有点少。
　　彭玉麟道：“王上，复辽的关键乃是兵农合一，有十万丁壮就有十万之兵，有百万丁壮便有百万之兵。所有农户皆编伍团营，配发枪械，令其与险要之处构筑城堡聚居，出则为军，归则为农。”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朱济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亦兵亦民的办法，不仅可用于复辽……”
　　除了复辽，将来朱明对外扩张殖民的时候，都可以用这个屯田移民，兵农合一的法子。
　　朱济世笑着挥了挥手：“彭卿，你的办法很好，这辽东镇就委托给彭卿了，彭卿不是行伍出身，用兵作战可以委托给第三军指挥使刘炯。嗯……东江镇也归你节制。不过朝鲜方面的兵和海参崴的兵都由李庐江节制，你要同他好好合作，同心戮力，以期早日完成复辽大业。”
　　太平天国，天京洛阳。
　　这座几乎要被人遗忘的中原古城，现在是占据中原大部的太平天国理论上的首都。和大而空旷北京或大而繁华的应天不同，太平天国的首都所呈现出来的，却是畸形拥挤景象。
　　曾经是普天之下无二置，四海之内无并雄的十三朝古都洛阳，自元代始，就不复为京，降为河南府治，原本的一代雄城便不断荒废，不复当年盛况。现在的洛阳古城，则是始建于元末农民战争时期，规模还不及隋唐时期洛阳城的五分之一。几十万来自两湖广西的太平军眷属和民众拥入之后，这座小小的洛阳城，便显得拥挤不堪了。城市当中，除了几个王侯的宫府官邸，所有的房子里都挤满了人。男女分营制度在洛阳并没有被废除，为了便于管理，整个城市被分成了“男城”、“女城”，天京城的居民们仍然过着夫妻不得相见的日子。但是最让天京洛阳的居民们感到痛苦的，却是食物的极度短缺。虽然太平天国已经在豫西地区强制推行了《天朝田亩制度》，土地被平分，农民被编成军伍，处于太平天国的严格管理之下。但是粮食的产量仍然在降低，今年春天太平天国不得不从湖广地区购入了一大批大米，勉强确保了天京洛阳没有断粮。
　　除了缺粮，为了天王洪秀全，南王冯云山以及几个侯爵修建府邸的劳役，也让天国的民众似乎看到了地上天堂美梦的破碎。
　　李鸿章的马车停在了南王冯云山的王府门口，这位总理天国朝政的南王七千岁的府邸位于洛阳城北，是整个洛阳城中仅此于天王府的第二大王府，光是一个门脸儿就占了半条街。王府的修建工程并没有结束，当李鸿章从车子里面钻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群面黄肌瘦的妇女扛着一根大木头艰难地走进王府大门，在她们身后，还有几个挎着腰刀拎着皮鞭的天国女官在充当监工。见到这一幕，李鸿章只能在心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号称“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有田同耕”，被香港、上海的某些西人视之为在各种制度上领先朱明的太平天国的首都，居然是这样一个人间地狱。
　　冯云山的富丽堂皇的王府里面，人来人往，门庭若市，都是来王府办事的天国官员。李鸿章已经知道，天王洪秀全是什么事情都不管，整日泡在脂粉堆里面的。天国大政全都由南王冯云山执掌。
　　在一名南殿女官的引领下，李鸿章低着头朝王府大殿走去。才穿过一个回廊，就看见换了身太平天国女官衣服的洪宣娇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洪宣娇和洪秀全的兄妹感情似乎不错，才到洛阳就被接入天王府，直到今天再次出现在李鸿章跟前。
　　“见过王妃。”李鸿章连忙鞠躬行礼。
　　洪秀全是眉头一直蹙着，瞅了眼带领李鸿章进来的那个女官：“你退下，我带李特使去见南王。”
　　“王妃殿下，天王陛下都说了什么？”李鸿章跟在洪宣娇身后，一边走路，一边低声询问起来了。


第452章 天国欲向西
　　洪宣娇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在李鸿章前面：“我那哥哥问我杜兰夫人有没有妹妹。”
　　“啊！？”李鸿章愣了又愣，杜兰夫人那个法国女人他当然认得，朱济世的宫廷总管兼情妇，虽然不大年轻了，但还是风韵犹存。据说这个女人是朱济世的患难之交，因而在朱明王宫中的地位很特殊，没想到洪秀全居然惦记起人家的妹妹了。
　　洪宣娇轻轻叹了口气：“我那哥哥还在惦记西洋美色，他宫里的王娘都成百上千了还不知足，也不怕折了寿。”
　　李鸿章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接着追问：“除了西洋美人，天王陛下还说了什么？”
　　洪宣娇道：“除了美人还要太监，天王宫中的美人太多，靠女官伺候不过来，要用太监又阉割不好，想问问咱们有什么办法吗？”
　　李鸿章闻言又是一呆，半晌才道：“东王不是取了北京、直隶了吗？出太监的河间府也是东王的地盘，那儿该有懂阉割手艺的老师傅吧，天王为什么不去请教东王？”
　　洪宣娇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李鸿章又道：“除了美女、太监，天王陛下还有什么要求吗？”
　　“还想要些东西，江南的林罗绸缎……最好是三织造的贡品，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浙江、福建的名茶，佛山的漆器，日本的鲍鱼、海参，朝鲜的高丽参，琼州的黄花梨，缅甸的翡翠、西洋的葡萄酒和钟表……总之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要一些。也不白要，会从圣库当中拨付银两的。”
　　“就这些？”李鸿章见洪宣娇不往下说，又追问了一句。
　　“哦，还要东瀛的美女，我哥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东瀛女子柔媚，又知道王上和德川幕府交厚，就想索要一些东瀛女子充实他的后宫。”
　　“还有吗？”
　　洪宣娇停下脚步，思索了半晌，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了……至于军国大事，让我们和南王还有仁玕哥哥去谈，现在洛阳这里，大小政务都由他们两位做主，我那天王哥哥根本就不理朝政。”
　　南王府的占地面积极大，不过并没有完全建成，到南王府正殿的路并不算长，但是李鸿章却瞧见三座建了一半还在开工的大殿。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在有些幽暗的光线下面，南王冯云山正端坐在一张御座之上，面前还摆着一张铺满黄色绸缎的御案，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书，南王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正伏在案上，批示着下面送上来的文书，还不时摇头叹息——天国官吏多不识文字，送上来的文书多是文不及意，错字连篇。而且豫西地方的士绅豪强势力极为顽固，距离洛阳、南阳等几个大城市稍远一点的地方，乡间都还存在着大量的地主民团，同太平军恶战不休。
　　“见了南王殿下还不下跪！”
　　李鸿章才一踏进大殿，就有守候在冯云山身边的南殿官吏大声呵斥起来。这太平天国虽然是基督教异端的路子，号称要平等。但真得了志，却建立起一套极为森严的上下体系，下级见到上级，都需要行叩拜大礼。李鸿章却不大情愿下跪，论爵位他是庐江郡公，在南朝群臣之中只在延平公郑洪之下。
　　“还不下跪！”几个南殿官吏见李鸿章不跪，便要上前拿人，只是见到洪宣娇怒目而视，不敢动作。原来这洪宣娇在天国的地位极高，算是天父皇上帝之女，天兄耶稣之妹，大天使朱济世之妻——这些都是太平天国运动早期的宣传口径，一票广西、湘西出来的老兄弟皆深信不疑。就是洪秀全、杨秀清也不好否认。
　　“算了，赐座吧。”冯云山挥了挥手，止住南殿官吏，又笑着对洪宣娇道，“宣娇妹子，你也坐吧。”
　　“南王哥哥，我家王上遣李尚书为使，来洛阳贺天国取北京的。”洪宣娇径自坐在了一把放在冯云山御案旁的椅子上，这把交椅是洪仁玕这个级别的侯爷才够资格一坐的，洪宣娇也有这个资格。而李鸿章却只能坐在下方的一只锦墩上面，让冯云山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番。
　　“哦？你家王上还记得先入京者为君的约定吗？”
　　“自然记得。”李鸿章道：“只是天王陛下尚未入北京！”
　　冯云山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原本他只想用言语压一下李鸿章，没想到对方居然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天王、东王都是一体的，先入京者，终是我太平天国！”
　　李鸿章笑了笑：“天王陛下终究未曾入北京。”他看着冯云山，“南王殿下，北京终是帝王之家，宫室齐备，城池坚固，胜洛阳十倍。而天王陛下舍北京而立都洛阳，其中缘故，真当天下人看不破，参不透吗？”
　　一国二主，一教二神！天下有识之士，谁不知道太平天国的这个死穴！
　　冯云山却在摇头：“北京算什么帝王之家？能和天下之中，十三朝古都洛阳相比？能和据百二河山之险，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形胜所在，莫如关中的长安相比？昔日洪武皇帝和懿文太子可都是主张迁都长安的。若不是懿文太子早逝，长安大概就是大明故都了吧？若昔日大明以洛阳、长安为基业，还会有甲申之变吗？”
　　“哦，那么说来，天王是有意西进长安吗？”李鸿章见冯云山转移话题，也下了台阶。
　　冯云山沉吟片刻，点头道：“天王的确准备西征关中，解救三秦百姓于倒悬，只是洋枪火药尚未齐备。”
　　他把目光投向洪宣娇。洪美人柔声笑道：“洋枪、火药大明有的是，只消小妹去和王上说，都能卖给天国的。”
　　冯云山又看看李鸿章，李鸿章道：“我朝并不禁枪炮火药出口，只是制造洋枪洋炮的商行多在广东，离洛阳太远，不如就在襄阳开设互市如何？地点就选在襄阳城南吧。”
　　“襄阳互市？”冯云山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可以开的，只是这互市的管辖权……”
　　“须得两家共管。”李鸿章道。
　　……
　　洛阳城，天王府。
　　天王洪秀全看着南王冯云山，道：“一个互市而已，即使朱明有什么图谋，最多就是失掉襄阳城罢了。只要能从朱明那里买到枪炮，西征就多几分把握了。这洛阳城，终究比不过长安城。”
　　冯云山叹息道：“可恨杨秀清有了贰心，把北京、直隶变成杨家的地盘了，否则咱们天国上下一心，何愁灭不了朱明！”
　　“朕有天父皇上帝庇佑，朱明早晚要亡在朕手中的，现在就让朱济世同杨秀清去二虎相争，朕去关中积攒实力，总有出关取天下的时候。”
　　“西征之战，怕也不大容易……”冯云山叹息了一声，道，“现在僧格林沁和祁寯藻已经在关中合兵，又招了青海的蒙古部落和甘陕的H回相助，声势有所复振。”
　　洪秀全笑了笑道：“那又如何？朕有天父皇上帝庇佑，还怕打不过僧格林沁这个废物？南王，若尔不愿意走这一遭，朕另遣他人去就是。”
　　冯云山苦笑：“天王，臣弟愿意走一走关中。”
　　洪秀全点点头：“就给尔天兵50万，7月就兴兵西征关中，为天国奠定万世之基业！”
　　50万天兵，听上去是很多的，可是洪秀全这里的兵马数字向来虚得很。所谓50万兵，不过是30多个军，每军有一万三千家到一万五千家，理论上是一家可以出一个兵，可实际上能三家能出一个圣兵就不错了。


第453章 深陷泥潭的巨人
　　公元1849年5月上旬的时候儿，欧洲大陆的霸主，俄罗斯帝国的首都彼得堡迎来了一年当中最好的时节。
　　这座城市位于普利涅夫低地的西部、涅瓦河和芬兰湾的汇合处——涅瓦河三角洲。始建于彼得大帝时代，是俄罗斯帝国西进欧洲，走向海洋的大本营。和北京城天子脚下那种庄严到沉闷的气氛不同。彼得堡却是一座充满活力和繁华的滨海之都。
　　宽阔的街头上到处都是富丽堂皇的高大建筑和美伦美奂的雕塑，所有的房子都是那样的漂亮，所有的行人都衣着体面彬彬有礼，真好像是一座童话中的城市一般儿。
　　在位于彼得堡城界附近的“吻桥”旁边，正有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着，四轮双马，黑色车身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透明的玻璃窗上还沾了不少泥水，马夫在前排缩着脖子，笼着袖子，似乎在打着瞌睡。当先一辆马车的车厢里面却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在哭哭啼啼，身边还有一个皱着眉头一脸纠结表情的俄国海军将军。
　　“皇上……皇上……奴才有负皇恩，奴才无能，奴才还是跟您去了吧……”
　　嚎啕大哭之人赫然是大清帮办洋务大臣、钦差大臣、驻俄罗斯、英吉利、法兰西等国特命全权公使白斯文。
　　离开北京的时候，惶惶大清还是中国之主，道光皇帝还是一代圣君，虽然形势不大美妙，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北京城真个会被太平天国夺了去。这个噩耗，是白斯文一行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才由快马送来的——北京陷落，道光皇帝殉国（其实还没死），皇六子恭亲王在盛京即皇帝位，大清已经退往关外、塞北，太平天国拥有了中原之土，同南方的朱明对峙。
　　这个消息好比是晴天霹雳，一下轰得白斯文晕头转向，于是换了孝服，一路哭到了彼得堡。
　　“白先生……彼得堡已经到了，只要伟大的尼古拉一世陛下同意出兵，一定可以帮助大清王朝恢复统治的。”
　　劝慰白斯文的正是一路陪同他从北京前来彼得堡的俄国海军少将普提雅廷，他是真心希望帮助满清王朝恢复统治的。
　　“尼古拉大皇帝真的肯出兵帮大清恢复江山？那俄罗斯帝国可真是咱大清的再生父母……”白斯文哭哭啼啼地给普提雅廷作揖道谢。
　　可是普提雅廷少将却愁眉不展，西方传来的消息却非常另他震惊，大明王后罗香梅和右丞相刘鹏成了英法两国政府的座上宾。
　　先是在温莎堡做客，同英国政府签署了《明英条约》，大英帝国承认大明王国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而且也没有提出治外法权和单方面最惠国待遇、协定关税等等不恰当要求。这说明，大英帝国已经承认大明王国是世界二三流的列强了！
　　之后罗香梅和刘鹏又返回法国，被刚刚当选法国总统的夏尔·拿破仑当成了贵宾，双方在杜勒伊宫签署了《明法盟约》。没错，就是盟约！法兰西共和国和大明王国居然结盟了。更让普提雅廷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同大明结盟的法国大总统姓拿破仑，是那个领着60万大军到俄罗斯来杀人放火的拿破仑皇帝的侄子……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旦明俄开战，英法两国哪怕不站在大明一边直接参战，也会千方百计向大明提供支持的！
　　可是抛弃满清转而和大明搞好关系似乎也不符合俄罗斯等国的利益。现在朱明尚未统一中国，已经展现出了称霸东亚大陆的潜力，如果让朱明继续做大下去，夺取了满清的全部国土，俄罗斯帝国的后院就不是什么起火，而是火山大爆发了。
　　现在的俄罗斯，还真是站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十字路口，但愿万能的上帝能给予沙皇陛下足够的智慧来解决这个难题吧。普提雅廷少将这样想着。
　　……
　　1849年5月6日。
　　俄属波兰，华沙王宫。
　　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独自一人呆在自己的书房当中，他的心情十分阴郁沉重。
　　局势很不好，非常的不好。从1848年2月开始的欧洲革命仍然没有被平息下去。而且革命的风暴正从西欧一步步向东刮来，已经吹到了奥属波兰和奥属匈牙利。
　　特别是匈牙利革命的气焰之高涨，让尼古拉一世这位俄罗斯帝国的独裁君主也感到坐卧不宁。就在4月19日的纳迪沙罗战役中，匈牙利自卫军粉碎了奥地利名将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元帅所指挥的奥地利军主力！陆军主力被击溃的奥地利此时已经无力维护他们在匈牙利的统治了。匈牙利革命似乎就要取得胜利了！
　　根据欧洲革命风潮喜欢传染的特点，匈牙利革命的胜利一定会鼓舞周边国家的革命热情。考虑到匈牙利自卫军中有许多波兰人，如果不将匈牙利革命扼杀，下一个闹起来的一定是波兰，而在波兰之后，革命风暴很有可能传染到俄国本土！就像二十多年前的十二月党人起义一样！
　　尼古拉一世可不是道光皇帝那样连鸡蛋多少钱一个都不知道的昏君。做了二十多年的沙皇，这位沙皇陛下当然知道自己所统治的，全世界最强大的俄罗斯帝国，在其光鲜亮丽的外衣之下，是一个陷入严重社会和经济危机的泥足巨人。
　　实际上，沙皇陛下是同意十二月党人们的观点——拉耶夫斯基、奥陀耶夫斯基、雷列耶夫、丘赫尔别凯这些人对俄国农奴制和俄国宪政改革的看法，完全完全是正确的！
　　一个19世纪的欧洲文明国家，居然没有宪法，没有议会，更夸张的是国内竟然还有数以千万的农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连中国这样古老、落后、野蛮、愚昧的东方国家，现在都在模仿欧洲国家订立宪法，开设议会，保障臣民的自由、财产和平等权力。
　　连中国这样的东方老大国家，都可以效法西欧进行宪政改革！身为欧洲国家，自彼得大帝以来一直在学习效仿西欧的俄罗斯帝国，能厚重脸皮说什么农奴制是符合俄国国情的，沙皇独裁是保障俄国稳定和统一所必须的吗？
　　可是知道俄国陛下要进行改革和能够立即实行改革完全是两码事情，中国现在的宪政运动根本不是一场改革，而是一场革命的结果，统治中国200年的鞑靼王朝轰然倒塌，旧的制度理所当然可以随之一起被埋葬掉了。可是罗曼诺夫王朝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抛弃拥护它的贵族农奴主，怎么可能抛弃早就成了俄国经济基础的农奴制呢？
　　除非也有一场革命推翻罗曼诺夫王朝！
　　所以十二月党人的观点完全正确，包括企图推翻罗曼诺夫王朝这一条！
　　尼古拉一世却不得不站在他自己都认为错误的立场上，千方百计维持他的王朝和帝国，绞尽脑汁为俄罗斯寻找道一条稳妥可靠的前进路线。
　　这就是他前来波兰的目的，同刚刚成为奥地利帝国恺撒的约瑟夫·弗朗茨会面，商讨出兵帮助奥地利镇压匈牙利革命的事情，避免这场欧洲革命的大风暴从西面刮进俄国。同时，还要同从法国赶来的大明王国首相刘鹏侯爵见面，以求达成一个可以稳定俄国东部边境的和约……如果无法同大明达成和约，那东方问题在未来的几十年内，恐怕都是一个要耗费帝国无数精力、人力和财力的大麻烦了。


第454章 沙皇父子
　　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被叫到了沙皇的书房里。
　　沙皇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今年已经31岁，是一个相当英俊的日耳曼人，金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灰蓝色的双眸中透出的是理性和睿智。多年的苦心教育，已经让他拥有一个君王所应有的沉静、勇气和聪明才智。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父皇，但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候着父皇的提问。
　　“亚历山大，你对如今的时局怎么看？”沙皇问道。
　　“父亲，十分糟糕，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帝国的利益都受到了挑战。”亚历山大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我认为主要的危险还是来自东方……帝国在东方走得太远太远了。而帝国的东方领土和欧洲部分的联络，又实在太困难了。”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可惜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尼古拉一世有些无奈地苦笑了笑，耸耸肩道，“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放弃前人留给我们的财富吧？俄罗斯虽大，但是没有一寸领土是多余的！”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认真地看着沙皇：“父亲，我想您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是的，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沙皇重重点了下头，“我们是俄罗斯人，俄罗斯人没有白白放弃领土的传统，我们也不能这么做。”
　　“否则我们的统治就会不稳。”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接着父亲的话往下说，“所以，在东方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支持鞑靼王朝，反对朱济世。”
　　“是的，”沙皇点了点头，“我们必须扶植鞑靼王朝……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另外还有一个必须遵循的政策，就是阻止中国的统一。如果扶植鞑靼王朝不能达到这样的目的，还可以考虑扶植那些基督教异端教徒，现在有不少欧洲革命者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对他们大加赞赏呢。”
　　现在西欧的混乱已经接近尾声，1849年3月，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拒绝出任统一的德意志帝国皇帝，而且普鲁士和奥地利各邦君主也不接受国民议会通过的宪法。5月，德意志西南各邦人民发动起义，掀起维护帝国宪法的斗争，结果多数起义现在已经失败。而英法两国的政局也趋于稳定，法国人选举了拿破仑皇帝的侄子夏尔·波拿巴出任总统，英国的宪章运动最后也没有演化成革命，宪章派的领袖大多在英国政府的镇压威胁之前，选择的退缩，不敢动员民众发动起义。
　　因而现在欧洲的政治家们又闲工夫可以考虑一下中国革命的问题了。对于中国革命，欧洲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在台上掌权的政治家们，几乎一边倒看好朱明的资产阶级宪政革命，都认为朱明所进行的革命相当成功，既保留了中国的大部分元气，又成功在旧国家的基础上建立起了符合世界发展潮流的新制度——议会，宪法，符合资产阶级利益的民法典，完全西化的军队，中央银行，聘请西方教师的大学、中学、军官学校和师范学校，比较自由的新闻出版制度。这样的变革，别说是土耳其的改革，就算是彼得大帝的改革都无法与之相比。
　　可是在野的一些空想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们，却大多看好“更加革命”的太平天国。大肆鼓吹这是一场彻底洗涤旧中国的伟大革命，从根本上打倒了陈旧落伍且保守旧思想，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比较进步的改良后的基督教，而且还提出了一个以打倒封建土地所有制为目标的《天朝田亩制度》。虽然太平天国运动对北中国的政治经济造成了较大的冲击，但是破除了旧思想、旧制度之后的太平天国，肯定比继承了大部分旧思想、旧制度的朱明拥有更大的前进动力。后者虽然庞大、富庶，但却是背负着太多的历史包袱，其潜力是相当有限的。
　　听到老爹提到太平天国，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皱了皱眉：“支持……这些异端，也是个办法。可是，父亲，我们在东方的资源非常有限，怎么可能同时支援大清和太平天国呢？况且这两者之间也是仇敌。”
　　尼古拉一世笑了起来：“亚历山大，你的思维的确非常缜密……我想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还不是支持谁去对付大明，而是我们对中国事务的不了解。我们的判断和决策，都是建立在不完善和不全面的信息之上。我想我们需要更多、更及时的消息，需要更加了解我们的盟友和对手。”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似乎明白了什么，挑了下眉毛道：“父亲，我去一趟伊尔库茨克吧，穆拉维约夫总督可是一位东方问题专家。”
　　“伊尔库茨克？为什么不是盛京、北京和南京呢？”沙皇笑了起来，“我的儿子，去东方访问吧，作为俄罗斯帝国的皇太子兼特使。我想大明首相是非常愿意邀请你去访问的。”
　　与此同时，在一望无际的波兰田野上，一队马车正慢慢地朝前行驶，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透过沾满了灰尘泥水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其中一辆插着一面小小的日月同辉旗的马车里面，一张东方面孔的男子，正和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胖子在热烈地交谈着什么。
　　“首相阁下，您的这次俄国之行肯定是白费力气。”说话的胖子正是朱济世的老朋友罗伯特·丘吉尔子爵，因为他在对华外交中的杰出贡献，丘胖子已经被维多利亚女王封为子爵了，而且还是下一任的英国驻大明大使。
　　“大使先生，女公爵的意见和您一样，俄国人绝对不会在领土问题上向大明让步的，但是我还是准备跑一趟俄国。”同丘胖子说话的人，正是大明右丞相刘鹏，他的欧洲之行是极为圆满的，不过还需要继续努力，争取得到更多的外交成就。
　　“嗯，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要去努力，这就是你们东方人的思维模式？”丘胖子耸了耸肩笑道。就他个人来说，倒是不介意跑一趟华沙的，那里可有不少大胸大屁股的波兰妞在等着他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刘鹏说了句中文，然后又用英语对丘吉尔道，“大使先生，我可不认为这一趟一定是白跑的。因为我看不出俄国有干涉明清战争的余力。他们很快就要出兵干涉匈牙利革命。此举应该可以让俄国和奥地利的外交关系得到巩固，从而解除俄国西面的威胁，我想普鲁士是不敢单独同俄罗斯帝国这样庞然大物开战的，七年战争已经让他们吃足苦头了。在解除西线威胁之后，俄罗斯一定会向南扩张，利用土耳其改革尚未取得较大成功的时机，一举击败这个俄罗斯帝国的宿敌，夺取伊斯坦布尔，打通黑海和地中海的航线。
　　在这样的大形势下，尼古拉一世肯定需要东方的绝对安定，不是吗？”
　　“哈哈哈，这是你们东方人的想法，可不是俄国佬的脾气。”丘胖子大笑着摆了摆肥手。“俄国人可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纸随时可以撕毁的条约，特别是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对土耳其的战争同英法为敌。我想……俄国人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来对付大明。”
　　胖子摸了摸自己才蓄起来不久的大胡子：“首相先生，如果您不相信我的判断，就让我们打个赌吧，赌注100英镑怎么样？”


第455章 斯文哭冬宫
　　华沙，波兰王宫大厅。
　　“什么？皇太子殿下想去东方一游，还想去我大明看看……嗯，那实在是太好了，我想大明天子一定非常高兴能在应天紫禁城接待皇太子殿下的。”
　　说话的正是大明右丞相刘鹏，他的俄国之行似乎要取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成就了，虽然他在华沙没有见到沙皇尼古拉一世——沙皇据说因为身体不适提前返回彼得堡了。现在留在华沙接见刘鹏的是俄国皇太子一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在会晤当中，俄国皇太子居然提出想去东方一游，还想去大明都城应天府和朱济世当面会谈。
　　只要这个俄国皇太子见了朱大天子，明俄之间的关系应该会有转机吧？毕竟双方还没有正式撕破脸，而且朱大天子和亚历山大皇太子的妹妹可是能睡到一起的好朋友啊。刘鹏不确定地想着，又斜视了陪同他来华沙，在明俄双方间充当协调人的罗伯特·丘吉尔一眼。
　　丘胖子看来要输掉100英镑的赌注了！不过他的脸上还是一副乐呵呵地表情。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访明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中俄两个实力相当的军事强国在成为邻国之后必然会爆发冲突，这几乎就是欧洲数百年上千年以来国际政治的铁律了。丘胖子才不相信朱济世能和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会在北方领土问题上达成什么共识呢！
　　而且，俄国皇太子是什么身份？他要去中国访问该是多大的排场？起码要整整一支舰队保护吧——这是完全合乎国际惯例的，要不然挺大一皇太子在前往中国访问的路上让海盗劫了去笑话就大了。而且沿途肯定还会得到各国的盛情款待，即使跑上一万几千英里也不用担心船破人乏。这就等于将一支比较强大的俄国海军舰队一下子投放到了远东！朱济世的那个首相上了俄国皇太子的当了……
　　“我也非常期望能在明国同国王陛下见面。”奸计得逞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微笑着点了点头，显得极有教养。
　　他顿了一下，又用非常熟练的英语（他可是泡过维多利亚女王想给英国人民当无冕之王的，当然会说英语了）对刘鹏道：“另外，我还希望去日本一游，同他们的国王和大臣见面。这个国家在过去的200多年里，一直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我想贵国有义务劝说日本开国并且成为文明世界的一分子，是吗？”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有意无意地扫了英国特使丘胖子一眼，在中国的国门被成功打开之后，现在闭关锁国不同西方列强交往的东方国家就只剩下日本、朝鲜和越南三国了。其中又以日本为最大，而且日明关系也非常之密切，大明天子朱济世在1846年时还访问过日本，还纳了日本德川将军的养女明子姬为妾，朱济世所拥有的四大洋行，也都顺利进入了日本市场。
　　而早就想打开日本国门的英俄美法等国，在过去两年都不止一次同朱济世讨论过“劝说”日本开国的可能性，可惜都被朱济世以不方便干涉日本内政为由搪塞掉了。这一次，俄国皇太子亲自出面，应该可以达成目的了吧？
　　刘鹏此时正沉浸在成功促成俄国皇太子访问华的喜悦当中，听到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的这个附带请求，也不大好意思一口回绝，就先含糊其辞地应了下来，可谁也没想到后来竟因此搞出了一场惊天风波。
　　……
　　放了刘鹏鸽子的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这会儿正乘车由华沙返回了彼得堡。原本有些忧心忡忡的沙皇，现在却是一脸爽朗的笑意，眯着眼睛，嘴里哼哼着不知道是什么小调，看来是得意的很。
　　沙皇同奥地利恺撒约瑟夫·弗郎茨的谈判进行的异常顺利，被匈牙利革命逼得走投无路的约瑟夫·弗郎茨除了紧紧抱住沙皇的大腿别无出路，双方在八天前发表了《华沙联合宣言》，俄国将出兵20万帮助奥地利镇压匈牙利革命！制止1848年以来的革命风暴在欧洲大陆上的继续蔓延。如此举取得成功，俄罗斯帝国可就是当之无愧的欧洲领袖了——连昔日在欧洲大陆上领袖群伦的哈布斯堡王朝，现在都要仰赖俄罗斯帝国的帮助才能维持自身的稳定。还有什么人敢挑战俄罗斯在欧洲大陆上的权威呢？
　　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也差一点在这次的革命大潮中垮台，还是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宝座坐稳再说吧。大英帝国？他们的海军是首屈一指的，但是英国迷你型的陆军实在不能算是一支够分量的武力啊。法国……波拿巴家又掌了权，早晚是个麻烦！不过不是现在，看看法国陆军在北非的糟糕表现，就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了，拿破仑的时代可没有那么快回来！
　　欧洲大陆这里，看来是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俄罗斯向“圣城君士坦丁堡继续进军”了！俄罗斯民族几百年的梦想，大概可以在自己手里完成了吧？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东方，不过没有关系，中国人的内战毕竟还没有结束，如果俄国再能稍稍干涉一下，最少能让中国人的内战再延长个十年八年，哪怕再延长五年也够了。像中国这样一个辽阔的国家，一场内战打个七八年也不算太漫长吧？
　　而且，就算朱济世国王可以在几年内打败清国和太平天国也没有什么，他就算再有能力，将一个被内战打成一片废墟的国家变成列强，最少也需要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俄罗斯帝国在远东和中亚的阵脚早就稳住了。
　　现在的关键，就是利用中国内战的机会，将整个中亚（包括新疆）变成俄国的势力范围，再将蒙古人的本部控制在手——历史上大清和准格尔汗国的战争可打了上百年！就让东方民族去自相残杀吧。如果再能在满洲或朝鲜、日本得到一个不冻港，作为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大本营，就更加理想了。
　　这些事情有亚历山大去安排，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
　　他正在打如意算盘，就听见一阵阵的嚎哭声从打开的车窗外面传来，他往车窗外面看了看，原来已经到了冬宫广场，没有发现是谁在哭，难道是有人要向自己请愿诉苦？真是麻烦啊。
　　他这么想着，敲了敲车厢前的玻璃挡板。
　　“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请愿的就问问是什么事，然后向我汇报……”
　　接受臣民请愿是欧洲君主或领主的义务，尼古拉一世自认为是一个比较开明和勤勉的沙皇，所以常常会在百忙当中挤出点时间来接受臣民的请愿，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陛下，好像，好像是一个东方人在哭，好像，好像还梳着根辫子。”
　　听手下汇报，尼古拉一世有些发愣。
　　“东方人？还梳着辫子，难道是个女人？”
　　沙皇统治着一个辽阔的多民族国家，其中也有许多黄皮肤的东方民族被沙俄征服，成了沙皇陛下的臣民。
　　“不，不是女人，是个梳着长辫子的男人。”
　　梳着长辫子的男人？中国人……不，是清国人？一个清国人怎么跑到冬宫广场来痛哭？他又是什么人？
　　正在冬宫广场的亚历山大柱下痛哭的正是白斯文。堂堂的大清帝国帮办洋务大臣，钦差大臣，驻俄罗斯、英吉利、法兰西三国公使，现在正一身孝服，趴在亚历山大柱下面嚎啕大哭了整整三天。引来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俄国路人的围观，不知道是谁还在他前面的空地上还零零星星丢了几个俄国硬币……


第456章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使命
　　1849年5月22日，法国，巴黎。
　　在辉煌富丽的爱丽舍宫中，穿着一袭露肩长裙，显出无限风情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正站在那位法国总统的书房门口。几道热切的目光在这个女人身上扫来扫去，玛丽亚却只是抱以最端庄的微笑，这些总统府的秘书可入不了玛丽亚的法眼。
　　“尊敬的塞古尔夫人，总统先生请您进去。”一个穿着十分时髦，看上去有些风度的男秘书殷勤地对玛丽亚道。
　　“谢谢。”玛丽亚含着微笑冲那人点点头，然后那位秘书便推开了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轻声轻气地走进了法国总统的书房。
　　已经改称路易·波拿巴的法国新当选总统的书房面积极大，甚至比某些宅邸的宴会厅还要大，靠着墙壁的一排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到处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古董家具，地板上面铺着从波斯进口的名贵地毯。而旁边的花瓶里面插满了各种鲜花，有玫瑰、百合、郁金香，都是从爱丽舍宫的花园中刚刚修剪下来的，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在几扇落地窗旁边，厚重的织缎帷幔和薄如蝉翼的窗纱都被拉了开来，用天鹅绒的编织绳挽住。
　　而在路易·波拿巴所用的书桌后方墙壁上，并排悬挂着两幅油画，一幅是路易·波拿巴的戎装站姿像；一幅是拿破仑骑在骏马之上，手指前方的画像。
　　“总统先生，早上好。”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拎起裙摆朝办公桌后面埋头和一份份文件和书信做着辛苦斗争的路易·拿破仑行了个下蹲礼。
　　“坐吧，玛丽亚。”
　　路易·拿破仑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一张放在自己书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然后继续处理文件。这个法国总统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奥尔良王朝留给他的简直就是个烂摊子。而且法国的外部环境也只能用糟糕来形容，遏制法国的维也纳体系现在虽然已经崩溃，但是俄国沙皇和奥地利恺撒联合发布的《华沙宣言》很可能意味着一个以俄罗斯和奥地利两国统盟为核心的，新的欧洲秩序的确立。
　　虽然这两国的内部都是矛盾重重，用外强中干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奥地利和俄罗斯一旦抱团，仍然足以掌控整个欧洲的政治走向——谁让他们都是人口众多，土地辽阔的大国呢？
　　而且，这两个大国对法国，对波拿巴家族，都抱有深深的敌意。只要俄奥同盟存在，法兰西在欧洲就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拆散俄奥同盟就是法兰西重新崛起于欧洲的第一步。
　　“总统先生，我是来向您告辞的，今天下午，我就将陪同大明王后离开巴黎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着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地幸福笑容。
　　“好的，欧洲的局面差不多明朗了，你是该动身去东方了。”法国总统抬头看了玛丽亚一眼，笑着说，“刚刚收到华沙的消息，俄国皇太子也准备出访东方，目的应该是稳定俄国的后院。”
　　他忽然皱了下眉：“只有让俄罗斯的后院稳定了，尼古拉一世才会放心大胆地将爪子伸向巴尔干半岛。”
　　听到这句话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她的东方之行将要负担的使命比原来想象当中的更为复杂和重要了。怪不得路易·波拿巴会要求她在法国再多待几天，原来就是为了等待俄奥联合镇压匈牙利革命的态势完全明朗——这一次奥地利是完全依赖俄罗斯这个铁杆盟友，才维持住它的大国地位，如果失去俄罗斯的支持，奥地利还能否维持它的地位就很难说了。这也就意味着，今后除非遇上奥地利实在无法容忍的事件，俄奥同盟是不可能被破坏的！这样的事件，只能是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上肆无忌惮地扩张了。
　　“玛丽亚，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路易·波拿巴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沉默不语，又追问了一句。
　　“知道了，总统先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秀眉舒展了开来，又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但是我不认为靠我的魅力，就能够让杰森在北方领土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重大让步？”路易·波拿巴笑了起来，“亲爱的玛丽亚，你认为俄国皇太子是三岁小孩子？他会因为杰森的假装让步，就放弃对清国的支持？”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了摇头。路易·波拿巴又道：“俄国的熊掌在东方伸得实在太远太远了，想要收回去都不大可能，至少俄国熊不受点永生难忘的教训是不可能的。而这个教训，不能在第九次俄土战争爆发前让俄国人去承受。否则，俄国人说不定会先将精力用在改革内部上面……俄国人可是很会吸取教训的。”
　　“我该怎么做？”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看着路易·波拿巴。
　　“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即使你现在不知道，等你到了杰森身边之后就会找到办法的。”路易·波拿巴迎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目光看了过去，这目光不是一个男人在欣赏绝色尤物，而是一位威严的君主在望着自己的大臣。
　　“好的，先生，等我到了杰森的身边，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亚历山大皇太子对东方局势感到安心。第九次俄土战争，肯定会很快爆发的。”
　　路易·波拿巴点了点头，将一份刚刚写好的书信递给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我想这封信会让你的使命变得容易一些，我在信里面要求杰森同我们一起进攻和瓜分越南。”
　　……
　　彼得堡，冬宫。
　　“陛下，大清驻我国特命全权公使白斯文，等候您的接见。”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皇宫侍从出去时，沙皇目视着外交大臣卡尔·涅谢尔罗迭。
　　涅谢尔罗迭道：“陛下，俄罗斯无力向远东地区投放太多的力量，不过可以用输出火枪、大炮，派遣教官等方式支持大清。中国的东北、北方和西北地区十分辽阔，只需要有少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鞑靼人军队在欧洲军队的帮助下作战，就能牵制住中国人很长时间，足够我们完成向君士坦丁堡的进攻。
　　另外，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也是可以利用的力量。特别是浩罕汗国一直以来都企图征服大清所控制的新疆地区。我们应该向浩罕汗出售更多的武器装备，为浩罕汗东进新疆提供方便……或许可以让浩罕汗国的军队以援清的名义进入新疆。”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
　　俄国根本不可能向远东投放太多的力量，即便派出舰队，也是威慑意义多于实际意义。所以，最可行的方案还是利用满清和中亚的汗国去当牵制朱明的炮灰，虽然朱明的实力远远强过满清和浩罕汗国，但是遥远的距离同样限制了明军。也不指望他们打败朱明，只要拖上个十年八年，让俄罗斯可以全力南下，瓜分了奥斯曼帝国就行了。
　　这时，顶戴花翎俱全，还带着孝的白斯文已经被一个俄皇侍从领了进来。看到一个全副戎装的上了年纪的洋人端坐在书桌之后，白斯文就知道此人是俄皇。连忙跪伏在地，行九叩大礼。大呼道：
　　“大清帝国特命全权公使，钦差大臣，帮办洋务大臣白斯文叩见俄罗斯帝国大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57章 做定渔翁
　　彼得堡，冬宫。
　　“大皇帝陛下若能救我大清于存亡之际，我大清将永世不忘大皇帝之恩德，我大清皇帝愿意以臣下之礼以待大皇帝陛下，我大清愿永为大俄罗斯之藩属，纳贡来朝，岁岁不绝……”
　　说话的正是白斯文，而这一番言语，也确实发自肺腑，不是白斯文一人之肺腑，而是大清上下百万旗民之肺腑。若无沙俄强援，大清亡在旦夕！与其亡于仇敌，不如臣事友邦。这个道理，大清上下，谁人不知？
　　白斯文是不会说俄语的，自有陪同他来朝见沙皇的俄国翻译将其所言翻译成俄语。尼古拉一世听了却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满清称臣的事情，要放在几年前，是沙俄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大清国比之印度可不晓得富庶了多少倍，如果能将之变成殖民地，沙俄便能通过剥削中国人，变成世界第一富强之国了。而不像现在这样，大而不富，外强中干。
　　可是现在，大清已经基本失去长城以内的国土，沦为北清。虽然仍手握万里沃土，但地广人稀，根本没有多少财富可以剥削。当然，沙俄对土地的渴望也是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政权，能够得到名义上仍然归北清统治的几百万平方公里也是好事。不过因此同国力日盛的朱明展开一场长期战争，可就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了。
　　“公使先生，”尼古拉一世不急不忙道，“俄罗斯帝国当然是愿意帮助大清的，不过是作为朋友，而非宗主国。”
　　如果帮得了满清，将之变为殖民地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帮不了，就算名义上当了满清的宗主之国，又有什么意义？只会将俄罗斯和朱明置于不死不休的地步。
　　“大皇帝陛下之恩，我大清上下没齿难忘。”
　　白斯文口中如是说，心中却不免失望。俄罗斯显然不愿意因为满清卷入同朱明还有太平天国的战争。
　　“公使先生，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具体问题吧。”尼古拉一世又道，“我已经决定派皇太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带领舰队前往东方，不知道大清能否提供一个不冻港供舰队停泊？”
　　“能，当然能了！旅顺港可以给俄国舰队。”
　　白斯文脸上闪过狂喜，俄国皇太子亲自领兵去援救大清，这一下，大清算是有救了！
　　“另外，还会有陆军的军事顾问东行……我国的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少将将会作为军事顾问团团长，带领至少1000名最优秀的俄国军官，帮助大清建立新军。”
　　“谢陛下隆恩！”
　　白斯文又重重叩头。
　　他也知道西伯利亚的烂地有多难走，1000名军事顾问是能过去的，几万大军想要通过就不大容易了。
　　“大皇帝陛下，我大清现在枪弹两缺……还望陛下施以援手。”
　　尼古拉一世沉吟道：“随亚历山大皇太子东行的舰队当中，会有装载枪械弹药的运输船。另外，伊尔库茨克要塞也存有许多武器，可以运到买卖城。”
　　“谢大皇帝陛下。”
　　白斯文心中大喜，有了军官，又有了枪弹，八旗新军就可以重建起来了！关外满洲、蒙古诸部最少还有百万之众，动员出20万壮丁当不成问题。有了俄罗斯军官训练的20万大军，大概就能收复北京城了！
　　“另外……中亚的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是我们俄罗斯帝国的盟友，可以让他们出兵大清西北。”尼古拉一世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肯出兵么？”白斯文问道。
　　他这个帮办洋务大臣是知道西洋各国的事情，但是对中亚的情况却不大了解，只知道浩罕汗国的大将张格尔曾经为祸新疆，后来被道光皇帝发兵给剿灭了。
　　“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一直想要你们的新疆，如果大清肯将新疆割让，他们如何不肯出兵？”尼古拉一世道。
　　白斯文有些迟疑，道：“这两个汗国可以出兵多少？他们得了新疆后该不会食言吧？”
　　现在白斯文早就不想保住大清全土的事情，而且八旗新军在关内惨败后，伊犁将军的部队一定会内调甘陕，没有了这支八旗兵，新疆根本守不住。
　　“两个汗国至少可以出10万大军，而且绝不会食言，否则俄罗斯帝国不会饶了他们！”尼古拉一世言之凿凿。
　　“那好！割新疆就割新疆！”白斯文咬咬牙道。
　　“那就一言为定了。”尼古拉一世满意地点点头。这一系列安排，对俄罗斯是极为有利的。布哈拉汗国和浩罕汗国一直是俄罗斯帝国夺取中亚的障碍。如果能将他们的力量引向东方，去和朱明或者太平天国拼个鱼死网破，俄罗斯帝国可就做定渔翁了。
　　……
　　天京洛阳，天王府。
　　冯云山刚刚从城外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是去送李鸿章和洪宣娇返回的，同朱明方面的谈判已经顺利结束，对方几乎满足了太平天国提出的全部要求！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冯云山知道，在东线，杨秀清同朱明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这个时候，朱济世却对洪秀全施以援手只说明一个问题，他对太平天国的内情非常了解，想通过增强洪秀全方面的力量，来分化洪杨！
　　而洪秀全得了“朱援”一定会腰杆变硬。洪杨之争，怕是要浮出水面了吧？
　　“云山兄弟，”天王洪秀全的声音在冯云山的耳边响起，高高在上的御座之上，太平天国的天王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西征之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冯云山忙定了定神，道：“只待朱明的枪炮运到，西征便可开始。”
　　洪秀全笑了笑。道：“不急不急，准备的充分一些才好。”之前是洪秀全急着要西征，现在朱明答应出卖枪炮给他，他却又不急了，冯云山一时有些如坠雾中之感。
　　“此次破北京，擒道光，我太平天国勇士立功者颇多，该要好好论功行赏一番才是。”
　　论功行赏？冯云山一怔，立功之人都是东殿属下，天王又打算如何奖赏他们呢？
　　“应该加官进爵。”洪秀全捋着胡须，嘴角一勾，露出阴沉地笑容。
　　“天王的意思是……”
　　洪秀全道：“曾天养、张乐行、李开芳、李秀成、秦日纲、胡以晃、林启容、杨辅清等将，皆有大功于天国，现在只是一侯，实在不足以显其功劳。”
　　“天王是要给他们封公爵？”冯云山道。
　　“公爵？那是朱明和清妖才有的爵位，我太平天国没有公爵的。”洪秀全笑道，“还是给他们封王吧。”
　　“封……封王！”冯云山一怔。太平天国一共就五个王，天王、东王、南王、北王还有一个抱在手里面的幼西王。这五个人，可都是上帝的便宜儿子！现在洪秀全一口气就又封八个王，这是什么意思？多弄几个王，好让王爵贬值吗？
　　洪秀全看了冯云山一眼，继续侃侃而道：“曾天养封鲁王，张乐行封豫王，李开芳封勇王，李秀成封忠王，秦日纲封燕王，胡以晃封辽王，林启容封卫王，杨辅清封辅王。云山兄弟，你就去东殿军中传朕的旨意吧。”
　　“天王，不要和东王商议一下？”冯云山望着洪秀全道。
　　洪秀全淡淡一笑：“不用商量了，杨东王怎么会不应允呢？这一次封的可都是他东殿帐下的将帅，还有一个是他的兄弟，他如何会不允？”


第458章 八王出，太平必乱
　　应天府紫禁城，文化殿。在这座刚刚修成的宫殿当中，朱济世召集内阁、大元帅府、大学士府、大理寺、监察院、鸿儒院所属群臣，开起了大朝会。群臣行鞠躬礼后，朱大天子微笑挥手，开口也不提政务，而是谈起了长沙城南，衡阳石鼓还有长沙岳麓书院的事情。这三家由湘湖派自办的书院，都是走“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路子，实际上就中西合璧，中学为主。其中西学内容，同济世书院差不多，也就相当于西式中学的水平。不过这已经让朱济世非常满意了，毕竟这三所书院，是大明民间自办的“中西合璧”式书院。这说明，一部分比较开明的士大夫，已经开始主动接受西学了。
　　将三所湘湖书院大大褒扬了一番后，话题就转到了北方，跟以往主要谈及攻略北清不同，此时殿中的话题集中到了太平天国上面。
　　“一次封了八个王，都是杨秀清的部下，这洪秀全和杨秀清之争怕是很快就要摆到台面上了……”
　　从洛阳回来的李鸿章已经得到了朝鲜监国，吉林巡抚兼提督的任命，很快就要指挥着由两万淮勇和一部分明军混编扩充成的第十军（军长张嘉祥）开赴朝鲜了。不过这会儿说起太平天国来却格外起劲，还大胆预测太平军内乱将至。
　　“这洪秀全以西征的名义向咱们买枪购炮，其真实目的原来就是为了内讧啊，只要他们两王相残，这中原百姓还不南望王师？”
　　新任的外交部尚书吴春秋也是才从日本回来，现在说起太平天国事务也头头是道，还真不愧是大明的“内交专家”。不过这一回，他负责的修改《明日和约》的谈判也进行的极为顺利。其实朱济世和德川幕府的关系目前还是蜜月期——朱大天子是全心全意帮助德川家维持锁国局面，德川家庆如何不知道？所以对朱明方面提出雇佣日本家臣对抗西夷的要求，也大开方便之门。反正日本国内的武士泛滥，那种心怀天下，身无分文的志士满日本都是的，与其让他们在国内生事倒幕，不如去“出国攘夷”。
　　而朱明方面，也的确需要武艺精熟，意志坚强的精锐兵用于将来的北国征战。因为喀尔喀蒙古和西伯利亚的作战很难使用人数众多的大部队。那样的话，漫长而缺乏保护的后勤线就足够拖垮明军了。所以只能投入小股精锐部队与敌周旋，日本武士显然是极为合适的选择。
　　“既然太平天国有内讧的苗头，咱们不如尽快向朝鲜和满洲用兵，好让太平天国的两个王放心内斗。”
　　副总参谋长钟子良沉声说着，他是最早一批投降朱明的“大清官”，一直就在总参谋部当副长，其实就是个高级传令兵，近代化战争怎么打，他是不大知道的。不过权力斗争是怎么回事，他又如何不明白？
　　“王上，杨秀清此人也是世之枭雄，即使要和洪秀全内斗，也会有针对咱们的安排。所以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要小心谨慎，严防北方有变。”
　　军师罗泽南倒不如其他人那么有信心，这段时间，朱明在和杨秀清斗智的过程中吃了不少亏。朱济世却双眉舒展，摸着胡子长笑，这杨秀清会全大局，洪秀全可不管那么多，哪怕把太平天国的台拆了，他也要保住自己的权位。
　　“王上，臣以为军师言之有理，杨秀清所谋者甚大，我朝不得不严加提防。”
　　左宗棠也捋着胡子，眉目间露出凝重的表情。局面越是对朱明有利，就越要留神杨秀清这个枭雄铤而走险。洪杨内讧对太平天国的伤害恐怕更多是精神上的，天国的信仰是建立在杨上帝和洪教主、萧耶稣这些人的神格上，现在“耶稣”已经战死，上帝再和他的二儿子互相攻杀，这拜上帝会的信仰可不是打一点半点的折扣啊。要是没有了信仰，太平军还凭什么和明军对打？
　　“既然左相也担心杨秀清铤而走险，那孤王就亲征朝鲜，去和奕欣会猎一番！孤王倒要看看，杨秀清能玩出什么高招儿来。”朱济世的脸上笑意更浓，远征朝鲜的大话倒是早就当着清使瓜尔佳·元宝的面说出去了，不过那时并没有当真，现在却是时候“实现”这个诺言了。
　　……
　　“东王殿下，不管天王封我等做什么，我等都誓死追随东王殿下！”
　　北京，圆明园，西洋楼内。
　　八个刚刚被洪秀全封了王的太平天国将领，全都跪在东王杨秀清脚下，大声表着忠心。这个话，可不全是虚言。太平天国能有今日，东王杨秀清的功劳是主要的，而且杨秀清还有“上帝附身”的特权，凭着这两点，他才是太平天国真正意义上的最高领袖——虽然在后世历史书上，都认为洪秀全才是太平天国运动早期的领袖，然而这种观点并没有考虑到太平天国神权高于政权的特点。杨秀清所代表的是太平天国的最高神权，自然是太平天国的最高领袖，而洪秀全的天王，只是相当于后世共产主义国家不兼任总书记的国家元首，并不是真正的一把手。
　　“天王真是……太不顾全大局了，他难道不知道天下大势还远未明朗？清妖固然势衰，但是朱明却是越养越大了，咱们内部要是再出点问题，好不容易开创的局面还要不要了？”
　　杨秀清皱着眉头缓缓而道，这段时间，他的军务、政务繁忙得要死，根本没有功夫去算计洛阳城里面的天王，没想到洪秀全却在这个时候将了他一军。
　　“南京方面有消息传出，说朱济世预备远征朝鲜，看来是想借道朝鲜直取盛京，端了满清的老巢，咱们有的是时间整理内部。”
　　杨辅清的话极为露骨，屋子里面除了同为东殿嫡系心腹的李开芳、林启容、李秀成之外的四个王，都不由得吸口凉气。
　　“今日山东前线有消息传回，说是林妖头好像得了重病，不能理事，大概快要死了……”
　　被杨秀清从山东前线召回的曾天养忽然报告了最新收到的消息，杨秀清呆了一下，接着骤然从御座上立起。
　　“真是上帝保佑，上帝果然在助我……真是太好了！”
　　他满脸兴奋，捏着拳头用力一挥。
　　“朱济世要远征朝鲜，林则徐又快病死了，山东必为我所有！传令下去，本王要亲提大兵三十万，往攻山东！”
　　杨秀清大手一挥，下达了大军出征的命令。大兵三十万当然也是没有的，这是号称。杨秀清的兵力虽强，但是用兵的地方也多。同北清虽然达成议和，但是长城沿线都还是要派兵把守。进攻山西的作战也已经开始了，由李秀成督率八个军（其中半个军是老兄弟）自井陉关入晋，直取太原。另外河南、山东方面已经投入了大军，北京城老巢也要留兵把守。现在杨秀清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顶多就是18万，不过其中的老兄弟却有6万之多，战斗力着实不弱。
　　杨秀清接着又是一道命令：“再传谕北王，令其领兵10万到泰山脚下与本王会师，本王要先取泰山，后平曲阜！”
　　燕王秦日纲和辽王胡以晃闻言互相瞧了一眼，他们俩素来和北王交厚，知道杨秀清此举是在逼韦昌辉站队。如果韦昌辉服从杨秀清，他带来的10万兵就做定炮灰了，若不听话，等杨秀清打完山东，第一个要收拾的怕就是韦昌辉了！
　　可是万一韦昌辉公开倒下天王，这可如何是好？


第459章 不复辽东，誓不还朝
　　“王上，外面有人自称是山东林总督的使者，请求觐见。”今天是光复二年五月二十二日，秘书官一早就报告朱大天子说有人求见。
　　朱济世见是林则徐的使者，以为同山东军务有关，当即宣见。进来的是个穿着天主教神甫衣服的洋人。那神甫见了朱济世便是一个九十度鞠躬，自报家门道：“我是耶稣会传教士马赖，受林总督所托，来给陛下送信。”
　　朱济世点了点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太平军在山东攻城略地，已经有了大半个省的地盘。济南、泰山、曲阜等重兵固守的要点，也都处于太平军的包围或监视当中。寻常的信使很难出入，不过西方基督教神职人员却可比较自由地往来太平军控制区。因为杨秀清虽然当着教皇特使特里戈修士的面声称拜上帝教并非是基督教分支，但是并没有对下面说明“中国上帝”和“洋上帝”不是一个神。所以太平军的中下层仍然对“洋兄弟”非常友善。
　　另外，这些洋兄弟在传教之余，往往都要顺带着做一点小本买卖，比如贩卖军火什么的，因而太平天国的将领们欢迎都是极欢迎他们的。
　　“马神甫是吧，”朱济世冲着这个洋和尚挥挥手，让他在一张锦墩上面坐下。“济南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不好。”马神甫取出一个信封，交给了陪同朱济世接见的秘书官翁同龢。
　　“如何个不好法？”朱济世从翁同龢手中把信接了过来，一边拆信封一边随口问着。
　　之前李鸿章曾和朱济世讲过济南城的情况，济南城是天下少有的坚城，特别是修建于明洪武四年，用砖石砌成济南内城都可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了。城墙全长只有6.4米，地面上高达9至10米，基宽12米，顶宽约10米。城墙的下部由青方条石垒砌，上部由青砖砌筑，每块砖都重达10公斤以上。其坚固程度不在北京城之下，而且北京城大，济南城小，林则徐的六七万军队受这么一个坚城，的确是游刃有余。
　　另外，由于黄河决口改道的缘故，济南城北现在成了滩涂、河道，太平军根本没有办法从城北进攻。而济南城南的六里山和千佛山又被林系练军所据，依山修建了两个大寨，极难攻占。
　　因而太平军可能的突破口只有济南城西和济南城东两段，太平军的优势兵力根本无法展开，即使用穴地攻城法破开一段城墙，不付出惨重代价也很难最后攻破济南城。所以朱济世不大担心济南在兵粮耗尽之前被太平军攻占。
　　“林总督已经患了重病。”马神甫当即又掏出一份他自己写的病情诊断书，递给了翁同龢，原来他还是个兼职大夫，在济南城内替病重的林则徐诊治过几次。
　　朱济世展开病情诊断书看了看，是用德文写的，朱济世能够读懂。
　　“看来是疝气！”朱济世眉头皱了起来，“是很麻烦的病，必须要动手术。”
　　看来这就是林则徐的死因吧！朱济世心中叹了一声。成人疝气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法医治的！治疗疝气的手术连朱济世自己都没有把握，更不用说别的医生了。他又展开了林则徐亲笔书信看了起来，信里面的内容并没有谈及自己的病情，而是希望朱济世可以尽快北伐中原，届时山东练军十余万众皆愿意投效大明，为王前驱。
　　很显然，林则徐是担心自己一旦病逝，济南城中的几万练军会群龙无首，他的儿子林汝舟不大可能镇住局面，到时候可就便宜太平天国了，所以才来信催促朱明尽快北伐。
　　而北伐太平天国之事，在朱明这里素来存在分歧。一部分朱明大臣主张急速北上，趁着《天朝田亩制度》还未在直隶、河南、京师全面摊开，北方小民之心还没有尽归太平天国，就以重兵北上，收复中原。
　　另一部分人认为，当下宜先修内政。如立法、议会、铁路、电报、新式学校、新式工厂等事宜，都才开了个头，没有个三年五载也难以收效。如果现在就大举北伐，财力、物力和精力就必然集中于军事，这些新政搞不好就要半途而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捡起来了。
　　不过现在两部分人的意见已经统一，就是静待太平天国自生奇变，洪秀全和杨秀清的矛盾已经表面化，接下去无论是火并还是分裂，都对大明极为有利。
　　“王上，北伐或可暂缓，但林穆翁的这支兵力和济南城却须掌握在手。”被召到临时王宫议事的罗泽南若有所思地对朱济世道。“朝廷应该派遣大员北上，缒入济南掌握其军，以免众心涣散。”
　　太平军对济南的包围并不是密不透风，曾天养的兵力有限，又要攻略山东各地，所以只能用七八万之兵围城，包围圈上漏洞很多。至于济南以南的泰山、曲阜，只是被太平军监视而已，并没有围城，因此朱明的官员还是有办法入城的。
　　朱济世又问左宗棠道：“左相以为如何？谁可缒入济南城，替林则徐主持大局？”
　　入济南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旦城池不守，恐怕连性命都要丢掉。而且林系练军同朱明陆军不是一个系统，朱明的大将入了济南城也不一定能指挥的动。
　　左宗棠道：“王上，您可知道宋朝的宗忠简公？”
　　“宗泽？”朱济世沉声道，“左相是担心孤王派个杜充去济南？”
　　昔日宗泽为开封留守，整顿防务，训练义兵，修筑壁垒，独当大敌，将开封城变成了抗击金兵南下的坚强堡垒。可是宗泽病死之后，宋高宗不用宗泽之子宗颖，而用在开封军和河北军中没有多少影响力的杜充担任开封留守，最后酿成了义兵星散，开封弃守的恶果。
　　左宗棠笑了笑道：“淮北诸镇本非朝廷直辖，类似唐季之藩镇，穆翁之兵更非明军，且孤悬山东，王上若冒然遣大员北上，焉能尽获其心？与其将帅内斗，不如任林镜枫（林汝舟）为我大明山东镇总兵，节制济南诸军；任孔伯海为山东巡抚节制曲阜诸军；任曾涤生为河南巡抚，命其借道淮北赴信阳上任，同时再任袁午桥为河南镇总兵。如此，中原诸藩镇皆可为我大明所有，将来或有太平天国军将来投，也可依例而为之。”
　　“唐季强藩终为国家之祸。”朱济世微微摇头。
　　左宗棠笑道：“唐室既衰，才有藩镇之祸，而我大明现在则是强干弱枝，待北方悉平，王上自可以杯酒释之。”他顿了顿，又道：“现在若收诸藩之权，必担诸藩之责，还请王上三思。”
　　说实话，淮北诸藩，除了苗沛霖，其余并无枭雄之心，朱明若招其南渡也无太大困难。所以削藩之事并不急于一时，而且杨秀清的大攻势就在眼前，不如就让这些藩镇挡在前面充当炮灰。等到他们把杨秀清消耗得差不多了，朱明大军再北伐就容易多了。
　　“那就依左相之计，让林汝舟、曾国藩、孔繁灏、袁甲三他们都来做我大明的守土之臣吧！”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左相，孤王不日就将跨海扫北，国中政务就有劳你多担待了。”
　　他的声音忽然放沉，一脸严肃地道：“明日孤王要去祭告太庙，在祖宗灵前起誓，不复辽东，誓不还朝！”


第460章 八旗朝鲜
　　大明光复2年5月23日，大明天子朱济世正式祭告太庙，发出檄文，宣告要亲率百万之兵，扫北复辽，以报200年来之国仇家恨。次日，朱济世便戎装亲征，在两万六千多名锦衣近卫军官兵（还有一个师留守）的护卫下，离开应天皇城，在下关马头登船，挂帆东下。
　　与此同时，汉城景福宫内，大清摄政王恭亲王奕欣呆坐在御座之上，堂上顶戴花翎的官员们正吵成一团。
　　“朝鲜有三千里江山，两千万庶黎（号称），财赋物产十倍于辽东，当允其内附，永为大清之土！”
　　“朱逆已经公开宣称要跨海扫北，破灭我八旗根基，若再留大兵于朝鲜，盛京有失，我大清就要有覆亡之危！”
　　“我八旗根基在弓马娴熟，在我十万八旗勇士，不在盛京的城池。满蒙辽阔，沃野万里，只要我八旗勇士还在，哪里去不得？何苦死守盛京？就不怕重蹈北京之祸？”
　　“若允朝鲜内附，同困守盛京又有什么分别？明逆若跨海而来，我们守不守朝鲜？守的话，我十万八旗勇士难免就要血洒疆场，不守，明逆对朝鲜就是三造之恩！”
　　赛尚阿、耆英、桂良他们几个顾命大臣正在景福宫的大殿之上分作两方，相争不下。
　　他们所争的事情，是是否要允许朝鲜内附。所谓内附，自然就是去了藩国的名号，行郡县，彻底成为大清的国土。当然，朝鲜国内的男子也须剃发易服，同大清子民一样的打扮。
　　而提出“内附”的，则是被软禁在昌德宫内的朝鲜国王李奂。不过，内附大清肯定不是李奂的本意。但是面对汹汹而来的十万八旗天兵，朝鲜上下竟然提不起一点抵抗的勇气，除了遣使往江华岛向明军求救，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大清天兵开进汉城。
　　虽然大清现在已经失去了关内大部分土地，连道光皇帝都被太平天国捉了去，国力军力更是一落千丈，但也不是朝鲜王国可以对抗的。这可不是夸张之词，这朝鲜王国国防力量之弱，在全世界来说都是到了奇葩的地步。历史上淮军将领吴长庆和袁世凯就曾带着3000淮军就长驱直入开进汉城，将朝鲜国王之父，手握一国政权的兴宣大院君逮回中国囚禁。
　　现在摄政恭亲王奕欣亲统十万八旗天兵跨鸭绿江而来，朝鲜君臣哪里还敢抵抗？连向朱明求援或者是弃汉城逃亡的事情都议论了好长时间拿不定主意，最后朝鲜国王李奂又一病不起，根本无法行动，只能躺在昌德宫内等着八旗兵来“保护”了。
　　本来奕欣等人只是想来朝鲜抢一把就走，没有考虑过让朝鲜内附成为大清之土。但是占了汉城之后，瞧见汉城街道上面摩肩接踵的朝鲜民众，北清君臣都不由自主想到了昔日繁华热闹的北京城和眼下萧条得不成样子的盛京。现在的北清，虽然还有万里之土，但却只剩下一百多万国人，而且老弱妇孺的比例太高，能够生产作战的青壮太少。稍有闪失，就要落个有国无民的下场。
　　因而才会有“朝鲜自请内附”之事。
　　御座上的奕欣也犹豫不决，几度想要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朝鲜的千万人口，他是很想掳为已有的，但是大明的战争威胁，他也不敢视若无睹。而且他也知道历史上满清搞剃发易服惹出了多少反抗，如果现在在朝鲜搞这一套，极有可能激起民变，朱明在趁机来攻，好不容易恢复点元气的大清，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另外，他也不能不考虑自己好不容易才积攒起一点的威信。现在是“抗明援朝”得胜，只要带着战利品和掠或的人畜浩浩荡荡回了盛京，就能堂堂正正坐上龙椅，成为大清皇帝，而不是现在这个摄政恭亲王。
　　可要是自己在朝鲜兵败，狼狈逃回盛京。下面的众臣还会拥护自己当皇帝吗？但是，靠北清现在能够掌握的一百多万人口，又能够维持多长时间呢？要知道在户部账面上的120万大清之民中，有80万是八旗子弟，无需缴纳任何税款！这大清一国，能靠40万追随而来的汉民供养？若不允朝鲜内附，大概用不着朱明来攻打，大清就要因穷而亡了。
　　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顾命大臣，恭亲王就觉得无比悲凉，他从道光皇帝手中接过来的摊子实在太烂，想不当亡国之君都难，现在就是拖延些日子，也对得起大清的列祖列宗了。
　　恭亲王暗自哀叹：“孤非亡国之君，可偏偏接手了一个必亡之国啊！”
　　今天这场议论最终没有得出结果，反正朱明大军还没有进攻的迹象，也就不忙着决定要不要跑路了。
　　回到了景福宫寝殿，书房之内已经有两个顶戴花翎的臣子在恭候了，看见恭亲王进来，就要大礼叩拜。
　　“免礼，都坐，坐下说话……傅方，肃顺，八旗朝鲜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来访的原来是历史上那位恭亲王的对头爱新觉罗·肃顺和在滑县会战中断了一臂的富察·傅方。
　　这两人算是现在北清少有的能战之将，所以得到了恭亲王的重用，现在是八旗朝鲜的左右大都统，负责征召朝鲜勇士参加八旗新军。
　　顺便提一下，北清目前也在酝酿一场改革，不过不是什么立宪法、开议会的改革，而是一场“八旗复古运动”。所谓八旗复古，就是要巩固和加强八旗军制，将北清治下的臣民全部纳入八旗体系，兵民合一，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希望通过这场改革，将原先松散不堪的八旗子民最大限度地凝聚动员起来，恢复到往昔八旗铁骑，天兵无敌的时代。
　　虽然纯属妄想，但却是恭亲王现在所能想到的最佳办法了，否则靠那么点人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同太平天国和朱明鼎足而立的。
　　而且“复古”的八旗除了原有的满八旗、蒙八旗和汉八旗之外，还增加了八旗朝鲜和回八旗两个新成员。其中八旗朝鲜当然是在朝鲜招募，计划招十万户，四十万口，编为八个旗，每旗两万五千户，十万口，有兵两万五千人。
　　回八旗则由惠亲王奉命大将军绵愉在甘陕和新疆自行招募，招多少则由绵愉和僧格林沁自行决定，盛京方面不会过问。
　　另外，追随恭亲王到满洲的汉人也一律编入了汉八旗。不过汉八旗的待遇和规制同满八旗、蒙八旗、回八旗、朝鲜八旗是不一样的，他们不需要当兵出征，但是必须负担重税，是北清朝廷主要的税赋来源！
　　“回恭王的话，八旗朝鲜的招募已经完成，朝鲜之民慕我大清之威仪，皆愿为我大清之前驱，因而踊跃应募。”肃顺拱了拱手，开口都是套话。
　　不过招募八旗朝鲜的事情的确比较顺利，因为朝鲜这里人多地狭，无地贫农极多，恭亲王以满洲的肥沃土地为饵，又有免除一切税赋的优惠条件，要是招不到人才奇了怪啦。
　　当然，这也朝鲜的消息闭塞有关，应募的朝鲜贫民只当是天上掉馅饼，可以成为上国贵人，没有几人知道大清上国实在已经破落不堪，满洲的土地可不好拿！
　　“十万八旗朝鲜……都可用吗？”恭亲王皱眉问道。
　　“配上咱们满洲的军官就可用了。”傅方接过话题，“奴才等所招募的八旗朝鲜俱是朴实农民，身体强健，只需严格训练，再配以鸟枪、长矛，应该可以一战的。”


第461章 内附不如共君
　　济州岛，牧马城。
　　济州岛位于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和中国大陆之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史上曾经是个独立的小国耽罗国的所在，该国在公元1105年被高丽所灭。但是到了1273年，该岛又被蒙元所占领，划入了蒙元版图，直到蒙元灭亡几十年后，岛上的元朝官员才向朝鲜投降。而到了公元1848年冬，这个被朝鲜统治了四百多年的岛屿，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落入了大明之手，占领济州岛的是崔阿圃、沙吴仔所指挥的水师。不过两人对这个孤悬海外的“荒岛”没有太大兴趣，掳掠一番之后，就转手交给了大明朝廷用来养马了。
　　这座岛屿的气候条件适宜牧马，历史上蒙元就在这里设“牧马府”，时至今日，岛上还有少量人工饲养的马群存在，都是供应朝鲜军队所用的。而大明陆军部接管了济州岛后，就在岛上靠近汉拿山的地方修筑了一座星堡，取名“牧马城”，还运来上千匹采购自印度和奥斯曼帝国的良种马饲养在汉拿山山脚下，还专门雇了不少善于饲养军马的印度锡克族人。
　　而这座牧马城，现在就成了跨海亲征的朱大天子的行在。就在牧马城内一座小小的官衙之内，朱济世正高坐在一张御座之上，低头看着跪坐在自己对面，正如泣如诉哀求自己的一个朝鲜老太婆。
　　“大皇帝陛下……之前的过错都是赵妃一党所为，臣妾一直苦劝赵氏绝交鞑虏而遵奉大明，可是赵妃一党却一意孤行，愚忠鞑虏，以致朝鲜一国为鞑虏所窃据，两千万臣民沦为奴仆。如果大皇帝愿意发兵替朝鲜驱除鞑虏，我朝鲜一国情愿内附……”
　　朱济世认真地听着，脸上却全无半点表情。实际上他根本听不懂这个姓金的朝鲜女人在说什么，他也不懂朝鲜话啊。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份和来意他已经知道了，她是已故朝鲜纯祖大王的王妃，眼下朝鲜国王李奂的祖母。也就是眼下朝鲜两大势道之一的安东金氏的总后台。在奕欣的八旗兵开进朝鲜的时候，手握兵权的安东金氏不敢抵抗，而是保着身为大王大妃的金氏一路南逃，跑到了朝鲜半岛西南端的武珍郡，同时遣使向江华岛和应天府求援。听说大明天子跨海亲征到了济州岛。这位金大妃更是在哥哥兵曹判书金左根的陪同下，亲自到济州岛觐见朱济世。还提出了用“内附”为条件，换取朱明的援助。
　　而同样的条件，在昔日壬辰之役时，就曾经向大明朝廷提出过。不过朱济世也知道，所谓“内附”不过是说说而已，等到朱明帮他们复了国，保管忘得一干二净。
　　金大妃的话刚说完，她身后跪着的金左根就用生硬的中文大声道：“大皇帝陛下，大王大妃所言，句句都是我朝鲜万民之肺腑，望大皇帝解救我朝鲜千万庶黎于倒悬。”
　　朱济世闻言却微微一笑：“朝鲜想要内附大明是吗？这个很好嘛，只是朝鲜内附之后，你们安东金氏还有丰城赵氏怎么办？都到我大明朝廷来做官？”
　　“这个……微臣自当竭诚效忠大皇帝陛下。”金左根心里面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个大明天子好像把自己提出的内附当真了！这可怎么办啊？朝鲜真要内附成了明朝的一个省，安东金氏怎么办？难不成真给大明皇帝去当官？大明皇帝真能把安东金氏当回事儿？
　　而且朝鲜成为独立之国已经上千年了，这国祚怎么都不能断绝在自己这一代吧？
　　看到金左根的脸色阴晴不定，朱济世冷哼了一声：“金左根，当着孤王的面是不可妄语的，朝鲜如真心内你附尔就说内附，孤王当以侯爵之位相待，若朝鲜还是维持独立之国，就不要用内附来欺瞒孤王，否则就是欺君了！”
　　金左根脸一下涨得通红：“微臣……微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不愿内附，也罢，那就说说你们打算用什么条件换取我大明的援兵吧。”
　　金左根一时语塞，这大明天子果是商人出身，居然在和自己讨价还价，他思索半晌才艰难挤出了一句话儿。
　　“朝鲜愿筹集百万金珠以谢皇帝陛下厚恩。”
　　朱济世嗤地一笑：“一百万？兵费都不够……孤王这次出动用了两个军外加一支舰队，兵费起码五百万。金左根，你不能让孤王做亏本买卖吧？”
　　果然在谈生意！堂堂天朝上国居然有这样的皇帝，看来中华礼仪之邦终究是礼崩乐坏了。这儒门正宗，还得看朝鲜！想到这里，金左根心里面就升起了一丝傲然。
　　“皇上，朝鲜虽国小民贫，但也有三千里江山，2000万子民，若为满清所有，满清之势必强，陛下的复辽大业可就要困难许多了。”金左根面色郑重地道，“而且陛下灭满复辽之后，朝鲜之国也将光复，恢复朝鲜，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
　　朱济世看着这个乌纱蟒袍打扮的朝鲜老头，笑了笑道：“顺水人情……算你说的有理，那么你们也给孤王一个顺水人情如何？听说朝鲜国王李奂无后，又身患恶疾，将要不治而亡。李奂一死，李朝就该断绝了吧？”
　　金左根一愣：“皇上，李朝庶流颇多……”
　　“一些破落户而已，日子过得比你们安东金氏还不如，如何可以做一国之君？”朱济世摆摆手，笑道，“金左根，你可知道西洋有共君之国吗？”
　　“共君之国？”
　　“就是两个或几个国家共有一位君主，而此二国或数国又各自保持独立状态。”
　　金左根心下一沉，试探着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济世笑道：“内附就免了，但是这些朝鲜国王，孤王倒想做一做，不知道能不能行？”
　　金左根只是僵坐，一言不发。朱家天子居然心血来潮要做朝鲜之君！虽然朝鲜的藩国地位还在，但是……
　　朱济世见金左根不说话，便放沉了语气道：“朝鲜本就是我大明藩属，藩属王室断绝，孤王以宗主之君兼任藩国之王，于情于理有哪点说不过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又放缓了些语气：“孤王兼摄朝鲜之君对你们朝鲜，对安东金氏也是有好处的。这些年西洋列强都在窥视朝鲜，法国军舰还以朝鲜镇压天主教徒为名，携带法国国王国书前来，英国军舰萨马朗号还侵犯朝鲜近海进行测量。如果没有孤王的保护，你们朝鲜的国门早晚要被西洋列强敲开，到时候朝鲜说不定就是列强的殖民地了。如果孤王当了朝鲜国王，试问天下还有谁能敲开你们朝鲜的国门？”
　　金左根还是一言不发，大厅之内，空气慢慢绷紧，正在相对无言的时候儿，外面守候的秘书官潘祖荫突然急步走进了，轻声禀报：“陛下，刚刚收到消息，朝鲜国王李奂已经病逝，清鞑恭亲王预备立兴宣君李昰应为朝鲜国王。”
　　“兴宣君？此人如何？”朱济世笑问道。
　　金左根却脸色一凝，兴宣君是李氏王族当中一个才具尚可的人物，从宗法继承关系上说，是朝鲜英祖的后代，是和朝鲜王室嫡系最亲近者。而且这个李昰应今年已经29岁，儿女都生了一大堆。如果让他当了朝鲜国王，安东金氏的大王大妃根本不可能垂帘听政。另外，这个李昰应同安东金氏的宿敌壤赵氏关系密切，他要是坐稳了朝鲜王位，这安东金氏的末日大概就要到来了！
　　想到这里，金左根慢慢，慢慢的跪伏下了身子，将头在地板上面轻轻一碰：“陛下若能兼朝鲜之君，实乃朝鲜两千万臣民之大幸。”


第462章 战朝鲜，勤王令
　　大清道光29年6月初，朝鲜，汉城。
　　汉城的街道，比之北清入侵之前已经萧条了许多，但是和盛京相比，还是显得熙熙攘攘。朝鲜的百姓们都穿着白色的服装，这是在为他们的宪宗大王戴孝。这个二十多岁的朝鲜一国之主，八天前病死在了昌德宫。
　　消息传出，朝鲜举国悲恸，汉城百姓更是聚集到昌德宫前长跪痛哭，哭声一直传到了奕欣所居住的景福宫。正是感于朝鲜臣民之忠义，奕欣否决了顾命大臣们所提出的，让朝鲜内附大清的意见，立29岁的兴宣君李昰应为新任朝鲜国王，并且定下了班师回盛京的时日——满洲方面已经有警讯传来，朱明已经在长山列岛集结部队船只，有了进犯辽东的苗头！不过辽东有警和清军预备班师的消息，都被严密封锁起来，汉城街头的百姓更是一无所知。朝鲜的有识之士，还在为他们国家的前途命运而深深忧虑。
　　这几日，汉城的街头时常有马队经过，马背上的骑士箭袖长辫，趾高气昂。马蹄的銮铃响过，那些百姓都是跌跌撞撞地走避。谁都知道，这是八旗朝鲜的马队，往来朝鲜各地传递消息的，可是比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还要不讲道理！
　　“王爷，武珍郡的消息！”
　　景福宫内，八旗朝鲜左都统肃顺立在一座凉亭之外，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书信递上。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对弈的两个人的身子都是一抖。奕欣就身穿一件薄纱长衫，摇着大蒲扇。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手一招，从肃顺手中接过书信，撕开信封，取出信筏展开读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新任朝鲜国王李昰应，他比不得奕欣可以随便，身上的朝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只是没有戴乌纱帽。汗珠子一滴滴落下，不过他那张面团似的脸上却是安之若素，似乎没有觉得热一样。听着有武珍郡的消息，他的脸上还闪过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他这个朝鲜国王并不是靠巴结奕欣才得到的——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他在宗法上是已故朝鲜宪宗大王的最亲近者。同他地位差不多的李朝王室子弟，不是被流放江华岛，就是被安东金氏所谋害，现在都无法继承王位。所以才轮到他做朝鲜国王，即使北清撤出朝鲜，大明王师到来，他也不用担心被废。
　　他静静地等候了半晌，就听见奕欣一声惊呼：“什么？朱济世兼摄朝鲜国王！朱济世竟然自己做了朝鲜国王！”
　　听到这里，李昰应再也沉不住气了，一下站起，目光定定地看着奕欣，用生硬的中文道：“殿下，这是……”
　　恭亲王将书信递给李昰应：“朱逆在济州岛发布谕旨，宣称李朝已经绝嗣，朝鲜国王之位将由他兼摄，国之大政则委以他所指定的朝鲜领议政大臣代理，此外他将保证朝鲜国之宁静不被任何外国所打扰……这朱济世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啊！居然想出兼摄朝鲜国王的法子，真当朝鲜这三千里山河没有英雄出世吗？”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李昰应。
　　李昰应手微微发抖，接过了书信。这朱济世到底是什么路子？居然想要自己兼任朝鲜国王……这是要吞并朝鲜的先兆吗？他难道不知道李朝已经有457年历史，早就深入朝鲜民心了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恭亲王躬身一揖：“还请上国以朝鲜2000万庶黎为念，暂缓班师。”
　　恭亲王笑了笑，道：“朝鲜2000万庶黎当先自强之，而后才能仰望我大清之天兵，自古岂有不自强而能图存之国？”
　　李昰应闻言苦笑了起来，自强？一千多万朝鲜人要是真能自强，又怎么会让几万八旗兵在国内如入无人之境？如今大明之强，即使是大清都避之不及，朝鲜又能奈何？
　　虽然是这样想的，可李昰应还是躬身道：“小王立即下诏，命各地方起勤王之兵。”
　　……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朝鲜全罗道的木浦港周围的空地上，全都是大队大队整齐排列的灰色军装的大明官兵，此时正发出高昂的欢呼声音。他们的君主，大明天子朱济世的红底团龙旗正高高飘扬，团龙旗下，朱济世龙袍金冠，在数十位锦衣近卫军将佐侍卫的簇拥之下，已经出现在了木浦港的码头之上。
　　刚刚被朱济世委任为领议政的金左根和其养子金炳翼还有安东金氏的另外几位重要人物，正领着一群蟒袍乌纱的朝鲜官吏，战战兢兢地拜伏在大明天子兼朝鲜国王的朱济世脚下。
　　“金卿，免礼平身。”朱济世看着金左根温颜道，“勤王令发出去了吗？”
　　所谓勤王令就是以大明天子兼朝鲜国王的名义下达给全罗道、庆尚道、忠清道和江原道等四个没有清军驻防的道的朝鲜地方官的谕旨，让他们向朱济世这个朝鲜国王效忠，并且派官员到木浦港接驾。
　　“回禀陛下，勤王诏书已经发出去了，全罗、庆尚、忠清三道观察使或者亲自到来，或者遣使前来迎接陛下。江原道还没有回应，可能是因为距离较远，使者尚在路上。”
　　“距离远？”朱济世冷笑，“平安道和咸境道的消息都已经送到孤王这里了！李昰应已经下旨命令各地勤王了……看来是想和孤王大战上一场啊！”
　　金左根吸了口气，又躬身一拜：“臣下愿率兵为王前驱！”
　　朱济世摆摆手：“不必了！孤王既然兼摄朝鲜国王，就有办法取朝鲜八道之地！金卿只管替孤王处理好政务即可。”
　　朝鲜的内政，朱济世并不打算直接处理，而是委任给以领议政金左根为首的朝鲜儒门士大夫管理。朝鲜儒门的势力比之中国更大，由于在国防上完全依靠宗主国大明和大清的保护，朝鲜的武备向来松弛，昔日的文武两班，早就名不副实，政权完全被儒门士大夫所掌握。而且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两班贵族已经掌握了朝鲜的实际统治权，绝大部分的土地都被两班贵族中的豪门所掌握，李朝王室反而成了依附于两班而存在的傀儡，只能靠两班贵族的残羹剩饭维持生计。一个被倭寇焚毁的景福宫居然好两百多年没有财力维修，朝鲜王室的穷困就可见一斑了。
　　这也是朱济世在了解了朝鲜国情之后，决定拿掉李朝，自己兼任朝鲜国王的原因。反正李朝国王早就被两班豪门架空了，只要符合两班豪门的利益，把李朝换成明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而朱济世以上国天子的身份兼摄朝鲜国王，并且将朝鲜国政完全委给议政府的做法，大概是最符合两班豪门利益的。因为朱济世远在应天，根本不会多管朝鲜国内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议政府可以名正言顺垄断朝鲜政治了。而且朱济世身后没有一大群“朱朝王室”来分润两班豪门的利益，他本人也不会在汉城保留一个诺大的宫廷，朝鲜的王室开销可以压到最低，每年支付一笔年金给朱大天子就足够了——虽然朱济世在兼摄朝鲜国王之后，下谕旨将朝鲜的发钞权授予汇丰银行，将朝鲜的外贸垄断权授予朝鲜贸易公司。但是这些要求并没有侵犯两班豪门的固有的土地利益，完全是令起炉灶。最后一个让两班豪门可以支持朱济世的原因，就是他有能力将西方列强阻挡在朝鲜国门之外，可以继续维持朝鲜的闭关锁国。


第463章 恭王班师，明军登陆
　　道光29年6月23日，清晨，汉城。
　　满洲八旗正黄旗左协的官兵正集中在朝鲜宣惠厅管理的几个米仓门口，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洋枪，军服严整地守候在宣惠厅大库四处，严禁一切闲杂人等靠近。刺刀在6月的阳光下亮闪闪的一片，耀人眼目。宣惠厅就在昌德宫附近，从昌德宫的门楼上面，举着单筒望远镜就能看清楚这边的场景。
　　恭亲王奕欣和朝鲜国王李昰应就在昌德宫正面的门楼上面，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里的情况。恭亲王面无表情，而李昰应则满脸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在恭亲王的亲兵满洲正黄旗新军的看守下，大量穿着朝鲜民族服装的民伕们，正赶着骡马大车，从米仓里面搬出一包又一包的白米，这些都是从朝鲜各地用高压手段征收而来的——朝鲜半岛多是山地，粮食产量本就不足。这些米粮可以说是从朝鲜农人的嘴里面挖出来的！现在朝鲜各地大概都已经出现粮食不足了吧？
　　除了宣惠厅内储存的白米，内藏坊里面的黄金、白银、古董、珠玉、书画、宝石甚至是铜钱，都已经被大清上国的军队搬走，用一辆辆大车运往北面去了！如果李昰应没有猜错，这些朝鲜王国几百年的积蓄，大概都会被运去盛京的府库吧？这大清上国的搜刮手段，还真是厉害啊！
　　而且被大清上国从朝鲜掠走的还不仅是米粮、财物，还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朝鲜民众！整个汉城左近，年轻力壮的男女百姓都被强征起来，一队队的编成队伍，背着仅有的一点财物和粮食，在清军的看押下步行北上！当然也有自愿北上的，这些人是所谓八旗朝鲜，男子全都剃了头。留起了所谓的“金钱鼠尾”的辫子，跟在满洲八旗屁股后面耀武扬威——八旗朝鲜不再属于朝鲜，而是属于八旗，他们是大清皇帝的奴才，在满洲有上好的良田可以分配，可能还有从朝鲜掠去的普通农人分给他们当奴隶。
　　现在的北清似乎在朝鲜人身上找到了200年前老祖宗入关劫掠时候的感觉，大概算是振作起来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汉人身上再逞一回凶？
　　不过看恭亲王胁迫李昰应发布的迁都平壤的诏书，就知道八旗子弟还没振作到可以和汉人军队较量的地步。要知道大明天子现在才到武珍郡，朝鲜监国兼吉林巡抚李鸿章所指挥陆军第十军，现在也才刚刚开到忠清道，距离汉城府还有200多里地呢！
　　李昰应不由想起了由贡使从清国带回来的一个关于清兵的笑话：见贼才逃者是为上勇，望风而逃者是为中勇，误听消息而逃者是为下勇。
　　看来这位大清的摄政恭亲王原来还算是中勇啊。
　　……
　　同一时间。
　　数十条小舢板穿破了清晨海面上的薄雾，砰的一声靠上了锦州府葫芦岛的滩涂上面。
　　舢板还没有停稳，上面装的满满的明军官兵就已经跳下来了。当先的一个大明陆军中尉，一手持着六连发的柯尔特手枪，一手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呼喊着：“我张文祥第一个踏足辽土，此战必能立不世之功，名垂青史！”
　　大明陆军第四军第四师第十一团第三十二营一连中尉连长张文祥正趟着过膝的海水，奋力向前冲去。在他的身后的海面上，发起此次登陆作战的大明海军舰队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四级、五级、六级的西洋战船已经下铆待命，靠近海岸一侧的炮门全部打开，一门门黑洞洞的大炮直指海岸。由上百艘广船、沙船组成的运兵船队则尽可能靠近海滩，大批大批的士兵爬下绳网，上到各种各样的小艇上面，然后奋力向滩头划去。
　　海面上，并未大清的一船一舰，滩头上面也同样看不见有八旗铁骑的身影，甚至连寻常的八旗子民也不见一个，似乎这锦州府压根就是个无人区。
　　不过从站在兰芳号后甲板上的大明辽东镇总兵官彭玉麟少将的望远镜中看出去，还是可以发现许多有人居住的痕迹。在距离滩涂远一些的地方，有大片大片正在生长的绿油油的庄稼，还有一个用土墙围着，也不知道是军营还是居民点的建筑群。或许在满洲，这两者根本是没有区别的吧？也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八旗兵？有没有骑兵？
　　“敌袭！敌袭！有明逆的兵船，快放狼烟……”
　　与此同时，彭玉麟所见到的个八旗军寨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这个军寨都是道光28年、29年时兴建的，就是防朱明水师从海上进犯的。不过修建这个军寨时满清没有足够的万斤巨炮可用，因而只能将这个军寨至于距离海滩三四里地之外，以免被明军海军舰炮所伤。
　　除了没有足够的重炮之外，这个寨子的防御倒是足够坚固的。最外层是密密麻麻的陷马坑，非但可陷马足还能陷马腿，又能让明军的攻城器械不至于轻易推到营寨之前。
　　陷马坑后，则是一道一丈余宽，一人多深的壕沟。壕沟后面是一道矮墙，高度差不多到人的胸部，是掩护鸟枪兵、抬枪兵射击的——顺便一提，现在大清洋务衙门所属的盛京制造局已经能勉强生产洋枪，铸造洋炮了。不过产量有限，只能满足满洲八旗上三旗洋枪队的需要，驻守在锦州的是满洲八旗下五旗中的镶蓝旗。因而只能将就着用鸟枪和抬枪了。
　　矮墙之后，则是一堵高达丈余的土墙。土墙之上还架着几门火炮，都是盛京制造局仿着洋人的6磅炮制造的6斤炮，黑洞洞的炮口瞧着倒是让人生畏。
　　满清镶蓝旗的协领富克精阿站在这个名为宁远前寨的寨子的望楼之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明军船队，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无力感。
　　明军的船真多啊！至少有七八十艘大船，该有一万多大军吧？现在恭亲王下辖的满洲镶蓝旗拢共也就是这个数——由于在关内的损失太大，现在满洲八旗每个旗的兵额只有原先八旗新军的一半，也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就是这个数十有八九还有缺额。这12500人还是分成5个协再加上一点直属部队，因而每个协的兵力就不过2000上下。富克精阿的协也不例外，满打满算不过1800来人，其中小的不过13岁，老的都有60多了。看着都让人心酸！
　　“打不过的，协领大人，明逆太多了，咱们打不过的，还是撤吧……”宁远州的一个同知，名叫卢兆旗的汉军镶蓝旗文官这个时候凑到了富克精阿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这个姓卢的是广东人，进士出身，原来不是汉军旗而是汉人。因为和朱明有杀父之仇，所以死忠大清，从北京追随恭亲王一路到了关外。便和一起出来的汉人一同抬进了汉军旗，还当了个同知的官儿。现在满洲这里实缺官儿很少，一个汉军旗人能捞个同知，实在是不易了。不过这个同知管辖的地盘百姓真是少得可怜，不过这个宁远前寨所管辖的汉军旗人。在眼下的满洲，汉军旗的地位当然是最低的，也不是军民合一，甚至没有当八旗兵的权力，只是负责生产的平民罢了。所以连带着汉军旗官员也低人一等，被级别不如他们的满八旗和蒙八旗主子们呼来唤去，好像是个下人一般。
　　富克精阿用不大瞧得起人的眼神瞪了卢兆旗一眼：“撤什么撤！老子从北京一路撤到关外，已经撤够了，现在是守祖宗之土，怎么都不能再撤了！”


第464章 祖宗之土不可弃？
　　“协领大人，都统大人有令。”预警的狼烟升起不久，传令的塘马就从锦州城的方向飞奔而来，进了富克精阿的寨子，高声道：“宣镶蓝旗都统军令：镶蓝旗左协并宁远前寨所辖汉军旗人火速撤往锦州城，限三个时辰内放弃宁远前寨，弃寨之后需放火焚之……”
　　“什么！？这是祖宗之土啊！”富克精阿还没有听完就猛地嚷了起来，周围的官佐也各个义愤，颇有想同入侵的明军一决死战的念头。自从弃了北京跑到关外的“祖宗之土”，这些八旗大爷可真是苦得紧了，原先饱食终日的日子一去不返，不仅没吃没喝，还得没完没了的训练战阵武艺，每个月上面都会派人下来考核！通不过立马就要降级，一旦将了官职，家里面老婆孩子就要挨饿！而且光是训练还不算完，练完之后还有帮农！现在关外满洲八旗的劳力严重不足，精壮不是在关内战死就是在当兵征战，农事只能靠老弱妇孺和汉军旗人勉强维持。所以驻防的八旗兵在农忙的时候都得下地，好不容易看到地里面的庄稼一天比一天高，这些天杀的汉人居然跨海而来了！
　　“协领大人，不能撤啊！宁远前寨这里可有几十万亩的麦子，几十万亩啊，都是咱们家里的婆娘、孩子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被朝天的种出来的！”
　　“不能撤啊……地里面的庄稼还没有长成，家里面的面缸早就空了，如果弃了寨子，等到秋后咱们吃什么？”
　　“是啊，没有这里的几十万亩庄稼，咱们怎么多人吃什么，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八旗子弟已经有200多年没有饿死的了，不过在过去的大半年里，饿死的危机一直萦绕在他们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头上。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出关时候分到的一点口粮差不多到了吃完的时候，地里面的庄稼又没有长好，就是所谓的“春荒”时节！宁远前寨里面的八旗子弟们，可都是饿得嗷嗷直叫啊！
　　“既然大家都要战，那咱们就在宁远前寨这里让他们这些汉奸领教一下咱们八旗大爷的厉害！”富克精阿大声喊道。
　　众人虽然都知道太平军大大的厉害！但是却不知道明军比太平军更能打，毕竟这一年多来，都是太平军顶在前面和满清在打，朱大天子就跟在后面抢地盘来着，故而这些八旗子弟现在居然有些士气高涨，纷纷高呼战斗号令，即便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明军赶下海。
　　“协领大人，咱们汉军旗……”卢兆旗可不大算去跟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满八旗大爷一块儿疯，撤退可是上面的军令！他现在要撤退是依令而行，就是到了恭王那里也占了理——要不然恭王还怎么指挥“百万满蒙壮士”啊？
　　“走走走……”富克精阿满脸鄙夷的挥了挥手，把这个碍眼的汉八旗狗腿子打发了，便召集属下布置起守寨来了。
　　……
　　“这些八旗子弟还真是蠢啊。”大明陆军第四师师长刘丽川少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尽然想凭着这么个小寨子和抗拒咱们的大军，不是作死是什么？”
　　彭玉麟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围子，摇摇头道：“不是蠢，而是没有办法。满蒙虽然辽阔，但是200年来都荒废在那里，经过开垦的熟地大多集中在辽西走廊这块和盛京周围。如果弃之而北走，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荒野了。”
　　“饿死荒野？还不至于吧？”刘丽川道，“照总参发下来的情报，恭王在朝鲜大掠，所得颇丰，今年冬天总归能过去吧。”
　　其实满洲的老林子里面有吃的，女真人在崛起之前就是渔猎民族，一身的本事、筋骨就是在老林子里摔打出来的。所以恭亲王的一百多万旗人就是丢了辽西走廊和盛京周围的地盘，也能靠满洲老林子里的猎物维持一下。不过这老林子里的夏天、秋天好过，冬天可是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什么猎物都逮不着的。
　　“当然能捱过去了。”彭玉麟大笑道，“大国之灭哪里有那么容易，古时候汉武征匈奴，唐宗击突厥，都是旷日持久，最后也未尽全功。”他的语气已经放沉，“不过咱们这一次，务必要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刘丽川反复嘟喃着，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扭头瞅着彭玉麟，“彭总镇，总参谋部的训令上面可没有……”
　　彭玉麟白了一眼刘丽川，冷冷道：“今上仁厚，岂会下这样的谕旨？我等做臣子的自当为主分忧，传本镇的军令，破寨之后，须尽诛其恶，尽逐其民！”
　　“既然是总镇军令，那末将遵命便是。”刘丽川是天地会系统出身，仇满反清的心思比彭玉麟更甚，只是明军纪律森严，没有将令是不可擅杀的。
　　“复辽之战可是灭大国，咱们所求的可不是个名义，而是要彻底控制满蒙之地，不让咱们的敌人再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彭玉麟压低声音，道：“如今虽是夷人弱而汉人强，但是咱们也须居安而思危。现在北清已经倚上了欧洲霸主俄罗斯国，而且他们自己也开始振作，又是扩八旗，又是掠朝鲜，如果给他们十年八旗休养，将来没准还有三起的机会。到时候他们会放过咱们这些人？”
　　“总镇说的是！咱们这些人要落在北清手里，个个都得抄家灭族的祸事！”刘丽川激动非常，“咱们在北清看来就是反贼，要是被逮了去还要一刀刀的活剐呢！对北清，咱们的确不能手软！”
　　“若确实肯投降，也可以留一命。”彭玉麟到底不是杨秀清，他说儒生士大夫，圣贤书读多了自然稍有些仁心。“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留在满洲，想当年老贼酋努尔哈赤作乱的时候，就善于用间，用这个法子破了咱们好多城池。这个教训，无论如何得牢记了，先把降人用船运去朝鲜安置吧。”
　　运去婆罗洲当然更妥一些，可是眼下大明水师的运力有限，根本没有将几万、几十万人从满洲运往南洋的余力，只能就近安排在朝鲜了。好在朝鲜人托庇于大清200年，现在一定会念及旧情，好生照顾这些上国之民的。
　　“该死，富克精阿该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点地里面的庄稼！这么小家子气怎么打仗？”
　　锦州城内，满洲镶蓝旗都统官文听到卢兆旗急急送来的报告，登时就暴跳如雷了。他一得到宁远方面几个哨所派快马送来的急报，就知道宁远州是不保了，唯一的法子就是退守锦州，依着坚城和明军打，只要熬到恭王的大军回师，就有办法了。可是富克精阿这个莽夫居然要守宁远前寨这个土围子……这不是白白送死吗？而且还是带着近2000八旗兵丁和一万多八旗子民一块儿死！
　　现在的汉人，可是狠着呢！北京城那一战，杨秀清这个魔头就坑了十几万降人……
　　“传令下去，点齐两协马队随我去接应富克精阿这个混球！”官文在签押房里面转了几圈，大声传令道。说实话，他倒是很想放弃富克精阿和宁远前寨里面一万多个八旗祖宗之民的。
　　可是现在八旗人少啊！一共才120万，其中还有40万是汉八旗，正宗的满八旗剩下不到60万了，可真舍不得一次丢掉一万多人啊！


第465章 大捷，战宁锦 一
　　在葫芦岛及其附近绵延数华里的海滩线上，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队集结场地和物资堆放场。这已经不是大明海陆两军第一次组织联合登陆作战了，所以一万二千大军的上陆进行得井井有条。连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进行人员马匹物资的换乘登陆作业，整个陆军第四师，包括一个炮兵团，一个辎重团，一个工兵大队和一个轻骑兵大队，都已经登上了辽东的海滩。头一批上陆的第十一团已经在宁远前寨周围展开，据守住了几个被清人匆匆放弃的农庄、仓库，将诺大一个城寨看守起来。
　　第一波接触战已经展开，双方的枪炮打得接地连天。清兵的大炮虽然不足，可是抬枪、鸟枪却是不少，噼里啪啦打得起劲，也不管明军在不在射程之内。不过明军的火力也不强，只有三门9磅炮被推到了宁远前寨一线，远远地和清兵对打。他们的攻城重炮——32磅长炮可没有那么容易从战舰上弄下来。
　　宁远前寨北面五里河以北就是宁远州城，不是历史上袁崇焕建立名望的宁远城，而是康熙年间建筑的一座小城。官文在那里也摆了一个镶蓝旗的协，本来已经开始向锦州城撤退了，可是在半道上遇到官文带来的两协马队，又折返回来，在五里河北面展开，同军军第四师的一个骑兵大队夹河对峙。
　　彭玉麟和刘丽川就在靠近海岸的龙背山上设立了辽东镇和第四师的中军，这座小山头是附近一大片区域的至高点，从山顶往下望去，整个战场的形势就一览无余。
　　“居然还把宁远州和锦州的兵引来了。”彭玉麟笑了笑，“也好，就在这里和清鞑打一场大的。我本来担心他们弃城远遁，在满洲的老林子里和咱们周旋，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刘丽川看着下面正在安营扎寨的第四师官兵，皱眉道：“彭总镇，咱们虽然还有一师兵，可骑兵只有300，怕是破敌容易歼敌难。那个土围子里的八旗兵是跑不掉了，五里河以北的六千人要留下可不易。”
　　大明的根据地虽然富庶，但却不大适合养马。所以朱明的骑兵一直是“少而精”的路子，玩不了北清的大骑兵。因而朱明现在的情况和宋朝差不多，对上马背上的敌人是“易败难灭”。如果北清的马队拍拍屁股走人，彭玉麟和刘丽川还真的只能干瞪眼。
　　“他们要走，我可没兴趣留。”彭玉麟大笑道，“八旗有马队，咱们大明有海军！他们是想走就走，我是想打哪儿就打哪儿！这辽东千里海岸，处处都是漏洞。”
　　他一指海上的舰队：“可以让舰队载一团陆师和东江镇的水师去袭海城、盖平、牛庄、金州等地，破其城、逐其民、毁其家园！如此北清要么弃地北退，要么厚集大军与我决战……”
　　彭玉麟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音，战场上的镶蓝旗马队开始沿着五里河向北运动了。
　　“看来清鞑沉不住气了，丽川，能一战而破之吗？”彭玉麟笑吟吟地问刘丽川。
　　刘丽川冷冷一笑：“只要他们敢来，保管杀个片甲不留！”
　　……
　　公元1849年6月25日清晨。辽西五里河西岸，直到辽西丘陵边缘的旷野之上，两支各有6000人左右的大军正在摆开战阵。
　　官文其实是带着些侥幸心理头皮下令渡过五里河的。五里河对岸的宁远前寨已经被明军包围了，再向东南30华里就是那座曾经让袁崇焕出名的宁远城，那里更靠近太平军控制的山海关，是满清对抗太平军的前哨，所以没有部署心服的满八旗和蒙八旗，而是摆了5000“回八旗”。其实也不是八旗军制，只是从北京跟着恭王跑出关的回民（北京城里是有不少回民的）所组成的，由道光27年的进士马新贻指挥。
　　之所以用他们守宁远老城，就是因为他们回民和太平天国在宗教信仰上的对立。回民不似寻常的汉民，只有有田分有饭吃，拜上帝就拜上帝吧，宗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神圣的事情。所以不必担心他们在打太平天国的时候不卖力气。
　　可是回民和明朝的关系一直不错，历史上还有“十回保一汉”的传说，那一汉就是朱元璋。现在朱明已经登陆辽东，宁远老城的5000“回八旗”可难保没有投明的心思。因而之前官文派了塘马去命令马新贻撤兵往朝阳而去，可是马新贻却回报说准备带队出宁远老城东进，打算和官文东西夹击登陆的明军。
　　官文得知这个消息，觉得有些机会，也不求歼灭登陆的一万多明军，但求能暂解宁远前寨之围，把困在宁远前寨里面的一万多旗人接去锦州城。正是抱定了这样的心思，在部下列阵完毕之后，官文也不下令进攻，只是和对方遥向对峙，实际上是在等马新贻兵到。
　　“师长，鞑子似乎不打算进攻，和咱们隔着有五六里地就列阵了，看来是在等援兵过来吧？”第四师的参谋长站在马背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半天，才坐回马背上对刘丽川说道。
　　刘丽川哼笑一声：“有援兵好啊！要是能把整个辽地的兵马都吸引到宁远，一战全打光了，辽土不就恢复了？”
　　参谋长点点头：“师长，既然鞑子不攻，咱们不如挖壕据守……用壕沟把五里河同龙背山连起来，彻底围死宁远前寨。”
　　刘丽川望了望四下的战场，对宁远前寨的包围只是初成，登陆的一万多大军还没有个巩固的据点，的确需要构筑阵地。于是下令道：“去把铁丝网拿出来布置好……这东西对付骑兵应该还有点用。”
　　铁丝网是朱济世在百忙之中“发明”的，其实就是说了个设想，让兰芳行的洋人工程师去弄的。这个东西虽然大名鼎鼎，但是并没有多少难度，历史上是个美国牧童在1867年前后发明的，一开始就是用来圈养牲畜的，拿来对付八旗的马队倒挺合适的。
　　“遵命！”参谋长行礼而退。
　　刘丽川则将指挥权交给副师长李文茂，自己策马上了龙背山，再和彭玉麟商量军情。
　　“总镇，清鞑马队不肯接战，似乎在等援兵，我已下令构筑阵地，预备用一个团围困宁远前寨，一个团封锁北线和清鞑马队对峙，一个团在龙背山下构筑一道防御阵地。”
　　“你是担心宁远老城的清兵过来？”彭玉麟掏出纸扇子，打开后轻轻摇了摇，扇去几分暑意，道：“没想到围了一个宁远前寨，就把宁锦的鞑子都引来了，这是要打宁锦大战啊。”
　　“对，就是打宁锦大战！”刘丽川仰起下巴，一脸肃然，“而且还是咱们大明的宁锦大捷！比当年袁督师打出来的宁锦大捷还要大上十倍！”
　　龙背山下，大约一万二千名大明官兵全都开动起来，三道由铁丝网和壕沟构成的防线同时开工。由于贝色麦来复枪、铵油手榴弹、铵油开花弹和铁丝网这四种跨时代武器的先后出现。大明陆军的作战方式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排队枪毙流的打法渐渐开始退居二线，战壕加上铁丝网的战术渐渐成为主流——当然，同样的变化也出现在西方国家的军队，即便是靠“灰色牲口拼刺刀”打“乌拉突击”的沙俄陆军，也不得不咬着牙花大价钱换装来复枪、手榴弹和铵油开花弹这三件套了。


第466章 大捷，战宁锦 二 不得不战
　　“彭总镇，刘师长，清军回八旗前哨马队约500人，已经过了韩家沟，正窥视我军阵地！”
　　“彭总镇，刘师长，清军大队正在韩家沟立寨，人数约有3000，拥有最少2门大炮。”
　　一个个骑兵飞也似的策马而来，匆匆地汇报军情。彭玉麟和刘丽川并排坐在刚刚立起的军帐外面。面前放着大幅的地图，都是大明陆军总参谋部绘制的辽西大比例尺的地图。上面的一条条等高线看得彭玉麟一阵阵眼晕，他可不像刘丽川是鸭脷洲军校科班出身的将领，只是熟读过中国传统兵书而已。
　　在6月25日黄昏，在龙背山下的防线刚刚部署好之后，在龙背山以西张开威力搜索幕的第四师直属骑兵大军就已经发现了从宁远老城方向开来的回八旗大队。不过这些回八旗好像并不打算随随便便来送死，大队人马到了韩家沟就不肯前进，也开始扎硬寨了。同时还派出马队骚扰明军前沿，但是没有硬冲明军防线的意思。
　　枪声已经零星响起，都是贝色麦来复枪的声音。随着佛山冶金业的发展，朱明陆军已经开始淘汰滑膛枪，如第四师这样的一线精锐的步枪兵，全部配以贝色麦来复枪，即使是新组建的二线师，也都装备了用滑膛枪改造的来复枪。
　　彭玉麟看看远处，听听枪声，又看看地图，微微摇头：“看来鞑子还在打立硬寨打呆仗的主意……”
　　他低声问：“王上现在打到哪里了？”
　　一个麾下的参谋回答：“上午收到的通报，23日已经到水原了！”
　　刘丽川接过话题道：“23日到水原，今天该到汉城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和清鞑恭亲王开仗？要是开了仗就赢定了……”
　　彭玉麟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留守辽土的八旗兵不是清鞑精锐，精锐都让恭亲王带去朝鲜撒野了。如果现在清鞑精锐和明军在汉城开仗，那么形势就太有利了。因为一旦接战，恭亲王的大队想要退下去就难了，战场上可没有喊暂停的道理。而恭王的大军被牢绊朝鲜，清鞑在宁锦又能投入多少军队？三万？五万？顶多就是这个数了。而朱明预备投入辽土的陆军却有第四军的两个师，有两万多人，如有必要可以把第四军全军都调来辽西，这样宁锦大捷还不是囊中之物？宁锦这边一胜，恭王的清鞑主力也就不得不狼狈退回，这样朝鲜也是大捷。两次惨败之下，恭亲王肯定不敢再把老巢放在盛京。不是迁吉林就是迁黑龙江，如此一来，复辽大业就算成功了。
　　不过这个如意算盘实在太好了，大概没有实现的可能。这恭亲王入侵朝鲜就是想刮一票，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还留在朝鲜做什么？
　　“丽川，看来得把第五师也运过来，还要让工兵修建一个临时码头，要不然打久了粮饷器械就来不及运了。”彭玉麟的拧着眉毛对刘丽川道，“清鞑已经在宁锦投入上万人了，不出意外，还会增兵的……搞不好恭王的兵也会从朝鲜过来，到时候就是空前大战啊！”
　　……
　　枪声在明军阵地前回荡，子弹咻咻而过，不时还伴随着一声声惨叫的声音。
　　马新贻举着望远镜，坐在马上，死死地看着对面明军阵地的状况。
　　明军阵地依着龙背山而建，扼住了通往宁远前寨的官道，但是这个阵地构筑的非常奇怪。地上插着好些木桩，不大密集，稀稀拉拉的也不像是能防住骑兵的样子。而这些木桩之间好像有银线连接，不知道是什么妖蛾子？这些木桩后面也没有矮墙，只有一道壕沟，明军官兵就散布在壕沟里面。
　　这样一道防线单薄的简直不像话，似乎只要一阵冲锋就能突破了。马新贻麾下的将佐在从宁远老城出发的时候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好像要去赴死，现在却一个个跃跃欲试，纷纷来向马新贻请战。不过全都被马新贻驳回，反常必有妖！明军敢如此布置一定有诈，没有探明虚实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带来的这三千多人马往战场上送！
　　“马大人，官都统有请。”官文派出的塘马找到了马新贻的将旗，高声道：“官督统的中军在地藏寺，请大人过去一会。”
　　马新贻的正式官职是辽西兵备道，理论上可以监督辽西诸军兵事，不过实际上只能管宁远老城的回营，官文的八旗兵可不鸟他。现在官文请他过去那是客气，实际上是在向他下命令。
　　而马新贻也不敢不奉命，连忙交代部下抓紧时间立寨，自己骑着快马就到了地藏寺的官文中军。
　　“谷山，明逆又在闹妖蛾子了，你怎么看，能打吗？”见到马新贻过来，官文也没心思寒暄，就直接入了主题。
　　马新贻摇摇头：“打不过，秀帅（官文字秀峰），明逆至少有一万人，咱们合兵不过九千多，加上宁远前寨的兵不过一万一，只在伯仲间啊！”
　　这话的意思是，在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清兵要是能赢现在的明军，大清朝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地步了。
　　“那怎么办？”官文的眉头紧皱，两手一摊，“镶蓝旗的兵差不多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个步协半个炮协守锦州，总不能都调来吧？就是都调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啊！”
　　“可向盛京告急？”马新贻又问。
　　“当然告急了，快马已经出去了一天，五王爷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官文答道。
　　马新贻点了点头：“要不就等着王爷决断吧，咱们现在只管立寨坚守。秀帅，您觉得怎么样？”
　　五王爷是惇亲王奕誴，名义上的盛京留守。不过实际上掌权的是奕欣的老师卓秉恬和奕欣的母亲静皇贵妃。其实这两个人也是没主意的，得到辽西的急报之后便立即用八百里加急飞报给了还在朝鲜平壤的恭亲王奕欣。
　　“王爷！现在不能决战啊，没有把握的……”
　　原平壤府衙，现在的恭亲王中军之内，赛尚阿和耆英、桂良等人叩头喊着，形极惶恐。
　　“本王也不想决战，可辽西……总之，祖宗之土已危，满洲根基已危，已经是不得不战了！”
　　奕欣如一尊泥菩萨一样，坐在御座上机械地应着。
　　接到盛京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得知辽西警讯，他就知道大难已经临头了。明军真的跨海而来，直接在辽西宁远州地方上登陆了。而且一次就投入了上万大军，可谓是来势汹汹！
　　看起来，朱济世这一步棋，就是要挖大清的根基！如果恭王现在不敢应战，放弃辽西，让朱明在辽西有了立足之地，朱明的后续部队一定会源源不断泛海而来，若是有三五万，还不直接攻打盛京？况且朱明可不是一路攻辽。朱济世亲征朝鲜，现在更是兼领朝鲜国王，估计就是要以朝鲜为基地攻打辽东的。另外，吉林将军衙门的辖地海参崴又被明军所据，这大概又是朱明的一路兵。如果等三路伐辽之兵同时发力，这大清的龙兴之地还有吗？
　　至于放弃辽东、辽西之地，退到吉林、黑龙江去的可能性，恭亲王不是没有考虑过。可问题是，吉林、黑龙江两块地盘是几乎没有被开发过的荒地。加上这次从朝鲜掠来的人口，二百多万大清之民来年的肚皮拿什么去填？
　　所以奕欣根本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在辽西同立足未稳的明军一战了！


第467章 大捷，战宁锦 三 王对王
　　就在奕欣预备回师辽西去和朱明大军决战的时候，我们的朱大天子已经到了朝鲜首都汉城府，以大明天子兼摄朝鲜国王的名义。
　　大半个朝鲜国现在已经被朱济世控制了，几乎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之下就得到了。可是若说这朝鲜平得轻松，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现在落到他手中的朝鲜，算是被奕欣的清兵掠过一遍的，朝鲜的中枢也基本瘫痪，汉城府更是遭了劫火，里里外外被掠了个干净。连朝鲜王宫昌德宫和景福宫都被一把火烧了，特别是景福宫已经是第二次被烧，彻底成了白地。
　　所以朱大天子这个朝鲜国王，只能住进了金左根原来宅邸。而且还集中精神干几天朝鲜国王的事情。比如重建朝鲜政府，恢复这个国家的秩序，四下安民，还要同一帮子两班豪门接触，说服他们支持自己兼任朝鲜国王。两国共君在欧洲没什么，在亚洲可就多少有些出格了，好多人都以为朱济世想要吞并朝鲜国。
　　不过留在汉城迎候朱济世大驾的两班豪门在一定程度上，都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否则就该跟谁恭亲王奕欣立的朝鲜国王李昰应去平壤了。可是谁都知道，大清已经是穷途末路，跟随李昰应去平壤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为李朝陪葬！而且就算不死在保卫平壤的战斗中，也就是跟随李昰应流亡满洲。这满清已经被朱明和太平天国打成了北清，这次面对步步逼近的朱明大军，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跟随这样的“上国”，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在恭亲王大军北走的时候，能躲的两班豪门全都躲了起来，连原来的领议政赵寅永也躲藏起来，当朱济世大军抵达汉城的时候，又带着一票丰壤赵氏的子侄党羽出来恭迎，态度极为谦恭。
　　不过赵寅永的态度虽然不错，但和金左根不一样，似乎对李朝还抱有最后一丁点的忠心。今天来朱天子行在拜见的时候，居然斗胆提出了另立李朝国君的建议。
　　赵老头子从袖子里面掏出个折本，恭敬地双手奉上，又退了回来，叩拜道：“圣上，这份是汉城府一百二十二位有名的儒林士大夫联合向您提出的请愿书，希望您可以保全李朝国祚，朝鲜一国，愿意永世铭记大明的三造之恩……至于朝鲜的铸币、发钞之权，还有外贸垄断之权，都悉听陛下安排，朝鲜不敢有丝毫异议。”
　　这老头子年轻时曾经多次出使大清，所以中文说得比金左根要流利多了。不过这要求，朱济世却不大想答应。要是朝鲜国早一点有这样的觉悟，何至有今日之祸？可是现在……
　　朱济世笑着把玩那份折本，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连串的卫兵行礼的声音。不用说也知道是有紧急军务，朱济世挥挥手就让赵寅永乖乖的退在一旁。
　　“王上，辽东镇的军报，23日，我大军在辽西宁远州葫芦岛附近海滩成功登陆了！”
　　进来的是罗泽南，一个鞠躬，就双手将一份军报递给朱济世：“第四师已经包围了宁远前寨，还同来援的清鞑满洲镶蓝旗和回八旗总归万余兵马对峙。”
　　“只是对峙吗？”朱济世神色中透出一丝不满，追问了一句。不过万余清兵而已，一个师的明军竟然不能摧破，真是有点古怪。
　　罗泽南道：“只是对峙……彭总兵在军报上解释，他欲以宁远前寨为饵，诱使清鞑在宁锦一带厚集兵力，一战而重创之。”
　　朱济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围点打援，想法是不错。可是……奕欣会上钩？”
　　“会！”罗泽南好像是变戏法一样，又取出一份军报：“这是李少荃的军报，清鞑主力胁迫朝鲜男女约一百五万余口，一天前已经离开平壤北上了。”
　　听到罗泽南的这话，一旁的赵寅永的嘴角就是一阵抽搐，一百五十余万口……而且俱是青壮年的男女，这一回朝鲜真是元气大伤了！
　　朱济世并没有留神赵寅永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心思都已经飞到辽西去了。“奕欣退了……没准真有宁锦大战啊，要是这样，孤王要不了几个月就能入盛京了。”他顿了一下，又道：“夺下辽西、辽东之地应该就算复辽功成了吧？”
　　“算，当然算了！臣下恭祝王上报大仇，逐鞑虏。”罗泽南赶紧接着话题往下说。复了辽土，掘了清鞑的龙兴之地和祖宗陵寝，朱济世就算报了大明200年亡国之恨，灭掉了清朝，自然可以登基称帝了。至于满清最后的残余，早晚也是会被消灭的。
　　“好啊，那宁锦大战可要打好了！军师，你看彭玉麟和刘丽川行不行？不行的话，从南京把老皮尔调过去？”
　　“这倒不必，臣下以为，还是王上亲自去一趟辽西。”
　　“亲自去，王对王？”
　　罗泽南点点头：“王上，北京城是杨秀清打下来的，这盛京无论如何该由陛下督军攻取。”
　　朱济世一想也对，自己不能落在杨秀清之后吧？他点点头道：“那就依军师之言，等孤王安排好了朝鲜善后，就督锦衣近卫军赴辽西和清鞑一战！”
　　说着他就把目光投向了赵寅永，笑嘻嘻地道：“赵卿家，恢复李朝果是你的本意？”
　　赵寅永一愣，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接着又恭谨地奉上了一份礼单，道：“大皇帝陛下，近日来陛下为敝国奔波操劳，敝国上下无不感恩在心。小小礼物，只能略表寸心，若大皇帝能全李朝社稷，敝国还将竭诚厚报。”
　　说完，老头子又是三拜九叩行了大礼，朱济世则笑着将礼单递给身边秘书官。摇摇头道：“赵卿，你还是不明白孤王的意思……赵卿是儒生，可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赵寅永微微皱眉，这儒家的道理，他可自认天下第一，真不怕和朱济世辩论。
　　朱济世却不等他回答，笑着又道：“赵卿，你摸着良心说话，这李朝国王像是一国之君吗？这李朝王室像是一国贵胄吗？区区一个景福宫，居然200多年都无钱修缮，一国之君所居的昌德宫比之我大明的侯府都不如。而李朝王室子孙也都穷困潦倒，远远比不得你们这些两班豪门。赵卿，孤王且问你，在朝鲜，谁才是君，谁才是臣？”
　　赵寅永一时无语，他没有想到朱济世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朱济世笑了笑，接着道：“赵卿，若尔等两班豪门，真想复李朝社稷也可。但是李朝之王忠是孤王之臣，孤王绝不容许他为家臣所欺！尔等两班豪门，若不能严守君臣纲常，胆敢夺君之利，孤王就要替朝鲜国王做主，尽诛乱臣国贼了！”
　　朱济世的意思是明摆着的，要恢复李朝，那就该恢复李朝国君的威严、财富和权力。让李朝之君真正为一国之主，而不是之前那样君不君，臣不臣。一国之君成为傀儡，李朝贵胄任人欺凌。要是那样，朱大天子是要来主持公道的！
　　这也就是说，两班豪门得把装到口袋里面的利益掏出来还给国王！这可不是两班豪门想要的结果。
　　朱济世见赵寅永不说话，就沉声又道：“赵卿，孤王和李朝之君是不一样的，自有取利之道。若孤王兼摄朝鲜国王，是不会同两班豪门争利的。而且孤王也不会在汉城理政，朝鲜国事都交由议政府管理，孤王只做个虚君……而你赵寅永和丰壤赵氏则可以同安东金氏共掌议政府。”


第468章 大捷，战宁锦 四 威恩并施
　　大明光复2年，7月上旬，朝鲜之战尾声已至，但是从头到尾明清两军之间就没有发生过一次大战，只有小规模的交锋，结果当然是明方取得全胜。此次出兵虽然歼敌不多，但是收获却不小，至少在大明国中舆论看来就是这样，朱济世兼摄朝鲜国王意味着大明对外的开疆辟土。
　　不过朱济世却没有太把朝鲜国王这个名分当回事儿，更没有为朝鲜国内一大堆破事操心，全都推给了金左根和赵寅永两个领议政。还吩咐李鸿章现在不要插手朝鲜内政，专心扫北和经营海参崴即可。然后便准备乘上大明号战列舰前往辽西前敌了。
　　宁锦前敌，菊花儿岛。这座同宁远旧城隔海相望的岛屿，现在是亲临宁锦的朱济世的中军所在。包括辽东镇总兵官彭玉麟、第四军军长刘炯、东江镇总兵官崔阿圃、北洋水师提督沙吴仔、南洋水师提督薛定粤等一众将领，也都会聚到了菊花儿岛之上。
　　“宁锦必胜！现在的关键是如何重创清虏，满蒙辽阔，北清还有很多迂回的余地，明清之战不会因为复辽成功而告终，必然还会旷日持久。如果能在宁锦多杀一个清虏，将来就会少一个敌人。但是能杀多少，却还是个问题。”
　　朱济世的判断是如此肯定，让陪伴朱济世前往辽西前线的诸将都对宁锦大捷充满信心，同时又有些担心未来旷日持久的明清交战。
　　朱济世沉吟着道：“东胡、北虏，素来是中原巨患，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真是连绵不绝，中原之民有几日安宁？何况如今还有一个俄罗斯！”
　　他再沉声道：“真是胡虏难灭，中原难安啊！即便北清覆灭，只要我大明无力掌控大漠草原，要不了多久，必然会有新的胡虏崛起，恐怕这新胡犹胜旧虏吧？”
　　朱济世的这问题太难回答，众人皆皱眉不语，心中闪过无数的历史兴亡，朱济世目光悠远，话语里深含着感慨：“现在中原强盛，想来是会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可将来中原稍弱，大概又要胡虏不敬，北疆不安，年年入寇，月月犯边……若是中原再遭逢什么奇变，这些胡虏又该出什么一代天骄和天命大汗了吧？”
　　说完这话，他把目光投向军师罗泽南，罗泽南拱手道：“昔日魏征曾谏唐太宗曰：偃革兴文，布德施惠，中国既安，远人自服。臣下也以为，以德服人，以教化人，才是我华夏之正统。如今天下离乱，百姓凄苦，即使中国得安，还是要与民休息，先复元气，而后远图。”
　　听了罗泽南的建议，朱济世冷笑：“我们要以德服人，北清恐怕不能以德服之的吧？”
　　虽然大清已经和太平天国议和，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和”只是为了换取重整旗鼓的时间，同时还想坐观朱明和太平天国的大战，等待反攻的时机。所以北清是虎，终有吃人之心，绝不能纵之归山。对于这一点，朱明上下是有一致意见的。说句难听点的，如果换个别的什么胡虏打进来，朱明的臣子们还有当汉奸的可能。可要是让北清打回来，大家伙可就都没下场了。
　　至于北清还有没有打回来的可能，谁都不敢打包票说没有，因为有朱济世这个大明海外天子的例子，谁敢说将来不会有一个大清海外天子？
　　“昔日匡皇帝远走缅甸，清鞑犹使吴三桂攻缅……”
　　朱济世一脸悲愤，一字一顿地道：“今日，哪怕清鞑逃漠北，遁西域，大明天兵也要追杀不休！”
　　众人知道，这番话就是在为明清之战定调了。明清之战绝不会止于辽土，哪怕北清逃亡到西域，朱明也要追过去把他们全部剿灭！这也就是说，追剿满清残余的战争，真不知道要打到哪一天了？
　　彭玉麟微微皱了下眉，道：“王上，满清所恃者乃是满蒙同盟，而蒙古者又有内外之分，不过只有内蒙科尔沁部同爱新觉罗家世代联姻，是其死党。其余蒙古诸部，与满洲貌合神离，若施以恩德或可揽为我用。”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揽为我用？有可能吗？”
　　彭玉麟点头：“满洲羁绊蒙古，一是靠联姻，二是靠黄教。以联姻控内蒙，用黄教和外蒙。而黄教者……关键在西藏。所以欲尽灭满洲，先控蒙古，欲控蒙古，须得西藏。”
　　“原来如此……”朱济世若有所思，“那欲得西藏，大概还得以德服人吧？”
　　彭玉麟躬身道：“王上圣明，威服远人之策，素来是威恩并施，一味用强不行，一味用德同样不成。”
　　……
　　“军师，您说王上今儿招我们上菊花儿岛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菊花儿岛码头，彭玉麟望着一艘正在靠近的广船，低声问前来送行的军师罗泽南道。
　　罗泽南听到这话，笑道：“圣上的意思不是明摆着吗，威恩并施，尽服远人……自古当圣上的，没有不想四海宾服的，咱们这位圣上自幼游历欧洲，是见识过英吉利、俄罗斯之盛之强的。这心里面只怕是羡慕得不行，要不他怎么会想到要兼摄朝鲜国王呢？”
　　彭玉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圣上是想效仿汉武帝……可是却没有文景之治的积累，怕国内反对者太多，所以才想借着追剿北清的名义行事吧？”
　　罗泽南、彭玉麟终究是儒生，如今的大明官员也是以儒生为主，对于征西域、伐漠北这样“空耗国力”的事情，这些儒生士大夫一般都是比较反感的。所以朱济世干脆找了个追剿北清的名义，让那些在心底里反感穷兵黩武的儒生无话可说。
　　罗泽南叹道：“的确是这样，追剿北清是报国仇家恨，又是永绝后患之举。有后金崛起的先例，谁还敢说女真不会第三次复起！而且北清现在又一心投靠俄罗斯想当儿皇帝……”
　　彭玉麟哼道：“所以……除恶必须务尽，最好能在宁锦、辽东重创北清，纵然不能尽灭，也要使其无力再犯中原。”
　　罗泽南摇着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重创？咱们的骑兵太少，可破敌，难灭敌。可不能指望清鞑自己往咱们的枪口上撞。而且这清鞑要是重创过头到了漠北让蒙古人灭了，圣上还用什么理由讨漠北，征西域呢？”
　　彭玉麟一怔，细细一想也觉得罗泽南言之有理。朱济世没准真想留下北清当成朱明北伐西征的借口！
　　“可是中国还没有安定，太平天国仍然窃据中原啊！”彭玉麟拧起了眉毛，“军师，您说咱们这圣上是不是想得太远，算盘打得太好了？”
　　原来依着彭玉麟的意思，最好在辽东、辽西就掘了满洲的根，打断满洲的脊梁，有几个余孽跑了也不要紧，想办法拉拢一下喀尔喀蒙古的酋长，花银子买清鞑的人头就是！
　　可是朱济世似乎还想让清鞑保持一定的力量，让他们能在俄国人的支持下压制蒙古诸部，好维持明清之间的战争状态，好给为来平灭太平天国后再向北向西用兵留个借口。但问题是，太平天国哪里是那么好灭掉的？
　　这个时候，广船已经靠上了码头，这是送彭玉麟返回宁远军前的。罗泽南冲自己的湘湖老乡拱拱手道：“雪琴弟，船到了，愚兄就不远送了。宁远这一战，事关复辽大业……所谓胜者为上，只要能胜，其他的都好说。好好去打，好好去杀吧！”


第469章 大捷，战宁锦 五 天德皇帝
　　公元1849年7月20日。
　　辽西，宁远州，五里河东岸。
　　“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里河两岸，忽然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欢呼声音，喧嚣高亢，沿着辽西走廊一直横扫到了海上！
　　发出这欢呼声音的不是明军，而是他们的对手。随着援兵源源不断从盛京方向开过来，原本低落的士气也开始慢慢回升。到了今天，更是一下高涨了顶点。原来象征着大清皇帝的龙旗，已经出现在了五里河东岸，刚刚立起来的清军大营当中。
　　看着正在五里河西岸旷野上面列阵的清军发出一阵阵欢呼，在龙背山上眺望战场的刘丽川道：“这些旗人是怎么了？前两天还死气沉沉的，今天怎么就吃了枪药一样了呢？”
　　辽东镇总兵彭玉麟听到这话，扬手一指五里河对岸清军大营上方迎风飘扬的龙旗，笑道：“瞧见没有，这是黄龙旗，大概是清鞑的皇帝来了吧？”
　　“清鞑皇帝？道光皇帝放回来了？”刘丽川不解道。
　　“不是道光，应该是恭亲王登基称帝了吧。”彭玉麟不确定地道。
　　这段时间东江镇和海军不断骚扰辽东沿海地区……当然是杀人放火啦！没什么好讲的，朱明的军队本来就是反动军队，什么坏事干不出来？而北清方面对于这种自海上来犯的敌人也没什么办法，只有将沿海之民移往内陆安置，免得被明军杀掉或掠走。而这样一来，朱明虽然达到了驱逐清鞑的目的，但是也失去了一个了解盛京内情的渠道。另外，北清唯一的对外口岸旅顺港，早在6月中旬就被朱明海军封锁，英法等国的使馆也都撤了出来，只有俄国使馆滞留在旅顺。
　　因而朱明现在对盛京情况的掌握不大及时，不晓得恭亲王奕欣已经在三天前匆匆登基即位，遥尊道光皇帝为太上皇，定年号为“天德”的事情。
　　“恭亲王称帝？”刘丽川摇摇头，“难道是道光皇帝的死讯到盛京了？”
　　彭玉麟哼笑一声：“是恭亲王急着想过皇帝瘾罢了……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捉一个满清皇帝来耍耍了。”
　　刘丽川点点头：“对！捉一个清鞑的皇帝！”
　　……
　　“皇上，朱逆的赤底团龙旗出现在菊花儿岛上了……”
　　与此同时，五里河西岸的清军大营当中，刚刚当上了大清天德皇帝的奕欣听到新任领侍卫内大臣肃顺的报告，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赤底团龙旗是朱济世的王旗，这面大旗出现在菊花儿岛上只有一种解释，朱济世已经到辽西来督战了！
　　天德皇帝强自振作道：“朱逆来了辽西……好好好，就让朕在辽西和这逆贼一战！”接着他笑道：“现在咱们征朝得胜归来，士气正盛，又得了10万八旗朝鲜，可以说是兵强马壮，正是决战的良机。等破了朱逆再乘胜反攻关内，复夺北京，救回皇阿玛，再兴我大清江山。”
　　说完这话，他又很客气地对大马金刀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面的俄国军事顾问穆拉维约夫少将笑了笑：“少将先生，您可有破敌良方？”
　　伺候在穆拉维约夫身边的关元宝会说英语，就在现场充当起了翻译，把天德皇帝奕欣的话译成了英语。
　　穆拉维约夫听了点点头道：“皇帝陛下，我刚刚观察过明军的阵地……他们的阵地布置非常奇怪，我在欧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我想需要试探一下才能知道它的特点，然后再决定怎么打。”
　　托了朱济世这个大科学家的福，一场由新式武器引发的军事革命已经开始了好些年。欧洲各国陆军当中都有一些年纪轻、脑子活的少壮军官对传统的“排队枪毙流”提出了异议。
　　其实“排队枪毙流”玩不下去是明摆着的，主要因为填装了铵油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这种榴弹的威力可比传统的填装黑火药的开花弹大了10倍以上，而且弹道更加精确。要是再用传统的密集队形应战，根本等不到洋枪互射，战场上的步兵就都被对方的大炮轰成灰了。
　　于是，根据最新的军事观点，大炮成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宰，而线列步兵都应该为轻步兵所取代，装备来复枪、手榴弹，以较为松散的队形进攻，或依托工事进行防御。不过工事应该怎么修，大炮怎么配备，散兵线攻击怎么进行，怎么防御骑兵的冲击，还是莫衷一是。
　　当然，这些观点现在并没有被各国陆军主流所接受，陆军永远不缺少思想保守的老顽固。但是再老的顽固，也不至于对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熟视无睹。因而杰森——丘吉尔、杰森——贝色麦（兰芳行占9成股份）这两家军火公司这两年的财务报表都是好看到了极点。就连财政困难的沙俄政府，也挤出不少金卢布采购了不少新式武器用来装备精锐部队。不过该怎么使用这些价格昂贵的新式武器，却让沙俄的贵族军官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以穆拉维约夫现在很想看看朱济世自己的军队，是如何利用他的发明进行作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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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快跟上……”
　　张文祥大声招呼着自己的部下往前方的战壕而去。眼下的“蹲坑流”还只是草创，这“坑”也就是直溜溜一道壕沟，没有什么交通壕、防炮洞、火力据点等等的辅助设施。步兵也不是整日蹲在坑里面，而是住在壕沟后面的营房里面，而且营房周围也立了木栅栏，很有一点不伦不类。在壕沟之前，现在也不是单薄的几道铁丝网了事，而是又放置了不少鹿砦、拒马，用来阻挡满清铁骑的攻击。壕沟之后，则是炮兵阵地，一门门大炮放列在用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分别是光复元年式12磅加农炮和光复2年式12磅榴弹炮。
　　“下战壕，各就各位，检查枪械、刺刀、手榴弹，预备战斗……”张文祥又是一连串的口令。现在明军不怎么打排队枪毙了，所以口令也和原来不大一样，都要符合蹲坑流的战术才行啊。
　　正在远处一座临时搭起来的望楼上观战的穆拉维约夫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嘀咕道：“这么单薄的一道防线，怎么可能阻挡骑兵的攻击？今天该不会打出意想不到的结果吧？”
　　“为大清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兄弟们！皇上有旨：先冲进壕沟者升两级，赏朝鲜包衣奴才一户，银元二百，布五匹！斩敌首一级，另赏银元十块，布一匹！凡畏缩不前者，无论何职一律处斩，全家为奴……”
　　奉命打头阵的马新贻这个时候正在向自己麾下的兵士大声做着动员。其实都是些空头支票，马新贻知道自己的回八旗终不如满八旗、蒙八旗，甚至比八旗朝鲜还不如。现在只是被当成炮灰去试探朱明的防线罢了，这一阵冲下来，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由3000步队组成的一个大横阵终于开始向前挺进了，还是传统的密集阵型，甚至不是线列步兵的三列四列横阵，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步阵，显得有些松松垮垮。这回八旗本来就不是用西法连成，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几门大炮也开始有一炮没一炮的开火，目标是明军壕沟后方的炮兵阵地，不过清军炮队是没有开花弹的，只能用实心弹轰击，没有什么准头，纯粹是给进攻的回八旗步队壮胆而已。


第470章 大捷，战宁锦 六 炮灰们
　　马三彪子身上穿着一件都快烂了的棉衣号服，这是去年冬天“回八旗”才成立时候领到的。现在虽然已经是六月（农历），但是夏装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整个“回八旗”的兵丁只能凑合着穿冬天的破棉衣了。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支抬起，一手拿着根布条套在抬枪枪杆上面拉紧，还有一只手叉着要，喊着“嗨哟！嗨哟！”的劳动号子前进，满脸都是麻木的表情。而在他的左右，也都是这样穿得和乞丐花子没有不同的“回八旗”官兵。
　　“爹，我饿，我害怕……”和马三彪子一起抬这杆抬枪的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是他的儿子马全，这半大小子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从口沫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怕，不怕，咱们很快就能见着你娘了，你娘在下面开了羊肉馆子，每天要杀十头大肥羊，到了下面，咱们爷俩就有吃的了。”马三彪子说着话，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他本来是在北京外城开饭馆的，上有高堂，下有儿女，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直到太平军打来……
　　现在他的饭馆没有了，爹娘也在去年迁关外的途中累死，到了满洲之后家里那口子又水土不服病亡了，为了给老婆治病，闺女卖给了一户满洲权贵人家当小妾，现在只剩下父子二人都被拉进了回八旗当炮灰填沟！
　　“别说话，快点走！”
　　在他们身后的军官挥动腰刀，发出警告之声。回八旗的军官多半是关外的满人、蒙古人，可不像北京的八旗大爷那么好说话，老祖宗的那点野性还没有磨掉呢！
　　马新贻也拎着腰刀和部下一起前进，在这个时候，他心里面想到的却不是怎么替天德皇帝杀敌，而是和他有同榜之谊的李鸿章！现在人家是大明庐江郡公，监朝鲜王国，吉林巡抚兼提督。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可是自己呢？大概要死在这里了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轰隆声中，只见一团火光在回八旗的大阵左边腾起，硝烟散开后地上出现了个硕大的土坑！
　　马新贻硬生生吸了口冷气，那个炮弹会爆炸！？那个大土坑是炸出来的！！！这要是在队伍里面炸开，要死多少人啊！
　　整个队伍顿时就为之一滞，所有人都磨磨蹭蹭不肯朝前迈步了，连那些关外满洲蒙古的军官也不例外。明逆的大炮也太凶残了，要是打到人堆里面，祖宗可保佑不了。
　　“咻！”
　　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天空，又是一枚8.9磅重的榴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空而来！炮弹沿着抛物线的轨迹飞行，落点比刚才那枚打空的榴弹又靠近了回八旗大阵几分。
　　“轰”的一声巨响，榴弹猛地炸开，顿时就射出无数碎片，这些大大小小的金属破片犹如死神的镰刀掠过大阵边缘，扫倒了七个兵丁。有三个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挂了点，还有四个尖声大叫，双手本能地想去捂着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冲锋，快下令冲锋！”
　　在望楼上观战的穆拉维约夫这个时候大声对身边的瓜尔佳·元宝吼道。
　　瓜尔佳·元宝一怔。穆拉维约夫又快又急地解释道：“敌人刚才是用榴弹炮在校正弹道，等他们完成校正就要齐射了！赶紧冲锋，冲过去和他们肉搏！”
　　“弹道？齐射？”瓜尔佳·元宝愣了又愣。
　　“快去！”穆拉维约夫用力挥手把根本不知道出来什么状况的瓜尔佳·元宝赶下了望楼。
　　“整队！向前……”
　　马新贻和自己的戈什哈都抽出了腰刀，在大阵后方站成一列，还砍了几个企图逃走的兵士。
　　“小全子，快了，就快见到你娘了……”马三彪子也在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快吓傻了的儿子。至于那几个刚才还吆五喝六的满八旗蒙八旗大爷，这会儿也都一个个腿肚子抽筋，再也没心思管别人的长短了。
　　轰轰轰……
　　明军炮兵的齐射终于开始了，十二门十二磅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好像从天而落的陨石一样，纷纷落在回八旗的大阵当中，轰然炸开化作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弹片四下呼啸飞舞，每一声爆炸，就腾起一团团血肉，也不知道有多少回八旗的勇士倒在了这一轮炮击当中。
　　“冲！快冲！冲上去就好了……”
　　马新贻也知道不能再让队伍慢腾腾前进了，要不然非得让明军用炮把大家都打成灰不可！
　　这时一队满洲镶蓝旗的骑兵已经在回八旗大队后面不到500步的地方列好队形，木枪、马刀、弓箭都亮了出来，还有几个大嗓门在那里吼着：“都统大人军令：回八旗步队全体冲锋，敢迁延不进者杀无赦！”
　　“自己不冲，让别人冲，这些满人也太……”
　　马新贻骂到一半，跺了跺脚，往前几步，挥动腰刀吼道：“没得活了！兄弟们！没有活路了，向前向后都是死，跟我一起冲，一起上天吧！”
　　“冲吧，冲吧，上天吧……”
　　下面有人跟着一起嚷嚷起来，这些人和太平天国一样，都是相信天堂的，这会儿被满洲人一逼，被马新贻一鼓动，暂时把恐惧压了下去，开始发疯一样迈开步子冲了。
　　“跟着我，小全子，跟着我。”马三彪子一边冲一边让儿子跟在自己后面。俩父子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啊！
　　“真是的，咱们回回图个啥！”
　　马新贻的一个戈什哈，是他山东带出来的一个族叔这个时候悄悄凑过来拉着他，低声说着：“谷山，待会儿我护着你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新贻一把推开自己的族叔，摆摆手道：“没得选了，都到了这一步，是生是死就由命吧！五叔，你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家里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就舞着腰刀好像发疯一样向前冲去！
　　明军的十二门榴弹炮还在不停地开火，但是由于战场上的回八旗在冲锋过程中队形散乱，所以已经没有一开始齐射时的杀伤力。
　　“霍奇斯基榴弹的威力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大，只要把冲锋队形散开些就行了。”还在后方望楼上观战的穆拉维约夫自言自语地道。
　　身为科班出身的职业军人，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霍奇斯基榴弹根本不足以挡住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虽然这种威力巨大的炮弹会给冲锋的对手造成重大伤亡，但是只要不以密集队形进攻，伤亡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居然挡不住……”在战壕里面指挥部队防守的张文祥望着不计伤亡猛攻的回八旗也嘟喃了一声。
　　“全体注意，100步，自由射击！30步，投手榴弹！”他顿了顿又喊道，“炮兵的活儿干完了，现在就看咱们步兵的啦！”
　　就在他大声下令的时候，回八旗的人流已经撞上了明军布置的第一道铁丝网！粗大的木桩成三角状，用粗粗的铁丝拧在一起，深深砸进地里面。在这些三角木桩之间，拉着一层层的粗铁丝！铁丝上面还有嶙峋尖刺，手一碰就是一道血口。那些喘着粗气被逼着冲上来的清兵就这样在铁丝网前面挤成一团，既跃不过去又搬不走，根本不知道怎么是好。而呼啸的子弹又打了过来，由于是打拥挤成一团的固定目标，所以是枪枪到肉，打得人堆当中不断溅起血花，惨叫声连天接地的。


第471章 大捷，战宁锦 七 长见识了
　　“这是什么啊，怎么还带着刺……”
　　“他妈的，这些汉人忒缺德，咋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Z主啊，这仗要怎么打？”
　　“死吧，就死在这儿吧，本来就没活路……”
　　被困在铁丝网前面的H八旗已经乱成一团，有些人扔了鸟枪拔出佩刀（现在满清的鸟枪兵也佩了腰刀）猛砍，又些则抓住铁丝用力拉扯，丝毫不顾手上被划出的一道道口子，还有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疯了，居然用牙齿在咬！不过所有的努力都拿这些又密又粗的铁丝没有一点办法。这玩意得用钢钳才能夹断，如果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大概也可以起点作用，不过奕欣哪儿有那么多宝刀配发给H八旗的兵丁？
　　张文祥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支贝色麦来复枪，正站在战壕里面不停地装弹射击呢。蹲坑流的打法也不是没有一点弱点的，比如兵力的密集程度好像不够，步兵的火力也弱。如果有两三千步兵列成两列队形打排枪，那些被铁丝网挡住的H八旗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可惜现在只有一个营的不到500支来复枪在拼命开火。虽然打得对手死伤枕籍，但离全灭还差远了。
　　“轰轰轰……”
　　大炮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打出来的是霍奇斯基霰榴弹，和霍奇斯基榴弹一样，这种霰榴弹也在屁股上加了一个木托，气密性和弹道稳定性有了极大的增加。炮弹在轰出炮口一百步外才炸开，无数细小的弹丸像雨点一样扫过人堆，带起的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而是一团一团，仿佛是喷涌一样，如此大量的鲜血涌出，很快导致土地失去了对血液的吸收能力，让这些血液汇聚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马新贻也倒在了血泊当中，身上的黑色官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不过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只觉得被什么沉重的物件压住了身子。他的意识也还清醒无比，就听得惨呼不断，人体扑倒的声音连连。看来他的3000H八旗勇士已经杀伤殆尽了。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失去了全部勇气，或跪或坐的在地上连苦带笑好像是得了疯病一样！
　　马三彪子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搂着他的儿子在嚎啕大哭，他儿子是刚才的一轮霰弹打中的，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泊泊地往外冒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欢呼声骤然而起，原来是明军步兵开始反突击了！他们部署的“铁丝网大阵”是预留有进攻的缺口，用可以移动的木架缠上铁丝网挡住，现在被搬了开来。一队步兵从缺口当中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粗壮汉子，一手拿着个模样难看的转轮手枪，一手拎着军刀。一边冲一边喊着：“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无论如何不能降……”马新贻这样想着，奋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具尸体，是他那个五叔的，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就被一只大脚踩在胸口上面，然后一把刀子就抵在了胸口，还听到一个河南口音喊道：“抓到一个当官的！”
　　……
　　“上帝啊！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清军大阵后方的望楼之上，穆拉维约夫少将看着明军铁丝网之前尸横遍野的场面，吸着凉气自言自语道。
　　刚才战场上一边倒的屠杀真是把他给吓着了。他之前是见识过明军阅兵的，知道对方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但是也不认为明军能和俄军相比，毕竟检阅和上战场不是一回事。俄国陆军不知道打过多少硬仗，现在的列强地位可是用刺刀拼出来的，不是靠阅兵阅出来的！
　　可是今天明军固守的阵地，让俄国最精锐的军队去进攻能打下来吗？他们能扛住霍奇斯基榴弹的轰击，能冲破那道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组成的障碍物吗？对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明逆用的是一种带刺的粗铁丝。”
　　这个时候瓜尔佳·元宝哭丧着脸，气喘吁吁爬上了望楼。他刚才去问了从前线跑回来的H八旗——这些家伙总算没有被督战队满八旗杀光。
　　“粗……铁丝，还带刺？”穆拉维约夫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粗铁丝还可以这么用？回头一定得写个报告给彼得堡送过去，俄国陆军一定要装备这种带刺的粗铁丝！还有霍奇斯基榴弹也要多多装备，这玩意太厉害了……
　　“将军阁下，皇上请您过去说话。”
　　瓜尔佳·元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穆拉维约夫的思绪。
　　“好的，我也正想去见陛下。”穆拉维约夫已经见识到了明军的厉害，当然可以向奕欣提出建议了。
　　“皇帝陛下，我们打不赢！”
　　俄国少将一走进奕欣的大帐就给这位才登基不久的少年皇帝泼了一盆冰水。
　　“明军的防御方法非常新颖而且有效，他们用一种带刺的粗铁丝组成了几道防御障碍，再配以鹿砦、拒马，足以挡住步兵和骑兵的冲击。另外，明军还拥有威力强大的霍奇斯基榴弹和霍奇斯基霰榴弹，足以对密集的步兵和骑兵队形构成致命的杀伤。一旦进攻部队被他们的铁丝所阻挡，就会成为活靶子，被轻而易举的消灭掉！”
　　瓜尔佳·元宝把穆拉维约夫的话翻成了中文，奕欣一听，脑门上顿时就冒出冷汗了。
　　“穆将军，难道没有办法了？朕有10万八旗朝鲜，可以让他们去替满蒙的马队开路！就是用死人填，也要填出一条血路！”
　　这奕欣年纪不大，人倒是够狠，不愧是帝王之家出来的，大概10万八旗朝鲜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人！如果牺牲他们能为自己换来一场胜利，暂时挽救自己的国家，他是丝毫不会犹豫的。
　　穆拉维约夫闻言一愣，半晌才皱眉看着奕欣：“皇帝陛下，您觉得……这样的胜利有意义吗？即使您能用10万人的生命换来一次胜利，明军还是会在别的地点登陆，毕竟海洋被他们所掌握。到时候您还有10万人可以牺牲吗？”
　　瓜尔佳·元宝把穆拉维约夫的话翻译成中文后，奕欣那张稍显稚嫩的马脸上顿时露出犹豫的表情，看看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顾命大臣。
　　桂良拱拱手道：“皇上，奴才觉得可以用负土攻城的办法，填了明逆的铁丝线和壕沟……只要破了他们的铁丝，咱们的铁骑就能把明逆轰下海去了。”
　　赛尚阿也道：“皇上，可以从盛京调攻城的盾车过来，再调大炮百门，掩护盾车和士卒负土填壕，顶多死个两三万就能开出条血路了！”他捋着胡须顿了下又道：“如果咱们在宁远这里放弃，明逆就能在辽西得到一个立足之地，可以源源不断从南边把兵运过来，最多两三个月就该向盛京开进了，现在咱们可不能弃了辽土……黑龙江和吉林那边可都还是老林子和大草甸子，200多万人现在过去可没有办法过日子的，就算现在开始营建开垦，最快都要等到秋收之后才能迁移啊！”
　　奕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赛尚阿说的不错，要迁吉林、迁黑龙江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得要先开垦土地，修筑城池，建造村寨。就算把100余万朝鲜包衣奴才都派去吉林、黑龙江垦地营建，起码也得半年以后才能初具规模吧？而且辽东、辽西地里面的庄稼可是未来一年80万满蒙腹心活命的口粮！所以在秋收之前，辽东、辽西必须要守！哪怕是用10万条性命去填，也要把明军填下海……


第472章 大捷，战宁锦 八 踏尸而进
　　1849年7月20日的血战之后，宁锦前线的明清两军又一次陷入了对峙状态。直到5日之后，10万八旗朝鲜才浩浩荡荡地从盛京开到了宁远，在五里河两岸扎下连营，次日，大清天德皇帝命八旗朝鲜都统桂良、傅方，率本部人马攻打宁远前线的明军阵地。
　　与此同时，明军第四军军长刘炯中将也抵达龙背山中军，接管了宁远前线明军的指挥权，宁远大战的决战正式打响。
　　明军第四军的三万六千余名官兵现在已经全部登上了宁远的土地，利用这几日的休战，第四军又对宁远防线进行了一番加固。又设置了一道新的铁丝网障碍线，还在战壕之后修建了一堵胸墙，用来遮护炮兵阵地，同时也能供来复枪兵使用。
　　这一次清兵出动的规模比上一次足足大了十倍，一次投入了整整三万人的八旗朝鲜——宁远战场并不算宽阔，而且一面靠海，一面靠着五里河，都没有办法投入兵力。只有北面和西面能够展开攻势，投入三万八旗朝鲜，再在他们身后摆上同样数量的满蒙马队已经算是极限了。六万大军，还有三四百辆盾车差不多铺满了整个旷野，声势极其浩大。
　　清兵的盾车是他们撤到满洲之后打造的，据说是能用它们来抵挡火炮！
　　“这种盾车都是用满洲这里的上好硬木所造，正面的大盾板厚达六寸六分，用三千斤大炮在200步外都打不穿，绝对可以挡住火炮猛轰，更不用说洋枪了！”桂良坐在马上，看着自己负责打造的盾车被八旗朝鲜的兵丁推着缓缓前进，不无得意地对傅方炫耀。
　　傅方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三千斤大炮听上去好像很厉害，可是傅方知道，在满清这里，用炮身重量区别型号的都是土法铸造的铁炮，铸造工艺很差，份量重，火力弱。三千斤炮所装的弹丸也就五斤多不到六斤的样子，而且容易炸膛，炮手不敢加足量的火药，威力比之西洋的6磅炮还不如。现在宁远的明军可都装备着12磅大炮，这些盾车根本抵挡不了。
　　“这些车是怎么回事？”刘炯站在龙背山上，有些好奇地问左右道。他是英国桑切斯特军校的旁听生出生，接受的都是正经的西方军事教育，还真没见过这种盾车。这玩意早个几百年在欧洲大概也有的，不到了19世纪早就是博物馆里面的文物了。
　　“这个是盾车，攻城用的器械。”彭玉麟笑着介绍道，“就是一辆四轮推车上面架一面大木盾，子弹箭簇都射不穿的。”
　　“清鞑当咱们的大炮不存在？”刘炯大笑道：“这些清鞑怎么越混越回去啊？看着比东江之战时候还不禁打！”
　　彭玉麟笑着摇了摇纸扇子，淡淡地道：“清鞑当然不如东江之战时候了，那时他们还有整个中国，现在已经被赶出中原了，而且短短两年，满蒙壮丁死了至少有20万，现在清鞑那里能拿动兵器的满蒙八旗顶多就10万，死一个奕欣都心疼。6天前奕欣派回八旗来送死，今天出动的这些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八旗朝鲜吧？”
　　明军的炮群又开始发力了。大明陆军各军的编制和重武器配备都是一样的，每团四门9磅加农炮，每个师有一团三十六门12磅加农炮/12磅榴弹炮，军属炮团则是24门24磅加农炮/榴弹炮。第四军在炮兵满编的情况下有168门各型火炮，现在除了24门24磅重炮之外，其余的144门大炮都被推上了前沿，猛烈轰击正在靠近的盾车。
　　“不许退，向前，向前！”
　　推车负土的八旗朝鲜兵丁被炮一轰就要溃退，他们不过是贪图满洲的肥沃土地而加入八旗朝鲜的，压根就没想到还有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一天。现在看到苗头不对想要跑，却被身后督战的满洲八旗和八旗蒙古挡住，用他们听不懂的话警告一番，然后就是弓箭、长枪、马刀招呼上来。
　　看到后退无路，这些八旗朝鲜又哭着喊着开始冒着明军的炮火，全力推着盾车前进。只是不断有盾车被炮弹击中，一开始距离尚远，厚木板还能抵挡9磅加农炮和12磅榴弹炮（也能直瞄射击）打出来的弹丸，只有被12磅加农炮的弹丸命中才会被击成碎片。
　　但是随着这些盾车缓慢推进到距离明军大炮200步上，所有的大炮都变得威力十足。一枚枚炮弹准确地撞上盾车，将厚木板打得粉碎。四散飞溅的木屑碎块好像是飞舞的弹片一样，将周围的八旗朝鲜一片片扫倒。嘶声力竭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后面督战的满洲人和蒙古人看到这个场面立马张弓搭箭一阵乱箭，把正在惨嚎的伤兵全都射成刺猬，免得他们影响其他人的士气。
　　彭玉麟的脸上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了，因为八旗朝鲜的大队人马已经离明军的第一道铁丝网越来越近，虽然明军的炮火凶猛，但终究还是让他们靠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八旗朝鲜兵丁将一个个土袋子堆在了铁丝网边上，明军的枪弹还有霰榴弹也扫了过来，许多人还来不及丢下土袋子就被打死，不过这样也算完成了任务，就让满洲蒙古的铁骑踏着他们的身体前进吧！
　　另外，剩余几十辆盾车则是整个装上了铁丝网，盾车后面的八旗朝鲜兵丁一起发力，死命把盾车向前推，还有一些兵丁拿了斧子冒着枪弹猛砍木桩，居然也在铁丝网上面撕开了几个破口。
　　很快，明军部署在前沿的四道铁丝网中的三道就被八旗朝鲜用盾车、土袋和尸骨给突破了！
　　“清鞑好像找到对付铁丝网的办法了！”彭玉麟扭头望着刘炯。
　　刘炯只是淡淡一笑：“用命填，真是一个好办法啊！这些鞑子到了关外果然是长进一点了，至少这个心比过去更狠了，不过光是这样还是赢不了的！”
　　此时在清军阵地上，八旗朝鲜的独臂都统傅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了看身边一个身穿镶黄旗棉甲，虎背熊腰的汉子，微微笑了笑：“恒副都统，该你了，小心点，明逆的枪炮可厉害。”
　　这位“恒副都统”的名字叫恒龄，是达呼尔人，姓郭尔贝，隶满洲镶黄旗，长在关外，看长相就知道比关内来的八旗大爷多了几分野性。
　　“知道，”恒龄举起马鞭，遥指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八旗朝鲜，“这些人你还要不要？”
　　“不要！”傅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只要收回咱们满蒙的自己人，这些朝鲜包衣阿哈的命都是你的。”
　　八旗朝鲜的听名称好像是八旗的一员，不过在正经的满洲八旗眼里，那些人就是包衣奴才。其实这八旗制度的精髓就是严格而可变动的等级，即便在满洲八旗里面还有上三旗和下五旗之分。昔日在关内的时候，有四万万汉人可以压迫，八旗内部自然和谐一些，现在没有了那么多汉民，这旗人内部的等级自然更为森严。满洲八旗、八旗蒙古之下，都算是奴隶了，不过汉八旗好歹在朝廷里面还有些人，特别是上三旗包衣转成都汉八旗和北京出来的旗人算是老乡，所以地位还稍高一些。至于八旗朝鲜还有地位更低的朝鲜包衣，那就算牲口，连人都不是！可是理论上说，哪怕是朝鲜包衣阿哈，只要立功还是能一级级抬旗，最后变成最高级的满洲正黄旗。
　　“你不要这些牲口就好。”郭尔贝·恒龄笑呵呵地说，“就让他们最后再发挥一下作用，让我的骑兵驱赶他们去填明军的壕沟，去撞明军的方阵……这些人能为我们大清而死，也算是他们的荣耀了，想来是死而无憾了。”


第473章 大捷，战宁锦 九 死而有憾
　　五里河西岸直到龙背山脚下，枪炮轰鸣，杀声震天。
　　八旗朝鲜的步甲兵金松龄原来是平安南道万景台的一个农民，上有老下有下，平日靠租种地主的土地糊口，拥有自己的土地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哪怕只有一坪也是好的，但是在人多地少的朝鲜，普通农民拥有土地只能是妄想，哪怕是两班户也不是人人能拥有土地的。
　　可是大清上国却突然给了他达成梦想的机会，他现在已经从大清上国天德皇帝那里领到了100亩土地，相当于朝鲜的三十几坪！而且这100亩土地根本用不着纳税，因为他现在是八旗朝鲜的一员，堂堂的贵族，在朝鲜的时候，那些两班豪门的子弟见了他都要弯腰行礼。
　　可惜这样的地位还有那100亩地，都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他现在就和一帮八旗朝鲜的弟兄，顶着藤牌，挥着粗制滥造的腰刀，朝明军阵地前的最后一道铁丝网冲去。在他们的身后，是疯了一样拿着弓箭乱射的满洲八旗的督战队，谁要冲得慢一些，立马就射成刺猬！再远一些，上万人的满蒙八旗马队已经在准备冲阵了！
　　金松龄机械地随着人潮往前冲，心中还想着那100亩地和他的八旗身份。他知道，明军是来抢他的土地，剥夺他的贵族身份的！如果不能把明军挡在辽西，一旦让他们打到吉林，他和他的家人就会失去一切，再次变得身无寸土，只能忍饥挨饿过日子了。
　　一定要冲上去，杀光那些可恶的明贼……
　　啪啪啪……
　　明军的洋枪打响了，冲锋的队伍立时为之一滞，冲在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却被满蒙督战队逼着向前涌，八旗朝鲜的冲锋队伍顿时拥挤成了一团。随后又有十几枚霍奇斯基榴弹落了下来，轰然炸开，把拥在一起的八旗朝鲜兵丁一片片炸碎，可是剩下的人还是不退！
　　“这些家伙难道是在送死么？这些人难道不是爹娘养的？不知道怕死？”
　　看着越堆越高的尸体，张文祥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嘀咕道。
　　“连长，营部的命令，让咱们到战壕后面去列阵，两列横队！”
　　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张文祥的思绪，他扭头望去，就看见在炮兵阵地后方，已经有大队大队的步兵在整队了。看来，决战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满洲、蒙古的勇士们，天命大汗和成吉思汗的英灵在天上看着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看着我们用铁蹄用马刀，把侵入满洲土地的汉人统统赶下海！满洲虽大，但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因为盛京就在我们背后！天命大汗的陵寝就在我们背后！
　　冲啊！现在就冲啊！不要管前面的朝鲜包衣阿哈，踩着他们的身体前进！”
　　郭尔贝·恒龄扯着大嗓门大声呼喝，向他麾下的一万满蒙八旗的骑兵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马蹄声骤然冲天而起，龙背山北面的战场上尘土卷扬，地面也震动如雷，那是上万马队的冲击！
　　金松龄此刻已经倒卧在地，不，应该是倒卧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堆上了！他们已经冲过了最后一道铁丝网，冲进了原来明军步兵盘踞的壕沟，不知道多少人填了进去，以致将一大段壕沟填成了平地。金松龄大概是最后一批倒在明军枪口下的，铅弹打断了他的一根腿骨，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反正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现在浑身发冷，就是在等死吧。
　　不过他看到狂澜一般的马腿从自己身边踏过，像潮水一般向明军大阵冲去还是无比的欣慰。冲啊！杀啊！把明贼都杀光！这样自己的儿子就能继承土地和旗人身份，再也不用过忍饥挨饿的日子了，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见几个胖乎乎的男子在朝他跪拜，这几个胖子都是自己的子孙吧，那么胖，家里一定是有很多土地的……
　　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了起来，接着又是两阵巨大的轰鸣，也不知道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从金松龄的视野中看去，本来潮水般向前的马腿又倒退了回来，数量少了大概一小半，而且也散开了不少。
　　难道是打败了！金松龄不确定地想着，自己和好几万八旗朝鲜的勇士用命开辟出来的进攻道路，才让上国的满大人的战马能冲起来，可怎么就败了呢？不是说八旗铁骑天兵无敌吗？怎么就败了呢？难道自己要白死了，真是不瞑目啊……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八旗的马队怎么就不堪一击呢……”
　　五里河东岸也搭起了个高大的望楼，大清天德皇帝奕欣带着几个顾命大臣站在上面观战，这会儿已经傻了眼。就在刚才，在付出了近两万八旗朝鲜牲口的代价之后，满蒙八旗的精锐终于发动了一次马队突击。整整一万名骑兵，在悍将郭尔贝·恒龄的指挥下趁着明军火炮忙于轰击八旗朝鲜炮灰的时候突然发难，踏着八旗朝鲜的后背突击！算是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明军却连个传说中的空心方阵都懒得排，只是用几千步兵列成又细又长的两列横阵，先打排枪，再是炮兵的霰弹，最后投掷手榴弹，这样就轻松击退了上万马队的冲锋！这步兵打骑兵怎么轻松成这样了？
　　陪同奕欣一起观战的穆拉维约夫则是在叹息，明军刚才明显是轻敌，用两列横阵阻挡上万骑兵的突击完全是发疯。虽然他们装备有贝色麦步枪，有手榴弹，有大炮，但还是不足以阻挡如此庞大规模的骑兵……满蒙骑兵是有机会冲破明军火力阻击的，只要他们能够承受住最多三成的伤亡就能冲垮明军的步兵阵地了。这对欧洲骑兵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是满蒙骑兵却被一阵排枪、一百多发霰弹和一堆手榴弹打垮，纷纷调头逃窜！这样骑兵，是根本不能同明军的欧式步兵正面交锋的！
　　宁锦一战根本打不赢！北清唯一的办法，只有利用满洲和蒙古的辽阔，同明军周旋，把对手拖垮拖死！
　　“冲！让他们再冲！这次投入五万八旗朝鲜和两万满蒙骑兵！”奕欣气急败坏地下着命令。
　　“皇上，退吧！”
　　“皇上，打不过啊……就是投入五万八旗朝鲜和两万满蒙骑兵也没有用，战场太狭窄了，根本摆不开。”
　　“皇上，咱们满蒙腹心的血不能这样流……”
　　“满蒙大着呢，咱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宁远把血流干……”
　　奕欣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下面这些顾命大臣可是老成持重多了。刚才那一阵，满蒙八旗至少死了三千！而且全是马甲，是满蒙八旗的精锐，可不是朝鲜包衣阿哈，死多少都不心疼。这样的精锐，现在的满蒙八旗最多能拿出三万，一次冲锋就死了三千，十次可就死绝了！更让人灰心的是，刚才这一轮冲锋，满蒙八旗连明军的毛都没有伤着一根！三千个八旗精锐就这样白死了，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宁愿把一百多万两百万人带去黑龙江吃草，也不能就这样把满蒙的精锐都扔在宁远啊，因为到了北边，饿死的都是老弱，生存下来的才是精锐……
　　就在几个顾命大臣苦劝，奕欣却还不肯放弃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楼梯响动声传来，接着就听见肃顺连哭带喊地吼声传来。
　　“皇上，皇上，牛庄急报，牛庄有警，大队明逆兵船从辽河河口进入，已经到了牛庄啦！”
　　“什么！明逆大队打到牛庄了？”奕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牛庄离开辽阳只有一百多里地，也就是两天的路程，而辽阳离开盛京只有一百二十里地！如果明军大队奔辽阳、盛京而去，大清的根基可就危险了！


第474章 要以德服人
　　公元1849年7月26日。辽河之上，百舸争流，千帆竞发，悬挂着日月同辉旗的上千艘沙船，布满了整个河面，浩浩荡荡沿着辽河一路向满洲内陆挺进。
　　朱济世坐在其中一艘吨位最大的沙船上面，望着前方的船队，手中拿着一本《李朝实录》，感慨万千。
　　这本《李朝实录》是朱济世在金左根的宅子里面顺来的，上面记载了很多满清攻占辽东时，辽东汉人的悲惨遭遇，其中就有关于努尔哈赤取辽阳时的记录：“时奴贼既得辽阳，辽东八站军民不乐从胡者，多至江边……其后，贼大至，义民不肯剃头者，皆投鸭水（鸭绿江）以死。”
　　在朱济世下令编纂《大明国史》后，大学士府就从民间搜集了许多散落的明清两代的史料，许多被满清掩盖起来的当年屠杀汉族人民的罪证，都一一浮出了水面。比如乾隆年间国使馆纂修蒋良骐所著的《东华录》中就记录了大量满清屠杀汉民的记录，如天命九年，努尔哈赤下九次汗谕，清查所谓“无谷之人”（每人有谷不及五斗的汉人），并谕令八旗官兵“应将无谷之人视为仇敌”，“捕之送来”，最后于正月二十七日下令：“杀了从各处查出送来之无谷之尼堪（满语之谓汉人）”。这可是公开的种族灭绝政策，堪比后世希特勒对犹太人的灭绝！
　　天命十年十月初三日，努尔哈赤又命令八旗贝勒和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官将，带领士卒对村庄的汉人，“分路去，逢村堡，即下马斩杀”。
　　以上这些还都只是满清在入关之前，在辽东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的一小部分，而且还仅仅是努尔哈赤统治时期所犯的罪行。至于之后在明清战争和满清入关之后所犯的种族灭绝罪行，更是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
　　“屠城”、“灭族”、“尽屠”之类的记载几乎充斥着这一时期的史料，光是被满清“尽屠”的城市就不下数十。后世鼎鼎有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和江阴屠城，就是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而已。
　　“我看了《李朝实录》、《清实录》、《东华录》还有罗马教廷、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相关记载，只觉得清鞑之人，尽皆于禽兽无异，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者，皆是万古未闻的恶贼！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等贼之罪是流波南尽，罄竹难书。而后的顺治、康熙、乾隆、嘉庆，一直到现在的天德朝，无不是作恶多端，天理不容。今日有此亡国之祸，只是上天给予的薄惩。”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李朝实录》，有些感慨地对左右的罗泽南、苏玉娘等人言道。
　　“他们几个首恶虽死，但还是要被掘墓鞭尸的。然而单靠其三四个首恶也是不可能做出如此恶事的，只纠首恶，余皆不问并非惩前毖后之道，只会让后人存有侥幸之心。”
　　罗泽南和苏玉娘对视了一眼，心道：“莫非王上要以怨报怨，一路杀人放火打到盛京去？这得杀多少人啊？”
　　朱济世却叹了口气：“有人问孔子：‘以德抱怨，如何？’，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孤王若遵孔子之教，以直报怨，这满洲一族也该尽屠了吧？可是孤王实在不忍如此行事，哪怕其族最恶滔天，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孤王决定以德报怨，以德服人。任由辽东、辽西之寻常旗民往西北方投他们的天德皇帝去吧。”
　　罗泽南点点头，拱手道：“圣上真乃仁君啊！”
　　苏玉娘却撇了撇嘴，奕欣有那么多粮食喂饱一百多万八旗子民？大概真要靠上天的好生之德降下食粮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吧？
　　罗泽南道：“王上，可差人四下张贴布告，限辽东之旗民在30日内，收拾家产往西北而去。若有愿归于华夏者……”
　　“愿归于华夏者，可先安置于朝鲜国，将来待天下悉平之后，再行安排。”朱济世沉声道。
　　安置朝鲜国！？北清是怎么掠朝鲜的？是怎么杀朝鲜人的？把辽东旗民安置于朝鲜不是让朝鲜人报仇雪恨吗？
　　罗泽南愣了下，转眼又换上一副无比佩服的容色，躬身道：“圣上果是千古第一仁君，臣替辽土百万旗民谢王上不杀之恩。”
　　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苏玉娘道：“待攻取辽阳之后，就遣人四下张贴布告吧……还须在布告上告诫旗民，不可破坏田地、水坝、房屋，不可捣毁官仓、官衙，每名旗民最多只能带一匹牲畜并随身物品，米粮二百斤离开。违者，杀无赦！另外，凡是据寨抵抗天兵者，也杀无赦！至于八旗官佐，若肯束手就擒者，皆可保全性命，按照官职大小处以徒刑、流刑。”
　　平辽之战不是请客吃饭！此时的辽土不是228年前的辽土，早就没有了大明百姓，只有大清的祖宗之民，若不将其悉数迁走，还要一味优容，只怕会陷入旗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王上，辽土还有汉军旗人四十万，八旗朝鲜，朝鲜包衣一百余万，当如何对待？”苏玉娘蹙着秀眉道。
　　“汉军旗人……当准其自新。”朱济世斟酌着道，“辽土光复之地的村寨都由暂由汉军旗人负责管理，流遣满蒙旗人之事，也俱由愿意自新的汉军旗人负责。不过每户汉军旗人都须遣子入辽阳为人质。
　　另外，八旗朝鲜皆系自愿从贼，当视同满蒙八旗。而朝鲜包衣，都是被掠之良民，对满蒙八旗是苦大仇深，当可为我所用。可在被解救的朝鲜包衣当中招募义兵，编入辽东镇。余众可交由李鸿章设法安置。可用为劳工，修整辽东、吉林之道路，砍伐森林，修筑海参崴城池要塞，但不可在中国之土分配土地给朝鲜之民。”
　　朱济世侃侃而道，所言的这些话都是谕旨，船舱内自有负责记录的秘书官，一一记录之后，再由朱济世过目，然后颁布施行。
　　而就在朱济世正在琢磨着要怎么整治辽东旗民的同时，生活辽河两岸的大清祖宗之民，已经乱成了一团！之前辽东沿海已经被大明海军和东江镇烧杀了一番，辽东旗民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有些身份的人都不敢呆在乡下，全都往辽阳、盛京还有旅顺口（北清的第一口岸也是个要塞）避难了。呆在乡下的，也都收拾好了家当，做好了随身跑路的准备。所以明军大队自辽河来犯的消息一传到，辽河两岸顿时就是流民满路了！
　　大量从辽河下游、中游地区，从辽东半岛逃难的难民，向辽阳，向盛京不断涌去，也有一小部分反其道而行之，是往旅顺口而去。大多是老弱妇孺，由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或是由当家的妇人领着，带着他们可怜的家当，一路儿啼妻号而走。塞满了各条通往辽阳、盛京和旅顺的道路。沿途还有不断加入进来的难民，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很快就形成了三道逃难的洪流。
　　而与此同时，宁远一带，还有另一道洪流往盛京而来。大清天德皇帝现在已经成了败军之将，在得到朱明大军沿辽河攻入的消息之后，他再也无心恋战，立即下达撤兵命令。留下八旗朝鲜的7万多人守宁锦一带的城池堡寨，迟滞明军，掩护他的满蒙心腹还有数十万辽西旗民，仓惶北撤，往盛京而去了。


第475章 祖宗之民才是关键
　　大势去了……
　　天德皇帝军中，随驾亲征的大清重臣们都在心底这么哭喊着。
　　不是大清的大势去了，而是北清的大势去了！
　　宁远之役惨败收场，明清两军的差距在这场大战中也展露无遗。参加过滑县会战的清军将领都已经在心里得出了结论，明军远比太平军强大！北清的八旗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他们的。有了这样强大的明军，朱济世要不了一年就能平定中原，最多两年就能扫荡满洲。而后北清向哪里去？喀尔喀蒙古，还是西北之地？所有人都明白，北清已经完了，再也没有复兴的时候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大家面前，眼前的这一关，北清还能不能过得去？辽阳已经在明军兵锋之下，守在那里的是满洲正蓝旗和蒙古正蓝旗的兵，其中满洲正蓝旗有一万两千人，蒙古正蓝旗有三千人，拢共一万五千人的守军，能挡住如狼似虎的数万明军？辽阳一陷，大清祖宗之陵所在的盛京，必然是朱明的下一个目标！而盛京的守军也是一万五千，同辽阳一样……这盛京能守到天德皇帝的主力回援吗？
　　就算天德皇帝带着满蒙八旗的精锐回援，会不会又是一场宁锦之败呢？若是天德帝再败于盛京，北清大概就要寿终正寝了吧！
　　“皇上，不能往盛京去啊！那可是个陷阱，去了咱们大清最后的骨血可就尽失了……”
　　“咱们的满蒙心腹号称15万，实际上还不到10万，其中真能战者不过5万……这5万人是咱们大清的命根子，要是打没了，咱们到了漠北到了西域都要挨欺负的！”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穆拉维约夫将军说了，他们俄罗斯国是支持大清迁都黑龙江或是漠北蒙古的。”
　　天德皇帝乘坐的龙辇里面，顾命大臣桂良、赛尚阿和耆英三个人正在苦苦相劝，都是在劝天德皇帝奕欣跑路。道光皇帝守北京的教训就在眼前，人都让太平天国捉了去，成了“清徽宗”，这天德皇帝可不能再去当“清钦宗”了。
　　“可是祖宗之陵还在盛京，祖宗之民也大多在辽西、辽东，焉能尽弃？”天德皇帝叹了口气。
　　耆英看了看左右的桂良和赛尚阿，忽然嗨了一声，给奕欣重重叩了个头：“皇上，不如暂时向明朝称臣吧！”
　　天德皇帝一愣，呆呆望着耆英，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跪在耆英身边的赛尚阿也重重磕头道：“皇上，奴才附议，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要能保住盛京，保住一百几十万祖宗之民，大清就有复兴的一天！”
　　天德皇帝又看看自己的岳父桂良，桂良叹了口气：“皇上，奴才也是这个看法。奴才愿意往菊花儿岛一趟，去和大明天子谈判……”
　　天德皇帝苦笑一声，合着这仨是商量好了来劝自己向明逆屈膝投降的！这一投降，大清亡国之君就非自己莫属，早知道就不该称什么帝。
　　马车里面一片死寂，奕欣沉默了许久，才叹口气道：“向逆……大明求和也不是不行，就怕朱济世不会允许我们保留盛京，不会让咱们再留在辽东、辽西……”
　　盛京是明朝的沈阳，明朝的辽东镇是九边重镇之一。这辽东、辽西的土地，都无可争议属于大明王朝的直辖土地。朱济世一直高举复明大旗，当然要恢复当年的辽东镇，岂容北清继续占据盛京？肯定也不会允许旗人再滞留辽东、辽西。
　　耆英道：“皇上，咱们大清的地盘可不止满洲，内外蒙古、新疆、甘陕、西藏这些地盘都是咱大清的。惠亲王和僧格林沁都是皇上的臣子。俄罗斯的穆拉维约夫将军说了，只要咱们能带着兵马部众去蒙古、去甘陕，他们俄罗斯还是愿意继续支持大清的。所以咱们可以把辽西、辽东都交给大明，只要能保住80万满洲蒙古的祖宗之民！”
　　奕欣听他这么一说，眼前顿时一亮，赛尚阿和桂良也连连点头。大清还是有许多土地的！即使失去了辽西、辽东，大清也能生存下去。现在的关键是保住80万祖宗之民——至于汉军旗什么的就算了，这核心的80万祖宗之民要是被明军都杀了，大清才真是没救了。
　　如果朱济世这个穿越客在后世真的用点心思研究一下历史的话，他现在就不会为怎么全取辽东、辽西，怎么整治旗民而烦恼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捏住了大清朝的命门七寸！便是辽东、辽西的几十万满蒙之民了！说起来这大清才真正的“以民为本”的，只是这民不是四万万之汉民，而是一百几十万“祖宗之民”也就是旗人。大清的根基就是这一百几十万旗人，或者是大清的主人就是这一百几十万八旗子弟。
　　所以历史上的大清朝在对待国都的问题上，和后来的国民党截然相反。只要满清的国都被人捏住，那就要它圆就圆，要它扁就扁了。如英法联军侵华之时，北京陷落，大清朝便一点脾气没有了。又如中日甲午战争之时，日本先是侵入东北的满洲“祖宗之土”，继而又威胁北京城，惶惶大清就赔了2亿3000万两白银还割了个台湾。再如后来的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这大清王朝也乖乖签了赔款四亿五千万两（不算利息）的《辛丑条约》。
　　而后来的国民党反动派的南京城被日本人拿去屠个干净，老蒋愣是眉头也不皱一下。这两者对于首都民众的态度如此天差地别，主要就是因为北京乃是旗人之城，天下的旗人有一半生活在北京及其周边地区，要是让帝国主义屠个干净，大清朝想要不亡也难啊！
　　在这个时空，惶惶大清之所以那么快就垮下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杨秀清带着几十万太平军直奔北京去杀人。先是在滑县杀掉了最少十万八旗新军，接着又在北京城杀了十来万旗兵旗民，这个数字已经占到了八旗子弟总数的15％，而且大多是青壮年男性，这满清王朝的脊梁算是断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大清脊梁，现在又被朱济世捏住，随时都能敲断。
　　公元1849年8月3日，辽阳城。
　　从这座满洲第二大城市的城头上向下看去，已经在辽东之地消失了200多年的大明王师，正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他们的人好像不多啊，不知道有没有一万？”
　　“一万还不多？你没听说过明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那个是说明军？那是说咱们满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啊！”
　　城头上的八旗兵都在议论纷纷，似乎都很不理解，本来该是他们“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传说，现在怎么成了“明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了呢？
　　“这可如何是好，可如何是好……明军怎么就到了城外了，求援的信使什么时候出发的？这会儿该到盛京了吧？”
　　带兵守辽阳的是叶赫那拉·瑞麟和巴鲁特·柏葰，一个是满洲正蓝旗的都统，一个是蒙古正蓝旗的都统。两人手中的可战之兵本来有15000，不过两天前他们俩不知道天高地厚派出3000马队想去迟滞一下登岸向辽阳城开来的明军，结果3000人马队先是被明军用大炮轰了个七荤八素，继而又被明军的1000名锦衣骑士打了场墙式突击！这明军的马队虽然很少，但人、马俱是精锐，装备更好，胸甲、马枪、柯尔特手枪、马刀，都是精品，只是一个冲锋就把蒙满马队打崩，然后一路追杀到了辽阳城下！


第476章 还有咸丰朝吗？
　　堂堂满洲八旗和八旗蒙古的马队，而且都是塞外、关外野性未泯的八旗子弟所组成的马队，居然被数量不过他们三分之一的汉人马队随随便便打崩！3000马队当中，最后狼狈逃回的还不到500，这可让瑞麟和柏葰两人完全抓瞎了。拼步兵、拼大炮输给明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马队都让明军狂虐，这仗还怎么打？
　　“澄泉，看来只能守城了！咱们辽阳城高壁厚，明军远来，肯定带不了万斤大炮，咱们怎么都能守个十天半个月！”
　　蒙古人柏葰对身边的瑞麟言道。柏葰现在虽然是武职，可实际上并不通军事，他是道光六年的进士，走翰林院、内阁学士这条路子上来的，离开北京追随天德帝来满洲之前是吏部尚书（满尚书），正经的文官。而文官打仗一向喜欢守城，害怕野战。这柏葰也不例外，总是觉得守城比较保险。
　　同样是文官一路做上来的瑞麟答道：“对，只能守城了，咱们还有一万多兵，城里面还有十几万旗人，怎么都能再拉万把人出来，凭着辽阳城墙，总能坚持一个月的。明逆远来，所携军粮一定不多，辽土人心又尽归我大清，明逆人地两生粮食不足，一定不能持久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边就有人惊呼起来。
　　“明逆的援兵到了，明逆的援兵到啦，好多啊！”
　　城头顿时哗然，怎么可能？瑞麟和柏葰凝神远眺，果然，大群大群穿着式样古怪的老百姓衣服的人，在明军的“红衣骑士”引领下从南面源源不断开了过来！
　　“他们是……是朝鲜包衣阿哈！”瑞麟和柏葰同时惊呼起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们知道，在辽阳附近有几个圈着朝鲜包衣的营地，这些朝鲜包衣是天德帝从朝鲜掠来的，原本准备分配给满蒙八旗的皮甲人为奴。结果因为朱明入侵辽西的事情耽误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落在了明军手中！
　　城外一个新立起来的大帐内，刚刚抵达辽阳城下的大明天子正满脸微笑：“你叫崔济愚？能说汉话吗？”
　　跪在地上的是一个剃光了脑袋的青年，五官端正，透出几分儒雅，身上穿着一件明朝式样的外套，非常破旧肮脏，简直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了。这个青年是朝鲜人，名叫崔济愚，是朝鲜庆尚道的两班户，满清入侵的时候他正在汉城游学，结果被抓去当了包衣阿哈。
　　“草民崔济愚给大皇帝陛下叩头了！”崔济愚用生硬难懂的中文回答道。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身边的罗泽南问道：“崔济愚，你说你能将一百万朝鲜包衣奴才拉过来为我主效力？”
　　崔济愚大声回答道：“草民不是什么包衣奴才，草民是朝鲜之民，两班出身。大皇帝陛下摄行朝鲜国王，草民和所有别掳掠的朝鲜人都是大皇帝的臣民！”他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朱济世，又连忙低下脑袋，“草民现在还不能将所有被掳掠的朝鲜人带来给皇帝陛下卖命，但是只要皇帝陛下授予草民相应的官职，草民就有办法为大皇帝带来百万朝鲜人了。”
　　朱济世看看罗泽南：“军师以为如何？”
　　罗泽南摇着纸扇子笑道：“既然这位崔先生有信心，王上不如封他一个朝鲜总管的官，让他把咱们解救的朝鲜人管起来，让这些朝鲜帮咱们做事。”
　　这崔济愚能勉强听懂罗泽南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有个上国大君封的官职，才能去号令下面的朝鲜人来为上国卖命效力嘛！
　　“那就依军师所言……崔卿，孤王封你当个正三位总管，现在辽阳境内的朝鲜人都归你管，限你两天之内组织3万壮丁帮我军修筑营地，挖掘长壕围城。”
　　崔济愚大喜重重叩了个头，才在秘书官翁同龢带领下离开，他前脚才一出帐，苏玉娘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冲朱济世行了抬手军礼：“王上，罗大纲的军报到了，锦衣近卫第二师已经到了盛京城外，在东陵和清军打了一仗，大获全胜，现在已经在东陵立寨了。”
　　东陵当然是个陵园了，是满清的关外三陵，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埋在那里。朱济世在亲率锦衣近卫军军部和锦衣近卫第一师进军辽阳的同时，又命罗大纲指挥锦衣近卫第二师去抢占盛京东陵，一来看住盛京城里的十几二十万八旗祖宗之民，二来是为考古挖掘工作做个准备，免得北清方面破坏了盛京东陵。
　　……
　　盛京奉天行宫，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住处里，咸郡王奕詝一边哭一边说道：“皇额娘，完了，完了，大清朝完了，皇上要降逆明，要把大清的江山全都交出去。”
　　刚刚被天德皇帝奕欣尊为皇太后的博尔济吉特氏（就是原来的静皇贵妃，奕欣的生母）眼圈通红地道：“皇上也是没有办法，明朝的兵都到了盛京城外，把大清祖宗陵寝都占了……你五弟已经发兵去和他们战了一场，结果还是惨败，出去一万人，只回来不到一半，这仗还怎么打？”
　　奕詝哼了一声道：“老五哪里会打仗？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才派一万人出战，占了东陵的明军是他们锦衣近卫军的一个师，人数也有一万出头，是明军的精锐，没有几倍的兵力去了也白给。”
　　现在担任盛京留守的是天德帝的五哥惇亲王誴，而历史上的咸丰皇帝，现在的咸郡王奕詝，虽然也得了个郡王，但却不得信任，只是个清闲王爷。
　　博尔济吉特氏望着自己带大的奕詝，叹口气道：“老四，老六的那点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坐上这个位子，这个心眼就大不了。再说现在这个当口，事情哪有那么好做？你五弟这段时间是吃不下睡不香，人都不知道清减了多少……”
　　接着她脸上的忧色又深了几分：“老四啊，你六弟是真苦，接手就是个烂摊子，这些日子他真是殚精竭虑在办事情，才十八岁的人儿，已经生出不少白头发了……真是太苦了，结果还是当了亡国之君。”
　　博尔济吉特氏就是个没见识的女子，当然不知道奕欣还抱着忍辱负重的心思，只知道大清真要就此灭亡了，心中难过，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了。
　　奕詝轻咬嘴唇，眼中泛着坚定：“大清还没有完……皇额娘，大清还有蒙古，还有西北，而且皇阿玛还在，只要能迎回皇阿玛……”
　　博尔济吉特氏一怔，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奕詝的意思，就连连摇头：“这怕也不易，太平天国怎么肯？而且大清朝到了现在这地步，别说是你皇阿玛，就是天命大汗复生也难挽回了。”
　　奕詝咬牙，之前大清朝没有向明朝称臣，太平天国当然扣着皇阿玛不放，现在奕欣要投大明了，太平天国一定肯放皇阿玛回来阻止奕欣这个不肖子的。
　　“皇阿娘，儿臣想去北京……”
　　接着他噗通一下跪在博尔济吉特氏跟前，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奕欣的位子本来就不牢靠，如果能保住满洲，稳住人心，过个两三年人家自然当他是大清中兴之主。但是现在被朱明掏了老巢，还要屈膝投降，满洲、蒙古的人心如何能服？如果这个时候他能说服太平天国释放道光皇帝，这盘子就有可能翻过来，他就有可能借着一个至孝成为真正的大清中兴之主。


第477章 投降的条件
　　就在北清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禁不住纯孝之子咸郡王奕詝哀求，差人护送他绕道热河前往关内去求杨秀清释放道光皇帝的时候。辽阳，朱济世的中军大营也迎来了北清天德皇帝的求和特使瓜尔佳·桂良。
　　“罗大人，我们北清现在已经是跪在大明天子脚下，所谓四夷宾服不过如此。可是，你们大明也要给我们这些四夷一条活路不是？你们要辽东、辽西没问题了，我们现在已经败到如此地步，怎么还敢想占大明的辽东镇？可是我们北清的老百姓要吃饭要住房子啊，吉林、黑龙江那儿一没粮食、二没住处……你们不给我们一点时间，几十万人怎么能迁移过去？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满蒙二族啊！”
　　说话的正是瓜尔佳·桂良，前几日他去锦州城外的明军第四军中军请求议和，才知道朱济世已经到了辽阳城下。于是又快马加鞭往辽阳而来，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在“10万”明军攻城之前赶到——其实明军并没有10万，只是从辽河两岸的搜罗到许多朝鲜包衣和被北清抛弃的汉军旗丁壮，现在编成队伍拉到辽阳城下挖壕沟围城，还在小队明军的带领下四出掠地，抢粮攻寨，很有些鬼子进村的味道。而且朱济世暂时也没有攻城的打算，他还准备要围城打援，等奕欣领着蒙满精锐回来再打一场会战呢。
　　没想到奕欣的兵没来，求和或者是求降的使者倒来了一个，而且来的还是奕欣的岳父，顾命大臣瓜尔佳·桂良。由此可见北清求和态度之迫切，之诚恳了。
　　不过朱济世并没有亲自接见桂良，而是端起了大明天子的架子，让军师罗泽南去和桂良先谈起来。
　　至于北清方面提出的条件，看着也算是挺有诚意。首先就是称臣，北清认大明为宗主，北清皇帝改称国王或国君，具体要看朱济世是否称帝，总之要亚朱大天子一等。
　　其次是割地，辽东、辽西，包括盛京在内全部割让给大明。另外，关内的山西、陕西、山东、河南等地还打着大清旗号的地盘，也悉数割让给大明——当然这些不在北清朝廷直辖下的地盘只能由奕欣下一道割地的谕旨，至于大明能不能顺利接受就不保证了。
　　第三是当然是赔款，不过瓜尔佳·桂良一个劲儿的哭穷，说北清现在一穷二白，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儿来银子赔？不过北清也不是一毛不拔，现银是没有，不过文物古董还有很多，都是北京紫禁城里面带出来的精品，要搁在太平盛世，怎么都值几千万两银子，现在都献给大明天子——其实北清还是有点银子的，在朝鲜的时候都把人家二百多年的积累搜刮一空，还劫了好多从事朝清贸易的商家和两班豪门的宅子，所获相当于白银总有1000多万两，加上各家亲贵从关内带出来的银子，三千万两还是有的。不过这些银子都是北清日后重整旗鼓的根本，可不能交给大明。
　　第四是交出人质，现在奕欣没有儿子，能当人质的当然只有兄弟了。奕欣打算交出来的是他的四哥爱新觉罗·奕詝，就是历史上的咸丰皇帝。等到奕欣生了儿子，再遣送到南京替换回奕詝。
　　此外，桂良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请保全辽东、辽西满蒙之民，让他们分期分批前往吉林、黑龙江之地。第一批北迁的满蒙之民要在今年秋收之后启程，另外还要允许满蒙之民保留一些朝鲜包衣阿哈，一同前往吉黑安家。而现在双方争议的问题，就是在满蒙之民离开辽西、辽东的时间还有朝鲜包衣的去留。对这两点，罗泽南则是寸步不让，因而第一天的议和谈判没有取得任何结果。
　　……
　　“王上，北清向咱们乞降了！”
　　罗泽南急匆匆地走进了朱济世的大帐，微微有点喘气，看来是一路小跑过来，见到朱济世正在和秘书官潘祖荫对奕，就躬身一礼。
　　“王上，大喜啊！北清向咱们大明乞降了，大明的复辽大业终于成功了！成功啦！”
　　别看刚才和瓜尔佳·桂良谈判的时候，罗泽南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可心里面却是兴奋到了极点。北清一投降，这天下正朔就真正只有大明一家了！太平天国那些无父无君还信洋教的流寇是无论如何不会被天下读书人当成正朔的。没有读书人的效忠，太平天国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的——那个什么《天朝田亩制度》看着好像不错，挺合中国农民均贫富的想法，但再好的办法都是要官员去实行的，而要当好官就必须读过书，文盲或许可以在战场上建功，但是肯定处理不了繁琐的政务。
　　所以太平天国如果得不到读书人的支持，就无法建立能够有效统御四方的朝廷和官府，这样杨秀清的政令再好，顶多就在北京城周围打转，根本得不到什么天下民心。这天下，可以说已经归了大明了！
　　而且，北清一投降，朱明就在名义上占有了满洲、蒙古、新疆、西藏之地。特别是外蒙和西藏，乃是平定北方的关键。满清羁绊蒙古就是两招，一是联姻，二是黄教。
　　这两者都需要大明成为天下共主。在北清投降之后，大明就是理所当然的大漠草原和雪域高原之主了，自然可以册封草原上的蒙古部落首领，将他们的女儿纳入后宫，形成联姻——至于朱大天子有没有兴趣上她们，罗大军师才不管呢，反正朱济世有钱，把她们锦衣玉食养起来就行。
　　另外，朱明还可以代替满清主持金瓶掣签，册封黄教四大活佛。这黄教四大活佛虽然都出自西藏，但却是两个管西藏两个管蒙古的，而蒙古人又都是笃信黄教，外蒙的哲布丹巴尊，内蒙的章嘉大师，在蒙古牧民心中的地位全都至高无上。只要大明朝廷掌控了藏传黄教，漠北塞外的蒙古部落就都会被大明牢牢控制！如此，北清想要翻盘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对于满清控制西藏、蒙古的这一套办法，朱济世原先是不大了解的，听了罗泽南好一番解释，才恍然道：“军师，如此说来，奕欣向咱们投降是走了步臭棋？”
　　正在和朱济世下棋的潘祖荫忽然插话道：“王上，奕欣的棋臭不臭，关键就在咱们能不能抓住机会控制西藏和蒙古，特别是西藏的达赖活佛无论如何要控制住。绝不能让他落入北清惠亲王和僧格林沁之手。”
　　潘祖荫的爷爷潘世恩是上书房总师傅，潘祖荫自小就在爷爷身边，耳闻目睹对满清的各种典故政策都非常了解，知道他们羁绊蒙古、西藏的办法。这满清对付汉人的招儿固然高明，不过他们对蒙古、西藏的怀柔羁绊遏制之策也差不了是多少的。潘世恩昔日就不止一次在家里说过这些话题，潘祖荫全都记得。
　　“这达赖喇嘛……可有自立之心？”朱济世沉吟了一下，说出句让罗泽南、潘祖荫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罗泽南摇摇头：“王上，臣下从没有听说过达赖喇嘛对满清朝廷有什么不敬的，西藏是苦寒之地，如何供养得了黄教上下那么多僧侣活佛？如果没有满清的赏赐和蒙古诸部的供奉，黄教早就穷死了。
　　而且蒙古诸部早就笃信黄教，如果达赖有自立之心，当如何对蒙古诸部？而没有朝廷的保护，想要统一蒙古的汗王又会如何对他这个至高无上的大活佛？所以这里面的门道可是复杂着呢，不是说自立就能自立的。”


第478章 得饶人处不饶人
　　在辽阳州和锦州府接壤的一个名为鞍山的地方，漫山遍野的都是人。一队队车马，从东边、南边运来了大批的木料。和这些车马一起的还有大群大群的朝鲜人和汉八旗。前者是兴高采烈，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原本被满清掠去，是要分给满蒙皮甲人为奴的，现在被大明天子拯救，不但恢复了自由之身，而且给大明天子做工还可以得到工资和饮食，比给李朝服劳役可强多了。
　　看来这李朝断绝，大明天子兼摄朝鲜国王对普通的朝鲜百姓来说还是好事情。若是换成李朝的窝囊废国王，会为了救回被掠的百姓就万里远征一路杀到鞑子的老巢吗？如果早一点把李朝的窝囊废国王换成大明天子，朝鲜何至于会让清鞑蹂躏啊！
　　所以这些被朱济世所拯救的朝鲜人，都是打心底里面拥护朱大天子兼摄朝鲜国王的。而且他们都已经听说，其实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是朝鲜人！所以朱元璋和他的子孙才会一直善待朝鲜，所以朱济世才会为了百万朝鲜民众被掠而出兵满洲……
　　现在这些满心欢喜的朝鲜人。正喊着号子满头大汗的在劳作，拖着石碾平整地方，开坑挖泥打土坯，砍树挖地基，正干得热火朝天。一堆堆穿着灰色军服的明军工兵军官，带着懂朝鲜中国两国语言的翻译，也是满头大汗的东奔西走，做技术指导——他们正在修建一座名为“镇辽城”的星堡，作为明军在辽河以东的大据点。而这样用木头和夯土筑成的星堡，将是朱明控制满蒙，甚至向西伯利亚扩张的重要工具。
　　而汉军八旗的降人，脸上则都是忐忑不安的表情。虽然朱明的军官都向他们交代过政策了，只要好好为大明天子卖命，天子是不会追究他们投旗的罪过。可是这些汉八旗里面可有不少内务府的包衣，和历史上投靠满清的大汉奸的子孙。他们什么事情不知道？脑子可灵活呢，会被几句安定人心的空话忽悠住？施靖海一族的男丁都是怎么死的？现在朱明初来乍到，需要人来带路领道，所以才好言安慰他们这些汉八旗，将来等朱明在辽东、辽西站稳了脚跟，大概就要秋后算账了吧？
　　心里虽然不安，可是面子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还要显得愈发恭顺，干起活儿来不仅卖死力气，还能动些巧心思。前面说了，这些汉八旗很多都是原来北京城里为内务府服务的上三旗包衣人，其中不乏能工巧匠，甚至还有一个雷景修的，是大清内务府样式房的掌案，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总工程师。人家是连颐和园、圆明园都知道怎么修建的主，小小一个星堡能难得倒？所以就自告奋勇带了一帮子汉八旗的降人“承包”了星堡一半的主体工程和堡内的营房建造。所用工匠虽不及负责另一半星堡建筑的朝鲜人的三分之一，可是工程进度和质量却要超出朝鲜人太多了。
　　在一段刚刚建好的星堡城墙上面，一群人聚在一起，一边视察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程现场，一边低声谈笑着什么。人群正当中，赫然站着龙袍金冠的朱大天子。
　　“王上，这些汉八旗当中还是有人才的，不到半个月，这半座星堡就出来了，那半座由朝鲜人造的星堡还只有个轮廓呢。”
　　罗泽南又指着镇辽城内，靠近城墙的一排正在叮叮当当开工的铁匠作坊道：“满清内务府武备院的铁匠手艺也是不错的，臣下看过他们所造的燧发枪，其精致程度比佛山造的燧发枪有过之而无不及……鞍山这里还有原先满清洋务衙门开办的铁矿、铁厂。王上，不如就在镇辽设一个兵器厂，都交由内阁府管辖，工匠就用原满清内务府的人，算是人尽其才吧。”
　　朱济世淡淡一笑，未置可否。这个罗泽南在工业建设上的思路倒是和左宗棠类似，都是倾向于搞官办企业的，不过朱济世却很不看好官办企业的效率。
　　他也没有当面反驳罗泽南的意思，而且将话锋转到了正在进行的明清议和之上：“军师，桂良还是不肯在粮食问题上让步吗？”
　　罗泽南点点头：“满洲的满蒙八旗之民80万总是有的，吉林、黑龙江那边还没有开垦出来，要养活那么多人可不容易。”
　　朱济世哼了一声：“辽东、辽西在被清鞑夺占之前可是能养活几百万人，辽河两岸处处都是良田，看看现在荒芜成什么样子了？他们现在挨饿，也是祖宗造孽！”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放沉：“如果满蒙八旗想拖到秋后再走也行，但是辽东、辽西之土不是他们的，所以他们必须要交租子，要完秋粮。”
　　罗泽南摇摇头，“这样是不是逼人太甚了？万一激起旗人的死战之心……”
　　“死战？哼哼，那就死吧！”朱济世冷笑，“要是早一个月辽东、辽西的旗人要死战，或许还有些麻烦。但是现在已经有40万朝鲜人和20万汉军旗归到孤王麾下，李鸿章和张嘉祥的第10军也开过来了。就算旗人要打，孤王也是稳操胜券！”
　　说着话他的脸色又忽然放沉：“军师，今年长江在发大水，湖北、江西两省粮食歉收已经定局，江南也会减收，只有江淮大丰（历史上淮水泛滥也是歉收，不过现在黄河改道，淮水水量减少，因而得以丰收），虽然不至于缺粮，但是也不会太富裕。朝鲜那里被满清蹂躏了一番，今年铁定会缺粮，辽东、辽西还有上百万朝鲜人和汉八旗要吃饭，你说咱们能把辽东、辽西地里面的粮食都让给旗人？他们实在不肯，大不了就再战吧！”
　　一旁一个大脑袋水泡眼的明军中将听了朱济世的话就嚷嚷着道：“王上，臣下愿提本部兵去尽杀八旗畜类，总不能叫这些畜生和人争粮吧？”
　　此人是第10军军长张嘉祥，天地会系统的将领，原来在广西当过强盗，是朱济世占领了大屿山之后和罗大纲、冯子材等人一起来投靠的。能打能冲，算是一员猛将，这次带兵赴朝，一路上都兵不血刃，没有捞到仗打，自然没有多少功劳可以立。现在巴不得北清不要投降，再好好打上一架。
　　朱济世摆了摆手，打断了喊打喊杀的张嘉祥，又对罗泽南道：“另外，还要奕欣交出1000万两银子，他在朝鲜掠了不少，可别想装穷！而且和谈也不能无限期拖下去……9月10日就是最后期限，如果奕欣还不答应，那就开战，现在孤王手里有几十万朝鲜壮丁，到时就用他们攻盛京、攻辽阳、攻锦州。攻下来以后还要屠城十二天！”
　　盛京、辽阳、锦州三城是整个满洲最大的三座城市，现在聚集在这三城中的旗人至少有40万，如果都屠了，奕欣手下的祖宗之民就得减半！另外，辽东、辽西还有不少没有被打破的县城堡寨，这里面的八旗子民能不能跑掉也两说，即使他们跑去了吉林、黑龙江，也难保朱明不一路追杀。另外，朱明还可以收买外蒙的蒙古人，让他们斩杀旗人的首级换钱！
　　“王上，这样……就是将满蒙八旗灭族了！”罗泽南皱皱眉，“只怕外蒙和西藏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若被俄人所趁，于我大大不利。不如让满蒙八旗残余在黑龙江和吉林东北部安居，用之为北方藩屏。”
　　朱济世哼了一声：“用为藩屏？只怕是沙皇的藩屏吧！不过孤王也不怕他们与俄人勾结，大不了连俄人一起打败了就是！”


第479章 又有变数了
　　盛京奉天行宫凤凰楼里头，一盏灯火，幽幽而亮。
　　大清天德皇帝爱新觉罗·奕欣是今天晚上才回到盛京的，也没有带多少军队，只带了一队侍卫，天蒙蒙亮的时候悄悄进的城，好像是见不得人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确是没脸见人。堂堂大清皇帝居然向明朝天子乞降，而且对方开出的条件还那样的苛刻。
　　首先是帝号不能保留，连王号都不能建，从大清皇帝一下降级到渤海公——朱济世自己没有称帝，当然不能给别人封王了，所以现在只能给奕欣一个公。
　　其次是割地，吉林城以南，乌苏里江以东之地全部割让给大明直辖。“渤海公国”的地盘被限制在吉林城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大兴安岭以西。不仅失去了辽东、辽西的“祖宗之土”，连内外蒙古都不再“渤海公国”管辖之下了。更不用说西藏和新疆了。
　　再次是赔款，朱明开出来的要求是1000万两外加奕欣从北京带出来的古玩珍宝，虽然后者没有言明数量，但也不能太糊弄人了，上万箱总是要给的。珍宝什么的还好说，这玩意儿在乱世里面不值钱。可是那1000万两白银可是笔巨款……日后要恢复祖业少不得花钱！
　　最后是限定今年秋收之前将吉林城以南的满蒙八旗悉数北迁！如果拖到秋后，朱明就要收租收税了！这可真是逼人太甚，是把满蒙之民往死路上逼啊！
　　这样的条件，他奕欣要是答应了，也就算是把大清祖业干干净净交出去了！就算把几十万祖宗之民带去了“渤海公国”，以后就有复兴祖业的机会？只怕就是个迷梦吧？
　　“太苛刻了，实在太苛刻了……”
　　奕欣呆呆地看着窗外盛京的夜景，也是万家灯火的场面。如果自己不答应明朝的条件，这些祖宗之民怕就要被屠干净了吧？可是自己答应了明朝的条件，这些祖宗之民就肯跟着自己去鸟不拉屎的黑龙江两岸吃苦？
　　“皇儿，你回了盛京怎么也不来看额娘啊？”
　　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奕欣的书房里面。
　　“皇额娘，”奕欣噗通一声跪在自己的母亲跟前，大哭道：“儿不孝，这大清江山要葬送在儿子手中，大清完了，大清完了……”
　　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扶起儿子，慈祥地笑了笑：“皇儿，你才18岁，大清朝的这副担子对你来说是重了些。不过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阿玛很快就要从北京回来了，到时候你们父子同心，总能振兴大清江山的……”
　　“皇，皇额娘，您说什么？皇阿玛要回来？”奕欣一怔，呆呆地望着母亲。太平天国要放人？真有这事儿自己怎么一点不知道？
　　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你四哥已经去北京迎还你父皇了，现在咱们大清都到这个地步，太平天国再扣着你阿玛也没多大意思，一定肯放人的。”
　　“什么！我四哥也去了……”
　　奕欣的登时就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上。皇阿玛回来倒没有什么，他老人家是大清亡国的罪魁祸首，又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怎么都不会和儿子争皇位的。可是四阿哥奕欣不一样，他一直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且又有个“至孝”的名声，这回要是迎回了皇阿玛……不，迎回了皇阿玛也没有什么，皇阿玛不会糊涂到在这个当口搞什么废立，顶多给他一个亲王（当然要等天德皇帝复位后）就是了。
　　怕就怕他把皇阿玛迎到西安去！自己在满洲投降了大明，可就不是大清皇帝了！惠亲王和僧格林沁他们甘心当个大明之臣？他们要是看到皇阿玛和老四过去了……
　　想到这里奕欣用力跺了跺脚，埋怨道：“皇额娘，您糊涂啊，您糊涂啊，这回大清就不定就要一分为二啦！”
　　……
　　大清咸郡王奕詝已经往北京去“邀还道光”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才传到朱济世的行在，鞍山镇辽城的。传出这个消息的当然是爱新觉罗·奕欣，在这个问题之上，奕欣差不多是和朱济世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谁都不希望在西北出现一个西清帝国吧？
　　“王上，奕欣答应在八月底前北迁了，1000万两银子的赔款也如数支付，土地也按照咱们的要求割让。只提出现在北清地盘上的汉军旗、八旗朝鲜和朝鲜包衣都要让他带走……”罗泽南快步走进了朱济世的书房。
　　同这个消息一起到来的，还有奕欣答应朱明所提出全部和谈条件的消息。
　　朱济世的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奕欣的让步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奕欣的让步和奕詝已经往北京去“邀还道光”的消息同时送到，却让朱济世的脑海中浮现出“好事多磨”四个字。
　　“军师，你说奕欣把这个消息捅给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罗泽南微笑着摇摇头，他这段时间忙着谈判和在收编安排朝鲜包衣、汉八旗的事情，有些操劳，眼睛上都有黑眼圈了，可是心情却极好，笑着对朱济世道：“王上，奕欣无非是想让咱们把注意力转回关内，好让集中精力平定蒙古，有了所谓的蒙满联盟，他才能巩固住自己的地位，好去给俄国人当狗。”
　　俄国人当然不想看到朱明一统蒙满，不过直接出兵占领蒙古和北满肯定要不行，这样就要和朱明撕破脸开战了，眼下可没有西伯利亚铁路线，俄国人根本不可能在东方维持重兵，要开战一定打不过朱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一个缓冲力量置于俄国和大明之间，如果奕欣能够联合蒙满，肯定会成为俄国的扶植目标。这一点，朱济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可是奕欣能控制蒙古吗？
　　罗泽南轻轻哼笑了一声：“现在的蒙古可不是成吉思汗那个时候了，而且王上别忘了还有八旗蒙古这回事，现在科尔沁草原上的蒙古人还是忠于奕欣的，蒙古人可是最善于长途跋涉的。”
　　蒙古科尔沁部和满清的关系朱济世也算知道的，满清200年来从来没有把科尔沁蒙古当成外人。所谓蒙满一家，就是和科尔沁蒙古一家！现在满清大难临头，科尔沁蒙古想来也不会弃满清而去，而且也没有办法抛弃满清。因为在外蒙古和西蒙古人看来，科尔沁蒙古就是叛徒蒙奸，和汉八旗的汉奸一样！而太平天国和朱明，对以科尔沁蒙古人为主的八旗蒙古，也一项视作和满八旗一样的仇敌。三方面都不待见的科尔沁蒙古人，也只能跟着满清一条道走到黑了。
　　“那咱们怎么办？”
　　罗泽南一摊手：“还能怎么办？咱们这一口已经吃成个胖子了，不好好消化可不行。而且咱们如果现在就灭了奕欣，俄国人又会怎么做？”
　　朱济世点了点头：“也是，咱们也需要这个缓冲，奕欣一灭，咱们和俄罗斯之间的缓冲就没有了！吉林往北一直到黑龙江几乎都是真空地带！黑龙江往北大概会被沙俄占领，想要依据《尼布楚条约》来定明俄边境怕是不大容易……”
　　根据朱明在国际上的一贯立场，明清战争是“国与国”的战争！大明不是大清的继承者而是敌人，所以没有义务继承大清同外国签订的一切条约。现在怕是很难拿《尼布楚条约》出来和沙俄说话吧？
　　罗泽南哈哈笑了起来：“王上，北方边界是小事，就是先搁置起来也无妨，现在的关键是尽快招募内地贫民来开垦东北，只要咱们能在东北殖民数百万，将来就能用洋枪和老毛子说话了。”
　　朱济世听了这话也是一笑：“还是军师说的对，咱们和老毛子终是要有一战的！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取了中原！”


第480章 东王之恼
　　“姓洪的是混蛋！是王八蛋！是蠢猪……”
　　泰安城内，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中军驻地里，杨东王被某个姓洪的王八蛋给气着了，打今儿晌午开始一直怒骂到现在。杨秀聪已经把大部分东殿官僚都打发了，只留下他的聩营卫士伺候在左右。
　　“上次封八个王还不够，现在又一次封了十个，还有一个叫求王，他就不能想个正经一点的王号？冯云山怎么也不管管……”
　　杨秀清使劲儿拍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桌，跳着脚在大骂。
　　“乱来……都在乱来，除了封王就是纳王娘，什么正事也不办，一座小小的潼关打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打下来……整天就想着给我添乱，我们太平天国的事情就坏在他手里了。”
　　他摇着头，又拿起了一封冯云山差人送来的信，信上的文字他是不认得的，不过早有东殿官吏读给他听了。原来冯云山也在信中抱怨洪秀全只知女色，不理朝政，还宠幸洪家兄弟，又滥封诸王，还在洛阳城内大兴土木，修筑扩建天王府，还坚持男女分营不动摇，搞得大家都怨声载道，将士在前面打仗都提不起精神。
　　“这样下去如何了得？朱明已经在东北大获全胜，天国眼见就要腹背受敌了，他却还在一味胡闹，难道真要送了天国基业去南京当个安乐公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京师、直隶就在传洪秀全预备向朱济世投降，去南京当个安乐公享清福的消息。还有传闻说，朱济世已经在南京给洪秀全修了占地数千亩的大宅子，还在里面准备了日本、西洋、天竺还有非什么洲的黑美人上千，就等着洪秀全去享用了！
　　想想洪秀全自取了永安州开始就一头扎进脂粉堆的表现，杨秀清就有点相信这个谣言的真实性了。
　　另外，这段时间以来，太平天国的行情真的不大看好。虽然有杨秀清亲自督军进攻，太平军在山东的攻势进展缓慢，济南和曲阜两城仍然没有被攻下，只有盘踞泰山的曾国藩再次打了败仗，逃进济南城去投林则徐了。而李秀成在山西的作战也不大顺利，忠于清朝的山西巡抚徐继畲死守太原，李秀成顿兵坚城之下，久攻难克。而且山西各地豪强纷纷组建民团练勇，割据地方，对抗太平军的占领，整个山西平定之战打得极为艰苦。
　　不过最让杨秀清烦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太平天国又要面临一场粮食危机了。去年靠从朱明进口了700万石米粮才渡过了粮荒，本来以为实行了《天朝田亩制度》后的京师和周边地区铁定能获得大量小麦。可是在京师周围屯田的各军报上来的小麦播种数字却少于预期，分得土地的农民虽然打心眼里面拥护太平天国，但是种地的积极性明显不高。离开圆明园出征的时候，杨秀清就在路上看到大量的土地抛荒！差人一番调查之后，杨秀清才知道，原来各军各师的官员对农事兴趣不高，没有全力督促农业生产，而分到土地的农民也没有什么种地的积极性——因为根据《天朝田亩制度》的规定，产品分配实行“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的原则，具体实行每户留足口粮，其余归圣库的分配方案！
　　也就是说，太平天国实行的是“余粮收集制”。同样的方法，在历史上只有在苏俄内战时期布尔什维克的军事共产主义中出现过，结果当然是在有力的支持了红军和革命战争的同时，造成俄国农业生产的大幅萎缩。现在杨秀清在北京周围试行同样的制度，还指望有什么好结果？中国农民固然朴实，但也不是傻瓜，既然口粮之外的所得都要交公，他们何不省点力气？
　　而在尚未实行《天朝田亩制度》的直隶和鲁北地区，农业生产情况倒是还行，但是太平天国的政权基础却极为薄弱。在大部分地区只是控制了县城和大镇，而无力将政权的影响推进到乡村。虽然太平军已经消灭了大部分据堡垒抗拒的地主武装，对直隶和鲁北地区的士绅阶级进行了彻底的镇压，但是却造成大部分乡村处于无政府状态。太平天国委派的县官所发布的命令只在县城周围打转，压根下不了乡。
　　原因也很简单，中国素来是朝廷和士大夫共治，朝廷派出的官衙只到县城，以下的乡镇都依靠士绅自治，朝廷的税赋摊派也是靠士绅去征收的。可是太平天国遂行的是从根子上打倒和消灭儒家士大夫，统治乡村的士绅是他们第一个要消灭的对象，即使不消灭，也不可能利用他们来管理地方。至于学朱明搞官府下乡也不现实。因为没有儒家士大夫的支持，太平天国根本没有办法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官僚队伍来管理地方——这太平军的中高层识字的就不多，要是直隶、鲁北再用两三万文盲老农民来管理基层，真不知道太平军的政令要用什么办法来传达？学蒙古人把政令编成歌来唱吗？这广西客家话唱的歌，北方人能听懂？
　　因而太平天国虽然在辖区内摧毁了统治中国两千年的士大夫阶级，据说是从根子上消除了阻碍中国进步的最大原因。然而却没有办法建立起一个可以替士大夫统治的方法来治理地方，除了派兵下乡抢粮，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征收秋粮的办法了。
　　想到这一大堆的麻烦事情，杨秀清的心情就有些烦躁，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时常会因为小时责骂部下，今天更是骂起了洪秀全。
　　“东王殿下，辅王殿下从北京过来了。”
　　杨秀清的火气刚刚下去，就有东殿的女官来报告了。
　　“辅清，你这么从北京来了？”见到风尘仆仆的杨辅清，杨秀清很有一些奇怪。他的这位国宗可奉命留守北京，责任有多重大就可想而知，现在怎么亲自来泰安了呢？
　　“东王殿下，”杨辅清先给杨秀清行了个大礼，“满清已经灭国了！”
　　“灭国了？”杨秀清一愣，“那么快？消息可靠吗？”
　　“是道光妖头的儿子咸郡王奕詝带来的……”杨辅清将从奕詝那里批发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杨秀清，然后沉吟道：“东王殿下，咱们和明朝的大战就要开始了吧？”
　　“就要开始了！”杨秀清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忽然问：“奕詝说明来意了吗？”
　　杨辅清道：“奕詝自称是想迎回道光，让道光带领满清继续和朱明争满蒙，还答应把山西和关中让给咱们。东王，您看……”
　　“异想天开！”杨秀清冷哼一声，“道光皇帝早就下旨要把山东、河南之地都割让给我们了，现在还不照样要一城一地的争夺？”
　　杨辅清怔了下，一想也对，山西是祁寯藻和徐继畲的地盘，关中在惠亲王和僧格林沁手中，他们怎么会听一个咸郡王奕詝的呢？
　　杨秀清又是一声冷哼：“朱济世可接受清妖天德皇帝的投降，我们太平天国就不能接受清妖道光皇帝的投降么？”
　　“东王……”杨辅清愣了又愣。
　　杨秀清冷冷道：“中原这里还有不少愚忠清妖的劣绅，还在妄言什么君臣大义，如果道光皇帝投降了咱们太平天国，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辅清，你回去告诉道光和奕詝，想要去僧格林沁和绵愉军中也行，但是必须先向我太平天国投降称臣，我可以封道光一个恭顺王，让奕詝当世子，再把甘肃封给他们父子！”


第481章 天国恭顺王
　　东江米巷，原大清宗人府。
　　自从见了从盛京千里迢迢过来的孝子奕詝之后，道光皇帝就坐在自己的炕上，送过来的饭食也不吃，心腹太监的好言开导也不听，只是在那儿呆呆地坐着。听到消息赶来的一些没有被太平天国杀掉的亲贵宗室和大清忠良，在道光面前也都失了体统，坐的坐，站的站，扎堆聚拢在一块儿脸色惊惶的窃窃私语。奕詝只是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只是嚎哭不停。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穆彰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这位昔日的大清领班军机大臣现在居然穿着一身太平天国的官服，辫子也散开了，头上还裹着红布，见着道光就噗通一跪：“皇上，皇上，太平天国的刀斧手已经到了门外啦……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现在最要紧的是脱离北京这个险地，只有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还不是想怎么就这么！”
　　道光看着穆彰阿，没有答这个茬，只问道：“你是穆彰阿吗？你什么时候当了粤匪的官儿？”
　　穆彰阿脑门上冷汗直冒：“奴才也是没有办法，粤……是太平军的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奴才要是不换身打扮，可就见不着皇上啦！皇上，奴才也是为大清江山着想。奴才已经和太平天国的人打听过了，虽然六爷已经降了逆明，但是甘肃、陕西、山西还是有咱们大清忠臣的，惠王和僧贝勒还有祁中堂都在那儿，还有几十万精兵，还有俄罗斯国的援助，只有皇上去了，大清的江山还是能从头收拾过来的。”
　　道光脸上居然露出了点欣慰的神色，叹了口气，又看着奕詝：“老四，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能来北京城给朕送终，等朕死了你就投降太平天国吧……”
　　老头子又猛的一挺腰板儿，冷冷地扫了扫屋子里的众人：“朕是大清之君，北京城陷的时候就该死的，活到今日已经愧对祖宗，如何可以再向粤匪投降？”
　　穆彰阿急得跺脚：“皇上，现在大清已经没有了，朱逆封六爷当了个渤海公，咱们旗人只剩下一个渤海公国了，皇上再不去陕西主持大局，就怕连甘陕的那点本钱也保不住！”
　　道光一拍炕沿，怒道：“想要大清一分为二吗？朕要是到了陕西，绵愉、僧格林沁和祁寯藻他们几个一定要迎朕复位……可是朕已经风烛残年，还有几日可活？朕一归天，谁来即位？”他一指奕詝，“还不是他这个大孝子？”
　　他的情绪再也难以遏制，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忽然一指奕詝道：“老四，你的心思当朕不知道？你来北京做这个孝子，还不是想搏个太子爷来做？这些人都鼓动朕去甘陕大概也是你的手笔吧？大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起这样的心思？”
　　奕詝听了这话也满脸委屈，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皇阿玛，儿臣不是为自己来北京的，而是为咱大清江山……六弟太年轻了，根本不是朱逆的对手，现在又把大义名分交了出去，要是没有了大清这个名分，一个渤海公国还怎么联络蒙古王公？还怎么控制西藏活佛？现在朱济世已经得了天下共主的名分，要是再学咱们大清控制蒙古、西藏的法子，咱们大清还有一点活路吗？”
　　道光的脸色平缓了些，冷冷地看着穆彰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穆彰阿也重重叩头：“皇上，咱们大清须得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昔日勾践连吴王的大便都尝了，皇上当太平天国的恭顺王又如何？等到了陕西，咱们一瞪眼睛就都不认了，据着西北坐观太平天国和朱明互斗，将来一定有恢复的一天。”
　　道光又是一叹，目光扫了遍屋子里面跪着的一大堆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皇上……您就领着咱们去西北吧。”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上，奴才求求您了……”
　　“皇上，奴才不想死啊！”
　　终于有人说了实话，不想死才是真的！在北京城里面被俘的旗人和大清官员、太监已经被杨秀清杀了九成九，只剩下少数伺候道光或者是价值较高的还活着。不过这一回太平天国的人已经发下话来了，如果道光皇帝不肯投降，那么他们这些人也别活了，统统去死吧！
　　道光皇帝看到这一屋子痛哭哀求的旗人、太监和官员，长长叹了一声：“千古艰难唯一死，千古艰难唯一死啊……朕错怪那些投降朱明的绿营汉官了，咱们八旗子弟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一样怕死啊！”
　　……
　　沈阳奉天行宫，崇政殿中，朱济世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一副已经泛黄的古老地图。奉天行宫和沈阳城现在都已经移交给明军了，随同这座曾经的大清首都和皇宫一起移交的，还有上万箱珍宝、1000万两白银、一大堆印章和十几副象征着大清天下的地图，还有爱新觉罗·奕欣所上的降表。奉上印章、地图和降表，便象征着奕欣将大清天下交给了大明天子朱济世。
　　“王上，这幅就是《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是伪清乾隆年间所绘制而成的伪清疆域全图，此图长宽各两丈，东北起于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和石大兴安岭……”正在替朱济世讲解的是秘书官翁同龢，他看到这幅地图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发亮，好像见着什么宝贝似的。
　　不过这幅《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却绘制的很糟糕，同朱济世后世所见过的中国和东亚地图相比差了不知道多少，就是比明军总参谋部所粗略绘制的大明地图也相差甚多。地图上面的大清国的疆域呈长方形，中原十八省绘制的很大，而西北、东北和蒙古在地图上显得很小，台湾岛是好像桃子状的岛屿，在大清国疆域的最北边还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河，极为宽阔绵长，朱济世实在想不起有这么一条大河——如果不是这副地图旁边的空白部分标有《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的字样，他甚至没有认出这图上的国家就是中国。
　　他摇了摇头：“伪清皇帝就是看着这图治理天下？合着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啊。”
　　翁同龢一笑：“回王上，这伪清王上当然是糊涂的，要不然怎么会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败坏到如今的地步？还好有王上起义师于海上，救万民于倒悬，咱们国家要是没有王上，早晚如印度一样成了列强的殖民地。”
　　朱济世笑了笑：“这伪清本来就是个殖民地，整个国都是旗人的殖民地，要不然孤王哪儿那么容易就得了天下？”
　　“王上所言极是，若无王上兴兵起义师，天下汉民的日子只怕比大英帝国统治下的印度人都不如。”旁边拍朱大天子马屁的人是张之万，直隶南皮人，道光27年的进士。被奕欣从北京带到关外，还赏了汉军旗人的身份，可惜不知道报君恩，朱明打进辽东的时候就找机会开溜，投靠了和自己有同榜之谊的李鸿章，又被李鸿章推荐进了朱济世的御书房。不过朱济世不怎么看中这个张之万，只是让他跑跑腿传递个消息，这会儿他就是拿着一封蜡封的信件进来的。
　　“王上，这是天津的英国公事馆差人送来的急件。”张之万双手将信件递上，翁同龢接过去拆开一看，脸色顿时一滞，接着又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王上，是阿礼国公使的信，信里面说道光皇帝投降太平天国了，还封了个恭顺王……”


第482章 西北需要大扫除
　　“嘿嘿……呵呵……哈哈哈……”
　　奉天行宫，凤凰楼。朱大天子手里捏着阿礼国的那封信，嘴角一直翘着，还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军师罗泽南，第四军军长刘炯，新任的辽东巡抚李鸿章，辽东镇总兵彭玉麟都坐在朱济世周围，也都一个个面露微笑。
　　“道光皇帝居然当了太平天国的恭顺王，亏得杨秀清想得出来，还把甘肃封给道光做封地……”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书信，冷冷一笑：“而且道光的恭顺王还是杨秀清封的，这太平天国里面不仅洪秀全有资格封王，连杨秀清都能给别人封王了……果然不出孤王的预料，这一国二主，一教二神，终究是个取祸之道啊。”
　　罗泽南摇着扇子，手里拿着一份天津洋人出版的中文报纸《北华时报》道：“一国二主，一教二神只是隐患，可是北方士子的离心却能很快要了太平天国的命。”
　　《北华时报》上讲了京师、直隶、河南还有豫北各地的许多情况，都是洋人的见闻录。由于太平天国属于基督教异端，又有一个贴近空想社会主义的《天朝田亩制度》，所以有不少洋人对这个“基督教王朝”极有兴趣。不过走访了一番之后，却无不大失所望。《北华时报》上面赞扬太平天国的文章几乎没有，批评的文章倒是连篇累牍。让国际友人们大失所望的，还不是所谓“异端”问题，而是太平天国愚昧、保守、腐败还有极度混乱的行政管理体系。
　　用某个西方传教士的话来说：“……他们（太平天国）什么都想管，想要建立一个生、老、病、死无所不包的‘福利社会’，至少从《天朝田亩制度》的条文上看就是这样。但是要将某些制度从条文变成实实在在给人民带来些好处的政策，光靠热情和憧憬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大量细致入微的工作，需要面对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阻力和复杂的难题，因而需要一个高效、廉洁、具有责任心的公务员队伍去贯彻实行。但是在太平天国，显然没有这样的公务员，一个也没有，只有一群自以为是的农民，他们根本不会治理国家，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建立一个新的制度，而且他们在新秩序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就摧毁了旧秩序。所以现在的北华只有无序和混乱，没有什么《天朝田亩制度》也没有基督所提倡的种种美德……”
　　士大夫当然是反动的，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新式教育只是刚刚萌芽，正儿八经的无产阶级也没有产生，只有帮会流氓无产者，这些人骨子里面和士绅没有多大区别。所以除去士绅，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倚为统治基础的阶级。而太平天国的行事，道理上看都是正确的。先是反儒反士绅，从根子上破除中国衰弱的原因。再是分田地打土豪，解决土地问题以争取和动员占中国总人口90％农民的支持。最后是建立一个好像是人民公社制度的农村和城市管理体系——朱济世很怀疑洪秀全或是杨秀清大概和他一样，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估计不是土地革命时代的烈士穿越，就是文化革命时代的小将穿越，要不怎么整出这么个东西来？
　　可惜制度虽好，但是太平天国的老兄弟却不是什么无产阶级先锋队，根本没有实行这种先进制度的能力。结果就搞成现在这种不伦不类的局面，在某些方面甚至还不如大清那会儿呢！
　　“王上，现在东北已平，咱们已经从南北两面对太平天国形成夹击之势，是时候收复中原，恢复皇明将山了吧？”
　　刘炯现在已经得了陆军上将的军衔，是很快将要成立的辽东军团司令官。如果南北两路攻略中原，这北路军总司令非他莫属，收复北京城的大功十有八九就要归他所有了。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朱济世，他们都是儒生，对反儒家的太平天国自然是深恨的，当然巴不得朱济世尽快出兵灭了这个名教大敌。
　　朱济世却摇头：“太平军……毕竟是有大功于国家民族的，若无太平军击破满清主力，摧破北京城，我等如何能直捣黄龙？”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一扫，将众人的目光收入眼底，包括刘炯在内，所有的人都露出疑惑的。朱济世笑道：“当然，中原之土是不能给他们继续盘踞的……一场决战也势不可免，但是打败太平天国之后还是要容许他们西走的。如果杨秀清愿意臣服我大明，一个平西王还是可以封的。”
　　“平西王？王上，您是要把杨秀清当成吴三桂？可谁又是……”李鸿章的话说到这里觉得不妥，这吴三桂最后破灭的可是南明永历政权啊！
　　朱济世哼声道：“西北的魑魅魍魉极多，必须要有人去扫除一下，太平天国搞建设不行，扫除宵小倒是挺拿手的，正好可以利用他们一下。”
　　他看向罗泽南，罗泽南点头：“驱虎吞狼之计倒也可行，就怕太平天国到了西北和沙俄勾结……”
　　朱济世笑道：“咱们不能既要驱虎吞狼，又怕养虎贻患吧？太平天国要和沙俄勾结就勾结吧……咱们驱虎，沙俄养虎，最后这头老虎会咬谁可不好说。”
　　……
　　北京，圆明园西洋楼。道光皇帝又回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水法前，不过不是以大清皇帝的身份，而是以太平天国恭顺王的身份。他的一头稀疏的白发已经散开披在了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好像是衣服的黄缎子长袍，头上还带着个纸糊的帽子，上面有一条盘龙，还镶着几个珠子，一些金丝银线，瞧着还是戏台上面的衣服。他的身边跟着的是他的儿子奕詝，是幼恭顺王——就是恭顺王世子的意思，一身打扮也和道光差不多，只是没有纸糊的帽子，而是用一块黄布裹头。两人身后则是一堆红袍红布包头的恭顺王属官，领头一人就是穆彰阿。
　　“东王殿下驾到！跪……”一个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
　　“阿玛……要跪了……”奕詝有些尴尬地扶着好像呆傻了一般的道光跪了下去，道光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就滚了下来。虽然他当俘虏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是给太平军头头下跪还是第一次呢。
　　一个身材矮小，穿着身穿黄龙袍，头戴九龙冠的独眼汉子在两排女官的簇拥下大摇大摆从西洋楼里面走出来，在大水法旁的御座上坐下来。此人正是太平天国东王，有上帝独家代言权的东王杨秀清——他是从山东前线临时赶回北京来的。
　　“拜……一叩首！”尖细的嗓音接着道。
　　“阿玛……要叩首了……”奕詝一边低声提醒自己的父亲，一边纳头就拜。大清已亡，他已经是太平天国的阶下囚，能不能放回甘陕去东山再起，可就看这一回的表现了。
　　道光配合地给杨秀清叩了个头，杨秀清没有等他再拜就伸出一只手：“免礼平身，赐坐。”
　　还算客气，没有让道光依足大礼磕八个头。
　　“恭顺王，”杨秀清看着道光，沉声道，“尔的王位乃是天父所封，甘肃之地世世代代都是尔爱新觉罗家的。孤王是天父第四子，自然当替天父护送尔赴甘肃上任。不过孤王被山东军务所绊，无瑕西顾，就派辅王将兵五万护送你去陕西并接收陕西之地。”


第483章 未战先某退路
　　圆明园，西洋楼。
　　太平天国恭顺王爱新觉罗·旻宁已经离去，大堂当中，就剩下杨秀清、杨辅清和李秀成三人。杨秀清神色不动，仍然是他那个高深莫测的“上帝”作派，杨辅清和李秀成却眉头深皱，显然在为太平天国的前途命运忧虑。
　　杨秀清看着杨辅清，静静地问道：“辅清，陕西之行可有把握？”
　　杨辅清摇摇头，拱手道：“东王殿下，清妖俱是言而无信之辈，恐怕不会信守承诺。”
　　杨秀清又看看李秀成：“东王殿下，太原、大同、临汾三城估计还是能得到的，但是要尽得山西地方也不容易……”
　　杨秀清看李秀成欲言又止，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肯用士绅，而是士绅终不能为我所用，天国也是有科举的，可是直隶地方又有多少士子来应考？在豫东、直隶、鲁北，我们连《天朝田亩制度》都没有实行，而是乡官理政，又有多少士绅肯为我们做事情？他们这些士绅，恐怕还是心向朱明的！”
　　李秀成默然无语，他现在全面负责太平军在山西的军政事务，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当然知道地方行政之难。现在太平军在京师和豫西地方实行《天朝田亩制度》，在其他地方包括山西都维持原有的体制，用乡官治民。但是太平天国的乡官和地方政权却被地主士绅领导的“农民运动”所包围——这个“农民运动”有时候呈现为武装反抗，有时候则是不合作。总之，太平天国的政权根本无法深入民间，田赋摊派征收极为困难，就算收到一些财物，也根本不足以支撑军用。因而包括杨秀清在内的一部分太平天国高层，开始想方设法拉拢士绅地主来为天国服务，可是效果也极不理想。
　　而杨秀清所认为的北方士绅抗拒太平天国的主要原因就是两个，一是拜上帝教同名教的冲突；二是南方朱明政权对北方士绅的巨大吸引力。前者杨秀清没有让步的余地，没有拜上帝教就没有他这个“上帝”代理人的地位。而后者……只能通过和朱明一战做个了断。
　　“满清已亡，咱们和朱明一战难免了！”杨秀清的语气已显得无比凝重，他从椅子上起身，在书房里面跺起了方步。
　　“此战……说实话，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朱明的兵力虽不如我，但是财力却十倍与我，又广设兵工厂，可以自造洋枪洋炮，若是久战，我天国怕是必败。为今之计，还是速战速决为上。然而胜败兵家常事，既然要战，就须有万全打算，万一不胜当如何？”
　　杨辅清和李秀成互相望了一眼，李秀成道：“关中形胜天下，山西则称表里山河，若能据关中守山西，我天国当立于不败之地。”
　　杨辅清也道：“东王是想取山陕甘肃为退路？”
　　杨秀清点点头：“我把东殿左右军都给尔带去，李秀成也会助尔，不要想不战而得关中，须有先下手为强的打算……不等道光妖头交出去就下手！打清妖一个措手不及！”
　　“那道光妖头呢？要不要……”杨辅清一挥手，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杨秀清摆摆手：“不要杀掉，待取了陕西之后送他去蒙古交给奕欣就行了……”
　　……
　　此时此刻，在沈阳奉天行宫凤凰楼，李鸿章、彭玉麟、刘炯三人正在聆听朱大天子的圣训。复辽之战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朱济世自然要得胜还朝了，不过辽西、辽东之事却才起了个头。
　　“复辽之战虽然已经胜了，但是离咱们尽得辽东，尽得东北之地还远着呢。
　　彭卿先前的《三方布置策》中，最重要的措施就是杀人殖民，讲究杀逐敌人，殖我两江之贫民。如今杀逐敌人已经做到，辽东、辽西的蒙满八旗已经尽皆撤往北方，千里沃土我已尽得。但是殖民之策却还是个开始，辽东、辽西现在只有朝鲜人约七八十万，原汉军旗降人约二十五万，合计就是百万上下。这些人先得妥善安置，但却不能依靠他们为辽东、辽西之基。因而从两江移民充实辽东、辽西之事，还须加紧实行。
　　这殖民辽土之法，孤王想来应该有三个要点。
　　第一点，建立卫所，实行军屯。卫所屯兵之法，在我大明初年就曾经实行过。辽东一镇就有两座镇城，下设东、西、南、北、中五路屯兵。路下有二十五卫。另外还单独设立九座卫城。卫下计有一百二十七所，所下设堡城一百零七座。又筑辽东长城近2000里、关城十二座。实乃是九边第一重镇。虽然后来卫所腐朽，战力日衰。然而这卫所军屯制度，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如今我欲尽收辽土，还是要重建卫所，再立军屯。不过这军屯之法同太祖皇帝那时是不同的，不搞世袭兵制，只是实行10年，关内男子，凡年轻力壮着都可报名充卫所兵，一兵服役10年，军民合一，且战且耕。一兵可分关外田土30亩，允许家属随行落户，待10年期满，所分田土尽归该兵丁所有。不过朝鲜总管和辽东镇所管之朝鲜人和汉军旗须服劳役5年，才有资格转为军卫屯田兵。服劳役期间，由官府供应饭食，发放工资。”
　　说到这里，朱济世顿了下，扭头看了眼正在一旁负责记录的秘书官张之万。他现在虽然是秘书官，但是身份还是“汉军旗降人”，五年之内只能领取最低标准的薪俸，也没有正式官身，只算是御书房向辽东镇借调人员（这样的借调人员还有许多，比如样式雷家的一大帮人都被借调去给朱济世盖房子了）。
　　“第二点，兴大工，修筑道路、港口、要塞、城市、工厂。其中道路、港口、要塞和部分城市基础，都须辽东、辽西两镇出资出人修建，百万朝鲜、汉八旗劳役就是做这个的。务必在五年之内，建成旅顺、海参崴两地的要塞和港口，城市也须初具规模。沈阳、辽阳、镇辽、锦州、宁远等城都要扩大规模，以便将来成为辽东、辽西之基础。
　　而工厂实业者，原则上实行民营，但是辽东、辽西情况特殊，应该特办。内阁会成立东北开发局，在辽东开办新式工厂，但是一切制度都要参考洋行，在管理上也会聘请西洋专家。”
　　朱济世接着侃侃而道。他如何不知东北是后世中国的重工业基地，现在这块土地归了大明，自然要好好开发利用。而且开发东北也是朱明日后开发其他殖民地或新领土的样板。
　　“第三点，步步为营，向北扩张。渤海公国终非独立之国，实乃我大明藩属。但其心叵测，非朝鲜可比。因而必须想方设法予以削弱，将来必要之时必有一场灭国之战要打。不过眼下，还得用蚕食之法，徐徐图之。”
　　说完这三条，朱济世便将目光投向了李鸿章、彭玉麟，现在朱济世只在东北设立了一个行省，就是辽东省，另外还有一个军镇——辽东镇。李、彭二人，一个任巡抚，总管民政，监管军镇；一个任总兵，管理辽东屯军，都是封疆大吏。辽东只是初定，又是对抗俄罗斯的前沿，哪怕10年之内也很难如内地省份那样建立完善的民政、司法和公局体系。辽东开发是否成功，他们二人是否得力就是关键了。
　　两个人都明白朱济世这目光中的含义，站起身恭谨一礼：“臣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兴辽东，平渤海，抗沙俄。”


第484章 有朋自西方来
　　蔚蓝无垠的中国海就在大明号三级战列舰面前展开，这是一艘原属法国海军的老舰，在夏尔·拿破仑上台后将其以88万法郎（估计这个价钱是罗香梅谈出来的，她也是广东人嘛）的价格出售给大明王家海军。在强劲海风的推动之下，这艘搭载着大明王后罗香梅和大明国王情妇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军舰和另外三艘货船。从法国出发，经过大西洋，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然后一路北上，在奥斯曼帝国所属的巴士拉刚短暂停留，同大明右丞相刘鹏在奥斯曼帝国所购买的“货物”和船只汇合后，再转向东方，一直驶过马六甲海峡。
　　这是一次在欧洲来说引起轰动的远航，当1849年5月底的时候，整个西欧的人都在关注那位美丽而尊贵的东方古国的王后陛下的回国旅途。她已经在欧洲的土地上停留了超过2年，和整个西欧上流社会的知名人士都见过面，还是伦敦和巴黎权贵们的座上宾。在另一位艳名远播的名媛塞古尔夫人的协助下，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外交成就——当然任何外交上的成就都要和国力相匹配，否则任何条件、协定都是一纸空文。
　　而在罗香梅访欧的这些日子里，她所代表的国家也取得了让人惊讶的发展。刚来欧洲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兰芳大公夫人，除了美貌和她那位有名的富豪兼科学家丈夫之外，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而当她离开法国之前，她已经被人尊称为：中国陛下，所代表的是一个可以同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平起平坐的东方强国——或许英国人和法国人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在世界的其他大洲上存在可以同他们的国家相提并论的强国，但是事实上，到了1849年，大明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这些欧洲列强说不了！
　　就在1848年欧洲革命如火如荼的岁月当中，东方同样在上演着一场改天换地的革命！一个崭新而强大的中国，就是这场革命的产物。现在大明所拥有的欧式陆军数量，已经能让整个欧洲的列强哪怕是在联手出兵的情况下，都很难将其击败了。毕竟远隔重洋的距离，极大限制了欧洲国家向东亚投放军力的能力。
　　而且大明毫无疑问还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工业化国家，产业革命已经在这个国家中展开了。看看这两年有多少机器从欧洲运往中国，有多少工程师、技术工人、管理人员、教师、银行家、科学家被从欧洲和印度，用高出一倍左右的薪水聘请到中国，就知道这个国家已经开始飞速实行产业化了。
　　最后，大明在宪政改革和教育改革中所取得的成就，也让每一个欧洲国家的当权者都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出了一个更让人看不懂的太平天国，大概每个欧洲人都会大明王国在过去两年所取得的成就而万分赞叹的吧？
　　看到欧洲报纸上面各种各样对大明王国的溢美之言，身为这个国家女主人的罗香梅就忍不住想插上翅膀飞回国去，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去了。
　　“……大明国王仍然在不断的调集部队，防守淮河、大别山、汉江一线和增援满洲前线。这一切，似乎都表明了这位国王陛下彻底消灭满清的决心。但是稍微对中国历史有些研究的人就知道，真正决定政权归属的地点不在满洲而在所谓的中原，就是黄河流域的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直隶等省份。但是现在这几个关键省份大多被太平天国所控制。这个由信奉基督教异端的农民起义者所建立的国家，现在也正在尽一切可能备战，同时加强对中原的统治。在可以想见的未来，大明王国和太平天国的大规模武装冲突将会发生，或许在付出数百万人死伤的代价之后，中国的核心部分才会被最后统一起来。愿上帝保佑所有在这场内战当中丧生的人们……”
　　早餐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拿来了一叠最新出版的《海峡时报》，逐字逐句将上面关于中国的内容念给罗香梅听。
　　“……1849年度香港济世大学、广州济世大学、上海济世大学、应天师范大学、应天王家军官学校、广州王家海军军官学校等五校联考已经结束，此次五校联合招生规模首次突破4000人，除军事相关科目之外，还有医学、化学、数学、物理学、商学、工学、工程学、生物学、教育学等九大科目……”
　　“……长江流域的水灾已经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荆江、九江大堤再度决口，湖北、江西两省十八个县被淹，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大明内阁财政部紧急拨款1000万元予以救济。应天、上海、广州等地商民踊跃捐款，大明赈济总会已经筹得善款490万元。”
　　“……由于京杭大运河已经中断运营超过9个月，数十万依赖运河为生的船工生活陷入困境。自今年5月以来，京杭运河沿岸城市的治安不断恶化，抢劫、盗窃、杀人和帮会斗殴事件层出不穷。日前还发生英国商人被绑架事件，英国驻华公使馆已经就此事同大明外交部进行交涉，希望可以尽快破案，救回人质。”
　　“江苏扬州府日前爆发抢米暴动，失业之运河船工聚众闹事，抢劫扬州城内十余家大米商，还放火焚毁一处米仓，扬州知府请求当地驻军出兵弹压，造成数十人死伤，有近五百人被捕。”
　　“日前有数百名淮北士绅向大明内阁提出请愿，要求在淮北组织公局，并且请求自理淮北盐务。同时，据消息可靠人士透入，大明淮北巡抚苗沛霖仍然拒绝将淮北盐务交由财政部监管。大明中央和淮北地方因为盐税归属问题而引发的冲突，短期内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的迹象。”
　　“据传，大理地方政权领袖杜文秀所提出对逃匿的1845年保山惨案肇事者进行严惩之要求，已经被大明内阁所拒绝。这可能意味着大明朝廷同大理地方政权的谈判破裂，双方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放下手中的报纸，微微苦笑了一下，看着秀眉紧蹙的罗香梅：“殿下，看来越是靠近中国，消息越是让人忧心啊……”
　　罗香梅摇了摇头，挤出几分笑容，半开玩笑地说：“玛丽亚，看来有一个很大的烂摊子在等待着我们啊……或许还会有革命发生！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害怕？”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咯咯笑了起来，“我对杰森可是很有信心的，再烂的摊子他也有办法收拾，即使他没有办法，我也会帮他想办法的……殿下，您知道我是一个很有办法的女人。”
　　罗香梅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女人的确很有办法，而且还很有钱，同朱济世睡到一起也比自己要早，这个女人到了应天真不知道会搞出多大的风波来了……
　　就在这时，大明山号上小餐厅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罗香梅用法语喊了声：“请进。”然后就看到一个留着大胡子，长相很英俊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冲着罗香梅点了点头：“王后陛下。”接着又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就径自走到了餐桌旁，一边吃早饭，一边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跟前取过报纸看了起来。如果朱济世现在看见这个青年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就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第485章 繁荣的苦力贸易
　　大明光复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兰芳大公国第一大城市坤甸正南，坤江港。
　　以大明号三级战列舰为首的船队，在一艘引水汽船的引领下，缓缓的驶进港内。这里的水面和巴士拉港差不多，都是那样狭窄崎岖，而且还拥满了大大小小的帆船。
　　大明号的甲板上站满了军官和水手，他们都来自英法两国，大明号舰长名叫詹姆斯·何伯，是英国海军上校，也是已经开张的大明黄埔海军军官学校的校长，这艘船上的英法海军军官，全都是这所为中国海军培养人才的军校的教官。他们现在全都制服整齐地站在甲板上面，一个个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眼前的景物。
　　罗香梅、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刘鹏还有恩格斯夫妇，都站在大明号高大的后甲板上面，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坤甸港就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拥挤、肮脏、杂乱……也有几座宏伟壮丽的西式建筑物伫立在一大堆显得有些破烂的窝棚一样的贫民窟当中。这些西式建筑物都是各国洋行在兰芳的办事处所在，其中最为富丽堂皇的就是汇丰银行兰芳分行的大楼。巨大的欧式钟楼高高耸立，是整个坤甸的制高点，似乎就在告诉所有人谁才是整个婆罗洲经济的主宰。那些破烂窝棚多是竹木混制，谈不上什么风格，就是个住人的地方而已，住在里面的都是刚到婆罗洲没几年的华人移民。
　　兰芳大公国建立四年来，几乎每天都有装满了在中国快要活不下去的穷人的广船靠上坤甸码头，而且随着朱济世在中国大陆之上的事业愈发兴盛，来到坤甸的穷人好像就越多！一开始是来自广东、福建，接着就有来自湘湖的失地农民，到了现在连两江鱼米之乡的失地、事业农人都“卖身”跑到婆罗洲来求活路了。
　　惶惶大明朝当然是民不聊生的！所谓兴亡皆是百姓苦也，特别是这次的“清亡明兴”之战从本质上讲就是一场资产阶级领导，地主阶级参加的民族革命。而这场革命的结果，则是资产阶级和地主士大夫阶级的共治，虽然这两者之间也有斗争、有矛盾，但是在剥削劳动人民的问题上，他们都是一致的——就算是现在的欧洲，也到处都充满着残酷剥削，连全世界最富强的大英帝国都是血汗工厂遍地，还能指望一只脚才踏进资本主义门槛的大明的资本家和地主阶级关心劳动人民的死活？
　　坤甸港码头外一处“劳力市场”的一角，一百几十个衣衫破烂的汉子正表情麻木的坐在地上，等待着富得流油的婆罗洲矿山主、农场主、工场主或是建筑商来“购买”他们。
　　几个穿着拷绸衣服，腰带上面插着柯尔特手枪，面目都有些狰狞的男子就在四下里面踱步，他们眼中满是贪婪和无情。
　　“这里的猪仔那么多，能卖得出去？”
　　“小胡，是第一次跑南洋吧？你知道南洋有多大？需要多少猪仔？坤甸这里可是南洋最大的猪仔市场，南洋甚至是澳洲的老板都会到这里来买猪仔，从来就没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可是怎么会有那么多猪仔呢？现在都是大明天子当朝了，两江那里才遭兵祸又闹灾，有人活不下去要下南洋就算了，怎么天子龙兴之地的广东也有那么多人活不下去？”
　　“大明天子当朝又怎么啦？换一批人当大老爷发大财罢了，小老百姓该没得吃还是没得吃。有些人还不如过去呢，要不你个钱庄伙计也不会入洪门下海贩猪仔了……”
　　“唉，也不晓得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过一些……”
　　这个似乎良心未泯的洪门小兄弟名叫胡光墉，还附庸风雅给自己起了个字叫雪岩，看这个字就知道这位以后肯定是要发大财的。不过眼下胡雪岩正走背字儿，他的老东家仁德钱庄在去年底的两江金融风暴中破产，后来被汇丰银行接管，和另外十几家钱庄合并成立了立信银行，而胡雪岩居然被有眼无珠的立信银行大班给裁了员。失业以后又做起了粮食买卖，从湖州收购粮食贩运去辽东，结果却遇上大明朝廷实行粮食出口管制而蚀了老本，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一个参加了“红帮”的安徽同乡，合伙做起了伤天害理的猪仔买卖。
　　而那些被他们这伙人贩卖到婆罗洲来的猪仔都来自两江，大部分都是失业的漕帮船工，现在两江就属他们最苦，漕运断绝之后就没了收入，漕帮大佬还好过，寻常船工只有典卖度日，卖到最后就只有“卖身”到南洋来了。
　　所谓“卖身”，其实并不是卖身为奴的意思，而是先借高利贷支付下南洋的路费，到了南洋之后再做苦力赚钱还债。不过借钱给这些苦力的洪门社团可没有慢慢收账的耐心，所以一到南洋就把这些苦力集中到“苦力市场”转卖。下家通常是南洋的矿主、农场主、工场主，绝大部分都是华人——其实他们自己或是他们的祖先大多也是这样“卖”到南洋来的。
　　南洋之地，虽是疫瘴横行，却十分繁华富庶。坤甸周围都是水稻田，婆罗洲的土地算不得肥沃，但是气候温暖湿润，足够让稻米一年三熟，如果不求口感，单论产量，可不亚于江南鱼米之乡。而且婆罗洲的土地极广，人口有少，绝无地少人多的困难。现在的坤甸城外都是翻涌着的金黄色的稻浪，一眼望不到头。橡胶园、棕榈园，香料园，咖啡种植园更是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再远一点的内陆，则有许多金矿、金刚石矿和油矿，不计其数。可见此处的繁华富庶。同民不聊生的大明内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更要紧的是，南洋这里发财的机会太多，也没有太多的封建势力来压迫，同样的努力，在南洋这里可以收获的回报要远远大于内地。
　　就在将来要富甲南洋的胡雪岩在感慨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坤甸苦力市场的入口处来了十几个身着洋装的男女。被众人簇拥着的是个穿着西式裙装的中国女子，长得端庄靓丽，正是大明王后罗香梅。她身边还跟着一匹“大洋马”，长相很是妩媚，衣着更暴露到了有伤风化的地步，半个雪白的大胸脯和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一手打着个遮阳伞，一手拿着把雕花象牙折扇在呼哧呼哧扇着，一副热坏了的样子，当然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了。大胡子恩格斯挽着同居女友玛丽·白恩士的胳膊走在罗香梅和玛丽亚身后，一边走路，一边在和另一边的刘鹏低声讨论着什么。
　　“刘先生，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个奴隶市场吗？你是不是又想从这里买一些女奴送给杰森？”
　　“恩格斯先生，这里是南洋最大的……劳动力市场，呃，那些人都是自由人，也没有女人可以买，真的，你自己看吧。”
　　恩格斯看着刘鹏的眼色稍微有些不善。因为他知道刘鹏带来的几艘奥斯曼式样的帆船上面装满了奴隶！而且都是漂亮的女奴！有白皮肤的，也有黑皮肤的，有成熟妩媚型的，也有年幼萝莉型的，都是从伊斯坦布尔的女奴市场上买来的精品。
　　更让恩格斯难以接受的是，刘鹏购买这些女奴居然不是送给生活向来腐化的朱大天子的，而是拿去腐蚀太平天国的革命领袖洪秀全的！这个用心实在是太险恶，实在太反动了……


第486章 殖民的动力是穷？
　　“小哥，你这里的苦力都是什么价钱啊？”
　　“大洋……呃，洋大姐，咱们这里的苦力都是两江运过来的，原来都是运河上跑船的壮汉，力气比牛还大，也能吃苦。就是价钱稍微高一些，谁让从两江过来的路费比从福建过来贵一些呢？每条汉子要汇丰行银元50块，可以签5年的契，这50块钱可以从他们的工钱里面扣的，还可以加点利息……”
　　坤甸的苦力市场里面，人贩子胡雪岩正瞪圆了眼珠子在向一匹大洋马推销猪仔，这大洋马可真壮啊，个子比胡雪岩还高半个头，胸脯鼓得好像两座山峰，眼珠子又大又蓝，鼻子又高又挺，皮肤比白玉还白，头发则是金黄色的。而且最让胡雪岩吃惊的是，这匹大洋马居然还会说广东话！
　　“那他们每个月需要多少工钱？饭食又怎么算？一天工作几个小时，一个月需要休息几天，住宿又怎么解决……”
　　大洋马的问题还真多，听着也是个大外行，不知道是哪个洋行大班的老婆心血来潮跑来逛苦力市场？估计是不会真买的。
　　不过胡雪岩还是非常仔细地回答：“他们的工钱是跟南洋这里的行市走的，在南洋，无论开矿、开厂还是开农场，赚头都是很好的，各种各样的工程也多。所以大家都急需苦力，所以这工价是不低的。即便是新来的苦力，每个月也有8块银元。饭食是东家供应，南洋的吃食便宜，有些东家就不向苦力算钱，要算的话，每个月能扣一块半。这些苦力每天能干洋人的12个钟点，再多就要另外加赏钱了。休息日是没有的，不过每年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是不上工的，但还是要给工钱的。至于住宿，让他们自己搭个窝棚就可以了，铺盖被窝什么的都用不着，给张席子就行……”
　　这匹大洋马就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她听得颇为认真，还不时点头。她是会做买卖的，塞古尔行和汇丰行在欧洲也雇有工人，她当然知道欧洲的工价是多少。这8块银元差不多就是2.7英镑，一年是32.4英镑。在欧洲来说，都是高薪了，在英国和法国，没有一技之长的劳工，日薪不过几个便士，而这些中国苦力可以赚到21.6个便士，足足高了几倍！应该是足够养家糊口了。
　　“夫人，这是在下的名片，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差人到安徽会馆找在下的。”胡雪岩见大洋马要走，忙递上自己的名片，这匹大洋马的气质比他见过的所有洋婆子都要高贵，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手上的钻戒和象牙扇子可都不便宜。这女人一定非富即贵，要是你巴结上就发财了。
　　“胡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蹙秀眉，她不认得“墉”字。
　　“墉，在下叫胡光墉，是顺风船行的东家之一。”
　　“哦。”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也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胡雪岩，“我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塞古尔，是塞古尔行和汇丰行的东家之一。”
　　塞古尔行和汇丰行的东家之一！！！真的假的？
　　胡雪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匹大洋马，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玛丽亚微笑道：“胡先生，你是船行老板，那么你有船可以出租给我吗？”
　　“有有有，夫人，在下的顺风船行有一艘800吨的广船。您要租用？”
　　“能运动物吗？”玛丽亚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是大洋马，是真正的马哟。”
　　……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卖身到南洋来吗？”
　　“没得吃，朱皇帝一来，俺们这些漕帮船工就苦了，没法再跑船，又不会别的营生，只能来南洋闯一闯了……”
　　“你也是失业的船工？”
　　“不是，我原来是湖南种田的，被长毛掳了去，好不容易逃回家乡，田产却官府分给了别家，也没地方说理，只好来南洋找活路了。”
　　“那你呢？你是哪里人？你为什么要来南洋？”
　　“我是桂林府来的，咱们那里都是山地，贫得很，好不容易得些粮食，交完绅粮（租子）再还了印子钱就没有什么多的了，听人说南洋容易过活就来了……”
　　“你呢？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回先生的话，小的原来是给扬州大盐商曹三老爷抬轿子的，朱皇帝一来，咱们扬州的盐业就垮下去了，曹家也养不起那么多人，小的还想给别人去抬轿子，可是新朝的大人们都喜欢坐马车，小的不会赶车，就没了生路，只好来南洋闯闯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只问不“买”，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却“买”了几个看着聪明伶俐的苦力。他来东方有两个目的，一是考察和研究中国革命现状，并且在济世大学担任客座教授，讲授西方的哲学、政治和历史。由于他是《泰西兵略》和《泰西政略》的原著作者，他在中国和日本的名望比在欧洲大了许多，这也是他愿意到东亚一游的主要原因。
　　二是来当欧门——恩格斯公司亚在东亚和南洋的总经理，由于朱济世和恩格斯关系密切，因而在成为大明王国国王之后向欧门——恩格斯公司采购了许多纺织品，现在明军制式军服所用的呢绒就是欧门——恩格斯公司的产品。而欧门——恩格斯公司也在1848年时在坤甸和广州开设了工厂。恩格斯就是被派来管理这些工厂的。所以他可以为自己父亲的工厂“买”一些工人。
　　在“买”完工人之后，恩格斯又顺便考察起了中国革命的真实状况。当然这些问题不是恩格斯亲自去问的，他的中文还没那么溜，是由欧门——恩格斯公司驻兰芳办事处的买办去问好了，再翻译成英语告诉恩格斯的。
　　“首相阁下，看来您治理下的国家情况并不太理想啊。”
　　在塞古尔行开设的兰芳大饭店的咖啡厅里面，恩格斯一边品着兰芳本地产的咖啡，一边和刘鹏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讨论起了国家大事。
　　刘大丞相皱皱眉，他虽然挂着个丞相的名头，可是一直呆在欧洲搞外交，内政是左宗棠在管，天知道那头湖南骡子是怎么管事儿的，居然把国家搞得民不聊生，好像比大清朝那会儿也强不到哪儿去！
　　“弗里德里希，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大明的情况没有什么不理想的，恰恰相反，这种国强民穷的状况，是最符合大明帝国利益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基本上算是一个政治家，一路上过来就时常和恩格斯、刘鹏讨论政治问题。无论是外交、内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就是军事上的见解也不差多少。
　　她轻轻摇着象牙扇子，笑吟吟道：“恩格斯先生，在讨论中国问题的时候，您不应该忽略一个事实，中国是一个农业国。凡是以农业为经济基础的国家，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就是决定国民生活水平还有国家安定与否的一个关键因素。而现在，大明帝国很可能已经拥有3亿到3.5亿人口，至少已经达到了其基本国土可以承载的极限。所以杰森无论采取什么国策，都不可能让数量超过整个欧洲总人口数的农民过上富足的生活。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农民富足，那么还不如通过剥削农民让国家强大。在国家强大之后，用大明的剑为大明的犁夺取更多的土地……而与此同时，贫困恰恰又是人类进步、开拓和探索的最大动力，只有大明内地的农民生存艰难，他们才会不畏艰险去南洋，去满洲，甚至去澳大利亚谋求富足的生活。如果他们人人都安居乐业，谁会来兰芳呢？”


第48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伶牙俐齿在法国贵族圈子里面都是有名的，甚至不在她的美色之下。大明国内出现的民不聊生，经她一番辩解，似乎不是朱大天子治国无能，而是朱济世高瞻远瞩，有意为之了。
　　而实际上，大明国内的“民不聊生”，固然是有自然灾害、战争和人多地少，土地无法承载过多人口等“不可抗”因素。但是朱明朝廷的施政经验不足，政策调整很少考虑民间承受能力也是个重要原因——用左骡子当丞相来治国也就这样了，推行政策的决心和力度都是有的，但是柔性明显不足，考虑问题也不大周到，这左宗棠本来就不是面面俱到的圆润性格。
　　当然，朱明所实行的“新政”也不是让所有人都受伤，要不然朱明境内早就是烽火连连了。
　　又到十月金秋，肆虐了整个夏季的洪水已经退去，受了灾的地方都在朝廷的援助下开始重建，民人虽苦，但还不至于衣食无靠。说实话，大明朝廷在这次赈灾中所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财力，都是满清所无法比拟的。虽有灾，但不失民心。
　　至于没有受灾的两江农村，更是一派喧嚣狂欢的场面，因为大明朝廷刚刚在无意当中颁布了一项天大的德政。
　　江苏吴县城外，一群农人刚刚收割完一大片成熟的稻田，正聚在一起聊天。水烟旱烟一块儿抽上，烟雾模糊了颜面，却掩不住话语中的欢喜。
　　“听说了吗，大明天子已经颁下明诏，永远免除咱们农人身上的漕赋啦！”
　　“听说了，当然听说了……收了几百年的漕赋让圣天子一道圣旨就免了，咱们种田人一年到头总能多几顿饱饭了。”
　　“是啊，不仅漕赋免了，而且今年的米价也比往年要高一成半（自然灾害和官府收购米粮用于东北作战屯田等原因拉高了粮价），这田赋正项虽然比去年要高，但是没有任何杂派加派火耗银子，一律用汇丰行的银元、铜元缴纳（汇丰行的银元、铜元、小铜元兑换比例固定，都可以用来缴纳赋税，因此民间没有银贵钱贱的困扰），比之往年的负担还是轻许多了。”
　　“现在管民的官儿也比过去要好，都是咱们本乡本土的秀才老爷，读圣贤书的，个个还都有八品九品的官身，也讲道理，同过去只晓得捞钱的胥吏不一样的。”
　　农人们个个喜气洋洋，还不时学着那些秀才老爷的姿势冲空中拱拱手，说上几句恭维朱大天子的马屁话，好像朱大天子真是什么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免除漕赋一事对大明境内的农人来说，的确是个天大的德政。
　　所谓漕赋，是指满清官府所征收的漕粮、加耗、漕项三者之和。这项制度并不是满清想出来的，而是历来就有的。定都北京的满清朝廷，素来视漕运为“天庾正供”。在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河南和山东八省征漕粮，经运河北输。每年理论上的漕粮总额也就是四百万石，算上加耗，实际征粮接近六百万石甚至更多。除了漕粮还有漕项，也就是几百万石米粮的运输费，这笔经费也取诸民间，列入正供。而漕项又有轻赍、行月、席木、赠贴银米、漕耗银米、津贴银等诸多名目，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再考虑到惶惶大清的官吏们的“辛苦费”，这漕粮早就成了压在八省农人，特别是承担漕粮份额最多的江苏（理论上179.44万石）、浙江（理论上63万石）、江西（57万石）三省农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而且以上这些仅仅是民间所负担的漕运成本，在满清朝廷这里还设有漕运总督衙门、河道总督衙门以及下属的一大堆衙门负责维持这条向北京输送米粮的交通生命线畅通无阻。几乎不计成本地从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给予保障。隔三差五就是一疏通运河的大工，所费无算，不知道让多少管漕运，管河道的官儿发家致富。
　　根据满清自己的官员对漕运成本的模糊研究，算上官民两面和所有人力物力的消耗，从江南运一石米到北京城，成本低则20两，高则40两！即便是这个数字有虚高的成分，但是一石漕米的成本肯定不会低于10两银子。所以这漕粮北运，在朱济世看来纯粹是瞎折腾，因而一道旨意就给废了——其实他也没有理由征漕赋，他现在建都南京，苏常粮仓就在身边，根本用不着漕运啊。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哪怕是“瞎折腾”有时候不也能拉动GDP吗？满清漕运这个大大的“瞎折腾”背后，就牵着一个庞大的漕运经济链，其中的核心就是数十万以船运、纤夫、码头装卸、河工为业的漕帮弟子，如果再算上漕运周边产业和靠着这些漕帮弟子吃饭的人，总计不下数百万人。这些人没有田地，就靠着漕运吃饭，满清朝廷所征收的漕粮、漕项、加耗中的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来维持这些人的生计。除此之外，一个漕运还给运河两岸的很多城市带来了繁荣，形成了一个相当畸形的漕运经济带。
　　现在漕运断绝，这么多人没有了生计，自然不稳，这两江之地当然就动荡不安了。所以，朱明朝廷费漕赋惠及两江农人的背后，则是靠着漕运为生的人们在付出代价。
　　所以两江农人口中所称颂的朱大明君，在运河沿岸的漕运重镇徐州的茶馆里面的形象就相当不堪了。
　　“这兵荒马乱的，日子是愈发难过了，这运河也不晓得哪一天才能通啊……”
　　“运河通了又能怎么样？现在的大明建都南京，根本不需要漕粮北运。退一步说，就算朱家迁回北京又如何？朱家那位是海外天子，不禁海贸，自家就有海运大船数百艘，几百万石米粮用大海船来运，几百艘船跑一个来回就够了，所需银钱不比漕运节省？”
　　“难道漕运以后就没有了？咱们那么多靠漕运吃饭的人怎么办？难道活活饿死？”
　　“还能怎么办？卖身去南洋，或者应募去辽东当卫所兵，帮朱家天子打仗……”
　　“去南洋……去当兵打仗……唉，这一去还回得来吗？”
　　“还是以前大清在的时候好，守着大运河就不愁吃不愁穿了，要是大清朝还能回来……”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没听说过东厂番子、锦衣卫？咱们漕帮现在可是被朝廷严密监视着！”
　　这话牵涉到明清之争，的确得防隔墙有耳，茶馆里面一干漕帮弟子个个都闭口无言，但是面孔上却都浮着怨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有人哼了一声，开口道：“大清朝是回不来了，他们的天德皇帝已经向大明称臣，受封渤海公。道光皇帝更逗，干脆向太平天国投降，当了忠顺王！这样的朝廷还能回来？”
　　“那咱们还有什么盼头？莫非只能卖身去南洋？”
　　“那就只能去辽东当兵……”
　　说到下南洋去辽东，众人都是唉声叹气，徐州这里可不是广东，大家都是听着下南洋发横财的故事长大的，所以对下南洋没有什么抵触。更没有一大堆建功封侯的洪家兄弟，所以对去辽东当卫所兵也极不情愿，除非真到了绝粮断顿的时候，否则是不会去淮安城里的那些洪门弟子开的各间南洋劳务公司或是辽东镇募兵处报名的。
　　就在众人叹息的时候，一个牧师打扮的人从外面走进茶馆，听到大家在说话，大声道：“有天父皇上帝在，是不会让大家去南洋、辽东受苦送死的！”


第488章 信天父，得米粮
　　天父……皇上帝！
　　听到这个名词，众人都面面相觑，来人他们也是认识的，据说原来是山东的一个漕帮香堂师傅（堂主），名叫王悟本，在大运河上面很有几分名气。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皈依了基督教。从兵荒马乱的山东跑到徐州这个地方来开了个教堂向徐州的漕帮弟子传播起主的福音，还得到徐州地面上许多漕帮大人物的支持。
　　这王牧师所属的教会很有些财力，不时拿出米粮周济生活困难的漕帮弟子。只是这位王牧师口中对上帝的称呼有些奇怪，叫“天父皇上帝”，而且使用的传道经书也有点古怪。没有《圣经》，只有《劝世良言》、《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百正歌》等稀奇古怪的传教材料。不过徐州这里比较封闭，比不得江南、闽粤，老百姓也没见过正宗的基督教经书是啥样子，所以就把这位王牧师当成正宗的基督教牧师了。
　　“信天父，得米粮！信天父，得米粮！”
　　这个王牧师一边山东口音传道，一边将一本本小册子递给茶馆里面的漕帮弟子。“诸位都到我的教堂里来听道理吧，听完以后每人能得米三斤，这是天父皇上帝的恩赐……”
　　“好吧，大家都去听听吧，”茶馆里面有漕帮的师傅发话了，“反正也是闲着，就去听听王牧师的道理，没准能找到什么活路呢，再不济也有三斤米。”
　　三斤大米在过去根本不被吃惯用惯的漕帮弟子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好歹也能让一家老小多活一天啊！至于朱明朝廷的救济，这些漕帮弟子是根本指望不上的。这个时代全世界都没有什么国家会发放“失业救济金”的，大明朝廷当然也没有这个闲钱——实际上大明朝廷也根本搞不清谁在就业谁在失业。
　　“那好，我去听。”
　　“我也去……”
　　“只要有米吃，信教就信教吧。”
　　老头子说了话，下面的徒子徒孙也就没了顾虑，一个个领了小册子就往徐州西门内的那家小教堂去了。而同样的一幕在徐州城内的其它地方，还有运河沿途的宿迁、淮安、扬州等城市正在反复上演。
　　拜上帝教在运河沿岸的传播，当然瞒不过锦衣卫缉事厂的暗探，有关于此的报告很快飞报到了应天紫禁城内朱大天子的案头。
　　“杨秀清那厮的手伸得还真够长的，不仅勾搭上了漕帮，还在咱们的地盘上传教，看来南北决战的日子也不远了。”
　　应天皇宫，刚刚完成修缮工作的谨身殿内，军师罗泽南皱着眉头，语气沉凝。
　　“这个杨秀清，就不能让孤王消停片刻吗？孤王可是才视察完灾区回来啊！”朱济世是公历10月初从东北返回江南，不过没有在应天皇宫里面呆几天，就乘船西上，沿着长江去视察灾区了。历史上的1849年长江就泛滥成灾，这个时空当然也不例外。虽然由于黄河提前改道，使得江淮地区灾情减缓，但是长江流域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南直隶各省仍然灾情严重。而这场大灾一闹，也让朱明朝廷在光复2年实现财政收支平衡的想法成了泡影。北伐中原的计划，也因为军队忙于救灾和两江地区民情不稳而被推迟到了明年春天以后。
　　在座除了罗泽南，还有左宗棠、骆秉章、潘曾绶。其中潘曾绶刚刚受了鸿儒院长院学士的职位，这个鸿儒院除了负责为儒家经典提供官方解释之外，还负责部分过去礼部的一些工作，朱济世的登基大典也是由鸿儒院负责的。今天潘曾绶进宫来就是汇报登基大典准备情况的。
　　虽然北京还没有收复，但是驱除鞑虏的使命在理论上已经完成，大清国祚随着天德皇帝的投降就算终结。由此朱明就算是二复中华，朱济世也可以登上皇帝宝座了。
　　“王上，现在两江不稳的根源还在漕运上，王上不如诏告天下，宣布北伐成功之后将要还都北京，届时将恢复漕粮北运。”
　　潘曾绶也难得给朱济世出主意，不过这主意在左宗棠听来完全是瞎胡闹。
　　左大臣相摆摆手：“就是迁都北京也不能再行漕粮北运之法了，漕粮的成本太高，造成两江湖广地方民力疲敝，实在得不偿失。至于两江地方上有宵小作乱，出兵剿灭便是！王上，臣下建议严禁拜上帝教的传播，加强对基督教教堂的管理，严防拜上帝教伪装成基督教蛊惑民众，如果能把基督教一并禁止就更好了。”
　　“禁止基督教之事休要再提。”朱济世沉着脸望了眼左宗棠，“来华的洋人越来越多，不仅是经商兴业，还有许多为朝廷所用，他们全都信仰基督之教。”他顿了下，“不过拜上帝教必须严禁！凡是私自传播拜上帝教者，无论何人，都要立即逮捕，以传播邪教罪论处！
　　至于漕运，孤王赞成丞相的意见，不可再恢复了。但是京杭运河也不可尽废，此运河实乃交通南北之动脉，还是有其价值的……”
　　朱济世知道后世的京杭大运河仍然在发挥作用，就是现在，京杭大运河江南段和江北断也还有一定的运输量，只是远远无法同之前相比。
　　“王上，以传播邪教罪给拜上帝会的教士定罪只怕有些难度。”首席大学士骆秉章忽然提醒道，“根据锦衣卫的密报，这些传教士并没有自称是拜上帝会教士，而是自称为基督教教士。而且他们一没有敛财，二没有散布上帝附身之类的邪说，三没有控制信徒的行为……只是所传之教和拜上帝教稍有类似。只怕各地审判所很难将他们定为传播邪教，除非王上直接干预，如此又有违反宪法之嫌疑。”
　　左宗棠闻言摇头道：“儒斋，你怎么也做如此迂腐之论？咱们和太平天国是在争天下，该无所不用其极才是，怎么能被一部《宪法》捆住手脚？”
　　朱济世却是眉头紧皱，就这样将拜上帝会定性为邪教的确欠妥——倒不是他们不够邪，而是没有经过任何司法程序就指一个宗教为邪教本身就是违宪的，至于要司法审判，真不知道要审到猴年马月去。而且这些传教士只是“疑似”并未声称自己的拜上帝会的传教士，用传播邪教罪抓他们更是没谱的事情。
　　这宪政果然是不大利于斗争的，朱济世心想，不过听骆秉章和潘曾绶两人的话，似乎还是将《宪法》当一回事的，只有左宗棠毫无所谓，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支持左宗棠，这《宪法》的权威性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罗泽南看到朱济世满脸为难的表情，提醒道：“王上，那就不用邪教的罪名，拜上帝会是洪秀全的政治工具，对我们大明国家构成威胁，可以以此为理由严禁其传播。而那些教士则是太平天国的间谍，锦衣卫当搜集他们同太平天国联络的铁证，以便定罪。”
　　“还是军师考虑周到，就用这个理由严禁拜上帝会，先由孤王发布敕令，30天内由立宪议会讨论。”朱济世点点头道。根据《钦定大明宪法》第1章第七条，朱大天子的确有这样的权力。“另外，孤王还要依据宪法第十三条发布敕令，宣告在淮北、南直隶江北地区、安徽江淮地区、湖北等地实行戒严。”
　　戒严令一出这些地区就进入了非常状态，不仅要实行宵禁，而且一切民间集会包括宗教集会都被禁止，实际上便是让长江以北进入准战争状态了。


第489章 大团圆的背后
　　处理完了疑似拜上帝教传播的事情之后，朱济世又同左宗棠、骆秉章、潘曾绶三人商量了一下登基大典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宫廷仪式罢了，先是祭祀天地，再是祭祀明朝的列祖列宗，最后在奉天殿坐龙椅接受百官朝拜，同时诏告天下即皇帝位。至于皇帝专用的龙袍，玉玺，即位的诏书，还有大摄天下和给百官封赏的诏书，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黄道吉日也选了几个，以供朱大天子参考。本来从东北回来以后，朱济世就准备当皇帝的，谁知道遇上各地发大水，大明天子是以民为重的，当然就要把登基的事情推后了。而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朱济世边选了10日之后的一个什么吉日，西历是1849年11月18日作为自己登上皇帝宝座的日子。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朱济世就回了自己的后宫。此时应天皇宫的修缮工作已经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在外朝，奉天殿和谨身殿已经完工。而在后宫，乾清宫和东西六宫的修缮工程还在继续，只有大明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已经修缮一新。于是朱济世一大家子就全都住进了坤宁宫，反正朱大天子的后宫没什么人，坤宁宫的占地面积又足够大。
　　当他走进坤宁宫时，发现这里居然空空荡荡的，他的那群妻妾居然没有如往日一样在罗香菊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在坤宁宫大殿门口迎接——朱济世的后宫一直没有什么规矩，不过却是热热闹闹的。
　　该不是走错地方了吧？正发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小脑袋从坤宁殿里面探出来，正是朱济世的学生兼秘书女官常淑贞，这小丫头今年已经13岁了，出落得有些古灵精怪，而且也不大讲规矩。见了朱济世也不过来行礼，吐了下舌头就把脑袋缩了回去。朱济世隐约听见她在喊：“王上回宫了！王上回宫了！”
　　朱济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往前几步，就见吱呀呀两声，坤宁宫正殿大门就被女官打开了。然后就瞧见穿得花团锦簇的女人们居然在大殿里面排好了队，看着朱济世就跪了下去，口中齐声道：“妾等恭迎王上回宫……”
　　这是什么规矩？
　　“都起来吧，都起来……”朱济世才说了两句，就看见领头跪迎自己的女人抬起了头，不是罗香菊，而是她姐姐罗香梅！跪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金发美女，不是大洋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又是谁？
　　“香梅，玛丽亚，你们都来啦！什么时候到的应天？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一声，我好去码头迎接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闻到香风浮动，一个火热的身子就猛地扑进他怀里。定睛一看，不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能有谁？这个女人比四年多前看上去成熟了些，大概有28岁、29岁了吧？身材更是丰满的不象话，两团软肉贴在朱济世前胸上面感觉真是不错啊，朱济世搂住大洋马的蛮腰，还是那样的纤细——这个时代欧洲贵妇流行丰胸纤腰的身材，都是用束腰内衣勒出来的，不过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热吻也送上来了，她的性格可比杜兰夫人要奔放多了，和老情人朱济世又是久别重逢，如何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她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就在罗香梅的眼皮底下，只好装贞洁圣女，现在见着朱大天子算是久旱逢甘霖，眼睛里面全是欲火。和这个朱大皇帝在一起什么都好，就是这个东方人很容不得自己的女人偷腥儿。当初在欧洲时就这样，现在当了皇帝怕更是如此了吧？为了今后的床第之欢，也得卖力讨好一下朱济世吧——话说朱大天子在这方面还是很强壮的，花样儿也多……
　　朱济世喜欢骑大洋马的爱好后宫里面没有人不知道，瞧着这个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这后宫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
　　这个时候就听见玛丽亚用大家都听不懂的洋话在朱济世耳边嘟嘟囔囔，说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亲爱的，我们快快生个孩子吧，我太想太想要个孩子了，而且我还有那么多的财产需要继承人……”
　　“那个刘鹏。他在伊斯坦布尔买了很多女奴！说是要送给洪秀全，是真的吗？不会是给你的吧？你的女人已经太多了……”
　　“对了，我也有礼物给你，是大洋马，纯种的阿拉伯马，一共有二十八匹，可以当种马的。”
　　“恩格斯先生也和我们一起来中国了，你可得小心些，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恩格斯了，他参加的那个正义者同盟现在改名叫共产主义同盟了，还发表了一个《共产党宣言》原文是……”
　　“什么？恩格斯也来了！他在哪儿啊？”朱济世愣了一下，脸上立即露出警惕的表情。这个共产主义大神该不会是来领导中国革命的吧？不过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现在是1849年，不是1949年，中国能够进行资产阶级革命已经是自己拔苗助长的结果，无产阶级革命根本是连谱都没有的事情。
　　“他也到了应天府，住进了远东大饭店。”玛丽亚顿了一下，又低声道，“他和马克思都参加了德国革命，失败后逃到法国来的，普鲁士政府好像还在通缉共产主义同盟的领袖……”
　　“哦，还有这事儿。”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下玛丽亚的暗示，而是岔开话题道，“玛丽亚，我也有礼物给你，是一座城堡，就在城外的紫金山上，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的，好的，亲爱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朱济世在玛丽亚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把她稍稍推开了一些，冲着还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几个女人笑道：“都起来吧，都起来吧，晚饭备好了没有？我可以已经饿坏了。”
　　……
　　夜色已深，整个坤宁宫一片宁静，只有朱济世的卧房里面还有昏暗的灯光闪出。刚刚做完一场激烈的运动，朱大天子有些疲惫地靠在床上，一丝不挂的玛丽亚依偎在他的怀里面，满脸都是满足的笑容，仰着脸看着朱济世，柔声道：“杰森，怎么还不睡觉呢？还在为你的国家操心吗？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给这个国家带来的进步比拿破仑和彼得大帝为法国、俄罗斯带去的进步加在一块儿还要多。”
　　朱济世侧过了头，对着妩媚迷人的玛丽亚一笑，叹道：“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这个国家，实在落后西方太多了，时不我待，而且有许多事情我又做不了，也不敢去做。”他摸了摸玛丽亚的金发，“亲爱的，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是这个国家最孤独的人，没有人能够理解我，而且我也不理解他们，我和他们大概是存在代沟吧，或者是我总没有办法融入到他们中去……本来在后宫，我还能感到一些同外面不一样的气氛，可是罗香梅一回来，就把我的后宫变成了朝堂，现在大概只有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眨眨眼睛，微笑道：“……她虽然带着我们一起跪在你的脚下，看似无比的顺从，但她并不是你忠实的奴隶，让她做出这种顺服姿态的也不是对你的爱，而是一种东方的伦理道德体系。就好象基督教曾经束缚欧洲人的思想一样，她的思想也被东方的封建思索所束缚，而她跪在你的面前，则是要以身作则，在你的后宫建立起和外朝一样的伦理体系。我的理解对吗？”


第490章 规矩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那张娇艳而不失端庄的脸庞上，泛着一层朦胧的金色。罗香菊一边着姐姐梳理长发，一边看着镜中的美人儿，嘴角儿翘翘，念念有词道：“姐姐真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王上要是见了姐姐现在的模样，保管连魂都丢了……”
　　罗香梅微微一笑，望着镜中的娇颜道：“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
　　她抚上脸颊，柳眉间带出了淡淡的忧色：“王上长于西洋，西洋的艳丽女子才是他所好者。那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颜色可不亚于我们姐妹……而且她是才貌双全，又能和王上说到一块儿，想到一块儿去，如果王上不是还想着恢复大明祖宗基业，大概会娶玛丽亚为妻的吧？”
　　单以美色而论，罗香梅倒不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竞争者，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和朱济世之间隔着一层难以戳破的膜，即使久别重逢也没有几句话好说。而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很能谈到一块儿。昨天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就用德语聊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爽朗地笑声。吃完晚饭，朱济世就拉着玛丽亚去了自己的卧房！似乎玛丽亚才是正室，自己却是个小妾一样！
　　罗香菊哼哼道：“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狐媚货色怎么能和姐姐比？”
　　罗香梅认真道：“玛丽亚是有些艳名，但不是什么千人骑万人睡的货色，只是欧洲上层社会的风气便是如此……而且王上在欧洲时地位、财富远比不上她，她那时就肯委身侍奉，许以婚姻，又资助钱财，这份情谊王上又如何能忘记？”
　　罗香菊点点头：“王上是念旧情的。”
　　长发梳成一个倚在后脑的坠髻，又插上一根镶了珍珠的金簪，就算梳妆好了，罗香梅拍拍妹妹道：“走吧，我们去向王上请安。”
　　“请……安？姐姐，宫里面没有这个规矩。”
　　朱济世的后宫里面好像真没有什么规矩，根本不像是个皇宫，顶多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而且还是那种一点规矩没有的暴发户的宅子。
　　“规矩是人立的，王上不管后宫的规矩是应该的，但是我这个王后不管就不对了。”罗香梅淡淡地道，“过去天下之事为定，大明后宫的规矩松一点还没什么。可是现在眼看大明江山就要恢复，王上很快就是皇上了，能不将一点规矩？现在这样，宫里面没有上下尊卑，后宫妃子光明正大的参与朝政，管辖近卫军，自古以来哪里有这样的后宫？再不管管，将来还了得？”
　　罗香菊心说，怪不得姐姐一回来就拉着姐妹们去给朱大天子磕头，原来是想在后宫立规矩。可是这朱皇帝摆明了不喜欢后宫弄得跟朝堂一样，姐姐要立规矩岂不是和朱皇帝对着干？万一触怒了君王，会不会被打入冷宫啊？
　　“妹子，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自然也不喜欢他们士大夫的那一套规矩，如果嫁给寻常男子，也不会由夫家用伦理纲常拘束着。可我们现在进了帝王之家，还是为后为妃，执掌六宫，母仪天下。所以就不得不讲规矩了，夫为妻纲，妻为妾纲，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这些都是一定要讲的！”
　　听到这里，罗香菊哪里还不明白。夫为妻纲是为了妻为妾纲，而妻为妾纲，又是为了后面的嫡庶有序！
　　姐妹俩正谈话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求见，来的是常淑贞，小丫头这一年多来都和朱济世一家生活在一块儿，很是随便，只是见了罗香梅有些拘束，低声细语地禀报道：“两位娘娘，王上和玛丽亚娘娘、杜兰夫人一起去玛丽亚堡了，让两位娘娘和宫里面的其他娘娘一块儿过去。”
　　“玛丽亚堡？”罗香梅看看妹妹。
　　“是王上下令修建的一个西式城堡离宫，在紫金山西北麓，非常幽静……”
　　“是送给玛丽亚的？”罗香梅的秀眉蹙得更紧了，沉默半晌，才吩咐常淑贞道，“去告诉王上，本宫旅途劳顿，想休息一日，明天再去玛丽亚堡，菊妃也要留下陪本宫。”
　　见常淑贞离开，罗香梅才低声问妹妹道：“上书房总师傅是谁？”
　　“还……还没有，几位王子、公主还小。”
　　罗香梅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差人去请左丞相入宫觐见吧……就说本宫想同他商量给几位王子开蒙的事情。”
　　朱济世现在已经有三个儿子，两位公主了。年纪最大的是长子朱国杰，不过3周岁多一点，现在就开蒙显然早了一些。而且因为王子开蒙的事情召见丞相好像也有点不大合适，不过罗香菊哪里敢拂逆姐姐的意思，只得让心腹女官去请左宗棠了。
　　此时此刻，朱济世正在前往玛丽亚堡的路上。和他共乘一辆马车的除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杜兰夫人之外，还有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弗里德里希，你知道吗，当我在向中国的封建专制传统妥协的时候，中国封建专制体系的维护者们，其实也在向我妥协。正是这种相互的妥协，才让中国的这场资产阶级革命取得了成功。”
　　大概是身边有了一个可以视作知己的女人，朱济世的心情出奇的好，和恩格斯聊了一路，看不出两人是代表两个敌对阶级的死敌，倒仿佛是一对多年未见的知心朋友。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微笑道：“中国是一个具有浓重封建传统的古国，用我们那儿的话来说，不久之前中国还处于黑暗的中世纪，恩格斯先生，如果把您送去罗马教廷可以随便烧人的中世纪，您能做些什么？宣扬您的《共产党宣言》，然后大叫大嚷地反对上帝？”
　　恩格斯笑着回应道：“这样我会很快变成烤肉的……不过，在中国却有人成功推动了一场旨在平分土地，并且由国家用比较科学的方法组织大规模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的革命。至少从他们公布的《天朝田亩制度》的条文来看，是这样的。”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朱济世笑吟吟地反问。
　　“不，我不认为他们能成功。”恩格斯叹了口气道，“我想他们也和我们在1848年所犯下的错误一样，提出了过于进步而无法实现的要求。但我还是想去见识一下太平天国，见见那些提出《天朝田亩制度》的天才的农民领袖。”
　　“没有问题，这个忙我能帮。”朱济世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曾经向我讨要西洋美人，这次刘鹏从伊斯坦布尔购得了十几个各色美女，马上就要送去天京洛阳，你可以和我的使者一同前往，到时候一定能见到太平天国的领袖。虽然洪秀全不一定肯见你，但是冯云山、洪仁玕都读过你的书，一定想见一见你这位西方贤者的。不过我也有两个要求。”
　　“两个要求？”恩格斯看着朱济世，等着下文。
　　“一是担任鸿儒院院士；二是担任应天济世大学西方哲学和历史学教授，讲古希腊、古罗马的哲学，西方中世纪的哲学和近代的哲学思想统统介绍给中国学生。”
　　“这样啊……”恩格斯思索了一下，追问道：“为什么是我呢？杰森，我想你请得起比我更好的西方哲学家吧？”
　　比恩格斯更好的哲学家？朱济世嗤地一笑，认真地道：“弗里德里希，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整个东亚闻名的西方大贤吗？在我的政府里面，如果谁连你的《泰西兵略》、《泰西政略》都没有读过，一定会被人当成才从乡下出来的土包子。所以你来讲西方哲学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一定会有很多学生的。”


第491章 妥协下的自由
　　“可是……你就不怕我向中国学生灌输民主共和的思想？”
　　“民主共和？”朱济世哈哈一笑，“这是一个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的国家啊，不是到了实在没有出路没有前途的地步，会有谁想要推翻帝制搞共和？弗里德里希，你以为我真那么想当中国的皇帝？其实当这个皇帝本身就是在向中国的封建专制妥协。”
　　“当皇帝是……妥协？”恩格斯稍微一想，就笑着道，“杰森，你是在向想当大臣、当贵族的人们妥协吧？”
　　朱济世耸了耸肩：“是啊，要不然谁来追随？不让他们当大官当公侯，不赏赐他们土地宅院，不给他们一定的特权，谁肯跟我一起造反？没有人跟随就没有现在的大明，自然也不会有足够保卫国家的新式军队，不会有可以保护国民最基本权利的宪法，不会有刺激中国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的种种制度。甚至连鸦片都没有办法严禁……中国还会在满清的统治下一步步衰落下去，很快就会沦为半殖民地，邻土一块块被割让，银子成千万成亿的往外赔，各种各样的不平等条约不停得签，把所有可以出让的主权全都让给列强。到了摊子烂到实在没有办法收拾，或许会有一场推翻满清王朝建立共和国的革命。但是也绝不可能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共和国！”
　　他说的事情，都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虽然朱济世现在所建立的大明帝国看起来挺牛逼的，但从某种角度来看，就是一个不伦不类，半封建半帝国主义的夹生饭，同俄罗斯和历史上的日本帝国颇多类似。旧的制度没有完全砸碎，新的体系就硬生生嫁接在旧制度的基础之上，封建残留又多得要死。但是总比历史上那个任人宰割的时代要强出许多吧？
　　朱济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恩格斯：“如果真要按照《共产党在德国的要求》来做，凡年满21岁的中国人，只要未受过刑事处分，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所有官员的薪金没有任何差别，只有有家眷的官员，即需求较大的人的薪金可以比别人高一些；还要限制财产继承权；还要他们将所得的地租或租金作为赋税缴纳给国家；还要让军队同时也应当是劳动大军，使部队不再象以前那样光是消费，并且还能生产，而所生产出来的东西要多于它的给养费用……真要这样做了，还有谁会跟随？没有人会跟随我的，也不会有人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地跟随别的什么领袖，除非这个《共产党在德国的要求》只是个骗人的东西。
　　弗里德里希，你尽管去向中国学生灌输民主共和的思想吧，哪怕是向他们讲解《共产党宣言》也行。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在德国怎么讲的，在中国就怎么讲，必须要讲原版内容！”
　　朱济世在后世虽然没有系统研究过马克思主义和国际G运历史，但是他毕竟是留德的。很清楚的知道，在马克思、恩格斯的家乡并没有真正盛开出共产主义的鲜花，因为这个原版对革命者的吸引力不如列宁同志的改进版，如果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霍亨索伦王朝甚至会维持到21世纪。既然共产主义这个东东早晚要传入中国，那就让恩格斯来传原版吧。
　　……
　　应天府紫禁城，作为大明帝国最早的皇宫，这里的气派并不比北京的紫禁城差多少。
　　单论大小，应天紫禁城就和北京紫禁城就相差无几。想当初这里也是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万千门户，气势恢宏。相传朱元璋为了建造这座宫殿，曾经征发军民工匠20多万人，填燕雀湖而改筑新城，工程始于公元1366年，历时一年而初成，壮丽巍峨，盛极一时。即使时隔近500年，又荒废已久，但轮廓基础仍在。经过年余的修复，现在已经显出了一些昔日旧貌。只是诺大的宫殿实在有些冷清，如果不算正在修缮皇宫的工匠，居住在这座宫殿里面的妃嫔、王子、公主、女官、卫士加在一块儿，大概还不到1000人，真是精简到了极点。所以大部分的殿宇院落，都是无人居住，只有坤宁宫还稍微有点人气。
　　为了方便官员入宫办事，应天紫禁城是允许官员乘坐马车出入的，不过只允许马车驶到乾清门为止，入乾清门就是内宫，外朝官员照例是不得进入的。所以王后罗香梅也没有在自己的坤宁宫召见左宗棠，而是将左宗棠请到了谨身殿的东暖阁。
　　在光线稍有些昏暗的东暖阁中，罗香梅在一张西式高背扶手椅上面端坐着。身上穿着式样古朴而华丽的宫装，秀丽的容颜上都是严肃的表情。
　　东暖阁外，罗香菊亲自带着心腹女官守在那里，装作替朱济世打扫宫殿，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赶紧回报。后宫背着皇帝交结朝臣，放在哪一朝都是犯忌的。
　　而讽刺的事情是，今天这场秘密会面的目的，正是为了给朱济世的后宫定个规矩，隔绝前朝后宫，把朱济世的女人们统统圈禁起来……
　　“左相，如今的大明算是有望恢复昔日之盛况，北方的太平天国只是些宵小之辈，早晚可以肃清。又订立宪法，开设议会，国家大事都诉之公论，可以算是尧舜之治了。可是内朝家法却有些松散，比不得太祖皇帝那时候，比之大宋也有不如，倒是类似大唐！”
　　左宗棠认真地听着，连头上的乌纱帽也不稍动。朱济世管理后宫的方式，他也是不大赞成的。但那毕竟是朱大天子的家务事，外朝的官员……也不是不能干涉，而是一直没有着力点。因为循着古制，总领后宫的是一国之后，就是眼前这位罗香梅。可是她一直在欧洲访问，没有她出面，外朝官员又能说什么？
　　“王后娘娘的意思是……后宫干政太多？”左宗棠试探着问道。
　　罗香梅微微点了下头：“后宫是后宫，前朝是前朝……虽然帝王之事都是国家大事，但是后宫前朝还是应该分清楚的。”
　　左宗棠道：“订立《钦定大明宪法》之时，王上就表示要制定《钦定皇室典范》，会在称帝之后颁布实行。后宫之事，应该会由《钦定皇室典范》予以规范。”
　　“应该规定皇室后妃不可在朝廷担任官职。”罗香梅望了左宗棠一眼，“左相，今日可以有后妃执掌近卫军、锦衣卫缉事厂，来日就不能有后妃入阁为相吗？”
　　左宗棠一怔，细想一下，罗香梅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只是……苏玉娘、王云娇背后是天地会勋臣集团，人家现在没有惹到湘湖，湘湖也不大好去招惹人家吧？而且他们这些人真要那么好招惹，罗香梅就不会指使湘湖派出面，她自己就是兰芳派勋臣集团的头头，直接让罗军旗出头不好吗？
　　看到左宗棠一言不发，罗香梅轻轻笑了一声：“左相也不必为难，本宫在西洋时也没有见过什么敢于犯颜直谏的诤臣。不过他们西洋的报纸可都犀利的很，若是西洋的皇上做出什么坏规矩的事情，大臣不敢谏，报纸上可要开骂的！我大明……现在是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的吧？”
　　左宗棠又是一怔，大明宪法上面的确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的条款，大明境内也出来不少报纸，湘湖派自己也办了报纸，但是真没什么人敢把矛头指向后宫的，或者可以让什么小报当出头鸟……


第492章 想吃老虎先扮猪
　　哗啦一声水响，就看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俏脸儿从水底钻了出来，双手轻轻的一抹脸上的水，游到了池边，惬意地靠在了朱济世的身边。
　　这个水池在玛丽亚堡底层的浴室里面，有专门的通道连着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卧房。水池周围云蒸霞蔚，白气缭绕，池子有十丈方圆，边沿上和内部都贴着乳白色打磨的非常光滑的石头，也不知道是花岗石还是大理石。浴室里面的采光不大好，这个时代没有电灯，只能在墙壁上安装了鲸鱼油壁灯，朦朦胧胧的灯光加上水汽混杂在一块儿，显出几分仙境的味道来。
　　朱济世就靠在水池边上，头上挡着白色的毛巾，仰着脸，眯着眼前，似乎是在小憩。他是刚刚骑完大洋马回来，不是玛丽亚这匹活色生香的洋马，而是阿拉伯种的骏马。还和玛丽亚来了场赛马，不但赛输了，还颠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比骑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累，现在泡了会儿澡堂子倒是舒服了不少。
　　这池子里面还有别的美人儿，都是赤裸的年轻女孩子，其中一个就跪在朱济世身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模样也娇艳动人，正是周立春的女儿周秀英，现在已经被朱济世给收了房。还有两个也光着屁股跪坐在周秀英身后，都是十四五岁的萝莉，不过她们并没有被朱济世收房，而是朱济世的日本家臣的女儿。虽然现在德川幕府仍然在锁国，但是却允许朱济世在国内招募浪人去当家臣——当然是以横滨藩的名义，而这些家臣则会带着家人一起离开日本到中国来为朱济世效力。他们家中姿色尚可的未嫁之女，便按照日本国内的惯例到主君府上担任侍女。
　　这两名日本侍女中的一人看见玛丽亚从水里冒出来，靠到朱济世身边，就笑着迎上去也要给她捏肩膀，却被玛丽亚挥挥手阻止了，只得递上一条毛巾，然后回到了原位。
　　玛丽亚看着“半死不活”状的朱济世，咯咯一笑道：“杰森，你的马术还有待提高啊。”
　　朱济世却忽然一把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面，还用力在她的粉臀上拍了一巴掌，惹得玛丽亚又是一阵咯咯娇笑。朱济世又让她坐到浴池边沿上，自己干脆将脑袋枕在玛丽亚修长的玉腿上面，眯着眼睛道：“玛丽亚，你知道吗，因为你，我都已经在后宫里面闻到火药味儿了。”
　　玛丽亚轻轻抚摸着朱济世的额头，笑道：“杰森，怎么，不欢迎我吗？”
　　“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可是东方宫廷政治的游戏规则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可是一个东方大帝国的君主……”
　　玛丽亚俯身到朱济世耳边，柔声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想要玩，让我进你的后宫吧。”
　　朱济世忽然睁开眼睛，注视着玛丽亚：“你难道真想当大明皇后，让你的儿子继承皇位？”
　　玛丽亚眨了眨大眼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朱济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笑道：“你不会有这种心思的，因为你是聪明人，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承担这份责任和风险，还是和我说说你的真心话吧。”
　　“杰森，我始终是个法国人，一个法国女人，我和你在一起首先当然是因为爱，其次是为了法国……”
　　玛丽亚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低声语道：“夺取中国的政权只是你事业的开始。同样的，登上法兰西皇位也是路易·波拿巴事业的开始。你要建立的是一个称霸东方的中国，而路易·波拿巴要给法国人民一个欧洲大陆的霸主！因而中法两国是存在共同敌人的，俄罗斯，还有英国！”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杰森，你或许有对付俄罗斯的力量……俄罗斯不过是个纸老虎，整个欧洲的有识之士都清楚。但是英国，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和路易·波拿巴必须结成最可靠的联盟。法国的资本、技术同中国的资源、劳动力和市场的结合，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大英帝国的遏制。”
　　“大英帝国……他们会怎么做？”朱济世感兴趣的问了起来，他知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欧洲政治的专家，而欧洲是眼下世界权力和财富的中心，大明想要崛起就必须在欧洲拥有坚实可靠的盟友。这个盟友……也可以是英国！
　　“目前是对付俄国！”玛丽亚冷笑道，“尼古拉一世是个行事鲁莽的笨蛋，而俄国又是一个深陷泥沼的巨人……但是俄国的块头太大了，大英帝国又不愿意过多的流血，所以英国人才会对拿破仑家族的崛起不闻不问，同时又转而支持你统一中国。要知道英国东印度公司拥有的加尔各答兵工厂是全世界单厂规模最庞大的兵工厂！如果英国人愿意，他们可以向太平天国提供100万支拉了来复线的褐贝斯燧发枪。据我所知，加尔各答兵工厂里面褐贝斯步枪的库存就远远超过100万支。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切断了对太平天国的武器供应，这已经算是在帮你了。”
　　朱济世已经知道英国人的这个决定了，新任英国驻华大使丘胖子比玛丽亚他们早到应天两个星期。
　　玛丽亚深沉地道：“但是你的大明也不能表现的太强大，太咄咄逼人，否则英国人就会考虑遏制大明，俄国也会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东方，而且明法之间的友谊更会引起英国的警惕……引用中国的古语，大明必须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所以，你应该向将要访华的俄国皇太子让一点步。”
　　“在东北和蒙古问题上？”朱济世皱着眉头。
　　玛丽亚握住朱济世的手：“暂时的让步是非常必要的……而且你也需要时间准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不是吗？”
　　……
　　“朱济世下敕令严禁拜上帝教了？好，传令给南边的弟兄们，让他们先耐心潜伏一阵子，等待起事的命令。另外，让曾天养加强攻势，10月（天历）底前一定要拿下曲阜，不过不许滥杀，最好能生俘孔繁灏，本王要他投降我太平天国！喂，最近南边的报纸上都有些什么要紧的消息？”
　　泰安城，太平军大营。杨秀清一边向部下交代事情，一边问起了朱济世那边的消息。朱明地盘上的报纸是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于是就成了杨秀清了解南朝内情的工具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南方有几家小报在拿一个叫《皇室典范》的皇家家法说事，说要分清内外，管束后宫，严禁内宫干政，更不可让嫔妃担任外朝官职等等的，还说现在朱明的家法不如前明和宋朝，比之李唐还要松弛，早晚会闹出变故……”
　　说话的人名叫杜翰，字鸿举，是道光24年进士，他父亲名叫杜受田，是奕詝的师傅，满清工部尚书。在太平天国攻破北京城的时候，父子两人同时被俘，老头子绝食死节当了忠臣，儿子想要活命没有死掉，熬到道光皇帝受封恭顺王后也就不再端什么不二主的架子，投靠了太平天国被杨秀清用为幕僚了。
　　“几家小报敢这么说朱明？这南朝还真是一点规矩没有啊！”杨秀清倒没怎么当回事，就当一个趣闻听了。不过杜翰跟着老爹这个帝王师身边，耳闻目睹听了许多宫斗的故事，自然能看破表象看到本质了。
　　“东王殿下，这些报纸背后恐怕是有人在指挥的。”


第493章 谁是曹操？
　　“有人指挥？”
　　杨秀清有些不以为然：“谁这么胆大去摸老虎屁股？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杜翰笑着说：“东王殿下，这帝王家事从来都是国家大事，现在有人拿这个说事，应该是朱明党争的题目了。这朋党之争可以说是前明衰弱的一大缘由，现在这个老毛病又来了。”
　　他看了一眼杨秀清，见对方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就又说了下去，“眼下这后明的党争比前明更甚，已经到了公开结党营私的地步，而且朱济世的家法素来松弛，后宫前朝交通密切，甚至结为一党。过去朱济世的正妻不在国内，没有人整顿后宫，现在这罗王后归国，估计是要把朱济世的后宫管起来了，这些小报文章，应该是罗后一党在造舆论，下一步就该是……”
　　杨秀清斜睨了这个说得津津有味的杜翰一眼，哼了一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家里面不太平，严家法就是了，哪个女人搞事一顿鞭子抽下去就老实了。这种事情难不倒朱济世，还是说说别的吧。”
　　杜翰低头，感觉换了份报纸扫了一眼：“朱济世颁布敕令，宣布淮北、南直隶江北地区，安徽江淮地区戒严了！”
　　杨秀清哈哈笑了笑：“戒严……这是要开打了！”
　　接着他招了下手，屋子里面正在候命的几个将领，秦日纲、胡以晃、李开芳、林凤祥、林启荣、张乐行全都凑了过来。这些人都已经被洪秀全封了王，但是在杨秀清面前一个个都夹着尾巴不敢托大，这洪秀全能封王，杨秀清却能一句话要了他们的性命！
　　“看起来朱济世已经决心要和咱们打了，估计就在他称帝之后！你们觉得怎么样，可有机会？”
　　六个太平天国王爷都面面相觑，虽然从地图上看，太平天国和大明是南北相峙，势均力敌，但是两者的实力相差还是非常明显的。太平天国除了在兵力上超过朱明，在财力、物力、人口数量、军队的训练水平和武器装备上，都远远比不上朱明。如果两国交兵，那就是百万大军级别的决战，比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国力是实力。
　　太平天国根本打不过！
　　“你们也认为打不过？”杨秀清看到六个人的脸色就笑了起来，“其实我也认为打不过，但那是老老实实和他们摆开来打！可是自古以来打仗拿有老老实实打呆仗能赢的？咱们太平天国要是打呆仗，莫说是朱明，就是满清也打不过啊，结果怎么样？道光皇帝还不是成了我天国的恭顺王？”
　　“东王所言极是。”几个王赶紧恭维道。
　　杨秀清摸了摸胡子，笑呵呵地道：“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自古以弱胜强的例子不晓得有多少。三国那会儿，曹家的83万大军还不是让周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你们知道这曹操输在什么地方？”
　　几个人都点点头，又摇摇头。三国演义他们要么读过，要么听书听过。但是他们都是打老了仗的，谁会相信一把火能烧掉83万大军？
　　杨秀清却自问自答道：“这曹操输在轻敌冒进，输在不知地利。若是把战场移到中原去，周瑜、诸葛亮本事再大能挡住曹家的骑兵马队？可是到了长江上面，曹家的兵不会打水战啊！而且，曹操得了荆州立足未稳就望东吴，想要一举统一天下，结果却在长江里面翻了船。诸位难道没有发现，现在朱明的局面和当年的曹操有诸多类似……而我们太平天国就是孙刘联军嘛！
　　只要咱们将朱家的大军诱到中原，诱到黄河北边来，诱到咱们的地盘上来，到时候地利、人和都在咱们一边，就一定有办法一举将其摧破！”
　　六个王爷看着杨秀清信心满满的样子，顿时也鼓起了劲头，都大声应道：“对，咱们定能一举破敌！”
　　看到手下都信心满满，杨秀清满意地笑了笑：“本王算了算，咱们太平天国在这一战中有三必胜：一胜在天父保佑，我太平军上下皆为天父儿女，即使战死也是魂归天堂，因而无所畏惧；二胜在天时，如今已经是秋天，咱们和朱明的大战当在冬季爆发，北国寒冷，南人初来必定难以忍受，我等北上之时也有不少兄弟姐妹因水土不服而病亡；三胜在地利，此战我太平军是主，彼明军是客，本就占了先机，北国又多平地，是马队驰骋之战场，明军马队稀少，比不得我有数万精骑。有次三必胜，我太平军必将一统天下！”
　　……
　　应天府，燕子矶码头。
　　这个位于应天城东北的小小的港口，现在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明军包围，一切闲杂人等，都被远远挡住。几艘不起眼的沙船就靠在码头上面，十几个身材婀娜，颜色秀丽的白皮肤或是黑皮肤的女子，全都穿上了大概是唐朝风格的齐胸襦裙在几个大块头黑人的押送下默默上船——这些人，包括那些大块头黑人都是刘鹏从伊斯坦布尔买来的“货物”，那些女子都是女奴，而黑人则是管理女奴的黑太监。一共花了朱济世一万三千英镑，比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买了送给朱济世的26匹阿拉伯种马还便宜一半。
　　在码头上面，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刚刚停妥，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而是远远看着码头上面的一幕。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太平天国的领袖拥有绝对的权力，因而绝对腐败是不可避免的。”
　　说话之人赫然是大明天子朱济世，而听他说话的人就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恩格斯点点头道：“是的，这是很自然的……太平天国的政教合一体制是非常落后的，权力没有任何制约，腐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我非常好奇，这样一个腐败的政权是怎么制定出《天朝田亩制度》这样一种先进的制度的。”
　　“大概杨秀清或是洪秀全真的是个穿越客吧？”听了恩格斯的问题，朱济世不大确定地想着，“不过肯定是个水平不高的穿越客，不能和自己相比，至少不会开技术金手指……”
　　但是《天朝田亩制度》肯定是先进的，它的先进性并不在于平分土地，因为农民对土地的渴望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任何平分土地的口号肯定能赢得一部分贫苦农民的拥护。但是《天朝田亩制度》上面并不都是讨好贫农的内容，也不局限于农村，而是有许多空想社会主义性质的内容，有些还是让这个时代的中国农民和手工业者深恶痛绝的。比如圣库制度和编伍团营制，前者的本质是对农业和手工业产品进行二次分配，而后者则是通过半军事化的管理达到国家直接指挥社会生产和产品分配！
　　如果这样的制度再不先进，那么欧洲的那些空想社会主义者还折腾个啥呢？他们要追求的不就是一个加强版的《天朝田亩制度》吗？
　　所以当《天朝田亩制度》的具体条文在欧洲公布之后，立即在欧洲左翼政治人物中引起了轰动。要不然恩格斯也不会万里迢迢跑来中国考察革命了。
　　只可惜，理想是美好的，而现实又是残酷的，太平天国显然选择了一条超过当下中国人觉悟水平和社会生产水平太多太多的先进制度。如果眼下中国的社会生产力有历史上1917沙俄的水平，洪秀全就是中国的列宁，杨秀清就是中国的托洛茨基。


第494章 摩门教
　　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从玛丽亚堡驶出，在锦衣骑士的前后卫护下向东驶去。玛丽亚堡在紫金山西北角，前往应天府城有南北两条路可走，现在这辆马车走的就是北路。紫金山北麓原有些荒僻，都是大片农地。不过眼下却成了一个特大号的工地。同紫金山北麓官道平行的是一条正在修建中的铁路，碎石地基已经垒好，地基两旁已经打上了一根根一丈多高的木桩——这是用来拉铁丝网和电报线的。
　　之所以拉上铁丝网是为了防止附近的农民在穿越铁路时被撞死撞伤闹出纠纷，类似的事情已经在广州到佛山的一小段试运行的铁路线上发生过了。结果好几万乡民抬着尸体围攻粤汉铁路公司总部，最后出动军队弹压才平息事端。而这条京沪铁路的争议就更大了，因为铁路是从朱元璋陵寝的北面通过，什么破坏风水，惊扰祖宗陵寝的说法不绝于耳，还有人公开向朱大天子和内阁府递交请愿书，请停建京沪铁路。不过却被朱济世以铁路事关国防，国防才是保卫祖宗陵寝的关键为由驳回。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路上都透过玻璃窗在欣赏沿途的风光，在到达紫金山正北的时候，就被一片正在施工的宏伟广场的宏伟所震慑，这里差不多有整个玛丽亚堡那么大。广场还没有完工，无数的工匠正在忙碌当中，广场正中有一座不太高大的两层四四方方的台形建筑。第一层方圆七丈，高约八尺；第二层只有不到一丈方圆，高也是八尺左右。
　　“这是天地坛，仿汉制为坛二层。第一层广七丈，高八尺一寸，四出陛。正南陛九级，广九尺五寸；东、西、北陛亦九级，皆广八尺一寸。第二层周围坛面皆广二丈五尺，高八尺一寸。正南陛九级，广一丈二尺五寸；东、南、北陛九级，皆广一丈一尺九寸五分。从坛的表面一直到坛基，全部秋以琉璃砖，四面以琉璃栏杆环之，是大明皇帝祭祀天地之处。另外在紫禁城之西南还有一个社稷坛，是祭祀土神、谷神之所。玛丽亚，你……是基督教徒，也要参加一些祭祀活动，没有问题吧？还有我们的婚姻……”
　　坐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面，正在翻看报纸的朱济世淡淡地说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基督徒，这种祭祀天地和祖宗的活动可不合天主教的规矩。而且天主教也不能接受一夫多妻，所以笃信上帝的杜兰夫人始终不肯接受妃子的名分，但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似乎不在乎这些。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轻轻一笑：“基督教有许多教派，其中的一些对教堂参与异教活动的管制并不严格，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现在已经不是罗马公教的信徒，而是皈依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
　　“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朱济世皱皱眉，这个教会的名称听着有点邪，该不会是个邪教吧？
　　“这是一个起源于美国的基督教小宗派，创始人是斯密约瑟，这个教派是允许多重婚姻和一夫多妻存在的，不过他们的教义和传统的基督教宗派有些出入，因而被人们误认为是邪教，遭到驱赶，处境困难。而我则向他们提供了一些经济上面的援助，并且成为了信徒。”
　　朱济世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报纸，直视玛丽亚：“玛丽亚，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是不是有个摩门教的别称？”
　　玛丽亚讶异：“杰森，你竟然知道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的别称？你该不会也是摩门教徒……”
　　“不不不，我不是摩门教徒，不过我不反对你信仰摩门教。”朱济世虽然是坚定的有神仙论者，但并不是任何一个教派的信徒。而对于这个摩门教，他倒是难得有些印象，知道这个教派在后世的美国、加拿大有许多信徒，美国犹他州的首府盐湖城就是摩门教移民所建，而且其信徒多为社会精英，至于支持一夫多妻的教义则早就做了一定的更改。
　　不过此时，摩门教在美国的处境一定是极为艰难的，或许刚刚抵达盐湖城，而且犹他州好像也没有建立，那里不久之前还是墨西哥的领土呢。
　　“玛丽亚，你现在和摩门教还保持着联系？”朱济世对这个神秘教派似乎产生了些兴趣。
　　“有联系的，摩门教虽然隐世，但是同外界并不是没有联系，他们的传教士在欧洲和美国的大城市都建立有秘密据点，因为他们需要通过秘密传教取得捐款。”
　　不用说，摩门教就是通过这些秘密传教活动募集捐款以维持教团生存的。而玛丽亚这样“空虚寂寞”的富婆永远是教士们首先要拯救的对象。
　　玛丽亚富婆忽然看着朱济世，迟疑了一下，问道：“杰森，你该不是反对我资助摩门教吧？其实花费并不太多的，每年不过几十万法郎，那些美洲的摩门教徒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助！”
　　朱济世挠挠鼻子，他也明白基督教对现下的欧洲人特别是欧洲贵族的影响是什么样的——这些人好像一定要一个上帝罩着，也不管这个上帝是公教、新教、东正教还是摩门教的，似乎没有了上帝翘了辫子后就一定会下地狱。再说几十万法郎对玛丽亚这个超级富婆来说只是小钱而已……
　　朱济世耸肩道：“那是你的自由，而且在大明，摩门教也不是非法的，大明宪法中是规定了宗教自由的。”
　　玛丽亚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试探地问：“也就是说摩门教也可以在应天府建教堂？”
　　“当然可以。”朱济世想了下，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不过摩门教也应该接受他们的中国信徒前往他们在美洲的地盘。”
　　“好的，我想杨百翰会长会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因为现在美洲的摩门教徒可有些儿少。”
　　不是美洲的摩门教徒有点少，而是整个北美洲的人类都有点少，而大明朝的人口有多了一些，可是移民去北美洲的路又有点远，得横穿整个太平洋，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中国人对移民北美洲有兴趣就好了！
　　想了一路，朱济世也没有找到法子，少弄些人过去是没有问题的，如果能和摩门教勾结一下，或者可以让中国移民在北美洲有个盟友。但是要大量移民还是不成，主要是成本有点高，而收益又有点小——当然是指短期效益太少。中国移民出国还是为了赚钱，南洋就有大把的机会，那里是“香料群岛”，很快又会有天然橡胶和棕榈油两大产业，这些可都是能带来滚滚财源的。而且欧洲殖民者和兰芳大公国又在那里大搞投资开发，因而也需要大量的劳工，还开出了不菲的工资。
　　可是美国西部有什么？无边无际的旷野和印地安人？历史上美国西部的大开发还早着呢，现在人家连南北战争都没开打……
　　“杰森，我们已经到了。”正想到南北战争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声音在朱济世耳边响了起来。此行的目的地，大明立宪议会大楼已经到了。今天，朱济世到这里来是准备就正在制定中的《皇室典范》征求立宪议员们的意见的。这个《皇室典范》有点类似于朱家的家法，不过皇家无家事，皇家的家法自然也是国家大事，广泛征求意见还是必须的。


第495章 玛丽亚也不是好人
　　“皇上回城了！”
　　秘书官翁同龢好像是给朱济世打前站一样先回了应天紫禁城，第一时间向守着乾清门门口的侍卫女官通传了朱大天子从玛丽亚堡度假回来的消息。后宫当中，心怀鬼胎的诸人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陪朱济世去玛丽亚堡的除了两个法国女人就是德川明子。罗家姐妹借口罗香梅身体不适，一直留在应天紫禁城中。苏玉娘忙着整顿近卫军为来年的北伐做准备，自然没有时间去玛丽亚堡。王云娇干脆不在应天，而是亲自坐镇淮安监控漕帮和拜上帝会的一举一动——眼下应天到上海的有线电报刚拉上，淮安到应天的电报线还没有拉好，没有特务头子坐镇对可能到来的血腥镇压可不大有利。洪宣娇也没有去玛丽亚堡，她在朱济世后宫当中的地位看起来是最低的，原本还能靠着姿色给朱大天子暖个床。现在玛丽亚这匹大洋马一来……所以洪宣娇一闻到宫斗的味道干脆闭门不出，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礼佛！堂堂上帝家的丫头，耶稣的妹子居然笃信佛教，洪秀全知道了真不知该做何感想了。
　　而朱济世他们四个人则在风景秀丽的紫金山西北麓修养了整整20天才回应天城。在这段时间里面，罗家姐妹也没有闲着，频繁召见外臣，左宗棠、刘鹏、罗泽南、骆秉章、潘曾绶、潘仕成、吴春秋、陈继杰、朱原善（岷侯，鸿儒学士，宗人府令）、李瀚章（李鸿章兄，外交部侍郎）等朝廷重臣见了个遍。至于谈话内容则因人而异，有些是讲给太子、皇长子开蒙的事情，有些则是征询他们对《皇室典范》的意见，还有些则干脆暗示他们为限制后宫干政造舆论，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本身算不算干政？
　　罗香梅是在欧洲见过大市面的，同西洋列强的王公大臣都见过面，谈过话。自然不会为召见几个大臣心虚。可罗香菊却是提心吊胆的，她这两年名为总摄后宫，实际上就是负责记录一下朱济世临幸妃子的时间而已。她自己就是个妃，何必去担后的责任？而且她还有一点点怕老公，是从来不敢违逆朱济世意思的。现在听到朱济世回来了，第一时间就直奔姐姐的房里来了。
　　“姐姐，这事情怎么办？皇上一定知道咱们再给他上眼药！说来说去，他总是咱们的主子……”紧张的俏脸儿都白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儿。
　　“玛丽亚回来了？”罗香梅正在两个心腹女官的伺候下梳妆，听到妹妹的话，只是淡淡一笑。说实在的，她不认为自己在做什么错事，后宫怎么能没个规矩？长幼尊卑怎么能没个秩序？没规矩，没秩序那是在埋祸根！历来多少宫廷斗争，都是从没规矩开始的！
　　“玛丽亚……应该会先回宫吧？皇上要参加立宪议会会议，听取议员们对《皇室典范》的意见。姐姐，您可不要和玛丽亚姐姐……”罗香菊知道姐姐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很有些意见的。
　　“等她回宫了，让她到我这儿来一趟，我可有好一阵没和她好好聊聊了。”罗香梅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
　　“姐……”
　　罗香梅回头看了眼忐忑不安的妹子，噗哧一笑：“菊儿，瞧你这担心的样子……你在怕什么？”
　　“姐，这儿可是后宫……”罗香菊心说，要是她老姐在宫里面和玛丽亚打起来可怎么办？也不知道皇上会帮谁的？
　　“后宫怎么啦？我只要还是皇后，她这个还没正式册封的皇贵妃就归我管！”她挥挥手，打发了伺候自己的女官，站起身在屋子里面踱起了步子，“菊妹，让你去请你就去，别担心我和玛丽亚在宫里面大打出手，我和她在欧洲可处得不错，算得上是好姐妹了。”
　　“姐……你这话听着都假，人家一回来可就霸着皇上，都20天了……”罗香菊心里头酸酸，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吃醋。过去朱济世身边最得宠的女人可是她啊！只要朱济世在家，她什么时候会独守空房那么长时间？
　　罗香梅轻轻一笑：“就是争宠也得有个规矩……咱们当后妃的想尽办法讨皇上的欢喜就是本分，若皇上就喜欢骑她这匹大洋马，咱们姐妹只好认命啊。”
　　“姐……”罗香菊一踱脚，撅着小嘴儿就一溜烟出去等她的情敌玛丽亚了。果然，没一会儿，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先回宫来了。
　　立宪议会的会议向来又长又臭，常常会开上一整天，一大堆南腔北调的议员往往会为一丁点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吵上老半天。这大明朝的宪政可才起步，就甭想什么高效廉洁有秩序啥的，要到这一步还有许多路要走呢。
　　……
　　“妾身，玛丽亚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大洋马一回宫，也没等罗香菊来请，就自动到罗大皇后的住处了叩头请安了。也不是单膝跪拜，而是中国传统的叩拜大礼，也不知道是因为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坤宁宫的女官也没有给她准备个垫子，就直接让她跪在硬邦邦的地砖上了。
　　“玛丽亚妹妹，你来的正好，本宫有个事情想和你说一下。”罗香梅也不给玛丽亚赐坐，就让她跪着给自己回话了。
　　“我是皇后，你是皇贵妃，大明后宫就以你我二人为尊。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上窜下跳当恶人，你倒是置身事外，逍遥得很啊。”
　　玛丽亚微笑着说道：“要不妾身就和姐姐一块儿出来当恶人？大不了让皇上狠狠责罚妾身一顿就是了，反正妾身挺喜欢让他罚的。”
　　罗香梅说道：“反正我的恶人就做到这里了，再做下去，皇上就要容不下我了，这整顿后宫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
　　听姐姐这么一说，陪在罗香梅身边的罗香菊顿时就一头雾水，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是反对给后宫立规矩的吗？
　　玛丽亚却道：“香梅姐姐，小妹比不得你，一个皇贵妃的名分都没有下来，也不是皇太子的母亲，要做恶人怕也没资格啊……不如就吹吹枕边风吧。”
　　罗香梅突然微皱眉头，说道：“玛丽亚妹妹，你没有忘记我在欧洲是怎么和你说的吧？”
　　玛丽亚点点头：“皇后您有名分有太子，而我有很多钱还知道怎么讨皇上的欢喜。但是别人手里面有近卫军，有秘密警察……在枪杆子刀把子面前，我的钱和您的名分太子，都等于零。”
　　“你还记得就好！”罗香梅冷冷道，“那你打算怎么和皇上去说？”
　　“当然是直说了。”玛丽亚笑了起来，“姐姐不是说了，中国的规矩就是夫为妻纲，妻为妾纲吗？妹妹是妾，就是皇上的财产，就是皇上卑贱的女奴，怎么敢不如实以告之呢？”
　　一旁的罗香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听这两人的谈话，怎么像是早就有合计好了，要一块儿对付手握近卫军的苏玉娘和手握锦衣卫特务的王云娇呢？
　　罗香梅却说：“你想把责任推给我？”
　　玛丽亚说道：“皇上那边的责任全部我来扛，外朝的责任皇后您来扛。”
　　这两个人真是串通一气的！罗香菊看看姐姐，又看看玛丽亚，心说：“原来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把皇上和文武百官都给耍了……”
　　罗香梅轻轻地透了一口气，外朝的责任她不怕。她是皇后，整顿后宫，建立纲常是理直气壮的。虽然湘湖派的老狐狸们一直不怎么起劲，但是天地会的勋臣真的敢出来反对自己，这帮士大夫铁定会力挺自己。可是朱济世那头的不满自己可扛不住，如果玛丽亚不肯揽过责任，自己被废暂时不至于，但大大的失宠是肯定的。


第496章 这算是皆大欢喜？
　　应天，紫禁城。
　　在朱济世的卧房之内，两人默默对视，其中一人端坐在一张沙发椅上，正是大明天子朱济世，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裸着的金发妇人，不是大洋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又是何人？朱大天子手里拿着一份建议书，目光却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美人儿。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听见朱济世粗重的喘气声音。
　　到了最后，朱济世手一抖，将那份建议书丢在玛丽亚面前，冷冷一哼：“我还以为是香梅忌惮你这匹大洋马才急着要在后宫立纲常的，没想到她是被你鼓动的……只是你为什么要怎么做？担心苏玉娘和王云娇么？你以为我没有一点轻重吗？她们两个若是有了一儿半女，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地位？而且我还年轻，才30出头，一定可以活很久很久，有的是时间来整理后宫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后宫妃嫔权力太大的害处？可是近卫军、锦衣卫这样的要害，不让后妃控制让谁控制？我的朝廷里面是派系林立，湘湖派、天地会派、兰芳派、两江派，这些人虽然都是我的臣下，但是他们毕竟是外臣，而且……这些人的理念都和我不一样！所以我无法完全信任他们！苏玉娘、王云娇她们虽然也是老脑筋，但总归还是绝对服从的！
　　如果按照立宪议会当中大部分人的建议，将后宫交给皇后严管，禁止后宫妃嫔担任外朝官职，限制后宫妃嫔同外界的接触。把后宫变成一个，一个牢笼，我可就少了可以依靠的心腹。现在的大明，是没有宦官的……”
　　我们的朱大皇帝同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在思维上存在太大的代沟了！而且回到中国这些年，他发现自己在改变中国的同时，也在被这个时代的古人同化！他同左宗棠、罗泽南这些人之间的思维方式的差距越来越小，不是左、罗在进步，而是自己在倒退！他担心有一天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封建帝王，大概就要中断正在进行大一切变革了。因而在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无法真正信任自己的臣子，只有家人似乎还可靠一些……
　　听着朱济世的数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忽然笑了起来，抬头看着朱济世，柔声道：“杰森，我能够理解你的担忧，真的，我能理解……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君主独裁的体制终将走向没落的。但是面对一群思维还停留在中世纪的大臣，你又不得不加强独裁权力，就像彼得大帝那样，如果没有他的独裁，让俄国贵族、教士，甚至是俄国农民来决定国家的未来，俄罗斯帝国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而是成了西方国家的殖民地！但是独裁统治，一定会造成政权基础的薄弱，现在的俄国沙皇的政权就只能靠少数贵族维护，而法国和英国的政权基础则是包括整个中上阶层。”
　　朱济世点了点头，看着玛丽亚的目光又柔和了许多，知己啊！整个大明大概都找不出第二个能这样理解自己的人了——其实朱济世所处的后世中国，同十九世纪中叶的英法是存在许多共同之处的，特别是在治国理念上几乎完全一致！所以朱济世才会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引为知己。至于他的其他几个妻妾，真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朱济世娶纳她们不是出于政治考虑，就是贪图美色。
　　“起来，起来吧。”朱济世挥挥手，让玛丽亚起身坐到了床上。
　　玛丽亚随身拿起一件睡袍披在自己身上，又道：“我的陛下，同彼得大帝相比，您的手中是拥有更多底牌的，您的口袋里面就有比妃嫔更可靠的底牌，所以您的确不应该利用妃嫔直接去参政掌权，这会让皇后还有外朝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朱济世神色不动，淡淡地道：“你是说金钱吗？”
　　“是的，金钱万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说，“在英国和法国，政治是和金钱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英国的政治家们许都是靠贿选上台的，而法国的政治一直和银行家的钱柜联系在一起。陛下，我们可掌握着全亚洲也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银行！”
　　朱济世神色沉凝，金元政治他是听说过的，但并不熟悉。
　　“我的陛下，现在大明已经有了各省公局，有了立宪议会，有了言论和新闻自由，但是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党。”
　　“政党？”朱济世又瞅了眼地上的那叠建议书，如果自己有个党能去控制立宪议会，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合自己胃口的建议了——竟然有不少人建议恢复宦官制，真不知道这些家伙自己愿不愿意当宦官？
　　“要怎么实行？”朱济世曾经搞过一个半政党半帮会的大明山，但是现在已经泡沫化了。
　　“应该成立保皇党，控制各省公局和立宪议会。”
　　“怎么控制？”朱济世蹙眉问道。
　　玛丽亚一笑：“现在是收买，将来可以打选战，实在不行还可以贿选，总之一定要将这些民意机构控制起来。”
　　“这样……倒是个办法。”
　　立宪议会和各省公局有弹劾建议之权，有些改革的建议自己不方便提，就让立宪议会提，有些官员和自己不合拍，也可以让立宪议会提出弹劾，这样自己就能光明正大撵他下台了！而且这还是代表民意，立宪议会是为民做主的，那帮子儒官还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朱济世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笑吟吟地看看玛丽亚：“亲爱的，你的建议很好，我全都接受了。可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提出呢？为什么要鼓动皇后上窜下跳惹我讨厌？你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吧？是不是想让皇后失宠，将来好取而代之？还不老实交代！否则可是要家法伺候的。呃，《皇室典范》建议书上就有人提出要在后宫实行肉刑，对搬弄是非的妃嫔要用鞭子整治！”
　　看到朱济世张牙舞爪的凶恶样子，玛丽亚苦笑着想，这个是非是我一个人在搬弄吗？你那个皇后一听说你把近卫军和秘密警察交给妃嫔控制就紧张得要死……不过鞭子什么的，倒是挺刺激的玩法，在法国可流行呢，自己都没有玩过，现在正好尝尝滋味……
　　……
　　坤宁宫西暖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就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其实此时朱济世尚未正式称帝），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罗香梅和罗香菊姐妹稍稍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今天的立宪议会上面，可有提出了不少肯定不合朱济世心意的建议，外面的报纸有鼓臊得厉害，虽然玛丽亚肯出面分担责任，可谁知道朱济世的火气有没有全消？万一那个女人再来个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罗香梅也觉得自己好像被玛丽亚当枪给使了！
　　正忐忑的时候，就看见朱济世大步走了进来。两个女人赶忙跪迎。朱济世笑着摆手：“免礼，免礼……我过来可不是看你们俩矮半截的，是为了《皇室典范》的事情……玛丽亚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和我说了。后宫的规矩，的确是该立的，让嫔妃担任外官，也的确欠妥。当然这件事情你们的做法也不好，玛丽亚有很大的责任，我已经责罚过她了，抽了她二十鞭子。”
　　抽鞭子！罗香梅就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朱大天子是来打自己的？
　　看到罗香梅的表情，朱济世就一阵暗笑，不过脸上还是绷得紧紧的：“香梅……你呢，我就不罚不打了，不过玉娘和云娇的差事，你得去劝她们自动请辞。她们背后都是有势力的，怎么摆平我不管，你们兰芳派让多少利益给天地会一派我也不管，但是一定要皆大欢喜才行。”说完他就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真的能皆大欢喜吗？望着丈夫的背影，罗香梅的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第497章 新的开始
　　公元1849年11月18日，应天城东北，天地坛。
　　这座始建于明太祖朱元璋时期，重建于大明光复2年，也就是1849年的祭坛，今天迎来了第一次祭祀天地大典。这次大典也是朱济世即位大典的一部分！不仅两江地区的高官显贵都赶来给朱大天子捧场道贺，连云贵四川两广都有无数大人物人匆匆赶来。而应天府城更是万人空巷，都赶来目睹朱家天子即位的盛况。自应天皇城到城郊天地坛这一路，道路两旁，全都挤满了人潮。负责护卫天子的锦衣近卫军更是倾巢出动，四下警戒，也仅仅能勉强维持秩序而已。
　　巳时，也就是上午9点，一道红色的人流自应天紫禁城午门而出，或是骑马，或是步行，或是乘坐西式马车，向天地坛的方向浩浩荡荡前行。朱济世这回没有用替身，而是亲自坐在其中一辆马车（同样的马车有5辆）之中，听着车窗外面传来的山呼万岁的声音，心中却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孤独。
　　《皇室典范》之争，似乎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苏玉娘和王云娇都被罗香梅说服，向大元帅府和朱济世递交了辞呈。后宫干政的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可是《皇室典范》本身却难产了，直到朱济世称帝的当天也没有对外公布！
　　显然一个伦理纲常极为严格的后宫，并不合朱济世的胃口。另外，后宫妃嫔的排名也和朱济世称帝之前大家都预期有所不同。罗香梅的皇后倒是保住了，但是皇后之下的皇贵妃只有一人，就是挨了鞭子但宠爱不衰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皇贵妃之下就是贵妃，苏玉娘、王云娇、德川明子、洪宣娇都得了贵妃封号，而罗香菊竟然没有被列入其中！再之下则是妃，罗香菊、周秀英还有那位朱济世的秘书女官常淑贞都封了妃……这可是活生生在打罗皇后的脸，谁都知道那罗香菊就是在替姐姐受过，否则一定会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并列为皇贵妃的。
　　而且这样的安排就等于堵上了罗香菊在姐姐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接班当皇后的可能性，虽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不可能扶正，但是下面还有四个贵妃在候补呢！就算是和罗香菊平级的常淑贞也比罗四小姐更有指望，因为人家的爷爷是中山公常大淳，湘湖派的第二号人物！她本人也年幼貌美，还没有被朱济世开苞，将来要是有了一儿半女，就妥妥的升贵妃了。
　　更让兰芳派和罗皇后感到揪心的是，被立为皇太子的朱国雄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娃娃，他能顺利长大成人继承皇位吗？要是他万一夭折……罗皇后还有机会生下第二个儿子吗？
　　而且，皇太子虽然已经册封了，可是皇太子和皇子、公主读书的制度还没有敲定。这教育制度未定，自然就没有办法设立太师、太傅这些可以帮着巩固太子地位的官员。这太子的位子，总有一点不牢靠。
　　另外朱济世称帝之后就要准备北伐中原了！到时候多半是亲征，这国中政务要委给谁？根据《钦定大明宪法》，天子离京日久是要安排摄政的。这个摄政该由谁来做？
　　心中烦躁，罗香梅幽幽看了眼和朱济世并排坐在她对面的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次的事情如果有错——真不知道错在哪里？可即便是错，那也是自己和这个法国女人一起在犯，为什么朱济世对这个法国大洋马的宠爱丝毫没有受影响呢？难道朱济世真的那么喜欢骑洋马？
　　……
　　礼乐声奏响，整个天地坛顿时轰然，“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天地坛四下的文武百官，各地名流，还有被应天府精心挑选来观礼的百姓，全都跪倒在地上。
　　身穿华美的十二纹章玄色冕服，头戴挂着十二串珠帘的冕冠，脚蹬赤舄的大明天子朱济世出现在天地坛前，踏着红地毯走向天地坛正中高立而起的四方台。同北京的天坛、地坛分开设置不同，南京的天坛、地坛是合在一起的。因为朱元璋认为天父地母（天地会？），如果让天地坛分开，就等于让父母分居，是不好的，所以就将二坛合并，还别说这位明太祖的思维还是有点跳跃性的。
　　祭祀天地的礼仪也是由鸿儒院安排的，无非就是奉献六畜玉帛什么的，然后就是念一通祭词，告诉天地一个叫朱济世的小子当上了皇帝，请天地多多关照等等的。朱济世都是一一按照鸿儒院的安排，做得有板有眼。祭祀完了天地，朱济世还需要返回皇城内的社稷坛祭祀土神、谷神，然后再去拜祭太庙。拜完太庙，最后再去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这才算是走完整个流程，从大明国王升级成大明皇帝了。
　　“皇帝已经当上了，可是天下还没有一统，而统一之后呢？”
　　高高坐在御座之上，望着大礼参拜的众臣，朱济世心中不确定地想道，“统一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要走的路恐怕就更艰难，更孤独了吧？”
　　带领文武百官参拜的左丞相左宗棠此刻也在心中暗想：“统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之地，要么连年战祸，已经民尽财穷，要么就地处偏远，是朝廷兵锋一时难及之所在。想要彻底扫平乱世，怕是还有战上一阵子，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朝廷的财入总是嫌少啊！还有皇上对皇后到底有什么不满？这皇后也谈不上失德吧，但愿别弄出什么宫廷变乱才好……”
　　前来观礼的英国大使罗伯特·丘吉尔，法国大使布隆布迪，则都是一样的想法：“他们会和俄国人打起来吗？西伯利亚、中亚大概会变成耗尽中国和俄国国力的战场吧？这样的事情，符合英国（法国）的利益吗？”
　　而在千里之外的山东泰安，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中军驻地之内。杨秀清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淮北、河南、山东三省地图之前，已经皱眉注视了半晌。地图上，徐州左近，密密麻麻的都是苗家军营头的番号，那里是苗沛霖的大本营，也是苗军驻防的重中之重。
　　根据情报，至少有三万大军驻守徐州府城，另外，沛县、萧县、宿县、邳县等要地都有苗家军驻兵。徐州府四下乡村的士绅也都在苗沛霖的指示下组织团勇，修建堡寨，将一个无险可守的徐州府打造成了好似铁铜一般。
　　“东王殿下，这苗贼对淮北地方的控制严密，特别是铜山县（徐州府治所在）内，到处都密布爪牙眼线，拜上帝会的一举一动只怕早就在其监视之下了，想要举事内应，只怕这些内应都是打狗的肉包子……”
　　说话的是北王韦昌辉，他刚刚被杨秀清委以攻打徐州的重任。不过苗沛霖可不是什么善茬，这家伙就是个老刺猬，远征野战是不行的，不过经营地盘守老家的功夫恐怕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整个淮北省现在是处处有堡寨，村村有团练，好像个卷起来的刺猬一样。让太平军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想要靠里应外合拿下徐州府城，怎么看都像是做梦。
　　杨秀清扭头看看韦昌辉，笑了笑道：“我知道徐州难打，其实我也没打算打下徐州，而那些内应本来就是肉包子，是喂给朱济世这条大野猪的肉包子！”


第498章 肉包子打朱
　　北王韦昌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过头，和刚刚打下曲阜，将第74代衍圣公孔繁灏活捉到泰安来的曾天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韦昌辉抑制住满心的疑惑，说道：“骄兵之计？”声音微颤，如果徐州城内的内应是肉包子，他韦昌辉又是什么呢？
　　杨秀清说道：“是，是骄兵之计，不骄兵又怎么诱敌？朱济世不是傻瓜，他不会在今冬主动出击的。”
　　韦昌辉和曾天养都同时点点头，现在太平天国的内政搞得很不好，《天朝田亩制度》在推行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大阻力。即使成功实行《天朝田亩制度》的地区，农民的种粮积极性也不高，土地抛荒严重。而在没有实行《天朝田亩制度》的地区，因为战乱和地方士绅的抵抗，同样出现了土地大量荒芜的景象。明年春季以后，太平天国辖下的地盘一定会出现饥荒，那时才是朱明北伐的最佳时机。
　　韦昌辉压低了声音：“东王殿下，咱们即便败于徐州，朱济世也未必会成骄兵吧？”
　　杨秀清说道：“朱济世上不上当不好说，但是咱们总是要尽全力的，现在的形势是越拖对咱们越不利。”
　　韦昌辉和曾天养也都叹了口气，他们这个层次的人都知道太平天国在走下坡路了。不仅仅是粮食不足，武器不精的问题，而是那进北京之前那股子不怕死、不怕苦的劲头不见了。
　　天京洛阳那头不说了，天王府越造越大，王娘越纳越多，前不久朱济世还送了十几个西洋女奴给洪秀全，这洪天王居然喜欢的不行，统统纳入后宫，大加宠幸，更加没时间理政了。
　　东王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就是在盖房子的问题上克制一些……北京那边有紫禁城，有“三山五园”，一个比一个富丽堂皇，宛似仙境，杨秀清当然不需要再另外盖王府了，直接就住进了万园之园的圆明园。
　　至于美色，杨秀清是重质不重量，不像洪秀全恨不得要把全天下的女人都弄进后宫。杨秀清要的是才貌双全的淑女，最好还是名门之女，前一阵子还专门吩咐曾天养给他找几个曲阜孔家的淑女来充后宫。
　　所谓上行下效，太平天国的老大老二都是这样，下面的王侯将相还有什么客气的？一个个争宅子、争女人、争财帛，忙得不亦乐乎，打仗拼命的心思反而淡薄了许多。至于太平军的基层军官和“老兄弟”，也都以为天下已得，是时候享清福坐江山了，他们之前的付出，也该有一个让人满意的回报。
　　杨秀清当然晓得下面的心思，他这个“上帝”可不是真的，要不给下面弟兄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肯跟着走下去？所以，杨秀清只能给下面的人大封官爵。从广西、湘西跟从的老兄弟是人人都有官做，哪怕还在部队里面干着圣兵的差，也都有个伍长、卒长的官职。而且也不能光给官职不给财物，否则这个“穷官”当得还是没劲儿。
　　这太平天国不似朱明，是维护旧的封建土地所有制的，因此没有办法用赏赐土地的办法来替代军饷，必须那出真金白银或是其他什么好东西发给下面。可是太平天国这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又跟不上数量众多的官员们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结果下面的老兄弟们总是不满意，鼓不起干劲来，而上面的太平天国高层只好继续开空头支票，许诺打下江南财帛之地后，再给多少多少好处，暂时把人心稳住了。可是谁都能觉得出来，太平军战士们对天父皇上帝的信仰，正随着他们的地位越来越高，财富越来越多，而变得越来越淡薄了。要是真到了信仰完全丧失的时候，太平军能维持原来的战斗力吗？
　　正在烦恼忧愁的时候，东王杨秀清又开口了：“北王，鲁王，天国的状况你们知道，朱济世肯定也知道……他之所以先打清妖并不是为了急着去挖努尔哈赤的坟，而是在等我们自己衰败！”
　　韦昌辉、曾天养心下一沉，这天国才起来几天？怎么就要衰败了呢？
　　杨秀清又叹了一声，伸手指指脑袋道：“咱们天国兴就兴在这里，下面的人信了上帝、信了天堂，这样不怕死不怕苦而且又听话，百万人一条心，这才把清妖的锦绣江山给掀翻了。”接着他又指指心脏的位置，“天国的误则是误在这里，误在人心……人心最坏啊！《天朝田亩制度》那么好……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
　　他顿了一顿，说道：“那么好的一个制度，偏偏坏在一个私心上，本该是人人不受私，现在却人人有私心。不仅是北方的新兄弟有私心，就是从广西一路跟从过来的老兄弟的心也都变了……”
　　这个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带着部队在山东苦战了大半年的曾天养是感触最深的，这人心一变，队伍就难带了，他刚想说两句附和的话，韦昌辉又先开口了：“唉，东王，既然《天朝田亩制度》行不通，咱们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也学朱济世笼络士大夫吧，再走回满清和前明的老路，去和士大夫共天下！”
　　还有什么事情比坐天下要紧呢？杨秀清冷笑道：“我也知道须和士大夫共天下，要不我留着孔繁灏做什么？可是天下的士大夫，却没有几个想和我们太平天国共天下的，他们现在心向的是朱明，若不能打败朱明，咱们在中原便无地立足了。而要打败朱明，一定得把朱济世引到北方平原上来……本王估计，朱济世定然还会亲征，到时候咱们必须不惜一切将其斩杀在战场上！如此我太平天国即便不能一统天下，也能有半壁江山！”
　　他看着韦昌辉：“北王，不把苗沛霖打疼，朱济世是不会出来的，朱济世现在是天子之尊，只要出来就不会甘心空手而回……所以攻打徐州须尽全力，不要怕死人，人，有的是！你死多少，我就给你补充多少！”
　　……
　　“曲阜被太平军攻占了？孔繁灏逃出来了没有？传令苗沛霖一定要查清楚，如果孔繁灏没死，要想办法营救。另外，让王云娇盯紧了漕帮和拜上帝教，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皇上，王贵妃已经回宫里了……”
　　应天府紫禁城谨身殿，朱济世朱大皇帝的话被秘书官翁同龢给打断了，这时他方才记起来，执掌锦衣卫多年的王云娇已经被罗大皇后管起来了。
　　“那就传令给韦绍光吧，让他多用点心思。”朱济世淡淡地道。
　　韦绍光就是那个领导了三元里抗英的农民，跟着郑洪闹了一场三元里起义，又打来芙蓉山之战，然后就退出军界改当特务了。因为起点比较高，一开始就是锦衣卫佥事，所以很早就是锦衣卫同知，王云娇回宫之后指挥使就给他做了，也算走了狗屎运。
　　不过朱济世总觉得他的搞情报的能力比王云娇还差，这个特务头子果真不是好做的。
　　翁同龢此时又递上来一份折子，说道：“皇上，这是淮北巡抚苗沛霖递上来的折子，河南、山东方向上的太平军似乎有南下的迹象。另外，徐州城内的拜上帝教和漕帮活动又开始频繁。太平天国似乎将有大动作了。”


第499章 谁为帝王师
　　朱济世接过翁同龢手中的折子细细看了一遍：“看来杨秀清等不及到来年了，就要在今冬和朕分个你死我活了，可朕偏不让他如意。翁卿，拟道旨意，告诉苗沛霖持重谨守，务必拖延到来年秋天，朕将亲提大军扫北，一统天下！”
　　关于北伐时间的确定并不是朱济世一个人拍着脑袋说了算的，而是大明内阁府、大元帅府反复磋商研究后得出的。毕竟朱明和太平天国一战的规模必然空前，仅是朱明一方，起码就要投入十个军，加上后勤部队，北伐大军的总人数可能多至70万！
　　而之所以要出动如此之多的军队，倒不是因为太平天国的兵士信了上帝，所以战力强大。其实在已经实现了近代化的明军面前，不怕死的太平军和有点怕死的清军没有什么区别，都能用压倒性的力量碾压。但是太平军是流寇，明军总参谋部里面的中国军官都花了不少时间研究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导致前明覆亡的流寇，得出了打败他们容易，完全消灭他们困难的结论。因而才有了一次出动36万野战部队，兵分十路齐头并进的大计划。
　　不过如此庞大的出兵规模对后勤和军费的要求太高。另外，北方的山东、河南、直隶、山西、陕西等五省历尽战乱，肯定已经残破不堪，一旦被明军占领，少不得要拿出大笔的赈济和重建费用。所以这次北伐的准备时间也比之前的几场战争要更久，出兵时间也一推再推，根据总参谋部最新的建议，须得等到光复三年秋收过后，才能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和军费。
　　罗泽南却有些担心：“皇上，这杨秀清恐怕会把苗雨三打疼引咱们出兵，不如先遣一军增援徐州如何？”
　　朱济世斜睨了他一眼，笑道：“那也要等苗沛霖疼得哇哇乱叫再派援兵，否则咱们以后还得想办法收拾淮北的人……坏了君臣恩义，可就不美了。”
　　罗泽南却不以为然：“皇上，苗雨三是识时务的，现在朝廷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他做个忠臣不失公侯之位，若是有二心，则必然粉身碎骨。”
　　朱济世摇摇头：“朕知道他不会有二心，但是苗沛霖一党太过庞大，练军民勇加在一块儿总有二十万，把淮北地方刮得民尽财穷都养不起，还截留了盐税……朕也养不起他们！”
　　苗沛霖是用弱兵在淮河以北经营起一道防线，将太平军阻挡在朱明的核心地盘之外，这份功劳自然不小，一个公爵朱济世也舍得给，但是他手下的二十万大军怎么办？给多了朱明朝廷拿不出，就是能拿出来也不值得，而给少了这些人又要不满，搞不好又是一场变乱。
　　“皇上，万一苗雨三打败了杨秀清，这苗党岂不是更加做大？”罗泽南低声提醒说。
　　朱济世微微笑道：“这还不至于……苗沛霖没有这样的本事，杨秀清也不会那么不禁打。”
　　他转头问翁同龢：“对了，陕西有消息吗？”
　　“有一点消息，是咱们派去洛阳的使团汇报的，冯云山总算打下了潼关。还有传闻说是绵愉和僧格林沁准备把陕西让给太平天国，以交换道光和奕詝。”
　　现在的太平天国名义上还是一家，可实际上却有了两个互不统辖的政权，杨秀清和“北京政权”和洪秀全的“洛阳政权”。眼下朱明和“北京政权”的战争一触即发，但是同“洛阳政权”却还是往来密切的友邦，真可以算是一个奇景了。
　　罗泽南道：“皇上，臣下听说这个洪秀全痴迷女色，不理朝政，是十足的昏君，天国能有今日之盛，全都是东王杨秀清之功……若杨秀清为我所破，这洪秀全有没有可能尽收其众？”
　　“军师的意思是扶一下洪秀全？”朱济世沉吟片刻，微微叹道，“咱们派去洛阳的使节根本见不着洪秀全，哪里知道他的心意？除非再让洪妃走一趟。”他淡淡看了罗泽南一眼：“可是要洪妃出宫办事，岂不是干政了？”
　　罗泽南微微笑道：“皇上，帝王妻妾想要完全不沾政事也是不可能的，关键还是尺度分寸。您不如去和皇后娘娘商量一二，定个规矩出来如何？”
　　“也好。”朱济世想了想，点头道，“是该和她好好谈谈了……”
　　不过朱济世没有直接去坤宁宫，而是回到了乾清宫，看着摸着还没有隆起的肚皮，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说：“罗泽南今天又想让朕去和皇后好好谈谈了，朕想让皇后来乾清宫侍寝。”
　　玛丽亚已经怀上孩子了，因为是“高龄产妇”，所以朱济世让她住进了自己的寝宫，以便亲自照看——紫禁城中是有御医的，中西医都有，不过水平不高，不能和朱大神医相比。
　　“皇上是应该和皇后和解了，其实皇后也没有做错什么，不如由妾身去请她过来吧。”
　　玛丽亚倒是没有一点吃醋的表情，她现在是摩门教徒，当然能够接受丈夫有别的妻子，而且也没有必要吃醋，看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就知道已经专宠后宫了。
　　朱济世点头，他和玛丽亚说这事儿并不是担心她吃醋，而是有些心事想和她讲。
　　“皇后是没有做错什么，管教后宫，养育皇子，本来就是她的责任。但是……朕不想国雄成为阿列克谢皇太子。”
　　朱济世说的是彼得大帝杀死自己的太子阿列克谢的典故！彼得的改革不为俄国国内的保守势力所容，而彼得的皇太子阿列克谢的思想却倾向于保守派，还参与了反对彼得大帝的政变阴谋，最后被彼得大帝亲手杀掉！
　　玛丽亚闻言也蹙起了秀眉：“皇上，您是在担心太子殿下的教育？”
　　朱济世点了点头：“香梅虽然在欧洲呆了很长时间，但还是老脑筋。”
　　在后宫建立起以皇后为尊的秩序之后，罗香梅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把朱国雄培养成未来大明的一代英主……这个也是理所当然的。朱国雄是嫡长子，又是皇太子，是朱济世当然的接班人，不培养成明君怎么能行？一定的好好培养，所以朱济世和罗香梅的冲突还在继续。
　　按照罗香梅的设想，要培养明君，首先需要给未来的明君找一个好老师，这个好老师的理想人选就是军师罗泽南！
　　额，罗泽南当然是好老师啦！罗香梅并不是因为他姓罗所以才高看一眼的，罗泽南在当军师之前就是湖南最有名的私塾先生，现在湘湖派里面一半的中坚力量都是罗泽南的学生，可见罗泽南是很会教书的。而且皇太子一旦成为罗泽南的学生，那么湘湖派和太子的关系就会非常亲密，成为太子的有力后盾，再加上罗家自己的兰芳派，朱国雄的太子宝座就算牢靠无比了——在一个已经失宠的皇后眼睛里，自己亲生儿子的太子宝座永远显得不是那么牢靠的。
　　可问题是，朱济世对儿子的教育也有他自己的计划，他想让儿子接受全套的新式教育，而且是在学校当中接受教育，从小学到大学，和其他孩子一起成长，这样培养出来的皇位继承人在朱济世看来才比较正常，和他也有共同语言，才能成为朱济世所开创事业的继承人。
　　否则，即便是罗泽南能教出一个李世民这样的英主，对大明帝国的长治久安，也是有害无益的。


第500章 不要英主
　　紫禁城，乾清宫。
　　朱济世和玛丽亚的卧房在东暖阁，他和别的妃嫔过夜的地方则在西暖阁，连着西暖阁还有一间书房，是朱济世办公和会客的地方。这间书房并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就是书桌、书架、几把椅子还有两张茶几。朱济世就坐在一把椅子上面，三个女子坐在他的对面，中间一个正是皇后罗香梅，左右坐着罗香菊和玛丽亚。本来今天并没有罗香菊什么事情，不过玛丽亚却自作主张把她请了过来，还对朱济世说要给菊儿妹妹一个机会——这个顺水人情倒是做得够高明的。
　　不过罗香菊却还是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闪着两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济世，好像在求饶。罗香梅倒还镇定自若，端着皇后娘娘的架子不放。
　　“到底是个黑社会女老大，哪有那么容易低头……”朱济世心想，“玛丽亚就知道怎么拿捏男人的心思，有时候女人的投降才是征服男人的最强武器啊！”
　　朱济世叹口气道：“菊妹，你和玛丽亚去准备一下，我有话和你姐姐说。”
　　罗香菊吐了口气，起身恭恭敬敬给朱济世鞠了一躬，就和玛丽亚出去了。屋子里面就剩下朱济世和罗香梅两人。
　　“谢皇上饶过菊儿，她对皇上可是一往情深，还请皇上对她多多怜爱。”
　　罗香梅的话让朱济世微微地皱了下眉，真是要强啊！有这样的母亲，真不知道国雄那小子是什么脾气？
　　朱济世的语气里面没有什么喜怒：“菊妹朕还是喜欢的，只要她再给朕生个皇子，朕就升她做贵妃。”
　　也就是说妹妹还有机会！罗香梅吐了口气，幽幽道：“皇上果然是念旧情的，对杜兰夫人是这样，对玛丽亚妹妹是这样，对菊妹怎么会不同呢？”
　　“朕对你也是一样的。”朱济世眼中露出几分柔情，“朕不会忘记你在婆罗洲鼎立相助之功，若没有你，朕怕是走不到今日这一步，朕的天下有你一份。”
　　“也有玛丽亚的一份吧？”罗香梅的语气中带着些妒意，“听说皇上抽了她二十鞭子，抽完之后一定心疼的紧吧？”
　　朱济世嘴角弯起，露出古怪地笑容，那天晚上惩罚玛丽亚的场面可是有够香艳的，那婆娘先是挨了十鞭子，居然说不过瘾，又要了十鞭，然后……当然，朱济世也不舍得真打，根本就是在玩游戏。
　　罗香梅接着又换了一本正经的语气：“皇上今日召唤妾身前来，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同妾身说吧？”
　　朱济世心说：“这个女人从欧洲回来以后就有点乏味，心里好像只有公事了……”
　　他淡淡地道：“是有一些事情，关于《皇室典范》和皇子教育的事情要和你讲。”他顿了一下，“后宫是要有规矩的，但是现在有些过了，你们都是朕的家人，不是朕的奴隶，哪有家人见面动不动就行跪拜大礼的？以后改成鞠躬礼就可以了。”
　　“妾身知道了。”
　　行什么礼是小事情，罗香梅在乎的是礼背后的纲常伦理……因为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她虽然被朱济世所冷落，但是后宫的纲常伦理还是立起来了。苏玉娘和王云娇失去大权就显示出作为正妻的罗香梅地位超然！
　　即使朱济世不大喜欢她，她的地位也不可动摇——在传统的伦理纲常当中，妻的地位远远不是妾可比的！哪怕丈夫不喜欢妻子，也没有权力休妻，除非妻子犯了七出之条，而且不符合“三不去”的条件。而身为皇后的罗香梅整顿后宫秩序更是理直气壮，这后宫本来就是她的地盘，朱济世如果因为这个理由惩罚她，就是在和整个中国伦理体系为敌，凭着朱济世那个喜欢和稀泥的性格，是万万不会如此的。
　　朱济世点头：“还有就是皇子的教育，香梅，你知道吗，朕不想将大明的未来之君教导成什么一代英主！”
　　罗香梅愣了一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朱济世：“皇上……”
　　朱济世不等罗香梅发完愣，就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于大明的未来，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大明只能有一代代的英主治理着才能维持下去，才能繁荣昌盛？可是咱们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能算得上英主的才几个？”
　　他掰着手指头道：“从始皇帝算起，在一统天下的皇帝当中，算是英主的，也就是始皇帝、汉高祖、汉武帝、汉光武帝、隋文帝、唐太宗、宋太祖，还有咱们大明的太祖、成祖，还有就是朕了。即使算上鞑虏伪帝，顶多再加上忽必烈和玄烨二人算是英主。拢共不过十二个！可见在中国历史上，皇帝还是糊涂的多！而且在这十二个英主当中，只有秦始皇、汉武帝和玄烨是从小教育出来的英主，其他都是靠马上征战在腥风血雨中打出来的英主！可见咱们国家的帝王教养是极不成功的。两千多年才教出三个英主，调教出来的昏君恐怕不下百人，香梅，你说朕能指望朕的子孙代代都是英主吗？”
　　罗香梅皱眉，朱大皇帝的想法怎么那么奇怪呢？这大明江山没有英主治理怎么能行？难道靠天启皇帝那样的木匠天子？既然知道英主很难调教出来，那就更要给国雄找个好师傅，好好教导才对啊！
　　朱济世认真地看着罗香梅，虽然知道对方的思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但他还是要告诉妻子自己的想法。
　　“与其幻想咱们的雄儿能够成为百里挑一的所谓英主，还不如给他留下一个不需要多英明就能治理的天下，让他垂拱而治天下才是朕的办法。所以朕不想将他培养成什么英主，只想让他接受正常的新式教育，同其他同年龄的孩子一起。”
　　罗香梅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垂拱而治……这是说，朱济世要把大明帝国变得像大英帝国那样！？
　　“皇上是想效仿……英吉利？”她试探着问。
　　朱济世点了点头，笑道：“香梅，看来你在欧洲的这两年还是看到些东西的，朕就是要学英吉利的办法，更多倚重议会、倚重宪法来治理天下，而君王不必太英明，只要有中等之姿就可以胜任……哪怕是咱们的雄儿和熹宗先帝一样，也能让天下治太平。”
　　他认真地看着罗香梅：“香梅，朕会在有生之年达成这个目标，所以雄儿是一定能坐上皇位的，除非你把他真的教育成了个英主，朕反而要剥夺他的继承权！”
　　没错，朱国雄要是个平庸之辈，朱济世是很乐意把皇帝宝座交给他的，反正有议会、有宪法、有内阁，皇帝哪怕当个吉祥物也没有问题。可是，历史上所谓的一代英主，会容忍自己的权力被宪法限制，被议会和内阁分享吗？这个答案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所以朱济世根本不想把儿子培养成自以为是的一代英主。
　　罗香梅愣了片刻，脸上表情变幻着，像是安心，又像是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不安，最后她才长叹了一口气，凄声道：“皇上，妾身错了，原来皇上是有长远的打算，想要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可以垂拱而治的天下，妾身妄作了小人，妾身误会陛下和玛丽亚妹妹了……”
　　朱济世呵呵笑了：“你能明白就好，之前你做的事情虽然不合朕的意思，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今后不要在皇子教育的问题上和朕不同步就行了，一点小事，朕不会记着的。”
　　罗香梅大松口气，感激地看着朱济世：“妾身以后什么都听皇上的。”
　　朱济世又笑了笑：“那就好，心就谈到这里，今晚上还有要紧事情要做呢……”


第501章 淮北急报
　　罗香梅从一张西式大床上面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很是心满意足。瞧瞧身边儿，大明天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大概是有什么政务要处理吧？她妹妹罗香菊倒裹着被子还在酣睡，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笑容。
　　昨天晚上对罗香梅而言真是久旱逢甘霖，朱大天子的身体还是那么强，以一敌二照样杀得罗家姐妹缴枪投降，完事只后还和两姐妹一起大被同眠……
　　罗大皇后的心情很不错，昨天晚上一番谈心让她心里面有了底，自己的皇后还有雄儿的太子都是有保障的……皇上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雄儿能有个垂拱能治的天下，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见皇后起身的动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带着几个仆妇侍女走了进来，端着漱口水，送上洗脸盆，还带来了罗香梅专用的内衣。几个下人围着皇后忙个不休，玛丽亚则笑吟吟地福了一下，笑道：“姐姐，皇上有些紧急军务要处理，已经去谨身殿了，让我给您打个招呼。”
　　罗香梅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瞅了眼玛丽亚，觉得她比几日前顺眼多了，这匹大洋马虽然荡了些，但人并不坏……这一回也没有借着得宠猛踩自己姐妹，而且还稍稍拉了自己姐妹一把，这份人情怎么也不能忘记的。
　　想到这里，她的表情也柔和起来，冲着玛丽亚点点头，又指着还在酣睡的妹妹，低声道：“让她再睡一会儿吧，她这些日子可没少失眠，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玛丽亚，这次真是谢谢了。”
　　听见罗皇后的话，玛丽亚的心里就是好一阵得意，这次的事情，好像她才是罪魁祸首！那位皇后娘娘纯属是被她卖了还在替她数钱——之所以拉皇后一把，那是因为皇后即使立即被废，眼下的形势，也轮不到她来取代，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跛了脚还笨笨的罗香梅先留着？朱济世现在最多就是将就着容下她，想要再得宠可是没半点机会了……
　　“我真是太邪恶了！”玛丽亚心想，“回头一定要向杰森请求惩罚……”
　　“玛丽亚，知道是什么紧急军务吗？”罗香梅的低声询问将玛丽亚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拉了出来。
　　“好像是一个叫苗沛霖的巡抚送来了急报，太平军已经进入了徐州府境内！”
　　……
　　“皇上，淮北巡抚苗雨三急报，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统帅三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沿运河，一路自睢阳向东，杀奔徐州府而来！”
　　后宫的火刚刚扑灭，一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战火就接踵而至了，朱济世刚一走进谨身殿。代替回国任职的威尔·海明出任总参谋长刘炯上将就拿着最新得到的军报等候在大殿里面了。另外，左宗棠、刘鹏和罗泽南也已经候在那里，看见朱济世进来，纷纷上来行鞠躬礼。
　　“都免礼，坐下说话。”朱济世挥了挥手，就先走到御座那里坐了下来，“呵呵，韦昌辉一下子拉出来30万大军，这太平天国的兵还真多啊！”
　　罗泽南闻言笑了起来：“韦昌辉有30万兵，苗雨三也有20万兵，势均力敌啊！皇上，咱们发兵10万去声援一下？”
　　朱济世一笑，罗泽南说“声援”，给苗沛霖一个画饼而已，让他好卖力抵抗下去，别给韦昌辉吓跑了。
　　“军师所言极是，是该声援一下苗卿的……”他看看左宗棠，“左相，你觉得怎么样？”
　　左宗棠的脸色沉凝，微微摇头，沉声道：“皇上，这是杨秀清的拼死一搏，须得防着事情有变，臣下觉得，还是得谨慎一些。”
　　朱济世收敛了淡笑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左相，要不朕亲征如何？先提兵十万驻扎淮安，以为苗沛霖后援如何？”
　　左宗棠道：“最好再选一大将，提兵七万驻扎淮南，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刘鹏也附和道：“皇上，此战已经是大明一统天下的最后一关，总归谨慎些好，别人杨秀清有机可乘。”
　　在这个时空，杨秀清是很有几分威名的，人家到底打垮了满清八旗新军主力，打下了北京城，还活捉了道光皇帝！
　　朱济世想了想，说道：“既然刘相也这么认为，那朕就走一趟淮安吧，再让任怡江带两个军屯淮南吧。”
　　徐州府城，淮北巡抚衙门。
　　淮北巡抚苗沛霖这个时候却在自己的签押房内发呆！虽然他在一天前差人给应天府送去了告急的军报，不过他并不认为徐州前线的军务有什么危急的地方。徐州城固若金汤！自从他在去年入主徐州后，就一刻没有停止加强城防。不仅加固了城墙，还在徐州城的护城河外面挖掘了一道壕沟，修筑了一堵胸墙，还在徐州城城墙上面部署了超过120门大炮，都是佛山造的西式大炮！
　　另外，徐州城内也被他经营成了一座堡垒，这徐州的城防绝不是只靠一堵城墙。城内的重要建筑，如巡抚衙门、府衙、提督衙门、练军和民勇的营房，都被改建成了小型且独立的堡垒，内部储存了食物和弹药，可以单独坚持上好一阵子。
　　徐州城内的主要街道也统统构筑了街垒，高大坚固一些的建筑物都在太平军入境后被征用，临时改建成了堡垒。
　　而且徐州城的守军也很多，光是半西式的练军就超过了3万，另外还有超过4万人的练勇，全都配备了洋枪、鸟枪和各种冷兵器。此外，徐州城内所有的壮丁，在太平军入境后就被立即动员组织起来，成了守城的后备力量。
　　虽有坚城可倚，可苗沛霖也没有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一座孤城上面，整个徐州府的要地都被经营成了大大小小的堡垒，就连乡村都有数以百计可以驻兵坚守的堡寨，而且现在正是深秋，淮北地面上一片肃杀景象，天然的就清了野，加上无数的坚寨，这不是坚壁清野又是什么？
　　所以苗沛霖实在想不出杨秀清能拿徐州府有什么法子，靠徐州城内的几百个或者是上千个拜上帝会和漕帮的乌合之众里应外合？开玩笑！别说自己早就开始提防那些人，即便是毫无提防，徐州城内的3万练军、4万民勇还镇压不了最多一千人的暴动？
　　“雨帅，雨帅，城内的太平军内应有动静啦！”淮北布政使刘淑愈急匆匆走进了签押房，冲着苗沛霖一拱手，“他们打算在三天后举事，突袭西门，和攻城的太平军里应外合！”
　　苗沛霖只是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淑愈忙又提醒道：“雨帅，雨帅……”
　　苗沛霖好像还沉浸在自己是思绪当中，随口道：“看不懂，看不懂……靠1000人就想拿下西门？就算拿下了又有什么用？城外又长壕土墙，城内的西门大街上都修了街垒，还建有两个小堡，咱们这徐州城内可也处处是坚壁啊……”他忽然抬头看看刘淑愈：“亦韩，你说咱们把太平天国的大队放进城来打怎么样？伏兵在西门大街上，然后再把朝廷给咱们的炸药都埋到西门瓮城下面，到时候就……”
　　刘淑愈吃了一惊：“雨帅，您说什么！？真不要西门城楼了？万一……”
　　苗沛霖一笑，摆摆手道：“不要了，一座破城门罢了，等打完这一仗留着还有什么用？到时候徐州都不是咱们的了，还要个破城门又什么用？”


第502章 杀猪妖，保天国
　　徐州府，九里山。
　　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的王旗，就在这座位于徐州城北部的长条形山脉中央高高飘扬。
　　太平军大队大队的士兵，已经从河南、山东两省汇集到了九里山下，人数多到了难以计算，整个九里山北麓，都是太平军的连营。不过这支庞大的军队却显得颇为狼狈，军装破碎，绝大部分的官兵都显得面有菜色。饭点很快就要到了，各个营帐外面都架起了大铁锅，每口锅都咕嘟咕嘟地翻腾着，煮的都是棒子面疙瘩汤，不过面疙瘩却没有多少，倒是什么样的野菜都有。
　　即便是这样的野菜棒子面疙瘩汤，也不是每个太平天国战士都能够吃饱的，太平军中向来是等级森严，可没有官兵平等一说。卒长、伍长、两司马这三个级别的基层军官，都是可以敞开了吃饱的。在他们吃完之前，普通的圣兵们只能留着口水干瞪眼，一副眼睛都饿绿了的可怜样子。
　　眼下这个时候，太平军的后勤供应已经非常困难了，能保证东王的嫡系精锐就不错了，北王麾下的乌合之众还想吃饱？
　　而且苗沛霖也是个狠角色，北王大军一路淮北境内，就发现道路四周，人烟稀少，村庄多已经被火，田野上空空如也，只在险要之处修建了一座座壕沟深掘，寨墙高筑的城堡。发兵去攻打，小部队往往碰个土头灰脸败回来，大部队强攻也极难得手，付出惨重伤亡之后打破城堡之后的所得对几十万大军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北王韦昌辉只好下令在河南赶紧加大征粮拉夫的力度，将所得的物资马上东运。但是那么多军队的消耗，靠半个河南省的地盘如何能够支持得过来！
　　不过在北王韦昌辉的中军大帐里面，却照样是大摆酒宴，四时八珍，凉热酸甜，聚于一席，还有打扮艳丽的佳人以歌舞助兴。在座的，全是北王麾下师帅以上的军官，加上曾天养、秦日纲两个新晋的王爷，都济济一堂，吃了个满嘴流油。
　　韦昌辉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没有什么胃口，不动声色地看着底下的军官在胡吃海喝，等大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他才淡淡点头：“这些日子南征北讨的真是辛苦诸位了，咱们的粮草也不足，诸位一定也没有吃好喝好吧？回来开封，一定让大家好好快活上一个月……”
　　曾天养摸着胡须，笑眯眯地道：“北王殿下这是哪里话来，我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厮杀汉，要真没得上战场，天天呆在王府的温柔乡里面，只怕是浑身上下的筋骨都不舒坦啊！”
　　秦日纲也附和道：“要去温柔乡里面长醉也得等打灭了猪妖，天父他老人家怎么说来着，杀猪妖，保天国！”
　　底下的军官也一阵嚷嚷：“对！杀猪妖！保天国！”
　　“咱们太平天国的锦绣山河可不能叫一头猪妖给夺了去！”
　　“咱们还要杀了猪妖，夺了江南的花花世界……”
　　“杀猪妖，保天国”这个有点玄幻仙侠味道的口号，不是以天王洪秀全的名义发布的，而是天父附身在杨秀清身上后传达的。所谓猪妖当然不是猪八戒，而是我们大明帝国的一代英主，当今天子，据说还是长了六个翅膀的大天使托生转世的朱济世！
　　按照杨秀清那个客家天父最新的圣谕，朱大天使得道成仙之前，原是天堂里面的一头猪精，因为听天父讲道而成仙，又随天父四下征战而立了功劳，成为诸天使之长，还娶了天父的女儿——这个故事的口味够重的！天父的女儿居然嫁给一头猪了……
　　而且现在，这个吃了天鹅肉的猪妖已经背叛了天父，还把天妹洪宣娇关进了小黑屋，天天皮鞭木马蜡烛伺候着，真是罪大恶极，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了！因此，天父下令让杨东王主持讨逆除妖，同猪妖朱济世开战！
　　韦昌辉这时站了起来，营帐里面顿时寂静下来，他眼神冷冷的看着众人：“与猪妖一战，关系到我天国存亡！诸位不可辜负天父、东王之厚望！现在本王命令！全军做好准备，定于十一月二十日（天历）发起攻击。徐州城内会有内应配合，务必一战而下徐州城！太平天国三年底之前，我们要彻底扫清淮河以北的全部猪妖叛军。然后下江南，杀猪妖，一统天下！”
　　……
　　“狗屌个东王，下流下贱下九流，就知道鬼叫，无整哩，将来一定路项死，路下埋……”
　　太平天国天京洛阳，天王府内，上帝家的老二正用一口客家土话在破口大骂，骂着还不解气，顺手抄起一个茶杯狠狠砸了，还不过瘾，又推倒了一个插瓶。满都是瓷器的渣子，天王府的女官们都垂手落肩的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
　　东王杨秀清传下上帝谕旨，同朱明开战的消息传来，顿时就让洪秀全跳了起来。
　　这杨秀清，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也不想想，这太平天国到底是谁当天王！同朱明开战这事儿，居然不知会自己一下，不，应该是不向自己这个天王请旨！自己这里刚刚还和朱明的来使把酒言欢，他那里就要“杀猪妖”，这不是在告诉全天下，自己这个天王已经失去掌控太平天国的大权了吗？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把朱济世说成是猪妖，人家是自己的妹夫啊！这不等于在说自己的妹妹嫁了一头猪？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更加更加可恨的是，杨秀清的心腹杨辅清居然在听说潼关被冯云山打破之后，立即就把恭顺王父子交给僧格林沁换取了西安城，还关闭城门不让冯云山的人进入！
　　他狂怒的拍着桌子。杨辅清不肯交出西安，恐怕就是为了将它留给杨秀清当退路的！如果杨秀清被朱济世击败，就会经过山西退往陕西，据住险要地形继续对抗朱明，还把自己这个天王顶在前面，到时候洛阳可就要被明军围攻了。
　　越想洪秀全身子越抖，种种桩桩的念头交织在一块儿，让他终于咆哮着跳了起来：“去把南王、干王还有天妹叫来！”
　　几个女官松了口气，一溜烟的跑出去叫人，其实冯云山、洪仁玕和洪宣娇早就到了天王府，所以不一会儿就都出现在洪秀全跟前了。
　　“朕要亲自去北京，看看杨秀清还敢怎么蹦达！”
　　冯云山和洪仁玕互相看了一眼，洪仁玕劝道：“天王……东王现在不在北京，而且北京城里面都是东王的人。”
　　冯云山也道：“天王，您还是去西安吧，杨辅清定然不敢对抗您的天威。”
　　洪宣娇却哼了一声：“杨辅清不敢和天王打又如何？最多退出西安城，又不会投靠天王……现在天王有多少兵？东王有多少兵？若不得东王的部众，天王靠手中的实力如何在西北立足？”
　　洪秀全闻言却瞪了妹妹一眼，心道：“真是女生外向，居然想叫你老哥去西北吃沙子！”
　　不过洪大教主还是冷静了一点儿，朱济世提出的“天国居于西，大明居于东”的建议虽然摆明是要借刀杀人，想用太平天国去扫荡西北，缓冲俄国的威胁，但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而要去西北安家，就必须得到东王的精锐，否则谁收拾谁就很难说了。但是尽收东王余众之事也不能急，得等杨秀清那个“路项死，路下埋”的混帐王八蛋被朱济世打败，如果是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第503章 皇城公学
　　公元1849年12月18日，淮北，徐州。
　　北王韦昌辉所统帅的号称三十万，实际上不下二十万人的太平军开始了进攻徐州的前期战术动作。太平军的步队以师为单位展开，控制通往徐州城的通道，切断徐州城同周边城池的联络，拔出徐州城周围的苗家军据点。而苗沛霖则下令驻守徐州府各要点的苗家军坚守到底，同时派出马队掩护万余人的步队和太平军交锋，试探了一番虚实之后，又慢慢退回徐州城坚守。
　　双方先头部队展开的交火都很短暂，也不甚激烈。韦昌辉带来的兵马是不少，可是真正能打的就是他的北殿嫡系和曾天养的一个洋枪军，其余都是在河南、山东等地拉来的壮丁，装备很差，也无多少战斗意志，被韦昌辉当成炮灰使用。而苗沛霖的兵都是从地方团练升级而来，中间还有不少被苗沛霖收编的山东、河南、安徽等地的绿营兵，打野战的确不大拿手，不过死守城池打呆仗却是一把罩——苗沛霖自己就是个“老刺猬”，专门研究怎么防守，很少留心如何进攻。
　　所以12月18日的交战实在不值一提，不过双方都认为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双方都认为对方不是什么精锐，既然不是精锐，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韦昌辉和苗沛霖同时大松口气。
　　太平军在12月19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对徐州城的包围，在徐州四面建立了出发阵地，同时开始挖掘围城的长壕。历史上的湘军就曾经用掘壕围城的办法对付太平军，而在这个时空则是太平军经常围攻城池，久而久之也就掌握了掘壕围攻的办法，之前的曲阜就是被太平军用壕沟围困了大半年才沦陷的。
　　12月25日的时候，围困徐州城的长壕挖掘完毕，一尊尊大炮从九里山大营拉到了徐州城外，进入射击位置。太平军的高级将领也纷纷亲临前线，开始查看战场。
　　徐州城当然是坚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墙之外还掘了壕沟，筑了土墙，土墙之外还有层层叠叠的鹿砦，给人的感觉就是“坚不可摧”“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一类的名词。
　　不过韦昌辉、曾天养和秦日纲三个王却没有展露出多大的担忧，只是将原定的攻城开始日期延后了三天，命令各部搜集材料，制作攻城器械。并且选择徐州西门一带作为主要突破点。准备以超过对方火力容纳量密度的兵力撕开对方的防御突入到徐州城墙之下，然后在内应的配合下一举求得突破。
　　12月26日、27日、28日三天，太平军一边准备总攻，一边发起了一些小规模的攻击，为的是清除一部分苗家军阵地前的障碍物，为总攻部队开出一条通道。双方都是用洋枪和鸟枪对射，还动用了大炮互相轰击。最后的结果是太平军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清除了相当一部分鹿砦，而苗家军再一次用实战证明自己算不得一支真正的精锐，前沿部队虽然没有动摇撤退，但也不敢离开工事来同太平军肉搏。
　　12月29日凌晨，太平军主攻部队开始吃早饭，是白面馍馍夹肉，一人有半斤，还有一点白酒，是用来壮胆的。所有的士兵都狼吞虎咽的吃完，在两司马和伍长、卒长的带领下进入出发阵地。
　　按照韦昌辉等人的计划，他们准备在徐州西门方向上一次性投入三个军发起冲击，其中包括曾天养的嫡系洋枪左军！韦昌辉所部队炮兵大部，包括55门12磅西洋野炮，也都集中在西门这里！
　　另外，北殿的两个军作为预备队，还有三个军在其他方向发起牵制性攻击。
　　而徐州城内还有内应千人，会在太平军开始攻击城墙后在城内举事！
　　……
　　应天府紫禁城谨身殿，左宗棠、刘鹏、罗泽南、骆秉章和潘曾绶都紧紧盯住朱济世，朱济世脸色不予，他们也都眉头紧皱，好像刚刚争执过一番。而令他们君臣大起争执的原因，并不是北方的战事，而是一所12年制的公学——应天皇城公学。
　　“皇上，皇城公学肩负教养皇子之重任，公学总师傅人学须再三斟酌，不可轻率。”
　　“臣下以为，皇城公学师傅可以在秘书官中选择，翁叔平、潘在钟可当此重任。”
　　听到有重臣推荐翁同龢去当公学老师，朱济世差点就被气乐了。就是一个公学，又不是上书房！用得着翁同龢来教？再说这位在历史上也没教出过什么“一代英主”，看看光绪皇帝的下场就知道了。
　　而且朱济世心中也有中意的公学校长人选，就是香港济世大学法学系毕业生容闳——这个人朱济世前世就知道，中国留学第一人嘛！不过在这个时空他没有去美国，而是被他的老师，美国传教士布朗一起带到济世书院，后者也是济世书院的老师。在济世书院读了一年书之后，容闳又考入了济世大学，成了济世大学的第一批学员，明年上半年，他将会从济世大学毕业。
　　同他一起毕业的，还有另外71名中国学生、33名白人学生，其中72名中国学生已经被《大公报》称为“济世72贤”，看来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了！
　　不过朱济世并没有将这些受过西式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一下子都安排到高位去，而是下了谕旨，命令各地方政府不得录用济世大学第一期毕业生，因为朱济世培养这些人是传播西方科学和人文思想的火种，不是去当官僚的——当然不是说永远不让这些人从政，而是要他们积累了足够的工作经验之后才步入官场。
　　按照朱济世的设想，这些西学人才最合适的工作岗位就是教师，现在大明国内已经开办了许多西式或中西合璧的书院、大学，但是几乎没有合格的大明国籍的西学老师。不是洋人在教，就是一些半瓶墨水的速成班毕业生在凑合着授课，教出来的学生是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大明朝堂上的重臣当然没有什么意见，谁也不希望冒出一批“天子门生”来和他们抢官位吧？
　　可问题是，他们谁也不把应天皇城公学校长当成个无关紧要的职位——这个公学可是要负责教导未来的大明天子、亲王还有公主的，如果放在伪清那会儿就是上书房总师傅！将来十有八九能混上内阁丞相的，怎么能不争一下？
　　因此皇城公学校长的人选刚一定了容闳，立马就有大臣上疏反对！朱济世召集今天的会议，就是想在自己亲征之前把这事儿敲定的。
　　而臣子们的回答众口一词，都不同意容闳担任此职，认为容闳的西学水平是高的，但是中学不行（其实也不差，现在济世大学的儒学教授水平可不差，好多都是前朝进士），而中学毕竟是本，至少也要鸿儒院学士才可以出任。
　　朱济世恼怒地想着：“这些人大概都觉得朕的思维太西化了，又拿朕没有办法，所以就把希望寄托在朕的接班人身上了吧？这个步，朕绝对不能让！”
　　“皇城公学校长一职由朕来担任如何？”朱济世的脸色已经放沉，“朕再重申一遍，皇城公学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校，不是什么上书房，朕的皇子在公学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这所公学也不是专为朕的皇子所开设，尔等的子孙只要愿意，都可以入读，但是记住了，谁也不许在公学里面向皇子行臣下之礼，否则立即开除！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这所皇城公学的经费皆有朕出，所以谁当校长、谁当老师同内阁无关。尔等有这份心思，还是多想想怎么打败杨秀清，收复北方的半壁江山吧！”


第504章 争话语权
　　应天皇城，内阁府。
　　书房之内，湘湖派在京的两个大佬正在面对面坐着手谈，棋盘之上，已经密布着黑白两色的棋子儿。还有两展清茶，正散发着芬芳馥郁的清香。场面瞧着倒是清雅悠闲，不过左宗棠和罗泽南的眉头却都紧紧拧着，看来是心事缠身。
　　天下一统于大明的日子似乎不遥远了，可是随之而来的恐怕不是文恬武嬉的太平场景，而是一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次大明是应变而兴，借助西洋军事、科学之助力而恢复的。
　　而大清从某种程度上说，却是亡于变革！兴洋务，办新军，扩编八旗，桩桩都是在锐意求变。然而却越变越糟糕，士子因八旗日重而离心，汉民因洋务、新军摊派而愤恨，最后不是归附大明、天国，就是坐观天下风云。而满清也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八旗新军，结果滑县一战，十余万八旗壮士殒命疆场，满清根基尽毁而失天下。若是满清一味守旧不变，依靠士大夫对抗朱明和太平军，现在或许还吊着口气呢。
　　可见面对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不是一个“变”字就能对付过去的，还有怎么变和如何变的问题。
　　在朱明复兴之前，朱济世提出的“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确吸引一大研习批经世致用之学的士子，朱明得以复兴，当然是离不开这些士子的襄助。可是何为本，何为用，朱济世却从未言明。大明复兴之前，这个问题被掩盖起来，而现在却要摆上台面了。
　　真正洞悉内情之人都知道，之前朱大皇帝和皇后罗香梅闹得那一点不愉快的背后，显然就是“本用之争”。中学的根本是什么？当然是三纲五常之教，儒学最基础的启蒙教育读物《三字经》里面就明确写道：“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而“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则是三纲的延伸。而五常则是指“仁、义、礼、智、信”，是用以调整、规范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等人伦关系的行为准则。三纲五常合在一起，则构成了名教的核心，自南宋以后，更成为了“天理”。所以这三纲五常，理应成为中学为本的“本”。
　　这一次皇后出手，联合外朝整顿后宫秩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皇上的意思，坏了“夫为妻纲”。然而妻对妾的统治权也是“夫为妻纲”的延伸，妻要顺从夫，而妾不过是夫的财产，名教最讲尊卑贵贱，岂能容“财产”违逆妻子呢？而且皇后整顿后宫并非是出于“妒”，而是出于维护宫内的贵贱尊卑，出于维护自己和皇太子的地位，这些都是符合三纲五常的。所以朱济世一旦流露出废后的意思，一定会遭到朝臣们的拼死劝谏。
　　“宫里面传出话来，皇上无意把太子培养成一代英主……”罗泽南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淡淡地道。“季高兄，你怎么看？皇上是不是想要废嫡立爱？那匹大洋马已经怀上了……”
　　“皇后什么意思？”左宗棠皱眉道。“这匹大洋马是归她管的！”
　　“皇后终究贤惠。”罗泽南皱着眉头说，“这大洋马的名声再臭，也是皇上的坐骑，又没有什么过错，皇后能怎么样她？”
　　左宗棠哼哼道：“名声再臭，也不是风尘女子，人家是堂堂法兰西女公爵……朝中大臣，纳风尘女子为妾的也不在少数，罗山，你家的老六就是秦淮河来的吧？”
　　罗泽南老脸儿一红，低着脑袋不言语了。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当然无德，但是人家也不是妻啊，有什么不可以的？满朝文武在这个问题上有几个立得正的？自己都是大色狼，还好意思劝皇上？而且“娶妻娶德，纳妾纳色”也是三纲五常的延伸，这个规矩要是改了，孔老二的徒子徒孙们可就少了许多乐趣了。
　　左宗棠见罗泽南不言语，又淡淡地道：“大洋马不是什么问题，废嫡立爱也不至于……现在的问题是，未来的大明之君是庸才还是良才，是昏君还是圣君！还有，就是什么样的人是良才，什么样的人是庸才！皇上心里面的那把尺子，恐怕和咱们是不同的！”
　　罗泽南手里的棋子啪的一下落在了棋盘上面：“皇上要用西学为本？”
　　左宗棠坐在那里，声色不动：“现在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到底是西学为本还是中学为本谁说了算！”
　　“立宪议会！”罗泽南什么脑子，被左宗棠稍一提点就都明白了。
　　朱济世和罗香梅真正的冲突的地方并不是后宫干政，也不是那匹大洋马，而是双方脑子里的伦理纲常根本不对路。罗香梅认为对的，朱济世却认为是错的……
　　可是罗香梅的伦理纲常肯定是符合名教观念的！所以朱济世的伦理观念一定和名教相悖！而朱济世喜欢骑大洋马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美色，在刘鹏买回来的西洋女奴当中，可有几人的姿色不在大洋马之下，可朱济世并没有把她们留在宫里面。这位朱大皇帝是将大洋马当成了知己，或许还当成了“床上军师”，一起想办法要改了名教的根本！
　　不过要达成这个目的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名教在中国已经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下一道谕旨，说几句大话就能变的。得先拿掉名教维护其根本的两大法宝，一是话语权；二是教育权。
　　所谓教育权自然就是教书育人之权，中国人心中的名教伦理观念，正是通过一代又一代的教育灌输进去的。而教书育人之人，自然都是信仰名教的士子。朱济世开设新式大学、书院，自然就是要夺教书育人之权。
　　而话语权则是名教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凡是与名教观念不符的君王、大臣，就会被抹黑，就会遭到天下人的唾骂。这就是话语权！也是名教士大夫对君主的制约之权。而朱济世却在用议会、公局同名教争夺话语权。这议会、公局都声称是民意代表，是全国纳税超过一定额度的臣民选举出来的，自然可以代表天下士绅，在为民请命的问题上，比天下读书人更加理直气壮。
　　天下读书人不就是用为民请命的名义掌控话语权的吗？如果朱济世用立宪议会和公局这样的民意机构来掌控为民请命的话语权，名教在朱济世面前还有反抗能力吗？
　　“季高兄，咱们湘湖……须得争立宪议会！”罗泽南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立宪议会已经成了气候，而且又得到皇帝的支持，内阁想要关立宪议会的张根本不可能，只会造成湘湖党倒台。
　　而且湘湖倒台之后，别的信奉名教的派阀照样会出来组阁，名教士子是最喜欢当官了，连蒙元、清鞑的官都有人做，何况大明朝的官？所以湘湖一党要保持自己的政权，就必须争立宪议会。
　　左宗棠淡淡苦笑：“争……就中了皇上的下怀，他以立宪议会为套，把我们湘湖给套住了，而且咱们再怎么争，恐怕也争不到立宪议会的三成议员位子。要是不争，湘湖的地位可就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了。”
　　“那也得争！”罗泽南忽然压低了声音，“为了名教、为了湘湖、为了天下百姓，我们必须得去争！季高兄，若我所料不差，待皇上扫北归来之后，很有可能会重选各地公局和立宪议会……我湘湖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第505章 大明保皇会
　　紫禁城乾清宫，另有一场长谈刚刚结束。
　　这次长谈的一方是大明天子朱济世，另一方则是大明右丞相刘鹏。而谈话的内容，也是关于立宪议会选举的。这位刘丞相虽然在谨身殿的会议上没有公开支持朱济世，但是谁都知道，他可是朱济世的心腹嫡系，没有在谨身殿上站在朱济世一边实际上是朱济世的意思——皇城公学是朱济世可以一言而决的，刘鹏没有必要出头，而真正需要他出力的，是未来统一全国后的立宪议会选举。
　　这个立宪议会虽然只有建议和弹劾权，但却是朱济世能否掌控内阁的关键。如果立宪议会不在朱济世之手，那他就要单独面对内阁，内阁既可以公开抗拒朱大天子的旨意，也可以阳奉阴违。在明朝历史上，大部分时间皇帝都拿内阁没什么办法，不得已只有依靠宦官和锦衣卫搞特务统治。
　　而现在，朱济世又有了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代表民意的议会。
　　至于控制议会的具体办法，说出来很不好意思，身为穿越客的朱大皇帝居然所知不多，只能靠他心爱的大洋马出主意——人家可是法国政界的名媛，对于法国议会选举的黑幕是门清的。而朱济世所在的后世，宪政已经走上了民主的邪路，所以先进国家都已经抛弃了民主宪政，朱济世当然所知不多了。而这个时代的议会宪政并不是民主的，而是资产阶级的专政工具，当然不是邪路，所以大明帝国可以借鉴这套体制。
　　根据大洋马的办法，要控制立宪议会，就必须先成立政党——因为这个政党是保皇上的，玛丽亚建议就叫保皇党。不过“党”这个词，在此时的中国是有负面意义的，所以就改称“大明保皇会”。保皇会将是近代资产阶级政党，当然不同于传统的朋党，有较为严格的纪律和规章，有党的领导机构“委员会”，可以通过募捐（主要是皇室捐款）获得充裕的政治资金用于选举、宣传或其他政治活动，当然不包括武装斗争这种“高级”政治斗争了。
　　而要成立政党，当然就要有党员了。保皇党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首先是要吸纳政客加入，不过加入保皇会的政客必须要宣誓服从保皇会的领袖大明皇帝，哪怕是旧时代的政客，只要服从皇帝，也可以加入。
　　其次要吸纳的则是工商界的精英，保皇会定位为资产阶级精英政党，自然要拉拢商人入会充当金主了。
　　再次则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知识分子也是保皇会积极笼络的目标，他们现在虽然不怎么显山露水，但是将来必定会成为大明政、商两届的风云人物。
　　不过保皇会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保皇会不吸收军人入会！根据《大明陆海军军人典范》的规定，军人不党！现役军人不能加入任何政党组织和团体，已经加入的，必须限期退出或者退役。同样，根据《大明政党（会）法》，任何政党组织和团体都不得发展军人党（会）员。
　　朱济世这位枪杆子里面出来的皇帝，是想用他的余生来建立一个军政分离的金元政治体系，因为朱济世很有把握留给子孙后代一个超级财富帝国。只要建立起一个钱袋子里面出政权的传统和规矩，朱家王朝就可以国祚连绵了。
　　有了足够多的会员之后，自然就是搞宣传了。后世无论是什么性质的政党，都是要把宣传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特别是那些没有枪杆子资产阶级政党，都是靠忽悠人过日子的。大明保皇会也不例外，好在朱济世高瞻远瞩，已经办了《大公报》、《大明时报》、《洪报》、《工商报》等一大堆报纸，还成立了一个济世报业公司，专门负责这些报纸，现在这些报纸自然是保皇会的喉舌了。除了报纸，保皇会还可以组织演讲，茶会，酒会等活动，宣传自己的主张，争取支持者。
　　而宣传的目的，则是为了选举，各省公局和立宪议会的改选会在大明基本统一内地之后的两年内进行。大明保皇会必须赢得这场选举，成为各省公局和大明立宪议会的主宰。这样朱济世就能依照自己的意愿指挥内阁，推动各项新政了。
　　而这个组织保皇会，备战将来的选举，帮助皇帝操控议会的使命就交给刘鹏了，为此朱济世还要求他辞去丞相一职，专力于保皇会这个中国第一个近代政党的活动。
　　……
　　“皇上怎么还不睡觉呢？再过几日就要亲征了，此去又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还不趁着现在好好休养一下吗？”
　　夜深人静，乾清宫中一片宁静，只是朱济世的卧室里还有人在说话，今晚上侍寝的又是皇后罗香梅。
　　朱济世侧过了头，对着这个思想还停留在19世纪（废话，现在就是19世纪）的妻子一笑，叹道：“睡不着啊……此去北伐，当能收复山东、河南、直隶、山西和北京，就算暂时不收复陕甘之地，我大明天下也算基本恢复了。可是现在和太祖皇帝的时代不同了，恢复大明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要做得事情太多太多了。”
　　罗香梅微微皱眉，天下一统之后还有什么事情？难道不应该是与民休息吗？眼下的大明同历朝不同，皇家富甲天下，修皇宫修孝陵那么大的工程都不取民间一文钱，这样的皇家对天下人来说再好不过。而且大明现在行内阁制，朝中的琐事都由左宗棠领衔的内阁处理，皇上的政务真的不多。
　　以后天下安靖，百姓乐业，皇上的事情就该是和后妃们悠游嬉戏，同时在朝政上把一个大方向不就行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发愁呢？
　　看到皇后一脸不解，朱济世微微苦笑，果然只有和大洋马有共同语言。他语气深沉：“现在的形势有多险恶你还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太祖皇帝那时候了，将来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不能再用旧思维了……可是在咱们的国家，旧思维根深蒂固，两千年的专制制度下来，某些毛病已经入了骨髓，将来的几十年如果不纠正，不弄出一个可以长治久安的新制度，等到雄儿接班的时候，可就要面临腥风血雨了，搞不好我的大明也会倾覆掉！”
　　罗香梅被他的话说得有些发愣，不解地问道：“那皇上何不将雄儿培养成一代英主……”
　　朱济世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将妻子环在了自己的胸口，耐心地解释道：“不是英主不英主的问题，而是两千年来腥风血雨的权力争斗规则必须要变！旧时的英主都是杀伐果决的狠辣之辈……但是时代不同了，明智将开，西风东渐，君主制度在全世界都已经式微，想要靠杀伐狠辣来成就一代英主根本不可能。朕必须要为雄儿，为子孙后代建立一个新的规则。如果这个新规则不能在朕的有生之年建立，朕宁愿放弃帝国改行共和！”
　　“皇上，您在说什么……”罗香梅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朱济世却认真地声道：“皇后，你放心，朕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成功，我们的后代一定可以长久统治大明这个国家，不过你必须要听从朕的安排，必须要听，为了雄儿未来能不能安安稳稳的当皇帝。听着，待朕亲征之后，你就是摄政，可以光明正大召见左宗棠、罗泽南这些人了，也可以向他们提供资助了……”


第506章 徐州城破了？
　　“杀猪妖！保天国！杀啊……”
　　震天动地的口号声又一次响彻徐州前线，太平天国第一悍将，鲁王曾天养的王旗已经插到了徐州城外围防线的那道胸墙旁边了。三天血战，太平军几乎是用尸体一路填下了这堵四五尺高的夯土墙。
　　曾天养在太平军中是以身先士卒打排队枪毙出名的，他的嫡系洋枪左军也是太平军中头一号能打硬仗的部队，虽然该军当中三分之二的老兄弟都被抽调去扩充新军了，但是骨干还在。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自然也是徐州前线的太平军中最强的。
　　因而今天的徐州攻城战他们就上场了！北王韦昌辉当然也不好一毛不拔，拿出了他的北殿前军，也是一等一的精锐。武器装备也是一水的洋枪洋炮，都是英国人早些时候卖给太平军的。
　　曾天养是今天总攻的前敌总帅，就看见他手中握着把宝剑，黄袍龙冠站在自己的王旗下面，振臂高呼：“洋枪左军，前进！”
　　点鼓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大半年里面，为太平军服务的洋兄弟也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来东亚闯荡的冒险家，其中有些还在西洋军队中服役过。在他们的帮助下，太平军洋枪军比之滑县会战的时候又进步了不少，会敲着点鼓浩浩荡荡开进了。而且队形变化也更加灵活迅速，队列也真正达到了严整的程度了。
　　“前进！前进！”曾天养也拎着宝剑开始向前，他的几个亲兵都用身体护在他的周围，免得他被流弹所伤。
　　同洋枪左军一起发动攻击的，还有顶着盾牌，扛着竹梯大声呐喊着“上帝保佑，刀枪不入”的口号向前的炮灰兵。在那道做为出发阵地的胸墙到徐州城墙的距离不过三四百步左右，中间还有一道护城河，不过已经被之前进攻的太平军用尸体和泥土填平了。这一波冲击可以直达城下！进攻部队分成明显的两个波次，第一波是“炮灰兵”，被身后的洋枪队押着全力冲击。太平军的大炮也运动上来了，就架在那道胸墙后面，瞄准徐州城头猛轰，打得城墙上烟尘抖乱，碎石飞扬。苗家军也开始反击，一支支步枪伸了出来，开始射击，城头的大炮也用霰弹向下轰击。但是似乎显得不太密集，太平军的攻击部队一口气冲到了城墙下面，开始架设云梯的时候才出现明显伤亡，扛着器材的士兵不断栽倒，队伍显得有些杂乱，不过很快还是有不少兵士举着盾牌护住大半个身子然后开始攀登云梯了。
　　太平军的洋枪队组成了密集的两列射击队形，冲到了距离城墙不到50步的距离上面，忍受着对方的火力，用排枪将弹雨抛射上城头。在之前对徐州城外那道胸墙的攻击当中，这样的近距离排枪依旧是制胜的法宝！这个时代的战争有时候就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火力密度和兵力密度之比的数学题，防守方的火力超过进攻方的兵力，便能成功防守，反之就会被对方突破！而就眼下战场上的形势而言，守方的火力非常强劲！
　　曾天养被他的亲兵死死的拉着不让他继续向前——他这身鲜亮的衣服真是不大适合上战场的。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挥舞着宝剑高呼：“冲啊，冲上去，杀猪妖，杀猪妖！”
　　城墙后面突然冒起了大股大股的浓烟！接着城头的火力也稀疏起来，曾天养忙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城头上面人影晃动，显得非常混乱！
　　“跟我冲！”他奋力推开拉着他的亲兵，大声呼喊着向前。他知道是城内的内应在发力，现在就是决定徐州之战胜负的关键时刻了，如果能一举破城斩了苗沛霖，朱济世无论如何都是坐不住的。
　　“洋枪左军，登城！登城！”曾天养冲上去就振臂大呼，安排在徐州城内的内应并不多，这样的混乱是不会持续太久的，所以现在顾不得和敌人打排枪了，冲上城头才是制胜关键！
　　在这位鲁王殿下的带领下，太平军的士气陡然高涨起来，就看见一个个头裹红布拎着洋枪的老兄弟挺身而出，用客家土话喊着：“皇上帝保佑我们！”的口号开始攀登云梯。
　　余音缭绕。弹雨横飞当中，已经有人攀上了城头！残酷的肉搏战登时展开了，这可是太平军狂战士们的强项，别说是苗沛霖的杂牌军，就是朱济世的锦衣近卫军都未必能拼得过这帮信了上帝不要性命的主儿。
　　“攻上去了，竟然攻上去了……”在后方督战的韦昌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好似铁打铜铸一样的徐州城，就这样被自己攻占了？太不可思议了吧？苗沛霖也算有个知兵善守的名声，怎么这么不禁打？
　　他身旁的秦日纲哈哈大笑着道：“北王，这还能有假，城墙都登上去了，还是洋枪左军……真不愧是我天国第一精锐！”
　　韦昌辉定睛再看，只见城头上，红布包头的兵士越来越多，一面太平天国鲁王的大旗都已经立起来了！
　　“北王，让属下带兵去增援鲁王吧。”秦日纲请战道。他和韦昌辉的关系最好，原是广西贵县的矿工，手下有一票悍不畏死的矿工老兄弟，所以在太平军起义之初地位极高，仅此于最初的几个王，官拜天官正丞相是天国百官之首！
　　“好，就有劳日纲兄弟了。”韦昌辉客气地道，“北殿前军也归日纲兄弟节制，务必一举破城！”
　　原本韦昌辉并无破城的打算，他这一路虽有20万之众，但多是乌合，精锐不过五六万人，要破徐州这样的坚城是极为勉强的，不过眼下连城头都登上去了，还怕破不了城？
　　“城门夺下了，城门开了，打赢了……”
　　秦日纲才走，战场上就响起了欢呼声，韦昌辉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徐州西门居然被打开了！这个苗沛霖真是糊涂了，竟没有用条石封上城门。
　　“皇上帝保佑我们，跟我冲！”
　　曾天养此时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调集洋枪左军的精锐入城，他自己也带着亲兵往打开的城门洞大步走去。
　　……
　　“大帅，太平军大队已经开始从西门入城了！”
　　徐州城内，修得好像跟个小城堡似的淮北巡抚衙门里，苗沛霖的亲兵急急来报。
　　“好！将他们引到校场口！集结兵马，随我一同拒敌！”
　　苗沛霖丝毫不曾慌张，开门诱敌是老早就定下的计划，太平军的内应早就被他斩尽，刚才不过在演戏给太平军瞧，可笑这帮没见识的土包子居然就上了当。
　　“让西门大街两边的伏兵都藏好了，等校场口打响了再出手。”
　　校场口在这个时代的每座省城里面都是有的，有点像后世的城市中心广场，周围一圈都是军营、衙门，中间一片空地，是给大官们检阅亲兵护军和举行各种典礼用的。苗家军已经在校场口修了街垒，布置好了精锐的洋枪队，就等着太平军冲过来送死了。与此同时，在西门进来的西门大街两侧，还有不少加固过的藏兵据点里都伏了精兵，就等校场口打响便伏兵四起。另外，西门瓮城下面是有地道的，全都埋了炸药火药，随时可以点燃引爆。
　　而这一切布置，太平军的勇士们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一路打过来，遇到的敌人都是傻不哩叽的八旗勇士，哪里有苗沛霖这样奸诈狡猾的对手？所以入城后的太平军，除了抢占住西门城楼和瓮城，就一窝蜂往校场口而去了……


第507章 天国已经朽了？
　　1850年气候比起一百几十年后要寒冷许多，去年12月底的时候，长江北岸下了一场大雪，直到现在还没有融化，空旷的平原之上一片银白，北风呼啸，吹在脸上好像刀刮针刺一般。不过大明锦衣近卫军的行军倒还顺利，厚实的呢子大衣配上保暖坚固的靴子，那些呼哧呼哧快步行军的汉子们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了。
　　在大运河旁边的这一片官道上面，一条灰色的长龙在滚滚向前，步兵、辎重兵、骡马拉着的9磅、12磅和24磅大炮，还有穿着红色飞鱼服的锦衣骑士，还有各种型号的四轮马车组成的车队，一路向北。
　　锦衣近卫军这次的出动规模仍然是26000余人，有一个师留守应天，其余部队护卫朱济世亲征。和锦衣近卫军一起出征的还有陆军第8军和由锦衣骑士组成皇家近卫骑兵第一旅、第二旅和第三旅。去年上半年的两江三省科举并不只是文举，还有同时举行了武举考试，取了一万七千多个武秀才，其中有三千多人能够比较熟练的骑马。虽然算不上娴熟，但是基本功已经有了，于是就都封了锦衣骑士的官儿，算是朱天子的扈从亲军。还由为朱明朝廷服务的法国骑兵军官按照西洋骑兵的标准对他们进行了一番严格训练，又给他们配备了购自印度的军马，再同原来的“老锦衣骑士”混编，编成了三个近卫骑兵旅，总人数不过6000，这次全部跟随朱济世一起北上。如果再算上锦衣近卫军和第8军所部，这次北上的兵力已经达到了58000人。
　　而在淮河沿线，从淮安到信阳一带，进入淮南各要点驻防据守的部队还有第三军和第六军的六个步兵师，连同已经投靠到明军麾下的袁甲三部，还有淮南、苏北的地方武装团练，淮河以南忠于大明的武力也达到了将近15万人，加上这次的援兵，已经妥妥超过20万了。如果再算上淮北苗沛霖部，明军投入前线的军队已经高达40万，这样的出兵规模，在明军历史上，是从来未曾有过的。
　　大明天子朱济世骑在马上，和他的军师罗泽南、副总参谋长老皮尔，还有一票皇家军校科班出身的参谋一起冒着风雪前进。经过几年的征战，他现在已经算是沙场老兵，战场感觉是越来越好了。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是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神采飞扬。在他的中军行军队列周围，全是衣甲鲜亮的骑兵，或手持长矛，或腰悬马刀，威风凛凛的前进。
　　朱济世满意的看着身边的这支骑兵，虽然只有区区六千，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和财富！训练是最高标准的，为这六千人所配备的外籍教官几乎占到了大明陆军当中全部外籍教官的三成，差不多是手把手向他们传授眼下欧洲最先进的骑兵战术……加上他们的战马、胸甲、马刀、手枪等等所有的装具装备放在世界上来说都是一流的，朱济世甚至觉得仅仅靠这六千骑兵就能横扫中原了！不过横扫中原却不是这些马上男儿的使命，漠北西域，乃至中亚和西伯利亚才是他们纵横驰骋的疆场，沙俄的哥萨克骑兵才是他们真正的敌手！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骑着矮小的蒙古马的传骑疾驰过来——在取得东北之后，明军已经不再缺乏马匹了，不过蒙古种的军马不大适合进行骑乘冲击，所以只配备给了寻常的侦察兵和传令兵，这些人也没有锦衣骑士的身份，马上功夫也很稀松。三个骑兵都汗淋淋的，在罗泽南的马前勒住了马，行了军礼大声报告：“第六军任长官汇报，接获淮北巡抚衙门军报，徐州大捷！苗巡抚督军在徐州摧破太平军30万，斩杀贼首3万级，俘敌5万余，阵斩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鲁王曾天养！”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朱济世、罗泽南还有周围的几个参谋几乎同时惊呼起来。
　　摧破30万太平军！还斩杀3万，俘虏5万，还杀了韦昌辉和曾天养！！！
　　这样的战绩也忒牛逼了吧？苗沛霖真这么能打？
　　朱济世看了眼罗泽南。罗大军师也是一愣愣的，忙接过传骑手中的信件拆开看了又看。信封里面塞了两张信纸，一张是淮北巡抚衙门发出的捷报——只是初步的报告，稍后还会正式遣使向应天府和朱济世报捷；另一张是第6军军长任怡江的亲笔信，第6军在获悉太平军大队抵达徐州之后，就秘密派遣侦骑化妆潜行到徐州城左近观察，结果远远目睹了徐州大战的整个过程，可以确定苗家军取得大捷，太平军在徐州城内中伏惨败，精锐丧失，余众胆寒，30万大军溃于一旦！
　　“皇上，任将军派出的侦骑亲眼目睹了徐州之战……苗军的确大胜，太平军惨败了！”
　　“韦昌辉真的死了？”朱济世追问了一句。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攻打徐州的太平军的确败得挺惨的，没准这个韦昌辉真是亲敌冒进被打死了。”罗泽南苦笑着摇摇头，“战场上面的事情本来就没有绝对，阴沟里面翻船也不奇怪啊。”
　　“难道是因为韦昌辉冒进被杀才败成这样的？”朱济世摇摇头，有点不敢置信。历史上把杨秀清宰掉的韦昌辉韦北王就这样没有了？
　　“皇上，或许太平军真是朽了吧？”罗泽南笑吟吟地道，“臣已经得到过不少关于太平军朽坏的报告了，他们自大入了北京，战力战心都大大不如前了，上面的人都在争地位争宅子争女人，下面的人则争财货争吃喝，再没有之前那种不畏死不怕苦的劲头了。这样的情况，在当日的闯逆军中也出现过的。”
　　罗泽南试着解释徐州之战背后的原因，朱济世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平军若真的已经朽坏了倒也好，扫北平中原的阻力便小了许多。
　　……
　　徐州淮北巡抚衙门的议事厅内，一片马刺咯吱咯吱踩动，腰刀叮当叮当碰撞的声音。整个大厅里面都是穿着红色蟒袍，带着乌纱帽的苗家军系统将官，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
　　苗家军在历史上就出现过，其实就是淮北一带的地主武装，人数最多时也有十几万众。不过淮北的地主士绅和湘湖不同，大多不怎么读书，但是尚武之风倒是颇为流行，因此苗沛霖军中也都是些粗鲁武夫，不知道什么叫揖让从容，大胜之后，就扯着大嗓门给苗大巡抚道贺了。
　　苗沛霖本人这时候也是披挂整齐，端坐在公案之后，捋着胡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案上并排放着的两颗脑袋！
　　这两颗脑袋的主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太平军小兵，因为他们的身子上都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脑袋上面还有纸糊的龙冠，显然就是太平天国的王爷啊！其中一人已经肯定是太平天国的鲁王曾天养，另一人是在瓮城里面被大爆炸炸死的，脸孔已经血肉模糊，认不出来是谁，不过他是和太平军的北殿精锐在一起的，想来就是北王韦昌辉吧？
　　“一阵斩二王！大帅之功可不在郑延平之下，将来准有封王的前程，卑职为大帅贺！”
　　“摧破太平军30万，徐州大捷定可名垂青史，大帅实乃我大明第一功臣……”
　　“韦昌辉、曾天养授首，太平军上下必然惊怖，大帅何不乘胜提大军北上西进，尽复中原之地呢？”
　　“对啊，大帅何不北上复燕京，也好让皇上知道我淮北男儿的悍勇。”


第508章 中了圈套
　　看到麾下将官全都意气风发，苗沛霖也微微一笑，咳嗽一声，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他一扭头看着坐在自己右首边第一把交椅上的刘淑愈，笑道：“亦韩兄，你怎么看？”
　　刘淑愈笑了笑：“太平军朽了！”
　　“真的朽了？不会有诈？”苗沛霖迟疑了下，低声问道。
　　“怎么会有诈呢？就算有诈也诈不到那种程度啊！”刘淑愈用力摇了摇头，很肯定地道，“校场口那儿都打出尸山血海了，砍下的脑袋堆得像山一样高……这个总假不了吧？”
　　提到校场口一战，苗沛霖脸上也是一凝。他可是亲自指挥了两日前的校场口大战，此战之激烈之血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准备，把校场口周围的建筑都变成了堡垒，又在校场口布置了街垒工事，让自己的洋枪队倚着街垒、堡垒作战，这校场口怕不是曾天养的死地，而是自己绝命的地方了。
　　“的确假不了！”苗沛霖沉吟道，“太平军的洋枪队的确不弱，他们的北殿军也不差，都把西门大街打成白地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傲然的表情，“但是咱们淮北的男儿也不赖，这样的苦战硬仗都顶下来了，还有什么仗不能打！”
　　他的目光扫了扫议事厅里面的众人，见大家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点点头道：“传令三军，休整三日，而后本帅要亲提大军北上，先解济南之围，再克复北京，为名教除大敌！”
　　……
　　应天紫禁城，坤宁宫内。
　　今天是大明皇后罗香梅担任摄政的第三天，一大早就召见过了左丞相左宗棠，两人之间奏对了一个多时辰，左宗棠才告辞退出。这位“脑子还停留在19世纪”的皇后娘娘就呆坐在自己寝宫的软塌上面儿，拿着左宗棠呈上的“正道会组织章程”在发呆。
　　外面刚刚下过雪，坤宁宫内却是温暖如春，罗香菊也在姐姐的寝宫里面，正抱着皇太子朱国雄。这位小太子一直都是她在带，还吃过她的奶，所以和她最亲，每天都要她抱。
　　罗香梅也不看儿子，只是蹙着秀眉想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开腔：“这左宗棠对结党的事情很上心，这么快就把章程拟好了，怕早就在琢磨了……”
　　罗香菊心里面嘀咕，那是，外朝早就有“湘湖党，半天下”的说法了！要不你这个皇后会这么重视湘湖党？成天想着让湘湖党成为小太子的左膀右臂，就是不想想皇上那边是不是在忌惮湘湖！而且皇上支持的保皇会才一开张，皇后就支持湘湖党组建什么正道会，这事怎么看都是皇后在和皇上较劲儿啊，这左宗棠也是，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下气焰，居然光明正大收了皇后姐姐的支票充当正道会的运营经费了呢？
　　皇后姐姐这是勾结朝臣啊！搁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皇后勾结朝臣就是欲图不轨，这是可以废后的罪名啊！皇后姐姐怎么也敢做……
　　罗香梅不知道她妹妹正在替她操心，她眼睛缓缓转动，显然在反复权衡，低声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咱们这位皇上，我瞧着怎么总有些奇思怪想？天下大事都要定了，口袋里又有的是银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真是看不明白哪……朋党自古都是君王的大忌，怎么会有君王资助朋党的道理？还是皇上一个，皇后一个……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是要让手底下的大臣分两拨互相掐着玩儿？这不是在瞎折腾吗？……四妹啊，你瞧着呢？”
　　罗香菊听到问话，这才啊一声仿佛是被惊醒一样，仔细想了想，才小心地道：“大姐，皇上何等英明？自永历201年举事至今不过三年多一点，就有了大半天下，此等君王在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连太祖皇帝和汉高皇帝都比不了。我们姐妹能伺候这样主子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妹觉得，只需要事事以皇上为尊，为皇上之命是从就行了。”
　　听了妹妹的话，罗香梅叹了口气：“皇上之命……要真能看得懂就好了！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望了一眼罗香菊怀里面的太子，“但愿雄儿别随他爹，皇上三四年而有天下，是千古一帝，不管折腾出什么古怪的事情，下面的人也只能忍着，要是换成别的皇上，下面的人怕早就不干了。”
　　……
　　就在罗家姐妹被朱济世的“党争政策”搞得有点晕乎的时候儿。刚到淮安的朱济世，却在为北方的战事而举棋不定。
　　淮安行在之内，朱济世正抱着胳膊在看刚刚挂起来的地图。徐州和山东那里，密密麻麻的标满了苗家军和太平军的番号。
　　军师罗泽南和负责指挥具体作战的法国军事顾问老皮尔都站在他的身后，同样伸长着脖子在看地图。
　　半晌之后，朱济世才心事重重的吐口气：“苗沛霖是知兵的，不会真的想用他的几万精兵去碰杨秀清的几十万大军吧？他这回北上的声势弄得极大，估计是在玩虚的，如果朕肯跟进，他就假着朕的威风多收复一些地盘，好为他的淮北党多捞点政治资本吧？”
　　朱明集团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崛起，赏罚分明的规矩也是挺重要的，苗沛霖收复的地盘越多，他的功劳自然越大，他的淮北党自然要得到更多的酬劳。现在天下之事看着就要定下来了，再不好好表现可就没有机会了。
　　“没准太平军真的朽了。”罗泽南淡淡一笑，接过话题，“洛阳的消息，现在太平军内部天王、东王争权，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且天王、东王进了洛阳北京之后，全都沉醉温柔乡，只知搜罗财宝美人，疏于军务政事了。”
　　“太平军朽坏朕早有预料……不过也不至于朽坏到如此地步吧？苗沛霖才多大实力？太平军怎么会连他都收拾不了？”
　　老皮尔差话道：“皇帝陛下，您不需要为了太平天国和苗沛霖巡抚之间的战争伤脑筋，因为在您的军队面前，他们的军队都是垃圾！至于太平军有没有朽坏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那种学了一点西式陆军皮毛但是从根本上讲还是东方传统陆军的军队，在大明的几十万西式陆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绝对优势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价值，等待太平军的只有被粉碎被消灭的下场！如果我是杨秀清，现在一定会带着军队逃离中原，去中国的西北苟延残喘。”
　　朱济世一笑，又皱皱眉头：“可惜杨秀清看不清这一点，他还幻想着可以通过计谋来打败我们的压倒性实力，他对自己的谋略可是非常自信的，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吧？”
　　他回头望着老皮尔：“如果杨秀清错误的判断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他会用什么办法来同我们决战？”
　　“当然是集中兵力了。”热罗姆·皮尔耸耸肩道，“这是东西方通用的军事原则……他在集中兵力的同时，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分散我们的兵力，直到他认为可以凭借数量上面的优势给予我们的某一路部队以致命打击。”
　　“他需要集中几倍的优势兵力？”朱济世又问。
　　老皮尔咧嘴一笑：“起码10倍才有一战之力，但是我们如果不把兵力分散至师以下，杨秀清是没有一点胜算的，即使他集中20倍的兵力，也没有办法打败一个处于防守中的步兵师。另外，我们的骑兵非常强大，非常非常强大，这是杨秀清所不知道的。”


第509章 这是诈败
　　山东泰安，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中军之内。
　　轰隆一声，杨东王一把就掀翻了整个书案，吓得周围的幕僚女官们一下都趴在了地上。
　　几个太平军的王侯将相，更是头也不敢抬。
　　才推倒自己书案的杨秀清呆呆的坐在御座之上喘着粗气。他真是快被气疯掉了，北王韦昌辉的军报和请罪折子一起递上来了。韦昌辉居然被苗沛霖打得大败！天国第一悍将鲁王曾天养和天官正丞相燕王秦日纲双双阵亡！曾经在城前岭大战和滑县大战中立下赫赫威名的洋枪左军更是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被人从徐州城里面打出来，溃不成军！而韦昌辉所指挥的20万太平军更是全军溃退，分成两路狼狈逃往河南和山东——其中韦昌辉带着他的本部嫡系往他的老巢河南开封逃去，曾天养和秦日纲的残部则往山东溃退。两路败兵还都被苗沛霖派出的追兵一路掩杀，损失高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据韦昌辉自己报告，徐州一役，丧师数万，火炮辎重尽数丢弃，败兵全无斗志，河南地方上劣绅勾结盗匪，纷纷据地反抗天国，现在开封、归德、郑州、许昌等重镇已经闭城准备死守。
　　“朽了！朽了！这才多少日子啊，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
　　杨秀清只是喃喃自语，底下的天国王侯看着他们的杨上帝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都一阵阵抽气。他们实在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扫荡了半个天下的太平军居然会被淮北的团练头子给打败了。而且韦昌辉手下的太平军有20万之众！虽然多数都是新聚的乌合，但是老兄弟起码也有2万人，他们的对手拢共就七八万，不及自己的一半，怎么就会败了？就算曾天养和秦日纲在徐州城内遇伏阵亡，韦昌辉还在啊！他手上起码还有十七八万人，怎么就对付不了苗沛霖的几万兵？
　　难道苗沛霖的团练真的有那么厉害？比滑县遇到的八旗新军都厉害？这大明的精锐陆军得多厉害？太平天国还有机会吗？
　　“韦昌辉该死！东王，请速发旨意，将他军前正法！这样才能激起天国将士的死战之心！”
　　一个东王心腹大声建议，杨秀清和韦昌辉是不大对付的，这个谁都知道，现在何不借着这个机会铲除了他？
　　杨秀清却冷哼了一声：“韦北王毕竟是天父之子！尔也敢妄议他的生死？”
　　天父之子啊！韦昌辉是上帝家的老幺，杨秀清是老四，老四能下道旨意去杀老幺？这不是骨肉相残吗？杨秀清自己是没有这样的权力，只能借着天父附体的名义去杀韦昌辉。可问题是……天父能狠心杀儿子？而且天父如果能狠心杀自己的小儿子，就不能狠心杀自己的二儿子、三儿子吗？
　　这一刀要是下去，洪秀全、冯云山立马就得和杨秀清撕破脸，要不撕破改明儿杨秀清发一道上帝口谕他们俩都得去见上帝了！
　　再说了，韦昌辉也是有自己一帮人马的，能让杨秀清一句话就把命拿走了？真当杨秀清是上帝啊？
　　还有一个问题，太平天国的骨干之所以厉害，都是因为相信上帝万能！如果上帝和儿子之间爆发冲突，自相残杀，这信仰还能维持吗？如果大家都不信上帝了，太平天国还拿什么去打天下？
　　杨秀清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道：“北王……并无大错，他这是诈败，败得很好！有了这个徐州之败，就不怕朱济世不出来了，他就是能忍得住，苗沛霖也忍不住……”
　　中军大堂之外，突然响起了林凤祥的声音：“东王殿下，沂州急报，12月10日（天历），明军五万，已经从淮北方向杀过来了，兵锋直指沂州府城！”
　　几个天国王侯大哗，这个苗沛霖还真是得尺进尺，居然敢攻入太平天国的地盘！这个沂州府是山东的南大门，要是被苗沛霖踹开了，没准明军就会一下推进到泰山脚下了。到时候说不定连泰安都要放弃，连济南的包围都维持不了。
　　所以，必须要给苗沛霖一点苦头尝尝！
　　杨秀清的神色却凝重起来，沉默半晌，才道：“放弃沂州府吧。”
　　“东王！”
　　下面几个王侯刚一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杨秀清一挥手打断道：“照本王说的去做，放弃沂州！”
　　他顿了一下，又道：“曲阜、泰安也要预备放弃，围济南之兵要随时准备北撤！”
　　一语既出，震得满屋子的天国王侯都目瞪口呆，这杨东王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皇上，淮北巡抚衙门军报，淮北镇副将李万春、王金魁督军三万攻占沂州府城了。”
　　淮安，大明天子行在。罗泽南接过参谋送来的军报看了一眼，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杨秀清主动放弃沂州了……”朱济世坐在书桌后面，正用钢笔给应天府的皇后罗香梅写信，关照她让“兰芳派”加入正道会的事情。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未来的立宪议会里面会有两个主要党派，保皇会和正道会。前者必须依靠朱济世的财政支持，主流是粤系、闽系的政客和财阀；后者则是皇后的兰芳派（原先算是粤派的一个分支）同湘湖联手，在财政上依靠兰芳财团的支持。
　　而这样的局面，当然是朱济世有意造成的。在他的理解当中，议会如果不想变成橡皮图章，那就必须有两个实力差别不大的政党相互制衡。如果只有保皇一党，那立宪议会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摆设。
　　另外，议会当中的两个党派虽然对立，但是不应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否则早晚把议会变成战场。所以朱济世并不刻意制造一个新党来和所谓士大夫旧党对立。而是扶植起两个新旧结合的政党——保皇会里面也有许多士大夫和勋贵，正道会同样有大资本家加盟。两者的观点和成分差距并不太大……保皇会相对更西化一些，而正道会也不是什么顽固派，他们的骨干湘湖派士大夫本来就是士大夫中的改革派。
　　关于资产阶级和勋贵、士大夫阶级必然对立的说法，我们的朱大皇帝表示没有听说过，传说中的三座大山不也有官僚地主阶级和官僚资产阶级吗？没听说过“山”和“山”之间你死我活啊？而且玛丽亚的死鬼前夫不也是公爵兼大资本家同时还是大地主？
　　所以朱济世认为，大明帝国政党政治的萌芽可以从保皇会和正道会开始了。当然现在仅仅是萌芽而已，因为立宪议会和各省公局的权力很小，只有建议和弹劾权而已，大权仍然由朱济世把持着。在他看来，哪怕是资产阶级专政式的宪政，也只能缓慢而稳步地推进。能用几十年时间，在20世纪初期确立中国特色资产阶级专政就不错了。
　　这事儿，急不得也缓不得，得一步步稳稳推进。
　　不过北伐统一中原的事情，却不得不搞大跃进了。
　　“军师，看来杨秀清是容不得我们把北上日期拖延到明年秋天了，他现在把地盘往苗沛霖手里丢，接下来还有可能让林则徐和曾国藩占地盘，真要让他们做大了，将来都是麻烦。”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钢笔，将刚刚写完的书信装进信封，然后亲手用浆糊封上交给当值的秘书官，然后又对秘书官道：“去通知老皮尔和师长以上将领，让他们下午到行在开会，我要和他们商量北上的具体布置。”


第510章 恩怨须分明
　　大明和太平天国的两军决战，一百多万人对垒，大明皇帝和“天国上帝”照面，这就是决定中国前途命运的大决战了，自然要慎之又慎了。而且同上一次收江南的情况不同，现在北方的直隶、河南、山东、山西等省已经没有完善的行政体系可供利用。太平天国并不是合格的建设者，但却是相当高效的破坏者！满清原来的行政体系已经荡然无存，连一直以来作为朝廷统治基础的士绅也不复存在，要么被太平军消灭，要么成为割据一方的豪强！
　　现在的北方农村，除了少数大城市周围，都已经是无政府状态了！而且北方的粮食生产也因为太平天国运动造成动乱而大幅度萎缩，如果不出意外，1850年北方各省肯定要爆发大规模粮荒！如果大明的北伐提前，那么朱大皇帝就必须要对北方数省的饥荒负责，更要提防因为粮食不足所引发的民变。
　　淮安府，大明天子行在，朱济世准备召开御前军议。开会决定军事问题前，他需要先定下政治方针，于是就和罗泽南还有被朱济世特地从苏州请来的潘世恩商量起来。这潘世恩虽然已经是80来岁的年纪，但是他熟悉长期在清廷担任高官，对北方各省的情况无比熟悉，也稍知一些兵略，又和被困在济南城里面的那些个不知道是忠恭顺王还是忠大明的家伙相熟，所以朱济世就以他为参赞，问以安北之策。
　　潘世恩道：“平北之策还是一个抚字，可惜林少穆病重体弱，否则以其为北直隶总督，北方之事就可尽委之了。”
　　朱济世淡淡一笑：“没有林少穆还有曾国藩嘛，山东之事可暂时委任给他吗？”
　　潘世恩摇摇头：“就怕曾涤生的刀磨得太快……他的湘勇在这两年可被太平军欺负惨了。”
　　“潘先生的意思是……”朱济世摸着胡子，似乎不解其意。
　　潘世恩笑了笑道：“太平军和曾涤生有仇，对皇上对大明却是有功的，破灭满清，屠八旗壮士二十余万，是为大明报仇，即便据北方抗王师，也是功大于过，皇上当以宽仁待之，如何能尽皆屠戮？老夫以为，皇上平北之策就在于恩怨分明，厚赏而轻罚。”
　　朱济世皱眉细想，然后豁然，连声道：“潘先生果然高明！洪杨与我大明有功无过，即便与朕逐鹿中原，也是因为清失其鹿罢了，朕不会对太平军将士赶尽杀绝，即使拿到杨秀清也会以公侯之位相待。”
　　一旁的罗泽南闻言却大皱其眉，有些埋怨地看了潘世恩一眼，不过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要不是杨秀清在滑县在北京城里杀了个血流成河，江南的士大夫哪儿那么痛快就投靠大明？这满清其实是北杨秀清给打垮的——满清的基础就是一百多万旗人，其中精壮顶天二十万，其中至少十五万让杨东王杀了，连道光皇帝本人都成了阶下囚，谁还会对满清报以幻想？既然满清已经无望，江南士大夫也只有在朱明和太平天国之间选择一个效忠了，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怎好投靠拜上帝灭名教的太平军？当然只有投靠大明，这样才让朱济世拿下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南鱼米之乡。
　　朱济世却含笑点头，这个潘老狐狸只是老，可一点不糊涂啊！自己只是和洪杨争天下，和太平天国的普通军将算不得死敌。说起来，自己和洪秀全、杨秀清还有太平天国的上帝都是亲戚呢，就算抓到洪秀全、杨秀清也不会砍了他们的脑壳，还是要在应天修个府邸养起来的。至于寻常的天国骨干，就更加要妥善安置了……对整个国家民族而言，他们还是有功劳的，自己连奕欣都宽恕了，还封了渤海公，怎么就容不下这些民族功臣？
　　山东泰山，杨秀清登上山顶，远望东南，沉郁已久的心中顿时荡起一股豪气。他还没有失去中原逐鹿的本钱！之前韦昌辉在徐州的兵败只是小挫而已……韦昌辉的兵本来就不怎么能打，除了曾天养的洋枪左军，其余都不是真正的精锐，在攻城战中被苗家军打垮也不说明太平军一定朽了。不过却可以给朱济世君臣造成这样的假象，他们现在一定都变成骄兵了吧？
　　骄兵必败啊！
　　所以现在还得继续用骄兵之计，大踏步后退，放弃山东、豫东的地盘，让朱济世、苗沛霖还有济南城里那些人去争吧。而且山东、豫东的秩序早就乱了，地方上盗匪横行，豪强割据，老百姓民不聊生……就让朱济世去头疼吧！那么乱的地盘，没有大军镇抚可不行的，这样一来，明军不断占地，他们的兵力就会不断摊薄，等到了黄河以北的大平原就一定有可乘之机了。
　　自打破了北京城，杨秀清可就一直在准备和朱明决死战了！他在军事上的准备主要是两方面，第一是将黄河溃决所造成的200余万灾民编伍团营，安置在北京周围，一共组建了8个屯田军！随时可以拉出十几二十万精锐！这些灾民得到太平天国收容，又分给土地，自然对天国感恩戴德，全都成了拜上帝教的信徒，上了战场可不亚于广西出来的老兄弟！
　　第二个方面是大规模扩充骑兵马队，在和满清议和之后，太平军就和内蒙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建立了联系，用食盐、布匹等生活物资换取了大量的马匹，再以豫王张乐行的捻军马队为基础，组建了前后左中右五个马军，拥有骑兵近6万。虽然都是仓促组建起来的，但是比起没有多少骑兵的明军，总归是个巨大的优势。
　　可惜，两江的漕帮始终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连一场像样的民变都没有闹出来，顶多就是几场抢米风潮，还都给明军毫不费力镇压下去了。看来江湖上面红花最多，青叶最软，白莲藕最凶的说法还是不错的。
　　“东王殿下！苗家军又北上了，正往曲阜开进！”
　　代替杨辅清统领东殿直属各军的求王林凤祥这时急急走到了东王身边。
　　“东王殿下，标下愿带一部兵马去狠狠教训一番这个不识好歹的苗妖头！”
　　林凤祥大声吼叫着，徐州之败在他这样的“老兄弟”看来，简直就是天国奇耻大辱。
　　“车马准备好了？”杨秀清只是淡淡一问。
　　“东王殿下！”林凤祥噗通一下跪在地下，“请允许属下出战吧！”
　　杨秀清哼哼一笑，道：“朱济世一定已经北渡淮河了！要不然苗沛霖是没有胆子往曲阜而来的。”他的声音陡然放沉，“这一战的关键不是苗沛霖，而是朱济世！只有打败他，我太平天国才能坐稳了这个花花江山！”
　　听到杨秀清这话，林凤祥就是一惊，他是略知杨秀清的大计划。就是大幅度后退，把山东、河南这些被战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烂地都丢给朱明，然后集中兵力在黄河以北和明军打一场大的，一战定生死！
　　杨秀清冷声说着：“直隶一战，定的是我天国存亡，本王也将亲自上阵督战！若不取胜，誓不生还！”
　　退路当然已经准备好了，杨秀清说这话的时候，杨辅清已经取了西安，李秀成正带兵“护送”恭顺王父子还有绵愉和僧格林沁的军队去甘肃的封地。不过这些不能和普通的太平军将士说，对他们，杨秀清必须要摆出一个决死一战的姿态！


第511章 兵分三路来
　　大明光复3年，冬。
　　中原的连番大战已经让这片古老的土地陷于疲敝，更何况太平天国骤然崛起，并没有治理大片土地的经验，又无法和传统的士绅阶级结合，因而中原地区的秩序相当混乱——太平天国的有效统治只集中于洛阳、开封、南洋、襄阳等几个中原大城周围，还有北京附近“屯田八军”所辖之范围内。
　　所以太平天国在中原的统治，就好象无根飘萍，甚至还不如被他们推翻的满清基础牢靠！
　　而且现在中原落入太平军手中为时日浅，那些在太平军屠刀下苟延的中原士绅无日不盼王师北上，好恢复原有的社会秩序。即使已经割据一方的豪强，更是伸长着脖子在等朱大皇帝的北伐军，他们这些豪强可都等着“为王前驱”好混个功业呢。
　　所以，这一次准备不大充分的北伐，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真是人心所向呢。
　　根据淮安行在的命令，北伐大军分成三路出击：
　　第一路，自徐州向北，为东路军，准备收复山东，由淮北巡抚兼提督军务苗沛霖统领，主力是苗沛霖的淮北团练，总兵力约7万余人。另外，被困在济南城内的林则徐部在解围之后，也归苗沛霖统一指挥。此外，苗沛霖还发动了淮北地方的民团10万人随征，帮着转运粮草辎重。这苗沛霖其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格局，但却极善经营地方，将一个民穷财薄的淮北打理成了铁桶一般。
　　第二路，出两淮，为西路军，准备进攻豫东，由大明天子朱济世亲自统领。所部是大明锦衣近卫军、第三军、第六军和三个皇家近卫骑兵旅，这三个军全都欠编一个师。这一路的战兵达到8万4千余人，另外还有随军民伕近10万人，携带者大批粮草辎重。
　　第三路，出辽西，进攻天下第一雄关山海关，为北路军，出动的兵力只有2万6千，乃是欠编一个师的第十军——别看这一路人马人数不多，但也不是太平军集中几倍兵力可以击破的。而且他们的进攻目标比较单一，就是沿着辽西走廊迫近北京，没有分兵驻防安抚地方的任务。另外，辽东、辽西两镇还出动了5万朝鲜或汉八旗民伕随行。
　　如果算上民伕，这三路人马，即使不算济南城中的几万林系练军，也有43万之众！对外照例虚张声势，号称百万！这样的出兵规模，比起总参谋部之前的计划已经小了近一半，但是所需的军费和粮食，仍然是个天文数字。军费倒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主要是因为朱明夺取了中国最为繁华富饶之地，而且又初步建立起一套近代金融提醒，朝廷可以通过向金融业借贷筹集巨款。可是汇丰银行只能贷出巨款，却贷不出大米。
　　如果单是43万官兵民伕所耗费的粮食，从江南地区调集倒是不难，但是河南、山东、直隶的粮荒却是眼见着就要发生的事情，而且具体的缺口大小又没有一个精确数据，因而大明朝廷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四下筹集粮食北运到淮泗之间备用。而一度荒废的运河水运，居然因为这次战争再一次繁荣起来，这大概算是个意外之喜吧？
　　……
　　“朱济世真的动了，兵分三路，出兵号称百万，兵锋直指河南、山东、直隶三省。三路大军之间间隔很大，难以呼应，属下建议将他们各个击破。”已经回到北京圆明园的杨秀清有些精神萎靡，正靠在铺着白老虎皮的暖炕上听自己的属下报告军情。
　　“属下也建议集中兵力先破其一路，朱明的东路军都是乌合之众，可以先灭了它。”
　　“属下附议，应该先破其东路，然后再破其北路，如此朱济世亲自统帅的西路主力就会不战而退……”
　　孔繁灏因为投降太平天国，被杨秀清封了个衍圣侯，因而也要参加东王府的“朝议”，站在班尾，哭丧着脸在听。心里面则把曲阜团练上下七十几代祖宗都骂了个遍——曲阜团练里面的骨干都姓孔，全是孔夫子的后代，他们的七十几代老祖宗是谁？
　　不过孔繁灏还是有理由发火的，因为那些孔夫子的后代太不禁打了（废话，成吉思汗的子孙都被太平军打趴下了，孔夫子的后代能顶住才怪）——那么坚固的曲阜，在太平军是全力猛攻之下几天就陷落了。城陷的时候孔繁灏还准备化妆出逃，去应天府投靠朱济世的，谁知道还混出城就被某个投靠了太平天国的孔氏族人出卖给了太平军了。被俘之后，当然只有投降，孔家什么时候有不二主的忠臣？反正他孔繁灏已经是个贰臣了，现在再做三臣便是了。
　　可问题是，太平天国这个主子怎么看着那么不靠谱呢？居然给苗沛霖打得大败，一会儿连济南之围都解了！自己要是还守在曲阜多好啊……
　　孔繁灏心中一阵阵的叹息。
　　“孔繁灏。”杨秀清忽然点了孔繁灏的名，“你现在虽然封了侯，但还没有差事做，我派你一个直隶总督吧。”
　　听到杨秀清给自己派了个直隶总督，孔繁灏只得硬着头皮推辞道：“东王殿下，卑职才德浅薄，实在难当直隶总督之任。”
　　“哦？”杨秀清眯起了眼睛，“朱济世委任你当山东巡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才德浅薄？”
　　“东王殿下……”孔繁灏心中叫苦，杨秀清这是要把他这个衍圣侯架在火上烤啊！直隶总督什么的都是虚的，不可能有实权。可是在直隶的士绅看来，孔子嫡系都投靠天国了，他们对抗的心思一定会淡许多，或许还有不少人愿意为太平天国所用。
　　“怎么？孔繁灏，你不相信本王能打败朱济世？”杨秀清的质问倒是直指根本。
　　杨秀清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喜怒，但是在孔繁灏听来却是再可怕不过，脚一软他就跪了下去：“东王殿下，臣……臣愿意出任直督，誓死追随东王！”
　　“这就对了嘛！”杨秀清笑了起来，“孔繁灏，你的二女品貌端正，贤良淑德，本王想纳为王娘，你可不要推辞。”
　　“臣……”孔繁灏抬头看看杨秀清，见对方脸色微沉，心里面就是一颤，忙连声应道，“臣女可以侍奉大王是她的福分，臣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是对的，本王只要胜了朱济世，这天下就是太平天国的了！”杨秀清摸了摸胡子，笑着说。
　　可是，你能赢得了吗？孔繁灏心里面只打鼓，面子上哪里敢有丝毫不满？
　　“重用”孔繁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真是尽了全力在推行《天朝田亩制度》，可惜效果相当不显！这一回和朱明的决战，他虽然一直声称是定天下之战，但是心里面也明白，朱明胜了是可以定天下的，而自己胜了不过是维持北方五省割据的局面，就如同赤壁之战的结果一样，大明还是有压倒性的国力优势。如果北方的地盘一直怎么混乱下去，太平天国怕是维持不了几年。所以拉拢士绅使之成为太平天国的柱石已经成为仅次于直隶会战的当务之急了。
　　安排完自己和孔氏的联姻之后，杨秀清也不再理睬自己这个老丈人，又继续和手下的将领讨论中原决战事宜了。决战的战场当然是放在中原大平原上，面对朱明的三路北伐大军，杨秀清的战术就是“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集中手头的全部精锐主力，先击破朱明一路，而后再迫退另外两路。只是这一路该打谁却必须仔细思量。


第512章 该打哪一路？
　　圆明园，西洋楼。
　　“这三路明军，到底该打哪一路呢……”
　　杨秀清心头有些举棋不定，北伐的三路明军肯定是朱济世亲自指挥的西路军最强，杨秀清也不愿意先和这一路明军碰。剩下的两路，苗沛霖指挥的东路军人数很多，合并了济南城中的守军之后，恐怕有十五六万大军，算不上精锐，不过这一路兵和明军西路军相距不远，苗沛霖为人又狡诈，如果被太平军主力围攻，很有可能会缩成一团坚守待援。
　　如果不打东路，那就似乎只有打北路了。可要打北路……却不能在关外动手，因为辽西、辽东两镇的屯军人数可不少，还有一个相当精锐的第四军摆在沈阳、辽阳一带。如果在关外开打，朱明的辽东、辽西主力肯定会来支援，到时候太平军可是要崩掉门牙的。
　　可是要把山海关丢给明军北路军，任由他们大摇大摆的入关也不好，万一不能一击而败，让他们挖壕据守起来……好像明军在宁锦大战中就用铁丝网架壕沟的战术让10倍于己的清军碰了个头破血流。当然，太平军不是清军那种废物，用10倍之兵怎么都能聚歼对手的，可是……伤亡呢？北路明军约莫有三万战兵，如果用三倍的损失将其聚歼，太平军还有余力去和东西两路明军战吗？所以，这一路明军还是把他们堵在山海关外保险。
　　这样一来，难到该在西路开打？这一路可是朱济世亲自统帅的主力军啊……
　　“河南急报，项城、归德府城遭到明军进攻，据报都是明军精锐……”
　　林凤祥宏亮的嗓门响起，将杨秀清有些消沉的心绪一下拉了起来。明军精锐出现在了项城和归德府！？什么时候的事！？
　　“北王的八百里加急，该是2天前从开封发出的……两封急报是同时发出的，项城、归德府城也是同一天遭到进攻的。”
　　不等杨秀清提问，林凤祥就先点出要点，时间很重要，项城、归德府城相距250多里，两地同时遭到明军进攻说明一点，明军西路军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可能经归德府向西北去打开封府；一路则是走项城、许昌去打郑州。
　　“明军的东路军、北路军到哪里了？”
　　杨秀清忙又问了一句。
　　“苗沛霖解了济南之围后就屯兵济南未动，同林卫王的兵隔黄河对峙，暂时没有渡河迹象。另外，军报上还说黄河已经完全封冻，现在天堑不在了。
　　胡辽王的军报是上午到的，明军正以重炮轰击山海关关城，不过山海关关城坚固明军一时奈何不了。”
　　林凤祥平静地说着，并没有显出丝毫紧张，杨秀清点头，这林凤祥的确有些大将之风。
　　“那就命北王分兵守开封、许昌和郑州，告诉北王，本王不日将请提大兵往河南同朱妖头一战，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杨秀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林凤祥：“洛阳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天王尚未颁布同朱妖头开战的谕旨，前些时日天妹从应天到了洛阳，正住在天王府中。”
　　杨秀清轻轻叹了口气，这洪秀全也太不知道轻重了，太平天国和朱明相比本就显得弱小，如果集中全力还可以一战，现在洪秀全却作壁上观，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败了后，他还能独自支撑局面吗？
　　不过这个埋怨现在只能放在心里面，天国表面上的团结是要维持的，这洪秀全如果肯一直观望，倒也算是不错了。
　　“求王，你说朱济世会在那一路？是往开封去，还是往许昌去的那路？”
　　杨秀清的思路又转回到了决战上面，他随口问道。
　　“该是往攻开封吧？”林凤祥不确定地道，“开封是河南省城，又是北王藩邸所在，朱妖头定是往开封去的。东王，您看咱们是不是要南下？”
　　哼哼……杨秀清的鼻孔里面发出两声轻响，冷笑，这朱济世巴不得自己率领大军南下开封吧？先取开封，再直下郑州不一样可以将河南南部同北面分割开来，还怕那里的太平军不走？他为什么要分兵取项城？一定有诈，不过也是有机会的……
　　杨秀清沉声道：“传令东殿中后右三军，洋枪前后右中四军，马军五军，屯田八军备足一月军粮，三日后开拔出发！”
　　这一次太平军主力出动的规模高达20个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而且全都是战兵！
　　“东王，咱们是去哪儿？”林凤祥低声追问了一句。
　　杨秀清道：“你先领5万兵打我的旗号去济南走一趟！”
　　……
　　“钱粮收入可真低啊……”
　　归德府城，朱济世一边翻阅着归德府衙的账本，还有归德地方士绅送上来的效忠信一边嘀咕着。日前他亲率5万8千明军精锐攻归德府，只花了几个小时就破了城。其实也没有怎么打，守城的太平军不是什么精锐，数量也不多，领头的是个名叫钟良相的师帅，是湖北人，看到朱明大军的浩荡军容就吓瘫了，明军才一开炮他就遣使求降，当了太平天国的叛徒。
　　朱济世把这个钟大叛徒找来一问，才知道他原来是个儒生，在武昌求学的时候被太平军裹挟，因为有些办事情的能力，长得也像回事情，所以被北王提拔做了师帅，还兼管归德府的日常政务。不过看看归德府的钱粮账册，朱济世对韦昌辉的这个任命很不以为然，这个钟良相根本就是无能且怯懦之徒。
　　诺大一个归德府，去年的秋税才收了不到10万石粮食和1300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些布匹、腌肉、牲畜、家禽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数量不多，加在一起顶多就值个一两千两银子。这点收入，换成大明朝廷直辖地盘上任何一个县都要翻它好几倍，也不知道够不够归德府的太平军驻军和乡官开销？
　　“士绅效忠信倒有一大叠……看来太平军走的是城市被农村包围的路线……”
　　翻看着一张张效忠信，上面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某某寨的寨主组织民勇，据守堡寨同太平军逆贼坚持斗争，作战N次，歼敌多少多少之类的。如果把这一叠效忠信上的歼敌数字加在一块儿，估计没有10万也不下8万！虽然不大可能真有那么多，但是把这个数字除一下十都是非常可观的。这太平军对农村的控制之弱便可见一斑了，只是河南地方上兴起那么多乡绅武装，将来总是个麻烦。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朱济世始料不及的，便是随着归德府落入明军之手，原本被太平军压制的归德士绅武装开始四下出动，搜捕杀害原来太平军的支持者！而散落的太平军又纷纷落草为寇，或盘踞险要，或打家劫舍，归德府地方上整个儿就陷入全面内战的状态了。
　　军师罗泽南看到朱济世面色凝重，便苦笑道：“皇上，归德府这里素来民风彪悍，捻子、天理教、大刀会、八卦会等等民间会匪想来活跃，往日满清在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压制不住，现在战乱连年，地方上已经完全失控，只怕很难在短时期内恢复平静了。”
　　朱济世点点头，由治入乱易，由乱入治难啊！
　　“军师有何良策教我否？”
　　罗泽南道：“皇上若想要求速治，就只能用豪强劣势，以毒攻毒了。”
　　“用豪强劣势没有问题，大不了将来再清理，可是这些人一旦掌权，怕是要对太平军余众大肆屠戮……”朱济世皱眉道，“军师你去告诉钟良相，朕委任他做招抚，带着朕的免罪诏书去招安散落各地的太平军官兵，将这些人集中起来安置在归德府城内，告诉他们朕与洪杨争天下，同他们无关，待中原事定，朕一定会妥善安置他们的。”


第513章 明军也有圈套
　　济南，山东巡抚衙门内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禁烟英雄，在这个时空里让道光皇帝恨之入骨的一代名臣，清流领袖林则徐，现在已经到了重病难愈的地步——当然也不是没救，不过是较为严重的疝气而已，中医已经没有办法了，西医嘛，本来也拿这个病没辙，不过自从朱大神医开创了外科手术的新时代以后，西医的手术技术在短时期内有了明显提高，已经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疝气了。
　　而在眼下大明国内，有这样高明医术的医术倒不是很多，只有两位。一位则香港济世医院院长李斯特教授，他在英国时候就和朱济世认识，是著名的外科手术医生，被朱济世聘请到济世大学医学院任教的。还有一位就是大明天子朱济世。朱济世本来想让李斯特北上来医治林则徐，不过林大清流对洋鬼子没有好印象，特别是英国鬼子，所以宁愿躺在病床上哼哼，等着皇帝老子打完仗以后再来亲自给他开刀，也不愿意挨英国大夫的刀子。
　　这段时间，济南的围城已经解了，林则徐也将军务尽数交给曾国藩和刚刚抵达的苗沛霖，自己就卧床休养。潘世恩也到了济南，现在就在他的病榻前面，同他聊着这些日子大明朝廷的各种举措，其中有些事情让林则徐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林则徐靠在枕头上，半坐半躺卧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等到潘世恩说完，又过了半晌，才皱眉道：“这个……立宪议会听上去倒也不坏，国家大事诉至公论，使下情得以上传，使朋党之争浮于表面，倒是不坏的，咱们也得争一争啊，只可惜我这身子骨已经不行了，否则福州那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潘世恩一笑，林则徐对立宪议会的态度果不出他所料，并不是非常抵触。其实这个议会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就是一个让人说话讨论朝政得失的地方。据说还能保证说话的人不会因言获罪，怎么都算是善政。
　　唯一不好的就是立宪议会议员的产生方式同纳税挂钩。很有点铜臭味道！不过这对福建士林领袖林则徐和江南士林领袖潘世恩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福建、江南的工商发达，纳税很多，在立宪议会中所占比例不会太低。不像湖南那样都是些土财主，守着几亩土地收租子，一辈子发不了大财，也纳不了几个税。所以湘湖派一开始对这个立宪议会是比较反感的，但是现在却由皇后居中联络之下同兰芳派结成联盟组织了正道会，眼下正四处拉拢名流入会。
　　同样的，保皇会也在大张旗鼓的扩充人马。双方的眼睛都盯着北伐战争结束后的各地公局和立宪议会选举呢。虽然这个立宪议会并没有选举内阁的权力，但是建议和弹劾权也已经不小了，这个时代欧洲许多国家的议会也不过是个咨询机构。
　　“少穆，你和左季高关系不错，大概是要加入正道会的吧？”潘世恩捋着白胡子道，“老夫却是要保皇的。”他的孙子潘祖荫是御书房秘书，和翁同龢、王韬、俞文葆、赵烈文等并称御前五大才子——这可是皇上有意在扶植江南士子以分湘湖派的权力！潘老狐狸怎么会看不明白？不过他也知道，湘湖的势力肯定会被限制，但垮台是不可能的，朱济世也不会让保皇会独大，所以才会劝林则徐支持正道会。
　　林则徐默默点头，并没有说话，这时他的儿子林汝舟忽然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父亲醒着就大声嚷嚷道：“父亲，不好了，长毛（山东人民对太平军的昵称）又打来啦！”
　　林则徐和潘世恩对望一眼，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长毛刚退不久，怎么又卷土重来了？
　　林则徐问：“来了多少人？”
　　“不计其数！正抵近黄河扎营，看来就要渡河了！”林汝舟吸着凉气回答道。
　　当林则徐、潘世恩两人在仆人的搀扶下登上济南北门城楼用望远镜遥望黄河北岸的时候。杨秀清的王旗已经在黄河北岸新扎下的太平军大营外升起，密密麻麻头裹红布的太平军战士正忙着扎营和挖掘壕沟，修筑营墙。根据哨探回报的情况估算，济南当面的太平军很可能超过了10万之众。
　　太平军大队兵马又一次出现在济南城下的消息传到归德府，锦衣近卫军和陆军第三军师以上军官都齐聚在归德府城内的大明天子行在，太平军主力出现，众人却都是一脸亢奋，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终于要上演了，这可是立功的良机啊！
　　“至少10万人啊……现在出击，灭了这股太平军，杨秀清三成的人马就没有了，绝不敢再打下去！”
　　罗大纲中气十足地呼喝着，他是接替苏玉娘出任锦衣近卫军军长的，不过他的声望不能和苏玉娘比，队伍上面有不少人不大服气，所以现在伸长了脖子想要立功。
　　“才10万人……总参谋部估算，杨秀清所掌握的可战之兵很有可能超过30万，而且还拥有大量骑兵。剩下的20万人在哪里？”
　　老皮尔摇头，10万太平军根本用不着锦衣近卫军和第3军出动，集结在济南的十几万练军就能对付。
　　“剩下的20万人会不会正在往开封去的路上？”
　　第六军军长任怡江试探着分析道：“莫非杨秀清也分兵两路，一路抵挡东路军，一路抵挡西路军？”
　　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过却不大高，因为杨秀清的兵虽然不少，但战斗力终究比明军差一大截，分兵把口是必败的。他最大的优势是内线作战，可以集中兵力对来犯之敌实行各个击破。以杨秀清的军事才华，他不可能放弃唯一的翻盘机会。
　　“杨秀清的20万大军很可能在什么地方等待我们……杨秀清手中有大量的骑兵，而济南府以西的地形非常平坦，黄河又处于封冻状态，很适合骑兵作战。他可能想要以逼近济南的10万军队为诱饵，吸引我军赴援，在中途将我们击败。”
　　老皮尔取过一张地图，在上面勾画出一道由归德府城前往济南的路线，又在中途打了几个叉。
　　这个分析看起来比任怡江的分析更贴近实际情况。眼下集中在归德府的明军有5.8万，还有大量的辎重和民伕也到了归德府，这些都需要留兵保护，归德府本身也需要留下守军。这样一来，能够增援济南的部队只有不足5万，杨秀清集中20万人打5万，似乎有点胜算啊！
　　“皇上，不如将计就计，和杨秀清打一场吧！”罗大纲在心里稍一盘算，就认为此战必胜，“我锦衣近卫军上下，惟愿一战！”
　　“以一敌四……要打败他们容易，要聚歼可有把握？”朱济世望着左手边的热罗姆·皮尔。
　　热罗姆·皮尔肯定是朱济世这边最牛逼的将军了，他在心中默算，以一敌四，打胜是肯定的，但是要让杨秀清输个底掉却也不大容易，比较杨秀清不傻，看到苗头不对肯定会跑。虽然明军的6000骑兵战斗力很强，10倍的太平天国骑兵也不是对手，但是毕竟人数太少，太平军要散开来跑路又能追上多少？
　　“需要给这位太平天国的东王殿下再设一个圈套，需要冒一点风险……要让杨秀清看到更大的胜算。”


第514章 对付杨上帝的法宝
　　公元1850年2月1日，河南范县。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策马奔上黄河岸堤，极目望去，黄河以南仍是一片白雪皑皑。旷阔的平原上极少人烟，映入眼帘的几个村落也是一幅完全荒废了的样子。只有小队骑兵在平原上往来奔驰，他们都是由捻军改编而来的太平军马军。
　　“我大军行踪必须完全保密，这都是你们马军的职责，务必彻底遮断周遭战场！”杨秀清大声向身边的豫王张乐行命令道。
　　黄河堤坝之下，大军主力犹如数条并排而行的长龙一样浩浩荡荡的开进，气势壮阔，令人血液沸腾。再加上细作哨探的禀告了朱济世已经亲率近卫军约两万五六千人，自归德出发赴援济南的消息，让杨秀清差点忍不住要仰天长啸。
　　根据原本得到的情报，杨秀清知道朱济世所率之军的战兵只有8万到9万人，虽然分了兵，但是朱济世自领一路起码还有四万余人。如果尽数往济南赴援，那杨秀清所部可以形成5比1的优势兵力。而现在，朱济世只带着2万5千多人出动，这就意味着杨秀清所部如果能找到朱济世决战，那就是8比1的兵力优势！而且杨秀清现在又多了一个选项，就是直接南下突袭归德府，先灭了朱济世留在归德府内的一万多人，而后再汇合开封的韦昌辉攻击已经挺进到许昌一带的明军西路军令一部。只要击破这两部，朱济世的这次北伐就算败北了！
　　这一仗赢面极大！
　　根据情报，这支赴援济南的军队打着朱济世的赤底团龙旗，行军路线也比较靠南，走单县、金乡县往任城县，似乎准备从曲阜折返北上。这样远离黄河的行军路线在杨秀清看来，正好证明了朱济世就在军中——他是去济南亲自主持同太平军的会战！
　　“传令，大军加快动作，2个时辰内必须全数渡过（其实是从冰面上走过）黄河！”
　　即便感到赢面极大，杨秀清依然有一丝忧虑，自己率领的军队过于庞大，要想长久掩藏踪迹几乎不可能。一旦大军行踪暴露，朱济世和归德的明军都有可能急走。他们人数较少，机动性远比杨秀清的20万大军要高。
　　“东王殿下，不如由末将带骑兵先行，好缠住朱妖头。”豫王张乐行建议道。
　　“也好，不过不是缠住朱妖，而是围住归德府城！”杨秀清凝眉道，“朱妖是活的，归德府是死的，据传朱妖身边也有一队精锐骑兵，你的马队一旦靠近就会被他发觉，还是围归德府城为上。另外，再留一个马军遮护全军。”
　　归德府城就在范县正南约300里，步兵走5天就能赶到，换马队顶多就是3天，杨秀清估计朱济世率领的两万几千人那时应该已经到了济南，肯定来不及回援了。而西路军的另一路兵应该会在许昌附近，距离归德府城有300多里，如果他们要援归德，那正好来个围点打援，将这两路兵一并击破。
　　“末将领命。”张乐行就在马上拱拱手，便策马下了岸堤去调集本部骑兵南下了。
　　杨秀清的大军预备渡黄河的时候，远在山东济南的林则徐和苗沛霖三人正在召集军议，讨论战守事宜。
　　另一支打着杨秀清王旗的这路太平军并没有渡过黄河，就在黄河北岸扎了连营，虽然扎了个十几里的连营，看上去声势不小，但是一连几日不敢渡河交战还是露了怯。
　　济南城内山东巡抚衙门的议事厅里，换上了明朝式样官袍的林则徐病恹恹地坐在公案后面，看向苗沛霖：“雨三，咱们试探一下如何？”
　　苗沛霖笑道：“但凭穆翁吩咐。”
　　林则徐道：“那老夫就做一回主，雨三，涤生听令。”
　　“属下在。”苗沛霖和曾国藩对望一眼，双双起立。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巡抚的名义，林则徐却是“病休”之身，只授了闽侯郡公的爵位。不过却能号令苗、曾二位扶台。
　　“你二人各点起三万兵马去太平军营前挑战，若他们不敢出战，那就多半是一路虚兵了。”林老头捋着胡须思索一下，又道，“若是虚兵，那杨秀清的实兵又在哪里？”
　　苗沛霖道：“或许在北路吧？北路军的战兵只有两万六千人，若杨秀清集中十倍之兵，还是有望击破他们的。”
　　“或许是西路吧？”林则徐笑道，“皇上正往咱们这里来，只带了一个军的扈从，咱们最好派人去接应一下。”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镜枫，你也点上3万兵马，如果黄河北岸的那位东王不敢出战，那你就去接应一下皇上吧。”
　　几乎就在同时，河南归德，罗泽南手扶着城墙，望着城外被白雪覆盖的平原。第六军的两个步兵师已经开出了城，正在归德府城外挖掘壕沟，修筑工事，预备守战，还有四个硕大的圆球状物体摆在护城河旁的平地上，几个洋鬼子正在周围摆弄着什么。
　　他低声问身边的第六军军长任怡江：“宜臣，咱们是不是把兵散得太开了？”
　　任怡江点了点头：“的确散得很开，第三军往许昌去了，近卫军和骑兵又往济南而去……杨秀清要再不过黄河，那他大概就和道光一样，预备守北京了吧？”
　　“他要来了你能守住归德府吗？咱们的辎重粮草可都在归德，要是失去了，这仗可没法打下去。”
　　任怡江笑了笑：“怎么会守不住？现在是就怕他们不来，只要他们一来，我们就不怕赢不了……现在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把杨秀清留下的问题。”
　　“对了，那四个圆滚滚的东西是什么？”罗泽南有些好奇指着那四个大圆球问。
　　“那四个吗？”任怡江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那是对付杨上帝的法宝，只要一祭出来，杨上帝可就不灵了。”
　　“对付……杨上帝的法宝！？怎么还有洋人啊？”罗泽南愣了又愣。
　　“这是洋法宝，当然得由洋人来操作了。”任怡江笑吟吟地说。
　　而在朱济世亲领的锦衣近卫军的大队当中，也有四个一模一样的“法宝”，不过不是圆滚滚的模样，而是折起来装在几辆四轮马车上面。
　　“不就是几个热气球嘛！”热罗姆·皮尔颇为不屑，“这东西没有什么用，用来侦察也很麻烦，一不小心就让风给吹跑了。”
　　“可以用来吓唬人，皮尔，阿里帕夏有没有用这个去吓唬奥斯曼陆军？”朱济世骑在一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送给他的阿拉伯马上，笑呵呵地问老皮尔。这个老头子早些年在埃及帕夏穆罕默德·阿里军中当过顾问，帮助埃及人训练新式陆军来着。
　　老皮尔笑着说：“我的皇帝陛下，您以为土耳其人是没见识的傻瓜？土耳其怎么说也是半个欧洲国家啊，而且土耳其军中是有普鲁士军事顾问的。”
　　当时土耳其陆军聘请了普鲁士军事顾问，头头叫赫尔穆特·卡尔·贝恩哈特·冯·毛奇，就是那个在后来普法战争中大放异彩的毛奇，不过在中东，他却是阿里帕夏的法国军事顾问们的手下败将，拿皇上留下来的金牌打手那个时候还没有老糊涂呢。
　　朱济世却摆摆手道：“我们的敌人都是没有见识的傻瓜。”他指了指脑袋，“老皮尔，他们之所以能打败满清，就是因为这里，他们相信杨秀清是神，相信他们有上帝保佑，如果这里被打败了，他们和八旗兵没有什么区别，可能还稍稍不如一些。”


第515章 天朝田亩制的魔力
　　向南！向南！
　　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夜色当中，从河南范县南下的每一条道路上都拥满了大队大队的太平军，人喊马嘶，好不热闹。在黄河南岸的广阔的平原上面。十几万大军正汇合着辎重火炮拼命行军，拼命的想在杨秀清制定的时间里抵达归德府城。根据细作和探马陆续传来的消息，明军西路军的部署似乎出现了明显疏漏，有限的兵力被分成三份，相互之间都有好几百里的距离。无论明军是故意的还是真正的疏忽，都给了杨秀清一个绝佳的出击机会。这位太平天国的军事统帅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督帅着他的二十万主力向归德府发起了突袭！
　　杨秀清的主力，现在分成前后两路向归德急进。前路是豫王张乐行指挥的四个太平军骑兵军，近5万马队，不惜马力，日夜兼程往归德府突进。他们的任务是包围归德府城，控制归德府城四面的通道，避免城内的明军脱逃。
　　而后队则是杨秀清率领的主力，包括东殿中后右三军，洋枪前后右中四军、四个屯田军和马军后军，超过15万人，携带着大批辎重和火炮，浩浩荡荡的向前狂奔。
　　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骑在一匹蒙古骏马上，在聩营卫士的护卫下和他的中军一起前进。这位拥有“代天父传真圣旨”权力的东王殿下在刚刚晚饭的时候有玩了一把天父附身的把戏，借着天父的口宣称：此战必胜，猪妖必死！不过他还是能明显感到自己麾下的东殿军三军、洋枪四军的士气根本提不起来！那种滑县会战前百万一心，决死求胜的心气已经无影无踪了，无论是广西来的老兄弟还是中原加入的新兄弟，全都有些萎靡了。
　　对于天国的客家老兄弟们来说，朱济世朱天使的大名并不陌生，他们都知道太平军起家的时候得过朱天使很大的帮助，而且朱天使又是天父女婿，天王、东王的妹婿，根本就是一家子嘛！而且直到现在，只有东王借着天父的名义下旨要讨伐朱济世，天王根本没有说过话，这场朱济世和杨秀清的战争很有一点“家庭纠纷”的意思。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家里面关起门来解决就是了，下面的人跟着打生打死算个啥？
　　而更让这些老兄弟们提不起精神的原因还有利益分配的严重不公！
　　除了一票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得到了美宅佳人，金银财宝之外，下面出生入死的兄弟得到了什么？吃饭管饱？三餐有肉？
　　现在已经不是金田起义之前了，一帮苦哈哈没见识的穷汉子，有口饱饭吃就知足了。现在的天国老兄弟已经开了眼界，见了市面，所以对物质财富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而太平天国的制度和生产力又无法满足他们，只能反反复复依靠宗教来迷惑，大家的劲头越来越低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部队都士气敌人，那四个顶多只能算是精壮的由黄泛区灾民组成，被杨秀清当成运输兵、后备兵使用的屯田军的官兵，居然还保持着比较旺盛的士气！
　　山东、河南口音的基层军官的大气声音又从杨秀清身后屯田四军的行军纵队那里传过来了。
　　“咱们这是去杀猪妖，保天国！天国给咱们饭吃，给咱们地耕，让咱们温饱，就是咱们的爷娘！现在猪妖头要杀我们的爷娘！大家加把劲，明天晌午一定要赶到归德府，不能让猪妖头跑了！”
　　“对，不能跑了猪妖头！”
　　“打到归德府，活捉猪妖头！”
　　“灭猪妖，保天国！”
　　“保天国，保家园……”
　　队列当中响起了鲁北豫东口音的应和声音。发出这些声音的人都是原来黄泛区的灾民，他们的家园被僧格林沁放水给淹没了，如果不是天国收留他们，分给他们北京周围的好田好土，现在大概连骨头都烂了。虽然因为“余粮收集制”的存在，他们并没有好好耕种天国分配下来的土地，但是在去年秋天还是得到了一个好收成——属于他们的家庭和个人的好收成，真正是留足了口粮。
　　分田地加上有饱饭吃大概是中国农民千百年来最实在的梦想了，现在太平天国帮助他们圆了梦，他们自然就是太平天国运动最坚定的拥护者了。
　　所以当东王下令在屯田八军中招募常备兵时，八军属下的青壮全都踊跃报名，十万雄兵几乎在几日之内就集结完毕了——当然之所以出现这种高效率，也和“屯田八军”亦军亦民的制度有关系。200万众以家为单位，编入了8个军、40个师、200个旅、1000个“卒”和5000个伍，由杨秀清的东殿兵部（东殿有六部）直接控制。这8个军平日保持这约10万人的半脱产常备军，只要东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动，随后还可以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动员，征召到第二个、第三个十万大军！
　　“这都是《天朝田亩制度》的功劳啊！”骑在马上的杨秀清低声自语着说，“只可惜这《天朝田亩制度》只在北京周围搞成了，否则何愁打不败朱济世？”
　　……
　　归德府衙，太平军大队南下，正往归德府而来的消息已经到了！是几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都是胡子拉碴的“马背士绅”送来的。豫东这里不是江南，诗礼传家的士绅寥寥无几，喜欢舞刀弄棒的恶霸地主倒是大把的存在。别以为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会反抗朝廷，河南淮北这里的地主照样会抗粮抗捐抗漕（漕赋），其中还时不时和各种各样的邪教土匪构建在一起为祸一方，说他们是半绅半匪也不为过！
　　不过眼下，这些“匪绅”都是站在朱明一边反对太平天国的，因为他们已经同太平天国的地方武装打了一年多，都打出血海深仇来了。
　　“大老爷，长毛的马队已经来了，铺天盖地怕是有好几万，离开归德府城不到100里了……”
　　“他们都打着豫王的旗号，应该是张老乐的捻匪，这些捻匪最是可恨，咱们归德府可又要遭殃了！”
　　两个“匪绅”趴在公堂上面，把他们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都报给了任怡江和罗泽南，说到捻匪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咬牙切齿，显然是恨到了极点。
　　罗泽南还是那副样子，摇着纸扇子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挥挥手让两个“匪绅”下去领赏。然后才略有些担心地对任怡江道：“来的可真快啊！宜臣，城外的工事好像来不及完成了……”
　　任怡江笑道：“工事差不多就这样了，大炮上城墙，外围用铁丝网、木桩加上壕沟一圈就行了，明天中午以前就能完工，宁锦那里就是这么打的。”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过来的都是马队，他们只是先头部队，不会攻城的，杨秀清的大队后天能到就不错了，足够咱们布防的，其实就是不布防，拉到城外去野战，咱们也不会太吃亏的。”
　　他拿过一张地图摊开在公案上面，敲了敲上面许昌府和济宁府道：“现在就看皇上和第三军能不能赶在杨秀清跑路之前把太平军困住了……这一仗打赢是没有悬念的，就算单靠咱们第6军都能打赢！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在归德一战中解决杨秀清！这就是比脚力了，报信的快马已经发出去了，明天早上应该能到许昌和济宁，回援的路程有300多里，起码得走3天！这3天就看咱们这么演戏了。”


第516章 怎么蹲在坑里？
　　“这个是……”穿了身明黄色龙袍，戴着纸糊帽子的豫王张乐行站在马背上，举着望远镜瞧了又瞧，最后还是一头雾水。
　　这个是什么状况？明军怎么都蹲在坑里了？不是应该排队枪毙吗？怎么一会儿变成蹲坑埋桩了呢？还有那些木桩上面缠着的是什么？
　　“王爷，好像是铁丝……上面还有尖刺！”有眼尖的捻军头子已经瞧明白了，缠着木桩上面的都是些带刺的铁丝！
　　“王爷，要冲一下吗？这铁丝阵挡不住咱们的马队。”
　　“是啊，只要冲过去，那些蹲在坑里面的明军还不是任咱们打杀？”
　　瞧着眼前一道，不，是两道薄薄的铁丝网，张乐行虽然觉得古怪，但还是没有太当一回事，一挥手就遣了1000骑去冲锋。这1000骑都是太平军入了北京之后新招募的骑兵，虽然是新兵，但也操练了大半年，胯下一水的蒙古马，手里提着木枪，在几个捻军老兄弟的指挥下排出了个松松垮垮的冲击队形。骑兵的队形训练比步兵困难得多，就连捻军老兵都打不出欧式骑兵的墙式冲锋，只能马马虎虎冲一下。不过以往对付八旗、绿营也足够了。
　　“弟兄们，冲，冲啊！上帝保佑我们！”
　　太平天国风格的呐喊之后就是哗啦啦一阵风似的冲锋，因为前面没有步兵的结阵和刺刀丛林，所以这些太平军骑兵都是带着闲庭漫步的心情发起冲击的。不就是一道铁丝嘛，用马一撞还怕不断？那些蹲在坑里面的明军连个队形都没有，怎么可能挡住骑兵？这一阵营的轻松。
　　“这个张老乐的胆子可不肥啊，要是一次有上万骑冲上来没准真能破了铁丝网。”站在城墙上督战的任怡江对身边的罗泽南说道，“就他们现在这1000骑，用不着铁丝网护着，直接用来复枪打也打光了。”
　　他的话音刚落，将近2000支贝色麦洋枪就已经架起来了，不过没有马上开火，第6军是老部队了，射击纪律是极好的，而且又有三道铁丝网护着壕沟，让士兵们多了几分安全感，更能够定下神来射击。
　　“瞄准，预备……”
　　连长的口令声在陈三理的耳边响了起来，他是永历201年入伍的老兵，如果不是文盲早就已经提拔当军官了。不过他对眼下的生活还是非常满意的，因为朱大皇帝可没让他白白当兵！光复元年的时候就领到了20亩广州府的水田，是最好的田，原来是属于广州驻防八旗的旗地！而且上面还讲了，当兵10年期满后还可以另外再得到20亩土地。
　　到时候他陈三理可就是有40亩地的地主啦——而且还不是小地主，绝对是中级地主，每年坐着收租也能有五六十块银元的进项，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情，这个命就是卖给朱大皇帝也值了！
　　和他蹲在一个坑里面的战士都是差不多的心思，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爹亲娘亲没有皇帝亲。整整40亩地，爹娘可拿不出来！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能给，所以谁要是反对皇帝，那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敌！
　　每个人都手持洋枪，一边死死地瞄准太平军的骑兵，一边在心里面诅咒这些胆敢反对皇帝的长毛。
　　150步……140步……130步……
　　三年兵当下来，陈三里早就会估算距离了，他手中的贝色麦枪可以在300步开外击中那些骑在马上的长毛，不过明军的步兵操典上还是要求尽可能将对手放近了打。
　　就当太平军的骑兵冲击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连长的指挥刀挥了下来：“开火！”
　　啪啪……
　　超过2000支贝色麦步枪几乎同时打响，激射的子弹好像雨点一样扫过冲锋的太平军马队，就在他们被铁丝网阻挡，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被带刺的铁丝搬到的同时，化作一串串红线的血液也开始漫天飞舞，尸体纷纷坠马，惨叫声不绝于耳，冲在后面的太平军骑兵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怔住，没有人再敢硬着头皮冲锋，纷纷调转马头往后仓惶退去。
　　“这铁丝阵……”张乐行在后面看得分明，骑兵并不是冲不破铁丝网，有几骑是冲过去的，但更多的却被阻拦住，如果明军的枪击不是那么精准凶猛，多冲几次应该能突破。
　　“王爷，再冲一次吧！”
　　“王爷，不能冲啊，一阵就损失了五六百人，而且明军的大炮还没动呢……”
　　张乐行身边的部将议论纷纷起来，有人不甘心失败，想再冲一次，有人则怕损失太大，不想冲锋了。
　　“不冲了……咱们得留着力气对付朱皇帝，这座归德府城，自有东王殿下的兵去打。”张乐行摇摇头道，“你们谁走一趟，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东王……这归德府城怕是不好打！”
　　……
　　“蹲在坑里，还用铁丝阵，朱妖的花样还真多啊……”杨秀清是进入归德府境内后才得到张乐行报告的。
　　“东王殿下，和宁锦传来的消息一样。”李开芳道，“清妖是用八旗朝鲜的尸体一路填过去的，咱们不如也……”
　　“咱们不能干那种傻事！”杨秀清摆摆手，“我又不要归德，我要的是朱妖头的援兵……命令屯田四军去掘壕围城，把归德圈起来，我们就在归德城外等着吧。”
　　“等着？”李开芳说，“朱妖的援兵有两路，加在一起恐怕有6万人吧？扣掉四个屯田军，咱们手里就15万人，打朱妖6万人恐怕没有什么把握。”
　　“谁说用15万打6万？”杨秀清笑了笑道，“我要用15万打他们3万！”
　　“那屯田四军岂不是……”李开芳已经明白了，杨秀清这是把屯田四军当成弃子，把他们丢给数量超过自己的明军去粉碎，换取集中5倍兵力击破明军一路的机会。
　　“向东吧！”杨秀清下令，“给豫王下命令，等屯田四军到了以后，他的马队就向济宁府方向靠拢。”
　　“是！”
　　……
　　山东，济宁府境内。
　　归德府派出的传骑已经找到了朱济世率领的近卫军。
　　“太平军的马队主力出现在归德府境内了，有数万之众！他们的步队主力应该在同一个方向上。”
　　朱济世很快做出了判断，太平军从来没有单独使用过马队，都是步骑配合，他们的捻军马队战斗力稀松平常，单独出战是打不过明军的。
　　“是围点打援！杨秀清应该会用一部包围归德府城，吸引我主力回援。”老皮尔也一眼看破杨秀清的盘算，“他可能会亲率主力向东搜索我军，以期形成四到五倍的兵力优势。”
　　“戴尔隆、墨瑟，李秋生，”朱济世招了下手，将手下3个近卫骑兵旅的旅长都唤了过来。“这一战的关键在马背上，你们能击溃10倍之敌吗？”
　　济宁府这里离开杨秀清的老巢北京有一千多里地，没有骑兵遮护是回不去的，所以这一战的关键就是用6000西式骑兵打掉太平军的6万捻匪马队！
　　“皇上，您就瞧好吧！咱们的骑兵和捻子骑兵可不是一回事儿，从马到人到装备，都强太多了！”说话的是个胡子拉碴的黑脸汉子，穿着大红色的飞鱼服，不过头上却盯着一定打磨得锃亮的钢盔。他名叫李秋生，原是山东响马，队伍被清兵打散，单独逃往到了香港，加入香港赛马会当了骑师（其实就是朱济世最早的骑兵），因为技术出众，成了个小头目。后来又上了皇家军校的短训班，跟着法国军官学习近代欧式骑兵的战术和训练方法，成了明军当中少有的骑兵专家，现在是近卫骑兵第三旅旅长。


第517章 天国存亡当在此战
　　山东济宁，金乡县。
　　公历1850年2月6日下午，雪花纷纷而下，随着西北风在天地间飞舞飘落，层层堆积在地面上，将整个平原都变成了一幅白色的画卷。在金乡县城西南20里的鸡黍镇，两支大军，正在远远对峙。其中一支打着日月同辉旗和赤底团龙旗的军队据住了鸡黍镇，还在镇子外围挖了一道四方型的壕沟，并且在壕沟外面设置了两道木桩和铁丝网，破旧的镇子也被加固改造了一番，镇子内外布满了帐篷，朱济世亲自率领的锦衣近卫军便驻扎在这里。
　　从济宁通往归德的官道就从镇子外面蜿蜒而过，周围的原野一片雪白，因为战争的原因，附近的村落大多无人居住，只有破败的轮廓和荒芜的田地。
　　鸡黍镇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属于华北大平原的一部分，平整的好像是一张桌面，除了一个个错落其间的村镇，便没有一点可以依托的险要地形了。所以当前一天下午，行军中的明军遭遇到太平军马队之后，立即选择附近最大的一个镇子为依托展开防御就不足为奇了。
　　李开芳已经赶到了鸡黍镇前敌，他来这里是观察地形和敌情的，他是拜上帝会最早的信徒之一，也是天国五虎上将之一，地位仅次于几个王和秦日纲，曾经和曾天养一起指挥太平天国的洋枪队，自城前岭大战开始就屡立奇功，号称勇冠三军，不久之前还被封了勇王。但是被封了王爵之后，李开芳却显得愈来愈沉郁，很少说话，似乎心事重重。
　　他这个层次的太平军将领，自然知道更多的内幕，知道天王、东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知道太平军的战斗力在攻克北京之后开始迅速下降。虽然军队数量增加了几倍，但再也没有滑县大战时那种犀利的攻击力了。而天国的新敌人大明却比满清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隆隆的马蹄声将李开芳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了，一队骑兵正从旁边飞奔而过，这大概是去搜索周围地区，寻找可能的明军伏兵的骑兵返回了吧。李开芳总觉得在鸡黍镇圈住大明皇帝的事情很有点蹊跷，说不定附近什么地方就潜伏着明军的伏兵。
　　再看看明军的防御阵型，李开芳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是一个放大了的空心方阵，还设置了铁丝阵挖了壕沟，壕沟里面的镇子还有一道外墙，虽然不是很高大，但是要打下来真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刚想调转马头离开这里，就看到两匹快马飞奔而来，骑在马上的正是太平天国马军前军军帅侯士维，“勇王大人，搜索的侦骑回来了，方圆百里之内都是安全的，朱妖看来是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开芳吐了口气，但随即心头又涌起一股不祥，他把这股心思压了下去，才对侯士维道：“继续监视，最晚明天中午，东王殿下就会带主力过来了。”
　　……
　　已经入夜了，鸡黍镇内的朱济世却好像没有准备休息一般，中军大帐里面灯火通明。
　　“报告！”一名参谋从外面进来，“敌人有援兵到了，一万人以上，打着火把自西南而来！”
　　老皮尔走到朱济世身边，在一幅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了个记号：“这应该是从归德府城方向过来的，估计杨秀清会把全部骑兵都调过来。”
　　朱济世一笑，道：“杨秀清的老本都拿出来了……这样不是方便咱们聚而歼之，只要打赢这一仗，河南、直隶、山西大概都可以易帜了吧？”
　　聚而歼之是朱济世和老皮尔所求的最好结果，多半是做不到的，军事上面有句俗语，打仗赢六分，就是说战前定下的十分目标，能达成六分就不错了。想要赢十分，除非对手是大傻瓜，不过杨秀清肯定不傻，所以能留下他的五六成兵力，这一战就算打得非常不错了。
　　皮尔道：“这个杨秀清王爷其实也算是天才将领了，集中5倍的兵力同我决战，如果不是他的旧式军队和我们的新式军队在战力上差距太大，这场战争还真是难料。”
　　朱济世悠悠道：“就是用一样的军队我也照样打败太平天国，费点劲儿而已……”
　　历史上，垃圾一样的满清不照样把太平天国打败了？太平天国的制度太先进，至少算是农业集体化！再过100年大概能成功吧？现在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们的领导层太腐败太没有知识，和后世搞成农业集体化的共产党人和犹太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真是不明白，太平天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天朝田亩制度》呢？就是要均贫富，分田地，为什么不把地一分就了事呢？这样大概更容易得到农民的支持吧？
　　“陛下，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可能就睡不成了。”老皮尔道，“我估计他们的主力明天上午会到达，花半天时间扎营，晚上就有可能开始进攻。”
　　“夜攻？”
　　“多半会夜攻！”老皮尔道，“他们的火力拼不过我们，白天出击损失太大，所以一定会选择夜攻。”
　　朱济世拍了拍桌子，“好，那就夜战吧！”他站了起来，对老皮尔说：“老皮尔，你也早点休息吧，一大把年纪了，得保养一下，以后还要抱孙子呢！”
　　“孙子？”老皮尔原来是个老光棍，不仅之前才结婚，妻子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法国侍女，老头子出征之前还得到了妻子怀孕的喜讯。听到“孙子”他哈哈笑了起来：“那我得活到80岁才行。”
　　朱济世道：“那就慢慢活吧，你为了抱孙子，我为了看到这个国家走上正轨，都得好好活着，活得长久一点。”
　　……
　　“传令三军，加快速度，明天早饭前一定要抵达鸡黍镇！”
　　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此时正和他的军队一起冒雪前进，被一片冰雪覆盖的旷野上面，都是埋头行军的天国官兵。他们连续十几日都在急行军，来回奔波了总有一千多里快两千里地了。如果换成过去的八旗新军累也累垮了，可是太平军的将士们这点苦还是吃得起的。
　　“传谕三军，天国存亡当在此战，尔等将士当浴血奋战，击破猪妖之后，当赐尔等良田美宅，同享富贵！”
　　骑在马上的杨秀清再次大声下令。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怎么鼓励太平军的斗志士气，想来想去也只有赐田赐宅了……就是他这个“上帝”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信仰的力量正在慢慢消失，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利益给大家才行。朱济世用赐田地的办法激励军心的做法似乎是可取的，明军的士气一直以来都和稳定，好像从来没有低落的时候！
　　这土地，还是该给啊……
　　东王的谕旨并不是机密军令，所以就由一些大嗓门的传骑一路策马狂奔一路吼着通令全军。
　　“万岁！东王万岁！天国万岁……”
　　欢呼的声音响了起来，甭管有多少是出自内心，但是从表面上看，的确是军心大振了。
　　“东王殿下，末将回来了。”李开芳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杨秀清身边了。
　　“怎么？金乡那里……”杨秀清连忙询问起来。
　　“至少2万明军，已经包围起来了，不过他们据着一个大镇子，还在周围挖了壕沟设了铁丝阵……”李开芳将自己的所见都原原本本告诉了杨秀清。
　　“好，好，好……看来他们也是有备而来，一点不慌张！”杨秀清咬了咬牙，“明天晚上就决个胜负输赢吧！”


第518章 皇帝VS上帝 一 劳动人民有智慧
　　轰轰轰……
　　在1850年2月7日下午7点钟的时候，太平军的炮弹开始落在鸡黍镇前线的明军阵地上。开火的都是12磅加农炮或是经过改装加了炮架的土炮，没有开花弹，但是打得却挺准，太平军的炮兵射击技术显然有了提高。眼看着鸡黍镇的外墙上被打出一个个窟窿，外面的砖石被打碎，炮弹嵌在了夯土层上，不时还有碎石泥土哗啦啦往下落。
　　朱济世第一时间就进了自己的前敌指挥所，这是近卫军的工兵用镇子围墙的城门洞改造的，用正面用沙包和门板垒起来，只留下一个经过伪装的观察口。朱济世现在就站在观察口前，用望远镜借着月色在观战。
　　太平军的大炮就排列在距离鸡黍镇城墙不到500步外的旷野上，有简单的炮兵工事为掩护，让架设在城墙上面的明军大炮很难伤到它们，所以明军的火炮现在没有发射，看起来太平军的进步真是够快的。
　　罗大纲这时已经上了第一线，皇帝都压到了前沿来督战，他这个军长也只好上一线了。他掌握的是鸡黍镇西面防御阵地上的近卫一团和近卫五营。这一阵炮弹打过来，所有壕沟里面的人都缩着脖子不露头。用木料搭起来的据马被硬生生摧毁了不少，连铁丝网都被打破了多处。看着一个个从脑袋上方飞过的肉眼可见的大铁球，罗大纲在心里面发狠：“顶你个肺，待会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些死长毛！”
　　炮火的硝烟还没有散去，红布包头的太平军大队就朝上面涌了过来。这支部队和之前用密集阵型拿尸体堆铁丝网的清军明显不同，他们是用松散的散兵队形冲上来的！太平军出动的是手持改装后的褐贝斯洋枪的散兵，而不是普通步兵。
　　“这帮家伙学得真快啊！”朱济世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得称赞起来，这战场和敌人果然是最好的老师，他们要是不全灭在中原而是去了西北，那西北反动派们可就得喝上一大壶了。
　　“啪啪啪……”
　　枪声响起来了，都不大密集，毕竟现在还是前装枪唱主角的时代，因为前装枪的射速根本快不了。
　　虽然杰森——丘吉尔和杰森——贝色麦两家军火公司都得到了开发后装枪的命令（在1848年德莱塞枪公开之后，全世界的兵工厂都加快研发后装枪了）。甚至普鲁士陆军已经开始装备德莱塞后装枪了，但是中国战场上眼下肯定还是前装枪的天下。因为后装枪的击发装置太复杂，哪怕是杰森——贝色麦公司和杰森——丘吉尔公司在中国开设的分厂，也没有能力量产德莱塞击针枪的击发装置。
　　“机关枪暂时不用去想，哪怕现在有后装枪的话，这种蹲坑加铁丝网的打法一定无敌了吧？同俄国的战争开始之前，无论如何都要给一部分军队装备上德莱塞击针枪，5倍的射速还能趴着打枪，就是花高价从普鲁士进口也值了……”
　　看到战场上稀稀拉拉的火力，朱济世安装琢磨着。
　　“皇帝陛下，您快看，太平军好像在挖坑！”
　　老皮尔的声音将朱济世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拉了出来，他顺着老头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跟着太平军的散兵背后竟然还有一些拿着铁锹、铁铲的工兵！
　　“真的在挖坑，这是要坑对坑啊！”朱济世咂了咂嘴，这杨秀清比清军的那些榆木脑袋将军强太多了，这回真是遇上对手了。
　　“还好没有把骑兵摆在鸡黍镇里面，要不然周围都是坑，冲都冲不起来。”朱济世喃喃地道。“看来这一仗真是有的好打了！”
　　“不，打不了几天的！”老皮尔摇摇头：“最多一个礼拜，杨秀清一定会退兵。”
　　“一个礼拜？”朱济世怔了一下，才点点头道：“最多一个礼拜……杨秀清留在归德的兵顶多能为他争取到这些时间了，不过这一个礼拜怕是要有一番激战了。”
　　杨秀清这时也站在己方的出发阵地上，看着前线的硝烟弥漫。自己的部队正在前面和明军互射，损失自然是很大的。毕竟一方是站在坑里面，一方是站立在平地装弹射击。不过为了掩护掘子手们挖坑，也只能这样了。等到挖出一道壕沟就好了，到时候就能让洋枪兵也站在壕沟里面同明军拼火枪了！
　　“东王殿下，棉被已经收集好了！”李开芳快步走了过来，朝杨秀清拜了拜，“一共收集了一万条棉被，应该够用了。”
　　杨秀清笑了笑道：“朱妖想指着铁丝阵挡住咱们的天兵那是异想天开，我用一万条棉被就破了去，看他还有什么招好使！”他看看李开芳，“勇王，这一战的关键就是今晚，要一鼓作气打进去，知道吗？”
　　“末将遵命！”
　　……
　　夜色当中，双方步枪发射的声音越来越紧密，终于喊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一次太平军组成了好几道长长的横阵，慢慢的向前走着。他们的大炮已经运动到了这几道横阵的两侧，以火力护送着这些步兵前进。同时，已经蹲到坑里面去的太平军散兵也在尽最大的努力开火，压制明军的火力。
　　打得很有章法啊！督战的朱济世在心里面赞叹了一声。太平军比清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后者只知道拿人命填，一点脑子都不会动，偏偏人命还少。而太平军却极善于学习，已经会打蹲坑流了，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铁丝网？那些太平军步兵的兜里不会揣着铁钳子吧？
　　放列在鸡黍镇城墙后方空地上的12磅榴弹炮开始发射了，在战场上激起一片雪尘。炮弹在冻土上炸开，在太平军的横阵队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太平军下级军官的竭力控制下，他们开保持着密集的队形，以快步走的速度压了过来。
　　“排枪！准备打排枪！”
　　蹲在坑里面的罗大纲吼了起来。现在是蹲坑流和排队枪毙流共存的时代，对付敌人的散兵要蹲坑，打他们的线列步兵还是要排队的，不过是第一排在坑里面列队，第二排站到了壕沟外的平地上——这个时代的坑都是笔直笔直的，不向后世的战壕挖得七拐八弯，所以可以如此列阵。
　　“啪啪……”
　　超过2500杆贝色麦步枪同时打响，150步开外的太平军横阵上顿时就飘起一道道血线，站在第一排的士兵被打趴下了最少三分之一，声嘶力竭的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皇上帝保佑我们，杀猪妖，保天国！”
　　他们的呐喊声也随之响起，上万人齐声呐喊，甚至盖过了枪炮声和伤兵的惨叫声，他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被提高到了顶点，前进的步伐更快了，以致队形都有些散乱。
　　“枪放平——瞄准，开火！”
　　随着军官的口令声音，明军的第二次排枪又打响了，这一次的射击距离已经缩短到了100步！与此同时，后方城墙上面的9磅、12磅加农炮也打响了，打出来的是霰榴弹，杀伤力极大，成千上万的钢珠好像雨点一样横扫过太平军洋枪队的横阵，顿时又是一片血雨。再排枪、霰榴弹和开花弹的交叉火力之下，太平军横阵的队形终于散乱开来了，不过他们的下级军官并没有再约束队伍，而是驱使着散乱的队形向前冲。
　　“冲！冲啊！冲上去把棉被铺到铁丝阵上……”


第519章 皇帝VS上帝 二 棉被大破铁丝阵
　　“这是……棉被！？”
　　看到一条条黑乎乎脏兮兮的棉被盖住了铁丝网，朱大皇帝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敌人了！这样的敌人在历史上居然没有推翻清朝——那场天京事变看来真是他们在自作孽啊！
　　“好！铺上去了，朱妖头的铁丝阵也不过如此嘛！”
　　“还是东王殿下厉害，朱妖头这回可要束手就擒啦！”
　　“那是，东王殿下是天父之子，朱妖头只是天父之婿……”
　　听到身边将领的嚷嚷，杨秀清有些得意地笑骂一声：“你们这帮家伙，朱济世的铁丝阵还没有完全破掉呢！还有两道，你们谁去给我尽破了？”
　　“小将愿往！”一个顶多就十几岁的少年将军站了出来，正是活捉道光皇帝的陈玉成。
　　杨秀清看着爱将，满意地点了点头：“玉成，你是不是还想活捉朱妖头啊？”
　　陈玉成道：“愿为东王把朱妖牵了来。”
　　杨秀清哈哈大笑：“且慢去捉朱妖，还是先去烧开水，玉成，去烧几十锅开水，再寻几百只木桶来。”
　　烧开水？这是要烫死猪扒猪毛？
　　众将听得糊涂，都在心里面想，朱济世固然是叛了天父，但毕竟是天父之婿，就是捉到了也不好煮了下酒吧？
　　开水和木桶很快就准备好了，开水倒在木桶里面，由几百个身长力大的太平军士兵提着，跟在太平军的第三波进攻的横阵后面前进。
　　“把水浇在棉被上就算完事，回去之后一人赏肉三两，酒二两，白面馒头三个！”
　　负责指挥这些提木桶的大个子太平军的是还没有发育好的陈玉成，就是那个活捉道光皇帝的陈丕成，玉字是杨秀清“赐”下的，同时赐下的还有一个侯爵。如果这回再能拿住朱济世，大概我也可以封王了吧？陈玉成热切地想着。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音将陈玉成带回了现实，一枚霍奇斯基榴弹就在离开他不远的地方炸裂开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威力所及范围内的人体都炸成了碎片，就连陈玉成都能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冲啊！皇上帝保佑我们，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明军的霍奇斯基榴弹就好像是太平军冲锋的发令枪一样，所有人都大声喊着口号向前，谁也顾不得队形队列了。太平军的军官可不是西方军校培养出来满脑子都是荣誉感的家伙，他们就是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民，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拘束着，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拘泥于队列队形了——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已经被棉被盖上的第一道铁丝阵前，用水把棉被浇湿，现在的气温很低，在冰点以下，只要湿棉被一冻住，就硬得像钢板一样，大概可以挡子弹了。
　　这样，明军的铁丝阵就变成了太平军的一道掩体，可以倚着它同明军展开枪战了！
　　朱济世见到这一幕，却丝毫不显慌张，笑着对身边的老皮尔说：“这太平军果然很会打仗，就是治国的本事太差，否则天下属谁还真难说了。”
　　老皮尔道：“他们的战术很灵活，不过在咱们的坚固防守之前是毫无作用的……虽然他们比清军聪明，但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我军的实力仍然在他们之上，即使没有铁丝网和壕沟，双方在平原上摆开来交战，我们也是稳赢的。皇帝陛下，要不要发信号给骑兵，让他们寻找机会同太平军的马队决战？”
　　朱济世看了正倚着“棉被墙”和明军互射的太平军一眼，他们虽然还在坚持，但是在明军的榴弹、霰榴弹和步枪联合火力的杀伤下显然也不好过，看来这一波进攻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摇摇头道：“今天晚上不用……再消耗一下太平军的士气，明晚再说吧。”
　　朱济世的6000近卫骑兵现在部署在微山湖边上的鱼台县境内，距离鸡黍镇有160里地。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报可以联络，只能在大晚上放烟火——白天太平军的马队活动频繁，会封锁鸡黍镇周边地区，并且到处搜索明军伏兵。到了夜间，能见度太低，太平军马队的封锁线就有了许多漏洞，明军的侦骑才有可能稍稍靠近鸡黍镇。
　　此时太平军的第三波攻势已经终结，太平军的阵线上传出阵阵锣声，这是他们撤退的信号，鸣金收兵了。但是第四波的攻击部队已经开始列阵，而且还有一些散兵据守在“棉被墙”后面同明军顽强对射。而在明军一边，一道用沙包、石块、破家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垒成的胸墙已经出现在明军驻守的壕沟后方，太平军的“棉被墙”遮挡住了明军的射击视线——明军也是刚刚开始玩铁丝网，没有多少经验，所以他们的铁丝网架得有点高了，被太平军拿棉被一盖，就是堵矮墙。无奈之下，罗大纲只好命令预备队临时垒了道胸墙作为掩体，看来这铁丝网蹲坑流的打法还是不大成熟啊。
　　……
　　此时此刻，在距离鸡黍镇大约150里开外的归德府城附近，也有一场阵地战很快就要展开了。不过不是太平军攻打归德府城，而是明军攻打盘踞在归德府城东北约30里的一个名叫高墙寨的大镇子。
　　黄植生中将指挥的明军第三军的26000人，已经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归德府城。围城的5万太平军没有敢同他们展开会战，而是根据原定计划，在太平军大将堵王（赌王？洪秀全真心很幽默）黄文金的指挥下撤往高墙寨驻守。
　　而这个高楼寨顾名思义，自然是有高墙深壕保护的。原先这里是一处归德士绅民团的大据点，有好几万人生活在高墙寨中，民勇也有好几千。不过这些人在杨秀清大军到来之前就迁入归德府城去了，诺大个城寨随即就被太平军占领，还被改造成了个大据点。城寨外面也掘了一圈壕沟，壕沟外面则挖了无数个一尺多深的陷坑，坑里面还插了削尖的木棍，要是一脚踩上去可就乐子大了。
　　明军的第三、第六两军会师之后，战兵就有52000，再加上依附明军的归德府士绅武装，总兵力不下七八万人。黄任二人同罗泽南商量了一下，便兵分两路行事，由任怡江指挥第三军往东北方向去搜索太平军主力。罗泽南和黄植生则指挥第三军和两万多人的士绅武装来打高墙寨了。
　　黄植生早在南洋时期就追随朱济世，几年下来也算是身经数十战，抵达高墙寨前线之后，只一看便知驻守在这里的太平军士气很高，比他在项城、许昌遇到的太平军要强了许多。
　　“宝培，高墙寨的长毛兵不算他们的精锐，只有鸟枪、抬枪、土炮，没有洋枪洋炮，不过士气和战心都极高。”罗泽南和这些太平军的屯田军打过几天交道，对他们的情况摸得比较透。
　　“既然不是精锐怎么会有如此高的士气和战心？”黄植生有些不解地问，“现在连他们北殿精兵都没有什么劲头了，这些人……”
　　罗泽南解释道：“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号称屯田八军，之前都是黄泛区的灾民，无衣无食无家，被杨秀清收容，赐给了京师周围的田土，因而对太平天国极为忠诚。又按照太平军军制编伍团营亦农亦兵，和咱们在东北的卫所兵差不多，耕战一体，的确算不上精锐。”
　　黄植生点点头：“原来如此……他们的田土得自太平天国，便是和太平天国一体了，咱们的兵士不也一样？没有40亩赐田，如何有现在的士气？军师，看来这屯田赐田之法，的确有可取之处的。”


第520章 皇帝VS上帝 三 阵前问答
　　鸡黍镇前线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明军前沿阵地上的士兵们已经苦战了一夜，击退了太平军的6波攻势。阵地前面的铁丝网阵已经全部被太平军用棉被和尸体突破，最后明军原先蹲坑的那道壕沟里面直到明军现在据守的胸墙前，都堆满了尸体，绝大部分都是红包裹头的天国勇士。
　　杨秀清在用棉被法突破最后一道铁丝网后，下令发起了一次三万人规模的全线猛攻，但还是被明军的优势火力所击退——而那三道覆盖着冰冷冻棉被的铁丝网，其实还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太平军在翻越它们的时候，前进速度明显放缓，也无法组织排枪射击，结果成了明军交叉火力的活靶子，被成片成片的打死！最后当太平军冲进那条壕沟里面的时候，明军的手榴弹又雨点一样落下来……
　　大概是昨晚上的攻击太过猛烈，伤亡也太大，今天早上的太平军倒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要进攻的迹象。明军阵前的尸体都已经拖下去了，只有地面上冻结起来的血水在无声地告诉人们，昨天晚上的血战是多么的激烈血腥。
　　“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山呼万岁的声音，这是朱济世在巡视各处阵地。昨晚上的激战可能是明军成立以来打过的最激烈，最血腥的一场战斗，只可惜对手是昔日的盟友，而是为推翻满清立下汗马功劳的太平军！
　　在阵地各处转了一圈，亲口封了好几十个贵族——不是什么大贵族，最大就是子爵，他们都是在昨晚的战斗英雄。回到自己的指挥部，热罗姆·皮尔已经统计好了昨晚的战果：“皇帝陛下，昨晚我们一共击毙了超过8200名太平军官兵，俘虏了1600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伤员。我军一共阵亡266人，伤85人，多数都是太平军的炮击造成的损伤。”
　　朱济世却没有丝毫喜色，同太平军的战争对这个民族来说终究是一场悲剧，不过是不得不战一场，决定天下属谁罢了。他皱了皱眉：“一个晚上就损失了一万多人，杨秀清该知道事不可为了……给骑兵发信号，让他们寻找机会和太平军的骑兵决战吧。”
　　白天释放烟火的效果不是太好，近卫骑兵的侦骑又无法太靠近鸡黍镇，不过也有解决的办法，就是那四个热气球，气球的表面都涂成日月同辉旗的样子，赤底金日月，非常醒目。现在又是冬季，多西北风，气球升空后很容易就会借着风向往东南飞，只要离开鸡黍镇战场稍远一点，就不难被明军侦骑发现了。看到气球，戴尔隆、墨瑟，李秋生他们三个骑兵旅长就知道出击的时候到了！
　　此时，阵地前面突然过来了一匹蒙古骏马，马上是一名高大的太平军军官，他手里面擎着一面白底红边的大旗，旗面在风中高高招展，上面就是一个血红的“使”字。
　　看着那骑士朝自己的阵地直冲过来，就有兵士举起步枪想要射击，罗大纲忙大喊：“慢着！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骑士冲到盖着棉被的铁丝网前面才勒住马匹，那骏马长嘶一声，高高人立起来，看着的确雄健，不过和明军的西洋骏马一比还是差了老远。
　　骑士在马上大声喊道：“谁是这里管事的头目？”罗大纲看了身边一眼，一个明军少校跳过壕沟，也走到铁丝网前面：“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奉天父皇上帝真圣旨，东王想和你们家朱皇帝阵前说话！”
　　那明军少校一愣，什么什么天父皇上帝真圣旨？这个天父皇上帝是什么来路？
　　那骑士却借着道：“尔快快去和朱皇帝说，我在这里听回音。”
　　“什么？杨秀清要和我谈判？”
　　朱济世听到这消息也是一愣，这个杨秀清是听三国演义的评书听多了是怎么的？怎么想起要玩阵前答话了？
　　“罗卿，能确保安全吗？”朱济世问前来报告的罗大纲。
　　“能。”罗大纲道，“只需清理一下壕沟，委屈陛下蹲在壕沟里面和杨秀清说话便是。”
　　朱济世点点头：“那就安排一下吧……再多找些大嗓门的客家人，把朕和杨秀清说的话大声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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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秀清那边的安排也差不多，“上帝”和皇帝一样胆小，不敢露出脑袋来招子弹，也是蹲在太平天国的散兵据守的壕沟里面，屁股下面还有一个小马扎，身边还有十几个结实精壮的聩营卫士手里拿着六连发柯尔特手枪，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东王殿下，朱妖头也到了。”李开芳跳进壕沟朝东王拱拱手，“不过距离有些远，东王您得大声些。”
　　杨秀清点点头，扯着嗓子就道：“朱兄弟一向可好？我是杨秀清！”
　　这是朱济世第一次亲耳听到杨秀清说话，杨东王说的是客家方言，朱济世是半个客家人，还是土生土长的广东梅州人，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客家话。于是便用客家话大声道：“杨兄弟，朕就是朱济世，你有什么话要讲吗？”
　　这话一出，杨秀清身边的太平军将领就是一阵骚动，他们没想到朱济世的客家话这么地道，如果不知道朱济世的身份，真要当他是客家人了。
　　“我太平军战城前岭，战滑县，破北京，斩杀清鞑三十万，为尔大明报仇，是尔大明恩人，尔因何恩将仇报，举兵来犯？”
　　朱济世闻言一笑：“尔太平军将士的确有功于大明，有功于天下汉人，朕身为大明天子绝不会忘记尔等功劳，凡是太平军老兄弟来归，朕都待之以复国功臣，就是尔东王来归，朕也封尔王爵，世袭莽替，永享富贵。”
　　这个话可不是说说罢了，大清朝严格意义上说就是杨秀清攻灭的，这份历史功绩是不能忘记的，以王爵酬功理所当然——不是为大明王朝酬功，而是为天下汉人酬功。就是杨秀清战死了，朱济世也要追封一个王爷给他的。
　　杨秀清哼了一声，答道：“我太平军将士浴血奋战，才有今日的数省江山，尔却坐收渔翁之利，尽得大半天下，尤不知足，还来吞我疆界，还说不是忘恩负义？”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尔我之私产。朕举兵反清是为天下人，提兵北伐亦是为天下人。尔太平天国虽有破灭满清之功，但无治国理天下之能，北方数省民苦不堪言，尤胜满清之时，朕提兵北来，何处不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民心所向，一目了然。昨日一战，尔太平军死伤枕籍，谁强谁弱，也再无疑问。今日我大明得人心，拥强兵，自当一统天下。”
　　杨秀清沉默半晌，才道：“吾引兵西走，在西北再建天国，同尔大明兄弟相称如何？”
　　知道打不赢，想要退走？
　　朱济世眯着眼睛思索半晌，才叹了一声：“杨秀清，朕封尔为太平王，以甘肃并西域之地为太平国，每年再赐银元百万，再将洪秀全请到应天，以亲王相待如何？”
　　杨秀清脸上滑过犹豫的颜色，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战场上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喧嚣声音。
　　“东……东王殿下，您快看那里！”护在杨秀清身边的李开芳忽然大叫起来，手臂指向前方空中。
　　杨秀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个硕大的球形物体飘在空中，这些球形不明飞行物的表面，赫然是大明日月同辉旗的标记！


第521章 皇帝VS上帝 四 可敢会战于野？
　　“妖法，猪妖在施妖法……”
　　“猪妖的法术厉害，这么大的球居然会飞！”
　　“怪不得昨天晚上怎么打也打不进去，原来是猪妖会法术……”
　　“猪妖有法术，咱们有天父啊，天父的法术一定比猪妖厉害！”
　　四个热气球就悬在几百米的半空当中，看上去就像四栋漂浮在空中的城堡，把下面的十几万太平天国将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既没有见识又相信神仙的农民，瞧见这么四个会飞的大家伙自然就联想到神仙鬼怪上去了。谁让太平天国高层一直也不进行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教育呢？不但不进行唯物主义教育，而且他们自己都在装神弄鬼，整天给下面人将仙侠玄幻的故事。这回看到四个挂着日月同辉标记的不明飞行物，大家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有神仙或是妖怪在显灵了。
　　东王杨秀清自己也在傻眼，这个什么东西？为毛会飞呢？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仙！！！
　　“杨秀清，尔可知天上飞的是什么吗？”
　　这是几十个人同时吼出来的，现在鸡黍镇周遭战场一片喧嚣，朱济世就是嗓门再大，杨秀清都听不见了。
　　那个肯定不是好东西！
　　杨秀清心说，要么朱济世真和神仙妖怪有什么关系，要么就是朱济世在装神弄鬼，真是太可恶了！
　　“东王殿下，不如佯许朱妖头，且先回北京再做打算。”李开芳悄悄凑到杨秀清身边低声嘀咕着说道。“军心动摇，若不退兵怕就要败了……”
　　杨秀清冷冷哼了一声：“今日退了去就不是败啦！颓势一成，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着话，他的脸色就阴沉到了极点，今日的军前问答不过是在用计策，想用个假和谈把明军从鸡黍镇这个乌龟壳里面骗出来，只要他们离了工事，还不是任凭太平军马队逞凶！可是没想到朱济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四个会飞的圆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杀人？搞不好很厉害吧……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又有人用客家话吼了起来：“杨秀清，尔若不降，可敢一战否？”
　　可敢一战否？你们敢出这个乌龟壳吗？
　　杨秀清咬咬牙：“去和朱妖头说，可敢会战于野？只要他敢出战，我杨秀清就不怕他！若是会战与野再不敌，也输得心服口服了！”
　　杨秀清这边也有大嗓门的客家汉子，将他的答话吼给朱济世听。
　　朱济世笑了笑，对身边的罗大纲道：“罗卿，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可到了。”
　　罗大纲嘿嘿一笑，在壕沟里面不方便行抬手礼，便拱拱手道：“末将必不辱命！”
　　朱济世点了点头，对左右道：“告诉杨秀清，让他退兵10里，朕要与他会战于野！”
　　……
　　会战与野就是在平原上摆开来打堂堂之阵！可不是之前蹲在坑里面靠铁丝网围着玩打靶那么爽了。而且朱济世手头的兵马不过26000，杨秀清的兵还有约14万左右，可是1个打5个多！杨秀清再不敢打，还争什么天下？直接去应天府当个安乐王爷算了。
　　所以双方当即就约定时间，1849年2月9日，也就是次日巳时，会于鸡黍镇以南10华里的旷野之上。
　　前文已经说过，鸡黍镇周围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因而也无需抢占什么有利地形，所以双方在列阵于野的过程中并未发生交锋。
　　太平军的兵多，所需列阵时间也长，当日卯时就用了早饭，还一人发了两个白面馍馍当午饭，然后就宣布了天父真圣旨，同猪妖会战于野，一战赌输赢！同时还宣布昨日的不飞行物是一种名为热气球的西洋物件，绝非妖法，再敢有妖言惑众者杀无赦！原来杨秀清的军中也是有见过世面的洋兄弟，只是普通的太平军将士相信不相信这个话也只有天晓得了。
　　卯时二刻，太平军大队人马开出位于鸡黍镇以西10里外的大营，马队在前，步队在后，排出纵队浩浩荡荡地往预定战场开去，总数多达13万，其中马队约有六万人，步队有七万余众，另外还有约万余人留守大营。
　　“皇上，太平军已经出发往战场而去了！人数10万有余，东王大旗也在军中。”明军的探马很快将太平军出动的消息禀报到了正同近卫军团以上军官一同用早饭的朱济世处。
　　“杨秀清起得可真早啊。”朱济世用手抓起张油饼，一边吃着一边笑道，“咱们不急，等吃完了再去不迟。”
　　“皇上，不如多凉杨秀清一会儿，咱们的援兵一定就在路上了。”老皮尔笑着提议道。
　　他所指的援兵有两路，一路是6000近卫骑兵，他们肯定看见四个报信的热气球，已经在赶来鸡黍镇的途中了。一路是归德府方面过来的援兵，可能有一到两个军。如果两路援兵会齐，杨秀清可就是瓮中之鳖了。
　　“这倒不必。”朱济世笑道，“杨秀清狡诈多疑，若久候我军不至，说不定就要逃走了。咱们出完就出发，晚饭的时候，朕就是真正的天下主了！”
　　2月9日上午7点，鸡黍镇的明军用完早饭也列队出发，明军的出动规模约24000人，留下辎重团守鸡黍镇并且看守俘虏。明军的规模较小，队列更为严整，行军速度也快得多，9点不到就全军抵达10华里开外的战场。此时太平军的战阵已经差不多快摆完了。白色的原野被红色所覆盖，阵线上满是头裹红布的天国军兵。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阵、横阵在号鼓声中移动，7万多步兵，6万骑兵的脚步声，让整个地面都发出微微的震动。
　　太平军的大阵分为四部分，中间是东殿中后右三军，洋枪前后右中四军，还有杨秀清的聩营卫士约两千余人。这七个军都不满员，每军只有约万余人，武器装备倒已经实现了“近代化”，全都是洋枪洋炮，不过并没有多少来复枪，也没有开花弹，甚至连手榴弹也不多。摆在步兵大阵左右的是太平军的马军，左右各摆了两个军，全是在捻匪的基础上扩编而来的马队，数量虽多，但却队形散乱，看着就有点乌合之众的样子。另外还有两个马军组成了太平军大阵的第四部分，摆列在太平军步兵大阵的后方，是全军的预备队。
　　“东王殿下，朱妖头的军队还没有列阵，不如遣马队冲一下！”李开芳举着马鞭遥指着约7华里外的明军对杨秀清道。
　　“也好，”杨秀清阴沉着脸点点头，对身边的张乐行道：“豫王，第一阵谁来？”
　　“可让龚侯和苏侯各领本部马队出击。”张乐行点了龚得树和苏天福两军，他们和张乐行一样，都是当日捻军五旗的总旗主，现在都太平天国的侯爷。
　　杨秀清点点头：“好，就让他们去冲！告诉他们，若能冲垮朱妖的队伍，我给他们封王！”
　　张乐行就在马上行了个拱手礼，刚想调转马头去传领，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族侄人称“小闫王”张宗禹骑马跑过来，他对张乐行大声道：“叔，夜不收刚刚回来禀报，在咱们东南40里外发现明军的马队，有好几千人。”
　　张乐行还没有说话，杨秀清就道：“什么样的马队，可精锐否？”
　　“据报极为雄健，个个都骑着好马！”张宗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都放着光，凡是驰骋疆场的骑士没有不爱马的，他胯下的就是一匹蒙古骏马。
　　“都是好马？”杨秀清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对张乐行道：“老乐，你带3个马军去会会他们！”


第522章 皇帝VS上帝 五 火箭
　　“皇上，太平军的马队压上来了！”
　　罗大纲的提醒声中，朱济世的目光转向右侧，就看见黑压压一片的太平军骑兵正往自己这边靠拢。这些骑兵都是轻骑，不着盔甲，武器也只有木枪、马刀、弓箭，而且队形散乱，就是乱糟糟一堆。不过数量却很多，有两万上下。这些骑兵的旗号也不一样，约有一半人都打着黑旗，一半都打白旗。
　　“打黑旗的该是苏天福的马队，打白旗的是龚得树的马队。”罗大纲对朱济世说道，“此二人都是过去捻军的总旗主，投靠太平天国以后都封了侯，所辖兵力也得以扩充，不过其基础还是原来的捻军老底子。杨秀清为了将他们从河南、淮北迁往北京，还专门在京畿地方上给他们赐了田土。”
　　捻军和太平军一样，都是宗族观念极强的武装。总旗之下有大旗、小旗，每一个旗主左右都有一个以宗族、亲戚、乡里关系结合起来的核心集团。而且各旗之间互不统属，各种小集团林立，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强兵。
　　朱济世对身边的老皮尔道：“杨秀清想来是要用这些马队干扰我们列阵，这样他就可以抢一个先机了，有什么办法可以驱逐这些破烂马队吗？”
　　老皮尔道：“要驱逐他们不难，可以用轻骑兵和火箭炮兵，在拿破仑战争中，英国佬就常用这个办法对付我们法国的骑兵……当然没有取得过什么可以大吹大擂的战果（在老皮尔眼里，就连滑铁卢之战也不值得英国佬吹嘘），不过用来对付杨秀清的马队是足够的。”
　　随着大明的地盘扩张，特别是夺取辽东、辽西之后，马匹和普通骑兵的来源已经不是什么问题。所以除了原来的锦衣骑士改编成了近卫骑兵以外，各军各师也有了专属的队属骑兵，当然不是什么精锐，只是用来侦察和追击的轻骑兵。不过锦衣近卫军毕竟是天子亲军，所配属的轻骑兵也较为精锐，可以用来打一下骑乘突击的。不过光靠锦衣近卫军的2000余名队属骑兵肯定对付不了10倍数量的太平军骑兵，好在明军手中还有一样克制骑兵的法宝——康格里夫火箭。
　　龚得树和苏天福两个太平天国侯爷正小心翼翼将着两万马队往明军压过去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从明军行军队列当中分出约两千骑兵迎着自己就上来了。他们连忙下令停止前进，在平原上面展开队形。这马战不比步战，精髓全在一个“冲”字，如果两千骑兵把握好了冲锋的机会，照样能冲垮两万乱糟糟的对手。看着对方两千马队的队形，龚苏二人就知道是精锐，因而不敢怠慢。
　　可就在他们俩指挥部下展开的时候，明军马队后方忽然一阵呼啸二十七八道白烟腾空而起，在空中留下歪歪扭扭的尾迹，龚得树和苏天福两人的目光跟着那些白色的尾迹，眼睁睁看着那些带着长木杆的“飞弹”往自己头上坠落下来……
　　“轰轰轰……”
　　一个个耀眼的火球伴随着巨响就在龚得树和苏天福身边腾了起来！有些是坠地后才炸开的，有些则在半空当中就轰然炸响，远远看去好像从天而落了一个火海似的。
　　龚得树和苏天福还没有反应过来，胯下的坐骑就先跳了起来！这康格里夫火箭的威力其实不咋地。因为这火箭弹打得很不准，爆炸时间又很难控制，远远没有霍奇斯基榴弹好用，所以朱济世就没舍得用A油炸药作为康格里夫火箭战斗部的装药，而是继续使用黑火药。但是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大，但是气势却非常唬人，更加唬马！
　　太平军马队的战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是老实马儿，好好的突然落到了火海里面那还了得，纷纷嘶鸣着就要四下逃窜！经验丰富的老捻军还能死死拽住缰绳，控住马匹，那些才入行伍不久的新手直接就给掀了下去，没了主人的惊马离开就窜了起来，扰得周围没有遭到火箭轰击的骑兵也乱了起来。带兵的太平军马队大小头目纷纷高声呼喝想控制住队伍，可是明军的第二轮、第三轮乃至第六轮火箭弹攻击又接踵而至，几轮火箭队轰击的落点都不一样，但都掉在这两万太平军马队头上，顿时就让他们马嘶人喊的乱成一片。
　　“大明铁骑，冲啊！跟我冲……”
　　六轮火箭弹过后，指挥明军轻骑兵的一位上校团长看到机会成熟，抽出马刀在空中一挥，然后直指前方下达了骑兵冲击的命令。两千骑早就排成两道横阵的战马甩开蹄子就飞奔起来，敲得地面都隐隐发颤。
　　“快散开，快散开……”
　　明军骑兵还没冲锋，龚得树和苏天福两人就知道要坏事儿！队伍已经乱成这样了，再能顶住明军的马队冲锋就是怪事儿了！于是两个人连声下令散开队伍——这是捻匪打仗的老办法，打不过就四散奔逃，让你追都没办法追！
　　可惜这一回太平军的骑兵来不及散开，明军的轻骑兵就分成两个波次发动了密集冲锋，隆隆蹄声中，8000多只马蹄带起的漫天雪粉，好像雪山崩塌一样扑向混乱中的太平军骑兵，只是两波冲锋就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将太平军马队冲了个对穿之后，明军轻骑并不寻求肉搏的机会，而是迅速从侧翼绕回原来的出发阵地，重新整队准备第二次冲锋。与此同时，明军的火箭弹又一波接着一波落了下来。
　　龚得树和苏天福被这种西方骑兵的战法弄得焦头烂额，他们的马队也被冲得阵形大乱。眼看着明军的轻骑兵在军号指挥下重新列好队形，就要发动第二次冲锋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通点鼓声音，他们俩转头看去，上万太平军步兵已经在一面黄绸绿边的军旗引领下赶了过来，那是东王的旗帜，来的应该是东殿精兵。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东殿军的精锐步兵可不是明军的轻骑兵能冲的，有他们增援，自己这边马队总不会被打崩了。
　　果然，看到太平军的步队增援，明军的骑兵没有再冲击，只是一轮轮释放火箭骚扰太平军的马队。
　　坐在一匹蒙古骏马上的杨秀清也大松口气，扭头对身边道：“快派快马去追豫王，叫他千万小心明军的火箭。”
　　他目睹了刚才的骑兵交战，并不认为明军马队的密集冲锋有多厉害，只以为是康格里夫火箭扰乱了太平军的马兵才让龚得树和苏天福吃了些亏。不过他们的损失好像也不太大，估计就在千人上下，并未伤了元气。
　　“明军步队已经开始摆阵了，咱们失了先手，还是取守势吧，等老乐的马队回来，总能打败他们的。”杨秀清好像是在下令，又好像是自己再给自己打气。
　　“让苏侯和龚侯把骑兵撤下来，掩护咱们的两翼，东殿右军也回来吧。”杨秀清又命令道。
　　此刻明军已经展开了两道横阵，前面是近卫一师的九个营横阵，后面是近卫二师的九个营横阵。同时明军的三个炮团和六个团级炮兵连也开始各自就位，其中六个团级炮连的36门9磅炮被集中放列在了第一线的中间。两个师炮团所属的四个12磅加农炮营被分别置于第一道横阵的两翼，另外两个12磅榴弹炮营和两个军属24磅榴弹炮营（还有一个24磅加农炮营留在归德府城），还有刚才那个建功的火箭炮营，则集中摆放在两道大横阵中间。另外，明军的轻骑兵也收了回来，分列在步兵左右，遮护侧翼。


第523章 皇帝VS上帝 六 贝色麦步枪
　　明军大阵后方，大明天子的赤底团龙旗之下，朱济世正在观察太平天国的军阵，他已经看到约有三四万人的太平军马队离开战场，往东南而去，就知道是自己的近卫骑兵靠近了。
　　“皇帝陛下，太平军似乎采取守势了，杨秀清可能想等自己的骑兵击败您的近卫骑兵之后再发起进攻，我也建议您耐心等待近卫骑兵来援。”
　　老皮尔的建议传来，朱济世举起望远镜往东南方向望去，就看见天空中飘起漫天雪尘，渐渐远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近卫骑兵到了什么位置，骑兵决战会在哪里打响。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那三四万捻匪马队肯定不是6000近卫骑兵的对手。那可是专打突击的重骑兵！一个旅是枪骑兵，另外两个旅是胸甲骑兵。全部由欧洲军官手把手严格训练，而且几乎所有的骑士（近卫骑兵没有普通士兵，全是军官）都是武秀才出身！这样的精锐满大明就是这6000，拉出去和英法的骑兵都有一拼，要是败给捻匪真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只要等到近卫骑兵赶到，杨秀清的近十万大军就没跑了。
　　“皇上，咱们锦衣近卫军可不是来观战的，请皇上下令进攻吧！”罗大纲也建议道。
　　朱济世又举起望远镜观察太平军的军阵，片刻之后摇头道：“再等一等，太平军的步兵严整，大炮数量也比我们多至少一倍，如果强攻就怕损失太重，还是等近卫骑兵过来吧。”
　　“皇上，太平军的炮虽多，但都是加农炮，没有榴弹炮，更没有开花弹，因而火力不如我军。而且他们的大炮多置于中央，两侧并没有部署火炮。属下建议抽调近卫轻骑兵团，近卫第五榴弹炮营，近卫第四步兵团、近卫第五步兵团攻击太平军左翼，同时再以主力压迫敌正面。”
　　朱济世沉吟片刻后摇摇头：“你想用斜线式战术吗？现在不行，没有近卫骑兵掩护，我们的部队在向太平军左翼运动过程中一定会被他们的马队冲击，单靠1000轻骑兵可挡不住他们。如果一定要进攻，还是规规矩矩从正面打吧。”他回头看了看老皮尔。
　　这个法国军事专家知道朱大皇帝也有点想打，于是道：“陛下，或许可以让散兵从正面进攻，用贝色麦步枪在500码以外的距离上射击太平军的炮兵。”
　　用散兵射击炮兵的战术在欧洲极为常见，在眼下的中国，太平军也从恩格斯的《泰西兵略》里面学到了这一招，曾经用来对付八旗新军。不过太平军当时所用的是贝克步枪和普通铅弹，射速、射程远远比不上贝色麦步枪，因而只是起到骚扰清军炮兵的作用。而明军现在大量装备的贝色麦步枪，在理论上甚至可以将炮兵逐出第一线，变成一种支援性兵种。
　　这种贝色麦步枪类似于历史上的米涅步枪，的确算得上是一种划时代的武器！由于采用了底部扩展弹，使得这种步枪理论上的有效射程高达600码！肯定已经超过了12磅加农炮打出的霰弹的有效射程了。
　　朱济世考虑片刻道：“让轻骑兵掩护火箭炮营去轰击杨秀清的左翼马队，另外出动一个团用散兵战术去攻击杨秀清的炮兵，再把所有的磅榴弹炮集中到左翼。”
　　……
　　飘扬的太平天国军旗下，东王杨秀清凝视着前方。大约2000名明军步兵排出密集的散兵线迎面而来，犹如一道灰色的潮水。
　　杨秀清对身边的李开芳道：“勇王，明军过来了，把各军的轻兵都集中起来，迎上去，再让左翼的马队去冲他们一下。”
　　李开芳没有多说什么，他是太平军最早的指挥洋枪队的将领，知道来的是明军的散兵，也知道明军的贝色麦步枪射程极远，他看了左翼一眼，忽然对杨秀清道：“明军的骑兵也出动了，正往咱们的左翼而去，他们的左翼空虚，东王可令右翼出击。”
　　杨秀清忙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战场，果然明军的马队正在往自己的左翼调动，而他们的左翼只剩下了步兵，没有了马队遮护，显得非常空虚。如果现在对他们的左翼发动进攻，或者有不小的赢面。
　　不过杨秀清却不认为这是朱济世的疏忽，朱济世的前阵只有大约万余步兵，其后阵至少还有上万步兵，完全可以加强左翼。但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其中一定有诈！
　　杨秀清思索片刻后终于摇摇头道：“还是在左翼和他们打吧，派一个洋枪军拉上20门大炮去增援苏天福的骑兵，看看能不能重创了明军的马队。”
　　……
　　战场正面，石达开上校指挥的近卫第二步兵团正用散兵线的阵形缓缓向前推进，这位年仅20岁的明军青年指挥官在去年的东北光复战争中并没有绽放出多少光芒，他所负责的海参崴一路无惊无险，在去年12月份的时候被调回应天加入了近卫军担任了一团之长。虽然只是平调，但是近卫军的团长无疑是通往更高级职位的捷径，考虑到石达开的年龄，将来必定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将星之一了。
　　对面的太平军一阵扰动，至少4000名手持洋枪的士兵也排出了类似的两道散兵线迎着石达开的近卫第二步兵团前进。指挥他们的同样是一位太平军的少年英雄陈玉成，看着暂时归自己指挥的数千精锐，陈玉成的感觉是没有任何对手能够阻挡自己的这支兵，即便是在之前的鸡黍镇防御战中打得太平军死伤枕籍的大明近卫军也不行。现在他们可没有壕沟铁丝网的保护！
　　太平军的轻步兵或是端着贝克洋枪，或是举着经过改造拉了膛线的褐贝斯，迈着近乎悠闲的步子缓缓向前，他们都是参加过滑县会战的老兵，所有人都有太平天国的官身，起码是个两司马，都是太平军真正的精锐。虽然之前的士气有点低落，但是真上了战场还是能排除一切杂念，聚精会神地作战，在这个时候想太多可不利于保命。
　　双方的距离靠近到了350步，大约就是600码的样子（为毛要用码不用米呢？因为公制的米还没有出现），明军已经停止了前进，陈玉成的视力很好，远远的就看见所有的明军步兵都放平了枪口！
　　350步就开枪？疑问刚刚在心头升起，前方2000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就突然爆发出无数耀眼的火光，白烟瞬间将明军阵线遮盖，几乎在同时惨叫声就在陈玉成耳边响成一片！
　　本来悠闲漫步的太平军老兵立即为之一乱，第一道散兵阵线上至少有三成的人倒了下去！剩下的人也都踌躇不前，基层军官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都是在督促部下继续向前的。
　　这枪打得好远，也好准……
　　陈玉成大约估算了一下双方间隔的距离，倒吸了口凉气。350步！自己这边可没有几支洋枪能打得到！
　　其实太平军其实也有少量的贝色麦洋枪，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力制造底部扩张弹，在亚洲只有朱济世控制的工厂能够量产这种子弹，当然是非卖品，太平军想要购买只能从欧洲进货。价格高昂且不用说，就是运输时间也足够耽误军情了。所有太平军的线膛枪还在使用传统的圆形铅弹，而且制造的很粗糙，所以线膛枪的射程大打折扣，子弹填装的速度也很慢，三四分钟能打出一枪就不错了。
　　正在陈玉成感叹明军洋枪射程和精确度的时候，第二阵排枪齐射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枪打得好快啊！陈玉成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自己大腿一阵剧痛传来，然后就再也没有站立的力气了……


第524章 皇帝VS上帝 七 肯拼才会赢
　　一阵阵密集的排枪声传来，杨秀清神色忧虑的看着前方硝烟中的混乱局面，旁边的李开芳过来低声道：“东王殿下，明军的洋枪比咱们厉害，还是出动马队冲一阵吧。”
　　杨秀清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虽然前线硝烟弥漫，但他还是听出来明军的洋枪比自己这边厉害。他们的枪声又脆又响，太平军的枪声有些沉闷。现在入耳的枪声当中，清脆的声响占了三分之二，沉闷的枪声却只有三分之一。明军出动的人数只及自己派出的一半，火力却足足强了一倍！在看自己的左翼，明军又开始放该死的火箭了！一个个大火球不断腾起，看着真是气势惊人。右翼倒是安静，明军的左翼也看似空虚，但是杨秀清却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怪兽张大了嘴在等猎物上钩！
　　这猎物或许就是右翼的马队！
　　李开芳看着杨秀清不说话，试探着问道：“东王，咱们是否把轻步兵撤回来，让炮队也退到步队后面？”
　　杨秀清从牙缝当中挤出一句话道：“让洋枪前后两军上去！”
　　李开芳惊异地道：“东王要攻明军正面？”
　　“明军的马队集中在右翼，还有火箭助威，咱们不能从那里打过去，明军的左翼虽然示弱，但是必然有诈……朱妖头还是善于用兵的，不会摆那么大个空门给我们闯，所以唯一的机会就在中路。”
　　“那属下亲自带队冲锋！”李开芳想了想又道，“是不是要让炮队向前？”
　　“不必了，炮队一动朱济世肯定警觉。”杨秀清咬咬牙道，“我就是要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勇王，用方阵队形冲击，趁着前面硝烟还没有散开赶紧冲，不要打鼓也不要呐喊，要悄悄接近，然后猛冲上去……我估计明军的那2000人不敢和你们打近战，一定会后退，你们就尾随而上，冲他们的炮阵，然后我就挥全军猛攻和他们拼了！”
　　……
　　就在鸡黍镇以南的激战愈演愈烈的时候，在离开鸡黍镇大约30里开外的司马镇附近，明军的近卫骑兵和太平军的四个马军也终于遭遇在了一起。由于双方都赶了不少路，所以遭遇之后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而是隔着五六里地对峙着蓄马力。
　　张乐行稳稳站立在一匹蒙古马的马鞍上面，举着望远镜遥望着明军马队的方阵，嘴里一阵阵吸着凉气儿。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骑兵也可以列出这样严整的阵型，好几千骑排成紧密的队形，不见丝毫散乱——张乐行知道这不是能够轻易做到的，不过不知道要怎么训练才能让骑兵马队排出刀切斧凿般的队列。
　　他更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高大健壮的战马，而且数量还那样的多！那些明军骑兵胯下的战马，每一匹都犹如传说中的赤兔马那般雄健，这种千金难求的良驹，居然一次出现了好几千匹！
　　这个赤兔马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叔，他们的马可真好看啊，什么时候我能有一匹就好了。”
　　张乐行刚坐回到马上，他的族侄张宗禹就笑嘻嘻地靠了上来请战了，“不如头阵就我来吧，也给叔牵几匹好马过来。”
　　张乐行白了侄子一眼：“小孩子一边呆着去，有没有眼力架子啊？这次的点子不是一般扎手，还抢人家的马……别把命丢在这荒郊野外就不错了！”
　　张宗禹一怔：“叔，您咋整这种丧气话？咱们有三万五六人，他们就五六千，六个打一个还能不赢？”
　　“要不是六个打一个我早走了！”张乐行摸着胡子道，“你看看人家的队形，人家的马，人家的家伙什，哪样不比咱们强得多啊……要是咱只有人家三倍的兵，也是必输！”
　　“可咱们到底有他们六倍的兵，而且咱们的人都是有功夫的，真打起来未必就输他们……他们不就是马好点，队伍整齐点嘛，打仗又不比排队。”
　　张宗禹说话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马军前军军帅侯士维，后军军帅韩老万策马而来，他们冲张乐行抱了抱拳，侯士维道：“老乐，点子扎手，咱们怎么打你放个话吧。”
　　韩老万也道：“明军的马队瞧着就是冲阵的重骑，咱们的轻骑可不是对手，不如且退，领着他们兜圈子。”
　　“退不走的，狼子（韩老万绰号），你瞧瞧人家的马，都是赤兔、汗血，咱们的马能跑得过人家？”张乐行指了一下对面明军的骑兵方阵，又道，“而且东王正在鸡黍镇和朱济世决战，咱们要是走了，这支明军马队到了鸡黍镇，咱们太平天国的天下就没了。”
　　“不就是一个侯嘛，东王给的了，朱家天子就给不了？”侯士维用粗豪的大嗓门道，“朱家天子可是咱们淮上老乡（朱济世虽然是地道的广东人，不过原籍得随朱元璋），素来看重淮人，苗沛霖、李鸿章、李文安不都高官显爵做起来了？”
　　张乐行微微皱眉，他知道捻党之中有很多人暗通朱明，特别是苗沛霖和捻党的许多高层都是淮北同乡，是有多渠道可以联络上的。而且往日捻军的五个总旗主只有自己封了王，其余四个都是侯，这一个侯，朱济世的确能给。
　　张乐行顿了片刻道：“朱家的侯可就是养起来享清福了……一所宅子，两三千亩地而已，哪里像现在这么拥万骑，走四方那么快活？而且咱们下面还有不少弟兄，都是吃惯用惯的，又没有什么大本事，到了朱家那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咱们跑江湖闯天下的，最要紧就是不能忘了兄弟，老侯，狼子，你们说是不是啊？”
　　看到侯士维和韩老万不言语，张乐行又道：“老侯，狼子，东王待咱们不薄，咱们为人也不能太没义气，这一仗总要打好的，真不行，大家再去投朱家，顶多不要侯爵当个伯爵……咱们都是灭满兴汉为大明列祖列宗报仇的功臣，总有一口安生饭吃的。”
　　侯士维和韩老万互相看了一眼，朱明对太平军的政策他们这个层次的人都知道，并不是赶尽杀绝，但也不会真的重用，而是养起来管起来，自由自在的舒服日子可就一去不回了，将来就是闭门不出享清福罢了。
　　“那就打吧！”侯士维看了看远处的明军骑兵大阵，吸了口气，“不过头阵我可来不了。”
　　韩老万也道：“我也不打头阵。”
　　张乐行沉默了片刻道：“也别分头阵二阵了，一起上吧。老侯你打他们左翼，我打中间，狼子打他们的右翼……不过冲是冲不过他们的，就得靠人多缠着他们打肉搏，所以甭管他们把咱们哪一路冲垮了，另外两路都不许退，一定得冲上去打乱战。”
　　“好，就这么打！”侯士维和韩老万想了想，都同意了张乐行的法子，轻骑和重骑比冲击那是在找死，不过正打成一团那还是要靠人多靠功夫硬，所以三路同时进击，顶天就是让明军精骑冲垮一路，然后就能肉搏了。只要能肉搏，6个打1个还怕不赢？
　　侯士维和韩老万领了军令走了以后，张乐行却把侄子唤到身边，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本部1000人马看远远看着就行，苗头不对就去给东王报信……咱们的家人都在北京，怎么都不能对不起东王的，知道了吗？”
　　张宗禹的面色沉重起来：“叔，不至于如此吧，咱们可是6个打他们1个。”
　　张乐行摇摇头：“我是不放心侯士维和韩老万……就怕他们到时候不肯拼，这一次得拼了才会赢！”


第525章 皇帝VS上帝 八 冲锋
　　太平军马队的阵型一动，明军近卫骑兵立即做出了反应。看到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太平军马队散成了三大股，手持长枪的明军第三近卫骑兵旅立刻从明军骑兵大阵里面分了出来，单独摆出一个长方形的阵型，近2000支闪亮的长枪斜斜上指，然后缓步向前，接着由慢到快，向太平军中路的张乐行部发起了冲锋！
　　紧接着，明军近卫骑兵第一旅和近卫骑兵第二旅也开始了类似的动作，同样组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方阵，跟随在近卫骑兵第三旅身后，组成了第二波和第三波冲锋波次，目标当然也是张乐行的太平军马队中军。不过这两个旅的骑兵并不是手持马枪，而是抽出了雪亮的马刀，所有的马刀都平举着笔直向前。而且这两个旅的骑士都穿着精钢打造而成的胸甲，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三波冲锋，全都指向了太平军的马队中军！
　　“这可如何抵挡！”
　　正领着马队冲锋的张乐行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应该把手上的36000马队散成三股。他们要是捏成团，明军的6000精骑还不一定能冲得动，现在散成了三股，每股不过12000骑，人家以一冲二还不跟玩儿似的！
　　“捻党的好汉们，跟老乐冲啊，跟他们拼啦！”张乐行提着嗓子吼了起来，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了，后悔药是没有的，就盼着侯士维和韩老万别瞧着对手点子硬带着人先跑。
　　“还好还好……”
　　侯士维和韩老万两人见到这6000如狼似虎一样的精骑不是冲自己来的，心里面都暗叫一声侥幸。看看人家好像三堵移动的城墙一样的队形和气势，他们就知道张老乐的马队肯定要崩了。现在就看张老乐的人能不能缠一下明军，只要打起肉搏，自己这边还有希望可以赢，毕竟数量多几倍。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形势又起了变化，不知怎么的，张乐行麾下的马队还没有同明军精骑接触就已经自己乱起来了！大概是好像城墙一样推过来的近卫枪骑兵的气势太盛，一部分在滑县会战后入伍的新兵竟然未战先怯起来，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可是要从正在全速冲锋的马队中退出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才一调转马头就挡住了后队前进的路线，结果不问可知，不是发生碰撞，就是扰乱队形，整个马队就大乱起来。
　　而2000明军近卫枪骑兵就在这时发动了最后的冲刺，结局自然是毫无悬念。人数多达12000的太平军马队一触即溃，明军枪骑兵彷如几堵移动的城墙，从太平军马队身上碾压而过，却始终保持奔跑状态，根本不和对手肉搏，只有部分丢掉了长枪（明军的枪骑兵可没有白蜡杆的长枪，所以刺中敌人之后立即得放手，否则准保骨折）的骑兵拔出六连发动柯尔特手枪噼噼啪啪一阵乱枪。
　　枪骑兵冲击过后，后面两轮胸甲骑兵冲击波又碾压过来，将已经被冲乱的太平军马队完全打散，随后他们同样毫不停留和前方的枪骑兵一起，从战团中奔驰而出，兜转了一个弧形之后，重新整好队形，面对刚刚聚拢到一块儿的太平军马队，立刻再次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冲锋……
　　……
　　一阵西北风吹来，鸡黍镇战场上的硝烟散开了不少，石达开发现，一道黄红两色的人墙已经在一百余步左右。太平军的军服颜色很杂，其中的精锐老兵和军官都穿黄红两色战裙，头裹红布或是戴竹盔。这一回东王杨秀清带来鸡黍镇的都是精锐，所以全是这样的打扮。
　　这一次冲上来的太平军数量很多，从石达开的位置看去无法估算出准确的数量，只晓得对方是排着方阵上来的，看来是要打冲锋了。而石达开的近卫第二步兵团只有近2000人，还是以散兵阵型接战，面对数倍甚至10倍于己的太平军步兵的进攻处于以寡击众的被动当中。
　　“撤退，打后退鼓！”
　　石达开连忙向身边的鼓手下令。一通低沉的鼓声过后，近卫第二步兵团的士兵纷纷转身往自己的阵地跑去，跑了大约200步，又是两阵鼓声传来，传达的是停止前进准备战斗的命令。
　　近卫二团的基层军官们大声喝令，让部下转身迎敌同时自由射击。由于近卫第二团是跑步后撤，太平军为了维持队列只是快步前进，因而这时双方的距离又拉到了200步以上。这个距离对使用贝色麦步枪的近卫二团官兵来说，正是最佳的射击距离，而对太平军的普通步兵而言，他们手中的滑膛枪根本够不着对手，就算是太平军的轻步兵也很难用他们的线膛枪对抗贝色麦来复枪，因而又处在了被动挨打的不利状态中了。
　　不过太平军的步兵方阵却仍然以快步走的速度前进，对不断射来的子弹视而不见，即便是前排的士兵被纷纷打倒，也毫不畏惧，只是蒙着头向前。
　　“让近卫二团停止后退，派近卫一团上去增援，务必要把太平军挡住！”
　　明军阵线后方，朱济世已经注意到了战场上的最新变化，发现太平军将主要突破方向摆在了自己的中路。
　　他想了想又命令道：“再把加农炮运动到两翼，发射榴弹和榴霰弹支援步兵。”
　　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起，指挥近卫二团的石达开立即下令变阵，由散兵阵型迅速调整为两列横队的密集阵型，准备排枪射击。
　　太平军的步兵方阵快速接近到了150步，前排的士兵已经放平了上了刺刀的洋枪，显然是准备冲击了。
　　“上刺刀！”近卫二团的基层军官也下达了准备肉搏的命令，他们必须把敌人挡住，免得炮兵阵地收到冲击。
　　“第一排蹲，第二排立……枪放平，瞄准……放！”
　　随着一声“放”，战场中央的近2000支洋枪同时打响，太平军几个步兵方阵的前排好像被一条血鞭抽中，一道道血线顿时飞溅开来，前排的官兵纷纷向前扑倒。
　　不过太平军仍然没有崩溃的迹象！
　　“皇上帝保佑我们，杀猪妖，保天国……”
　　声嘶力竭的口号声象征着最后冲刺开始。
　　李开芳指挥的这一波冲击拢共投入了近20000人，组成了10个师方阵，其中5个师方阵构成第一道阵线，另外5个师方阵构成第二道阵线。也就是说每一道阵线都有上万人，虽然被石达开的步兵用贝色麦来复枪杀伤了超过2000人，但是李开芳的第一道阵线还有近8000天国勇士，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
　　“啪啪啪……”
　　洋枪齐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又有至少1000名太平军官兵倒在了明军打出的弹雨当中，但是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50步！
　　“投手榴弹！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扔出去！”
　　石达开没有下令部队再装子弹，而是选择了近战威力更大的A油手榴弹。不过对19世纪的军队来说，A油手榴弹是相当昂贵的武器，哪怕是朱济世的近卫步兵，在上战场之前通常都只能领到2枚A油手榴弹。
　　“近卫军！冲锋！”
　　四千枚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投了出去，紧接着石达开就下达了刺刀突击的命令，他要利用手榴弹爆炸后给对手带来的混乱发动一波逆袭！


第526章 皇帝VS上帝 九 骑兵回来了
　　轰轰轰……
　　无数个火球突然在战场中央腾起，将5个太平军洋枪队方阵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
　　“东王殿下，洋枪前军的弟兄们完了……”
　　听到负责指挥三个东殿军的“国宗”杨宜清颤抖的声音。杨秀清猛地转头怒喝道：“慌什么，洋枪前军垮了，还有洋枪中军、洋枪后军！只要能冲破敌阵斩了朱妖头，全天下都是天国的！”
　　杨宜清低声嘀咕道：“他们一个团就能破咱们一个军，朱妖手下至少有6个步兵团1个骑兵团，哪里那么容易打破？就算能打破了，朱妖头还会逃走，他在河南还有2个军啊！”
　　杨秀清怒不可遏，狠狠瞪了杨宜清一眼：“我还有5个马军6万骑兵，还怕捉不到他？只要等我的骑兵回来，朱妖的两万几千人就要全军覆没！”
　　杨宜清低下头不敢说话。这时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喊杀声从前方传了过来，杨秀清平复了一下心情，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他举起望远镜往前方看清，硝烟还没有散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不过已经没有火光闪动，这说明双方已经开始肉搏了。这让他大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心洋枪前后两军被明军的来复枪和手榴弹打崩，现在看起来他们坚持下来了。
　　他对太平军精锐的肉搏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明军似乎只是火力强大，从来没有听说他们善于打肉搏战。而且一个团的明军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在肉搏战中击败至少一个半军的太平军吧？
　　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央，一阵西北风吹来，硝烟慢慢向东南方飘动，两军厮杀的惨烈场面登时展露出来。太平军的十个方阵和明军的两列横阵早就不成形了，只有一万多人混战在一起的场面。血腥的近战已经开始，战线上堆满了双方的士兵，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余地，只是简单的交换人命。明军近卫二团在之前的作战中只损失了几十人，不过现在却陷入了真正残酷的战斗当中，被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太平军冲破了阵线，混战成了一团，不过这些近卫步兵也都是好样的，死战不退，愣是拖住了太平军的一万多人。
　　近卫一团的两千多人这个时候已经增援上来了，他们仍然是以两列横阵向前推进。在前线指挥的太平军大将李开芳注意到明军有援兵上来后，立即就抽调被他当作预备队的三千多轻步兵上去抵挡，他可不想让明军向太平军的人堆里面再投掷手榴弹了。
　　不过那三千多轻步兵还没有展开阵型，忽然间就遭到了明军的炮击，原来明军的加农炮已经运动到位，开始发射霍奇斯基霰榴弹了。这种填装了少量A油炸药和数百枚小钢珠的炮弹对排成密集队形的步兵有着惊人的杀伤了，只是一轮齐射就打得太平军的轻步兵溃不成军。而此时，石达开指挥的近卫二团终于顶不住往后退了下来，增援的近卫一团也顾不上投手榴弹，只能加入战团增援近卫二团，双方大声嘶喊着杀成一团。
　　前方的混战终于让朱济世意识到今天决战的胜负手就要在中路开打了。连忙下令将之前调到左翼的榴弹炮调回中路——不得不说杨秀清的战场直觉让朱济世这个布置落了空，如果杨秀清主攻明军左翼的话，那4个榴弹炮营的36门12磅榴弹炮和24门24磅榴弹炮已经用霍奇斯基榴弹把太平军攻击部队轰成渣滓了。
　　在调回火炮的同时，朱济世又再次向前线派出2个团的增援部队，现在前面打成了混战，也不能指望靠贝色麦步枪的火力来取胜了，必须要投入足够多的兵力。而这两个团的增援部队几乎同太平军的援兵同时赶到战场，双方都没有犹豫，明军在投掷了一轮手榴弹后立即就加入了白刃战的战团，太平军的援兵也不甘示弱立即投入了肉搏战，更大规模的白刃战随即展开，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太平军忍受着巨大的伤亡同明军的4个团战成了一团。此时，朱济世手中只剩下2个步兵团，而杨秀清手里还有三个军可用！
　　“要赢了！要赢了……”杨秀清立在马蹬上一边观战一边大声喊叫，“杨宜清，再投两个军进去，这一次一定要压垮朱妖，一定要压垮他们！”
　　“是！东王殿下，末将亲自带兵上去！”杨宜清的心气也上来了，在马上向杨秀清行了军礼就迅速去调兵增援了。
　　而在两军交战的前线，石达开已经杀得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他的柯尔特手枪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了？里面的六发子弹干掉了至少四个太平军。现在就用一把武士刀再和太平军作战，这把刀是他在海参崴时候的搭档郑永一送的，据说是什么制刀名师的杰作，不过在石达开瞧着也就是比普通钢刀锋利一点而已，对上插了刺刀的褐贝斯也没太大优势，特别是同时有几把刺刀在扎他一个人！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去，太平军的伤亡虽然更大，但是他们的人也更多，胜利的天平的确在向太平天国倾斜！
　　“杀猪妖，保天国！”
　　又是震天动地的口号声响起。石达开的心头一震，他猜想太平军的生力军又上来了，听着这声音，搞不好有两万人吧！这一仗不会打输了吧？
　　就在他担心要打输掉的时候，在他身后不到200步的空地上，60门12磅和24磅榴弹炮也已经摆放完毕。炮口都高高仰起，对准了战场中央太平军的人堆后方。
　　朱济世这个时候也立在马蹬上面，伸长了脖子在观战，手心里面全是汗水。他没有想到太平军居然这么能打，让他的近卫军有了那么一点儿被打败的可能性！
　　“骑兵到了没有？”
　　“还没有。”
　　“榴弹炮呢？什么时候能够开火？”
　　“已经全数到位，需要先试射然后再齐射轰击太平军。”
　　“让炮兵快一点，现在全靠他们了。”
　　此时几个硕大的火球已经在战场上腾了起来，就在战场中间两军肉搏战战团的西面。
　　目睹到这个场面，杨秀清的额头登时冒出了冷汗，他才记起来明军有一种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刚才那几发开花弹要是落在太平军的人堆里还不要炸死上百人？
　　“命令龚得树的马队冲锋，冲明军的炮兵阵地！”
　　杨秀清连忙投入右翼龚得树万余骑兵去冲明军的炮兵。可是明军也早就防着这一手，一个近卫步兵团就在明军炮兵阵地旁摆出了一个大型空心方阵。龚得树哪里敢冒冒失失往上冲？他是知道贝色麦洋枪的射程有多远的！况且，明军空心方阵靠北一侧还摆着几门9磅加农炮呢！于是上万人的马队就在明军阵线北面徘徊不定。
　　交战似乎就要陷入胶着了！
　　“皇上！咱们的近卫骑兵到啦！”
　　罗大纲的吼声忽然在朱济世耳边响起，他扭头向东南看去，就看见漫天扬起的雪尘，地面也隐隐颤动起来了。
　　“东王，咱们的马队回来啦！”
　　同一时刻，杨秀清也听见身边将领的欢呼声了。
　　杨秀清扭头看去，脸上的神色就是一松，现在已经打成了势均力敌……虽然自己这边的伤亡是明军的几倍，但是只要能击毙朱济世就都回本了！现在张乐行已经带着马军回来了，自己赢定了！
　　“传令，全军突击！”杨秀清兴奋地大喊，“天父保佑我们，太平军勇士，冲啊！”


第527章 皇帝VS上帝 十 请发天兵
　　先赶到鸡黍镇战场的，的确是太平军的马队！
　　不过不是三万好几千，仅仅只有一千，就是“小阎王”张宗禹的一千亲兵。包括张宗禹在内，个个失魂落魄。他们是目睹了之前在司马镇的骑兵决战。
　　真是摧枯拉朽啊！区区6000骑摧了35000骑！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其中交战不过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是明军重骑四下追杀逃散的太平军轻骑。张宗禹带着的一千人也被几百个穿着闪亮盔甲的明军重骑追了一下，不过没有追多久他们就收兵回去，看来是准备整好队去增援鸡黍镇战场的。
　　张宗禹的脑子已经完全懵了，脑子里面全都是明军重骑粉碎太平军马队的场面——骑兵怎么可能这么可怕！几千骑怎么可能整齐的好像一人一骑那样呢？骑兵怎么可能打出山崩地裂一样的攻势呢？而且大明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骑兵呢？
　　大明的洋枪厉害、洋炮厉害、铁丝阵厉害也就罢了。这些东西都是原产于西洋，朱济世起兵之前据说是西洋豪富，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可是……这骑兵马队自古不是蒙古草原上最厉害吗？江南、广东什么时候出过骑兵？他们那里又不出马，又有几个人会骑马？怎么可能养出几千匹赤兔汗血那样的宝马？怎么可能练出那等精锐的骑兵？
　　江南广东的骑兵真要这么厉害，历史上也不会被蒙古铁骑和八旗铁骑给打平了！要是南宋、南明那会儿有6000那样的重骑，什么成吉思汗，什么忽必烈，还有什么多尔衮，都他妈得滚蛋！
　　那样的骑兵，根本不是江南、两广的地里能够长出来的！不对，整个天下无论什么地方都长不出来。
　　那样的骑兵一定是，一定是天上来的！
　　想到这里，张宗禹忽然勒住马匹，然后啊呀大叫起来：“我明白，明白了，那些骑兵是天兵天将啊！”
　　他身边的几个亲兵都勒住马匹围了上来，听到他的嚷嚷就有人不明白，问了一句：“小老爷，咋说是天兵天将呢？朱皇帝又不是玉皇大帝，怎么有天兵天将？”
　　张宗禹嗨了一声，连连摇头：“糊涂糊涂，东王不是说了，朱济世原来是什么天使，是天父麾下第一号大将！那些骑兵一定是他从天上偷偷带下凡的……”
　　“怪不得那么厉害，合着是天兵啊！”
　　“肯定是这样的，哥几个还记得昨天那几个会飞的球吗？那些天兵一定是坐着那些飞球从天上下来的。”
　　“这个也太离谱了，虽然朱皇帝是妖怪，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说好了在凡间打仗不能用天兵天将的，他怎么就赖皮了呢？”
　　“那咱们去跟东王说，让他也调天兵天将下凡来，就不信打不过！”
　　张宗禹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既然朱济世用了天兵，那杨上帝有什么理由不用？上帝的兵总比猪妖的兵厉害吧？要不然猪妖就要去当上帝了！
　　“对，咱们赶紧去禀报东王殿下，让天父皇上帝显灵来对付猪妖！”
　　这些话听着都有点玄幻仙侠的意思了！不过太平天国本来就挺玄幻的，什么天父天兄天使天妹的一大堆，动不动就玩附体传“天父天兄真圣旨”，下面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就一点不奇怪了。
　　……
　　“你你你……你说什么，朱济世有天兵！！！”
　　据说是天父皇上帝第四子兼下凡总代理的杨秀清目瞪口呆地看着正滔滔不绝给自己将玄幻故事的张宗禹。
　　“东王殿下，您快些请天父他老人家发天兵来帮忙吧，要不然等猪妖的天兵一到，可就要坏事情啦！”
　　张宗禹的话音伴着轰隆隆的响声，那是明军的60门榴弹炮在发威，雨点一样落下的霍奇斯基榴弹在太平军密集的队形当中纷纷炸裂开来！
　　杨秀清发动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冲锋并没有带来预想当中的胜利，只是抵消了明军榴弹炮的火力优势，同时也让白刃战的战线变得越来越长。在这条刺刀见红的战线上，朱济世投入了5个步兵团，近12000名步兵。而太平天国先后投入了6个军，虽然蒙受了重大伤亡，但还是有近40000人在全力以赴的战斗。
　　在这条白刃战战线的左右两翼，激烈的战斗也展开了。在明军的右翼，太平军苏天福的马队在一军的洋枪队配合下终于打退了明军的2000轻骑，将他们撵向东南。在明军的左翼，龚得树的马队硬着头皮对明军的空心方阵发动了一波冲击，结果被打得死伤惨重，随后龚得树又沿着明军战阵边缘行动，想迂回到明军薄弱的后方。谁知道，明军的工兵也没有闲着，又祭出了铁丝大阵，把明军的后方整个圈了起来。龚得树知道这铁丝阵的厉害，哪里敢硬冲，只是在明军周围徘徊。战场上的局面，仍然是势均力敌，谁家的援兵先到谁就能胜利！
　　可是现在，被寄予厚望的太平军马队居然被数量只有自己六分之一的骑兵打垮！
　　“东王殿下，快请天父发天兵吧！”几个东殿幕僚也晓得事情不妙，也都跟着起哄请发天兵。
　　可问题是，杨秀清哪儿去找天兵来帮忙！？
　　就在杨秀清哑口无言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呼喊起来：“天兵！朱妖头的天兵到了！苏侯的马队被打溃了……”
　　……
　　明军骑兵少将李秋生手持长枪，行进在队伍的最前列，面前是无数奔跑逃命的背影，那些是太平军的苏天福马队，明军重骑抵达的时候他们正在追逐明军的轻骑。不过在明军重骑兵的一击之下，这些太平军的马队立即就惊恐的四下奔逃，李秋生抬头挺胸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如同在百万曹军当中杀个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再世。
　　他将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招，指向了太平军炮兵阵地的方向，然后一马当先，领着自己的一旅枪骑兵猛冲而去。而另外两个胸甲骑兵旅则向战场中央正和明军打肉搏的太平军侧后方冲过去。
　　此时明军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原野。
　　在战场中央在明军前排指挥肉搏的石达开挥刀砍倒一个太平军战士，大喊着：“冲锋！”
　　“杀！！！”周围成千的明军步兵齐声大喊，将手中的上了刺刀的步枪奋力刺向前方。在他们的面前，数万名同他们苦战了几个钟点的太平军战士已经开始崩溃了，挥舞着马刀的明军胸甲骑兵从他们的背后冲杀过来，好像红色的巨浪一样，一波波的拍击，反复的冲杀！
　　骑兵撞入太平军混乱的阵线，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沉重而锋利的马刀一次次居高临下地挥砍而下，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生命。腹背受敌之下，太平军的精神终于崩溃，他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
　　不过半个钟点的时间，超过四万的太平军步兵完全崩溃，潮水般的人群往后方狂奔而去，连杨秀清派出去督战队聩营卫士也无法阻挡陷入疯狂的溃兵，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逃亡的人群。
　　杨秀清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感到自己好像是从云端天际猛地掉落下来一样，眼看着就能斩杀朱济世赢得天下，一转眼的功夫他的精锐主力就完全陷入了崩溃，被几千名雄健的不象话的明军铁骑打崩。整个战场就成了那些队列严整的红色骑兵表演的舞台，一次次的冲锋，一次次的回撤，好像是收回拳头然后挥出，然后被他们击中的太平军精锐就竞相奔逃，一点抵抗的意志都没有了。
　　这样的骑兵，莫非真是天兵？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在杨秀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焦急的喊叫声给打断了。
　　“东王！快走！被朱家铁骑冲到跟前就来不及了！”


第528章 功在民族，功在国家
　　杨秀清瘫坐在马上，抬头望去，前方都是红色的骑兵，地面隆隆的震动着，呼啸的骑兵已经淹没了太平军的炮兵阵地，正往自己所在的中军扑过来！聩营卫士已经在杨秀清周围组成了一个空心方阵，将杨东王团团保护起来。不过明军的枪骑兵却没有攻击聩营的方阵，而是转身去冲击还在战场上坚持的小股太平军。
　　满身浴血的杨宜清带着几十个亲兵退了下来，哭喊嚎叫着让杨秀清赶紧离开，方才明军胸甲重骑的突击已经让他麾下的大军完全崩溃，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同他一起在前面指挥的李开芳则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虽然战场上还有数万太平军将士，但他们已经不是有组织的军队了。
　　除了杨宜清，还有不少太平天国的“老兄弟”都奋力退往杨秀清的大旗所在地，仿佛这面大旗下的那位东王殿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眼前崩溃的局面——是的，他应该有办法的！他可是天父皇上帝最钟爱的第四子啊！现在天父他老人家能眼睁睁看着杨东王让猪妖逮了去？这些笃信拜上帝教，相信天王、东王他们是神不是人的天国栋梁源源不断汇集到了杨秀清身边。不是来保卫东王，而是想让东王显示神迹。
　　“东王！快走！快走……回了北京再找天父他人家帮忙吧！”
　　杨秀清几乎呆坐在马上，杨宜清知道那位天父皇上帝老人家工作忙得很，经常不在家，不是什么想请就能请到的。而且就算请到了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猪大妖怪……人家玉皇大帝不也被一个猴头打上天庭了？
　　看看杨秀清没有什么反应，杨宜清干脆亲自上前去拖着杨秀清坐骑的缰绳，拖着杨秀清往西北撤退，那里还有太平军的大营，还有万把留守部队，加上这里的2000聩营兵，总能护着杨秀清先逃过黄河去吧？黄河北面还有林凤祥、林启荣和胡以晃的兵，北京城里面也有一个东殿军的守军，山西、陕西还有终于东王的兵，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大不了就降了大明当个太平王吧！
　　杨秀清一走，刚刚聚集起来的几千太平天国老兄弟也跟着一起乱哄哄退去。他们一退，战场上面的局面更是一边倒了，那些还没有完全崩溃的太平军队伍也失去了抵抗下去的勇气，全都乱纷纷的逃窜。
　　“天子诏曰：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就在这个时候，“降者免死”的呼喝声也在战场周遭响了起来，一面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免死旗”也挂了出来。太平军和朱明本来就是盟友，虽然双方的高层为了争天下成了对头，但是对下层太平军官兵来说，朱明并不是生死大敌，他们这些太平军是造清朝的反，又不是造明朝的反——谁都知道，凡是当皇上的人都容不下造自己反的人，不过对和自己争天下的对手，并不是抓住就杀掉的。之前朱济世和杨秀清谈判的时候都许诺给杨秀清封王了，他们这些小喽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紧接着，呼喝声又响了起来，内容却不一样了：“活捉道光的太平天国小将陈玉受封大明英雄侯了！”
　　因为活捉道光的缘故，陈玉成算是太平天国的“明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也投降了大明，而且封了侯！看来大明天子真的不打算为难大家伙了！
　　战场上面抱有这种想法的太平军官兵越来越多，终于开始有人丢掉武器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面不在反抗了。那些穿灰衣服的明军步兵果然没有上来加害，只是拿走他们的武器，让他们原地等待明军的接收。
　　……
　　朱济世骑在一匹阿拉伯军马上，他的跟前跪着一排穿着太平天国高级将领服装的降将，还有一个天国的少年将军捂着一条被鲜血染红的大腿，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朱济世。
　　那几个降将都是原来捻军的头头，苏天福、龚得树两个人都在其中。
　　朱济世却不理他们，只是在娓娓劝说陈玉成：“朕与天王、东王俱是兄弟，共反满清以救天下汉人。奈何国无二君，民无二王，不得已才有今日之战，尔已为东王奋战至此，何苦再送了大好性命？尔生擒道光，功在天下，是为大明报仇，为天下汉人出气，尔即便不降，朕也封你当英雄侯，赐给尔良田3000亩，应天府宅院一所，朕再自掏腰包赏尔银元三万块，以后好生过日子吧。”
　　苏天福和龚得树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面都挑起大拇哥，这个大明天子果然有容纳天下之量，天王东王比他差太多了，这皇帝该是人家的。
　　陈玉成现在只是一少年，大概被东王洗了脑，朱济世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说服他？他哼了一声道：“尔这猪妖被叛天父，早晚必下地狱，我虽死却能上天堂享福！”
　　朱济世苦笑着摇摇头，这洗脑果然要从娃娃抓起啊。他挥挥手吩咐左右道：“送英雄侯下去治伤吧，等他腿好了就给他一匹马一些钱，他要去投洪秀全也由他去吧。”说着他又沉声对陈玉成道：“朕饶尔一回，绝不会再饶尔第二回了！”
　　陈玉成却哈哈大笑：“我才不去天王那里呢，我要去应天府享福，却不为尔大明效力，白吃白喝气杀尔这猪妖。”
　　朱济世听了不由失笑，指着陈玉成道：“尔这小子原来不杀，就太过是奸猾，到了应天须送尔去书院读书，多晓得些道理才行。”
　　陈玉成被带下去后，朱济世又笑呵呵对苏天福和龚得树道：“尔二人在滑县也立了功，不过不能和英雄侯比，朕就封尔二人为伯爵，赐田一千亩，宅院一所，也去应天安居吧。”
　　“微臣谢主隆恩。”两个捻军头子已经被打服了，他们捻军就是仗着马战横行中原，现在被大明铁骑打得土头灰脸，还有什么心气？能得一个伯爵过过安生日子也不错了，反正他们各自都有不少积蓄，花天酒地一辈子也够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罗大纲激动的声音响起：“皇上，杨秀清已经逃离战场，太平军完全崩溃，降者不计其数，只有数千人随杨秀清出逃，杨秀清的主力完了，就是杨秀清本人也跑不了啦。”
　　朱济世转头看看罗大纲，这个天地会大佬出身的将军此时满脸都是激动的神采，朱济世点点头道：“各师的伤亡统计好了没有？这一战咱们的近卫军损失不小吧？”
　　罗大纲的神色也黯淡了一些：“皇上，近卫一师有超过1000名弟兄阵亡，近卫二师没了800人，轻骑兵也损了300人，三个近卫骑兵旅的损失最少，才折了不到200……加上其余各部的损失，这一仗光是阵亡就过2300人了！”
　　朱济世点点头道：“传令全军，步兵打扫战场，救护伤员……不仅咱们的伤员要救，他们的也要救护，再把俘虏集中起来好生看管。骑兵都收拢起来，不必再追击杨秀清了。”
　　罗大纲听到这里愣了一下：“皇上，真放杨秀清回北京？万一被他养好伤卷土重来……”
　　朱济世摆了摆手：“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太平天国也没有机会了……这个天下咱们已经抢下来了，不过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已，现在已经不是洪武皇帝那会儿了，当今世界列强林立，强敌环伺，咱们须得抓紧时间打好强国的根基，西北之事暂时没有精力和财力去料理，就先给太平王管吧。”


第529章 天王兵到
　　2月9日下午，杨秀清回到位于鸡黍镇西面约10华里的太平军大营之内。这个原本驻扎着14万大军的营寨现在显得空空荡荡。只有靠近中军大营的地方还聚集着一些失魂落魄的人群，各种关于明军的混乱消息在人群中流传，有人说往北京的退路已经被明军切断，有人说明军很快就要攻寨，还有人说杨秀清的天父附体是假的，朱济世才是天父皇上帝选中的“人王”，因而才有天兵相助，这些消息让太平军大营内的残存守军的人心全都浮动起来。
　　中军大帐中，杨秀清两眼发直，独坐帐中面如死灰，杨宜清刚刚来报告了部队损失的情况，不，不是损失情况，而是有多少人回到了大营当中。加上原来留守大营的不足万人，现在大营中的太平军官兵加在一块儿已经不够30000了！
　　而且还有噩耗传来，有一队不下20000人的明军已经从西南面开过来，刚刚同朱济世的主力会师……这应该是从归德府方面开来的军队，看来黄文金的50000大军也完了。
　　最后是捻党马队倒戈的消息，现在已经知道的是苏万福、龚得树已经带着他们麾下的马队投了大明。张宗禹则独自向开封方向而去，看来是去投北王韦昌辉了，至于张乐行率领的马军主力，早就被明军重骑打崩，就是没有全军覆没，也没有人再回到鸡黍镇的太平军大营中来。
　　没有了马队的遮护，大营当中的30000人还能有什么去处？朱济世的重骑兵多厉害杨秀清已经见识过了，即使把步队摆成空心方阵也未必挡得住！就算能挡住也没用，摆出空心方阵还怎么行军？
　　看来这座大营就是自己的坟茔了。
　　杨秀清缓缓站起来，走到大帐中央呆呆的站立，正在琢磨是要抹脖子还是上吊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人挑了开来，杨秀清缓缓转头看去，是他的“国宗”杨宜清，还带着浑身是血的大将李开芳。见着杨秀清，李开芳噗通一声就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东王殿下，东王殿下，属下无能，属下被猪妖打败了，六万兄弟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杨宜清也流着眼泪走了过来，“东王殿下，咱们赶紧走吧，趁着天黑明往北走，过了黄河就安全了。”
　　杨秀清有点茫然的点点头，又忽然摇了摇头：“不能往北走……明天早上朱济世一定会遣精骑往北追击，咱们一晚上走不了多少路，被追上就全完了。”
　　杨秀清可不相信朱济世真会放自己回北京——在他看来，太平天国虽然已经失去了同朱明争天下的可能，但是要扫平西北，割据一方并不困难。鸡黍镇一战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天国的老底子至少还有三分之二，屯田八军还是拥护自己的，这也证明《天朝田亩制度》是可行的。到了西北之后只要继续坚持推行《天朝田亩制度》，给老兄弟、新兄弟都分配土地。同时教导西北民众信仰拜上帝教，这样就能在西北建立一个新的太平天国了。
　　想到这里，杨秀清失掉了灵魂好像又回到了体内：“传我的军令，现在用晚饭，天黑后出动……全军只5日行粮和随身武器，其余辎重全部抛弃。”
　　“5日行粮？”杨宜清一愣，“东王，5天咱能到哪儿啊？”
　　“能到开封，”杨秀清淡淡地道，“得和北王合兵一处。”
　　“北王可一直对您……”杨宜清压低了声音说道。东王、北王表面上是还可以，但是私底下可都提防着对方呢。
　　杨秀清摆摆手：“不至于的，大敌当前呢，他知道轻重。况且我还有30000兵马，黄河北岸还有十几万兵也听我的，北王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他顿了下又道，“而且眼下也只有经开封回北京了，直接北上渡黄河肯定是不行的。”
　　杨宜清和李开芳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韦昌辉的确不糊涂，可是朱济世会不会用一纸诏书把这位韦北王拉拢过去呢？还有天京洛阳城内那位据守连天王府大门都不出的洪大天王，在眼下这个时候，会不会在背后捅杨东王一刀呢？
　　这开封城，到底离洛阳近，离北京远啊！
　　……
　　“天王真圣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历1850年2月9日下午，就在杨秀清准备带领残部退往开封城和北王韦昌辉合兵的同时。开封大梁门内外的街道两旁跪满了“红头人”，全都背对街道，一遍遍的山呼万岁。一顶六十四人抬的秀龙黄舆，在上百杆旗帜，千余黄袍红头的持矛卫士的开路引领之下，缓缓通过开封大梁门。在秀龙黄舆后面，则是128名纱巾蒙面的艳妆女官，全都胯着骏马，腰悬宝剑。女官之后，则是5000女营战士，人人肩扛洋枪队列严整。女兵之后，又是两顶十六人抬着的大轿子，随后又是骑着骏马身穿黄袍，头戴风帽的天国文武官员。这些文武官员之后，则是望不到边的行军队列，清一色红黄战裙，头裹红巾，肩扛洋枪，队伍蜿蜒伸展一直到了天边，足有数万之众！
　　看到这样的架势，谁都知道坐在那顶六十四人抬到秀龙黄舆之内的，就是太平天国天王真圣主洪秀全了！这位历史上的宅男天王，现在不仅出了洛阳天王府，还不辞辛苦跑来了开封，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宅男天王自然比不得朱济世这个喜欢模仿拿破仑的马上皇帝那么能吃苦了，即便是出门再外身边也少不了艳色相伴。就是现在这顶大轿之内，除了洪天王之外，还有黑、白、黄种的绝色女子数人。除了一个坐在他对面的洪宣娇之外，其余女子全都围着天王捏肩敲腿，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斯拉夫萝莉就坐在天王大腿上，任由天王在她身上又揉又捏，还发出一阵阵娇喘，真是好不淫靡。
　　“二哥（按照上帝家的排名），”洪宣娇看了一眼洪秀全，小心翼翼地道，“皇上的信上说了，只要您不和他打，他愿意封您做太平王，以陕甘新疆万里之土为太平国，以后两家互不侵犯，各守一方……”
　　“朕这个天王是天父封的，与他大明何干？当日朕还同他定过先入京者王的约定，他赖就赖了，怎么还想朕给他做臣子？宣娇妹子，尔也不要回应天了，就留下来和仁玕、仁发、仁达他们一起辅佐朕治国吧。”
　　洪宣娇蹙了下秀眉：“二哥，妹子是二哥送给皇上的，早就是皇上的人，您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洪秀全哈哈一笑，并没有生气：“果是女生外向，看来朱济世待尔不错啊……不过朕和尔不一样，朕是天王真圣主，是受命天父来治理天下的万国之主，如何能向明朝称臣？尔不用再劝，朕是不会改主意的。”
　　洪宣娇低着头不说话，她这次见到的洪秀全比上一次更加不正常了——似乎完全迷到拜上帝教里面去了，开口天父闭口天兄，还把自己的儿子洪天福贵过继给耶稣当儿子了！
　　看到妹妹不说话，洪秀全笑了笑又道：“那个升天球尔真的会用了吗？”
　　洪宣娇愣了下，她知道洪秀全说的“升天球”就是热气球，是朱济世从西洋搞来的玩物，同那些西洋女奴一起送给洪秀全玩的，洪秀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让自己学着使用，还说日后要拿它派大用场。


第530章 天父下凡来
　　两万几千名军服破烂，旗号零落的太平军官兵聚坐在自己的营地当中。
　　说是个营地，其实也散乱得很，连帐篷都没有几顶。虽然也勉强按照往日太平军扎营的标准，挖了壕沟，树起了寨栅。但是壕沟浅的只到膝盖深，寨栅也稀稀拉拉的没几根木头，两根木料之间的空档都可以跑马了，至于胸前更是没有。
　　这部太平军正是杨秀清所带的二十万精锐的残部，虽然还有25000余人，其中老兄弟不下万人，但是鸡黍镇一战已经被打惨了，士气直接降到零，而且在连夜撤退的过程中已经丢弃了所有扎营的器械和帐篷锅灶这些军资，还遭到了才投靠朱明的捻党马队追击，现在能勉强扎出个营地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支军队现在就驻扎在开封城外30里的黄河岸堤上面。此时黄河还没有解冻，只需从冰面上通过就可以前往北岸。杨秀清本来打算直接进入开封城，拉上韦昌辉的兵一起退往北京。
　　但是派去开封城传递东王旨意的塘马却回来禀报，说开封城城门紧闭，守城官兵不肯开门让他们入内，还说除非东王亲至，否则他们不敢开门相迎，因为明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入了开封府境内！
　　听到这个消息，杨秀清几乎立即就要下令部队过黄河，可无奈军粮已经不多，黄河北岸现在也是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不能筹集到粮食啊？两万几千大军要是没有军粮，怎么跑的回北京？
　　所以杨秀清只得让人先在黄河岸边立寨，让手下的士卒养足了精神，再饱餐一顿，然后去开封城见韦昌辉——要搁在过去，这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东王殿下根本不会把北王韦昌辉当回事儿，可是现在新败，全军上下人心惶惶，自然要做最坏的打算了。如果韦昌辉正有什么不轨，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营地里面点起了一个个篝火，太平军的将士们都围着篝火，取出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用木棍叉着放在火上烤一烤，然后就纷纷狼吞虎咽大嚼起来，有些人还不是抓起一把冰雪放到嘴里面含化了当水喝。
　　“东王殿下，您也吃点吧。”杨宜清拿着两个刚烤好的馒头递给了杨秀清。现在杨秀清率领的这支败兵似乎又回到了太平天国刚创业的时候，全军上下都同甘共苦。
　　杨秀清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腹中饥饿，接过滚烫的馒头掰了一块就往嘴里面塞，竟然吃出了些滋味：“没想到这烤馒头如此美味，堪比山珍海味，在北京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
　　杨宜清苦笑：“东王，现在要是有山珍海味，您就不会觉得烤馒头好吃了。”
　　杨秀清半开玩笑地说：“还是烤馒头好啊，宜清，如今中原已经不是我等可以立足的地盘了……西北是苦瘠之地，哪还有往日的奢侈？将来怕是要时常吃这烤馒头了。”
　　杨宜清一愣刚想说些安慰杨秀清的话，就看见李开芳掀开营帐帘子走了进来：“东王殿下，天王来开封了！”
　　“天……天王来了……开封？”杨秀清的脸色顿时一阴，“可曾遣使相招？”
　　李开芳摇摇头：“不是遣使，而是自己过来了，车驾已经到营门之外十里了！”
　　“天王亲自过来了？带了多少兵马？”
　　李开芳道：“并未带许多兵马，只有3000女兵和1000御前侍卫护送，还有不少文武随行，韦北王和天妹都来了。”
　　“只有3000女兵和1000御前侍卫！？”杨秀清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杨宜清凑到杨秀清耳边，低声道，“可使聩营壮士击而杀之！”
　　杨秀清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摇头：“终是难以服众……如今天国新败，人心惶惶，不可如此行事。”
　　他对李开芳道：“点起兵马，随我出营去迎接天王吧。”
　　现在太平天国的天王和东王不合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不过在眼下这个时候杨秀清的确也不好对天王下杀手。如果鸡黍镇一战打败了朱济世也就罢了，那样至少北方的半壁江山铁定是天国的，杨秀清的威望也足够高，弑君夺位才有把握。而现在杨秀清让朱济世打败，折损了十几万军队，眼看都不能在中原立足了，再杀了洪秀全，太平天国的人心就散光了，杨秀清夺了天王的宝座也坐不稳。
　　所以杨秀清便点齐了麾下的两万五千兵马出来迎接洪秀全，毕竟洪秀全身边就三千女兵一千侍卫，杨秀清不觉得洪秀全敢怎么样他。而且他杨秀清还有天父下凡这个杀手锏呢！
　　瞧见被一堆面带纱巾的艳色所簇拥的洪大天王，杨秀清的心里面就是一百八十个看不上。
　　好色不是错，一个当王的怎么都得有几十个老婆才像话，那个道光皇帝和朱济世才几个老婆那明显身体不够强壮，可是像你好洪这样宫里面好几千美女也忒多了吧？您是当天王还是当种猪啊？
　　强忍着没有上帝附身去教育一下洪天王的杨秀清微微躬了下身，就算是给洪秀全见礼了：“臣弟杨秀清参见天王哥哥。”
　　“秀胞免礼平身。”洪秀全笑呵呵地从他的那顶六十四抬的秀龙黄舆上走下来，还亲热的管杨秀清叫“秀胞”，意思是阿秀弟弟。
　　他们虽然一个姓洪一个姓杨，但是却都算是上帝的儿子托身，洪秀全是老二，冯云山是老三，杨秀清是老四，死掉的萧朝贵是老五，北王韦昌辉是老六，还有一个小妹妹是洪宣娇……当然还有一个朱济世是天父的女婿兼大天使，在太平天国的神权体系当中，上帝、耶稣和圣母之下就是他们七个人最大了。
　　杨秀清本来就没有打算真拜洪秀全，听到“平身”就赶紧挺直腰杆，刚想开口问洪秀全要点军粮，就看见洪秀全忽然一个没站稳就仰面朝天当着一群天国文武的面倒在地上，接着两眼一翻白，手脚抽搐起来了……
　　这个……怎么那么眼熟呢？杨秀清显然是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觉得洪秀全的动作好像是发羊癫疯，又好像在哪儿见过。就在这个时候，洪秀全身后的女官们突然大叫，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面铜锣咣咣敲了敲了：“天父下凡喽！天父下凡喽！”
　　什么！！！天父下凡！？
　　杨秀清一听顿时脑袋嗡一下就一片空白了！这个时候韦昌辉立刻就带着一帮北殿文文武跪在地上，洪宣娇也和洪秀全带来的天国官吏跪下来迎接，至于杨秀清的部下因为迎接天王的缘故，早就跪在地上了，现在只有杨秀清愣愣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洪秀全又猛地站了起来，翻着白眼嚷道：“我本皇上帝，今个下凡来。不为别个事，单说朱和杨。二人本郎舅，素来不和睦。原来是小事，秀清器量窄。还假天父旨，妄自动刀兵。手足自相残，仇寇喜洋洋。折兵十数万，失地三个省。此错不可饶，宣娇带他来。上天来见朕，日日听教诲。”
　　说完这一大段打油诗后，洪秀全又一指洪宣娇：“还不速速带秀清升天！”
　　升天？杨秀清脸色阴沉地看着笑吟吟站起身的洪宣娇：“宣娇妹子，你打算怎么让我升天啊？”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跪在杨秀清身后的杨宜清更是手按刀把，只等杨秀清一声令下就要砍人。虽然洪秀全借着天父下凡能镇住寻常的天国军将，但是杨秀清的聩营武士可不吃这一套，他们只知道为杨秀清卖命，其他一概不知！


第531章 今日杨秀清，来日洪秀全
　　“秀清哥哥，天父是要小妹陪着哥哥一起去天上，昨天晚上还托梦给了小妹一个法宝，就是那个。”
　　这时洪宣娇却笑着走到杨秀清身边，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指着洪秀全的秀龙黄舆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圆球状的东西，而且还在不断膨胀。
　　“这是天父赐给妹妹的升天球，哥哥就和妹子一起坐着它升天去见天父。”
　　“这个是……热气球！”杨秀清的咬咬牙，“是朱济世的主意？”
　　洪宣娇叹了口气，秀眉微蹙，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是小妹自作主张……小妹实在不忍见天王、东王自相残杀，只好出此下策，将东王带去应天，我家皇上为人宽厚，必然不会为难东王的，而且东王家眷也能安保无恙。”
　　“若我不答应呢？”杨秀清冷冷道。
　　洪宣娇笑着指了指秀龙黄舆的帘子：“东王且看那里有什么？”杨秀清顺着洪宣娇的手指方向一瞧，赫然是一根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的眉心！洪宣娇又道：“东王不走，天国难安，今日若在此地动了刀兵，天国还有来日吗？东王即使获胜，恐怕不日也将去应天安养，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吧，不但东王的富贵可以保全，子孙后代也有余荫可享。”
　　杨秀清又看着洪秀全，沉声道：“吾若走了，天国可就不是大明的敌手！”
　　洪秀全此刻还在扮演上帝，翻着白眼道：“朕自会派遣天兵天将相助秀全儿的，尔可放心随宣娇升天。”
　　杨秀清哼了哼，道：“天父有招，秀清不敢不去，不过秀清还有家事要安排。”
　　洪秀全大松口气，今天这场面要是杨秀清抵死不从，可就是一场火并，就算打赢了太平天国也毁了——这太平天国毕竟是靠“神”在撑门面的，要是神和神之间打起来，再互相揭露拆台，下面的人还能相信吗？所以能不撕破脸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连忙翻着白眼道：“速速安排。”
　　杨秀清对杨宜清道：“宜清弟，尔速带聩营兵回北京，护送吾妻儿去天津租界……立刻就走！”
　　杨宜清知道杨秀清决定退让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开封本来就是韦昌辉的地盘，韦昌辉的北殿兵起码有好几万，现在洪秀全又亲自过来，带来的天王亲兵怕也不下数万！真要撕破脸开打，东王的赢面真的不大。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个军营外面解决掉洪秀全、韦昌辉。可问题是杨秀清从鸡黍镇带来的两万多兵马早就没有什么士气，对杨秀清也起了怀疑，刚才洪秀全又假装天父下凡说杨秀清假传天父旨和朱济世开战所以才兵败……在这种情况下，那帮广西老兄弟肯不肯帮着打真不好说！唯一靠得住的就是2000聩营兵，但是洪秀全身边也有3000女兵和1000御前侍卫，赢面依然不大。
　　想到这里，他只能起身朝杨秀清拜了拜，拉着聩营统领杨秀聪带着杨秀清的这2000聋人亲兵扬长北去。
　　看到他们都走远了，杨秀清才看了看洪秀全，冷冷道：“吾在应天城等着尔来。”说着就和洪宣娇一起往“升天球”走去。
　　洪秀全这才两眼一闭，身子一软倒在了两个女官身上（人家跪在他背后）不停抽筋。
　　那一边，洪宣娇已经和一个藏在热气球吊兰里面的洋鬼子一起操作着热气球缓缓升上了天空，下面跪着的天国文武军兵哪里见过这种活人升天的场面？都以为是神迹，全都磕头如捣蒜，还大声呼喊着：“恭送东王升天……东王千岁早去早回啊……”
　　……
　　杨秀清杨东王“升天”的事情的确不是朱济世安排的，他送个热气球给洪秀全可能是想让洪秀全用来蒙骗甘陕地方上愚昧无知的劳动人民，没想到洪大教主居然拿它玩了一出东王升天的戏码。这个权夺得可是漂亮，比另一个时空的天京事变要漂亮多了！
　　其实朱济世不知道，天京事变杀那么多人还弄到石达开出走并不是洪秀全的本意，而是韦昌辉要斩草除根，洪秀全被韦昌辉胁迫。而在这个时空，对洪秀全忠心耿耿的冯云山没死，杨秀清又长期在外领兵，无法把持洛阳朝政，所以洪秀全能够直接控制的兵力远远比韦昌辉多，自然不会被韦昌辉挟制。能够和平送走杨秀清，同时夺取“天父俯身”的权力，洪秀全也就知足了，实在没有必要大开杀戒——而且杨秀清是奉天父旨意回天庭去了，又不是“图谋造反”失败被杀，洪秀全也没有理由过多株连。
　　归德府城内的大明天子行在，朱济世刚刚视察高墙寨前线返回——盘踞在那里的黄文金部竟然不肯投降，摆出一副死战到底的架势，任怡江督军打了一个礼拜都没打下来！朱济世在那里逛了一圈后干脆让任怡江留下一个师同归德府民团一起掘壕围困对方，待其粮尽投降了事。这边才回了归德府城，罗泽南居然就送来了杨秀清被抓到的消息。
　　“军师快说说，那个杨秀清是怎么抓到的？他人在哪里？”
　　朱济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就满脸疑问地看着罗泽南。
　　罗泽南苦笑了下道：“杨秀清不是抓到的，而是坐着热气球和洪贵妃一起来的……昨天下午从天而降到了宁陵县城，结果被宁陵知县当成神仙下凡，用八抬大轿送到归德府城来的，现在安排在归德府衙后院里面。皇上是不要……”
　　说着话，罗泽南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朱济世摆摆手道：“杨秀清是有大功于国家民族的，朕如何能够杀他？封个归义郡公养起来吧。”
　　“归义郡公……是不是大了些？”罗泽南道。
　　他自己的爵位也是郡公，朱济世称帝后给手下不少功臣的爵位都晋升一级，其中爵位最高的是延平郡王郑洪，接下去是中山公常大淳，湘阴公左宗棠，桂山公韩四等三人，再下面就是一堆郡公了。
　　不过这些爵位的名头不小，但是实际的利益却不大，没有免税和免吃官司的特权，只能得到些土地和宅院，至于“贵族年金”将来是要发给的，不过眼下大明财政比较困难，连朱济世这个皇上都不吃财政饭，下面的贵族年金暂时也只能先欠一下了。
　　看了看罗泽南不大赞成的表情，朱济世当然知道他的想法……杨秀清对国家民族有功，但却是名教死敌，而且他提出的《天朝田亩制度》还触犯了士绅阶级的利益，又带兵蹂躏过湖南。所以身为湘湖领袖的罗泽南自然极端仇视杨秀清了。
　　朱济世却笑了笑说：“军师，若无杨秀清破北京，屠八旗，满清不会那么快亡。满清不亡，各地士绅就不会投靠朕，朕不知道要打多少硬仗苦战才能恢复大明，国家的元气也不知道要伤多少。所以这个功劳还是要赏的……如果不是鸡黍镇一役，杨秀清是应该封王的，如今就给个郡公吧。”他顿了下又道：“而且这洪秀全把杨秀清交给我们，可能就是在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罗泽南一怔，“皇上是说，今日之杨秀清，来日之洪秀全？”
　　朱济世笑道：“应天城内不缺洪秀全的一座王府，朕也不缺养洪秀全的金银。”他站了起来，拍了拍罗泽南的肩膀，“走吧，去见见杨秀清，朕还有事情要请他帮忙呢。”


第532章 农民问题专家
　　“东王殿下，咱们的天国没了……”
　　归德府，大明天子行在之内，就听见一个汉子在嚎啕大哭。朱济世坐在御座之上，斜眼看着身旁一张绣墩上面端坐的杨秀清，就是原来太平天国的传天父上主皇上帝真神真圣旨圣神上帝之风雷劝慰师圣师左辅正军师顶天扶朝纲东王杨秀清，现在的大明朝顾问大臣，归义郡公。
　　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正是太平天国的赌王，呃，是堵王黄文金。他带着4个屯田军在高墙寨和任怡江的第六军打了一个多礼拜，愣是击退了第六军的数十次进攻，最后还是由杨秀清亲自出面把他给劝降的。现在这位“赌王殿下”一脸丧气样的痛哭不已，还不住的在地上碰头。洪宣娇侍立在朱济世身后，罗泽南、袁甲三、罗大纲还有刚刚从济南赶来的苗沛霖、曾国藩都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陪同朱大皇帝一块儿接见太平天国的降将——黄赌王只是今天要见的诸多降王降将中的一人，由于“东王升天”，原来的东殿文武当中有不少选择了投靠朱济世，都被带到归德来觐见了。
　　好容易等黄赌王哭完，朱济世才慢慢地道：“黄文金，尔既投顺大明，朕就封尔为顺义伯，赐田千亩，赐应天府宅院一所，赐银元一万元。”
　　“臣谢主隆恩。”黄文金叹了口气，天国已经完了，能得个伯爵也算是不错，想想当日在广西的穷苦日子，便该知足了，于是便谢了恩就要告退。没想到朱济世的问话还没有完。
　　“给黄卿赐坐，朕有话要问，朕听杨卿讲，顺天府（指北京）周围的屯田八军各项事宜，都是你在具体操办？”
　　这几日他遣身边的秘书官去黄文金营中探访，得出结论，黄部之所以能够死战七八天，就是因为黄部军将皆分配到了土地，又被太平天国用军事化的办法控制管理，可以说是和天国一体了。所以朱济世对《天朝田亩制度》的兴趣有被吊起来了，这个办法似乎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吧？
　　“正是臣在操办。”黄文金如实答道。
　　朱济世点了点头，看看旁边的杨秀清笑道：“杨卿，这《天朝田亩制度》是你想出来的？”
　　“非是臣一人之力，乃是臣和洪先生、冯云山一起琢磨出来的，可惜却不为世人所接受。”杨秀清颇为感慨地道。他还有后半句没说“若是《天朝田亩制度》能成，今日就是朱济世当降王了。”
　　“何以会想出这样的制度？”朱济世有些好奇地问，“若为得贫民之心，分以田地即可，何苦以行伍之法治理民政呢？”
　　杨秀清瞧了瞧朱济世，嗤地一笑：“单是分以田地，不数年又是贫者贫，富者富了，一切都是老样子，如此还不如不分呢。”
　　怎会有此事？朱济世还真不知道种田的事情，他既没有当过农民，也没有当过地主，当然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后世某党用两次分田扰动天下，搞出两位五百年未见之英主。似乎这田土一分，就能天下大吉了。
　　他看看罗泽南，罗大军师捋着胡子摇摇头道：“乡间农人的确艰难……因而有田归富户，富者益富，贫者益贫之说。致民贫困者，究其原因就是土地集中，重租高利。如苏南之地，清初，一亩之租，好田为一石二三斗，中田为八九斗。而如今，苏松二府之租额少者亦得一石出头，重者竟有一石五斗之额，其中吴江最为突出，虽下下田，亦收一石有余之租。有民人作诗曰：催租急于石壕吏，倾瓶倒筐向何藏，坐使农家注空釜，累累看汝堆仓箱。此次天下剧变，这归根结底的缘由，怕就在于此吧。不过单单平分土地，如归义公所言，的确也没有什么大用，不三五年，这大半田地又得落到少数富户之手。”
　　罗泽南顿了一下，又是一叹：“皇上乃西洋富豪，自不知小民之疾苦，农事之艰辛。水旱灾荒之年十之七八，风调雨顺之年不过十之一二，小农小户之家如何能抗？况且小农之家又多好排场，婚丧嫁娶，无不耗费颇多。再有个三病九灾，不得已只能抵押田产高利借贷，以图眼前，而事后又如何能赎得回来？”
　　朱济世点点头，后世的自然灾害还好说，不过生大病娶老婆倒是让人耗尽积蓄的大事情。
　　杨秀清又插话道：“归根结底也不是水旱灾害和婚丧嫁娶……伪清的吏治腐败，官绅勾结，欺压小民是其一，缙绅大户，凭藉其势力，短交粮赋，其缺额自必取偿于乡曲之淳良小户，而为牵长补短之计；农人繁衍愈多，而田土不增是为二，罗军师方才所言，田租自清初以来不断上涨，究其原因，还是人丁过剩，田土不足，即使田租高昂，也不怕租不出去。有其二者，以小农小户之家，耕区区数亩薄田，如何能得温饱，如何能不沦为无寸土立足之佃佣？”
　　原来是人太多，地太少。朱济世心道，后世中国也被人口太多的问题困扰，不过后世的国际贸易发达，农业技术又非常先进，可以通过输出工业品进口农产品和使用化肥、农药、良种来提高农作物产量这两个办法解决吃饭问题。
　　可是在当下，想靠大帆船贸易进行洲际粮食买卖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而且中国的出口也不可能太多，现在可不是贸易自由的时代……
　　“杨卿是想用《天朝田亩制度》解决吏治腐败和人丁过剩？”朱济世思索着又问。
　　杨秀清笑了笑道：“当可缓和一二吧……有田同耕当可尽得田土之利。以圣库调节荒丰当可使民免受水寒灾害之苦。留足口粮余皆归公，可以使粮赋平均。以军法治民则是为了耕战一体，好和陛下争天下。只可惜……”
　　杨秀清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因为这《天朝田亩制度》执行的结果是明摆着的，理想虽好，现实却更加残酷。
　　“可有心得？”朱济世又道。他看了看杨秀清和黄文金。
　　“是有一些心得，”杨秀清道，“人人有私心，物物都想要……这《天朝田亩制度》就是毁在一个私字上面！”
　　黄文金道：“臣以为，《天朝田亩制度》只可在无主之土上实行，而且需从各地迁移无地贫民，打散混编。”
　　在无主之地上实行这个好理解，若是土地有主，这地主就是《天朝田亩制度》的第一大反对派！想要分配地主的土地就必然会让政权失去地主阶级的支持。而此时可以充当官吏的读书人和实际控制乡村的士绅几乎都来源于地主阶级。
　　因而推行《天朝田亩制度》的太平天国政权一方面需要同士绅地主进行没完没了的斗争，一方面又没有足够多的干部去管辖地方，取代士绅阶级。因而太平天国虽然名义上占领了很大一块地盘，但是真正能有效统治的地方却少之又少。
　　而《天朝田亩制度》唯一取得成功的地方，就是京畿地方，因为那里的土地多数都是属于旗人和满清皇帝的，太平天国占领那里以后，就是无主之地。自然想分给谁都没有问题了，而且被杨秀清迁移到京畿周围安置的贫民都是黄泛区的灾民，他们的宗族体系早就在洪灾和兵荒马乱的迁移当中完全湮灭。没有了宗族这根纽带，所有的灾民就是单个或以家庭为单位的个体，根本不可能同太平天国的国家机器作对，只能任凭安置，并且很容易就融入了新的半军事化的体系当中。


第533章 要吃饱，去殖民
　　河水平缓，缓缓流过。封冻了好几个月的黄河终于在2月下旬开始解冻，首先解冻的是下游流经山东的这一段，河水带着浮冰，慢慢的流向渤海湾。
　　在济南城外的黄河南岸，穿着明黄面料的棉袍的朱济世，正带着一群大明文武官员模样的人在河边散步。后面更是簇拥着大队的近卫军。黄河两岸的田地还都荒芜着，除了巡逻的官兵，就没有任何的人烟。往日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的富饶平原，现在几乎变得和塞外草原一样荒凉了。
　　朱济世是两天前才到济南的，河南之战已经告一段落，虽然开封、洛阳、许昌、襄阳等地还没有收复。但是最新的消息传来，那些地方的太平军已经开始陆续撤退了。明军只要耐心等待，就能收复这些地盘。所以朱大天子才在一师近卫军的护送之下，先是亲自动手给林则徐动手术治疗疝气，然后又召见林则徐、曾国藩、苗沛霖等人，听取他们对安定中原局面的建议。
　　虽然是穿越者，但是朱大天子却不是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全才。在科学上当然有领先一百几十年的知识，也算善于经营理财。不过军事、政治方面的才能却只能用平庸来形容，而且还不大了解19世纪中叶的中国国情，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大概就是因为善于听取古人的意见吧。
　　而今天他则出城走访，想着体察一下民情，视察一下黄河岸堤，可是却只见到了一片荒芜人烟的黄河滩。
　　他在河边缓缓而行，低头背手若有所思，脑子里全是刚刚视察的几个还有人烟的村落的场面。如果要一个字来形容那场面，无疑就是“穷”啦！实在太穷了，穷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根本没有吃的，炉子上面煮着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像是苔藓、野菜和泥土的混合物！见到的每一个老百姓都是骨瘦如柴，脸孔上面没有一丝血色和活力，有的只是麻木，身上的衣服全都是一个个的破洞，早就烂得不象话了。和济南这里相比，江南、广东的穷人都好像是从天堂里出来的一样了，不过还是穷得不行，长久下去恐怕真要出问题的……
　　军师罗泽南凑到朱济世身边，低声道：“皇上，中原的战祸已熄，只要于民休息，数年之后就会恢复元气的。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从江南调集米粮赈济灾民，只要老百姓能有口吃的，这道关口总能过去的，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朱济世斜睨着罗泽南，淡淡道：“军师，你真这么认为？只要眼前这关，以后就没事了？”
　　罗泽南闻言一愣，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现在知道朱济世并不是因为眼前的这关在忧虑——朱大皇帝虽然不残暴，但也不是一点见不得老百姓饿死的“仁君”，不会为了中原眼前的这场饥荒吃不下睡不香的。就如罗泽南所言，从江南调集米粮赈济灾民，让老百姓能有口吃的，眼前这关就能过去，就算饿死些人真没什么了不起，眼下的大明朝哪天没有人饿死？
　　“皇上，那您是因何烦恼？”罗泽南问。
　　朱济世沉沉一笑：“朕不是为眼下的饥荒而烦恼，大明有四万万人，就是饿死几万几十万都没什么！民变朕也不怕……太平天国都败了，区区变民还不是随时镇压下去？朕所虑着是将来天下太平之后，现在朕有子民四万万，已经是人多地少，贫民遍野。将来这些子民繁衍成八万万、十万万之后，朕或者是朕的子孙可就要伤透脑筋了。”
　　“不至于那样多。”罗泽南的容色也难看起来，“现在关内的土地能养活四万万人已经是极限了，要再多的话……”
　　“就会饿死？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所以老百姓才会这样穷！以后就一直这样穷下去？”
　　朱济世放沉了声音，“现在大明有朕在，而且民智也未大开，自然不怕。可是将来朕要是不在了，民智又开，只怕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太平天国吧？”
　　“皇上的意思是……”罗泽南一头雾水地看着朱济世，心里真是不大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又在打什么主意了？自打迁都应天之后，朱济世的心思就越来越难捉摸了。
　　朱济世哈了一声，似乎就吐了一点儿胸中的郁气出来。只是眼神当中那点忧色是怎么也消退不掉：“现在咱们的汉人的基本地盘和太祖皇帝那时候差不多，就是关内十八省……500年啦，人口从六千万增加到了四万万，地盘却没有增加多少，天下民生能不疲敝吗？而人口越多，田租就越高，土地也愈发集中，天下之民至少有半数身无立锥之地，天下能长治久安？”
　　朱济世知道后世某党面对人多地少这个难题时的解决办法就是“平分土地”，可继而又祭出了集体化的大招，搞了近30年，最后还以失败收场。好在1970年代末已经是工业化和贸易较为自由的时代，可以依靠工业和出口来解决过剩的劳动力，获取足够丰富的食物。可是在这个时代，世界贸易并不发达，中国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出口工业品来获取足够的农产品。而且大明王朝通过短短几年的战争就推翻了满清、驱逐了太平天国，统治了中国人口最集中的地区，在可以想见的将来，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社会环境之下，中国的人口增长率会比历史上更快！人口的高峰也将提前到来——虽然随着城市化速度的加快，人口并不会无休止增长下去，但是在未来50年甚至是100年内，中国的人口肯定要比历史同期多得多！
　　而全世界的贸易和农业技术，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取得显著的提高，虽然自己掌握的化学和生物学知识在理论上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技术革命。但是中国落后的工业和近代教育，都决定了中国没有办法消化朱济世所掌握的先进技术。如果他过早把自己的化学和生物学知识公开，造成的后果很可能是进一步拉大中国和世界先进工业国的差距。而且朱济世还知道，大部分先进的理论或是技术，都会被首先使用在军事上而非工农业生产之上……
　　“军师，咱们大明的出路只有一个，就是效仿西洋列强对外殖民！”
　　朱济世停下脚步，往着滚滚东去的黄河，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也不能完全效仿西洋……西洋列强的殖民进程太慢，他们国内的人口并不怎么过剩，与其说是在殖民，不如说是满世界圈地，真正殖出去的民可不多啊。而大明必须真正把民殖出去，只有这样国内才有可能长治久安。可是要怎么把民殖出去呢？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世界上没有真正无主的土地！我们对外殖民的过程，对别人来说就是……灭亡的过程！不能指望这个过程在完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成，殖民等于长期的征战！所以每一个年轻力壮的殖民者，都必须要时刻拿起武器来作战！所有大明的开拓者都应该互相扶植，共同战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异域他乡真正生存下去，好好的生存。”
　　他忽然扭过头，看着罗泽南：“军师，朕觉得《天朝田亩制度》中的许多条款是可以参考使用的，不过不是用于内地，而是用来殖民开拓——对某些方向上的殖民开拓。被我们送到那里去的老百姓应该以军事化和集体化的模式组织起来，亦军亦民，同耕同战……”


第534章 恩格斯方案
　　春风已经渐渐吹起来了，天气也渐渐有了一点暖意。华北这片土地，度过了风潮激荡，火星四溅的那个冬季之后，渐渐的也安静了下来。
　　在开封上演了一出“天父下凡，东王升天”的好戏之后，洪秀全就顺手封勇王李开芳为征北主将，封忠王李秀成为征西主将，封豫王张乐行（没有在司马镇阵亡而是逃走了）为马军主将，封辅王杨辅清为征南主将。又求王林凤祥为征东主将。算是将杨秀清的大半实力都吞并了。不过胡以晃、林启荣、杨宜清、杨秀聪、黄文金、陈玉成、汪海洋等东殿系统的将领投了朱明，都封了侯爵、伯爵。可以说是保住了自己和子孙的富贵。
　　而跟着传天父上主皇上帝真神真圣旨（原来是杨秀清的头衔现在归洪秀全了）天王真圣主洪秀全继续干革命的李开芳、张乐行、林凤祥等诸将，还有刚刚被提拔为左辅正军师和右辅正军师的南北二王，这些日子都忙着将太平天国在陕西以东的军队、家属撤往西北。同时还要将太平天国的首都从洛阳迁往西安，并且开始在陕西省和部分甘肃省的地盘上建立起太平天国的统治体系。仅仅是安顿从关东（函谷关以东）地区来的数十万大军，就是很花功夫的事情。
　　3月过后，当太平天国在中原地区遭遇惨败的消息传遍陕甘两省，地方上遭到压制的士绅、H教还有之前被迫捏着鼻子向太平天国称臣的满清残余力量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甘陕两省一时间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一场变乱似乎又在酝酿之中了。
　　而在中原方面，成功驱逐了太平天国势力的朱济世所接手的则是一片百废待兴的地盘。中原的连番大战已经让整个地区变得疲敝不堪，更何况太平天国的无效统治让中原大部分地区都长久处于无政府状态之中，各种各样的地方势力沉渣泛起，想要在短期内建立起有效统治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北征的几十万大军只能分头镇抚地方。这次收复中原四省不比上回收两江三省的时候，原来满清的地方政权基本不复存在，太平天国的地方政权又基本无效，而且还大部分跟随洪秀全撤往陕甘。因而朱明朝廷根本没有原来的行政体系可以利用，只好对中原四省实行短暂的军管。
　　军管中原的敕令在3月初正式下达，苗沛霖转任河南巡抚兼提督，以苗家军接管河南民政，同时撤销淮北行省，恢复清末苏鲁豫皖四省边界。任怡江兼任山西巡抚，以陆军第六军军管山西。黄植生兼任直隶巡抚，以陆军第三军接管直隶民政。林汝舟任山东巡抚，以林系练军军管山东。同时设置北京留守一职，以岷侯朱原善镇守北京，看护天寿山皇陵和北京周围的皇家园林。
　　此时春荒和春耕已经同时到来，山东、山西、河南、直隶四省有数以千万的农民连口粮都成问题，如果不能及时救济，只怕又要酿成民变，虽然朱大皇帝不怕这个，但最好还是别发生。为了筹集到救助北方贫民的粮食，朱济世不得不取消了祭扫天寿山皇陵的计划，提前返回应天去和内阁、立宪议会商量向南方各直辖省份加征临时捐税和加快移民开拓东北、兰芳的事情。
　　……
　　“杰森，这是我考察了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之后，所制定的农业集体化制度。其实太平天国的《朝田亩制度》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他们只是在产品分配的问题上实行了共产主义的原则，但是在农业生产上还保留了小农经济的特点，所以必然是会失败的。改进的办法就是集体化，成立集体农庄。农庄应该以家庭为单位，实行共同劳动，不过考虑到中国的国情，仍然需要保留家庭作为最基本的农业生产单位。集体农庄的土地应该是国家所有的，由集体农庄和国家签订长期租赁合同。然后再将土地按人口平均分配给每个家庭，每个家庭拥有的土地应该在30华亩到50华亩左右，这些土地是必须要有的，如果靠人均三五亩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农民摆脱贫困。
　　而集体农庄的管理者应该由全体成年成员投票选举，实行自治，不仅要管生产，还应该管生活管教育，每个农庄的规模应该在100户左右，应该拥有自己的医生、老师、会计，拥有一家小商店向成员出售生活必需品，耕牛、马匹、马车等大型生产工具和牲畜应该是属于集体农庄的财产，每户家庭应该拥有相应的集体农庄股份，从而成为集体农庄的主人。
　　集体农庄对外应该是一个经营性团体，必须要考虑盈利，盈利由全体成员分享，否则就会步欧文农场（空想社会主义者欧文在美国成立的集体农庄）的后尘。而且国家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用来向集体农庄平价出售生活必需品和以合适的价格购买集体农庄的产品……”
　　刚刚在河南、直隶、北京等地考察了一番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恩格斯大神也回到了应天，正在玛丽亚堡做客，还很热心的给朱济世的“集体化殖民”出主意，提出了一个非常先进的“农业集体化”方案。朱大皇帝则一脸严肃的听着，还不时在一个小本子上做着记录。
　　他虽然在济南的时候就定了用集体化来推进殖民开拓的大方向。但是大方向是一回事，具体的办法又是另一回事。比如太平天国的大方向好像也不错，推翻满清，搞土地革命，搞集体化，打倒封建士大夫，打倒钳制思想的儒家学说……都是对的。可是实行的结果，却还不如原来满清的那一套，自然免不了要失败了。
　　所以在制定具体方案的时候，朱济世还是原来的老路子——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他虽然是独裁皇帝，但是独裁和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不是一个意思。最后的决定权在皇帝这里，但各方面的意见还是要充分听取的。特别是恩大神这种搞共产主义的专业人士的建议，这共产主义从本质上说就是一门经济学，所以恩格斯绝对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之一。他帮着朱济世制定的这个集体化殖民方案不仅严谨可行，而且还充分考虑到了中国的实际情况，又吸取了《天朝田亩制度》失败的经验教训，确实是极有价值的。
　　在朱济世看来，恩格斯提出的方案实在是官方推动殖民开拓的最佳方案！比朱明刚刚在东北推行的卫所制要好得多——人家到底是大神啊，想出来的办法当然好了。根据卫所制，总兵是既管军又管民还管经营，但是总兵毕竟是个武将，哪懂种田做生意？要管太多准保出问题。如果总兵不管种田的事情，让下面的军户自己去折腾，那么在辽东、辽西的熟地还好办，要再往北拓，可就没有现成的耕地，靠单个农户根本无力在北方苦寒之地上垦田建村。只有团结起来，共同劳动，共同奋斗，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另外，最重要的是，卫所制只能在大明牢牢控制的地盘上实行，你不能到别人的地盘上去建卫所吧？这可是要打仗的！
　　而恩格斯的集体农庄是可以用到大明的地盘之外的。集体农庄，就是一个经营性实体嘛！大明的公司怎么就不能在美国西部、澳大利亚、夏威夷或是南洋什么地方买块土地，然后在那里建一些集体农庄呢？


第535章 王朝社会主义
　　“亲爱的卡尔：我已经结束了对太平天国的考察，回到了大明帝国的首都应天府。在太平天国的首都洛阳，我见到了包括天王洪秀全在内的洛阳城内的所有大人物，可能是因为杰森委托我纂写的几本介绍西方军事、政治的书籍，在中国的影响力极大，这些太平天国的领袖对我极为友善……
　　我先是在洛阳城内外进行考察，那里是太平天国的核心地区，也是治理最好的地区之一。在城外，《天朝田亩制度》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贯彻，土地按照平均主义的原则进行了重新分配，所有的农户都被编入了太平天国的准军事化组织，在太平天国官员的指挥下进行生产、训练和宗教活动……看起来好像和我们所追求的目标差不多，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很糟糕，真的很糟糕。没有知识的天国官吏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坏了，他们的官僚队伍也太过庞大，官僚的排场也太大，高级官员的生活太过奢侈。可以这么说，太平天国本身就是最大和最残酷还是最愚蠢的剥削者。特别是太平天国的几位王爷，他们的生活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位其他国家的君主都要奢侈和庸俗，他们对于女性的占有欲和奴役欲甚至有些变态……
　　另外，农民种地的积极性也不高。因为他们虽然分配到了土地，但是并不拥有产品的分配权，扣除基本口粮之外的所得都归太平天国所有，显然这是非常糟糕的分配方式。在洛阳，农民几乎被剥夺了一切产品，处于严重的饥荒当中。
　　而在太平天国的另一位‘国王’杨秀清所统治的北京周围，农民们则可以保留足够的口粮，所以那里的农民是拥护太平天国的。但是他们同样没有多高的种地积极性，分配到的土地有三分之一被抛荒，看来欧文农场的悲剧又在中国重演了。看来农民的觉悟，还没有达到可以实行我们所认为的那种社会主义的地步。我想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足够充分的物质和精神基础之上。如果没有基础而要强行推进则是极不科学的，不是唯物主义，而是唯心主义，是空想。
　　所以我给杰森，也就是大明帝国皇帝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折中，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这个方案已经非常进步了。
　　至于在中国实现共和制的可能性……我想这种可能性比在英国或是普鲁士实现共和制还要低得多。在大明帝国，没有人反对杰森成为皇帝，所有人都认为有皇帝很好，根本不敢想象没有皇帝会怎么样，也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君主制在目前情况下是适合中国的，在未来100年内恐怕都看不到中国成为共和国的可能性。而且我不认为中国是否进步取决于是否实行共和制，这取决于中国能否在未来将生产力发展到可以实现社会主义的地步。从目前中国的国情来看，只有实行帝制才能在可以预料的将来达成这一目标。
　　再说说我给杰森皇帝提出的那个‘折中方案’吧。我管它叫‘集体化农庄方案’，根据这个方案，杰森将会在空旷的中国东北、西北、北方和婆罗洲地区，建立起无数个自负盈亏，由全体成员共同劳动，共享盈利，共担风险，共同参与管理，并且负担教育和社会功能的集体农庄。我相信有了共享盈利和共担风险这两条，加上足够多的土地和国家的支持，这些农庄当中的大部分都将生存发展起来。或许从这些集体农庄开是，大明帝国已经开是走上了大明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一个有皇帝的社会主义道路，就叫王朝社会主义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想象力？
　　当然我并不相信杰森皇帝所开创的王朝可以永垂不朽，君主制度终将走向没落。但是在君主制成为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障碍之前，这个王朝肯定还能存在下去。
　　信已经写得够长的了。向你和你的夫人燕妮问好，还有珍妮，她非常可爱。
　　对了，我想你可以担任几家中国报纸的欧洲通讯员和特约撰稿人，这样可以为你带来一些稳定和可观的收入。
　　以上，你忠实的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恩大神在给马大神的信上半开玩笑地提出“王朝社会主义”概念的时候。朱济世正准备去见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整了整身上的龙袍站了起来，对腹部已经隆起的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低声地问道：“威尔福德·伍德拉夫已经到了么？”
　　玛丽亚一笑：“已经到了，是昨天上午到达应天府的，杜兰夫人安排他住在远东大饭店，今天早上坐马车过来的。”
　　朱济世点点头，挽着玛丽亚的胳膊一同向外面走去：“走，去见见这位使徒先生去……我想你在稍后可以介绍几位非常重要的人物给他，如果他能说服他们皈依摩门教的话，摩门教就能获得数以十万记的信徒了。”
　　“有这样重要的人物？杰森，你不是想要皈依吧？”玛丽亚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笑了笑，摇头道：“亲爱的，我是皇帝，我的宗教信仰是国家大事，可不能随便皈依某个外来宗教，身为中国皇帝，我的宗教信仰只能是同时信儒教、道教和佛教……这是政治的需要！”
　　这个宗教政策是朱元璋立国后确立的，儒教为主，三教并用。现在朱济世当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去自找麻烦，而且他现在的确还需要利用这三教呢。
　　玛丽亚也没有打算真的说服朱济世皈依摩门教，只是微笑着继续追问：“方便透露一下那几个大人物是谁吗？”
　　“当然可以，本来就要告诉你的。”朱济世笑道，“那几个人是杨秀清、杨宜清、黄文金和汪海洋。”
　　“太平天国的大人物？”玛丽亚蹙了下秀眉，“陛下，您是想把太平天国的归顺者们都打发去美洲？”
　　朱济世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不安定因素，特别是那十几万降兵和他们的家属，留在国内就必须日夜提防他们作乱，还不如远远的打发出去。也不指望他们都去美洲，能去一半也是好的。我想伍德拉夫应该能接受他们吧？”
　　“能，当然能了。”玛丽亚笑着道，“现在犹他地区是摩门教说了算，杨百翰会长是犹他地界首长，而我又是摩门教最富有的信徒和最慷慨的赞助者……”
　　“唔，那你能赞助一下十万人前往美洲的旅费吗？”朱济世笑吟吟地看着玛丽亚，“这大概需要5年时间才能完成，每年就是2万移民，有80万银元的旅费就足够了。”
　　玛丽亚咯咯笑了起来：“400万元可是笔天文数字，不过……为了我们的帝国可以稳定，我还是愿意慷慨解囊的。唔，我想我可以和摩门教会合作成立一家美洲开发公司，具体操作这项人口买卖。”
　　两个人说着话就已经开到了一间会客室外面，门口守卫的女官恭谨地将门大开，一走进去就看见宽敞豪华的会客室内，就空空荡荡的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朱济世情妇杜兰夫人，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宫廷总管了，也不住在紫禁城内，而是住在应天城内的远东大饭店里面——她现在可是这家连锁酒店集团的老板。另外一人是个西服笔头的高个子洋人，留在棕色的络腮胡子，看到朱济世走进来，连忙起身行了个鞠躬礼，自我介绍道：“您就是尊敬的中国陛下吧，我是摩门教会使徒威尔福德·伍德拉夫。”


第536章 摩门之国
　　“陛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摩门教会的十二使徒之一，威尔福德·伍德拉夫先生。他是受杨百翰会长的派遣，到大明帝国来传教的。”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将威尔福德·伍德拉夫正式介绍给了朱济世。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接受大国君主的接见，这个伍德拉夫使徒显得有一些紧张，连觐见君主的单膝跪拜礼也忘记了。
　　朱济世微笑着伸出手去，和威尔福德·伍德拉夫握手，表示的相当热情，并没有去计较礼仪：“伍德拉夫先生来得不容易，请坐！我实在是忙得很，但是听玛丽亚说起了你们摩门教的一些事情……我想你们的这个教派同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价值观并不冲突，是可以在中国得到一些信徒的。不过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请你们摩门教会帮忙，你知道的，在不久之前，我刚同一些基督教异端分子组成的政权发生了一场战争，并且取得了胜利，俘虏了几十万笃信上帝的军人和家属。但是其中的一部分，估计有十万左右，是原先的骨干分子，只是表面上服从政府，所以我想将他们驱逐出中国的土地……我想摩门教会可以接受这些基督徒异端加入吧？当然在移民的路费上面，玛丽亚会提供帮助的。”
　　听了朱济世的话，威尔福德·伍德拉夫的心头登时闪过一丝惊喜。且不说一次增加几十万信徒是多大的功德，如果能从他们中间拉上十万八万人去犹他地界定居对摩门教会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情——眼下美国可没有被非法移民的问题所困扰，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土地都非常非常荒凉，见不到几个人。所以对外来移民也是持欢迎而非拒绝的态度。
　　在1848年所签订的《明美广州条约》中就明确规定两国政府尊重移民自由；两国公民都可以到对方的政府公立学校求学，并享有最惠国国民待遇，两国公民得以在对方境内设立学堂等条款。因而中国人是可以自由移民去美国的，但是想去美国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去美国的路途遥远，路费高昂，但是却赚不到什么钱，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到了美国想要站住脚也太困难。所以南洋才是现在中国人出国打工移民的首选之地。
　　而摩门教会所控制的犹他地界就更加荒凉了，就是一块到处都是沙漠和岩石山脉的荒地，只有盐湖城周围的土地适合开垦。因为摩门教徒为美国主体社会所不容才集体迁移到当时还是墨西哥领土的犹他地界去的——是从美国偷渡到墨西哥的！实际上他们是想在墨西哥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摩门教自己的国家（墨西哥是天主教国家，更加容不下摩门教，因为鞭长莫及管不到犹他地界才让摩门教徒在那里定居的），结果才过了两年美帝国主义又打败墨西哥把犹他地界抢了过去，于是这些摩门教徒们又一次成了大美利坚的公民。还好这回美国政府忙着占地盘，没有太计较宗教问题，就让杨百翰当了犹他地界的头头，很有点招安为官的意思。
　　不过摩门教在美国东部的地盘上依旧是人人喊打的异端邪说，想要发展人头也真心不容易，要拉点人到犹他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就更困难了。到1849年，整个犹他地界的居民，不算印第安人的话，还不到10万人呢。别说建立什么摩门教的国家，就是搞一个州都不够资格啊。
　　……
　　当朱济世和来访的摩门教使徒亲切会谈的时候，左宗棠和罗泽南正在远东饭店里面设宴招待从山东回来的曾国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三个湘湖大佬就开始说起正事了。
　　左宗棠道：“这次本该有涤生兄一个巡抚的，不过我们湘湖已经有湖北、四川、云南（劳崇光）三个巡抚还有一个相当于巡抚的辽东镇总兵，所以不好再开口了，还请涤生兄见谅。”
　　曾国藩笑道：“在济南的时候皇上已经说了另有重任，想必是君无戏言吧？”
　　左宗棠见曾国藩虽然表面装的豁达，但眉宇间却还微微皱着，就笑道：“涤生兄说的不错，皇上的确给涤生兄安排了个重任，就不知道涤生兄愿不愿意去做了。”
　　“重任？”曾国藩眉毛一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随后又把眉头拧了起来，“皇上该不是要我去渤海当监国吧？”
　　左宗棠沉吟不语。
　　罗泽南道：“涤生兄，清朝已经没有了，爱新觉罗·奕欣现在是大明渤海公，和我们同朝为臣而已。”
　　曾国藩犹豫再三，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是要灭绝满蒙之人吗？”
　　罗泽南道：“那就要看涤生兄了。”
　　曾国藩叹了一口气，道：“谈何容易啊，亡国之恨，破家之仇……还有一个俄罗斯在后面日日挑拨，奕欣怎么可能没有贰心？”
　　“所以说才是重任嘛。”左宗棠道，“除了监视奕欣之外，渤海监国衙门还有一个重任，就是配合殖民部在渤海国境内建立集体农庄。”
　　“集体农庄？”曾国藩的眉心锁得更厉害了，这几日他在来应天的途中，已经从报纸上看到过这新名词了。据说是朝廷为了缓解内地人多地少的矛盾，而推出的一个移民办法。
　　具体的条款还在讨论当中，但是原则已经有了，就是国家提供土地、种子、耕牛，将国内无地贫民组织起来去东北开垦落户，但不是以单个农户的形式，而是每百户组成一个集体农庄，向国家无偿租用土地（永租），然后集体耕种，收益共享。而且这些移民还要装备洋枪，时刻准备战斗！这样的“武装集团移民”有点像卫所军户，但是却不用承担兵役，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家园就可以了。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有点像苗沛霖在淮北搞得地主堡寨。
　　（注明：屯田军户的额度定为15万户，每户都要出丁当兵，服役期长达10年，期间没有军饷，10年服役期满该户所耕种的40亩土地才能归其所有。条件远比集体农庄优惠，不过额度有限，而且要求也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入大明陆军的。）
　　“这些集体农庄要在渤海国的地盘上搞？”曾国藩拈着胡须，“渤海国毕竟不是汉地，只怕会闹出事变……”
　　左宗棠道：“辽东镇有十来万屯田军，还有两个军的正规陆军，总兵力不下20万，这些集体农庄的农户也是亦耕亦战，就是有事变也是他们吃亏。”
　　曾国藩轻轻点头，如果是单个农户又没有武装，当然会被人欺负。可是百户一庄，筑堡而居，再配以洋枪，恐怕几千鞑子都打不下一个寨子。而且辽东还有20万大军，这奕欣真要有什么贰心，只怕就是灭族之祸了……如果监国渤海的是个一心要开疆辟土的莽夫，渤海之人怕同样要被灭绝的。
　　曾国藩捋着胡须思索片刻，点点头道：“看来这个监国非我莫属了，只是……这移民建寨的花费不小吧？朝廷有那么多银子？”
　　左宗棠一笑：“朝廷没银子，皇上有银子啊……财政部和殖民部已经算过账了，平均五人一户的移民，从迁移到安置，所需的口粮、种子、农具、耕牛加在一块儿，总要75块银元左右，三年先内往东北移民50万户也就是3750万元，朝廷出1750万，让皇上出2000万就行了。”


第537章 东北开发股份公司
　　玛丽亚堡内的马场，朱济世正跟左宗棠策马缓行，自从上次赛马输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后，骑马玩就成了朱济世每天最重要的体育锻炼，今天左宗棠来汇报殖民东北事宜的时候，朱济世正在骑马，于是就奉旨陪皇上骑马了。
　　“啊，2000万要朕出，可是朕的手头也不宽松……”
　　听了左宗棠提出的要求，朱济世心中就冒出一句话“皇上家也没余粮啊！”
　　“皇上，您就别谦虚了，咱们大明就属皇上最会赚钱了，微臣和听财政部陈尚书说，明年兰芳行的橡胶园就可以收获了……这橡胶现在可被西洋人称为液体黄金的。到时候皇上的手头还会紧吗？而且殖民东北何尝不是件大买卖？虽然微臣不知道怎么赚回本，但是皇上一定会有办法的。这2000万对皇上来说不过是投银子做买卖罢了。”
　　左宗棠这话的确也不错，东北那旮旯可是块宝地，真要开发出来了还怕收不回2000万的前期投资？且不说什么大庆油田、什么鞍山钢铁的，就是现在东北最常见的森林资源，要砍出2000万元也是小菜一碟。当然这些木头要怎么运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要发财，先修路的道理永远是对的。
　　朱济世点点头笑道：“还是左相有了解朕啊，开发东北的确是门大生意，将来肯定是财源滚滚的……左相，你有没有兴趣投一点银子？”
　　左宗棠一愣，他之前的话不过是一说而已。移民实边的事情搁在哪朝哪代都是亏本买卖，朱大皇帝居然要自己投资，不会在坑自己吧？
　　虽然这么想，可是嘴上可不能说，让皇上掏钱开发东北的建议是他提出的啊。左宗棠只能笑了笑道：“皇上，微臣是想投一点的，不过微臣是清官，没有什么积蓄，只能少投一些……就投一万块吧。”
　　“可以啊，你想投多少就投多少。”朱济世笑道，“朕想成立一个东北开发股份公司，移民东北的费用就由这个股份公司来出，朝廷则将在东北修建铁路、商港，开发矿山的专营权授予这家股份公司吧。”
　　在东部修铁路、开港口、专营矿山……真能赚到钱？左宗棠将信将疑地又问：“那皇上预备投多少银子？”
　　“朕个人投1500万，朝廷投1000万，再公开招股2500万，凑成5000万元的本金吧。”
　　5000万元的本金足够撬动1亿5000万元的投资，其中一半用来修铁路、修港口，建城市，剩下的办集体农庄，至少可以安置100万户，差不多就是500万人口。再加上卫所15万户卫所军户和近100万人的汉八旗和朝鲜人，再加上自行出关谋生经商的民众，东北在最多10年之后就能有800万到1000万人口。这样东北的森林、矿山、土地就能得到较好的开发利用，等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民众自行移居东北的速度也会加快，移民成本也会降低，这东北就算是开发起来了。
　　“皇上，那些集体农庄的土地所有权也归东北开发公司所有吗？将来还是要向庄户收租的吧？”左宗棠看中的还是土地的收益，在他看来那些集体农庄的庄户就是东北开发公司的佃户，最多免他们几年的租子，将来总要收租的。
　　“左相，你怎么总惦记几斗租子啊？”朱济世摇摇头，“东北土地肥沃，森林密布，各种矿产更是丰富到了极处。可是东北现在却是苦寒之地，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没有人！人才是东北开发的根本，只要有人……就不怕赚不到银子。
　　左相，你知道除了人，开发东北第二要紧的是什么吗？”
　　左宗棠摇摇头：“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明言。”
　　“是路！东北有的是地，有的是木头，有的是矿产。但是却没有市场，没有需求，要把那些好东西运出来才能变成钱。要运出这些宝贝就要用铁路，就需要港口……只要把住了铁路和港口，朕的东北开发公司还需要收租吗？”
　　左宗棠一想，的确不需要收租子！只要控制了铁路、港口，东北开发股份公司就捏住了东北的粮食和木材外运的渠道，自然可以压低收购价格！现在江南这里的米面价格一石在2.5到3元上下，北直隶、河南、山东等省更贵一些。而东北那里地广人稀，土地又肥沃，粮食多了肯定卖不出去，再压一下价，每石出个1块1块半就够了。扣除运费税收工钱等经营成本，还有给下游粮商的利润，每石米面总有半块银元的利润。如果有100万户在东北种地，每年起码能收一亿多石，其中五千万石需要出售……这可就是2500万啊！即使再打个八折，2000万总是有的。
　　这还仅仅是米粮一项，还没有计算木材贸易、矿石贸易和铁路本身的收益……
　　“皇上果是财神爷转世啊！”左宗棠佩服地道，“看来微臣还要多投资一点，起码投10万元！”他顿了顿，忽然又建议道，“皇上是不是要圈占些东北的土地做皇庄啊？”
　　朱济世笑了笑，心想，不是朕要圈地，是你们这些权臣勋贵的眼睛里只有土地！皇帝老子在东北圈了地，你们这些当臣子的才好跟进不是？
　　他摇摇头笑道：“朕不要圈占东北的土地，涨不了多少的……现在半个北京城的地都是朕的（呃，是真的，北京内城和北京城外的皇家园林现在都是朱大天子的财产了），应天城内外也都是朕的地产，朕在广州、香港、九龙、上海、武昌还有大片地产。这些大城市地产的升值空间才是真大。左相，你如果真想给子孙留一大笔家当，就别去湖南乡下买地了，要买也去长沙城、武昌城的边上买，10年之内涨个10倍肯定没问题。做买卖的事情，你听朕的保管错不了。”
　　房地产嘛，最要紧的当然是地段了！去东北的深山老林投资地产？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朱大皇帝咋能干那蠢事儿？
　　左宗棠也记了下来，做八股文章朱济世不行，可是做买卖人家是全世界头一号，听他的错不了。
　　“皇上，微臣听说您要送杨秀清他们出洋？真有其事吗？”左宗棠话锋一转，又换了个问题，那个什么摩门教使徒来访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包括杨秀清在内的一干太平天国降王、降将也都被招到玛丽亚堡和那个使徒见了面，据说还要和这个摩门教使徒一起出洋。
　　“啊，是有此事。”朱济世点点头道，“左相以为如何？”
　　这事儿已经和摩门教的使徒威尔福德·伍德拉夫谈妥了，还同美国驻应天的大使馆打了招呼。其实这事儿在眼下的美国真不是个事情，全欧洲失败的造反派或是被推翻的反革命都往美国跑，美国也照单全收，这个国家不就是靠外来的牛鬼蛇神还有他们带去的资金发展起来的吗？杨秀清他们这些年可没少搜刮金银财宝啊！
　　左宗棠笑道：“微臣以为这样的安排不错，杨秀清等人流在国内终究是个祸害，流放去美利坚也好，以后就让他们在美利坚自生自灭吧。”
　　朱济世点点头：“左相，杨秀清终究是我大明的公爵，即便到了美国，也需关心一二，不可让人欺负了，可知道吗？”
　　左宗棠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杨秀清那个家伙不欺负别人已经不错了，谁还敢欺负他啊？他也不是一个人过去，还带着好几万太平军出来的打手呢！
　　两人正在说笑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锦衣骑士策马而来，在朱济世跟前勒住马匹，在马上行了个抬手军礼：“皇上，四川军报，太平天国恭顺王在两个月之前死了。”


第538章 长毛道光之死
　　爱新觉罗·旻宁终于死了，死在两个月之前的2月25日，死得很无奈很不甘心，不仅因为他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还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死，满清的残余势力便会一分为二，不知道还没有统一的时候了。
　　让我们回到两个月前，看看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甘肃，兰州。
　　原来的陕甘总督衙门现在是太平天国的恭顺王府，恭顺王的正式名号是统率甘肃天军顶天扶朝纲恭顺王宁千岁。这座曾经号令整个中国西北地区的总督衙门，从来没有一天能比得上今天这样凄楚沉闷。整个衙门似乎就是个墓穴，镶着鎏金铜钉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往日在辕门外面威风凛凛站岗肃立的卫兵都显得那样有气无力，不断地低声哀叹，不知道是为他们自己的苦命还是为他们曾经效忠的大清王朝哀叹。
　　在深远的围墙之内，这个曾经统治中国二十多年，最后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和前朝复辟战争中输掉江山，饱含屈辱地向太平天国投降的满清逊帝爱新觉罗·旻宁，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不过还强撑着不肯闭眼，咽下他人生的最后一口气。
　　他的身子其实早就不行了，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不甘心。恢复大清江山的事情也不想了，这事儿即使有希望也是子孙后代的事情，他一风烛残年的老人，哪里还能熬得到这一日？不过穿着太平天国的黄袍红裙，披头散发戴了个黄色的风帽去见祖宗也实在不象话啊！
　　太平天国统率甘肃天军顶天扶朝纲恭顺王宁千岁……这个又长又臭的王号在旻宁和兰州城内的七八万八旗子弟们看来，简直就是侮辱！
　　长袍马褂没有了，顶戴花翎没有了，脖子上挂着的朝珠也没有，连脑袋后面象征着“我大清”万万年的辫子也没了，只剩下了一撮披散下来的白毛……大清皇上成了长毛了！
　　而且当长毛的还不是道光一个，兰州城内的所有男子，无论汉藏回旗，现在都是长毛了。不当不行啊，那个掘了东陵西陵，把大清列祖列宗的尸骨挖出来卖给朱济世的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现在就将着六万太平军驻扎在黄河对岸，监视兰州城内的一举一动。要是发现恭顺王旻宁有什么不恭顺的地方，立马就会挥军攻打的。打完之后，还要屠尽合城旗人！所以旻宁只能忍辱负重，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隔三差五还要去李秀成的中军大营拜见。
　　是的，是要拜的，跪拜！太平天国不像朱明，礼仪比较松弛，理论上只有见到朱济世本人和皇后罗香梅才需要跪拜。在天国这里，下级见到上级都是要跪的。虽然旻宁是恭顺王，但是级别比李秀成的忠王低，跪拜大礼当然不能免了。虽然每次跪拜李秀成的时候，旻宁的心都在流血，但他还是要跪，为了兰州城内的七八万旗人而跪，他们可是大清恢复的希望所在啊。结果在前天去给李秀成磕头的时候就当场吐血晕倒，然后就卧床不起了。已经请兰州城内最好的大夫看过了，按照大夫的话，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旻宁昏昏沉沉地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一阵阵敲锣的声音，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一屋子的长毛都跪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谁是谁，因为都拿屁股对着他。这算是什么礼仪？旻宁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唱名声响了起来。
　　“殿前吏部又副天僚开朝真忠将军专征西方主将顶天扶朝纲忠王荣千岁驾到！”
　　好长的王号啊！旻宁想了想，原来是李秀成来了。怪不得这一屋子的人都拿屁股对自己，原来是在跪迎李秀成啊。刚才的锣声一定也是李秀成的仰仗发出的吧？太平天国这些王侯的排场都大的吓人，进出起码都好几百扈从，坐的轿子都是十几个人在抬，听说还有人坐六十四人抬的大轿子的。
　　“忠王千岁，千千岁！”一屋子的恭顺王部署齐声颂道。奕詝、绵愉、僧格林沁、长寿（瓜尔佳·长寿）、祁寯藻和徐继畲都在呢。他们今儿本来是来给恭顺王旻宁送终的——大夫说了，恭顺王爷怎么都活不过今天了！
　　“免礼平身！”李秀成的声音很阴沉，听得一屋子的人都一激灵，生怕这位忠王千岁发脾气。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李秀成脸色难看的原因是刚刚得到“东王升天”的消息。太平天国的江山现在也丢的差不多了……
　　李秀成带来的扈从已经搬了把椅子摆在旻宁床头，李秀成坐在上面，看了看要死不活的旻宁：“尔还有什么话要讲吗？尔升天后谁来继承恭顺王王爵？”
　　旻宁苦笑了一下，自己命在顷刻，可是身后事却没有办法放心啊。他看着李秀成，勉强点了点头：“忠王殿下，老夫重病在身，不能行大礼了……”
　　“无妨，无妨。”李秀成摆摆手，“还是说尔的王位给谁做吧。”
　　旻宁望了一眼已经凑到自己床前的哭得更泪人似的孝子奕詝，又叹口气道：“四阿哥……是吾儿奕詝可以继承恭顺王之位……”
　　“好的，那就赶紧准备好给天王的奏折，回头送到本王的大营，记住了奏折一定要注意。不要再写那种又酸又长的东西，一点文采都没有，要朗朗上口，知道了吗？”
　　李秀成也没有什么心思，今天只是例行公事过来一下，完事以后也不多呆片刻，转身就出了恭顺王府，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回了自己的军营。
　　旻宁又是一声长叹，看看祁寯藻：“祁师傅，给东王的奏折准备好了吗？”
　　“王爷，已经被好了。”祁寯藻道。
　　“念来我听听。”
　　祁寯藻苦笑一下，堂堂上书房总师傅，体仁阁大学士居然被一个字儿都不识得几个的农民说没文采，还不敢反驳，只好捏着鼻子写打油诗。他叹口气开口道：“东王九千岁，微臣有事报，恭顺王久病，医药全无用，今个已升天，留有四儿子，名字叫奕詝，生的好相貌，又能孝父母，愿得东王旨，接得王位来，世代愿效忠，八旗八万人，生死都追随，东王千千岁，千岁千岁岁……”
　　“等等。”旻宁忽然想到了什么，打断道，“我刚才李秀成说，要咱给天王上奏折的……”
　　祁寯藻一怔，细想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王爷，会不会……是李秀成搞错了？”
　　“不可能，这个怎么会搞错……”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旻宁的心思忽然清明了许多，他看着祁寯藻：“一定是有什么变故了……说不定太平天国起了内讧，杨秀清被洪秀全做掉了，也有可能是杨秀清被朱济世打败，甚至是打死了，所以李秀成现在改投洪秀全了！”
　　“对啊，”绵愉好像也想到什么，“刚才我听他们唱名的时候，李秀成的王号又多了‘专征西方主将’的衔儿。难道是太平天国在东面顶不住，想要往西边发展？”
　　旻宁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定是有变故了，有大变故了……我大清的机会要来了！老四，我是不成了，看不到大清恢复的日子了，不过你和老六的机会来了，你们一定要兄弟同心，恢复我大清江山……至于大清皇帝，你们两个自己商量着办吧！这是我的意思，你们都记着了吗？恢复大清江山不想了，但是我大清无论如何都不能永远臣服于太平天国和朱明！”
　　说完这一大段话，旻宁的精力也耗尽了，拼着最后一口气他又看着自己的弟弟绵愉：“五弟，我死了以后你就去一趟草原，去库伦见老六，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第六部 天下似初定，东亚风云起


第539章 迟来的太子
　　“皇太子殿下，我们已经通过了马六甲海峡，富饶美丽的婆罗洲就在我们的东方，那里是大明皇帝朱济世的第一块领地。”
　　悬挂着“泛斯拉夫颜色”（红白蓝三色）旗帜和黑黄两色旗帜的“亚历山大一世”号一级战列舰，在两艘三级战列舰、四艘四级战列舰、六艘巡航舰和十艘护航舰的护卫下，缓缓地远离大英帝国统治下的新加坡要塞，进入了蔚蓝色的南中国海。
　　俄罗斯帝国皇太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戎装笔直地站在军舰的后甲板上，望在远方的海面，若有所思。在路过新加坡的时候，舰队曾经做了短暂停留，补充淡水物资，顺便还搜集了最新的消息。消息很不好，至少对俄罗斯来说是不好的。东方的形势更加严峻了，持续了近3年的中国内战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的时候。复辟了的大明帝国在2月初的一场战争中击败了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率领的大军，夺取了山东、北直隶、河南和山西等四个省，还有中国原来的首都北京城。而在去年的下半年的战争中，明军还在满洲击败了大清天德皇帝的军队，迫使后者向大明称臣并且夺取了南满。也就是说，俄罗斯帝国想要支持的对象可能已经灭亡了……
　　“我们来迟了，普提雅廷将军。”俄国皇太子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俄国海军中将，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司令官普提雅廷说道。
　　“皇太子殿下，我们来得正好。”普提雅廷中将笑了笑道，“一点都不迟，如果我们在去年第三季度到东方的话就太早了。”
　　俄国皇太子回头看看普提雅廷：“早？为什么呢？”
　　普提雅廷道：“殿下，您不会真的认为靠我所统率的舰队可以迫使朱济世皇帝放弃对满洲的进攻吧？如果我有10万陆军或者可以达成这样的目标，可仅仅靠24艘军舰，哪怕有一级战列舰‘亚历山大一世’号，也一样不可能达成这样的目标，因为大清帝国实在太虚弱了，他们根本扶不起来。”
　　从新加坡所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大清帝国的确太弱了，宁锦会战中竟然被数量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敌人打垮，又被区区两万多人的明军近卫军突袭了他们的老巢辽阳、沈阳，然后就屈膝投降了。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好扶植的？而且这段时间东来的并不只是俄国舰队，法兰西共和国也计划派遣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来东亚，现在应该已经出发正在路上。据说是要和大明帝国一起进攻大清帝国的附庸越南王国的。如果俄国舰队真的在海上攻击大明海军，会不会和法国舰队发生冲突？
　　而且俄国一旦表露出攻击大明的意图，包括英国、荷兰、西班牙在内的在南洋地区拥有殖民地的西方国家，一定会采取中立立场，拒绝俄罗斯舰队在他们控制下的港口进行补给，这样俄国舰队要怎么在东方立足？阿穆尔河畔的尼古拉耶夫斯克可不是不冻港，难道把母港设在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吗？那样还能到中国沿海来打仗吗？
　　俄国皇太子苦笑了起来：“好吧，来得正好，绕了大半个地球来和中国皇帝吃顿饭，交个朋友，再灰溜溜夹着尾巴回欧洲……我想我会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不是吗？”
　　“殿下，实际上……我们不会白来的，我们会有收获的。”普提雅廷斟酌着说道，“我们可以在东方取得一块殖民地，一个靠近中国的不冻港。”
　　“唔，真是一个很诱人的想法，可是这块殖民地在哪儿？越南？”
　　“不，越南不行，法国佬和中国人已经预订了那里……而且越南也太大了，一旦战争旷日持久，我们的后勤保障就成问题了。”
　　“那就是暹罗？”俄国皇太子话一出口，就摇摇头道：“不对，这个国家好像更大，而且还和英国签订有条约……普提雅廷将军，您说的该不是日本吧？”
　　“也不是日本。”普提雅廷道，“日本也不是太小的国家，而且在过去几年，统治日本的德川将军从中国输入了大量武器，据说还组建了西式军队。”
　　“那是谁？我的将军，你就和我直说吧。”俄国皇太子有些不大耐烦地道。
　　“是琉球王国。”
　　“琉……球王国？好奇怪的名字，这个国家在哪儿？”
　　“就在靠近中国台湾岛的地方，距离日本的九州岛也不远，是个岛国，拥有非常良好的港口。这个国家曾经是大明帝国的属国，但是在前明灭亡之前被日本的九州岛上的一个封建主夺取，目前是日本九州萨摩藩的附庸国，大明虽然没有为此和日本翻脸，但是也不会为了保护日本在琉球国的利益和我们开战。而且萨摩藩在琉球国的驻军不多，琉球国内也有一股力量想要摆脱日本的殖民统治，这都有利于我们夺取琉球……”
　　俄国皇太子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这次东方旅行当中如果能征服一个国家，在欧洲等待他的一定是鲜花和掌声了。
　　“普提雅廷将军，你真的琉球王国的情况吗？不会出什么偏差吧？”
　　普提雅廷笑道：“夺取琉球王国的建议其实是我的朋友白斯文提出的……他现在愿意成为沙皇陛下和您的奴仆。”
　　“白斯文……好的，带他来见我。”
　　……
　　朱济世这个时候，却正在感觉良好的处理开拓东北的各项事宜，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的好。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国家和民族彻底沉沦之前挽回了气运，虽然这样的改变是用无数的牺牲和国家元气的损失换来的，但是这样的代价比起历史上所付出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更重要的是，现在还只是1850年！大明帝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可以说已经大获全胜，建立了一整个可以保障资本主义发展的制度和法律。产业革命也已经开始了，考虑到现在欧洲的工业化也是初级阶段，所以追赶的难度应该不会太高的。当然，前提是维持国家的大致安定。
　　而在所有“维稳”事务当中，现在他牢牢抓住的重点就是“集体农庄”和开拓东北。建立集体农庄的资金其实不是问题，这个时代的中国真心是不缺银子的，几百年贸易顺差的底子还没有败光，可不是几十年后的民国。历史上搞洋务运动的时候，最缺的其实是一个可以自己说了算的金融和货币体系——当时中国的金融命脉和货币发行权全部被帝国主义所控制，因而也就无法将民间沉淀的资本充分利用起来了。
　　当下的大明，金融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了，西式的银行和中式的钱庄像雨后春笋一样开出来了，玩金融永远比办实业省时省力，当然成为中国商人们最喜欢的投资项目了。因而沉淀在民间的资本，也因为金融业的大发展被挖掘了出来，从埋在后院里的死钱变成了充满活力要去寻找利润的活钱。
　　所以朱济世很容易就借贷到了一千多万银元（其实就是一串数字而已）作为东北开拓的启动资金。至于东北开发股份公司的招股，他到不急于一时，等到利益出来再招也不迟。现在真正需要加快进行的，就是移民的招募、集体农庄的组成还有东北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组织。这真是千头万绪的一大摊事情，涉及到内阁、地方、军队还有商业界，也只有朱济世这个皇帝能把各方面的力量拧到一起，将这件大事办成了。


第540章 殖民让宗族走开
　　朱济世拿起一叠斯科佩尔·威廉送来的人员简历，仔细的看了一会，这些都是来应聘东北开发股份公司高管和工程师的洋鬼子的简历——是的，是洋人！朱大皇帝拥有的四大洋行的高管有八成是洋人，剩下的都是洋奴买办，基本上没有中国传统商人。因为朱济世开办的都是西式大企业，他自己也没有多少精力去亲自管理，只能用严格的管理和财务制度来管理，成立如董事会、监事会等一系列西式企业管理机构，用西式的会计制度进行外部审计。这些制度眼下的中国传统商人都不大理解，因而就只能大量使用洋人高管了。
　　所以四大行明明都是中资，却依旧被人当成洋行。而新开办的东北开发公司依旧是洋行的路子，高管不是从四大行内部调出的，就是从上海、广州、香港和南洋甚至是印度招募来的。这些人的管理能力都还可以，就是眼睛总长在额头，不大瞧得起东方人。真不知道中国的新式商业人才什么时候可以成长起来了……
　　正在感慨的时候，就听见御书房门口响起了颇为宏亮的嗓门：“臣延平王，右丞相兼殖民部尚书郑洪躬亲圣安。”朱济世抬起头，冲着门的方向笑道：“老郑，进来！你还要请什么安啊？”门被轻轻推开了，果然就是刚刚从广西回来就任了右丞相的郑洪，他也没带秘书，自己抱着一叠公文笑着朝朱济世行了个军礼，大步的走了进来。
　　朱济世指着自己书桌对面一把椅子笑道：“坐，坐嘛！郑相爷，这些日子累得够呛吧？丞相的位子可不好坐吧？”
　　看到朱济世心情挺好，郑洪也只是笑着摇头道：“皇上也是的，知道我老郑是个粗汉子还叫我当相爷，要不还是让刘相回来，我去那个什么保皇会吧。”
　　“刘鹏干不了丞相的，他的性子和身段都太软了。”朱济世只是淡淡地摇头。左丞相可是见谁（除了皇上）都要压一头的左宗棠，刘鹏的右丞相整个就是个挨欺负的小媳妇，还不如让郑洪这个粗鄙来呢。
　　两人谈笑几句，然后郑洪就容色一整：“皇上，这里的公文都是河南、山东、山西、北直四省招募庄户（指集体农庄庄户）情况的。这四个省没饭吃或是在本乡本土呆不下去的贫民极多，所以报名者极为踊跃，已经顺利招满第一期移民的额度了。”
　　移民东北这个事情是不能搞一窝蜂的，必须分期分批实行，一开始小规模的移，然后逐步扩大。因为一开始东北地方上的开发不够，移民去了太多衣食住行都是问题。如果要靠内地提供的话，成本就太高了。
　　好在辽东那里原来就有熟地，先期又招募了许多军户去定居，还有朝鲜人和汉八旗可用——辽东镇将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安排去耕种原来的熟地，当然不是把土地分配给他们，而是让他们当佃户，剩下的少部分人则用于各种工程和开拓荒地。李鸿章和彭玉麟都是很能办事的官僚，倒是在很短时间内把辽东打理的井井有条，今年辽东的春小麦的播种面积也比去年增长了不少，预计等到秋收之后辽东的粮食供应不但能自足，而且还能攒下大量的库存，这为辽东接收和支援关内移民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朱济世拿起郑洪带来的公文慢慢翻越了起来，看得很仔细，忽然沉声道：“庄户的招募顺利是好事情，不过怎么安排好他们却是学问。报告上说有不少地区报名的贫民极多……以后安排的时候，一定要尽可能打散安置，不要把来自同一个地方里的庄户安排在一个庄子里面。”
　　郑洪有些发愣：“同村的有什么不好？他们很多人都是同宗，到了东北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朱济世看着他有些不理解的样子，微微地叹了口气：“老郑，你也是在南洋打拼了半辈子的，难道不知道同族互为依靠结成帮派的坏处吗？非一族不用，非同乡不信。兰芳的那些大族一直以来就只认应嘉州客家人，要不是朕这条过江龙太生猛，又得到了皇后和你的支持，用洋枪打出一片局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一盘散沙式兰芳整合成在一起。
　　相比兰芳，中原这里的宗族乡里关系更为复杂，又经过太平天国的风波，有些宗族之间因为立场不同，积怨甚深，见里面就要大打出手。其间还夹杂着帮会和宗教的势力矛盾，各种盘根错节。你说能让这种关系再原封不动搬到东北去？现在河南、山西、山东、北直隶四省每个月报上来的宗族械斗就有好几百宗，朕要是再让宗族矛盾通过移民蔓延到东北，到时候那些武装起来的集体农庄就该自相残杀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当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咱们的官府虽然已经下了乡，可是在乡村里面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宗族，整个社会组织的根基还是血脉宗法，这样的根基终究是过时了，成了对法治社会成型的障碍，同样也不利于对外战争。在内地咱们没有办法一下子将这个根铲掉，只能潜移默化地慢慢改变。但是在东北，在咱们将来要征服的新土地上面，绝对不能再让血脉宗族生根发芽了，我们需要一种更先进的更强大的社会组织方式。”
　　这种组织方式当然就是股份制的集体农庄了——这种集体农庄将来或许会演化成单纯的股份制农场，不过眼下却是一个个军政产合一的小社会，是未来东北社会组织的基础，也是支持朱明对外扩张的基础。如果有上百万甚至是上千万户移民以集体农庄的模式组织起来，明军就能随时得到数以百万计的后备兵员和足够多的后勤补给。同时，一个个在占领区新建起来的集体农庄，也将是一个个难以攻破的战斗堡垒！
　　朱济世之所以没有直接将东北的土地分配给个人，也没有在东北推动股份制农场，而是在恩格斯提出了“集体化方案”后，立即就采用了这种似乎被后来历史证明为失败的“集体农庄”制度。其实就是看中它军政铲合一和组织高效的优点——这两个优点同样也被后世历史所证明。
　　集体化在生产上未必比封建小农经济强大多少，但是在战斗上，绝对可以完爆血脉宗族制、部落制和农奴制。后世共产主义国家超强的动员能力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在眼下这个打仗主要靠人海枪海的时代，中国这样的人口第一大国，只要解决了组织动员的问题，绝对可以横扫一切对手。
　　所以作为中国殖民扩张急先锋的，只能是集体化农庄而不可能是封建宗族体系——封建宗族要是有足够的战斗力，也不会有满清入关窃占天下这种事情了！
　　朱济世看着满脸都是不理解表情的郑洪，放沉了语气严肃地道：“延平王，你按照朕说的去做就是了，朕不要一个用血脉宗族凝聚起来的东北，朕要的是一个用集体化凝聚起来的东北，将来朕还要将集体化的殖民方式推广到西北、推广到西域、推广到南洋、推广到西伯利亚！”
　　西域、南洋、西伯利亚……这些地盘可都不是大明帝国所能控制的！这是要打过去啊！郑洪吸了口凉气疑惑地看着朱济世坚定的神情，他也只有无语的点头。未来，大明帝国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国啊？


第541章 恰同学少年
　　公元1850年4月上旬的某一天，在香港岛深水湾的沙滩上，一群穿着西服的青年正高谈阔论些什么呢。这些青年就是香港济世大学的第一批毕业生们。开办香港济世大学，用新式教育改变中国似乎才是朱大皇帝最早的理想，而且他也的确在这方面投入了数以千万计的金钱。兴建了香港济世大学、广州济世大学、上海济世大学和应天济世大学等四所近代综合制大学和数十所相当于小学、中学联办的书院，还有采用全西式军事教育的陆海军军校。
　　但是培养一名合格的大学生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似乎比建立一个帝国所需要的时间更加漫长。按照后世的教育流程，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需要十六年刻苦学习才能培养出一名大学毕业生。
　　即便是这个时代人们所掌握的科学知识远不如后世，从小学到大学的课程也比较简单，这个过程还是无法缩短太多。之所以仅仅用了四年左右就培养出了新大明的第一批大学生，是因为在1840年代的中国和南洋，多少还是能找到一些马马虎虎相当于中学教育的华人青年。
　　他们从1846年开始入学，先是一年的大学预科教育，然后又是三年的大学正式教育，然后再是半年的实习，而且还不是后世那种随便混混都能毕业的大学教育，而是最严格最刻苦的学习——由于缺乏合格的生源，济世大学一开始只能用宽进严出的法子，许多入学的新生都达不到中学毕业的水平。所以1846年入读香港济世大学的华人新生有149人，现在毕业的只有72人，剩下的人有些是因为种种原因肄业，有些则是因为考试不及格留了级，要等到来年甚至是后年才能毕业呢！
　　而对于这些绝对算得上是天之骄子的大学毕业生而言，对未来的前途却既是充满希望，但是又不无遗憾。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原来并没有想过要做官从政，更没有想到中国在短短的几年当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和他们一起来到香港岛，因为考不上济世大学，甚至连入读正版济世书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去鸭脷洲分校结果被朱济世裹挟上造反道路的学生，现在还活着的全都成了贵族军官！最小的也是少校男爵，有些人甚至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了！而他们这些真正的精英，却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
　　这一批的华人大学毕业生因为是朱大皇帝出钱培养的，没有交过一分钱学费，连衣食住行都让朱济世包了。所以在入学的时候都签了契约，毕业后要为朱济世服务最少5年！现在皇帝陛下已经亲自给他们每一个人安排好了工作——都是包分配的，而且由国家一把手亲自过问！实在是够牛逼了。可是大家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拿到毕业分配通知单后，就聚集在这片沙滩上议论纷纷起来。
　　“我是学工学的，见习是在南洋行的香港造船厂，这次分配到南洋行的广州造船厂的蒸汽机分厂当见习工程师。薪水倒不错，每个月拿300块银元，转了正式工程师后还要翻倍，也算不错了，可惜不是入仕途。你们知道吗，当年我来考济世大学的路上遇到过左宗棠，他当时也就是个落魄书生，现在都是相爷了……”
　　“入仕途有什么好的？一个八九品的小官，每月就十几块银元的俸禄，就是比功名也不如我们啊。我们都是举人功名，我黄宽这次是去应天济世大学当讲师兼任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薪水有350块，说不定还能常常见到皇上呢！”
　　“要说分得好还得是容达萌，应天皇城公学副校长……搁在前朝就是上书房总师傅啊！将来太子殿下，几位王爷还有满应天达官显贵的公子都是他的学生，比我这个香港济世书院副校长可强太多了……”
　　“为什么总想要当官呢？就是当到丞相又怎么样？如果没有勋田，不过就是一年万把块的俸禄，比起洋行工程师也强不到哪里，如果能当上洋行大班，怎么都有几万一年吧？听说汇丰行的汤大班年薪十几万啊！我唐廷枢就是要当第二个汤大班。”
　　“当什么洋行大班，我冯子铭的人生目标就是自己开工厂当老板……那些洋人能生产的东西，咱们中国人也能生产！还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咱们的皇上不就是这样发家的？我打算先在兰芳行干上5年，就当是学做生意，再攒点本钱，5年后就自己做……你们谁有兴趣和我一起干？”
　　“做生意我是没有兴趣的！咱们这一代青年该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我们不从政谁去从政？难道靠那些读八股文章的酸秀才吗？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脑子大家还不知道？如果国家一直由他们来管，早晚会走上前朝败亡的老路……而且君主独裁专制制度在欧洲和美国已经被证明是落后了，现在欧美的先进国家无不是行议会宪政，走天下为公的路线，可是我们的宪法还是钦定，立宪议会只是个花瓶，咱们这个国，还是一家一姓的私产！”
　　话说得正热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冒出来说了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得还是这么理直气壮，所有人都住了口，定定地看着说话的那个人。那人却豪不在意，气定神闲的。他身材魁梧，长着个面团团脸，五官倒还端正，并不是济世大学一期的毕业生，而是刚刚考入济世大学法学系预科的新生胡振国。这个人据他自己说是游历过欧洲、美国的华侨富商子弟，平日出手也极是大方，为人好交朋友，喜欢谈论政治，成立了一个名叫“宪政研究会”的组织。还是香港济世大学内部刊物的《青年》上发表了几篇鼓吹共和的文章，因而名声大噪。被几个洋人教授认为是中国未来之政治新星，不过济世一期的毕业生对他都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些毕业生一出校园都有三百到五百银元的薪水，就是拿上千元也不过几年里面的事情，谁吃饱撑的去造反？
　　嗡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咱们大明自有国情，几千年都是家天下的路子，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如果想要一下子搞什么共和保管要乱了规矩，到时候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就是，现在寰球之内实行宪政开议会的国家不过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荷兰、比利时还有大明等寥寥几国而已。如胡君所说的天下为公之国真的存在吗？我可是听说法兰西的路易·拿破仑正准备要做皇帝，美利坚国内还有奴隶呢！”
　　“对！天下为公只是空想，人人为私才是现实。如果让胡兄当了大统领，没准就要做中国的路易·拿破仑了！依我看，咱们大明的宪政议会搞得已经有模有样了，没有必要再进行政治上的变革，当务之急一是大办新式教育；二是发展工商业，以增强国本；三是开拓东北、漠北、西北和南洋，以缓解内地人多地少之困局。这些现在都已经在做了，国家更是蒸蒸日上，我等同学大展宏图只在来日……”
　　议论到后来，这些济世大学一期的毕业生们都变成了朱大皇帝的拥护者，也没有人再理睬那位胡振国的言论了。归根结底，现在的中国在朱明的领导下并没有沦为殖民地的风险，国际上也算一号列强，资本主义经济又欣欣向荣，这些青年学子个人前途也是一片大好，自然没有心忧天下的想法了。


第542章 天下兴亡，士大夫有责
　　朱济世自然不知道中国共和运动的萌芽已经在他一手创立的香港济世大学里面出现了。现在他办理完了东北开发股份公司的成立事宜，又将招募移民组建集体农庄的事情交给了兼任殖民部长的郑洪和殖民部顾问恩格斯。对后者而言，参与到中国东北农业集体化建设的工作中来，可是一次难得的对某主义的实践，怎么可以错过呢？他甚至还写信给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罗伯特·欧文（此人还是教育家、企业家、现代人事管理之父），请他也到中国来参与这场伟大的社会主义实验——按照恩大神的话说：社会主义是科学嘛，当然要先搞一下实验才行的……
　　在安排好了组建集体农庄的事情之后，朱济世的整个精力又扑到另一件事关国本的大事——国民教育上去了。朱济世是深深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无论在后世还是在这个时代，他本人的命运都是靠知识得以改观的。所以他向来把教育看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在他看来，自己过去、现在和将来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事情当中最重要也是最有意义的，无疑就是引入新式教育，并且建立起一个包括义务教育和精英教育相结合的近代教育体系。只有全体国民的素质和受教育水平得以提高到世界一流水平，中国才能长久屹立于世界列强之林。这个信念，从他一来到这个世界时起就已经确立了。
　　不过朱济世也知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想要用教育来提升一个民族只能用长期不断的投入来慢慢达成，比建立几十万新式陆军，比修建几千公里的铁路，比开办全世界最大的银行，最大的兵工厂和钢铁厂都要更困难。上述的这些“新政”还可以拿钱来堆，反正朱济世和大明朝现在都不大缺银子，有了初步成型的金融体系之后，想要融个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真是小菜一碟。而教育，特别是新式教育可不是银子能够解决的。
　　绝不是银子投下去，新式学校就可以一个个凭空变出来的，因为推进新式教育最缺乏的就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老师。靠传统的私塾先生，是教不出新式人才的。而要培养一个掌握大量西学知识的老师，非数年乃至十数年之功不可！所以想要在全国建立起一个新式义务教育体系，无论如何都要几十年时间，说是百年树人，真不为过啊！
　　而在这个新式义务教育体系建立起来之前，传统的儒学教育体系还是得维持发展的，倒不全是为了获得人数可能多达二三十万的文官来治理国家。而是要让更多的民众进入民间私塾接受教育，识得几个文字，掌握一些基本的数学、地理、历史、法律还有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也是好的。
　　“《千字文》里面怎么说的？学优登仕，摄职从政。可见读书人读书的目的还是为了做官。但是光知道一些圣人的大道理，会写一手的好字似乎也不等于能做好官吧？这些年秀才为官的制度实行下来，就出了不知道多少纰漏和笑话，有不少在考场上表现不错的读书人压根就没有办实事的能力。看来咱们大明的科举制度还是得继续改革……”
　　应天府紫禁城谨身殿上，朱大皇帝这么说着，这个朱皇帝做事情的风格就是喜欢循序渐进，那种新房子还没有盖好就一把火把旧屋子烧了，然后去睡大街的决心他是没有的。所以对于中国的士大夫阶层，他的态度也一直是拉拢加改造，不是把他们全砍了然后用文盲治天下。虽然那些士大夫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比文盲还是要强不少的，看看太平天国搞成什么样就知道了。而现在朱济世一方面全力以赴地推动新学；一方面同样也在想方设法改造旧学，毕竟治理大明这样辽阔的大帝国需要数以十万计的公务员，没有几十年时间，新学体系是无法提供那么多官员的。
　　“臣以为科举应该增加实学方面的题目……”
　　左宗棠的提议早就在朱济世意料之中，左宗棠所代表的湘湖理学派就一直讲究经世致用，所以考试总归考不过江南士子，但历史上却出了不少封疆大吏。不过在朱济世看来，光是在科举中增加一点实学方面的题目，还是不大够的。
　　“科举既然是为国取士，自然要取于国有用之才了，而于国有用之才是教出来而不是考出来的。朕的意思是，朝廷应该为普天之下的公学私塾制定统一的教材，国家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就让学生学什么，诸位以为如何？”
　　朱济世的话让下面一帮儒生官儿只皱眉头，国家需要什么学生就学什么……这个道理是不错的。可问题是，国家需要什么人才谁说了算呢？还不是皇帝老子？如果皇帝老子说《四书》《五经》学来无用，那是不是不要圣人的道理了？
　　“教育乃是国之根本，一国之兴始于教育，之败亦始于教育。圣人之学乃是为了出仕，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我们后人读圣贤之书者，又有几人真懂治国平天下呢？昔日宋朝文风鼎盛，而国亡于蒙古。毅宗皇帝去宵小而用正人君子，却失国于李闯清鞑。此二者教训深刻，朕看来便是天下士子所学无用于国，其败就源于教育！宋朝和前明的士子何止百万，蒙古、女真全族之数不过如此，若士大夫人人苦练武艺，熟读兵法，岂能容契丹、女真、蒙古等胡虏猖獗？
　　顾炎武先生曾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朕说：天下兴亡，士大夫有责！天下之利，十之七八是士大夫的，士大夫不保卫，谁来保卫？还指望终日劳作而食不果腹的农夫？若士大夫能为天下兴而学，则天下兴；士大夫所学无益于天下，则天下亡！宋朝、前明亡天下，皆是士大夫所学无用所致！而今我大明初兴，当革除前朝弊端，不可重蹈覆辙！今后天下公学私塾所受课程，都应该以天下兴亡为首要，由朝廷根据需要制定教材课目，诸卿以为如何？”
　　这个就是要抓教育权啊！左宗棠、罗泽南、骆秉章、潘曾绶这些大儒哪里听不明白！大明朝原先的路子是和士大夫共天下，而朱济世现在要把教育权捏在朝廷手里，就是要治士大夫了……
　　不过朱大皇帝说的道理的确很难反驳……这天下兴亡，士大夫能没有责任？既然有责任，当然要根据天下大势的变化而决定学什么了！如果外敌压境，国家有难，士大夫当然应该学武。
　　南宋的那些士大夫道理学得再好，还不是让蒙古人踩平了？前明末期那么多大儒，不也一样不顶用，内平不了李闯，外灭不掉后金，最后还是亡了天下。如果南宋和前明的百万士子少学一点圣人道理，多学一点耍大刀射箭的本事不做文士改当武士，科举也考射箭、考兵法、考砍人的本事，那点蒙古人、女真人早他妈杀光光了！
　　所以南宋、前明亡天下，归根结底不就是士大夫没用吗？
　　下面的满朝文武都沉默不语，就连一票大儒都闭口不言。士大夫都把天下治亡两回了，还有什么道理好讲的？当然了，他们可以说两次亡天下和士大夫没有关系，是朝廷腐败，武将无能。不过朱济世也能说，无将无能士大夫为什么不去打呢？有功夫坐而论道，还不如练练射箭，只要十个士大夫能射死一个鞑子，汉人的江山也就保住了不是？


第543章 教育法，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朱济世的目光在大殿当中扫了一遍又一遍，将文武众臣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有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无所谓的，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如果朱济世在当年刚到香港的时候，就提出这样的观点，将南宋和前明亡天下的责任归咎于士大夫无用，恐怕早就被反对的口水给淹没了。可是现在他已经平了满清、逐了太平，已然是大明复国之君，一代雄主了。威权堪比当年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下面的人还敢拿一堆歪理和他来辩吗？洋鬼子不是有句名言吗，公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现在大炮都在朱皇帝手里，这公理自然也在他手里了，谁要不服气，大可以辞官回家抱孩子……
　　没有人打算辞官，所以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教育之事，乃是国之根本大事！宋朝、前明之亡，表面上看是亡于士大夫无用，实则是亡于教育，教不出有用之士大夫！现在大明复兴，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但可用之人却不多！看来还须在教育上面下功夫啊！朕打算制定一部《大明教育法》，作为指导我大明教育的根本大法。”
　　用法来管教育，真是闻所未闻！首席大学士骆秉章和鸿儒院大学士潘曾绶互相瞧了一眼，都是忧心忡忡的表情。
　　“《教育法》首先要明确的是为什么而读书？朕觉得，读书之人当天下而读书，当为大明崛起而读书。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朕不要，大明也不需要！那种只知道关心国事，却不能为强国而读书的书生，要来也无大用！朕和大明需要的是既知道圣人的道理，又能为国家为民族出力的读书人。培养这样的读书人乃是大明教育的目的，所以今后大明公学、私塾所用之教材，必须由朕钦定，教育部、大学士府和鸿儒院可提出建议。”
　　朱济世这么说着，左宗棠、罗泽南心里却盘算开了。教材朱大皇帝可以钦定，但是教书先生呢？朱皇帝摆明要在传统儒家教学中加入更多实学和西学的内容，可是绝大部分的私塾先生能教的了？可往后的科举肯定又要考这些实学和西学的知识，所以那种能传授实学、西学的书院在未来肯定会有大量的生源，将来在官场政坛上面也会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这可是湘湖派将影响推广到全国的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左宗棠立即提出建议道：“皇上，天下私塾不知凡几，塾师多由落榜书生充任，所学有限，恐难当教育英才之大任。臣以为当鼓励民间开办书院招募学识广博之士为师，同时广泛开设官办书院，每县至少开办一所官办书院，由官私书院教授朝廷所规定之经世致用之学。教材可由朝廷颁布，至于寻常小儿启蒙之塾，教些什么朝廷就不必过问了吧？”
　　这个时代的中国儒家教育体系其实也有高级、低级之分。高级的就是形形色色的书院和官学，低级的则是乡下夫子自己开办的私塾。当然书院、私塾之间的界限很难分清，只是水平有高低而已。而左宗棠现在提出的建议，则是将书院和私塾区分开来。私塾提供的是低级的和基础的儒学教育，而书院则教授比较“高级”的经世致用之学——很显然，以后没有经过书院的教育是没有什么希望考上秀才的。
　　“这样……也可。”
　　朱济世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头。他本来是想从蒙学开始就加入些实学的，可左宗棠说的有道理，大部分乡下夫子的水平都很低的，看看洪秀全那样的也在教私塾就可想而知了。就是改了教材他们也教不了，教育改革还是先从书院开始吧……至于西式书院，当然还是要办的。
　　“今后书院教学当兼中西，通文武。学生当知道西方之地理、历史和政治之说，通算数、格致之学，还需有保卫社稷之体魄，还要会使用洋枪，会骑马，粗通战阵之术。”
　　朱济世的想法其实是开体育课，其实早期的体育课就是为了培养合格士兵的。而大殿里面的文武臣子也都频频点头，没有人觉得不妥。毕竟这天下刚刚经历了一番大乱，离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盛世还远呢。读书人要是一点军事都不知道，在乱世里面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看到众人不反对，朱济世又道：“我大明行的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因而书院也应该有本用之分。西人读书并不都为做官，工商之学，格致之学，乃是西洋列强富国强兵之本！我大明欲雄踞东方，称霸亚洲，也须熟知工商格致之学。因而书院当分儒学、格致两类，儒学书院重‘本’，格致书院重‘用’。儒学书院为国家培养官员，格致书院为国家培养商人、良匠。两类书院当采用不同的教材，毕业生经过考核皆有秀才功名。
　　另外，在儒学、格致书院之上再设立大学，为国家培养良才，大学生皆有举人功名。
　　此外，朕还决定设立一所学贯中西的贵族精英书院，名为皇城公学，分为男校女校，今后凡在京贵族子女，年满6岁者都要入读，学制12年，朕之皇子、公主也要入读皇城公学。”
　　皇城公学！听到这个词满大殿的儒生官的眉头都是一皱。早些时候因为皇城公学和皇子教育的事情就在朝堂上面起过争议。皇上坚决不肯让步，不肯让皇子特别是皇太子接受传统的帝王教育，而是要让他其他学生一起在这个什么皇城公学里面读书。现在更是要求勋贵子女都要入读这个皇城公学，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不相信你们这些笨蛋儒生能教出什么英主啦！朱济世看着群臣疑惑的表情心道，除了一些浅薄的权术之外啥有用的知识都不懂的皇帝能叫英主？
　　不过这话是不能在朝堂上说的，否则非伤了一票自以为是什么名臣的儒生官儿的自尊心不可。朱济世正容道：“朕的皇太子将来是大明之君，尔等的子孙当中将来必有不少大明之臣，未来的君臣之谊是该从小养成，现在同窗求学，将来同心治国，岂不美哉？”
　　这个倒是不错！
　　朱济世这么一说，下面的大臣十之八九都动了心思。和天子同窗肯定是美事，将来的皇太子继了大位，肯定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看到这回没有人反对了，朱济世接着又说：“皇城公学校长由朕担任，所有的学生都是朕的门生。”
　　天子门生！这个也是好事，谁反对谁是傻瓜。
　　朱济世又道：“皇城公学设两位副校长，一位是济世大学毕业的容闳，一位朕想让郭嵩焘出任。郭卿在吗？”
　　郭嵩焘是湘湖派曾国藩一系的人物，才归附朱济世不久，现在官拜教育部的郎中，就是司局长一类的官。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居然被朱济世看中要去当“上书房总师傅”了。
　　“臣在！”郭嵩焘连忙出列，冲着朱皇上拜了拜，心里那个高兴啊。
　　“好，皇城公学副校长就给你做了，不过在当副校长之前，你先要和容闳一块出洋考察，去见识一下洋人的教育。当今之世界，乃是被泰西列强所统治，这也是泰西列强教育的成功，我大明当取其之长为己用。郭卿，你去亲眼见识一下，再回来教朕的皇子、公主吧。”


第544章 新对手，穆拉维耶夫
　　就在朱济世全身心投入教育改革和殖民东北计划的时候，俄国皇太子尼古拉耶维奇·亚历山大所乘坐的军舰终于抵达了大英帝国统治下的香港。
　　对于这位俄国皇太子的亚洲之行，大英帝国似乎采取了一种支持的态度。或许白厅街希望让俄国皇太子看到大明帝国的欣欣向荣，从而将主要精力转到东方——俄国在东方可有一大笔财富需要保护啊！相比之下，瓜分奥斯曼帝国的事业是不是应该缓一缓呢？
　　而让俄国皇太子领略大明帝国繁荣景象的第一站当然就是香港了，虽然大明帝国的首都已经迁往了应天府。但是这座英国人统治的岛屿和对岸大明统治下的九龙镇的经济发展，却没有因此而放缓，反而因为广九铁路的开通变得更加的繁荣了。
　　码头的栈房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输出和输入几乎同时在高速增长。输入的主要是欧洲生产的机器、呢绒、化学品。南洋出产的香料、木材、大米、石油。印度出产的棉花——由于使用机器的棉纺织厂大量出现在广东，现在的印度棉花已经取代鸦片成为中国从印度输入的最重要商品了。输出的则是丝绸、茶叶、桐油、黄连等原材料和农产品，还有瓷器、漆器、棉布、铁器、枪炮弹药等工业品和手工业品。
　　听说中国现在是军火出口国后，正在香港总督府做客的俄国皇太子立即来了兴趣，他问文咸总督道：“中国人出口的枪炮规模大不大？质量怎么样？”
　　文咸笑了笑道：“中国的军火制造业相当发达，皇太子殿下，您应该知道中国皇帝是杰森行和兰芳行的大股东，这两家公司都是大军火商，特别是杰森行下属的杰森——丘吉尔公司还在彼得堡开设有炸药工厂呢。”
　　“这个我知道，可是生产枪炮并不容易，特别是来复枪。难道中国人能够大量生产这种先进的枪械？”
　　俄国皇太子皱了皱眉，俄国的兵工厂现在也开发出了使用底部扩张弹的来复枪，但是因为工艺较为复杂，所以产量总也上不去。
　　文咸微笑着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他心里却道：“来复枪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拉个膛线吗？加尔各答工厂的印度人都能干好，佛山那里有不少大型手工工场的技工也能使用车床加工出合格的枪管。你们俄国人的兵工厂做不出来还不是因为农奴制，让农奴在国营的兵工厂里面干活，这样能造出好东西来吗？这种国家还想要称霸世界真是个大笑话……”
　　一旁从应天过来的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笑呵呵的对俄国皇太子道：“殿下，您大概不知道，中国人一直都很会造东西，在蒸汽机发明之前他们肯定是世界上工业产值最高的国家。不过他们不善于发明创造，呃，当然中国陛下是个例外。但是中国人真的很会模仿，他们的工人全都心灵手巧，而且非常非常的勤奋。在雇佣欧洲工程师和使用欧洲机器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做得和英国工人一样好。因为……他们都是自由人！”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的脸上一红，连中国的工人都是自由人！而且他们还有宪法还有议会，纳税的资产阶级和地主可以参与政治向皇帝提出建议。可是俄国却没有宪法没有议会只有农奴，45％的人口是农奴，工厂里面有40％的工人是农奴！真不知道谁是野蛮的亚洲国家，谁是文明的欧洲国家？
　　“另外，中国陛下知道该怎么发展国家的工业。”
　　丘胖子接着补充道，“他建立了一个相当强大而自主的金融体系，保证了工商业可以获得充足的资金。同时采取了合适的关税保护政策，在国内则鼓励充分竞争，还制定了《民法典》和《专利法》之类的法规来规范市场。最近他还颁布了《教育法》，开始大刀阔斧改革中国落后的教育体系。对了，在颁布《教育法》的同时，中国陛下还开始大规模的向满洲殖民，采取了一种名叫‘集体农庄’的特殊殖民方式……”
　　“还在向满洲大规模殖民！？”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的脸上略微抽动了两下，中国人摆明了是想要和俄罗斯争夺东西伯利亚啊！
　　……
　　香港的远东饭店整个都被俄国皇太子带来的庞大使团给包下来了，底楼的会议室里面放上了大盆的冰块，但是屋子里面还是闷热难当。不过会议室的门窗还是紧闭着。在英国香港总督府出席完招待午宴之后，俄国皇太子并没有休息，而是穿着整齐的坐在这个会议室里面，汗水不断的从额头滚落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香港炎热的气候还是严峻的东方局势。
　　“……是的，殿下，大明皇帝拥有一支非常强大的陆军，这支陆军的防守能力尤其出众，他们采取了一种全新的作战方式，用铁丝网，壕沟，发射霰弹和开花弹的大炮，使用来复枪和手榴弹的步兵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野战防御体系。我在宁锦会战中亲眼见识了这种新式防御体系的威力，还给彼得堡送去了相关报告，并且建议俄国陆军模仿这种野战防御体系。”
　　穆拉维约夫也从西伯利亚赶来香港向访华的俄国皇太子汇报中国北方的最新形势了，他提到了宁锦会战的情况，特别是大明军陆军采用的新战法。
　　“俄国军队有没有办法打破这样的防御？”俄国皇太子掏出丝绸手绢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淡淡地问道。
　　“有办法，但是……必须要投入2倍以上的兵力并且做好承受重大伤亡的准备。”穆拉维约夫回答道。
　　“这就是没有办法！”俄国皇太子道，“中将，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办法在远东打败中国人，对吗？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远东投入大军……也许10000人就是上限了。”
　　“是的，殿下。”穆拉维约夫摇摇头道，“如果战争在远东或满洲发生，我们肯定会输掉！问题只是输多少，多少时间会输！”
　　“真是个让人沮丧的问题！”俄国皇太子叹了口气，“沙皇陛下已经下了对奥斯曼帝国开战的决心，现在只剩下开战时机的选择了……”
　　“殿下，我们需要多久可以赢得战争？”穆拉维约夫有些担心地问。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俄国皇太子摇了摇头，“打败土耳其人是毫无困难的，但是英国、法国和奥地利会不会干涉战争就不好说了。虽然陛下认为这样可能性并不大，但始终不能排除。另外，陛下认为英法很可能会指使中国进攻我们的东西伯利亚，以迫使我们向英法寻求帮助，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放弃对土耳其的战争了。因此陛下希望我们在东方能够给来犯的中国人一点苦头吃吃……”
　　穆拉维约夫思索着道：“殿下，如果我们要给中国人一点苦头吃，那就不能等到他们来犯，而是应该主动去找中国人的麻烦。”
　　“主动出击？打得过？”俄国皇太子疑惑地问。
　　穆拉维约夫笑了笑道：“那要看在什么战场上面！中国人的优势在远东，而我们的优势在蒙古和中亚！我的想法是支持中国的满清王朝在蒙古和新疆复辟，这样中国人就不得不为了收复这两个偏远的省份而劳师远征。在东方作战，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双方的后勤补给，而莫斯科到新疆的距离和应天到新疆的距离大致上是相等的。”


第545章 和平的保证是威慑
　　香港远东饭店一楼会议厅，蜡烛已经点了起来，俄国皇太子访华使团的闭门会议还在继续当中。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都是呛人的雪茄烟味还香浓异常的俄罗斯咖啡的味道。
　　俄国伊尔库茨克和东西伯利亚总督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的报告还在继续，内容已经转移到了远东防御作战上面去了。虽然穆拉维约夫并不认为远东真的能在遭遇到中国猛攻的情况下保全，但还是尽最大努力进行保卫的。
　　“皇太子殿下，如果不计算您带来太平洋的舰队，目前东西伯利亚总督府管辖下的海军仅有五艘战舰能够勉强作战，余下的都是一些挂着海军旗号的民用船只。陆军部队只有3000人左右能投入战斗，即便算上临时动员的民兵也不会超过6000人。想要依靠这点兵力守住漫长的阿穆尔河北岸、萨哈林岛和堪察加半岛是不大可能的。如果中国的集体农庄遍布满洲地区的话，我估计他们能够动员至少10万陆军部队投入战斗，这不是区区6000人能够抵挡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扩充我们在东西伯利亚地区的武装，吸收鞑靼人加入我们的军队……”
　　“鞑靼人？是布里亚特人吗？”皇太子皱着眉头打断道。布里亚特人是蒙古人的北方分支，原来是西伯利亚地区的主人，后来被俄罗斯帝国征服成了受压迫的对象，想要吸收他们加入俄军好像不大靠谱。
　　“不，不是布里亚特人。”穆拉维约夫道，“是渤海国大公奕欣统治下的满洲人和喀尔喀蒙古人，总数大约有120万，可以让他们提供10000到15000人同俄军混编，这样我们在东西伯利亚就能拥有足够多的军队可以重点防守几个位于阿穆尔河流域、萨哈林岛和堪察加半岛的要塞了。在东西伯利亚地区的几个要塞能够守住的前提下，我国在喀尔喀蒙古和新疆地区击败中国人才有意义。”
　　亚历山大皇太子端起一杯俄罗斯咖啡抿了一口，盘算着在东方和中国打仗的得失。中国人在远东有优势，即使穆拉维约夫能拼凑出20000杂牌军依旧没有多少打赢的把握，无非就是坚守几个要塞拖延时间而已。而在新疆和喀尔喀蒙古的作战虽然有较大的把握，但是中国人未必会劳师远征。如果他们专力攻打东西伯利亚，拿下涅尔琴斯克（尼布楚）、阿尔巴津要塞（雅克萨）、阿穆尔河河口地区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军港等几个要点，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的东部地区可就无法立足了，甚至连阿拉斯加也保不住，起码要损失几百万平方俄里的土地！虽然这些土地对俄国而言并没有太高的经济价值，但是失去以后地图上就不好看了……
　　而被俄国控制的喀尔喀蒙古和新疆的情况有比较复杂，那里起码有上千万原住民，还有许多是穆斯林，还一个也不知道是两个大清国，可不是一句话随随便便就能划入俄国版图的。
　　俄国皇太子放下手中咖啡杯，低声问：“有没有可能和中国人保持和平？至少在结束对土耳其人的战争前不要发生战争，有这种可能性吗？或许我们可以承认《尼布楚条约》所划定的中俄边境，从萨哈林岛和斯塔诺夫山脉以南撤退。”
　　在《尼布楚条约》签订之后，俄国人并没有放弃向中国东北地区扩张的野心，到道光年间已经基本上占领了大半个库页岛（萨哈林岛）和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阿穆尔河之间的中国领土。现在亚历山大皇太子准备将这些到口的肥肉都吐出来换取同中国的和平，真是下了大决心了。
　　穆拉维约夫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皇太子殿下，俄罗斯帝国和平不能建立在自身的软弱和外国的恩赐之上……如果我国因为对土耳其的战争同英法奥等欧洲强国敌对的话，中国会遵守同我国的和平协议吗？”
　　不会！中国人一定会趁火打劫！亚历山大皇太子心想，如果自己是中国皇帝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扩张良机的。几十万西式陆军，四万万人口，还拥有不亚于俄国的工业体系，而还得到英国法国的支持，再不向东西伯利亚扩张就是傻瓜了。
　　“那么占领琉球，然后在远东留下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呢？这样有没有可能保证东方的和平？”亚历山大皇太子思索着道，“据我所知，中国人的海军非常弱小，他们没有一级战列舰和二级战列舰，而且海军军校也才开张，他们的舰队基本上是业余水平，是这样吗？”
　　“是的，皇太子殿下，中国人的舰队的确是业余的。”穆拉维约夫虽然是陆军中将，但是也懂一些海军。“您带来亚洲的舰队足够摧毁整个中国海军了，可问题是……一旦我国同英法处于战争状态当中，我们的亚洲舰队可就处境堪忧了！”
　　亚历山大皇太子扭过头去看了看海军中将普提雅廷，普提雅廷站起身道：“皇太子殿下，海军太平洋舰队不惧怕任何敌人！如果帝国同时和英法中三国处于战争状态当中，太平洋舰队可以离开琉球在海上与敌人周旋，攻击敌人的运输船队，封锁敌人的航道，骚扰敌人的海外殖民地，直到战争胜利时刻的到来！”
　　“穆拉维约夫中将，你看这样行不行？”亚历山大皇太子又瞧着普提雅廷。东西伯利亚总督耸了耸肩，苦笑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在欧洲可就少了一支舰队了，英法两国的海上优势将更加强大。”
　　普提雅廷道：“缅希科夫公爵上将（俄海军总参谋长）认为，一旦同英法发生战争，帝国海军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在波罗的海的制海权，只能将舰队撤入喀琅施塔军港以保存舰队实力，与其让全世界人数最多的海军（此时俄国海军吨位不是最多的，但人数却是最多的，如果要拼刺刀的话，英法海军加一块儿也不是个）在无所事事当中消磨斗志，还不如将部分舰队移往亚洲，以威慑中国沿海地区和香料群岛。”
　　还别说，俄国海军总参谋长缅希科夫公爵还真是有点自知之明。俄国海军虽然人多，但是装备落后，战斗力平平，欺负一下土耳其海军、大明海军是没有压力的，对上英法肯定悲剧。所以一旦和英法开战，那么波罗的海舰队就只能保船制敌了。所以趁着还没开打，调一部分舰队去亚洲从海上威胁大明也是个办法。
　　穆拉维约夫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支持进攻琉球的计划，但是在我们对琉球下手之前，应该首先取得英法美三国在东亚的外交使团的支持。”
　　俄国太子闻言一愣，看着穆拉维约夫：“中将，您觉得有这种可能？”
　　穆拉维约夫笑了起来：“殿下，琉球王国并不是中国的附属国，而是日本的附属国。您大概还不知道，现在英法美三国在东亚的外交官和军人都非常讨厌日本。如果我们愿意出面给他们一定厉害瞧瞧，一定会获得英法美三国的支持。”
　　“为什么呢？”亚历山大不解地看着穆拉维约夫。
　　“因为统治日本的德川幕府强硬地奉行锁国政策，拒绝了一切英法美还我们俄国所提出的要求开港通商的要求，不同意除中国、荷兰以外的外国船只从日本的港口获取补给，还对企图靠近的英法美俄四国船只开炮射击，几乎要引起公愤了。”


第546章 蒸汽铁甲舰
　　刚刚从香港济世大学工学系毕业的风成轻轻敲响了南洋行造船公司总经理约翰·柯拜办公室的门，一时里面还没有声音传来，他在门口略微停留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走廊的窗户外面的大片厂区。南洋行造船公司的总部现在位于广州城东南珠江沿岸的黄埔工业区，这里大概是中国近代工业的发祥地吧。早在鸦片战争之后，就有不少洋商在这里开设工厂，其中又以修船造船的船厂居多。而在收购约翰·柯拜船厂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南洋行造船公司，经过五年的发展，现在肯定是全亚洲产量最大的造船公司了。
　　光是1849年一年，就建造完成了369条各型船舶，其中还包括一艘用蒸汽机为辅助动力的四级战舰“海王”号。虽然这艘蒸汽战舰是法国工程师设计和监造的，但毕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由中国资本控制的工厂和中国工人的双手打造出来的，无疑象征着中国造船业的水平已经接近了世界一流。
　　门里面响起了约翰·柯拜的大嗓门：“请进！”风成在门口整了整工作服，肃容走了进去。约翰·柯拜是个严厉而刻薄的上司，常常会为了一点点小事情大发雷霆。比如某根木材锯得不够整齐，帆布的针脚缝得不好看，某条将要交付使用的帆船的油漆上得不够好，或是在工作场所抽烟，或者干脆是吹毛求疵，找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错误就把人一顿狠批，然后扣一比工资奖金什么的。总之南洋行造船公司的工程师和工人没有不怕他不恨他的！中国工人还在背后给他起了个“恶人柯”的绰号。唯一喜欢他的一定就是黑心资本家朱大皇帝了，因为在柯大恶人的管理下，南洋行造船厂的订单多到做不完，利润更是连年大增。而且造出的船只质量一流，不比任何西方国家的大厂差。
　　推开门进去，风成就看见办公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其中一个是身材高大肥胖的洋鬼子，风成认得他是兰芳行大班贝色麦。现在兰芳行的总部也从坤甸迁到了广州，兰芳行旗下最大兵工厂和钢铁厂都设在了中国境内，分别在广东九龙和应天府。还有一个矮小的风成同样认识，也是南洋行造船公司的见习工程师，名叫香山荣佐卫门。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日本人，是德川明子的陪臣之一，养父是浦贺奉行所组与力，1843年继承养父的职位在浦贺奉行所负责造船，而且其人还精通兰学。到了中国之后就被安排在了南洋行造船公司学习，后来又上了济世大学工学院开办的夜校，几年下来已经积累了不少建造和设计船舶的经验，听说很快就要转正成为工程师了。另外几个都是金发碧眼的洋鬼子，风成都不认得，估计都是南洋行和兰芳行的工程师。
　　“风，坐下，坐下说话。”恶人柯在下属面前从来都是板着面孔的，也不喜欢东方式的繁文缛节，认为那是在浪费时间。所以香山荣佐卫门也没有客气地和风成互相鞠躬作揖，只是殷勤地拉了把椅子让风成落座。
　　“有个事情，是大老板交代下来的。”恶人柯开门见山地道，他口中的大老板当然就是朱济世朱大皇上了。“大老板想要开发一种全新的军舰……草图他已经亲自画好了，是贝色麦先生从应天带来的，你们都看看吧。”
　　说着话他就指指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叠图纸，让香山荣佐卫门拿了去一一发放给屋子里面的人们。
　　“这个是……”看到朱济世亲笔绘制的草图，风成心里面就道：“好丑啊！看上去像个背着两根烟囱的乌龟，这样的船真好意思开出去？”
　　“大老板的设想是这样的，这艘船将是一种全新概念的军用舰船，是有划时代意义的。”
　　柯拜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咂咂嘴又道，“首先这艘船取消了风帆，将完全依靠蒸汽机来推动；其次这艘船将外壳上将包裹铁质装甲，这将是一艘蒸汽铁甲舰……大老板希望这艘铁甲舰的铁质装甲可以承受32磅长炮发射的霍奇斯基榴弹的轰击；第三，这艘铁甲舰将会按照一个封闭式可旋转装甲炮塔；第四，大老板希望使用10到12门大口径线膛炮装备这艘铁甲舰；第五，大老板要求我们在1853年前至少建成八艘这样的蒸汽铁甲舰。
　　虽然这艘蒸汽铁甲舰的外观极为丑陋，但是我相信，只要这艘蒸汽铁甲舰开发出来，将会彻底改变未来海战的面貌和世界海军的强弱排名。就我个人的看法，当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木质战舰可以同铁甲舰较量！所以大老板还要求所有参与设计建造蒸汽铁甲舰的工程师签署保密协议。诸位愿意参加这项注定将要改变海战面貌的重大工程吗？”
　　……
　　同时在应天府，朱济世的皇宫里面，俄国皇太子访问团抵达香港的消息已经送来了。这个消息不是用八百里加急快马或是飞剪式快船送到应天的，而是利用刚刚架设好的有线电报送来的。大明电报电讯局早在1848年就成立了，经过2年多的努力，终于架设好了连接广东、福建、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南直隶和浙江等南方八省主要城市之间的电报网络。所以俄国皇太子前脚刚到，朱济世后脚就接到了报告。
　　丞相左宗棠、郑洪奉召到乾清宫来面圣讨论接待俄国皇太子事宜的时候。朱济世则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面和挺着大肚子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谈论着同样的话题。玛丽亚娓娓地分析道：“现在的俄国有些左右为难了，大明的陆上武力已经对俄国的东方领土构成了严重威胁，如果俄国想要确保东方无恙，则需要投入她的大部分精力，从而无力在巴尔干扩张。但是俄国几百年来的国策就是泛斯拉夫主义和消灭土耳其帝国，现在俄国刚刚干涉了匈牙利革命，成了奥地利的救星，在巴尔干地区建立了极高的威望，而土耳其又日益衰弱，显然是最好的扩张机会，调头向东显然太可惜了。所以彼得堡方面一定会忽视东方的威胁，而将大部分注意力继续放在巴尔干和小亚细亚……如果亚历山大的东方之行取得一定的成功，我相信尼古拉一世一定会尽快发动战争的。
　　而大英帝国和俄国一样为难。自拿破仑战争以后，英国人就一直极力避免同欧洲强国发生战争。我相信白厅方面非常乐意让亚历山大认识到大明帝国的威胁有多么巨大，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发生战争。所以英国在东方的外交官们一定会极力夸大大明帝国的力量，同时鼓励亚历山大对大明采取敌视政策。
　　法国的政策你已经知道了，就是促使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进行军事冒险，只有拆散俄奥同盟，法兰西才有再次崛起称霸欧洲大陆的机会。所以法国在东方的外交官会尽可能的进行外交斡旋，促使大明和俄罗斯和解。同时还会推出明法联合攻打越南的幌子，让亚历山大误以为法兰西和大明想要联合起来在富饶的南洋地区攫取利益——这必然会造成大明、法国和大英帝国关系紧张。这就是俄罗斯最想看到的局面！”


第547章 祸根一定要埋啊！
　　这个时代欧洲列强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既有共同利益又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共同利益在于欧洲列强瓜分和统治世界，而不可调和的矛盾则表现在分赃不均——大部分的利益都被大英帝国攫取，而其他列强想要扩张自己的利益，则必然会和大英帝国发生冲突。这大概就是历史上的克里米亚战争和后来的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根本起因吧？
　　朱济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大道理了，但是对于其中盘根错节，却是搞不懂的，欧洲列强之间今天打明天和后天又拉帮结派搞冷战，在局外人看来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果朱大皇帝在后世是个历史爱好者的话，他就会知道当下自己的决定将会对未来的历史产生对大的影响。因为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的祸根，其实就是将要发生的克里米亚战争！
　　因为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让俄罗斯举国对奥匈帝国极端仇视——在俄罗斯人看来，他们的失败就是因为奥地利的“出卖”造成的。因而在克里米亚战争后，粉碎奥地利的帝国就成了俄国欧洲政策的核心！而失去了俄罗斯这个强大后援，也使得奥地利无力维持自己在德意志邦联中领袖群伦的地位，才有了后来普鲁士的崛起和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出现，才有了后来的德奥同盟——因为俄罗斯整天琢磨着要瓦解奥匈帝国，所以奥匈帝国不得不去抱自己的老对头普鲁士的大腿，从而形成了同盟国军事集团……
　　如果现在因为大明的崛起将俄罗斯的注意力吸引到东方，而让克里米亚战争流产，那么奥地利和俄罗斯的同盟就不会破裂。有俄罗斯这个后盾支持奥地利，普鲁士是无论如何不敢发动对奥地利和俄罗斯的战争。这个德意志第二帝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崛起了。没有德意志第二帝国，没有俄罗斯和奥地利的深仇大恨，天知道还有没有第一和第二次世界大战？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未来欧洲的两次大战的祸根能不能埋下去，就看我们朱大皇帝的选择了。
　　“我的陛下，您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让亚历山大认为您在未来几年不会对俄罗斯的东方领土构成威胁。您的目标是整顿内部和向南方扩张，夺取温暖湿润的土地。或许英国人会鼓励您对俄罗斯采取强硬态度，但是您千万不要上当，只要英俄之间没有爆发战争，英国是不会真心支持大明夺取东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一旦大明在战争中取得较大优势，英国就有可能采取支持俄罗斯的政策……”
　　当左宗棠和郑洪两个人到达乾清宫的时候，朱济世最喜欢的大洋马正在用德语滔滔不绝地告诉朱济世千万别把欧洲大战的祸根给拔掉呢。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她最爱的法兰西祖国将为此付出多少生命吧？
　　“左相，郑相，不要行礼了，这里又不是朝堂，不要那么麻烦了。”朱济世笑吟吟地冲他们二位招招手，让他们坐到了自己跟前，也不叫玛丽亚告退。就道：“知道俄国皇太子来访的消息了吧？姗姗来迟啊……不过远来总是客，咱们还是要好生招待的。”
　　左宗棠瞥了一眼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皱眉道：“臣打算让外交部的吴尚书其中去香港迎接俄国皇太子，对俄交涉的事宜，皇上可有旨意要给吴春秋？”
　　“还是原来的立场，中俄边界东段以《尼布楚条约》的规定为依据进行划分，渤海国是我大明藩臣，俄罗斯须停止一切和渤海国的官方往来，特别是不允许再向渤海国输出武器装备、派遣军事教官。这都是对我大明主权的严重侵犯！”
　　左宗棠捋了捋胡须，沉吟着道：“若俄方提出结盟请求，可否应允？”
　　“可不能应允。”
　　朱济世想也没想就摆摆手道，“俄罗斯国正在图谋灭亡土耳其国，而土耳其国是英国、法国的盟友，关系到英国属地印度的安全，如果土耳其真有亡国的危险，英法两国一定会出兵干涉。我们大明到时候一定要站在英法一边，怎么可以和俄国结盟？”
　　郑洪道：“皇上，如果咱们连一纸盟约都不给，俄国人如何肯用《尼布楚条约》的规定为依据划分边界？”他笑了笑道：“其实这盟约就是一张纸而已……”
　　朱济世摇摇头：“这可不成，咱们现在是一国初立，这么不讲信用怎么能行？以后谁还和咱们定盟约啊？郑相，这国际上面的事情和江湖上也有共同之处的，国无信终究不立。”
　　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现在大英帝国其实是想利用咱们牵制俄国，避免俄国向巴尔干地区和小亚细亚发动战争的。咱们只要还在这个路子上走，英国就会和咱们比较友好，如果咱们和俄国签什么盟约，不就摆明要解除俄国的后顾之忧？咱们的思维是把盟约当纸，人家未必会这么想啊！”
　　……
　　英国香港总督府内，书房当中。大英帝国驻大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正和香港总督文咸对面而坐。前者刚刚去远东饭店拜会了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畅谈了几乎整个通宵，直到清晨的时候才回到远东饭店对面的总督府。
　　丘胖子手里捧着杯浓咖啡，猛喝一口提了下神：“爵士，俄国人想对琉球王国下手了，您怎么看？”
　　“琉球王国？”文咸挑了下眉毛，“就是那个日本萨摩藩的属国吗？朱济世好像三番五次拒绝了琉球王国的朝贡，看来他已经承认了琉球是日本属国的现实。即使俄国进攻琉球，朱济世也不一定会出兵干涉吧？”
　　琉球王国之前的状况就是一国二属，但是利益却全归日本的萨摩藩。在朱济世定都南京之后，琉球王国曾经派遣使臣到南京，请求大明王朝册封琉球国王尚泰，恢复琉球和大明的朝贡关系，给予琉球商人一定的贸易优惠权。可是却被朱济世一再拒绝，理由是琉球国早已经被日本萨摩藩控制，不具备成为大明藩臣的资格。同时也不肯给予琉球商人任何税收优惠，也不接受琉球国王的礼物免得回赠更加昂贵的礼物。整个把琉球王国给推了出去，可能就是为了避免为了一个虚名付出实实在在的利益。
　　丘胖子轻轻转动手中的咖啡杯，斟酌着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推一把俄国人。”
　　“再推一把？”文咸拧了下眉头，“罗伯特，你的意思是……让俄国领衔迫日本开国吗？”
　　罗伯特·丘吉尔点点头：“朱济世同德川幕府的关系密切，他的四大洋行拥有同日本通商和发行货币的特权，他的妃子德川明子还在日本拥有领地。朱济世拒绝琉球王国的朝贡，可能也是为了不破坏这种密切的关系。他的四大洋行在日本的所得，恐怕要远远大于琉球朝贡的利益吧？”
　　丘胖子又道：“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朱济世的洋行每年能从对日贸易和日洋发行中攫取至少200万银元的利润，一旦日本开国，他的洋行可就要失去独占权了。所以在过往几次列强对日施压中，他都是支持日本德川幕府的。这也是德川幕府态度强硬的原因所在。如果俄国进一步压迫日本开国的名义兵临琉球，那么朱济世很有可能会出面力挺日本……当然，如果他选择抛弃日本继续隐忍，那我们也不吃亏，至少打开了日本的国门。”


第548章 都在期待未来
　　白斯文换上了一身西服，头戴礼貌，手上还拎着根手杖，沿着香港中环的小巷急急地走着，才转出来上了大路，就看见一群穿着短衫的劳工和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正拥在街头，好像在听什么人演说！这一幕咋这么像欧洲人闹革命呢？现在香港这里，也有革命党反贼了……不对，要是中国也有了革命党，他们也不可能革大清的命了，要革也是革逆明的命！
　　白斯文掏出个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还有正事呢。不过……还是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吧！白斯文心里想着就凑了过去。
　　“先生，中国需要你！”
　　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看到买办模样的白斯文走过来，立即就塞了张印制粗糙的传单给他。白斯文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印着“打倒专制王朝，建立五族共和”的字样！
　　“这是……真的有革命党了？中国真的有人在闹共和了么？”白斯文的脑子里面顿时闪过了无数的惊喜念头——姓朱的也有今天！老天总算是开眼啦！中国……不对，是大清有救了！朱逆的江山这下要大乱了，西北一个太平天国还没有平，现在又有人闹共和了……就算是能闹出一个共和国也好，总比让逆明这样的反贼做江山要强。
　　想到这里，白斯文毫不犹豫就在西装口袋里面摸了一把金卢布塞给了那个学生：“给，拿着先，这是兄弟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谢谢，谢谢啦！”这个姓孙的青年学生感动的连连鞠躬，他们这个“宪政研究会”可都是靠胡振国胡大哥的家当在支持着，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捐款呢！
　　看来，中国还是有人支持民主共和的！
　　“好好干吧！”白斯文拍了拍那青年，心里面似乎也燃起了希望。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码头上面停靠着的俄国舰队，这回真是有朱济世好瞧的了。他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今天他是约了琉球王国驻香港的商馆头头尚永功见面，试探一下琉球王国有没有独立的意愿。
　　这步妙招要是成了，朱济世这逆贼的东南面就不稳了，有俄罗斯帝国的大舰队天天盯着，他还能松快的了？他要是不松快了，我大清可就有望了！
　　……
　　朱济世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知道有人在香港宣传共和制了！香港济世大学是他开办的，他又怎么会没有耳目呢？不过他却没有下令锦衣卫高手去香港岛拿人，那里到底是大英帝国的属地！可不比两江——上回和太平天国打仗的时候可没有少抓漕帮的人。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宪政研究会”的来历有问题，虽然产生共和思想是早晚之事。然而现在才什么时候？1850年啊，历史同期太平天国运动还没开始呢，现在资产阶级革命都完成了，下面的老百姓大概只会觉得步子太快，谁会想到更加激进的共和制？
　　不要皇上！说出去谁能接受？所以说这事儿蹊跷啊，还是先让锦衣卫盯着，要放长线，钓大鱼……
　　应天府，紫金山，玛丽亚堡。
　　一片树林当中，朱济世举起一把后膛针击枪，呯的一声打响。他的枪法现在已经精进了不少，毕竟他现在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了。枪声响过，一只灰色的野兔子登时一头栽倒在地，眼见着就活不成了。他身边一个高大的大胖子洋人贝色麦笑着拍拍手：“皇帝陛下的枪法真是百发百中啊！”朱济世笑着将步枪扔给了身边的苏玉娘，笑道：“我的枪法算不上好，你这后膛针击枪才是真的好！比普鲁士的德莱塞后膛针击枪也不差啊！”
　　他回头又对苏玉娘道：“玉娘，朕要是早有20000支这样的后膛针击枪，鸡黍镇一战也不会赢得那么险了。”
　　苏玉娘从贝色麦手里接过步枪，熟练的上了子弹瞄准远处的树杈也打了一枪，才依依不舍将步枪还给了贝色麦：“皇上，果然是把好枪啊！要是咱们明军都用上这种枪，还怕扫不平天下？”
　　“都用上是不可能的，至少这几年不行。”朱济世拉着苏玉娘的胳膊肘就往城堡的方向走去。一边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咱们的工业底子到底是薄，比不上普鲁士，他们已经用德莱塞后膛针击枪列装部队了。咱们这边，2年内最多能装备到近卫军。”
　　“2年后要和老毛子打了？”苏玉娘蹙起秀眉问道。她虽然已经不带兵了，但是军事上的嗅觉还是无比敏锐的。
　　“最多3年就会开战，玛丽亚估计欧洲那里也会打起来。”
　　朱济世皱眉道：“两三年后的战争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这场战争不同于和太平天国，和满清的战争。战场会摆到万里之外，咱们不可能投入几十万大军，那样后勤根本保障不了，最多就一个军的主力，再加若干精干小部队。既然数量上不去，就只能追求火力的强大了。”
　　对未来这场和俄罗斯帝国之间的战争，朱济世可是抱着极大的期待。这可是个英国、法国、土耳其还有大明四国（其实还有一个撒丁王国）围殴毛子的机会。不一口吃成个胖子可就太对不住这样的历史机遇期了。
　　所以战争的准备工作，现在已经开始了。海军自然要靠整齐铁甲舰，朱大皇帝这点历史知识还是有的，知道蒸汽铁甲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所以他之前并没有在海军上面投入巨资去造什么一级、二级战列舰，就是三级战列舰也不多，他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8艘蒸汽铁甲舰上面了。
　　而陆军则要靠后膛针击枪撑门面了，想在中亚、蒙古和西西伯利亚拼人海可有点困难。距离实在太远了，出兵几万就顶天了，所以只能走精兵路线了。其中大兵团自然是近卫军了，而精干小部队朱大皇帝也想好了，可以招募些日本武士，这帮家伙的军事素质是很不错的，又能吃苦不怕死，正好拿来当炮灰使，不要多，有个10000人就行了。日本现在遍地都是一身武艺就是赚不上饭钱的武士，招万把人不难，死了也不心疼，就缺个名义了，要让德川幕府出兵海外肯定是不行的……
　　“皇上，皇上，九龙急电！”
　　还没有走进玛丽亚堡，秘书官翁同龢就从房子里面一路小跑出来了，手里面还捏着一张抄报纸。
　　“九龙急电？什么事情啊？”
　　“皇上，锦衣卫九龙所密报，说有情报显示俄罗斯远东舰队（指太平洋舰队）正准备攻击琉球国！还有消息说，英国、俄国、美国准备联合向日本施压，要求其放弃锁国政策！”
　　“什么？”朱济世闻言一怔，忙接过电报纸看了起来，容色也严峻起来了。“英国和俄国联合施压日本？英国这是要……”
　　“皇上，英国人可不是第一次向日本施压了，每次都被日本人顶回去，这回怕是真恼了吧？”跟着翁同龢身后出现的是军师罗泽南，他皱着眉头道，“要不咱们也劝劝德川幕府，让他们开国算了。”
　　“不，不，不能让日本开国，现在还不行。”朱济世摇摇头，他知道日本现在稳定的基础就是“先军开国”，先强军，后统一，再开国的步子不能乱。否则名不正言不顺的德川幕府一准垮台。到时候搞不好就要失控，万一投到英国的怀抱中去成了英国的亚洲看门狗，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第549章 抗俄援日
　　“皇上，琉球国内，是分为亲日派和反日派的。亲日一派，是将自己当成日本人，但是不甘于作为萨摩藩的附属，而是想自立一藩，直属幕府。而反日一派，名义上心向华夏，期望恢复朝贡关系，成为大明名义上的属国，然而其目的不过是想借助大明国威，维持琉球王国的半独立状态，能独立一国，才是他们的梦想。琉球王太妃向元贞就是打这个主意的。不过无论亲日反日，对萨摩藩的统治都是不大满意的，极有可能会为露西亚国所趁……”
　　大块头西乡隆永脸色沉重地站在玛丽亚堡的会议室里面，很尽职的和朱济世、罗泽南解说着琉球局势。现在担任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步科教官的西乡是萨摩藩士出身，还曾经去过琉球国，当真称得上是个琉球通。听说俄英美三国准备联合对琉球和日本下手，心里面自然万分焦急了。
　　不过朱济世却依旧神闲气定，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还好他之前没有贪图个虚名去当琉球的宗主，要不然这会儿就别想置身事外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大明是琉球国的宗主，俄英美三国多半也不敢去攻打。现在的朝鲜王国不就没有人敢碰？他们不仅顽固地实行闭关锁国，而且他们的议政府还在不久之前下令严禁天主教的传播，杀了不少天主教徒，法国、西班牙这样的天主教强国可没有一个敢发声抗议的。
　　但是人家朝鲜王国这个华夏藩臣当的是“真心实意”的，不仅奉朱济世为国君，每年还给朱皇帝30万银元的年金，而且还把外贸垄断权和铸币权交了出来。有付出才能有收获，如琉球那样不想付出，只想用什么“称陛下为伯祖”、“行大明年号”、“官制服色以大明为尊”这种虚而不实的条目来忽悠人。朱大皇帝当然不会白白给他们当盾牌了。如果不是碍着中日关系，他也不介意出兵灭了琉球国，但是那样很有可能会造成德川幕府垮台，日本提前走上资本主义的邪路。所以他干脆不顾朝臣反对，把琉球踢了出去。
　　“萨藩在琉球国内有多少驻军？琉球王国自己又有多少军队？武备如何？”军师罗泽南插话问道。
　　“现在的情况我不知道，几年前萨摩在琉球的兵力不过数百，琉球本国的兵力也不过是这个几百人，武器装备只有普通的火绳枪和轻型滑膛炮。”西乡隆永答道。
　　萨摩藩在琉球的兵力部署都是机密，西乡隆永已经脱藩多年，当然无从得知了。实际上他了解的情况还没有罗泽南多，锦衣卫在琉球国内也布置了眼线密探的。根据锦衣卫的报告，琉球国内的萨摩藩军和藩士总共不过七八百，其中约有一半人装备有滑膛枪和火绳枪，可用的大炮不过十几门，都是6磅、9磅这两个级别的大炮，而且没有开花弹和霰弹，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至于琉球国本身的武力就更弱了，根本不值一提。萨摩在琉球实行的毕竟是殖民统治，当然会限制琉球国自身的武力了。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了开了，秘书官翁同龢又给朱济世送来了一份急电。朱济世在应天府的宫殿就是紫禁城和玛丽亚堡两处，都拉上了电报线，所以香港那边的消息随时能送到朱大皇帝手里。
　　“琉球国保不住了！”朱济世打开电报抄件一看，摇摇头道：“俄国舰队已经出发，24艘兵舰，上面搭载的大炮起码上千，水兵不下六千，可能还有陆战部队……日本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吧？”
　　西乡隆永只觉得心头一痛，在他看来琉球国早就是日本和萨摩藩的一部分了……
　　“已经派快船去横滨了。”
　　罗泽南的回答让西乡更加绝望了。如果派快船去鹿儿岛也许还来得及，去横滨……不过大明的做法也不错，他们是从来不和日本的任何一个藩发生官方往来的。
　　朱济世叹了口气，又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俄国的海军到底也是百年海军，光是这24条兵舰，我大明海军就对付不了，何况日本？琉球国是保不住了，不过日本本土无论如何不能让沙俄染指！”他看着西乡隆永，正容道，“西乡，朕命你立即动身去上海，乘坐海军的快船去日本，带着朕的亲笔信给家庆将军。朕随后会派海军舰队前往日本增援，如有需要，陆军也会很快去支援。在这之前，日本一定要坚持住，绝不可向俄人让步……否则西方列强接踵而至，日本可就难保独立国家之地位了！”
　　……
　　“皇上，您真的要出兵援日？咱们的海军实力不济，俄人又拉上了英美两国，真要打起来恐怕得不偿失啊，请皇上三思！”
　　“是啊，咱们国内才是初定，百废待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之义气坏了大局……”
　　左宗棠、郑洪两位丞相也在得到消息的后赶到了玛丽亚堡，听说朱济世决定发兵援日，都猛吃了一惊，连忙开口劝了起来。
　　朱济世却冷笑着说：“俄国人如果只想对琉球国下手，朕也只能当没这回事了。可是他们却为了讨好英国准备去迫日本开国，这可是亚历山大自己让人打脸，朕还客气什么。二位该不会以为朕不出手日本人就对付不了二十几艘俄舰了？”
　　日本扛得住二十四艘俄国兵舰和几千俄兵？左宗棠摇摇头表示不相信。郑洪摸了摸胡子拧眉道：“皇上，臣知道日人民风凶悍，武士更不畏死，确实不是朝鲜可比的。不过对他们，皇上还是应该有防备之心的，不可支持太过……”
　　郑洪自己大概也有那么一丝日本血统，又是海贼出身，对日本的事情要比左宗棠了解多了，居然还知道要朱济世提防日本。
　　朱济世却无所谓地一笑：“郑卿，殖民东北的事情已经上了轨道，你最近也闲下来了，不如代表朕去日本一趟，帮着德川将军抗俄吧。”
　　郑洪愣了一下，看看朱济世道：“皇上让臣去日本……可有什么特别的关照吗？”
　　朱济世看着左宗棠和罗泽南。
　　左宗棠道：“臣以为对日之策当一贯为之，我国不宜过多参与日本之内政。”
　　罗泽南点点头道：“左相所言即是，然而日本国内这两年也有尊王攘夷之说，臣以为我国还是需要留心一二的。”
　　尊王就是反幕府，攘夷是一面大旗，没有太大的意义。而日本的“王”也就是天皇是毫无实力可言，现在同样是一面大旗。有人打这两面大旗的目的，当然是要反对幕府了。现在的日本其实也是被内忧外患所包围，国内的武士阶级繁衍太多已经超过了封建经济的承受能力，无法安排，所以一有机会这些人就上窜下跳了。
　　“郑卿，你到了日本必须立场坚定的支持德川幕府。”朱济世斟酌着道，“幕府的统治虽然名分不正，但却符合我大明的利益，也可让日本保持稳定。你是我大明的王爷，到了日本之后应该会有日本亲王出面接待，日本的尊王派极有可能利用这样的机会和你接触，你敷衍一下就可以了。”
　　“臣明白。”
　　朱济世又道：“朕还打算在日本招募一支雇佣军，用于未来的对俄战争。郑卿你见到德川家庆可以和他提一下……就说朕需要的是武艺精熟，而且不畏艰险之士。”


第550章 露船来袭
　　枪声炮声在首里王城四面回荡，炮弹子弹如雨点一般在空气中飞来飞去，形成了连片的呼啸声音。
　　白斯文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一间中式房屋的二楼，张着嘴巴看着对面打仗的状况。
　　进攻琉球王国的战争应该算是比较顺利的，琉球王国的海防只能用没有来形容，包括那霸港、泊港、安谢港在内的三大港口，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俄国舰队夺取了。但是随后对琉球王城首里的进攻却让俄国人吃了不小的苦头。虽然城下町已经被俄军占领，成了俄军的出发阵地。但是首里城的地形非常险要，这座城堡位于一块高约120米的石灰岩台地上，东西长约350米，南北约200米。城池北为末吉山、虎头山、弁之岳，南为金城川和识名丘陵。大概是因为西洋国家的舰船不断骚扰琉球的缘故，琉球王国和萨摩藩在这两年不断加固首里城墙，储备各种物资，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
　　而守卫琉球的萨摩藩兵也没有御敌于滩头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在遭到进攻后就立即收缩兵力死守首里王城。开到首里王城之下的俄国海军陆战队却发现他们携带的6磅、9磅大炮根本奈何不了首里城坚固的石头城墙，喊着乌拉发动了几波步兵冲击，也都被沉着应对的萨摩军击退，除了伤亡什么也没得到。
　　看来这次的琉球之战绝和兵不血刃是搭不上边了！
　　白斯文所在的这间房子是首里城下町里面最高大的建筑物，属于汇丰银行首里支行所有。虽然俄国人和大明的关系不咋地，但是俄兵却没有抢劫这家银行，负责指挥进攻的普提雅廷海军中将还特别派了一小队士兵来保护这家银行，免得它被人洗劫。很显然，俄国人并没有下决心和大明撕破脸干上一架的打算，至少现在还没有。
　　嗖的一枚实心炮弹远远飞了过来，落在了银行外面的街道上，飞行了那么远的距离，炮弹已经耗尽动能，只是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砸碎了几块青石板。
　　白斯文就听见一阵惊叫声传来，那是银行的职员和职员家属们发出的。这家银行的职员都是中国人，经理是个上了年纪的福建人，原来当过钱庄掌柜，一张面团团脸吓得煞白，嘴里面一边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一边颤颤巍巍地凑到白斯文身边。
　　“这位先生，您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白斯文看了那人一眼，笑道：“我是中国人，会说一点俄语和日语，现在是给俄国人当个通事。老先生，您放心好了，俄国人是讲道理的，他们没有和大明打仗，这家银行就不是敌产，他们占领当局有义务保护。”
　　老头子吁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唉，皇上和俄国人打仗也是早晚的事情，谁不晓得皇上和日本的德川将军要好啊？咱们汇丰行在日本可没少得利益……看来这琉球国不能呆了，得赶紧撤走啊。这位先生，老夫看你一表人材，又会说俄文日文的，何必去给俄人当通事？万一俄人和皇上打起来你怎么办啊？不如和老夫一起撤走吧，老夫介绍你去汇丰银行做事怎么样？一个月上百银元总是有的，可能不如俄人给的多，但那是长差事啊。”
　　听着这个“老掌柜”的话，白斯文忽然苦笑了起来：“一月一百块的差事……我白斯文人要是肯去为他朱皇帝卖命，现在就是汇丰银行首席大班也做上了！”
　　“老掌柜”瞪了白斯文一眼，只把他当个狂生。摇摇头就去安排汇丰行在琉球的人员和财物撤离了。而琉球之战状况，也随着这些陆续撤离的各国侨民传到了中国，也传到了日本国内！
　　……
　　“萨摩藩要失去琉球了……萨摩藩终究是失去琉球了！我是萨摩藩的罪人，是岛津家的罪人，是日本的罪人啊！这可怎么办啊……”
　　九州岛萨摩国，鹿儿岛城。萨摩藩第十代藩主岛津齐兴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嘴里低低念叨着，手里还捏着一把武士刀……
　　“父亲……”
　　岛津齐兴第五子岛津久光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子，看见老爹正一脸晦气的在玩刀子，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连声道：“父亲大人，您您您……赶紧把刀子收起来，赶紧收起来，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萨摩藩还没有灭亡呢！”
　　“巴嘎！”岛津齐兴狠狠瞪了自己最钟爱的儿子一眼，“你在胡说什么？敌人不过是在攻打琉球，又没有打到鹿儿岛城下，我用得着切腹吗？”
　　还好！岛津久光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哭丧着脸说道：“父亲，西乡隆永托人从江户捎信回来，说露西亚、英吉利和美利坚三国下一步很可能要进犯鹿儿岛城！”
　　“纳尼！”岛津齐兴闻言身形一晃就要晕菜，刀子也掉在了地上，岛津久光赶紧上前去扶助老爹，就听见岛津齐兴喃喃道：“完了完了，岛津家真的要灭亡了，我岛津齐兴这下成了岛津家和日本的罪人了！”
　　说着话岛津齐兴又要去摸刀子，岛津久光赶紧对屋子里面伺候的小姓嚷道：“快把刀子拿走，快拿走，这里用不着……”
　　“久光！你又在胡说什么！”岛津齐兴一把推开儿子，夺过刀子然后站了起来，“去召集重臣，我要亲自带兵去援救琉球国！”
　　岛津家的重臣早就已经聚集在鹿儿岛城了，听到家主准备亲自领兵去救援琉球国，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当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怕淹死！呃，两者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萨摩藩的那些几百石的小船真到了大海上面肯定也是送死，估计一个老毛子都打不死就得被老子大船用火炮轰成碎片，这样的死法是不是太窝囊了么？
　　过了半晌，才听家老小松清猷朗声道：“主上，现在这场战争不是萨摩藩一个藩能够应付的，露船来袭要对付的也不是我们萨摩藩，而是整个天下，整个日本！所有必须要集中整个日本的力量才能抵抗，靠萨摩一藩之力是绝对不行的！请主上立即向幕府求援吧！”
　　“幕府海军能打败露西亚的舰队？恐怕向幕府求援还是不行啊……”
　　“幕府的新式陆军据说很厉害，如果能派到萨摩来就不怕露西亚人上陆了。可是露西亚人打不下萨摩，还可以向日本的其他地方出击，甚至可以直接去攻打江户，幕府会放着江户不管来救萨摩？”
　　“是啊，幕府肯定不肯发兵的，萨摩男儿必须用自己的力量保卫家园！”
　　下面的萨摩藩臣都议论纷纷，大多都反对向幕府求援，理由听着都像回事，但大家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大家不赞成求援的主要原因是害怕幕府军来了以后就不走了！这萨摩藩到时候没准就是萨摩县了……
　　岛津齐兴咬着牙道：“还是向公方大人求援吧！小松君说的对，这场战争不是萨摩一家的战争，而是整个日本的战争，公方大人是受命天皇治理这个天下的，我等武士都应该追随公方大人保卫日本国！
　　这是公方大人的责任，也是我等的职责！如果公方大人能够保护这个国家免遭西人的入侵，我等又有什么理由不竭诚效忠呢？”
　　屋子里面的萨摩重臣们都不说话了，他们哪里听不明白，这一番话可是话中有话的。保卫日本是德川将军的职责所在，也是天皇把天下交给德川家族去治理的先决条件，如果德川家能做好，那大家也没话说，可如果做不好，麻烦可就大了！


第551章 软弱的将军
　　日本，江户城，中奥。
　　朱简煜轻轻地走进德川家庆所在和室，他现在的日文名字已经改成松平简煜了，看这个“松平”姓氏就知道走了鸿运——这可是德川家康原来的姓氏，现在的日本国内还有一大堆姓松平的大人物，大都是德川家的亲戚。朱简煜是给某个姓松平的高级武士当了上门女婿才得到松平姓氏，而且还继承了6000石的家禄，成为仅次于藩主的存在了。这当然都是德川家庆的恩赏和看重，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重用。除了松平姓氏和6000石家禄之外，他还得到了“侧用人”的官职。这是将军近侍的最高职位，负责向老中传达将军的命令，并且将老中的呈报传达给将军，就是后世的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一类的职位。也是旗本武士所能够得到的最高职位了，理论上和老中平级，如果遇上一个强势的将军，侧用人的权力甚至可以压倒老中。不过德川家庆不是这样的将军，所以松平简煜的权势是远远比不上老中的。
　　将军盘腿坐在那里，似乎在闭目假寐，听到脚步声响，德川家庆把眼睛睁开。一看是松平简煜来了，他疲倦地叹了一口气：“简煜，你来啦，阿部刚刚才走。这些日子的事情总没有个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事情呢？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唉，有时候真不想当这个将军，我要是个藩主多好啊，不在这个位置上受这份煎熬呢。”
　　德川家庆的确是个平庸的人，而且年纪又大，精神不济，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可是日本这个国家总也太平不了，内部是数十万没有出路的武士，外部又有西洋列强咄咄逼人，这两年靠朱济世的帮助，倒还算安稳。可是谁又想到俄国人忽然又派了大舰队打上门来了呢？这支舰队据说连大明海军都对付不了，何况日本？
　　松平简煜在他面前跪坐下来，行了个礼，微笑道：“将军大人是日本的栋梁，如果没有您在支撑局面，日本哪有今日的复兴局面？”
　　他看着将军在那里情绪低落只摇头不说话，又问道：“阿部老中过来，是不是还是在说同俄国交涉的事情？阿部老中还是想把责任推给天皇陛下？”
　　将军叹了口气：“琉球的战事一起，可是中了不少人的下怀了。都嚷嚷着要攘夷，要保卫琉球，可是这个琉球又怎么保得住？露西亚人的战舰已经把通往琉球的海路完全封锁了，我们的人根本过不去。现在要保住琉球就只有靠交涉了……英国人、米国人的军舰已经送信过来了，要强迫咱们开国，还要订立条约！”
　　条约当然是不平等的！这个毫无疑问。英美提出了开放通商口岸、片面最惠国待遇、协定关税、租让日本国港口给俄国海军、赔偿兵费500万银元、限制驻琉球军队数量等条款作为日本保留琉球宗主权的条件。
　　可要是拒绝这些条款，不仅琉球收不回来，俄国、美国、英国的舰队还要打上日本本土！且不说日本能不能扛住三国舰队，就是一个失琉球的罪名也够德川家庆喝一壶的了。
　　如果幕府同意这些条款，那就是丧权辱国，就是卖国求荣，就是日奸国贼！所以德川家庆进退两难，阿部正弘就是基于这样的局面提出上奏天皇，让天皇来做决断的。
　　松平简煜微微一皱眉：“自家康公以来，日本的政治一直是由幕府决断的……将军大人，这既是幕府的大权也是幕府的责任，幕府怎么能够推卸给天皇陛下呢？这样做就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看来这个松平简煜的脑子比阿部正弘要清楚多了，他娓娓的对德川家庆道：“现在举国的舆论都倾向于攘夷，幕府在这个问题上的犹豫已经引来诸多不满，如果再向天皇陛下请示，大家一定会认为幕府在攘夷问题上缺乏决心。而且朝廷200多年来都没有染指过大政，现在一旦开了先例将来恐怕会成为惯例，长久下去幕府的权威扫地，朝廷的权威上升……所以将军大人应该果断下令攘夷，和露西亚国血战到底！”
　　德川家庆当然想到过幕府权威问题，他迟疑道：“可是日本一国又怎么能和露西亚、英吉利、米利坚三大列强抗衡呢？”
　　松平简煜断然道：“还有大明和日本站在一起，大明延平王郑洪已经带了军事顾问团来到日本，正在往江户而来，旅居大明的横滨藩士也都纷纷归来，幕府还有20000新式陆军，我们日本是有本钱打下去的！
　　日本的敌人也不是露英米三国，而是只有露西亚一国！英吉利、米利坚在远东并没有强大的海陆军，英吉利又和大明签有合作条约，米利坚的国力还逊于大明，根本没有资格在东亚说话。
　　而且英吉利和露西亚两国的关系并不和睦，露西亚国想在欧洲和近东扩张，损害到了英吉利国的利益，英吉利正在拼命设法阻止，如果露西亚在东亚和大明、日本两国发生战争就是正中英吉利国的下怀，他们现在只是在煽风点火，绝不会自己跳进火坑里面的。”
　　松平简煜言辞有据，话说得是又快又疾，德川家庆沉默地点头不语。其实刚才阿部正弘来找他，说的意思和杨度差不多。本来阿部正弘是主张退让的，但是现在大明力挺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他也觉得可以打一场。大明和法国是同盟，和英国也是准盟友，只要大明卷入，英法两国肯定会一块儿局外中立，至于美国本来就是跟着起哄，要真打肯定会退缩。这样就剩下一个俄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最坏就是俄国占住琉球，反正琉球国是萨摩藩的附庸，幕府没有多大利益在那里，丢了也是萨摩藩受损失。
　　可是阿部还是觉得应该在和露西亚开战之前请天皇大人出来说句话，一方面是万一没打好，责任也是朝廷和幕府共担；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日本的藩幕政治实在不适应这个新时代了，必须要进行重大改革，可是这样的改革却无法绕开朝廷这个坎。绕不过去，日本国内的政令就无法统一，一个可以凝聚全国力量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也无法产生。
　　在眼下的日本，可有不少中下层武士都向往中国的一系列变革呢，都希望可以出一个朱济世这样的明君，把松散的日本拧成一股绳，让日本也走上富强的道路。
　　而要产生这样的明君，无非是两种路子，一是幕府和朝廷干一架，一方吃掉另一方，就像大明干掉大清一样！但是幕府是朝廷的臣子，幕府将军是天皇封的，不像朱济世有大明这个名分，反清复明理直气壮。幕府要是干掉朝廷还不让天下人指为乱臣贼子？当年的德川家康都没这个胆儿，何况德川家庆？
　　二是幕府和朝廷合流，化二为一，形成一个名正言顺的强势中央，然后再整合各藩，将日本真正统一起来。这个路子看起来比较合理，所以现在有不少人在鼓吹什么“公武合体”，阿部正弘也想往这方面试探一下。不过要“公武合体”光是幕府一个巴掌也派不响啊，得朝廷方面配合，所以阿部才想通过这一次奏请朝廷决断的机会，让朝廷开始部分参与政治。
　　德川家庆站了起来，拍了拍松平简煜的肩膀道：“这一次……就不麻烦天皇大人了，不过朝廷恐怕终究是要参与政治的。简煜，你多动动脑筋，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促成日本政治的改良，公武合体或者也可以吧。”


第552章 淑子的嫁妆
　　京都，桂离宫，月光楼。
　　访日的大明帝国的大佬王爷郑洪，现在正在几个脸上抹粉的不知道是太监还是戏子的矮小男人的陪同下，盘腿坐在一间好像是乡下茅草房一样的屋子里面吃饭。一张日式的矮脚桌上摆着一些制作的好像是艺术品一样的食物和餐具，不过郑大王爷看了以后却直皱眉头，原来一桌子的吃食里面居然没有肉！真的没有……大部分是素的，唯一的荤腥是一条很小的咸鱼。
　　郑大王爷早年在福建乡下种地的时候吃的大概就和现在这顿差不多吧？这可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感慨了一下，郑洪又端起个倒满了酒的碟子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险些没有把不知道“兑了多少水”的米酒给吐出来。心里面更是一阵叫苦，早知道访日是这么个苦差事，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来啊。
　　不过这个日本也穷得忒不像话了吧？这么个破茅草房子居然说是宫殿，里面连把椅子都没有只能做地板上。看看这个造房子的木料也不是什么好木头，而且这房子也旧得不像话，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好好修缮过了。好吧，住得差一点，那吃总该想穿一点吧？怎么招待贵宾都没有好酒好肉的，自己当年混黑道的时候也讲究一个大块肉大碗酒的……也不知道这个日本皇上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赶明儿见了他们的天皇得好好问问。唉，名号听着倒挺大，天皇啊，比洪秀全的天王整整大一级，可这日子过得也是凄惨。怪不得老想把妹妹给朱皇上当妃子，要是有了朱皇上那样的阔佬妹婿，天什么皇的也能过几天好日子吧？
　　可问题是朱家皇帝在女人的问题上从来都是只看相貌不问出身的，如果天皇的女儿不漂亮，就算硬塞给朱大皇帝也是遭冷落的下场。
　　“延平王殿下，您觉得有没有可能促成中日两国皇室的联姻？”
　　一个穿着赤紫色朝服，名叫岩仓具视的公卿此时面无表情地对郑洪说道。他会说中文，所有就坐在靠郑洪最近的一张桌子后面，负责同这位看上去像个下级武士一样的中国王爷交流。
　　郑洪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笑着说：“岩仓先生，这个事情可不好说，得咱大明的皇上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当臣子的只能将贵方的好意禀明皇上。”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日本好像不是皇上当家，就皱下眉头问：“岩仓先生，不晓得幕府对这件事情是不是支持啊？”
　　听到这个问题，岩仓具视轻轻站了起来：“延平王殿下，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和您单独谈谈？”
　　郑洪一怔，眼睛一转，笑道：“吃得有些饱了，正好出去看看风景。”岩仓具视朝屋子里面的其他几个公卿鞠躬示意：“失陪一下。”
　　这些日本公卿不管如何落魄，礼仪什么的是从来不曾落下的。
　　郑洪也朝陪同他前来桂离宫的朱默、郑永一、佐佐间象山点了点头，就站起身和岩仓具视出了屋子。屋子外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水池，水池周围栽种着各色植物，倒颇为风雅。这个日本的皇室穷了快一千年了（好像从来没阔过），自然不能追求奢华的风格，只能追求雅致了。
　　两人到在池塘边上一处竹子栏杆旁边站定，周围也没有什么使唤人儿。岩仓具视仰着脑袋看着比他高两个头的郑洪，压低了声音道：“琉球王族将要断绝，天皇陛下有意让淑子内亲王继承琉球王位。”
　　“什么？”郑洪听到这个条件顿时就脸色凝重起来了。淑子内亲王就是当今天皇的妹妹，今年已经21岁仍然没有出嫁，据说是因为当年在江户游览之时目睹了朱大皇上的风采，为之倾倒，所以非君不嫁——听着有点假，不过话说回来朱济世相貌的确是有资本玩上床政治的。而中日两国互为近邻，王室联姻似乎也是正常的，所以这位淑子和朱济世的婚姻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让淑子内亲王成为琉球国女王可就不大寻常了……这等于将琉球国的王位作为淑子内亲王的嫁妆！虽然琉球国的土地人民都在老毛子手中。但是郑洪还是很清楚这个名分的价值，而且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日本朝廷根本做不了主！
　　“岩仓阁下，你们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郑洪低头看着这个矮小的日本大臣，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岩仓具视微微一笑，冲着延平王躬身一揖，说道：“如今日本国有覆亡之危，而能救日本国于水火者，唯有大明天子一人。而琉球国者，素来也是大明之藩属，日本现在有求于大明，又岂敢独占其利呢？现在天皇陛下以淑子内亲王为琉球女王，再以琉球女王许大明天子为妃，今后再以琉球女王之后为琉球之王，明日两国共保琉球，难道不是一件双方都有体面的美事吗？”
　　郑洪有些不解道：“日本虽有外患，但是幕府拥20000西式强兵，足以保本土无恙，何来覆亡之危？”
　　岩仓具视苦笑了笑，道：“日本的覆亡之危在于国家体制，而不在外敌入侵……如今贵国已经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大明天子可堪称千古一帝，国内政治由上而下，刷新改良，不遗余力。凡教育、经济、军事、法度无不以强国富民为本，国力已然蒸蒸日上，雄踞东方，傲视寰宇，指日可待。而观我日本，朝廷架空与上，列藩割据与下，幕府有实无名，新政举步维艰，志士报国无门。若不行公武合体之法，合日本举国之力以图振作，纵有20000强兵又能保国家几日太平？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大明怕是已经雄踞世界之巅，而我日本还同今日无二，日初之国还能久存于世吗？所以日本覆亡之危，不在今日，而在二十年后。”
　　……
　　“少言，永一，你们都说说，这个公武合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日本国内的气氛我怎么瞧着不大对劲儿呢？”
　　还在桂离宫之内，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好吃的招待酒宴已经结束了，饿着肚子心情很不好的延平王把朱默和郑永一唤到自己的屋子里面问起了日本国内的事情。朱默现在有个大明皇族的身份，封了侯爵，不过差事还是四大行驻日本的首席大班。郑永一则转到了锦衣卫任职，是驻日本的特务头子，负责收集情报。
　　听到郑洪的发问，朱默和郑永一互相看了一眼，朱默先说道：“王爷，这个公武合体的说法早在我到日本之前就存在了，是水户学派最先提出来的，主张将朝廷和幕府合一，以改造日本政治。”
　　郑永一接过话题道：“最近两年又有人提出参考咱们大明的政体制度进行改革，提出这种意见的主要都是和大明往来密切或者是从大明返回日本的武士。其中又以今天负责招待咱们的公卿岩仓具视、皇上的国丈德川齐昭，还有在济世大学担任过教授松代藩家老佐佐间象山等三人最为知名。”
　　“要照着咱们的政体制度改革和两国皇室联姻有什么关系？和琉球国的归属又有什么关系？”
　　朱默皱了下眉答道：“日本皇室一直有想和皇上结亲的意思，这大概是想借助大明的力量提高天皇的威权。至于琉球国的归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天皇认为日本根本无力收复琉球吧，所以就做个顺水人情……”
　　郑永一闻言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岩仓具视提出这个条件，是为了争取大明对日本朝廷的支持……公武合体有可能会提高日本朝廷的地位，但也有可能会是幕府把朝廷给吞了！”


第553章 亚历山大的收获
　　就在日本国内的风云开始因为琉球国沦陷和俄美英三国联合压迫开国而加剧变化的时候。应天府也迎来了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他是耀武扬威的乘坐军舰从那个刚刚被俄罗斯帝国征服的琉球王国直接过来的——当然这场本该是花园漫步一样轻松的战争，却在首里王城之下卡了整整十五天，最后俄国人从“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上卸下一门68磅重炮轰了五天才把首里城墙轰塌，最后用血腥的肉搏战消灭了在首里王城中坚守的所有日本武士，才算最后夺取了琉球王国的首都。
　　不过这场胜利实在不够圆满，主要是因为琉球王国的国王尚泰和王太妃尚元贞全都在王城攻略战中遇难（被日本人杀掉的）了。最后俄国人只能随便找了个琉球王国王族成员立为傀儡国王。
　　但是这场牛刀杀鸡还杀了半个多月才杀死的战争，在朱明的将军们看来，还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毕竟俄国人是绕了半个地球跑来打这一仗的，这一战过后俄国人可就在大明的眼皮底下有了个立足的据点了。这让大明的军人们在心里面都暗暗的担了些心事。
　　但不管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俄国皇太子的到来，大家面子上都热烈得很。在玛丽亚堡，更是以欢迎酒会的名义，邀请了在应天府的中外名流和各国使节，欢迎来访的俄国皇太子等人。
　　在这天晚上的玛丽亚堡，最多的似乎就是军人了。满屋子都是勋章闪耀，马刺叮当的军官们，不少军官当时还留着很西方式的胡须，头发胡子的颜色都不是黑色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在应天的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担任教官或是在大明陆海军中担任顾问的洋员，也有大明陆军海军的中国将领，还有各国驻华的武官。他们互相或者矜持、或者热烈地谈论着，内容都是关于将要上演的这场“日俄战争”的。
　　“依我看俄国皇太子的如期到访已经充分表明了俄国的和平意愿，琉球王国应该就是俄国人的全部目的了。”
　　“这也不一定，其实琉球国的位置并不是特别理想，或许俄国人会用琉球国交换北海道的某个港口和日本开国吧？我认为他们占用琉球的意义并不大，琉球国离开彼得罗巴甫罗斯科太遥远了。而且要统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也太伤脑筋……”
　　“可问题是日本人肯交换吗？琉球国毕竟是个外藩，失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北海道的什么港口可是日本的本土，要是让俄国人在日本本土有了据点，谁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可是日本有选择吗？虽然俄国人没有强大的陆军，但是24艘俄国军舰在日本沿海进行骚扰的话，也足够让这个小国无法安宁的生活下去了。”
　　“但是你们不要忘记，大明帝国和日本是盟友，双方还有姻亲关系，如果俄国人做得太过分，大明帝国必然不会熟视无睹的！”
　　正在喧嚣热闹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承启官高声唱名：“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大俄罗斯帝国皇太子殿下到……”
　　整个大厅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军官都摆好了立正姿势，就等着朱济世和亚历山大到来。刚才他们在这里聊天交谈的时候，朱济世也在和亚历山大还有英国大使罗伯特·丘吉尔会谈，会谈的内容当然是东亚的和平了。
　　虽然大英帝国恨不得在中国和俄国立即就大打出手，但是丘胖子还是在刚才的会谈中高唱和平，还提出了好几个和平方案，内容无非就是日本开国赔款，并且将本土的一个港口出租给俄国以换取琉球，然后中英俄美四国共同保障日本国的安全和领土完整。
　　这样的方案当然为朱济世所拒绝了，他在会谈当中向俄国皇太子表示：大明和日本是友邦，两国签署有互助条约，俄国对日本本土的入侵就意味着对大明利益的严重侵犯！一旦发生战争，大明将会视情况向日本提供援助直至参加战争！
　　这话听上去好像蛮强硬的，但亚历山大皇太子还是发现了大明已经默认俄国占领琉球国了。现在大明只是为日本本土提供保障，并没有提及琉球国。不过这位俄国皇太子还是觉得可以再压迫一下日本，毕竟琉球国的地理位对俄国来说并不是太理想，距离东西伯利亚沿海实在太远，中间又隔着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很难呼应。如果单是对付大明海军还好说，可一旦俄国同英法开战，琉球国就绝对守不住了。到时候俄国太平洋舰队的母港可就只能搬去堪察加半岛上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了。所以最理想的状态，还是在日本北海道获得一个港口。
　　可是俄国人现在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日本拒绝谈判！不是拒绝俄国的要求，而是根本不谈！透过英美释放出去的谈判意向根本没有回应，连英美本身都接触不到足够高层的日本官员，英美的船只也无法进入日本的主要港口，只能在港口外面将书信转交给日本的海防巡逻船。因而在和朱济世的会谈中，亚历山大和丘胖子又共同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希望派遣特使同日本的幕府将军或是天皇进行直接的谈判。而朱济世只是表示愿意将英俄的要求转达给日本方面，但无法保证日方会同意接见英俄的特使。
　　除了关于日本、琉球的会谈，中俄之间的边境划定也是今天这场会谈的重头戏。朱济世在这个问题上面的立场还是以《尼布楚条约》为准，划定中俄边境。而亚历山大皇太子则提出中俄边境应该根据现在的两国实际控制线来确定，具体到中俄边境东段，俄国决不能放弃阿穆尔河北岸和萨哈林岛。至于中俄边境的中段和西段，现在大明还没有实际控制那里，因而无法进行谈判——俄国人的立场早就在朱济世的预料当中。他们在远东地区兴建的一系列城堡要塞都是集中在黑龙江北岸地区，相比大兴安岭以北，黑龙江北岸的气候和环境还是比较有利于人类生存的。如果俄国人放弃这一线，他们在远东有价值的据点可就只剩下了尼布楚城（俄国最大的银矿）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了。一旦这两个据点被明军攻克，他们恐怕连阿拉斯加都保不住！
　　虽然谈判不欢而散，但是朱济世和亚历山大却还是面带微笑的表情出现在大家面前。朱皇帝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西式军服，佩戴着大元帅的肩章，胸前还挂着一个金质勋章，和同样是戎装打扮的俄国皇太子肩并肩走了进来。大厅里面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所有的军官都立正行抬手礼——看上去好像是后世的德国纳粹聚会一样，不过这个时代的欧洲军礼就是罗马式的抬手礼，也被欧化的大明军队所采用了。
　　看着大厅当中的这一幕，亚历山大皇太子微笑着用德语对身边的朱济世道：“中国陛下，您知道这一次我访问中国所得到的最大收获是什么吗？”
　　朱济世一怔，亚历山大又自问自答地往下说道：“是改革俄罗斯落后的农奴制度的决心和信心……您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将一个还处在中世纪的古老国家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半西化的开化国家，建立了议会，制定了宪法，开设了那么多西式工厂，还修建了几百英里的铁路，还在改革古老而不合时宜的教育体制，您所做的一切让我看到了彼得大帝的影子！既然古老的中国都能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那么一个小小的农奴制又怎么能成为俄罗斯进步的绊脚石呢？所以我要去搬开它！”


第554章 幕府新军
　　亚历山大皇太子的这番话说得很轻，不过却让朱大皇帝整天都没有了好心情。他可是分明记得俄国历史上有一位废除农奴制的杰出沙皇叫亚历山大二世来着，看来就是这位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了。也不知道中国的提前崛起会不会刺激到俄国？如果亚历山大皇太子回国之后能说服尼古拉一世将废除农奴制改革置于征服土耳其帝国之前，大明想要向北方和西北扩张可就不易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朱济世又和俄国皇太子进行了几轮谈判，由于没有英国大使罗伯特·丘吉尔在场，所以双方的谈判又坦诚了不少。亚历山大皇太子表示可以考虑把萨哈林岛交给大明，同时承认大明对喀尔喀蒙古和新疆的主权，在大明完全实现统一之后，再行勘定西北、北方边界。
　　同时，亚历山大还提出一个“泛大陆同盟体系”的建议。想要签订一个包括俄罗斯、奥地利、普鲁士在内的大陆同盟，还隐约向朱济世表示，俄罗斯帝国可以承认大明帝国在东亚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力，俄罗斯帝国可以支持大明对日本、越南、暹罗、缅甸等国拥有宗主权……
　　而朱济世也展露出了心动的表情，不过还是像亚历山大表示：大明不能放弃同法国和英国的传统友谊，这是大明帝国继续进步的基础，如果没有英法的支持，大明帝国的各项改革都不会成功。
　　对于“日俄战争”问题，朱济世则提出了“善意”的劝告：俄罗斯在东亚的力量非常薄弱，根本不足以入侵日本，而且日本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非常高涨，他们的幕府和朝廷都不会也不敢向俄国做出任何让步，所以俄国的逼迫终将毫无结果。但还是同意帮助一名俄国特使在横滨同日本幕府的高级官员见面。
　　总之，朱济世在同亚历山大的谈判过程中并没有表露出太强的敌意，也没有让亚历山大感到大明对西伯利亚有太多的兴趣。
　　而且就在亚历山大访明的这段时间里面，应天、上海、广州还有香港的报纸上面都刊登出了许多关于“开拓东北”的负面消息。新建立的集体农庄处境艰难，新移民不适应东北的严寒气候，河南、山东、北直、山西等地的移民招募点门前连个人影都没有，各地官府为了完成招募移民指标只好将大牢里面的囚犯拉去凑数。
　　与此同时，大明百姓对下南洋和去美洲的兴趣却日益高涨起来，前者主要是因为兰芳大公国的橡胶园、棕榈树树园进入收获期所带动的，这两样东西实在太容易赚钱了！所以一轮投资橡胶园和棕榈园的热潮登时就在南洋各地上演了。于是到处都需要劳工，工资水平也节节攀升，一个砍伐树木的工人每个月都能赚到二十块银元了！
　　而后者则是因为加利福尼亚发现大型金矿（1848年发现）的消息传到了中国，由于南洋公司早就已经建立了上海——横滨——夏威夷——圣弗朗西斯科的贸易航线，所以成千上万揣着发财梦的中国人开始涌入美洲。同时，还有一些被大明朝廷“流放”的太平天国分子也陆续离开中国去美国开始新生活了。
　　这样的情况，让访华的亚历山大皇太子稍稍感到了一些安心。东西伯利亚虽然辽阔，但毕竟太过荒凉和寒冷了，中国人向往的还是温暖湿润的土地吧？
　　而就在俄明关系趋于缓和的时候，俄日关系却仍然非常紧张。大明延平王郑洪率领的军事顾问团已经抵达了江户城，住进了江户城下新建起来的全西式风格的横滨藩邸。到达江户之后，郑洪这些日子除了和幕府高层讨论海防事宜，就是帮助幕府整顿配备那支新式陆军了。
　　陪着郑洪四处参观考察幕府新军的是幕府陆军奉行松平齐民、陆军奉行并蜂须贺齐裕。这两个人其实是德川家庆的弟弟，上一任将军德川家齐的第十四子和第十五子，分别过继给了津山藩藩主松平齐孝和德岛藩藩主蜂须贺齐昌。因为是德川家庆的兄弟，所以得到了特别的信任，被委以组建新式陆军的大任。不过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办事能力，也不大懂新式陆军，所以具体做事情的就是两个步兵奉行，松平容保和佐久间象山，其中前者也是德川家族的一员，是德川御三家之一的尾张家分支高须松平氏出身。
　　幕府陆军的编制比较混乱，全军由两个师团组成，由两位步兵奉行各指挥一个师团。可是师团之下却不是步兵旅或步兵团，而是各种名目的“铳队”、“铁炮队”、“大炮队”、“小铳队”、“撤兵队”、“骑兵队”、“元步兵队”、“农兵队”、“町兵铳队”、“横滨步兵队”、“传习队”等等，而且每个队的编制、待遇、装备都不统一。
　　幕府还在江户附近的沼津设立了一所兵学校，由幕臣小栗忠顺担任学校奉行，专职培养新军军官。
　　新军并没有专门的后勤部门，而是指定横滨藩和御用商人相模屋政五郎共同负责新军后勤。其中横滨藩负责为新军采购武器弹药，相模屋政五郎则负责新军的军粮、马匹和军服。
　　在代代木军营的操场上，郑洪和佐久间象山并肩走着，后面跟着一大堆穿着明、日两国军服的随员——明军军服是西式的，十分的简洁实用。而日军的军装则是日式的，肥大宽松的衣裤配上草鞋和日式阵笠，普通步兵的武器除了一杆滑膛枪或来复枪还有式样各异的武士刀，其中武士刀是士兵自备的。
　　操场上面到处都是正在训练的官兵，有步兵、马队也有炮队，训练的内容主要是队列、打靶和肉搏战。幕府新军队队列非常严整，就是官兵的身高看上去矮了一些，不大神气。打靶却不是实弹，只是在反复进行装弹射击的动作，看上去也非常熟练。不过肉搏训练却不是练习拼刺，而是训练剑道，还有一些大概是“剑豪”的人物在现场传授。
　　他们的马队也不是西式的——所有的东方国家在建立西式军队的时候都有这样的误区，以为西方人就是洋枪洋炮牛逼，马上功夫不行，所以步兵、炮兵都比较容易西化，骑兵往往还是老一套。结果遇上了西方军队的骑兵就立马给冲了个丢盔卸甲。现在的日本幕府当然也不认为西洋骑兵有多厉害，所以他们的新军马队还是“母衣众”的那一套，由武艺精熟的旗本武士组成，骑着日本小矮马，强调个人的武艺和勇敢，不注意团队配合。看他们的队列也和八旗马队差不多，估计遇上朱济世的近卫骑兵立马就得被打崩。
　　郑洪笑着道：“佐久间先生，幕府新军还是很不错的啊，两个师团，24000人的新军，如果在崎岖复杂的地形上足以击败同等数量的俄军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俄国人从船上骗下来，要是他们不上岸，这支陆军可没有用武之地啊！”
　　佐久间象山默默点头：“麻烦就在这里，他们怎么会上岸呢？现在新军的数量有限，根本防御不到整个日本，如果俄人四下骚扰就很不好对付了，战争如果一直维持下去，幕府和各藩的财政都要破产，到时候就未战自乱了。”
　　说着话，他忽然一笑道：“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把俄人骗到一个我们够得着的地方……”


第555章 日奸，小松清猷
　　白斯文懒洋洋地晃出了自己在香港的宅子。他的身份是不适合陪着俄国皇太子去应天府的，所以在琉球之战结束后就回了香港还买了不少土地宅院——他虽然是效忠大清的忠臣，但是贪污还是要贪的，几年的海关监督和洋务帮办大臣做下来，两三百万银元的身价还是有的，都用化名存在汇丰银行里面。现在香港的土地价格还算便宜，白斯文觉得将来的前景很看好，所以到了香港之后除了帮俄国皇太子张罗联络琉球国的内应，就是买宅子置地。
　　对了，香港的土地不是私有的，而是75年使用权，这也是眼下香港地价比对岸的九龙低一半以上的原因。不过白斯文还是非常看好香港的土地行情，因为这两年来居住在香港的西方人越来越多，在香港开设办事处的洋行也越来越多了。虽然大明实行的是全境开放政策，但是国民的排外情绪也比较强烈，时常发生中外冲突。因而许多在大明国内投资的洋行都喜欢在香港设立一个地区总部。另外，香港的低税收和地关税制度也是吸引白斯文的一个原因，他到底是当过海关监督和洋务帮办大臣的，东亚、南洋地区之间贸易的规模有多大，而大明的高关税虽然可以保护国内产业，但是对发展转口贸易是非常不利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出口退税的说法，也没有保税区的概念，就是朱济世能想到，他的官僚队伍也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因而香港必然会发展成为南洋、东亚地区的贸易中转站。所以白斯文已经接连拍下了好几块地皮，准备用来盖仓库和西式公寓——还成立了一个白记地产公司，雇佣了洋员，全用西人的办法来管理。还雇了几个锡克族保镖保护自己的安全，对了，他还在俄国照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模样找了一个金发碧眼大波的波兰美女包养下来，名叫安娜·玛丽亚·克鲁帕，现在就养在香港中环的宅子里面。白斯文想着，如果这美人儿能给白家添个丁，将来就当白夫人吧——白斯文原来的黄脸婆都已经失去联络了，没准死在东北的兵荒马乱当中了，现在跟在白斯文身边的就是这个波兰女人还有日本小妾绝姬。不过绝姬被他留在了新加坡，他要给俄国人献计取琉球，又怎么敢把绝姬带着呢？
　　挽着波兰美人儿出了宅子，白斯文的锡克族保镖拉开一辆黑色西式马车的车门，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斯文左右四下看看，没有什么碍眼的人，倒是有不少路人投来了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他得意的一笑，先让安娜·玛丽亚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说起来他现在也不错了，家产几百万，美人抱在怀，过得真是人上人的日子，大清朝什么的……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啊？现在就是天德皇帝要他去当军机大臣他也不大想去了。到了蒙古那种苦寒之地，哪儿还有现在的舒服日子？
　　白斯文的马车在中环转了一圈之后，就停在了皇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百货公司门口，这家百货公司是法国塞古尔洋行的产业，是香港最豪华的百货公司，各种欧洲出产的奢侈品在这里都可以买到，价格当然是相当不菲的。不过只要博得安娜·玛丽亚一笑，白斯文是不在乎这几个小钱的。
　　美人购物的时候，白斯文则去皇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百货公司底楼的咖啡厅小坐一会儿。他是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的，刚一走咖啡厅，他就看见自己两个宽衣大袖的明式服装的男子坐在靠窗户的位子上，面前一杯奶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看来也才到这里等他没有多久。
　　其中一个男子白斯文认得，正是琉球王国驻香港商馆的头头向永功，现在是琉球王国的什么大臣，也不知道怎么有空来香港的？坐在向永功身边的是个眉目英挺的男子，白斯文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一时又记不起来。走到向永功跟前时，那男子忽然站起来招呼道：“白先生，多年不见，还记得我这个日本朋友吗？”
　　日本朋友？白斯文已经记起来了，这人是日本萨摩藩的什么家老小松清猷啊！他怎么来香港了？难道他知道是自己献计给俄国人让他们进攻琉球国的？他是来杀自己的！
　　这个吓人的念头只是一闪，白斯文就知道不大可能了。自己接触的是沙俄访华代表团的高层，根本不是日本人的探子能摸到的，而且日本人就算要派人行刺也不会让小松清猷这个等级的人来，他们国内又不缺少死士。
　　想到这里，他很四海的拱拱手道：“我当向大人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是谁，原来是小松先生啊。”他在小松清猷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小松先生到香港来做什么？大明天子可是在应天府啊。”
　　小松清猷换了一副郑重的脸色，看着白斯文认真地道：“白先生，现在我们萨摩藩遇到的危机不是应天府能解决的，因为应天府是德川将军的姻亲，他们支持的是德川家族而不是日本，更不是我们萨摩藩！这一次的琉球之乱，归根结底就是应天府再三拒绝接受琉球国的朝贡，如果琉球国是德川家的天领，是绝对不会被俄人所占领的！”
　　白斯文皱了皱眉，他对日本国内的情况说实话是不大了解的。小松清猷身边的向永功解释道：“萨摩藩和德川幕府是世仇，当年关原之战时，岛津家属于西军，是支持德川家康的敌人石田三成的。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虽然因为鞭长莫及而放弃了消灭岛津家的计划，但是200多年来，德川家族一直在想方设法削弱萨摩，他们还是将拥有强大兵力的萨摩视为心腹大患。对于萨摩控制琉球国获取巨额贸易收入一事极为忌惮的……”
　　向永功将德川幕府和萨摩藩之间的恩怨添盐加醋说了一大堆，白斯文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因为在中国人的思路当中，凡是拥兵自重的藩镇铁定是朝廷的死敌！萨摩藩是能拿出两三万精兵的强藩，离江户又远，德川家族鞭长莫及灭不了他们，但是忌惮是一定的。
　　小松清猷又道：“现在德川家族在大明的支持下已经练出了24000新式陆军，又开了横滨商埠，财力也大为增强。隐隐已经有了取天皇家而代之的实力！若不是担心像萨摩藩这样忠于天皇的强藩反对，现在的日本早就是德川家做皇帝了！”
　　白斯文点点头，没有错，德川家族怎么可能甘心于一个幕府将军呢？一定想做皇帝的。而朱济世多半也会支持自己的老丈人篡位，听说那个明子贵妃可是个颇能讨朱皇帝欢心的宠妃！
　　小松清猷叹了口气：“而这一次萨摩藩失琉球也被幕府当成了把柄，不仅下令申斥，还在准备对萨摩藩进行改易处分，要没收全部领地！现在我们萨摩藩上下已经走投无路了……”
　　“真是走投无路吗？那小松先生来香港做什么？”白斯文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笑呵呵地看着小松，“小松先生想要见俄国的大人物吧？在下倒是认得几个，可以帮着引荐。其实俄国人对日本也没有多大野心，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不冻港而已。至于开国通商对日本国也是有好处的，你们看看朱明的做法就知道了。当然了，我在俄国人那里也说不上什么话，到时候你自己和他们去谈就是了。”
　　白斯文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小松，见对方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心里面就哼笑了一声，这下日本要乱起来了，就看朱皇帝有什么办法帮他的老丈人了。


第556章 倒幕，引狼入室
　　“这个小松说的事情可以相信吗？”
　　应天府，俄罗斯帝国驻大明大使馆内。亚历山大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穆拉维约夫和普提雅廷都是半瓶醋的东方问题专家，知道一些日本的事情。
　　穆拉维约夫道：“日本的确有一个极为特殊的政治模式，他们的国王和政府都没有权力，而是由一群被称为武士的军事贵族的首领掌握政权，称之为幕府。现在统治日本的就是250年前成立的德川幕府。另外，幕府本身并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权，而是实行封建分封制度。幕府本身大约占有日本四分之一的土地，剩下的四分之三的土地则由大约三百个藩所领有。而萨摩藩则是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几个藩之一，领有日本九州南部的萨摩国，原先还控制着琉球国。”
　　亚历山大把目光转向了普提雅廷，这个俄国海军中将微笑道：“皇太子殿下放心，这个小松表示愿意留在‘亚历山大一世’号上充当人质，如果他敢欺骗我们，他就死定了！而且就算他欺骗了我们又能怎么样？日本人难道还有什么办法对付太平洋舰队？我们不过是向萨摩藩提供几千支步枪和十几门大炮，再护送萨摩军从水路前往日本畿内地区的大阪港而已。”
　　小松清猷现在已经上了“亚历山大一世”号，白斯文只是证明了他的身份，具体的谈判是由向永功（担任翻译）和普提雅廷负责的。小松清猷自称是代表萨摩藩主岛津齐兴和日本天皇！还带来了据说是孝明天皇的亲笔信，内容是向俄罗斯皇太子请求帮助，以恢复天皇的权威。
　　而小松清猷还代表萨摩、代表天皇提出了一个倒幕计划。俄国舰队先是集结于鹿儿岛城附近，假装要攻打鹿儿岛。这样萨摩藩就可以向德川幕府求援，而幕府自然求之不得——他们就能光明正大把军队开进萨摩藩。小松估计幕府可能会调动一个师团前往九州，以另外一个师团留守江户。这样畿内一旦有变，幕府就很难及时调兵增援。萨摩藩则在幕府军将要抵达之前抽调5000名精锐乘船在俄国舰队的护送下走水路前往畿内，在大阪附近登陆，并且在俄国舰队的火力支援下突袭夺取大阪城，然后再由大阪向京都进攻，夺取日本首都，将朝廷和天皇从德川幕府的控制中解放出来。
　　有了天皇和朝廷的支持，萨摩藩就能将德川家族指为朝敌国贼，剥夺德川家庆的将军地位，号召天下对德川家不满的各藩一起来讨伐！如果事成，岛津家就会取代德川家成立幕府，统治日本。作为回报，岛津幕府不但可以将琉球国割让给俄国，还能允许俄罗斯在日本本土上租用三个港口，原先给朱济世的四大洋行的一切特权也都渡让给俄罗斯商人。还可以同俄罗斯签订反对大明的条约。接受俄罗斯顾问帮助日本进行维新变法，将日本改造成一个亲俄的开化国家。
　　俄国皇太子嗯了一声，朝普提雅廷笑了笑表示嘉许：“这样很好，如果你得到日本这个朋友，我们在亚洲的局面就打开了，即使萨摩藩控制不了日本，能让日本乱起来也好。朱济世在日本有特殊利益，所以大明肯定会被卷入日本的乱局，只要有个三年时间让他无暇北顾，俄罗斯帝国就能集中精力做一些事情了。”
　　说着他的眉头已经渐渐拧了起来，俄罗斯帝国能做什么呢？农奴制改革肯定是必须的，但是能成功吗？沙皇会支持吗？贵族会支持吗？很不乐观啊！还有对土耳其的战争，沙皇已经下了决心，贵族和大臣们都在摩拳擦掌，想要去拯救被穆斯林奴役的东正教同胞和斯拉夫人，谁要是反对这场战争简直就是背叛东正教和斯拉夫民族啊……
　　他站起身走到穆拉维约夫身边：“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你觉得未来几年朱济世的军队会向阿穆尔河北岸进军吗？”
　　“那要取决于俄罗斯是否会在欧洲和近东陷入险境。”穆拉维约夫站起身对视着亚历山大，“而俄罗斯在欧洲的处境取决于能否迅速打败土耳其帝国攻占伊斯坦布尔。必须抢在英法反应过来之前达成这一目标，封锁博斯普鲁斯海峡！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俄罗斯军队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革，提升装备和训练水平。老式的滑膛枪必须立即淘汰，填装A油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必须大量装备炮兵，陆军必须要研究和掌握使用铁丝网和壕沟进行野战防御的战术……”
　　……
　　“皇上，淑子内亲王殿下可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儿啊，如果能和她一起服侍陛下，是妾身最大的荣幸，妾身相信她一定能为陛下生个孩子的……”
　　烛光洒枕，乾清宫东暖阁，德川明子低声说着，朱济世看着自己这个日本爱妃宠溺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段时间大明国内的局势比较安定，朱大皇帝就一直呆在应天府努力造人，又有了些收获，嫁给朱济世多年没有怀孕的王云娇和苏玉娘居然都怀上了孩子，而“产量”最高的罗香菊也有了身孕，加上8月份就要生产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朱大皇帝很快就要多四个孩子了。
　　而四喜临门的直接后果就是德川明子的侍寝任务明显增加，作为和德川家族友谊的纽带，朱济世很希望尽快让德川明子怀孕。可是耕耘了好几个月仍然没有结果……就在这时，访日的郑洪忽然又传来消息，说日本国内公武合体的呼声越来越高！而且孝明天皇希望能把妹妹淑子内亲王嫁给大明天子，并且还希望让淑子内亲王继承琉球国的王位。
　　这似乎是一件美事，特别是在“公武合体”有可能实现的情况下。朱济世不知道历史上日本幕末时代就有过这个“公武合体”运动，一度还得到了日本上下的一致赞成。不过公武合体的具体方案却有两种，一是以幕府为主；二是以强藩加朝廷为主导的。
　　由于不了解这段历史，现在朱济世误以为“公武合体”是自己的蝴蝶效应所造成的。很可能是德川幕府想要吞并朝廷，取得大义名分，然后将日本整合成一个完全统一的国家！
　　如果德川幕府能取得这场“抗俄战争”的胜利，或许真的能挟此威望达成夙愿。而一个统一的日本，明显不符合大明帝国目前的利益。不是不让日本统一，而是不能让日本那么快的统一。如果是10年、20年后，大明对日本已经建立起压倒性的优势地位，那么放任日本统一也没有什么。但现在不行！
　　所以朱济世就有了扶植一下日本皇室和朝廷的想法，这个时候纳淑子内亲王为妃倒是正合适。如果能借此和天皇家搭上线，就能扶植天皇和将军斗争，历史上天皇好像是倒幕（朱济世不知道孝明天皇其实是和幕府关系不错）的吧？不过……幕府方面会怎么看呢？
　　“公方和家父都是天皇陛下的臣子，自然希望看到陛下和天皇家联姻。”
　　“真的吗？”朱济世看着德川明子，“公方不担心天皇家取得朕的支持？”
　　德川明子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公方为什么要担心呢？父亲给妾身的信上说，公方大人也是支持公武合体的，他希望妾身能够促成陛下和淑子内亲王的联姻。”
　　这是在唱哪出啊？朱济世真有些不大了解日本人的想法了。


第557章 先南后北，先东后西
　　朱济世了解西方，但不了解日本，而且也懒得花太多心思去搞清楚日本特有的想法——反正以后就是幕府、朝廷两头扶吧。另外就是不能让日本甩掉武士俸禄这个大包袱。只要日本国还要养那么多武士，他们就没有足够多的财力用于教育和工业化建设。即便是统一起来，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拿定主意之后，朱济世便和德川明子“游戏”了一番，才和明子相拥而眠。第二天一早正是召开御前朝会的日子。大明朝现在实行的是实君立宪，议会只有建议权、弹劾权（监督权），内阁、大元帅府、大学士府、大理寺、鸿儒院等机构同样是辅佐皇帝理政，需要对皇帝负责，而非对议会负责。所以朱济世也须经常召开朝会，临朝听政。按照惯例，皇帝每旬需有一日临朝听证，一日驾临议会听取建议，另外还有五天要主持内阁、大元帅府、大学士府、大理寺、鸿儒院的会议，听取汇报。另外两天可以自由安排，算是休息日。
　　而临朝听政和主持“五院会议”的地点有两处，分别是紫禁城的奉天殿和谨身殿，还有玛丽亚堡的大礼堂和会议厅。今天的临朝听政的地点就在奉天殿，奉天殿大致恢复了明初时候的样子，大开堂，高广柱，空间宽敞，同时又引入了一些新式的风格，比如安装了玻璃窗以增加透光度，还在大殿内安装了鲸鱼油灯照明。让大殿变得格外明亮。
　　朱济世一身明皇团龙服，头戴善翅冠，高居殿中御座之上，环视一身大红朝服的文武官员，怎么都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居然真的当上皇帝了！成了大明四万万民众口中的一代英主，当今圣上了！这个感觉，还真有点飘飘然啊！
　　大明是时隔200年才复兴的，等于重新开了回国，所借的不过是大明的名分。名分这个东西是被这个时代的中国读书人所看重的，有了这名分，朱济世的造反事业就理直气壮，一旦取得优势，收拢人心也容易了许多。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将一国根基扎稳，人心也安定了下来。如果踢开大明的牌子重立一国，天底下不服气肯定要多不少，也就不容易安定了。后世的中华民国大概就是因此而久乱不止的吧？
　　这大总统，姓孙的可做，姓袁的可当，姓黎的，姓徐的都可以当，那我凭什么就不能当呢？这帝制虽然是落后的制度，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却是合适的。而日本的德川幕府不敢一脚踢开天皇，大概也是一样的顾虑吧？没有了天皇这个名分，谁当中央别人都不服气，这日本国大概就要分崩离析了。而日本国人又没有那种拆了台一拍两散的革命决心，他们的国家小而贫，如果拧成一团还可以生存，拆成几分就该亡国了。琢磨了一会儿，他已经有点理解德川幕府对待自己和天皇家婚姻的态度了。他们是真心想和天皇合一，把日本一国的根基安定下来的。
　　“皇上，延平王来信称日本朝廷有意和陛下结成秦晋之好，并且愿意以琉球国王位为陪嫁，臣以为此乃日本祸水西引之策，我国须谨慎对待之。”
　　左宗棠言及外国事宜总归有点糊涂，对西方是不大了解，对日本则是完全不了解，所以朝会一开始就对中日两国皇室联姻问题提出了异议。
　　外交部尚书吴春秋也支持左宗棠的意见：“皇上，臣以为陛下一旦获得琉球国王位，俄日争端就会转为明俄争斗……而现在同俄国发生冲突对稳定周边局势不利。”
　　“法兰西远征军和远征舰队目前已经过了马六甲海峡，正停靠兴明港（斯里巴加湾）休整，征越之战不日就将启动，若此时和俄国发生冲突，恐怕对对越作战不利。”
　　总参谋长刘炯同样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同俄国冲突，因为总参谋部这几个月一直在策划征越，大批军队已经调集到两广，就等法国舰队到来，便可瓜分越南了。由于这两年的水灾和救济北方四省，大明国内的粮食价格上升了不少。而开垦东北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见效。所以朝廷里面已经有人把平抑粮价的希望寄托到了夺取越南北部的产粮区了，从英国回来，见识过殖民主义优越性的刘炯便是所谓“征越派”的巨头。而且他也反对大明过多介入复杂的日本内政，免得陷进一个烂泥潭。
　　“皇上，目前江南八省已经遂行宪政，人心安定，百业初兴，然而四川、云南、贵族、广西四省局面仍然不靖。大理杜文秀再三拒绝入朝，其心叵测，朝廷因谨防有变。另外，太平天国盘踞甘陕，强行推广拜上帝之教和《天朝田亩制度》，惹得西北民怨沸腾，隐隐已有大乱之征兆。收复甘肃之时机或已到来。”
　　刘炯又汇报了一堆地方上面的麻烦事情，朱济世也听得头大，怎么太平天国又惹得民怨沸腾了呢？
　　“锦衣卫山西司报告，发现有晋商勾结鞑虏，往蒙古草原输出铁器、火药，数量极为巨大！渤海国似乎正在囤积作战物资。”锦衣卫指挥使韦绍光这时又报告了一件事情。
　　晋商和满清朝廷的关系是尽人皆知的，他们勾结鞑虏也不是啥秘密了，历史上满清得以入关，这山西“八大皇商”的贡献可是不小啊！只是这八大皇商在满清朝廷眼睛里面也是待宰的肥羊，到朱济世复辟大明时，居然已经全部衰败破产了。连没收抄家的对象都没有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晋商在走老路子，不过眼下的大明朝廷可没有禁止铁器、火药属往渤海国。
　　“让曾国藩密切监视渤海国即可。”朱济世摇摇头，“朕的主张是先南后北，先东后西……渤海国现在只是在继续力量，暂时不会反的，即使奕欣想反，俄罗斯也不会同意。至于太平天国，先让他们去闹吧，甘陕都是碗里面的肉，怎么都跑不了的，新疆、蒙古是盘子里的肉，早晚也是大明的。东北的殖民开拓急不得，到光复6年能把东北人口提升到500万就算不错了。
　　而南方的肉却还没有进锅里面，而且食客不止我们大明一家，所以一定要尽早下手！海军部长……”
　　朱皇帝看看王德虎，他妹妹现在怀了朱济世的种，这位王海军上将也得意起来了。听到朱济世喊他的名字，忙出列躬身道：“皇上，您叫我？”
　　“赶紧去找张世界地图，看看南边还有什么地盘没有被西方人看上，咱们也别管有没有油水，先想办法占下来再说，即使没有力量占全，也给朕伸一只脚进去。不要怕花银子，哪怕少造几艘战列舰也是值得的。”
　　“臣遵旨。”王德虎听到要少造战列舰当然是一脸不愿意，可是朱皇上的话也不能不听啊。
　　朱济世却心道，海军的那种风帆战列舰早晚是淘汰的命。将来都是蒸汽铁甲舰的天下，所以风帆战列舰还是少造几条吧。他刚想开口询问那几条内河炮舰（就是朱济世画了草图让南洋行去造的）的设计制造开始了没有。海军部的一个参谋却急匆匆跑进朝堂将一张电报抄件塞给王德虎。王德虎瞧了一眼，脸色顿时就大变起来。
　　“皇上，俄国舰队已经离开琉球往东北而去了，目的地可能是九州岛南部！”
　　朱济世的眉毛皱了起来：“去打日本本土了？哼！真把朕当透明的了，吴卿，朕命你为特使去日本，向天皇家下彩礼吧。彩礼是10000杆贝色麦步枪，100门大炮，100万发子弹。朕再派一团近卫军沿途护送！”


第558章 将军是明君，日本要土改
　　“本将军亲自带兵，增援萨摩！”
　　德川家庆戎装上殿，当众宣布了亲征的决定，看着老迈的德川将军穿上祖先留下来的盔甲，手握宝刀的样子，大殿内的德川家臣全都有一种振奋的感觉。似乎大殿上的这位不是德川家庆而是德川家康似的。
　　不过知道德川家庆领兵能力的阿部正弘，井伊直弼等人却多少有些担心。这位将军大人可从来没有打过仗，而且被将军倚为长城之靠的松平简煜、佐久间象山、西乡隆永等人同样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哪怕是正经上过济世大学军学院（现在已经和陆军军校合并）的西乡也不过是在明国当了几年教官而已。
　　另外，佐久间象山提出的“诈降诱敌”之策，听上去好像也不是很靠谱，让五千萨摩军引着露西亚舰队进入畿内，还假称有天皇讨伐幕府的诏书。谁知道会不会弄假成真？
　　那可是一直和幕府貌合神离的萨摩藩啊！
　　德川家庆倒是信心满满，他扫视着大殿中的众人：“自家康公受命天皇开设幕府以来，德川家督世世代代都是征夷大将军，守护日本国是德川家的使命，是征夷大将军的职责。值此内外多事之秋，德川家和本将军自当义无反顾承担应尽之责任，纵然战死沙场也是在所不惜！诸君当随我努力杀敌，以报天皇陛下之厚恩！”
　　“哈伊！”
　　德川家的臣子们赶紧拜伏在地。
　　将军吐了口气在小姓的搀扶下坐了下来。为了今天的“表演”，他不知道在大奥里面排练了多少遍，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才能，不过现在全日本都在期待明君，身为征夷大将军怎么都要表现一下才行啊。要不然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个昏君，德川幕府的统治可就悬了。
　　“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担任老中的德川齐昭接过话题道，“大明皇帝已经决定派遣近卫军前来，还送来贝色麦洋枪10000支，大炮100门，子弹100万发，还将迎纳淑宫殿下为贵妃！”
　　听到“迎纳”这个词，大殿里面的德川家臣都不禁苦笑起来。“纳”和“娶”可不是一个概念。娶回家的是正室，纳进门的是侧室。之前德川齐昭的女儿给朱济世当侧室也就算了，毕竟朱济世是一国之君，德川齐昭不过是水户藩的前任藩主，地位相差太多了，所以德川明子成为朱济世侧室并没有多丢人。可是现在是淑子内亲王啊，天皇之女给大明皇帝为侧室，这不等于是降低了日本的国格，承认大明是上国，日本天皇的地位不如大明皇帝吗？
　　虽然这个明摆着的事实，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要知道穷光蛋天皇家嫁女儿都打肿脸用“降嫁”这个词的。现在居然给大明皇帝当小老婆，这不是“降嫁”简直是在降价大甩卖了。
　　“中纳言大人（德川齐昭的官职），请问那些洋枪大炮子弹是送给幕府还是送给朝廷的？”阿部正弘忽然想到了个问题，朱济世的“迎纳”淑宫，这些军火算是彩礼，应该送给天皇家才是啊！
　　“当然是送给天皇家的，但是幕府可以借用一下。”德川齐昭正容道，“而且公武合体已经是大势所趋，待抗露之役取胜后就应该着手推进此事了，到时候自然要组成近卫师团的。”
　　借用？真是异想天开。阿部正弘心说，朝廷不会自己组建近卫军？现在聚集在畿内的武士浪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都嚷嚷着要保卫朝廷保卫天皇，要是朝廷得到了明国援助的洋枪洋炮，要拉起一个师团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朝廷要是有了武力，再勾结上萨摩藩，德川家的天下可就要悬了！
　　“公武合体势在必行！幕府军必须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德川齐昭挺直了身子，正色道：“只要将军大人能带领日本击败露西亚国，公武合体就会以幕府为主，现在是我等德川家臣为之奋战的时候了！”
　　德川家庆又在小姓的搀扶（德川家康的盔甲太重了）的下站起身，手握剑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雄壮一些：“传令下去，江户城由德川齐昭坐镇留守，各亲藩、谱代都必须出兵助战！幕府军第一师团随本将军出征！有怯战者，斩首！”
　　德川家众臣纷纷领命，喝声震得江户城都微微发颤。
　　……
　　同一天的下午，奉命带队前往日本的外交部尚书吴春秋，锦衣近卫军第一师副师长石达开少将，日本横滨藩家老胜海舟等三人正在谨身殿内聆听朱大皇帝的训示。
　　“……朕昔日曾著《先军开国论》，书中有言：奋起之道，当以强军为先，强军之后，当为安内，先安内然后开国，方可无虞。现在日本国的强军已经有四五年时间，这次的抗俄之役就是检验强军效果的时候。如果能力挫强俄，日本就完成了先军开国的第一步，接下去强军当然还须继续，但是安内也该开始了。对于如何安内，朕也颇有心得，自认为可以对幕府和日本朝廷提出一二建议。
　　安内之道在于多赢，所谓多赢，就是照顾各方利益，使之能团结一心，我大明恢复之业便是如此。而国本夷用之说的关键，也在于此。所谓本，不仅仅是思想、学说，更是利益。中国之本在士大夫，因而对士大夫的利益必须予以照顾，否则就做不成事情。而日本之本在武士，因而对武士道利益必须照顾。否则公武合体只是空谈。照顾武士的办法，朕想了想觉得应该承认武士对土地的所有权。将所有权和统治权分离，武士拥有土地，朝廷征收捐税……”
　　“皇上，您的意思是……”胜海舟有些不大明白地看着朱济世。
　　德川幕府统治下的日本的土地制度和中国是不一样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土地所有制”，理论上只有封建领主才能从主君那里得到土地作为他们出仕的回报。普通的日本农民则介是于农奴和佃户之间的存在，劳动所得的三分之二要作为年贡上缴，自己只能得到三分之一，因而农民的生存极为艰难。
　　而中国现在实行的所谓“封建土地所有制”，实际上是资本主义的土地所有制，因为除了少部分的勋贵拥有的土地是朱济世“封”的，绝大部分的地主的土地都是买来的。而且在理论上，地主只能管理土地而无权管理租种土地的农户。这一点同日本的情况完全不同，日本的封建领主不仅是土地的主人也是农民的主人，就是把农民砍死也是正当合法的。这才是真正的封建土地所有制！而中国那种买地租地的模式和后世买房收租没有什么区别，不能说买房收租是符合N个代表的，买地收租就要打倒在地沦为贱民。当然地主对农民的剥削有多重和中国有钱人热衷于土地、房产的投资，从而将大量的资本沉淀到土地房产之上，限制了工商业的发展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笑了笑道：“胜卿，朕觉得日本应该按照大明的模式改革土地所有制，在承认武士对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将武士对人民的统治权转移到未来公武合体的政权当中，从而将日本改造成一个政治上统一的开化国家。这个办法对日本的武家特别是高级武士是比较有利的，如德川宗家将来就能拥有日本20％以上的耕地，每年可收取数百万银元的地租！”


第559章 新日本还是旧中国？
　　“皇上，您是说将400万石天领化为德川宗家的私财？”
　　胜海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苦苦思索。这几年他一直呆在中国，一面在济世大学上夜校，一面在南洋行、兰芳行等朱济世的产业里面任职，不但开了眼界积累了工作经验，还在不久之前通过了济世大学法学系的毕业考试，取得了文凭，而且还被任命为横滨藩家老。如果返回日本，肯定会被幕府当成大贤重用的——和他关系密切的松平简煜、佐久间象山、西乡隆永（横滨藩家老）现在都是幕府重臣了，同横滨藩有特殊关系的德川齐昭又是幕府老中，齐昭的儿子德川庆喜现在又是将军继承人的热门人选。所以胜海舟归国之后，肯定会参与日本政治改革。
　　可是要怎么改革日本的藩幕政治，却让包括胜海舟在内的所有日本有识之士大商脑筋。因为日本现行的朝廷、幕府双头中央和地方列藩割据的体制摆明是没有办法维持下去的。如果不是大明的支持，日本现在大概已经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了。但是要改革日本自古以来形成的政治体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日本国内流行的公武合体论听上去好像很不错，可是怎么合体呢？合体之后谁说了算？天皇还是将军？而且将军的天领和列藩的领地怎么办？要交出来吗？不交出来公武合体就是虚的，交出来，那武家能答应？而将领地变成武士的私人财产，将武士转化为类似中国的地主士绅，似乎也不大妥当……
　　“难道天领不是德川宗家的财产吗？”朱济世笑着反问道，“凡是改革，都是要承认既得利益的，在此基础上实行改良。如果要剥夺德川宗家的土地，那么剩下的300藩和数万旗本的土地要不要剥夺？如果都要剥夺，那天皇家的利益呢？这样搞下去可就不是一场改良，而是一次社会革命了！而且这种革命的力度堪比法兰西大革命，天皇最后会不会上断头台都不好说了！”
　　“可是这样一来，公武合体之后的新政府就没有财力了……”胜海舟皱眉道。
　　朱济世笑道：“政府没有钱就收税啊，正常国家都是这样维持的，哪有将政府的财政基础建立在剥夺私人财产的基础上面？”
　　胜海舟还是皱眉，如果按照朱济世提出的办法，公武合体没准真会成功。毕竟现在统治日本的藩主大名阶层的利益得到了保证，300多个高级武士家族将会拥有日本80％以上的土地，同时还将把持日本大部分的军政权力。这日本国，岂不是成了这300家大地主的国家了吗？这样的国家能稳定，还能强大吗？
　　看到胜海舟还在犹豫，朱济世叹了一口气道：“改革制度不要去幻想最优之结果，当追求比当下有所改进。日本之制度可谓是最差政治制度，想从最差一跃而至最优纯属痴心妄想。以朕之威权改革中华之政治，也只能循序渐进，小步向前，何况300藩割据之日本国？胜卿，如今我东亚之国皆在西洋威胁觊觎之下，日本无内乱之际，已经引来俄人入侵，若因为改良政治不当引起内争，朝廷、幕府各联外援，只怕亡国之祸就在眼前了！”
　　朱济世忽悠人的水平看来是越来越高了，忽悠的是句句在理，好像正是日本人民的老朋友一样。饶是胜海舟这样的幕末英杰也被他给绕进去了。其实他的话吧，道理是真有的。现在日本的军政大权和土地，都是掌握在以德川家族为首的300藩手中的。任何改革要是违反了这300家的利益肯定无法在和平的条件下推行，而要打内战闹革命，且不说有没有希望胜利，就是国际环境也不允许啊。
　　现在日本没有内战都已经“露船来袭”了，要是在内乱还不亡了国？那个啥帝国主义可是亡日之心不死啊！
　　“皇上，臣下明白了。”胜海舟思索了半晌，站了起来，冲朱济世一揖到地，“臣下当谨遵皇上教诲，为日本之政治改革竭尽全力。”
　　“如此朕就放心了。”朱济世笑道：“齐昭先生和将军那里，朕会有亲笔信送上，会提出同样的建议，还会把你推荐给幕府……胜卿，尔日后定能为日本之改革发挥大用。朕有一个忠告，任何改革都是有其基础的，而公武合体的基础就是德川宗家和300藩，所以不照顾他们的利益，公武合体的改革是不会成功的。”
　　……
　　就在吴春秋、石达开和胜海舟带着一个团的锦衣近卫军和大批武器装备乘船前往日本北陆的敦贺港的时候。一支五彩缤纷的行军队伍正行进在日本东海道的土地上。这是德川将军亲自率领的大军，总数有四五万之众！其中新式陆军只有约12000，是佐久间象山指挥的第一师团。其余都是东国的亲藩和普代大名所派出的军队和将军大人直属的旗本武士。第一师团是准西式军队，是有统一的军装和武器的。而各藩派出的军队和将军的旗本武士则是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打着印有各自家纹的旗帜，大部分武士的衣甲看上去都有些破旧而且身材消瘦，看上去都有点营养不良，不过士气依旧高昂。
　　这个时代日本武士的生活是极为贫困的。藩主和领地较大的旗本只是少数，百分之九十的旗本只有500石产值以下的庄园领地，每年约获得200俵玄米（约3600升的糙米或约5，400公斤糙米）而且还需要负担另外十二家（足轻等，以500石军役计算，不计马料）的开销，若以每家5口人计算，平均每人可以获得90公斤的糙米，作为一年的开销。根本就是食不果腹。至于旗本（在藩称上士）以下的御家人（在藩称下士）和连出仕机会都没有的浪人，生活就更为贫困。但是由于各藩都极为重视藩学教育，又使得这些衣食无靠的武士和浪人受过良好的儒学和国学甚至是兰学教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失意武士集团！
　　从江户城出发以来，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率领的军队，就未曾停下前进的步伐。由关东地区前往日本畿内的道路就是三条，北陆道、中山道、东海道。其中行军最容易的就是东海道，沿途进过的相模、骏河、远江、三河、尾张等地都是日本的富庶之乡，农业发达，道路两旁都是绿油油一片长势很好的稻田。大大小小的城镇就罗列在大路两边，以郑洪为首的明军顾问团一路走来都没有在野外过夜，不是下塌当地藩主的城堡就是睡在被征用的市町商人的宅邸之中。而且德川家安排的伙食也让人满意，每顿都有酒有肉，的确比天皇家的招待要周到一些。
　　但是最让郑洪感到愉快的是每天晚上，郑永一总能给他送来两个暖床的日本少女，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嫩得都能掐出水来。而且也不是哭哭啼啼的，据郑永一说，这些日本农家的女孩子的裤腰带都很松，没有什么贞操观念，能服侍郑洪这样的大明王爷就是她们的荣幸。郑永一还告诉他，其实这支大军当中只要高级一点的武士都能找到姑娘来暖床的，连上了年纪的德川将军都不例外——每个地方的地头武士都会把年幼貌美的姑娘组织起来送到军中供人享用以换取很少的几个赏钱，其中甚至不乏武士家庭出身的女孩子……


第560章 雇佣军，日本的特产是武士
　　这是一间不小的日式厅堂，地面全以榻榻米铺就——在日本，榻榻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用得起的奢侈品，这间厅堂所在的宅院是大坂城下町一个豪商的宅子，郑洪等人现在便下榻于此。
　　他们抵达大阪已经好几日了，德川将军现在就住在大阪城内，他虽然声称要亲征萨摩，但是走到大阪之后就不再前进了。所以郑洪带来的明军顾问们也都住在了大阪，这几日开始指导幕府军第一师团在大阪周围地区布防。
　　厅堂靠内是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正有三名歌舞伎在演出，以白粉敷面，服装繁复华丽，姿态妖娆之极，伴随着丝竹之声，偏偏起舞。
　　榻榻米上，沿着东西两边，相隔七八步远，各摆了数张日式小桌子，上面摆满了酒菜，却不是日本式的，而是郑洪从横滨藩请来的粤菜厨子所作。郑洪、佐久间象山、松平简煜、西乡隆永、郑永一等人，正各自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每个人身边还跪坐着一名年轻女子，手里捧着瓶法国红酒，看到小桌子上的酒杯空了，就会殷勤地斟满。
　　“松平兄弟，我大明在日本招募10000名雇佣军参加将来对俄战争的事情，将军会答应吗？”郑洪轻轻转动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开口问松平简煜道。今天请佐久间象山、松平简煜、西乡隆永、郑永一等人赴宴，就是为了招募日本佣兵的事情。
　　“为什么不答应？”松平简煜嗤的一笑，“该是求之不得才对，如果大明能雇佣10万武士去攻打俄国，将军大人恐怕连做梦都要笑出声了。”
　　“真的吗？”郑洪的眉毛一挑，笑吟吟看着佐久间象山。佐久间叹口气道：“王爷，实不相瞒。敝国之困，表面上看是藩幕分封体制的不合时宜，而究其根源则是武士太多！”
　　“有多少？”郑洪追问道。
　　“四五十万总是有的，算上家属都有二百万了！”松平简煜苦笑着说，“这还是有俸禄的，那些脱藩后没有俸禄或是干脆就自以为是武士的平民有多少，真的只有天晓得了。”
　　“日本总共有多少人？”郑洪又问。
　　“约莫3000万之数。”松平简煜摇摇头道，“以2700余万贫苦疲敝之民养200万不事生产，穷困潦倒的武士，这便是日本当下的国难。将军大人每念及于此，都坐卧不安啊！”
　　此刻的松平简煜大概做梦也不曾想到，这四十几万武士不仅是德川幕府的灾难，也是历史上日本得以崛起奋发的根本。几十万受过良好教育，又忧国忧民的社会精英，利用好了就是一笔财富。而现在的德川幕府和历史上一样，根本没有看出这几十万武士的价值，只在为他们的生计发愁——这些人肯定比朱济世那里的儒生士大夫有用，好歹还能砍个人，历史上日本崛起大清沉沦就是武士的成功儒生的失败。
　　所以一心想要遏制日本崛起的朱大皇帝在郑洪离开应天之前就曾经关照过他，如果德川将军同意大明在日本雇佣武士当兵，就尽可能多雇佣一些。
　　“雇佣10万武士也不是不可能的……”
　　郑洪思索着道，“说起来雇佣武士的成本比在大明国内雇兵可要低多了。一个下士（御家人）一年也就一千多斤两千斤的糙米，折成银元不过二十几块。咱们大明的兵每年光是菜金就要36块，服役满10年还可以得40亩地，这可起码1500块，折到每年就是150块银元！算上菜金就186块，差不多相当于七到八个下士，而且日本的下士起码都识文断字，还有些武艺。咱们大明的兵士十之八九是文盲，也不会武艺，就是身强力壮的庄稼汉罢了。”
　　还有些话郑洪没有讲，朱大皇帝的农民兵在勇敢和吃苦两方面也比不上日本的下级武士，人家从小就接受武士道精神洗脑和格斗训练，农民怎么比得上？所以朱明的军队数量虽然多，但是精锐不多，集中起来打大战役还行，要是散开来进行长期和残酷的征战，肯定是比不上日本武士军队的。这也是朱济世想要雇佣日本武士用于对外战争的原因。
　　松平简煜啪的一拍手道：“王爷说的对啊，敝国的下级武士干别的不行，当兵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出国打仗的俸禄得高一些，每个月起码5块银元，还要管饭食！”
　　佐久间象山闻言却双眉一耸，和西乡隆永对视一眼。西乡道：“王爷，可否用日本帝国的名义组织远征军，随明军一同出征西伯利亚呢？”
　　“这个啊……”郑洪哈哈一笑，“当然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和我国在日本招募佣兵不是一回事，待到将来贵国安定了内部，正式开国之后，明日两军一定会并肩而战的。”
　　佐久间象山道：“那在日本开国之前呢？”
　　郑洪认真地看着佐久间：“先生难道不知幕府陆军为德川家根本？若内部不安，将军如何敢把根本之兵用于国境之外？所谓欲攘外，先安内的道理，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那击败露西亚帝国之后，日本能在土地上有所扩张吗？”西乡隆永又问。他在中国担任教官多年，接触了不少西方列强的军人，属于眼界大开之辈，想要对外扩张也是情理之中的。历史上日本可以将扩张的矛头指向中国和朝鲜，而现在以大明之强，自然不是日本可以觊觎的。跟随着大明身后当一条恶犬，吃些残羹剩饭就成了日本实现扩张的唯一手段了。
　　“日本只要以国家之名参战，自然可以在获胜后得到战利品。”郑洪毫不含糊地拍了胸脯。这个问题朱济世并没有交待过，不过不能让人白白出力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但是日本国内只要一日不统一，想要对外用兵是不大可能的，顶天就是派个几百上千人意思一下，能得多少油水？
　　但是郑洪这话在佐久间象山和西乡隆永听了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他们俩都知道现在俄国人在欧洲和英法对立，在亚洲和大明对立，要是再不安分肯定会群殴，到时候日本跟在大明屁股后面随便捞一点就要发死了。这个公武合体一定得快些进行啊！最好在打败了该死的露西亚舰队后立即推行！
　　就在这个晚上，上百艘只能在日本近海航行的平底船正缓缓航行在四国岛附近的海面上，护卫在它们左右的，还有二十几艘挂着泛斯拉夫旗帜的俄国军舰。
　　俄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官普提雅廷海军中将也正在用晚餐，陪同他一起吃饭的也有两个东方人，就是白斯文还有琉球王国的大臣向永功。白斯文其实不大想来这一趟的，可是普提雅廷非要他跟着过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走这一趟了。
　　“白，除了这个小松，你还认识别的日本人吗？”普提雅廷咂了口伏特加，忽然问道。
　　“认识啊，我的小妾绝姬不就是日本人。”白斯文笑道，“我还和她学了日本话呢。”
　　“是吗，如果她知道你带着俄军入侵她的祖国，会不会不让你上床啊？”
　　笑话一出，船舱内的俄国军官全都哈哈大笑起来。白斯文也应景似的笑了笑，摆摆手道：“不会的，在日本，只有武士阶级才有国家的概念，普通的老百姓是不知道有国家的。哪怕是俄罗斯帝国灭了日本国，他们也照样种地纳粮！”


第561章 点燃了大阪
　　听了白斯文的话，普提雅廷点了点头：“我也曾经在一位曾经在长崎荷兰商馆工作过的荷兰海军军官所著的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观点，那位军官曾经问过许多日本商人：长崎如果遭到外国人的侵略，你能保卫自己的城市吗？商人答道：非我所知，那是幕府的事。中尉听到后，认为如果这样，那么荷兰军舰的舰长，带领一名军官，四十五名陆战队员登陆，就可以轻而易举占领长崎的所有要害。他还认为，萨摩藩等强大的西南诸藩同幕府间貌合神离，更是一个征服日本的可乘之良机。现在我们不正在实现这位荷兰海军军官的预言吗？”
　　普提雅廷曾经以军事外交官的名义带领一支小舰队想去敲开日本的国门，因而搜集过许多关于日本的资料，主要都是同日本有接触的荷兰人写的。内容当然是充满西方特色的傲慢和偏见。说什么用几十人就能占领长崎——这个荷兰海军军官真要这么做了保管被砍成肉酱！普提雅廷在琉球国见识过日本武士的顽强，当然不会那么乐观，不过他也同时见识过琉球国的日本商人们在琉球国被俄国占领之后照样开门做生意，好像没事人似的。
　　船舱里面的俄国军官都纷纷点头附和，白斯文和向永功脸孔上更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好一副忠实奴才的样子。就在这时，有俄国海军军官进来报告，说俄国舰队已经接近了四国岛东部的淡路岛，萨摩军已经准备登陆占领淡路岛东部扼守纪淡海峡的高熊山炮台。占领该炮台后，通往大阪的航路就完全敞开了。
　　大阪可是一座商人之城啊！说不定可以掠到几十万金卢布的财富，就像克莱武（英国殖民者在用900人的白人军队和2000名土著雇佣军占领了孟加拉）在孟加拉所得的那样多！普提雅廷心里面盘算着，日本就是少数武士比较难对付，现在有了萨摩藩给俄国带路，这一次的任务大概不难完成吧？
　　……
　　“王爷！紧急军情！”
　　大明光复3年7月16日凌晨，正搂着个日本下级武士的女儿睡觉的郑洪被手下的军官吵醒。他猛地坐了起来，望着眼前一名陆军少校，沉声道：“报告吧。”
　　“昨天晚上，俄国、萨摩联合舰队已经驶过了纪淡海峡，现在已经到了大阪湾内！”那少校喘了口气：“看情形俄国人很快就要登陆了！”
　　郑洪已经在一个几乎全裸的日本女孩子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快步向外面走去：“德川将军有没有遣人来召？”
　　那少校连忙道：“已经使人来了，俄人进入大阪湾的消息就是来人带来的。”
　　郑洪没有再说什么。这个诱敌深入的计划他是知道的，淡路岛的高熊炮台上已经部署好了68磅大炮，大阪湾沿岸的几坐炮台上面也都安放了32磅长炮，总数多达上百门，虽然比不上俄国舰队的火力，但是却装备了威力巨大的霍奇斯基炮弹，俄国舰队只要靠近其中任何一座炮台就难逃被突袭的厄运。
　　至于大阪城下町内也埋伏了超过10000名日本新式陆军。只要俄人的陆战队上来，保管全军覆没！
　　“俄人开始登陆了吗？”
　　“目前还没有。”那少校道。“王爷，这回要是能把俄人的舰队都留在大阪湾就好了。”
　　郑洪一笑：“全留下是不可能的，能留下三分之一就算不差了。”
　　进了大阪城本丸的幕府陆军指挥所，佐久间象山、松平简煜、西乡隆永、郑永一等人，还有刚刚从敦贺港过来的胜海舟和石达开都已经到了。幕府陆军奉行松平齐民、陆军奉行并蜂须贺齐裕也一早就到了。不过德川家庆本人却没有出现，据说是昨天晚上被天皇请去京都了。
　　郑洪只是顾问，其实就是来给日本鬼子打气助威的，不必参与指挥。要论起军学，西乡隆永可比他精通，这次的作战计划就是西乡拟定的。盘腿坐下来后郑洪就把石达开叫道了身边：“敢当，见识过日本人的新式陆军了？觉得怎么样？”
　　石达开是打过几场硬仗的，又是科班出身，眼光自然比郑洪这个二把刀要好。
　　“落伍了，还是滑膛枪时代的打法，要是俄军陆战队装备了贝色麦来复枪他们准保要吃亏。另外，他们的骑兵不行，和八旗兵差不多，不适应现在的战争了。不过士兵的士气很好，队列也很严整，不比咱们的近卫军差。”
　　石达开顿了下又说：“王爷，你能不能去和日本人说一下，让我去第一线见识一下俄军。”
　　他带着的2000多锦衣近卫军都已经到了大阪，不过却被安排在大阪城堡外充当预备队——这是日本战国时代留下来惯例，请来助拳的援兵都是最后上场的。
　　“唔，是该见识一下。”郑洪道，“我去和佐久间象山说一下。”
　　郑洪的话果然管用，石达开立即得到了在战场上自由行动的权力，西乡隆永还让郑永一带上一队衣甲鲜明的武士保护石达开出了大阪城堡。
　　……
　　“将军大人，那就是大阪城！”
　　同一时刻，小松清猷伸手指着远方那座辉煌富丽的城堡，对身旁的俄国海军中将普提雅廷道。
　　“他说什么？”普提雅廷听不懂日语，就问另一边的白斯文。
　　“那就是大阪城堡……就是那座没有屋顶的大房子。”白斯文说道。
　　“看上去很坚固啊！”普提雅廷有些担忧地问，“萨摩军有能力夺取那里吧？”
　　“没有问题！”小松清猷这样回答道。他又指着靠近海边的一大片低矮的日式建筑说，“大阪的城下町，这里是日本的商业中心，汇丰银行在这大阪也设有支店。日本最大的几个豪商都是大阪人，他们的总店也在大阪，大阪城下町内储存有大量的金银！”
　　当白斯文将这些话翻译给普提雅廷听了以后，这位俄国中将脸上终于露出贪婪的表情了。
　　“大阪城下町的局面很多，有好几十万，是仅次于江户的大城市，有许多漂亮姑娘呢！”白斯文又添盐加醋了一番，他听绝姬介绍过日本几个大城市的情况，知道江户是日本最大的城市，居民比北京还多（现在北京城里面没有几号人），大阪和京都则仅次于江户。
　　“几十万人，好像有点多啊……”普提雅廷望着一连片望不到边的低矮木屋大声道，“我命令萨摩军准备登陆，任务是夺取港口和大阪城堡！
　　太平洋舰队陆战队准备夺取大阪市区！
　　战舰分队炮击大阪市区，用燃烧弹！现在开始行动！”
　　“俄国人炮击啦！”
　　大阪汇丰银行支店顶楼之上，石达开的话音未落，几百枚黑点一样的炮弹呼啸着就用目光可见的速度坠落在大阪城下町的连片木屋当中。
　　“该死！是燃烧弹！”旁边的郑永一立刻吼了起来。大阪城下町的房屋几乎都是木制的，最怕就是火烧了！数百枚燃烧弹登时就将一片靠近码头的木屋给点燃了。惊叫声，骂喊声，还有人群奔跑的脚步声紧接着也响了起来。原本还算镇定的大阪居民一下子陷入了慌乱当中，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已经知道有俄国舰队来犯。但是由于日本历来的传统，武士间的战斗很少波及平民和市町，所以他们并没有想到要赶紧开溜，更没有想到俄国人的炮弹会一下子将房屋点燃。惊慌失措之下，许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拿任何财物就尖叫着逃命，城市乱成了一团！


第562章 上当了，那是幕府新军！
　　轰轰轰……
　　海面上排出纵阵的俄国战舰的侧舷上，顿时闪起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火光！数以百计黑色的小圆点被喷吐出来，翻滚呼啸着划破空气，坠落到了大阪城下町连片的木屋当中。这些炮弹是所谓的纵火弹，其实就是将普通的实心弹放在炉火上加热后再发射出去。炙热的弹丸砸进了日式木屋的房顶，很快就用高温点燃了木质的建筑材料或者是家具。火苗登时就冒了起来，先是星星点点，然后就烧成了一片。从大阪城堡的平顶（大阪天守早年被雷击后起火烧毁了）上望去，靠近海岸线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火海，不时还腾起几个巨大的火球！
　　“巴嘎！我们的炮兵阵地被击中了！”站在大阪城顶层平台上的佐久间象山见到这一幕身子一摇，险些就跌了下去。那几个火球是填装了A油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被殉爆了！
　　原来为了伏击俄国舰队，佐久间象山将十几门32磅长炮埋伏在大阪港区的仓库里面，只要俄国靠近开始登陆，这些大炮就会立即开火。不过用32磅长炮发射榴弹的准确度较差，射程也没有实心弹远。所以只能等俄国舰队靠近一些再开火，谁知道俄国佬居然用纵火弹射击大阪城下町了……
　　“那个爆炸是……”普提雅廷不知道他刚刚随口下达的一个命令让他的舰队逃脱了一场劫难。这个时代的木质风帆战列舰根本禁不住填装了A油炸药的32磅霍奇斯基榴弹的轰击，只消有一发霍奇斯基榴弹命中，整条战列舰都会被炸碎！
　　“是个火药仓库？”普提雅廷身边的一个俄国海军军官有些不确定地道。
　　“或许吧。”普提雅廷并没有将这几团火球和霍奇斯基榴弹联系在一起。
　　因为俄国海军并没有装备填装了A油炸药的开花弹——对海军来说，这种开花弹似乎是个双刃剑，一旦在交战中被殉爆或是发生事故很可能就是船毁人亡。所以脑筋保守的俄国海军总参谋长缅希科夫公爵并没有采购杰森——丘吉尔公司出品的A油开花弹。
　　“中将阁下，差不多了吧？如果您不想把大阪城下町变成一片废墟的话，刚才的炮击已经足够让日本人领教到俄罗斯海军的威力了。”那位俄国海军军官似乎觉得放火烧城有点不大“人道”，毕竟那里还有不少鲜嫩可口的日本女孩子啊！
　　“嗯，是差不多了。”普提雅廷点点头笑道，“那些日本人的木房子真是不大禁得起火烧，再烧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传令，登陆行动现在开始！”
　　在大阪城下町的汇丰银行大楼楼顶，已经升起了象征着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这面旗帜现在是幕府军的军旗），西乡隆永正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看着海面上的俄国舰队。他是在俄国舰队开始炮击后带着一个精干的指挥部从大阪城内赶过来的。他将这个更靠近前线的地方指挥第一师团伏击俄国登陆部队的作战。
　　在汇丰银行大楼周围，已经聚集了不计其数拎着武士刀和长枪的男子，他们都是居住在大阪城下町的武士和浪人。是瞧见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旗后从大阪町各处赶来听候命令的，一个个都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这些人是？”石达开是第一次来日本，也不大知道日本的内情，突然看到拎着刀子和长枪的男子好像潮水一样聚集过来，顿时就大为诧异起来了。
　　“他们是大阪的武士，是看到德川三叶葵后聚集过来的。”郑永一是日本人，他给石达开解释道，“大阪町内有许多道场、学校，都是武士和浪人们在经营的，还有不少浪人在给商人当保镖，甚至还有些人沦为恶党，不过终究还有一颗武士之心，现在国家遭到外敌入侵，他们就自发聚集到这里准备在将军大人的指挥下和敌人奋战了！如果德川家的旗帜不出现，我相信靠大阪町的几万武者，俄国人也不会得逞的！”
　　“是这样啊。”石达开当然不相信这种大话的，虽然下面的黑压压一片的小矮个子看着挺唬人的，但那毕竟不是有组织的军队，只消一阵排枪这些人大概就会逃散一空了。
　　不过西乡隆永却不认为这些大阪武士都是乌合之众，几十个大阪奉行所的官员和幕府陆军的参谋打着三叶葵的军旗被派出去召集人手了。
　　“旗本幕府陆军参谋西乡隆永大人奉命在此督阵，现在需要召集挺身队员，还需要人帮助救火，尔等有愿为国家效力的吗？”
　　“我等愿意！”
　　“誓死灭贼！”
　　“杀光白鬼！”
　　“尊王攘夷！”
　　“日本板载！板载！板载……”
　　山呼海啸的回应声响了起来，站在汇丰行大楼楼上的石达开看到这一幕，脸色登时起了变化。这样的鼓臊声中国士大夫也是发出来的，但是那些中国士子却没有拔刀杀贼的本事，顶多出几个小钱组织民团，让乡勇民壮去当炮灰。可是日本的武士却是自己上去砍人。这大概就是两国精英最大的不同吧？中国精英是动口不动手，而日本精英是动口又动手，砍人的事情是不用麻烦农民的。
　　此时在大阪港内，载着俄国海军陆战队的小木船已经靠了上了码头。因为刚才的燃烧弹轰击，码头附近的木房子最先被点燃，现在已经烧成了一片焦黑，火势还在向大阪城堡的方向蔓延。埋伏在码头附近的幕府陆军大部分已经撤离了，还有些腿脚慢些的居然被烧死了。
　　所以登陆倒是非常顺利的，一千多个俄国大兵大摇大摆的上了这片在他们看来是神秘而且危险不大的土地。这样的事情对欧洲国家的军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富饶的城市，腐败的统治阶级，麻木的人民，还有不堪一击的军队，只消在一个对方国家的大门口架上几门大炮，似乎就可以将其征服了。
　　当然，日本的情况可能会麻烦一点。征服琉球的时候就在首里王城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硬仗。估计大阪城的日本武士也会据守在那座东方风格的城堡当中坚守，不过大阪市町还是一个任凭他们蹂躏的一丝不挂的少女。
　　“中将阁下，已经登陆成功了！”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参谋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笑呵呵地对普提雅廷道，“看来这座富饶的城市已经被阁下征服啦……英国佬和美国佬一定会后悔没有跑这一趟的。”
　　原先英美在东方的小舰队也打算走一趟日本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都打了退堂鼓。
　　“大概是大明施加了影响吧？”普提雅廷嘀咕了一句，同日本和印度相比，大明帝国显然是个另类，一个东方国家居然效仿起了欧洲制度，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
　　“中将阁下，您看那里，日本人好像把火扑灭了。”参谋长看着远处正在熄灭的火势又举起了望远镜，“好像还有很多日本人正在聚集过来，好像有上万，不好像更多一些！”
　　“日本人？是武士吗？”普提雅廷皱着眉头，举起一个单筒望远镜一看，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排雪亮的刺刀，几条通往大阪港区的街道上面，都是成片成片闪着寒芒的刺刀。“那是……幕府的新式陆军！？他们不是去了九州岛了吗？难道我们上当了？”
　　普提雅廷猛一回头，看着在几个俄国水兵看守下的小松清猷，这个矮小的日本男人脸色苍白，额头上面全是汗水，嘴角还流出了红色的液体，看到普提雅廷惊愕的表情，小松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然后就双腿一软就扑倒在了地上了！


第563章 神风敢死船
　　“白斯文，看看那个小松怎么啦？”普提雅廷忙冲着白斯文挥了下手。白斯文赶忙跪到小松身边，和一个俄国士兵合力将小松的身体翻了过来。这个日本鬼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还在大口大口的吐血，眼见就不行了。
　　“他他他……服毒自杀了！”白斯文倒吸了口气，大声嚷了起来，“中将，我们恐怕上了这个日本人的当啦，这是一个圈套！”
　　普提雅廷身子一摇，差点坐倒在甲板上，这里可是日本内海大阪湾啊！如果是圈套，那么淡路岛的那个炮台可就是个鬼门关！还有周围的萨摩藩的平底海船……
　　“中将阁下，有人在跳海！日本人在跳海……”舰队参谋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跳海！？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有那么多想不开的日本人？普提雅廷顺着参谋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跳海的原来是萨摩藩船队上面的萨摩军士兵，一个个都脱了盔甲，扔了武器扑通扑通往海里面下饺子，然后就往岸上游了过去。不过并不是所有士兵都跳了海，负责操船划桨的士兵并没有跳，而是调转船头，奋力划桨。
　　这个是什么状况？普提雅廷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萨摩藩的平底船开始调转船头，划着木浆向“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冲过来了！
　　“见鬼！果然是个圈套！”普提雅廷跺了下脚，“不能让这些日本船靠近！挂满帆，快挂满帆，让编队机动起来！我们撤出去……”
　　普提雅廷虽然不明白这些日本平底船在搞什么名堂，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日本人一定没按好心！萨摩藩和日本幕府根本是串通一气的，这就是一个诱歼俄国舰队的圈套，所以俄国舰队一定不能留在大阪湾里面！
　　“可是中将阁下，已经有1500名陆战队员上了岸，还有许多舢板没有收回！”
　　“中将，快看那里，日本人的幕府军来了……他们好像是欧式陆军！”
　　普提雅廷又往大阪町看过去，果然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面，幕府军和俄国陆战队都已经摆出了横阵。这片焦黑的空地其实并不宽阔，只够一个步兵团展开横阵。现在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200码，交火很快就要开始了！
　　站在“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的后甲板上，普提雅廷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道日本幕府军三列横阵后面的街道上，满满当当都是刺刀和人头的影子！数量不下几万人！俄国大兵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打几十个吧？
　　“陆战队要完了……”普提雅廷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了，“快，快派小船去接应他们！”
　　登陆的俄国陆战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对手有好几万人。大阪的地形平坦，港口周围更是平整的像一张桌子，所以俄国人根本看不见对面一排日本洋枪队背后是什么？
　　双方交战方式还是传统的排队枪毙流，武器也差不多，都是线列步兵装备滑膛枪，少量散兵使用来复枪，两边的大炮和骑兵都没有上来。所以最先打响的就是两边的来复枪，子弹咻咻的在战场上飞来飞去，登时就有不少士兵扑倒在地，惨叫声响了起来，不过双方的横阵还在接近当中。
　　“俄国人的战术就是一阵排枪然后刺刀冲锋！”西乡隆永已经全副戎装上了前线，站在一处烧毁了一半的屋子上面，对身边的幕府军官大声道，“待会儿抽调一队长枪手上去增援！把所有的白鬼都杀掉，一个不留！”
　　“让其他人停止前进，别进入俄国舰队的火力覆盖范围中去，他们的一千多门大炮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西乡隆永派上去打头阵的是名为“御徒铳队”的幕府陆军，所有的士兵都是俸禄几十俵（每年2000斤左右的糙米）的御家人。因为参加幕府陆军还可以得到每个月一块银元（菜金）的额外收入，所以征兵的要求极高，不仅要求年轻力壮和武艺精熟，还要进行文化考试！要精通国学（武士道之学）、儒学，略通兰学。这样的水平如果到朱济世那里，肯定都能考上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了，可是在日本这里却只能当个小兵！
　　御徒铳队的队长名叫高岛浅太郎，是日本著名的兵学家、炮术家高岛秋帆之子。高岛秋帆曾经为幕府老中水野忠邦服务，在江户开设学校传授西洋炮术和西方战阵，还在天保十二年在武藏国德丸原带领自己的弟子举行了一场西式步兵、炮兵的实弹射击演习。不过随着水野忠邦的倒台，高岛秋帆一度遭到囚禁，但是在朱济世访日之后，此人又得到重用，担任了沼田兵学校的炮术教头兼武器奉行。
　　五十、四十、三十……
　　高岛浅太郎走在自己所指挥的步兵横队左侧，用手比出大致的距离，眼见双方距离只有三十步了，高岛浅太郎高呼一声：“立正！向右看齐！”
　　不止高岛在喊，横队当中的下级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第一排半蹲，第二排直立，两排火枪同时举起，瞄向对面的俄军。
　　三十步差不多就是四十几码，洋枪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能够发挥不小的威力了，所以俄国陆战队也停下脚步，举枪瞄准对方了。
　　“开火！”
　　随着双方的军官几乎同时下达了射击命令，硝烟顿时就在战场上弥漫开来了，站在前排的两军士兵同时扑倒了一大片。然后就听到“乌拉！”和“板载”的喊声响了起来。原来两边都开始冲锋了！俄国兵人高马大，在欧洲就是以拼刺刀闻名的。日本武士更是悍不畏死，从小就苦练打架的本事，当然不甘向对面的大块头示弱了。两股人潮碰撞之下，就听见刺刀扎入身体的“噗噗”声不停响起，两军相交的战线上面很快就堆满了尸体。
　　“败了，打败了……”普提雅廷此刻还有些不甘心地举着望远镜遥望大阪港口的战场，可是结果却没有任何侥幸。“这是完全欧式的陆军啊！除了服装有点古怪，其他都是欧洲式的！这样的陆军和俄国陆军没有什么区别，怪不得英国人和美国人不敢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右侧300码处突然腾空而起。
　　这是怎么回事？普提雅廷愣了又愣，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舰队参谋长忽然就大叫起来：“那些船，萨摩藩的船有古怪！”
　　当然有古怪了！普提雅廷还没想到到底有什么古怪，又有一艘萨摩藩的平底船又化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萨摩藩的船会爆炸！！！
　　“天哪，船上装着火药！日本人要和我们同归于尽！这些魔鬼！”普提雅廷终于明白日本人在打什么主意了，这是要和自己拼了！而且是自杀式攻击！
　　“快跑！快离开这儿，离开日本，离开这群疯子……”这个时候普提雅廷再也顾不得拯救正在大阪港口苦战的陆战队员了，一千几百个陆战队员死就死吧，“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可不能出什么意外！俄罗斯全靠这艘排水量4500吨（英吨），拥有130门大炮的一级战列舰威慑大明帝国，要是沉在了日本，中国人的三级战列舰可就要翘尾巴了！
　　可是要离开大阪湾又谈何容易，这里是风平浪静的内海，现在又没有什么风，使用木浆为动力的日本平底船的机动性要高于“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而且纪淡海峡多半又被日本人用重炮给封锁了……


第564章 露船击沉
　　“用力划，快用力！让全天下都见识一下萨摩武士的勇武！”
　　喊话的人名叫大久保利世，是萨摩藩的下级藩士，官拜琉球馆付役务，也就是商馆付馆长一类的官职。对于下士出身的大久保利世来说却已经算是仕途一帆风顺了。但是这样的顺风顺水却已经到了头。并不是因为“露船来袭”，而是因为被“由罗之乱”所牵连。由罗是萨摩藩主岛津齐兴的宠妾，也是岛津齐兴最宠爱的第五子岛津久光的生母。所谓由罗之乱的表因似乎是岛津家的继承问题，后妈想要废长立幼把亲生儿子扶上台的宫斗戏码。
　　但是其本因却是萨摩藩新旧两党的争斗，岛津齐兴属于保守派，其嫡子岛津齐彬则是新派，两人因为藩财政和兰学的问题而对立——岛津家素来是日本国内的“名主”阶层中最西化的一家，历史上西方人最早到达的日本土地就是岛津家统治下的种子岛。而到了德川幕府后期，岛津家又出了个喜欢花钱的藩主岛津重豪，就是岛津齐兴的爷爷，岛津齐彬的曾祖父。不过此公也不是乱花钱，而是花在了研究兰学上面。不仅自己精通荷兰语和汉语，还在萨摩藩设立藩校、造士馆、演武馆、明时馆（天文馆）和医学馆，不但吸收萨摩藩的武士进入这些学馆学习兰学知识，还给平民接受教育的机会。而大久保利世便是在岛津重豪这位“兰癖大名”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萨摩武士，这些人已经不是什么睁开眼睛看世界，而是迫切想要改变萨摩藩的封闭和落后了。
　　但是岛津重豪的“兰癖”却让萨摩藩的财政濒临破产，因而岛津重豪的儿子岛津齐宣，孙子岛津齐兴都反对岛津重豪的西化政策，希望实行紧缩财政的政策。而且岛津齐宣、齐兴二人还倾向保守的儒学和国学，对兰学的兴趣不大。结果萨摩藩的兰学研究和传播在岛津齐兴主政期间发生了倒退。可是岛津齐彬却是一位在曾祖父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兰癖”，同父亲在萨摩藩的藩政改革问题上长期对立。结果就给了由罗和岛津久光可趁之机，制造了一起所谓暗杀事件，拘捕和杀害了大批齐彬派的藩士。而大久保利世作为精通兰学的藩士受到了流放处分，齐彬派在萨摩藩内乱中全面败北。
　　恰在此时发生了“露船来袭”和“琉球沦陷”事件。萨摩藩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当中，岛津齐彬带着将军德川家庆的命令和佐久间象山的命令返回鹿儿岛。而这次诱敌入大阪湾的歼敌行动能否成功，又直接关系到在萨摩藩内争中败北的岛津齐彬能否得到德川幕府的支持，所以齐彬派的大久派利世等人不得不挺身而出操纵火药船去撞击俄国军舰了。
　　“加把劲！快点划！天皇陛下和将军大人就在大阪城堡上看着我们……”大久保利世挥舞着一个火把大声吼叫着，船上有整整500斤火药和200斤火油，都伪装成粮食密封在蒲包里面，只等这艘平底船撞上白鬼的大帆船，大久保就会用火把去点燃蒲包……
　　轰轰轰……
　　这时“亚历山大一世”号又打出了一轮齐射，一片硝烟当中，黑色的实心弹用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掠过海面直撞过来。大久保利世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一枚实心弹从天而降，砸破了平底船的屋顶，又在船底击出了一个大窟窿。
　　“快堵上漏洞，别让海水进来。”大久保的刚喊了一声，几个正在划桨的武士就扑了上去，其中一个人一屁股坐在窟窿上面，居然用身体堵塞了漏洞。剩下的浆手们全都用足全身力气在划水，让这艘平底船好像飞一样在海面上疾驰起来。
　　“完了！完了！”白斯文看着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自杀攻击船，心里那个后悔呦，自己为什么趟这个混水？明明已经有了两三百万身价，有了金发碧眼的美人，还不好好在香港做房地产生意，跑来日本干什么啊！这下好了，要死在日本了！
　　轰的一声，一艘日本平底船已经装上了“亚历山大一世”号。
　　“快跳水，这里就交给我了！”大久保利世大叫着让船上的武士跳海，虽然这个位置距离大阪海滩真的有点远，这些已经划桨划的精疲力竭的武士能不能游回去真不好说，但是有一点生机总比没有好吧？看到船上只剩下自己和那个用屁股塞漏洞的武士之后，大久保利世毫不犹豫将火把塞进了装满火药和火油的蒲包……
　　轰隆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就在“亚历山大一世”号的左舷侧腾起，白斯文一个没站稳就跌倒在后甲板上，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往火光腾起的方向看过去，左舷甲板上一片狼藉，所有的大炮都东倒西歪的不在原位了，大火也燃了起来，水手们正用一桶桶的沙子往燃烧的甲板上倒去，试图灭火。可是这样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因为很快又有一艘日本自杀船撞了上来，然后又是一声巨响！“亚历山大一世”号的右舷又遭到了同样的厄运。
　　保不住战列舰了！白斯文就算再不懂海战也知道大事不妙了，火灾倒还是其次的，两次爆炸的巨大冲击波让大部分的甲板炮都暂时哑火了。整艘战列舰等于暂时失去了火力。四下可还有好几十艘日本自杀船呢！
　　“司令官阁下，请您立即转移旗舰！”
　　“亚历山大一世”号的舰长也看出了这一点，哭丧着脸对普提雅廷说道。
　　“转移旗舰……不至于吧！”普提雅廷几乎都要哭起来了。一艘一级战列舰居然就这样失去了！传到欧洲一定会让全世界海军都把俄罗斯海军当笑话的，这种事情就是土耳其海军都做不出来吧？
　　轰隆隆的又是一声巨响！“亚历山大一世”号再次中招！这回还是右舷被一艘日本自杀船击中，巨大的爆炸让正在救火的水手登时伤亡惨重，木屑碎块在三层炮甲板上横扫了一遍。刚刚被控制住的火势又再次蔓延开来，飞散的火星甚至点燃了“亚历山大一世”号的船帆！
　　“真的保不住战列舰了……”普提雅廷知道痛苦地点点头，下达了弃船的命令。一艘三级战列舰“波将金”号靠了过来，普提雅廷回头看了眼白斯文，“白，你回游泳吧？我在‘波将金’号上等你。”说着话就脱了厚重的军装，然后往海里面跳下去了……
　　“‘亚历山大一世’号已经完了！”站在汇丰银行顶楼当观众的石达开正通过望远镜目睹一艘排水量4300吨的巨舰在海上化作一团火球。
　　“这种自杀式火船战术真是……”虽然不大懂海战，但是石达开还是看出了些端倪。日本人的疯狂行为让老掉牙的火船战术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威力。传统的火船作战需要依靠特定的风向和水流来驱动船只，而且放出去的火船是无法调整航向，非常容易避开。然而日本人的自杀式火船战却不受风向水流的限制，火船靠船桨驱动，又有人操舵调整方向，属于“制导型”火船！
　　“这一战的消息要是在国际上传开了，恐怕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列强敢觊觎日本了吧？”在大阪城堡观战的郑洪却得出了另一个结论。俄国人现在成了一只被杀掉的鸡了，英国、美国、法国甚至还有大明，恐怕都不大敢打这个貌似贫弱的小国的主意了。
　　而远在京都二条城的德川家庆得知“大阪湾大捷”的消息后，却对赶来报信的侧用人松平简煜笑着说道：“这下全天下都知道我武家才是日本的栋梁啦！”


第565章 封建主义栋梁
　　“禀报将军大人，大阪湾一战我武家男儿在德川家的旗帜下忘死奋战，斩下白鬼首级1500有余，击沉白鬼一级战列舰一艘、四级战舰一艘，击伤三级战列舰两艘、四级战舰两艘。白鬼舰队已经往纪淡海峡退去，幕府陆军大炮队已经在高熊山炮台设伏，明日当还有捷报送到！”
　　二条城二之丸庭院内，将军侧用人松平简煜侃侃而谈。而听他做报告的，除了将军德川家庆之外，还有摄政关白鹰司政通，左大臣九条尚忠，兵部卿岩仓具视和横滨藩家老胜海舟，其中胜海舟还兼着大明皇帝特使的身份。同历史上的黑船来访事件中幕府和朝廷的对立不同，这一次双方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武力攘夷！虽然幕府并没有请求朝廷裁决，但是刚刚登基不久的孝明天皇统仁还是将驾临大阪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庆请到宫中询问了开战攘夷的情况，还当面吩咐德川家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鬼军队踏上日本的土地。不过就算孝明天皇大概也不曾预料到，攘夷之战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可是听到大阪湾大捷的消息，关白鹰司政通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笑容。左大臣九条尚忠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而兵部卿岩仓具视虽然满脸堆笑，可是德川家庆却分明看到一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大阪湾之战的胜利是属于幕府和武家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到底是谁在守护国家了。这场攘夷战争的胜利再一次表明：日本的栋梁是武家，而武家的栋梁就是德川家！至于公家，不过是一群涂脂抹粉在京都玩升官游戏的过了时的家伙，武家的宠物罢了。竟然还不自量力，想要通过公武合体染指政权！
　　松平简煜的报告刚一结束，德川家庆就微笑着对鹰司政通道：“关白大人，大阪湾一战表明幕府的强兵政策已经取得成功，未来20年内再无一国敢觊觎日本国了。不过20年后日本之安危，却是不能寄希望于锁国的。”
　　鹰司政通喔了一声，给岩仓具视打了个眼色，岩仓道：“将军大人想要打破幕府250年来的祖制放弃锁国吗？”
　　家庆哈哈笑道：“幕府的祖制只有一条：德川家要领导天下武者世世代代守护日本国。如开国对日本有利，自当开国图强！”
　　岩仓具视道：“那将军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开国？”
　　“当然是实行公武合体之后！日本只有先成为一个统一国家，而后才能开国！”将军看了眼胜海舟，“胜君，说说你的建议吧。”
　　胜海舟嗨了一声，又郑重其事地朝在场的三位公卿微微弯腰致意。在日本，公卿虽然无财无势，时常连温饱都很难解决，但却地位隆高。别说是胜海舟这类上士，就是将军本人在面子上还是要尊敬朝廷公卿的。
　　“在下的建议是在确保武家财产和地位的前提之下，将幕府和朝廷合并，实现公武合体。”
　　“武家的财产？”鹰司政通似乎有些不大明白。而岩仓具视的眉头却已经轻拧起来。
　　“土地就是武家的财产！将军家的天领、各藩的所领、旗本上士家的知行地都是财产。”胜海舟说着话又看了将军大人一眼。朱济世的提议显然正中德川家庆的下怀——土地一直是武士们的最爱，德川家的人们当然也不例外。按照日本特有的用亩产量来计算土地的方法，全日本的土地大约有2500万石，而德川宗家就拥有约400万石，另外德川家族还有一大堆的分家和拥有德川血脉的亲藩和谱代。整个家族拥有的土地恐怕不下800万石！只要将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控制在手中，德川家族即使是在公武合体之后，也能牢牢掌握日本的大权！
　　鹰司政通吸了口气：“胜君的意思是全日本的藩主和旗本在公武合体之后仍然将拥有所领和知行？”
　　德川将军点了点头：“所领和知行地本就是武士的财产，是武家守护日本国一千多年的所得，公武合体是为了让日本变成一个统一的国家，而不是剥夺武士的财产。公武合体之后这些土地应该成为武士的私人土地，关白大人，你有意见么？”
　　“没，没有意见……”鹰司政通连忙摇头。现在朝廷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凭什么去和幕府争权？还不是因为有个名分吗？天皇有个君的名分，建立统一国家同样是个名分，这两者相加才能赢得一部分藩主和武士的支持，可以和德川幕府一争。可是剥夺武士的土地这个名目可不能拿出来，要不然全日本旗本以上的武士大概要一致反对了，朝廷可得罪不起这些手里拿着刀把子的人士！
　　岩仓具视嗯咳一声道：“现在全日本的土地除了极少数之外（天皇和公卿也有小块领地），都是武家的所领和知行地，如果这些土地全都变成私人土地。那未来政府的开支……”
　　“当然是收税了！”将军道，“如今农民所交纳的年贡是税赋、地租合一，所以年贡占到土地产出的三分之二。将来自然应该将年贡中的地租和税赋分离，地主得到地租，政府得到税收。”
　　岩仓具视心中叫苦，德川家和300藩都是什么样的势力？新政府能从他们手中收到多少税收？
　　德川家庆的话却还没完，朱济世只是按照中国的“封建土地所有制”设计了公武合体之后日本的土地制度，但是日本武士中的绝大多数是没有土地的，这部分人的利益，德川家庆也是要照顾的。要不然高级武士们好过了，下级武士没饭吃天下一样会不太平的。
　　“另外，在公武合体之后，武士的身份还应该保留，新政府的军人和官员都应该是武士或公卿出身者。”
　　听到这话胜海舟和松平简煜都狠吃了一惊，呆呆的看着德川家庆。现在不仅是全日本几乎全部的土地都是武士的，连当官和当兵都成了武士（公卿数量很少）的特权。也就是说普通日本人只能一辈子种地、经商、打工，绝对不可能成为官员或军人了！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发话的左大臣九条尚忠忽然插嘴问了句：“将军大人，公武合体改革之后，武家和公家出身者可否从事商业？”
　　“当然可以！”德川家庆笑道，“工商农等行业是所有日本国民皆可从事的，武士和公卿出身者自不例外。”
　　武士那么多，不给他们多找点门路怎么养活？要是这帮祖宗吃不饱，谁知道还要折腾出多少事情？德川家庆的想法很朴实，而且也是完完全全都站在武士立场上的。自然会得到整个武士阶级的拥护，在场的三个公卿心里面都清楚，这次的公武合体将会完完全全被德川幕府所主导了！而将来的日本，必将是一个武士阶级垄断一切的国家！
　　众人皆沉默不言，武士是国家栋梁，日本一国本来就是武士所有，现在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罢了！德川家庆站了起来：“本将军不日将向诸藩征求意见，如能取得列藩响应，就会上奏朝廷实行公武合体。合体之后，幕府和朝廷将合二为一，效仿大明实行君宪政治，天皇为日本之君，武士为日本之基，国家将定时召开国事会议讨论国家大政，凡拥有土地产出在500石之上者，皆可参与推选国事会议代表。”


第566章 大患已经安乐死
　　“哈哈哈……哈哈哈……中华去一巨患矣！中华去一巨患矣！”
　　应天玛丽亚堡内传出了爽朗的笑声。德川幕府决定挟大阪湾之战大胜的余威推进公武合体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明天子朱济世这里。他觉得，日本一国，终于被自己引上了正路。公武合体若真按照这个办法进行，将来的日本毫无疑问将是一个被高级武士所把持的封建国家。
　　权力、财富甚至还有真理，都将被一个武士特权阶层所掌握。虽然朱济世不知道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社会结构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知道，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绝对不可能是这么一个社会和阶级完全固化，社会财富高度集中的封建国家。
　　掌握全国大部分土地的几百家高级武士虽然也会对经营工商业感兴趣，但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富N代的能力估计是非常有限的，想要靠他们推动日本的工业化就和指望八旗子弟满洲权贵来推动中国的工业化一样，纯是个梦想！就算是这些日本“八旗子弟”的本事更大一些，顶多就是搞出一堆竞争力不强，效率不高的官僚资本企业。
　　而在他们这些“封建官僚官僚资产阶级”的压迫之下，日本的民族资产阶级想来应该是极难发展起来的。身为大资本家的朱济世知道，凡是资本家其实都是喜欢搞垄断的，或者以技术垄断，或者以资本实行垄断，或者以权力实行垄断。而官僚资产阶级自然是要走权力垄断的路子，如此诞生出来的企业是不会有什么国际竞争力的。
　　“日本如果真要怎么搞，将来难保不会发生革命吧？”
　　书房之内，朱济世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谈到日本局势，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凝着秀眉道。
　　“或者会有革命吧？不过也不是短期内会发生的，这日本平民一千多年来就是饱受压迫的，早就习惯了。”
　　日本的藩幕体制和武士道教育固然是养出了武士阶级这么一匹恶狼，但是这武士对内对外都是狼。历史上日本得到崛起的机遇，这匹恶狼就在对外扩张当中逞凶一时。而今，对外扩张的道路是很难走通了，又搞了这种封建主义浓厚的“公武合体”，武士精英们看来只能在窝里面逞凶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蹙着秀眉摇了摇头，日本的新体制在她瞧来就是一个俄罗斯的农奴制加上波兰的贵族民主制。如果放在大国大概还能折腾一阵，在日本这个小国这样搞下去，顶多就是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不过这个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俄罗斯舰队在日本吃了大亏，缩回琉球去舔伤口了。朱济世的下一步扩张方向，该不会是夺取琉球吧？
　　朱济世摇了摇头：“琉球……暂时不动，现在不是和俄罗斯撕破脸的时候，而且朕和淑子内亲王的好事还没有成呢，天皇嫁妹妹的规矩可是一大堆！”
　　说到淑子内亲王，朱大皇帝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天皇家的人都是近亲结婚，一堆的歪瓜劣枣，这个淑子内亲王估计也是个丑八怪，肯定没有德川明子那么漂亮——人家基因好嘛，虽然水户德川家也代代和皇室公卿联姻，不过德川家的男人都遗传了老乌龟的好色基因，个个都有一大堆侧室，德川齐昭和德川明子都是小妈生养的，当然遗传到了美貌的基因。就连德川齐昭正室登美宫吉子所出的德川庆喜长相也不错，就是矮了一些。
　　“皇上，法兰西舰队已经到了兰芳多日，现在是时候对越南用兵了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有些不确定地问。朱济世这一阵子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日本问题上面，现在日本打败了俄国，又要开始“农奴制”的公武合体，朱大皇帝该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了吧？
　　朱济世看了自己的这位法国宠妃一眼，自从罗香梅整顿后宫之后，后宫的妇人们的确不大干政了，这位法国来的皇贵妃却是一如既往的热心政治。
　　“玛丽亚，你放心好了，朕既然答应了路易·拿破仑就不会食言。攻打越南不过是小事，朕已经让总参谋部制定入侵计划，陆军也在广西集结了3个军，小小的越南自然一扫而平！”朱大皇帝轻描淡写地说着。
　　其实在广西集结3个军并不都是为了入侵越南，还有震慑大理杜文秀政权的意思。在反清复明战争的过程中，各地起兵响应的豪杰是很不少的。其中闹得最欢的就是贵州的朱光富和云南大理的杜文秀，以兵力强弱而论，还是杜文秀更强一点，不过朱明朝廷对杜文秀和朱光富二人却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朱光富自称的朱明宗室身份被大明宗人府承认，得到了遵义侯的爵位，还当了贵州镇总兵官，陆军上将，所部也改编成贵州地方明军。可是明朝对杜文秀却不大客气，就想把他招到应天府来，还要解散他的军队，还让劳崇光带着广西练军改编而来的明军去威胁大理政权，现在更是在广西屯兵10万。根本就是拿他当心腹之患在看待——实际上朱明朝廷的看法不错，朱光富虽然冒大明宗室之名起兵，但是朱大皇上是一路人，能够走到一起的。而杜文秀的大理政权虽然也复了大明衣冠，用光复年号，还启用了许多汉族士人，也比较注意民族团结。但是其政权的根本还是地方民族，其军队是以地方民族将领为核心，其团结群众的思想旗帜也是地方民族的特有宗教。
　　朱明朝廷可以暂时容忍以儒家忠君思想为号召的朱光富在贵州称王称霸，但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民族割据政权出现在云南。更不能容许杜文秀将云南大理地方宗教化！如果杜文秀始终不肯入朝，那么针对大理政权的军事行动恐怕要和入侵越南的行动一起开始了。虽然兵力略有些吃紧，但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杜文秀手底下也有十几二十万乌合之众，都打光了也有点可惜，还是想想怎么利用一下吧……
　　“那就是要驱虎吞狼啊。”
　　朱济世是有狗头军师的，所以出馊主意的任务自有军师代劳，在玛丽亚堡内的御书房里面，罗泽南摇着纸扇子道。
　　“杜文秀不肯入朝无非是不愿意放弃割据一方的地位，而且大理H汉世仇，他们H民也害怕解散军队后遭到汉人的报复，所以才团结一致同朝廷抗衡。如果皇上封杜文秀为安南总督，领兵征讨安南不臣之国，杜文秀当是求之不得吧？”
　　“嗯，让杜文秀征安南倒是省事，可是……会不会养虎贻患？”
　　朱济世虚应一声，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日后出现一个宗教化的越南国。
　　“会吗？”罗泽南阴笑了起来，“杜文秀现在和朝廷不对付，等他到了安南就只能抱朝廷的大腿了，臣下知道安南人是不大好对付的！而且还有法国的势力介入。杜文秀要真有压服安南人，抵抗法国人的大本事，他早就不在大理城呆着了。所以杜文秀以后还得靠朝廷的支持，这样他就不能在越南传他的宗教，皇上可以命令他在越南尊孔，让鸿儒院去越南办个分院传播圣人的道理，还要帮着越南人办好科举，只要越南人人尊孔，早晚是我大明的一部分！”
　　“也——对！”朱济世摸了摸胡子，心说，历史上好像没有杜文秀这号人（其实是有的），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吧？
　　“遣谁为使去向杜文秀传旨呢？”朱济世知道这个使者不是传个话那么简单，所以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
　　罗泽南思索了下，笑道：“皇上，可以让马新贻跑一趟，他也是信教的，和杜文秀能说到一块儿去。”


第567章 以儒学教化南蛮？
　　应天城，双峰郡公府后花园，拄着拐杖的马新贻对摇着纸扇子的罗泽南苦笑道：“老师，学生和杜文秀虽然都是H民，但是从来就不认得，哪里说得上话啊？”
　　这个马新贻是宁锦会战中被明军俘虏的回八旗头头，还折了条腿。但是他到底是中过进士的，和李鸿章、沈葆桢、沈桂芬、何璟（广东香山人，道光27年进士，现在也投靠了朱明，官拜御书房协办大臣）、郭嵩焘、张之万等人是同年。这些人一起出力营救保举，朱大皇帝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让他和张之万一起在御书房办事，还拜了罗泽南为师。
　　罗泽南哈哈笑道：“杜文秀虽是H民，但也是有功名在身，是读过圣贤之书的，和你马谷山该有惺惺相惜之情才对。其实皇上是很欣赏杜文秀的本领，不过圣贤之书和他那个宗教的道理终究不是一回事。杜文秀自己信没有什么，但是他重用宗教势力却是犯忌了，还妄图靠这个割据一方，则是犯了大忌。谷山，你到了大理一定要把这个道理和杜文秀明言。还要告诉杜文秀，皇上知道大理H汉矛盾很深，所以准备在越南北部的富饶之地划出一块租界地安置他的部民。今后他的部民只要一心为大明为皇上出力，朝廷是不会亏待的。如果还冥顽不灵，想要抗拒到底，待大明天兵一到，只怕就是全族尽灭的下场！”
　　马新贻叹气：“老师，您所说之事，学生都晓得了，学生一定会尽全力说服杜文秀以免刀兵涂炭生灵的。”
　　罗泽南点了点头：“此事若能成功，安南副总督就是你马谷山的了。不过这个安南副总督的位子也不好做的……谷山，你知道皇上打算怎么对付安南国吗？”
　　马新贻思索了片刻，才低声回答道：“终究是要和华夏化为一体的吧？”
　　化为一体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眼下大明国内还没有完全统一，军事力量虽然强大，但是用兵的重点还是北方、西北方，不大可能在安南长期投入重兵。所以吞并之事只能分几步走，不可一蹴而就。况且中国向南扩张对西方列强在南洋的利益构成威胁，只能拉上法国一同行事，这越南国也将由中法瓜分。
　　按照朱济世和法国大使布尔布隆所达成的最新协议，中法将以越南首都顺化为分界线，划分在越南的“势力范围”。而顺化城则会继续交给阮朝统治——阮朝也将暂时被保留下来，作为中法两国的共同傀儡。另外，还有儒学和天主教都可以在越南全境自由传播；中法两国都将在越南全境拥有贸易特权；中法两国合资建立越南银行负责在越南境内发行货币；中法两国公民可以在越南全境自由居住、经商，并且拥有治外法权等条款。
　　这些条款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大明“让”了半个越南给法国，但实际上却对大明的扩张更有利一些。毕竟越南离法国远，离大明近。越南的文化也和大明接近，特别是儒学在越南的影响力极大，和大明一样，越南阮朝也才取科举取士的制度。现在阮朝的官员几乎全靠科举选拔，所考核的内容同样以儒学为主，甚至还以八股文取士。同中国之前实行的科举制度大同小异。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越南现在的官方文字还是汉字（字喃在西山朝曾经成为官方文字，但是阮朝复辟之后又开始使用汉字）。
　　综上这些，都是中国比之法国更为有利之处，法国或许可以在越南活动许多经济上面的利益，但是要长久将越南变成法国殖民地恐怕也是不大现实的。所以朱大皇帝一面和法兰西人勾结在一块儿侵略越南国，一面还琢磨着要用强化越南传统的儒学思想，而且还要把越南儒学中的越南特色全都剔除了，变成纯正的中国儒学而且还是理学正宗，这样将来吞并越南就容易多了。
　　“皇上的意思，还是要用圣人之学教化人心的。”罗泽南侃侃而道，“攻下越南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杜文秀肯听皇上的话，他的大理兵就能踏平越南国！他要不听话，一个军的陆军怎么也能大获全胜，况且法国人还派了军队过来。但是平越南阮朝易，得越南人心难，若是人心不附，终究不能吞并其国的。”
　　说起来越南这个国家还是块很难啃的硬骨头，历史上明成祖的时候就灭过一次越南，后来没守住让越南人复了国。到清朝乾隆皇帝的时候又和越南打了一架，结果打出一个“臣而不服”的结果，还被不知羞耻的乾隆皇帝当成什么十全武功里面的一“全”了！
　　不过现在越南的阮朝据说已经腐朽了，所以打服阮朝是不担心的。其实就算阮朝振作，也不可能是朱明大军的对手！但是推平阮朝不等于亡了越南，越南据说是有英雄不屈的人民滴，当年美帝那么牛逼都没有强迫越南人民走上民主自由的邪路。
　　所以知道越南人民抗击美国侵略者历史的朱大皇帝也不敢吃相太难看。在打败阮朝之后，越南国和阮朝皇帝的牌子还要继续挂着的，越南儒生还是想办法忽悠好了。
　　就算是“分”给大明的势力范围也不能一下子全变成占领区，要不然越南人打起游击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对越南得要一口一口慢慢吃。今天割一块地皮，明天划一个租界，后天来个什么“西北勘界条约”，用蚕食的办法对付他们，即使最后不能全吞并了，也能把越南最肥的地盘全都变成大明帝国的神圣领土。
　　当马新贻坐着马车离开双峰郡公府回自己在应天外城的住所时。玛丽亚堡内，朱济世正拿着自己的玉玺往一封国书上面敲章，敲完之后，就将这封国书递给了外交部尚书吴春秋。
　　他对吴春秋道：“越南南方一旦为法国所据，暹罗可就处于英法势力和缅甸的包围之下，英法对暹罗皆有野心，而缅甸又是暹罗世仇，暹罗唯一可仰仗的就是我大明帝国了。而维持暹罗之独立，对我大明也是有好处的。你去告诉拉玛三世，朕和他同为华夏子孙，又都是一国之君，自然应该互相扶持。因而朕可以同他签署互保协定，确保暹罗国土不受任何外国之侵犯。不过朕的恩典不会随便施予，朕需要暹罗国成为华人繁盛之国，使暹罗成为儒学兴盛之地。朕不知道有拉玛王朝，只知道有暹罗郑氏之国。若拉玛三氏同意朕的条件，朕愿与他结为兄弟，朱郑两朝便是兄弟之朝。他就是想取缔基督教教堂和修道院，朕也会支持的！”
　　吴春秋笑道：“皇上的条件拉玛三世一定求之不得，有这一次日本国在皇上的支持下大败沙俄的战绩。拉玛三世和暹罗权贵哪里还不知道该抱谁的粗腿？拉玛三世早先就收回了英国在暹罗收购食糖的权益，还禁止私人在对其他物产如木材的贸易采购权。又下令取缔教堂和修道院，虽然由于总总原因，没有完全实现，但早就引起西方列强的大为不满，皇上若能视暹罗为兄弟，拉玛三世又怎么会拒绝呢？再说拉玛王朝也自称是郑信大帝（华人）之后，历年入贡满清的时候都用郑氏之姓，拉玛三世就自称为郑福。而且拉玛王朝一直欢迎华人前往暹罗，对华人利益也比较照顾，这个王朝也可以说是一个华人王朝。”


第568章 闹起了学潮
　　孔子曾经曰过：己所不欲勿施为人。而大明朱皇帝朱济世现在的所为就是和圣人之言相悖，他现在是己所不欲全施与人！比如将儒家理学这种好东西输出给东南亚各族人民而自己却在中国拿儒家士大夫的花岗岩脑袋开刀。
　　而这样的行为，当然会遭到一部分有正义感的儒家士大夫的反对！这一点朱济世是早有思想准备的。
　　当俄罗斯帝国在东亚的扩张被日本武士的神风自杀船打败之后，大明国内的注意力终于转回到了科举改革这件关系到千千万万人仕途的大事上面来了——相比之下讨伐安南不臣之国根本就是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而且现在大明的儒生士大夫和明末的士子还是不一样的，不是同自身利益密切相关，谁也不会去踩皇帝老子的尾巴。
　　就在朱大皇帝准备以迎娶琉球女王的名义前往日本时，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忽然揭开序幕了。
　　这场风波开始的地方是四川，导火索是四川科举考试。四川是和江南差不多时候落入朱明手中的，但是大明朝廷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顾及四川的事情，并没有在四川推行“秀才为官，官衙下乡”的政改，而是沿用了官府——衙役——士绅——民众的管理模式，也没有在四川开科取士。直到1850年上半年才开始筹备四川全省科举。
　　有科举可考对读书人来说本来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因为科举和教育改革的实行，这一次四川科举所考核的内容已经不限于《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还加入了算学、西学、兵学等内容。而且还在科举考试之前在《大公报》、《大明时报》的四川版上面，还有四川各府学、县学的大门口新树立的告示牌上公布了科举改革内容。又推出了一批内容简单扼要的西学、算学、大明律法和兵学书籍给参加准备参加考试的儒生当做复兴材料。但还是遭到了四川儒生们的强烈反弹——和两江、两广、闽浙和湘湖相比，这个时代的四川更加封闭，四川籍儒生士大夫的头脑也更为保守。而且因而对新学的反对声也远远超过两江、两广、闽浙和湘湖。
　　不过这些四川读书人虽然反对新学，但是却很快学会了用报纸进行斗争的路子。而且还创造性的发明了贴“大字报”的方式！几乎每个县城的城门口都贴满了出自当地士林领袖之手的“大字报”，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攻击新学的。
　　紧接着，又有四川士林领袖在全国性的旧派报纸《学报》四川版上刊登文章，号召全川士子罢考，还要组织四川士子去应天府向朱皇帝请愿，要去尊孔崇儒，停止以西学乱中华之举。
　　变乱很快就蔓延出了四川，下一步同样要举行科举考试的贵州、广西还有还在军管下的河南、山东、山西、北直隶各地的士子也都闻风而动，串联起来或上书官府，或聚众抗议。甚至连思想比较开化的湖北、安徽两省都发生了部分儒生冲击新式学校的事件。湖北巡抚常大淳还上奏朱济世，请求暂缓开办湖北官学堂和武昌济世书院。而在四川督军的韩四则密折上奏，请求出兵平乱，逮捕带头闹事的儒生，还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次的“守旧势力”的反扑虽然早就在朱济世的预料当中，但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这次四川的乱子究其根本还是皇上改革科举的步子太猛了，天底下的读书人一时接受不了。如今天下还没有一统，国外又有强敌环伺，国内还是应该以求稳为上。”
　　谨身殿内，首席大学士骆秉章侃侃而谈。骆秉章的思想也算是开明的，但是身为传统儒家教育出身的精英，对西学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只是碍于朱济世的威权而不得不推动科举改革，现在遇到阻力自然就想到退让了。
　　丞相左宗棠却不以为然，出声反对：“只会做八股文章的士子要来何用？如今朝廷行的是‘士人治国’而非‘士人治吏’。若不通实学，只知八股是做不了事情的。两江、湖广、闽浙和广东的官员都是用八股文章考出来的，有几个能做事？连本乡本土的事情都管不好，将来还能有大用？”
　　他倒不是支持西学，而是身为宰辅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得力的公务员队伍。如果不考一些经世致用之学，选拔出来的官员只会做八股文，不会做事情，他这个当朝首辅怎么做得下去？
　　右丞相郑洪刚从日本回来，对日本中下级武士的能力极为欣赏，因而就拿日本的所见所闻举例支持左宗棠。在他看来，不少日本武士的儒学水平并不比中国儒生差多少，但是他们的办事能力要强太多了，还能文能武，关键时刻可以挺身而出保卫国家。所以中国的儒学教育应该从日本的武士教育中吸取经验，重视实学。
　　骆秉章却恼道：“王爷，现在的问题是四川士子罢考，河南、山东、山西、北直隶各地的士子也都不稳，连湖北、安徽都被波及到了，如果不退一步，只怕地方政局都要乱起来！”
　　鸿儒院大学士潘曾绶也附和道：“不如且退一步，待到西北平定之后再许图改革吧。眼下西北形势相当不稳，听说太平天国的新任恭顺王奕詝已经率部离开兰州，有背叛太平天国重建满清的苗头。蒙古方面的形势也不大稳定，渤海公奕欣对咱们往渤海地面上殖民的做法也颇为不满……眼看西北、蒙古、东北都会有变乱，如果国中的士子再闹事情，国家危矣！”
　　身兼殖民地部尚书的郑洪显然也知道渤海国方面的抗议，摇头苦笑着。
　　刚刚当选立宪议会议长的刘鹏嗯咳一声道：“四川士子无非就是罢考，其实秀才为官、官衙下乡的事情对谁有利？还不是四川士子自己！他们不考，咱们就从外地调些府县官过去，继续用吏员治民就是了。儒斋先生，你说呢？”
　　现在保皇会已经纠集起了一批政客议员，在立宪议会和八省公局中的势力远大于正道会。而立宪议会的议员们并不是后世那种议会民主国家的议员，现在的大明还没有议会斗争的土壤，这些议员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表达皇帝意见的喉舌而已——说起来朱济世为大明立宪议会所设计的“纳税等于代表权”的制度也是有挺大后门的。根据财政部的预计，大明帝国各省（兰芳算在广东省账上）当中，税收最高的就是广东省、南直隶省（含应天府），包括海关关税和盐税在内，光复3年两省预计的税收分别高达4600万元（其中兰芳大公国就有1200万）和3000万元，占到南方八省总税收的50％以上。
　　所以朱济世只要把持住这两个省的公局，就能控制住立宪议会的话语权，而这两省的公局又是以广州府、兰芳大公国、应天府、松江府等三府一国的公局为尊。因而大明立宪议会的控制权，其实就是由这三府一国所把持的，而这三府一国的经济命脉又被朱济世所控制！
　　现在刘鹏这个“民意代表”说话，众人自然沉默以对，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之上的大明天子了。
　　朱济世沉着声缓缓地道：“骆卿、潘卿，尔二人去四川一趟，听听士子们的意见。如果他们觉得变动太猛可以科举时间还可以再推迟一年。如果他们还不愿意考科举就不考吧！科举不考，四川的公局选举也不必进行，用军政治理就是了！另外，传朕旨意，凡是三族当中有欠税未交者不得担任文职官员，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参选公局和立宪议员！”


第569章 要整顿吏治了吗？
　　听到朱大皇帝的决定，谨身殿内自然人人愕然。原本只是讨论四川士子闹事，怎么话锋一转又涉及到官员、士绅欠税的问题上了？这是要整顿吏治的前奏吗？
　　朱济世目光沉沉地扫视众人：“怎么？诸卿家里面的田地应纳之赋都‘注缓’了吗？”
　　所谓‘注缓’就是注明缓缴减收的意思，是自古有之的惯例，本意是为了照顾田产微薄的小民或是遭遇灾荒的农户，可以缓缴少缴田赋。基本上缓上几年就成了“积欠”，遇上皇家有什么喜事要做些“德政”的时候，就概免了。不过在雍正皇帝实行官绅一体纳粮的改革之后，这“注缓”减收几乎就成了士绅大户的特权。显官豪绅等大户，虽拥有千万亩田产，但却可以以“注缓”减收之名规避田赋，其缺额又被转嫁到只拥有微薄田地的自耕农身上。以至于地方吏员在征收田赋的问题上形成了“短价”与“长价”之陋规。大户减价交纳，谓之“短价”，小户则加倍称之价征收，以补大户之亏欠，谓之“长价”。然而不少势力雄厚的豪门大户尤不甘心，又以“注缓”名义赖掉了已经打了折的田赋。所谓官绅一体纳粮早就成了传说中的东西。
　　而大明复兴之后，许多制度都是承袭前清，所以不少清朝的陋规也原封不动出现在新明朝了——这就是不杀个人头滚滚的害处了，旧制度被大部分保留了下来，大明只能通过改革旧制度的办法建立起新制度了。
　　不过要改革旧制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还存在！虽然朱济世用“秀才为官”的办法，用有功名的儒生取代了原先的吏员。但是为了方便行政，采取了本地人当本地官的政策——现在各省官员数量比之过去清朝的时候增加十几倍，实行异地为官已经不现实了。所以各地为官者毫无疑问，都大半出自世家大族。即便不是世家出身者，也没有什么人敢侵犯世家利益。所以“各县绅衿，有连阡累陌，从不知完粮为何事者”的局面，在新大明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这种情况，朱济世当然知道。不过朱皇帝在大事未成之前也不能太过认真，因为那个时候大明朝的官铺子可没有现在的垄断地位，他的朝廷还需要汉族士绅的支持至少是容忍。
　　看到众人都沉默不语，朱济世叹道：“卿等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哪会和你们计较一些田赋？不过上行下效的道理卿等还不明白？朕的朝廷有几十万官员，有几个不是士绅大户出来的？他们要人人不缴税，这天下的税赋可就都要转到贫民小户身上，卿等就不惧官逼民反之祸？”他又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卿等家中却是不够开销就来和朕说，朕出银子帮他把税缴上就是了。如何啊？”
　　朱皇帝的目光转向左宗棠，左大丞相躬身一揖道：“臣的三族当中没有人欠赋不缴。”
　　左宗棠为人不大上路，见谁都要压一头，要是再行为不正，早让人弹劾下去了！
　　朱济世点点头，又看着郑洪，延平王也说：“臣家里没有什么人，而且臣现在也没有田产，陛下所赐之田都分给昔日的弟兄了。”
　　郑洪没有亲兄弟，父母早就不在人世，几个儿女都小，还没分家。朱皇帝赐给他的土地都被他分给了衣食无靠的洪门弟兄了。当然他本人不缺银子，他的和顺公司现在是大明最大的金矿开采商之一，在兰芳和福建有很大的买卖，每年从金矿上获取的利益都在一百万元以上，区区万亩良田的收益真不在他眼睛里。
　　朱济世笑了笑道：“你的生意经不在朕之下，当然不会置田了……告诉诸卿一个商业秘密，其实朕现在除了兰芳的橡胶园、棕榈园之外也没有田的。不过朕有许多地产，朕看好的不是乡下用来耕的田，而是大城市里面的地产。广州、香港、九龙、上海、应天、北京的地产都是很好的投资对象，10年之内涨5倍是没有问题的。你们如果不舍得缴田赋又不会做生意，就去投资大城市地产吧。”
　　一票乌纱蟒袍的大臣们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这里是朝廷还是汇丰银行总行啊？怎么皇帝老子在教大臣们做生意？不过10年涨5倍好像不错啊！现在买田收租顶多就是百分之四五的年利，10连一倍都翻不了……
　　朱济世又笑道：“其他的话朕不说了，三个月后朕就要派员彻查东南八省官员三族有无欠税者了。要是诸卿的名字出现在欠税名单上，这个官就做到头了！今天的小朝会就到这儿吧。”
　　众臣恭送皇帝离开之后，左宗棠又嗯咳了一声：“皇上的话都听见了吗？赶紧回去给家里面写信……我大明的田赋可不高，连漕赋都免了，再赖着不缴还做什么官？你们的乌纱帽不比几个田赋值钱？儒斋、绂庭（潘曾绶）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空空荡荡的谨身殿大殿内，左宗棠道：“四川科举可以缓缓，就说朝廷在重新考虑科举改革之事。”
　　骆秉章脸色有些变了：“季高，你这是何意？难道想要一直在四川实行军政？”
　　左宗棠叹道：“四川现在群情激昂，看来不是一时可以平息的，朝廷如果来硬的只怕激起民变，皇上当然不怕，可是四川真乱起来光复三年的税收就泡汤了。他们既然不想考就算了，大明朝的官还怕没有人来做？过几年等他们后悔了自然就服软了。我想皇上就是这个意思……”
　　骆秉章脸色缓了下来，摇头道：“就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人的仕途了。”
　　左宗棠道：“耽误就耽误吧，谁让他们禁不住挑拨呢？”他看了骆秉章、潘曾绶一眼：“这回有人踩了皇上的痛脚，这口恶气就要往东南八省的士绅头上撒了，实际上皇上对东南八省的吏治一直就不满意，特别是江南的官吏和士绅相勾结不满！”
　　这回轮到潘曾绶变色了，江南士绅的势力一向很大，欠缴田赋几乎从雍正朝就开始了。在前明时，江南士绅也不肯缴税，以至国家国库空虚，同时负担又转嫁到了无地、少地贫民身上，最后激起变乱。
　　现在朱济世用公局加控制金融胁迫大商人的办法解决商税征收困难的问题，但是田赋征收当中却始终存在不少问题。
　　左宗棠淡淡地道：“大家都注意一下吧，这次东南八省不知道有多少顶乌纱帽要落地了……”
　　潘曾绶深呼吸，再沉沉一叹：“这吏治是该整顿一下了，可是有史以来，哪朝哪代能真正整顿好吏治呢？”
　　左宗棠道：“能不能整顿好是一回事，整顿不整顿是另一回事，整一下总能好几年吧？还有，咱们正道会的成员可不能出大纰漏，要不然我的内阁首辅能不能做下去都不好说！”
　　骆秉章捋了下胡须，凝眉道：“季高，这政争可不能光守……保皇会的大佬也干净不了多少！该好好查一查！查到凭据就捅到报纸上去，这样就不怕了！”
　　左宗棠重重点头：“还是儒斋说的对！”
　　同一时间，朱济世也在乾清宫里面吩咐保皇会会长刘鹏：“本来朕想从日本回来再整顿吏治的，现在他们（指部分官僚）居然指使四川士子和朕要办的新学过不去！朕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你回去以后让报纸把矛头指向江南田赋缴纳不公的事情，狠狠的批！”


第570章 好像是换汤不换药
　　长江南直隶段，江面上，轴橹相连，高桅大船在江上络绎不绝，往来相错，其间还夹杂着用船桨和撑杆驱动的渡船在长江两岸奔忙载客，在大船间隙里缝插针钻着。
　　长江两岸，田垄密布，都是连片的水稻，已经成熟了，金黄色的稻蕙垂下了腰，在风中轻轻摇摆，一眼望不到边，好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
　　就在江岸边的一个小小的渡口处，正有人用吴侬软语诵读文章，不过不是圣人之学，而是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什么报纸在读着。周边还聚着不少过往的旅人。
　　“盖一县之中，花户繁多，灾歉蠲免，悉听经书册报。世家大族，丰收者亦能蠲缓，编氓小户，被歉者尚多全征。且大户仅完正额，小户更任意诛求。……以小户之浮收，抵大户之不足。官吏征收不善，小民咨怨有词，长此以往，必蹈200年前之覆辙……”
　　“今苏属完赋之法，以贵贱强弱为多寡。不惟绅民不一律，即绅与绅亦不一律，民与民亦不一律；绅户多折银，最少者二、三斗当一石，多者递增，最多者一石当一石；民户最弱者，折银约三、四石当一石，强者完米二石有余当一石，尤强者亦完米不足二石当一石。如此扶绅抑民是欲官逼民反乎？”
　　“今南直隶豪门大族之家，无不广置田产，一邑之中，有田者什一，无田者什九。且田租高昂，少者亦得一石出头，而重者竟有一石五斗之额。佃户之家虽农具尽而质田器，田器尽而卖黄犊，物用皆尽而走投无路者或自卖其身下南洋走美洲，或携家带口远赴关外农庄以求活。此等世道，岂有太平盛世之景？”
　　一个张木头长凳上，一个儒衫中年正满腔愤慨地读着，却被一个穿着西洋衣服戴着礼帽的青年打断了。
　　“这先生，如今不是光复皇帝圣天子在朝么？大明收满洲，并朝鲜，援日本，眼看又要征伐安南。国势之强直追盛唐，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民不聊生的事情？”
　　这青年的话音刚落，渡口上面等待渡船的人就纷纷攘攘议论了起来，说大明好也有，说大明不好的也有。
　　“说民不聊生是有些重了，不过寻常小民的日子并不比清鞑那时强多少，倒是士绅大户好过了不少。他们的子弟都做了自家地方上的官，能不照顾自己人？而且现在朱皇帝不征漕赋，等于他们免了一半的税，可是他们从佃户那里收的租子又只涨不跌，小老百姓终究还是苦的。”
　　“已经比清鞑的时候好多了，漕赋总归是免掉了，就是小家小户也能比原来少缴个两三成税，而且粮价也贵了，如果自己有田种总能过得下去。就是地租还是高，当佃户的苦啊！”
　　“还好有下南洋、闯关东、跑美洲三条活路给穷汉子们走……两江这里没有家口的都的苦汉子实在没办法就去南洋打工，去美洲挖金，此去路途遥远，海上风浪又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海龙王招了去啦！不过还是有人发了财的……”
　　“要是有家有口的就去不了那么远，实在活不下去就只有报名参加什么集体农庄去关东闯闯了，要是搁在清鞑那会儿，怕是只能干等着饿死。”
　　那青年听到闯关东，眉头就皱了起来：“为什么要参加集体农庄？不能自己去吗？”
　　“不能自己去，一来掏不起银子，举家迁移，一路之上要吃要喝，到了关外还要种子、农具，还要自建房屋，还要备上大半年的口粮，可不是一笔小钱；二来关东靠南面的土地不是安排了辽东镇的军户，就是给了早过去的集体农庄，而北面的地面有点乱，官府不许单个农户前往，怕他们被清鞑子和蒙古鞑子捉去当包衣奴才。”
　　听到有人说到鞑子，在场的老百姓就有人义愤填膺起来了。
　　“该死的鞑子，都已经成了渤海国还不死心，投了老毛子想要复辟，把咱们汉人变成鞑子和老毛子两家的奴隶！听说东北那里被捉去的汉人都生不如死，妻女被奸淫，自己还当奴隶做到死！”
　　“是啊，朝廷什么时候发大兵把鞑子灭尽了，关外、蒙古那么多地啊，要是能垦出来就好了，就不会有人没有地种了……”
　　听到这些民人的话，那青年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刚想说什么，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另一个西服男子给拉了一把：“元宝，有船来了，咱们上船吧。”
　　这青年竟然就是瓜尔佳·元宝，不知道怎么来了两江。另一个男子生得端正，唇红齿白，鼻直口方，正是渤海公奕欣的领侍卫肃顺。两人还带着不少客商模样的随处，牵着数十匹驮了货物的健马。也不知道来江南做甚？
　　一艘沙船已经靠上了码头，不是寻常载客的，而是艘货船，看来是被肃顺他们包下来了。肃顺的随从们真拉着马匹上船，肃顺也拽着瓜尔佳·元宝上了船，在左侧船帮上面坐下来才低声道：“寻常小老百姓知道什么啊！还不是被朱……给蒙蔽了？”
　　“可也不能这么说啊！现在又不是老祖宗那会儿了，咱们哪敢啊！我看这些南人的报纸全都是居心叵测！”
　　肃顺一叹：“恐怕不是报纸居心叵测，而是朱家那位亡我大清之心不死，他这是在煽动民愤啊！”
　　“哼哼，他也不瞧瞧自己的国内是什么德行！污吏横行，劣绅霸道，小民不堪聊生，比起隋炀帝那会儿都不如，居然还想对外用兵！”
　　“好了，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一个拄着根拐棍胡子拉碴的汉子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肃顺的另一边，肃顺和元宝都朝那人虚虚一拜：“曹师傅，什么时候开船啊？”
　　来人是这条沙船的东家，姓曹，原来是跑大运河的漕帮弟子，现在漕运衰弱，漕帮弟子上岸（上岸当黑社会）的上岸，出关的出关，还有不少人下南洋去美洲。而这位曹师傅却还在水上讨生活，带着一票弟子驾着几条沙船在扬州附近的长江、运河一带跑运输，生意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总还能糊个口。
　　曹师傅抱个拳：“两位客官是去南京是吧？”
　　“去南京下关。”元宝笑套近乎道。“我们兄弟是贩皮货和粮食的，等把皮货出了，再雇曹师傅的船把粮食运去北边好吧？”
　　曹师傅却摆摆手道：“运粮去北边还是雇海船划算，现在不是清鞑时候了，海船想造多大就造多大，没有什么限制了，有些大船能装一万石米粮，咱们漕帮的小船可不能比啊。”
　　元宝哼声道：“这大海船一出现，不知道有多少跑小船的兄弟失了业！在某看来，当今这天下就是在穷折腾，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是挺好的，改它作甚？原本好端端的太平盛世改成了个民不聊生！”
　　肃顺是第一回到大明朝的地界上转悠，不知道大明不怎么管制言论，几乎没有因言获罪之人，听到元宝的话，连忙道：“元宝，不要说了，国事和咱不相干，国事都是老爷们管的，咱就是跑买卖的商人。”
　　曹师傅却嗤笑道：“这位兄弟莫不是北地过来的吧？”
　　肃顺一愣，勉强笑了笑：“北地、南地都是一家，上面的事情和咱做买卖的没关系。”
　　曹师傅笑道：“也不是全然无关，在东南八省，只要交够了税就可以议论朝政，还可以推选公局委员，实不相瞒，老哥我就是仪征县的公局委员！国事咱管不着，这一县之事，咱是可以问的。”


第571章 内忧渐起
　　“公局委员？问一县之事！？”
　　肃顺愣了又愣，心说，这朱逆真是在胡闹，怎么能让这样的粗鄙之辈过问一县之政事？若是这些跑船的粗人能问政，还要官老爷作甚？
　　“六哥。”
　　元宝对肃顺道，“两江自道光29年起就是这个规矩了，无论士农工商，只要缴税超过一定的额度就可以参政问政。县、府、省三级都成立了公局，由地方上缴税超过一定额度的商人和士绅推举的委员组成。公局有权监督地方官行政，还和地方官共管税局，还可以弹劾地方官，可以向朱皇帝递交建议书。总之权力很大，南地东南八省的地方官都不大敢招惹这些公局委员的。”
　　肃顺依旧摇头：“胡闹胡闹，完全是在胡闹！官府治民治的就是士绅商贾，真正的好官就是该为小民做主。如果地方官员都受制于士绅商贾了，还有谁会为小民说话？这不是迫着官员和绅商沆瀣一气，盘剥小民吗？”
　　曹师傅闻言苦笑了起来，官商、官绅勾结古已有之，不过在新明之前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朝廷也一直想方设法予以抑制，比如异地为官之法就是为了避免官商、官绅勾结太深的。可是在新明朝，官员和绅商却是不得不勾结，不可不勾结。如果哪个县官和县公局的委员们都闹僵了，哪怕是后台像钢板一样硬，否则肯定会被弹劾下台的！
　　曹师傅忽然叹了口气：“其实皇上已经知道了，上面有风吹下来，说是很快就要整顿东南八省的吏治。重头就是士绅欠税……三个月后要是那个公局委员或是朝廷官员的三族有田赋欠缴，立即就要免职！”
　　“还不是为了多收税！士绅欠缴要补，民人多缴却不退！朱皇帝的算盘真是精啊！”瓜尔佳·元宝哼笑道，“东南八省有哪个县没有完成收税额度？完不成税收额度是要扣减省公局代表权的！连续三年完不成就要解散公局实行军政，连该县科举也要暂停。”
　　曹师傅苦笑：“可不是嘛，朱皇上捞钱的本事天下第一，一个公局套住了商人，一个科举圈住了士绅，再把公局、科举和税收挂钩……现在的确没有哪个县不完成税收指标，大部分都是超过不少的。现在又要士绅补缴田赋，一下子又能进账不少了。”
　　肃顺叹气道：“士绅家里面都有银子，欠税本是不该，现在补缴上也没什么。只是民人多缴不退就太可恶了，朱皇帝就不怕官逼民反？”
　　曹师傅摇摇头：“反？谁敢啊！光复2年的时候不少地方的漕帮兄弟闹事，结果怎么样？现在大明朝的军队可不是过去清鞑的官兵，打起来个个如狼似虎！漕帮兄弟前前后后被杀了有上千，抓了好几万，都送到东北当苦力了！
　　而且……东南八省的寻常小农虽苦，但比之清鞑那会儿还是好的。毕竟漕赋已经免了，田赋虽然高，但是只有正项没有杂派。虽然下面的官员会收‘长价’，但是原来也是这个规矩，所以家里有田的农人日子还过得去。就算真过不去，还有闯关东、下南洋、跑美洲三条活路。而且这两年应天、上海、苏州的工商发展很快，还有不少大工在建，找份糊口的差事还是容易的。
　　不过也不是哪里都太平，这些时日四川那边的读书人闹得就有点凶，听说还要罢考科举！”
　　说到这里，这个姓曹的船东似乎也觉着自己的话有些多了，冲肃顺和元宝两人抱了抱拳就起身去沙船的船尾亲自掌舵了。
　　“元宝，罢考科举是怎么回事？”
　　曹师傅一走，肃顺就低声问身旁的瓜尔佳·元宝。
　　“还不是因为西学！”元宝哼哼道，“朱皇帝刚到香港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可是现在当了皇上，真面目就出来了！他原来是要挖孔孟之学的根，居然要在科举里面加入西学的东西，要用西学取士，还在东南八省开办了许多传授西洋邪说的书院！”
　　“有这等事情！”
　　肃顺脸上闪过兴奋的表情，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如此倒行逆施，怎么只有四川士子挺身而出呢？”
　　“其实也不止是四川士子在闹，湖北也受了些波及，河南、山东、北直隶和山西的士子也有闹事的，不过东南八省总的来说还算太平。”
　　瓜尔佳·元宝因为祖祖辈辈生活在广州，因而能说一口纯正的广东话，在南边行走方便，不像肃顺这样一口京片子，人家一听就知道和渤海国有关系，所以就被派到南方活动，一方面开设北货行贩卖皮毛、人参、马匹替渤海国筹集军费购买军粮；一方面又负责收集南方的情报，所以对东南八省的情况非常了解。
　　他道：“因为东南八省的士绅、商人、官府已经勾结成了一体。朱逆所行的新政虽然对升斗小民不是太好，但是士绅、商人还是得到利益的。士绅做官的机会比原来多了，而且漕赋免征对士绅也是有利益的。商人就更不用说了，朱逆是商人出身，所实行的都是有利工商的办法。而且在广东、福建、江南等地，绅商的界限模糊，豪门名绅往往兼营商业，他们都是新朝的得益者。而湖南一省则出了许多勋臣大员，湘湖理学派在新朝极受重用。因而江南、闽粤、湖南这些地方的士绅豪商都和朱明是一伙的。自然要压制住当地的热血士子，不许他们挺身而出捍卫圣人之学了。
　　而四川省这两年都是军政治民，地方上的士绅、商人、官府虽有勾结，但不是一体。同朱明朝廷的关系也不深，更有不少人还心向我大清！”
　　肃顺一怔，将声音压到极低：“真的吗？川人还心向大清？”
　　元宝道：“千真万确，从四川过来的客商都这么说，当下的四川还不如大清那时候呢！”
　　“是吗？”肃顺皱了下眉，心说什么叫“当下的四川还不如大清那时候”？现在全中国哪儿都不如大清一统江山的时候！
　　“那是当然了。”瓜尔佳·元宝笑了笑道，“朱逆对东南八省是用心在治理的，虽然比咱大清的皇上差远了，但总归是用了心思的。四川那边则是放手不管，只管要银子，六爷您说能好得了吗？而且四川不比通着海口的江南、闽粤，民人活不下去还能往外面去闯，这蜀道可是难如上青天的！”
　　“有道理！”肃顺点了点头，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我得走一趟四川，得亲眼见识一下这四川是怎么个乱法！”
　　“去四川？六爷，皇上还等您带着粮食金银去草原呢。”
　　肃顺挥了挥手：“这事儿可以让别人去做，跟我过来的景顺办事牢靠，让他去办吧。元宝，你难道没有瞧出来，这四川搞不好就是咱大清复兴的机会啊！”
　　“四川？六爷，那儿离蒙古可远呢！”
　　“离蒙古远，离藏边可不远！”肃顺轻笑一声，“元宝，西边的和咱们皇上到底是亲兄弟！”他轻声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今年春天，四阿哥和僧格林沁领兵去了西宁，同柴达木蒙古29旗的札萨克会盟，取得了他们的效忠，估计这会儿已经向西藏进兵了。”
　　“什么！四阿哥和僧格林沁要去西藏了！”瓜尔佳·元宝吸了口气，“皇上知道了？”
　　肃顺点点头：“已经知道了。”他看着瓜尔佳·元宝，“皇上说，四哥和他都是先帝的儿子，都是大清复兴的希望，无论是谁都有资格担起这个重任的。”


第572章 他乡遇故知
　　应天府下关码头，这里虽然不如广州、上海和港九等处繁华热闹，却也船帆憧憧，人声喧嚣。
　　一艘1500料的沙船靠在一个偏僻的泊位上，船体木色陈旧，看起来有年头了。挤在一堆更新更大的中西格式帆船当中真是毫不起眼。
　　船上的跳板已经搭上了码头，一群早就等候在码头上的苦力争先恐后凑了上去想找份扛大包的活儿，可是船上下来的人却是牵着马儿，还有些没多大重量的皮毛、药材让这些马儿驮着。
　　苦力们垂头丧气的散去，这个时候又有一辆西洋四轮马车驶了过来，还是四匹马拉的大型马车，马车的门窗边沿还鎏着金，阳光下面几乎要闪花人眼里。马车顶部堆满了皮箱子，看上去颇为沉重，那些苦力又连忙凑上去寻生意了。马车的门打开了，先是一个衣着华丽身材微胖的男子走了下来，接着又是两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其中一个居然还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挽着那华服男子，看起来是他的女人。立在沙船甲板上的两个洋装男子中的一人瞧见这一幕，顿时就面露讥讽的表情。
　　“好一个大明盛世啊，到处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说话的人自然是渤海公奕欣的领侍卫肃顺了。
　　“这些人已经是好的了，在码头上扛一天大包怎么都有几十个大子进账（大铜元），可不是想来就来的，都是有师傅罩着的。”
　　说话的是那个姓曹的船主，他看到肃顺不解的表情，又笑着解释道：“两江各处的水陆码头不是红帮的地盘就是青帮的地盘，不是青红帮的人可别想到码头上做事情。”
　　“怎么，官府就不管管？”
　　“江湖上的事情官府不管，只要不坏了秩序就行了，官府也乐得有人帮他们维持秩序。”
　　“哼，都是些乌烟瘴气的规矩！”
　　站在肃顺身边的瓜尔佳·元宝却是摇头苦笑，江湖又不是第一天才有。大清朝那会儿的水陆码头的苦力也都是参加过帮会的。这个肃顺一直高高在上，还真以为大清朝是海清河晏的盛世呢？
　　“元宝你快看，那车上下来的人是谁？”肃顺忽然指着那位挽着洋妞的华服男子问身边的瓜尔佳·元宝。
　　“那是什么洋行的买办吧……”
　　那位曹师傅用略带羡慕的语气抢答道。买办这个词在后世是很贬义的，不过在当下却是个褒义词，是阔佬的同意词！当然儒生士大夫是不大看得起这种暴发户的，可是曹师傅不是儒生，自然没有这种迂腐的观念。
　　“那是白……”瓜尔佳·元宝定睛看去顿时就愣住了，那华服男子竟然是他的表哥，前大清协办洋务大臣白斯文！
　　“是白斯文！”他凑到肃顺耳边小声道，“六爷，您先别露面，让小的先去问话。”
　　肃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瓜尔佳·元宝三两步就下了船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白斯文这个时候正一手挽着美人，一手摇着纸扇子，眼睛在码头外的江面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对了，他现在已经不叫白斯文了，而是改用自己的字号恩铭行世，对外称广府人士白恩铭，还在上海领了大明江海关颁发的用白恩铭这个名字登记的护照。他从日本死里逃生回来以后已经下决心要改头换面，做一个大明顺民了。连那个满洲正黄旗的身份都扔了改当汉人了。
　　本来他还对俄罗斯帝国抱有幻想，可是大阪湾一战却让他心彻底凉透了。俄罗斯帝国原来就是个架子货啊！什么太平洋舰队听着多强大似的，结果被大明的小弟日本给打了个损失惨重，24艘战舰沉了4艘伤了8艘，人死了不下三千，闹了个土头灰脸，现在全体窝在琉球没脸出来见人了。这样下去大清朝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白恩铭也想开了，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吧，反正他现在也早就淘到第N桶金了，而且还能讲英俄两国洋文，在香港交了不少洋朋友，真不怕找不到做生意的路子。
　　这次他“冒险”（其实也没多大风险，应天府里没几个人认得他，就是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杜兰夫人和罗德里格斯）应天府是为了收购土地。他到底是在英吉利见过世面的，知道一国的工商业一旦起来，首都和工商业中心城市一定会向周边扩张，土地价格也一定会节节攀升。大明眼看就要和英吉利、法兰西一样开始工商业大发展了，现在不去购买应天府的土地更待何时？
　　而且白恩铭的生意经还不止于此，他不是购入应天市区的土地，而是购买近郊的农田。一亩最多就是两三百块，虽然比起寻常的农田已经贵了几倍，但是比应天市区的地不知道便宜了多少。他估计过上几年，等应天府的面积再扩张一些，他现在买下的土地起码可以涨到每亩一千块！
　　不过买卖农田也不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货那么容易的。因为现在的江南特别是应天府附近的土地是比较集中的。大部分的土地的所有权都在士绅权贵手里，由佃户耕种。而土地买卖就涉及到了佃户的安置，那些佃户虽然苦得不行，但往往还是守着租来的土地不肯离开。因为一旦失去这些土地，他们就很难再用同样的条件租到土地了——大部分的佃户虽然没日没夜的种地干活，但是一年忙到头却攒不出银子来，非但攒不出钱，而且十之八九还要借上一笔印子钱才能勉强活下去。所以他们人人都欠着地主的债，地主不问他们要债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如何还肯给一笔安置费？
　　这些两手空空的农民一旦离开土地，想要再租到土地可就很困难了。因为这个时代江南的人口过剩的厉害，根本就是无地农民哀求地主来剥削！所以租种土地都是要给押金的，口袋里面一个大子都没有的农户是很难租到土地，即使租到地也是租子高到根本付不出来的地步，最后只能典卖妻儿去偿付。所以白恩铭买地没费多大劲儿，为了退佃却是大伤脑筋。
　　他在应天是没有势力的，而且身份又“黑”，自然不敢诉之公门，也不敢逼迫太过。只好雇了青帮的打手去虚张声势，自己再出面做好人，连哄带吓唬，还贴了好几万元把一百多家佃户都骗去报了集体农庄的名，才总算把近两千亩的土地都收到了手里面。不过收来的土地也不能闲着，因为闲置土地照样要收税的！一亩地一年起码交一块半（他不是士绅，所以得按照民人的长价交税），两千亩就是3000块！
　　但是白恩铭也不会再把土地租给佃户了，他这样没有势力的地主遇上老实的佃户还好，要遇上“恶佃”连租子都收不上来，将来还要贴钱把他们哄走，这当地主收租子的买卖，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所以白恩铭用买下的土地办起了个牧场，用来养牛羊——现在应天城的权贵和洋人很多，所以昂贵的牛羊肉和奶制品销量不错，价格也比较昂贵。另外，江南地区的纺织业发展迅猛，不仅出现了西式的棉纺、丝纺织业，而且还出现了使用羊毛为原料的毛纺织工业。因而饲养绵羊也成了个不错的买卖，同样的土地用来开牧场的收益比租给农民还高一些，而且还省心省力。于是白恩铭就安排自己的日本小妾绝姬在应天府管理牧场，然后将安娜·玛丽亚安排在香港，自己则在两地往来。
　　如意算盘是很好的，可惜却在离开应天府的时候遇到了老熟人。


第573章 羊吃人又来了
　　应天府城，下关码头旁边一处小小的粤式茶餐厅二楼，雅座之内。白恩铭正和他的表弟瓜尔佳·元宝，还有昔日的同僚爱新觉罗·肃顺相对而坐。三碗清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还有几样制作的还算美味的小点心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不过在座的三人却既不喝茶，也不吃东西。肃顺和瓜尔佳·元宝都满脸疑惑地看着白恩铭，而白恩铭却一个劲儿叹着气在解释。
　　“兄弟我真是尽力了，连俄国舰队都请来了，可是结果呢？居然在大阪湾让小日本给收拾了！这是什么？这是天意啊！天都在帮大明，我们还能怎么样？所以兄弟的我已经灰心了，不想再干了，就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当然，兄弟是不会为朱家效力卖命的，绝不会做对不起大清，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白恩铭先是表明了一番心迹，接着又开始解释自己来应天府所为何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肃顺和瓜尔佳·元宝。不过两个人还是将信将疑，肃顺冷笑道：“恩铭，你说你要在应天办什么牧场？可没那么忽悠人的，这是江南啊！有在江南放牧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放牧是怎么回事啊？”
　　白恩铭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苦苦一笑：“江南这里当然不适合放牧了，没有太大的草场。所以是用饲料配合着牧草喂养牛羊的。不过还是有的赚，现在应天的牛奶、牛肉、奶油、牛皮的价格都很高，即使用豆粕喂牛也是划算的……”
　　“豆粕？”
　　“就是黄豆渣油以后剩下的东西，现在东北那里有大量的黄豆产出，这些黄豆运到江南以后先是渣油，剩下的豆粕就拿来喂养牲畜……对了，现在明军骑兵所用的战马也是用豆粕和牧草混合喂养的。”
　　白恩铭其实不大懂畜牧的知识，不过他的波兰妻子安娜·玛丽亚家里面原来是养牛养羊的，知道怎么饲养大牲畜。根据安娜·玛丽亚提出的办法，先要雇人在2000亩的牧场上面种植牧草，修建畜舍仓库，同时从印度和新澳大利亚购买奶牛、绵羊和肉牛，还要公母幼搭配着买。买来以后再用公奶牛、公绵羊和公肉牛和中国本土的牛羊交配产崽……
　　听白恩铭说得头头是道，肃顺知道对方没有撒谎，叹了口气，沉默不语，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过了半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插话道：“恩铭，据我所知，这放牧之利应该是不如耕种的，难道现在在江南饲养这些西洋来的牛羊所获可以超过种田？”
　　白恩铭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继而又想起现在奕欣的地盘都是游牧区，大概肃顺也想找些办法提高放牧的收入吧？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饲养这些良种牛羊的收益的确高一些，但是要超过种地也是有些困难的。然而这种地所得并不都归田主所有，在江南大致的行情就是绅佃各半或绅六佃四，而且佃户常常会抗租不缴，很是麻烦。如兄弟的2000亩地要招佃的话，起码150家，每家五六口人，就是800张嘴要靠这2000亩田吃饭，另外还得养上一个管家，十来个家丁好去收租，剩下的才是我和官府的。如果改养牛羊，有三四十个人就够了。您说这个牧场有没有搞头？”
　　肃顺在心里面一算，好像是这么回事。白恩铭又道：“现在广州和上海那里已经有地主收回土地改建牧场了。应天这里兄弟是吃头啖汤的，不过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有更多人这么干的。”
　　肃顺眉毛一挑，好像想到了什么：“何以见得？难道是牛奶、牛羊肉好卖？”
　　白恩铭摇摇头：“牛奶和牛羊肉是挺好卖的，另外还有牛皮和羊毛也能卖钱！”
　　“羊毛？”
　　白恩铭道：“羊毛可以用来织布，现在明军的军装就是用羊毛纺成的呢绒所制，所以看上去笔挺神气。还有人用羊毛制成绒线打成毛衣、围脖，极为保暖。在西洋需求极大，在广东那里已经渐渐流行开来了，江南这里也有不少人购买。”
　　肃顺冷笑：“这土地都养羊了，佃户们怎么办？都饿死不成？”
　　“江南这里的佃户总归是难的。”白恩铭摇摇头道，“其实就算地主不退佃，他们也很难维持下去了。因为广州、上海那里现在开了许多西式纺织厂。”
　　“西式纺织厂和佃户有什么关系？”肃顺有些不大明白。
　　一旁的瓜尔佳·元宝笑着解释道：“六爷该听说过男耕女织吧？江南这里的农户的收入除了耕田就是织布。”
　　白恩铭也道：“是啊，江南这里原就有许多的机户雇佣工人生产丝棉布匹，道光年间，仅江宁一地就有织机3万余，男女工人5万余，产品行销四方。不过那个时候有朝廷设置的江南三织造在管束这些机户、机工，不让他们做的太大坏了寻常农户的生计。因而江南机户所出的棉布、丝绸都是上品，都是卖给中上人家的，寻常小民仍用乡下的土布，这些都是江南农妇纺纱织布所产的。而朱明皇帝不管这些，他在广东的时候就引入了英吉利的新式纺机，还用水车和蒸汽机代替人力，所产出的布匹又好又便宜。仅仅几年，广东佛山的机户都改成了纺织厂，把广东农妇纺纱织布的生意都抢光了。想来用不了多久，江南这边也是一样的局面了。”
　　肃顺心里面已经是狂喜不已了，男耕女织是千年以来的老规矩了，普天下的农户都是这样过日子的。要是没有了女织的这一块，靠男耕还能维持小农之家的生活吗？要是普天下的小农都维持不下去了，这天下还不要闹翻过来！
　　瓜尔佳·元宝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皱眉问道：“广东那里可还安稳？”
　　“安稳啊。”白恩铭看看眼前的二人，苦笑着道，“若是没有婆罗洲，没有南洋、没有美利坚可去，没有工商的大兴，广东那里大概早乱起来了。可是现在广东是有穷人没有饿死人，只要肯做，再不济就是卖猪仔去南洋去美国，苦是苦，但还是能赚到钱的。
　　而且，广东地方上的牛鬼蛇神们从中获利更多，贩运猪仔去南洋、美国就是暴利，在南洋种植香料、甘蔗，开发矿产也是稳赚不赔，去南洋开店办厂开钱庄也能发财……再不济去南洋混黑道包赌包娼都能发财，谁还有心思造反生事？所以全中国现在最太平的地方就是广东省！”
　　肃顺和瓜尔佳·元宝听得都有点呆了。广东省被朱济世祸害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而且那里本来就是大清最乱的地方，现在又工商大兴，怎么反而太平起来了呢？
　　“问题出在南洋！”肃顺思索半晌，终于下了定论，“朱逆所行皆是祸国殃民，但是据有婆罗洲富庶之土却是对的！听说朱逆的兰芳大公国两个广东都大，而且气候湿润，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广东那边活不下去的民人都往婆罗洲去了，自然没有人造反。若我大清当年也在南洋拓地，何至有现在的亡国之祸啊！不过现在朱逆在江南、中原、四川变本加厉推行恶政，很快就要天怒人怨，我就不相信他有办法把全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贫苦农人都弄到海外去！”


第574章 田土申报制
　　应天紫禁城谨身殿，朱大皇帝最近忽然勤勉了不少，谨身殿里面三天两头就开小朝会。
　　在大明朝廷做官的人都知道，朱济世的脾气是很好的，对官员们很客气，很少在朝堂上面发脾气，出手还特别大方，基本上是个“好”皇帝。却不料今天朱济世的脸上好像刮了层浆糊，难看的要死，殿内的气氛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皇帝不但脸难看，而且不说话，看来是被什么事情气到了，众臣都不敢开口，就静静等着。直到最后延平王郑洪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郑洪是功臣之首，又不是儒臣，思想也比较开明，在朝中居然成了和朱济世共同语言最多的大臣，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就该他出来说话。
　　郑洪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朝朱皇帝一揖，语调有些义愤地说道：“皇上，今有《大公报》、《大明时报》等报纸揭露江南田赋之陋规颇多，除了所谓注缓，还有‘长价’、‘短价’之说。大户减价交纳，谓之‘短价’，小户则加倍称之价征收，以补大户之亏欠，谓之‘长价’。”
　　这是要捅马蜂窝啊！众臣都在心里面吸了口凉气，有几个还朝郑王爷投去不善的目光。朱济世面色不豫地问左宗棠：“左相，你可知道‘长价’、‘短价’之事？”
　　左宗棠长叹一声，出列到了大殿中央：“臣知道有此陋规。”
　　朱济世沉着声问：“因何不报于朕知道？”
　　左宗棠不动声色地道：“时候未到。陛下龙兴之初，乃是与满清争天下之士子，士子向明则陛下大业可成，士子忠清，则满清可苟延国祚，因而不能对天下士绅过于苛求。”
　　这个话其实也是在告诉朱皇帝他的天下是怎么来的，现在苛求士绅怎么都有卸磨杀驴的嫌疑！
　　朱济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沉声喝问道：“如今天下大局已定，朕可以苛待士大夫了吗？”
　　左宗棠又是躬身一揖，提高嗓音道：“皇上，臣以为，如今‘长价’、‘短价’之争实在是事出有因，士大夫居乡野，负担教化维持之责任，因而无暇躬耕田地，只能出租田土以获薄利，若再以‘平价’收取田赋，只怕天下士大夫破产者不知凡几。若无士大夫维持乡野教化百姓，则天下难免又要陷入纷乱了。”
　　左宗棠这番话一出来，殿内顿时就有人附和。
　　“左相所言极是！”
　　“士大夫为朝廷之根基，不可轻动。”
　　“士大夫所担责任重大，朝廷理应厚待之……”
　　前一阵子，朱大皇帝拿“注缓”发难，已经让殿中的不少大臣损失一笔了。没想到清查田赋的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朱皇帝又在“长价”和“短价”的问题上做文章了。这样搞下去，天下士绅可要去喝西北风了！
　　朱济世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在大殿中一扫，顿时没有人敢说话了。朱皇帝怎么说都是开国皇帝，他的皇位是尸山血海里面得到的，虽然平时为人和气，但也没有人认为这个皇帝是好欺付的。
　　“朕待天下士绅还不厚？向来从科举得官者至少需要举人的功名，要得官较易就得有进士功名。而进士者，平均一年不过百人！如今朕的大明是秀才就可以做官了，光是东南八省的官就16万有余，平均一个省就是2万多个官，差不多和满清时候全国的文官相当了。那些士大夫从朕这里得官要比从道光那里得官容易了何止十倍！这还不厚吗？”
　　朱皇帝拉高声调道：“朕在东南八省所征之田赋还不是用来养他们这些士绅官儿的？而且光是田赋还不足养他们，还要贴不少商税进去。朕是真心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可是他们在做什么？区区一点田赋又是‘注缓’又是‘短价’，大概恨不得一文不缴吧？”
　　这话真是不大好听，不过谁也不想去触朱大皇帝的龙威，全都低下了头，装没听见。反正现在殿上的这些大明官儿大都已经听从这位大明皇帝兼全世界首富的投资建议，将部分产业从乡村农田往大城市土地上转移了。现在何苦为不相干的人强出头？
　　看到大家都不吱声，朱济世放沉声音道：“这一次整个八省田赋，朕要毕其功于一役，不仅要杜绝‘注缓’之陋规，还要绝了‘长价’、‘短价’这个荒谬之极的规矩。今后无论绅民，所缴田赋都应标准划一，无半点长短！朕用16万个官，难道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传朕的旨意，自即日起，所有大明官员在3个月内，都需向所在衙门申报本人、父母、妻妾、子孙名下之田地，以备监察院和各地公局抽查，并且接受报纸舆论之监督。若有所报不实和未及时全额缴纳应缴田赋者，立即革职，夺去功名，永不叙用！”
　　这算什么？财产申报！？大殿里面一堆大明高官面面相觑。申报田产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不知道“千里做官之为财”的道理？而发财之后当然是买地传给子孙了。可要是官员田产必须申报备案的话……谁他娘敢买上几万亩田留给子孙？给朱皇帝当官的俸禄才多少啊？这样的主不用查就是个大贪官！
　　朱济世知道手下的官大多不大干净，中国的官僚史大概就是一部贪污史，朱大皇帝可不相信因为自己是穿越客，所以手下的官就不贪污了。不过对于贪污腐败问题，朱济世不像朱元璋那样无法容忍，他是信奉“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的。
　　所以他一方面尽量从制度上减少贪腐发生的可能性，比如模仿西方公司治理的办法建立起一套中央财务收支管理制度，由自己的汇丰银行来管理中央到地方的财政资金，又将军饷化为授田，又将商税征收变成直接和公局商会商量讨论收取的特殊模式。还让各地公局和中央的立宪议会监督政府，还实行了新闻自由制度（当然不是绝对自由）。
　　而在各种制度多重监管之下，朱大皇帝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廷当然还是非常腐败的！腐败在中国早就是深入骨髓的毛病，不可能因为朱大皇帝的一点微小改革就可以彻底消除的。朱济世的这些改良所起到的效果，不过是保证了他自己的朝廷不会因为腐败问题弄得财政崩溃而已。
　　看到众人的表情，朱皇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朕知道卿等都颇有家产，不过卿等的家产加在一起也不会有朕的三成多，卿等有什么好担心的？怕朕做嘉庆伪帝吗？朕还没有那么下作，卿等只管申报，无论卿等有多少田产朕皆不问。而且这次登记之涉及乡村田土，城市地产、商铺、股票、存款、债券都不在其列。”
　　没错，朱皇帝不是要反贪，他只是和地主阶级过不去！腐败什么的这个时代哪国没有？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士绅投资土地的热情太高对资本主义发展却是不利的。
　　而士绅投资土地热情之所以高涨，在朱济世看来，完全是田地投资的安全性和回报率所造成的。没错，田地投资的回报率肯定比不过朱皇帝的四大洋行，就是比广东的十三行也差远了。但是投资田地的安全性却是很高的，做买卖会赔本，士绅买地是只赚不赔，又不需要动太多的脑筋去打理，而且回报率也不算太低！当然，回报率不低的主要原因就是士绅的田地一直在逃税漏税！要是他们所缴纳的田赋、漕赋、杂派和普通民人一样，田地的回报可就非常微薄了。


第575章 分税法，多收多得
　　“皇上，您的办法虽好，但是推行起来怕不易啊……”
　　谨身殿的小朝会结束后，左丞相左宗棠、右丞相郑洪、议长刘鹏和财政部尚书陈继杰，还有军师罗泽南等五人被朱皇帝留下来继续开小会。
　　朱济世刚刚推出的官员田产申报制度无疑又是一项得罪天下士大夫的恶政，再加上之前的整顿田赋，朱皇帝恐怕已经是天下士人眼中的公敌了！如果满清这个时候还在的话，大概有不少人要北望王师了！
　　看到左宗棠左大丞相一脸为难的表情，朱济世笑道：“左相，朕自有分寸。朕是真心同士大夫共天下的，朕现在所行之法，都是在为天下士人打算。所以在整顿田赋，登记田产的同时，朕还打算实行一个《分税法》，同士大夫分享一国之税。”
　　“呃……分享一国之税……”
　　左宗棠、郑洪等五人都是一头雾水，这朱皇帝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办法呢？皇帝和士大夫分税，真是闻所未闻，也不知道要怎么个分法？
　　“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是和士大夫共同下的。”朱大皇帝恬不知耻地说着。
　　“可这共天下是什么意思呢？朕的理解是共分天下之利。而我中华自古以来，皇帝和士大夫都有羞于言利的传统，虽然人人爱利，但却遮遮掩掩，委实有些虚伪。所以很多和利益有关的事情，大家都不能摊开来谈，因而也不能定出一个共赢互利的规矩。所以坏了许多事情，还时常惹得天下纷扰，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朱济世沉沉一叹，又道：“而泰西诸国，则是人人爱利，人人言利。涉及利益，各方面都会摆明立场，反复磋商，最后多半可以达成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妥协办法。如此行事，固然有些小人，但是就效果来说却也强过我们这个君子之国啊！”
　　君子之国？左宗棠心道，皇帝老子想说的大概是伪君子之国吧？
　　“朕想出来的《分税法》就是把天下之利摆在台面上，定出一个分肥的办法。朝廷得多少，地方的省、府、县各得多少，都须有个规矩。地方上多收了税，自然概让他们多得利益。收不到税或者不肯收税，当然就不能得利了。”
　　朱济世侃侃而谈道。他现在说的办法其实就是克隆了后世天朝的“分税制”，后世天朝的地方政府对做大财政的尽头可是高到了不能再高的地步，无论是招商引资还是发展房地产，每个地方无不是使足了力气。之所以如此，当然首先是马克思的功劳，然后是太祖、太宗他们的思想显神威，然后才是利益驱使！呃，地方上使劲儿捞钱，他们自己花起来也舒服不是？如果地方无论收多少税，都被朝廷装进腰包，地方自然没有干劲了。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朱大资本家如何不知道？
　　之前政权草创，地方的立法、司法、行政和金融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军政都未完全分离，当然不能搞这样的分税制度了。不过现在，大明朝在东南八省的统治已经稳定下来，外部环境也比较安稳，是时候搞分税制改革了。
　　“朕的想法是这样的，大明的税收要分成中央税和地方税两种。关税、盐税、利息税等三税都是中央税。现在的关、盐二税大约各有2000余万，利息税还没有开征，朕打算按照银行、钱庄储蓄利息所得的5％收取，大约有300万到400万元。这样差不多4300万元是中央财政的根本。而地方税则由商税、物税、矿税、田赋、印花税等五个大税还有一些零星小税构成。收入实行朝廷、省、府、县四级分成。原则上采取富裕地区多做贡献，贫困地区少做、不做贡献的方法。同时，县公局在府公局，府公局在省公局，省公局在立宪议会的代表权则和所做贡献的多寡挂钩……当然各地方只要完成朝廷所下达的基本税收指标，技术自身财政无法做到自足，要依靠上级和朝廷补贴，也是可以在上级公局或立宪议会中拥有一定数量的基本代表权。
　　如果该地方完不成朝廷和上级下达的基本税收指标，那就要扣减代表权，直至取消代表权！一代地方代表权被取消，该地方官府也立即解散，地方官统统开缺回家去吃自己的，再由上级官府或朝廷指派外地官员进驻接管，实行军政治理，而且税收也由外地官员负责征收！该地士子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也立即取消。直到该地方士绅商人联合向朕提出请愿并且愿意承担纳税义务为止。
　　另外，在官员任命制度上，府以下地方，原则上实行本地人当本地官。府和府以上还有朝廷官员则不受籍贯限制。而且各地官员的数量、待遇都可以由各地政府和公局协商后报朝廷批准。原则上，税收多的地方可以多安排官员，官员待遇也可以高一些，总之只有把该给朕的税收交上来，剩下的他们就是私分了朕也不管。至于税收少的地方就少安排人做官，官员薪俸也要低一些。也就是说，税收多寡和官员自身利益挂钩，和当地士绅的利益同样是挂钩的。如果哪个地方的士绅不想做官，想让外地人去统治，他们尽可以勾结起来抗税不缴！”
　　听到这里，左宗棠、罗泽南他们几个的嘴巴都张圆了，这个朱大皇帝怎么越来越阴险了，居然想出这么一个杀千刀的分税法来对付天下士大夫啊！居然把一地士绅的做官资格和该地纳税的情况联系在了一起，完不成纳税指标大家都没官做，还要让外地人来统治！这个谁甘心啊！而且让外地人来统治又不等于不要交税，到时候官没有得做，税还要照缴，而且在外人的压迫下肯定还要多缴，岂不是太凄惨了？
　　朱济世说到这里，左宗棠等人才找着了插嘴的机会，左宗棠道：“皇上，就怕地方上有劣绅煽动乡民对抗朝廷，万一惹出动乱就不好了。”
　　朱济世摇头：“秀才造反朕是不怕的，因为洪秀全、冯云山等人都是考不上秀才的主。而且朕现在所作所为，都是合乎士大夫利益的，相信大部分士大夫也明白这个道理，税收了上来他们做官的也有一份。如果还欲试朕手中之剑利否，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罗泽南吸了口气道：“皇上，就怕劣绅害民，现在地方上几乎是官绅一体，他们固然不敢试陛下之剑，但难保不会转嫁税赋于佃农啊。现在佃农已经很苦了，如果再要多缴租子，怕是真要活不下去了，还请陛下三思！”
　　“这个朕不管！”朱济世摆摆手道，“他们要‘注缓’逃税朕就剥夺他们做官的资格，他们要用‘短价’漏税，朕也要剥夺他们做官的资格，他们要转嫁税收给佃农朕不管，佃户不仅就是给地主剥削的吗？不想被剥削他们可以不要当佃农嘛！所以就算地主逼反了佃农，朕也不怨他们，朕还派兵帮他们去镇压！朕的兵可不是满清和前明的豆腐渣，区区几个变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是什么皇帝啊！大殿内的五个大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皇帝老子居然一点不把佃农是否活得下去放在心上，他就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第576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苏州府，虎门郡公府。
　　虎门郡公就是林则徐，他以虎门销烟名留后世，所以在归明之后，朱济世就封了他一个虎门郡公，不过却没有在朝中给林则徐安排什么官职，而是给他在苏州赐了宅子让他好生休养。倒不是因为林则徐曾经是满清重臣——现在满清天德皇帝都在名义上投降大明了。这些满清重臣理所当然都是大明之臣，而且也不算什么贰臣，在忠诚度上倒没有什么问题。
　　林则徐之所以没有出仕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好，济南的那次手术之后，他恢复的不太好，身体虚弱，只能在家中将养，几乎出不了门。这身子骨比起他在苏州的老友，八十多岁的潘世恩潘老狐狸还不如。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大多都是潘世恩过来串门，林则徐只到过潘府几回。
　　“父亲，潘师傅，左中堂来访。”
　　林汝舟推门进了父亲的书房，对正在手谈的林则徐、潘世恩两人低声说道。
　　“请他进来，再让人泡一壶铁观音送过来。”林则徐也不抬头，目光仍然注视着棋盘。
　　“少穆，可猜得到左季高为何而来么？”潘世恩端起一被极品铁观音品了一口，笑吟吟地问。
　　“天下无事，庸人自扰。”林则徐取出一枚黑子轻轻摆放在棋盘之上。
　　“是自扰？”潘世恩笑了笑，“是扰了天下士大夫的财路吧？”
　　林则徐笑着摇摇头，“咱们这个皇上，终究还是不接地气，还以为咱们这里是英吉利国、法兰西国吧？”
　　潘老头子嗤的一笑：“还好吧，这些年不也磕磕碰碰过来了，创出了诺大一份家当，还真是应了外来和尚好念经的老古话了。”
　　林则徐摇摇头：“就是苦了百姓，四年争战，兵革不休，天下已经疲敝，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可是今上却雄心万丈，在推行新学、新政的问题上是急于求成了。而且今上也小看天下俊杰之士了……”
　　正说话的时候，左宗棠已经在林汝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林则徐和潘世恩的官爵虽然比左宗棠小，但毕竟是士林前辈，因而左宗棠还是行了晚辈之礼，然后才在棋盘旁边一张椅子上端坐了下来。
　　“季高老弟，你这个中堂怎么有空来苏州看我们两个老头子下棋？莫非天下到了文恬武嬉的时候了？”林则徐让儿子把棋盘原封不动端了出去，然后就笑吟吟地看着左宗棠。
　　左宗棠朝林则徐拱拱手：“穆翁啊，我这个丞相现在是风箱里面的老鼠，两头受气！实话说了吧，今日到府就是想请穆翁出来帮忙的。”
　　林则徐看着左宗棠：“怎么？皇上又给你出难题了？”
　　左宗棠苦笑：“这次的难题有些多了，皇上想要整顿吏治，实行官员田产申报制，还要全面整顿东南八省的田赋，不仅那‘注缓’开刀，连‘短价’都要扫了，还准备实行朝廷和地方分税制……”
　　“什么，一下子要做那么多事？皇上想要做什么？”听完左宗棠的一番详细介绍，林则徐也吃了一惊。
　　左宗棠两手一摊：“不明白啊，穆翁，实不相瞒，我这个丞相现在也弄不清楚皇帝想要做什么了。说他要整顿吏治吧，他似乎也不打算抓几个大贪砍了杀一儆百。说他是为了平均税负，免得小民受害吧，他好像也不把小老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上。还有那个分税制，摆明了就是鼓励下面的官员往多了收税嘛，最后这负担还不是落在升斗小民肩上？”
　　潘世恩在一旁撇撇嘴：“升斗小民到什么时候都是苦的，命不好，有什么办法？”
　　林则徐皱眉道：“季高老弟，你想叫老夫出来做什么？老夫这身子骨……”
　　左宗棠叹口气：“穆翁，晚辈就想请您老出来担个名义，主持清理两江田赋的事情。”
　　林则徐闻言沉默半晌，才道：“季高，你知道这是恶政吗？”
　　左宗棠点点头：“晚辈如何不知？田土之事从来就是非常麻烦的，不仅仅是田租高昂，税负不公。其中的门道之多，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皇上现在拿官员田产偷逃田赋开刀，只怕到头来受害的还是小民小户。且不说别的，就是田土的好坏优劣，还不都地方士绅和官员说了算？只需将士绅的上田改为下田，将民人的下田登记成上田，还是可以将负担转嫁出去的。皇上的这番新政，怕是适得其反的！”
　　“那你为什么不劝阻皇上？”林则徐反问。
　　左宗棠叹息一声：“哪里能劝的听……”
　　“那你要老夫出山来做什么？”林则徐皱眉。“老夫的身子如果还健朗些兴许能做些事情，现在这样门都出不去……”
　　“当然是糊弄事情呗！”左宗棠苦嗤的一笑，“有穆翁的名望做担保，皇上那里安心，就算事情做不好也死心了。下面的士绅也放心，大概也能稍微收敛一些，总给升斗小民留条活路吧？”
　　林则徐哼笑：“合着季高你是要用老夫的一世清明来当浆糊抹啊？”
　　……
　　应天府，一家名为范家老号的皮货行楼上，肃顺、瓜尔佳·元宝、白恩铭等人相聚一堂，正在推杯换盏，席间不时有人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太好啦！姓朱的终于出昏招了，这是要把天下人都逼反，都逼到我大清一边来啊！”
　　连声叫好，还口出狂言的人正是肃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出版的《大公报》，头版上面赫然刊登着朱大皇帝颁布的实行官员田土申报、整顿八省田赋和实行分税制改革等三项谕旨。
　　瓜尔佳·元宝也笑着附和道：“朱逆真是得意忘形，居然连出昏招，看来是天不绝我大清啊！六爷，属下觉得，最多再有三年，大清一定会再回中原的！”
　　白恩铭皱着眉头道：“还是谨慎些好，朱济世能创出现在这番市面，可不是好对付的……”
　　肃顺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不好对付！可是天下的士大夫就是好相与的？他现在是在和天下士子为敌，天下士子背明向清只是早晚的事情！”
　　白恩铭咂了下嘴：“可是现在不是还没有大清吗？”
　　他和肃顺、瓜尔佳·元宝不一样，他已经有了近300万两银元的身家，对房地产生意的前途又极有信心，在大阪湾受了惊吓之后早就不把心思放在恢复大清朝上面了。可是肃顺和瓜尔佳·元宝却非要拉他入伙，瞧这个架势，似乎是看中他的身家了……
　　听了白恩铭的话，肃顺好像若有所悟：“这话也对，现在没有大清朝，天下士子只能对朱逆敢怒不敢言。”
　　白恩铭耸耸肩：“或许是敢怒不敢言，或许不是，就看朱皇帝的新政能贯彻几成了？想当初雍正爷不也搞过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么？一开始的时候也捅了马蜂窝，后来呢？还不是和了稀泥？”
　　肃顺一愣：“什么和稀泥啊？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是千古未有之善政，只有煌煌大清方可做到的。”
　　白恩铭苦笑不得，心道：“当初雍正爷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要是没有被和了稀泥，现在朱皇帝还折腾个啥？想要中国这些士大夫交点税，真是比登天还难，朱皇帝的改革最后多半也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一样，明面上看看是一回事，下面还是差不多的老样子！肃顺想象的士绅揭竿而起是不可能的，朱皇帝想要平均民人的税负同样也是做梦，这中国的事情，从来就是上面说上面的，下面做下面的，上下相蒙罢了！”
　　肃顺这时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不行，我要去亲眼见识一下朱逆是怎么用新政害民的！”


第577章 害人的新政
　　又是一个秋收将近，和去年不同，大明的东南八省终于迎来了一个丰年，但在两江的农村，却处处弥漫着忧愁的气息。
　　泸州府合肥县城外，一群农人刚割完稻子，聚在一起聊天，不，应该是聚在一起诉苦。吧嗒吧嗒抽着水烟，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这世道不好。
　　“真是想不明白，我家的几亩旱地，怎么就成了水田，要按照上田来纳粮了呢？”
　　“是啊，我家里面也一样，本来是中田，现在官府一查田亩，就说是上田，田赋立马涨了一倍！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不是朱家皇帝的新政闹的？原来的老办法挺好的，他偏偏要改什么绅民均税，那些官老爷如何肯和咱们一样纳粮？还不是想方设法把手里面的田都记成了下田了……”
　　“那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咱们的中田、下田变成上田呢？”
　　“当然是为了完成上面额定的税收呗，老爷手里面的田都是下田，税当然少缴，上面的税额又不减，自然只能让咱们这些苦汉子来顶缸了！”
　　“唉，这样可怎么办啊！难道也要和东乡李家的那几个佃户一样去关外谋生？”
　　这话题实在有些沉重，一张张朴实黝黑的面孔上都浮现出了浓重的怨色。
　　“这个世道变来变去，总是他们豪门大户得利，咱们小家小户吃亏啊！东乡的李家的几千亩上好的水田一查都查成了旱田，还都是下田，可咱们……”
　　“咱们怎么和李家比啊？人家一门二公，听说朱皇帝原本是要给李二封王的，结果李二谦虚推辞才封了个公，这么大的功臣县官张老爷还不使劲儿巴结？”
　　“哼，什么功臣！不就是卖主求荣吗？要不是他们李家，这安徽现在还是大清皇上的呢！”
　　“哎哟，这个话不能乱说，要是让当官的知道了可不得了，一顿板子是逃不掉的！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都没得活路了，还怕什么板子怕什么官司？就是吃官司也是流放关外流放婆罗洲……”
　　“唉，其实查成了上田也没什么，听说今年完粮的时候没有什么长价短价了，都按照平价来完，这样算下来还是合算的。”
　　“你当然合算了，你家本来就是十二亩上田！现在没了长价就少缴一半的田赋，每年省下六七石谷子，很快要发了！”
　　“才六七石谷子，发个啥？村里面入行伍的那几家才是真的发呢！每家在武昌府分到了20亩上好的水田，10年以后还能再得到关外的20亩上田！”
　　说到军饷田，众人都唉声叹气，现在不是当初了，大明皇上不怎么招兵了，难得招几个人也得有门路才能去当，哪里轮得到寻常小民？就在这时，几个人走了过来，听到大家的议论，大声道：“现在还可以参加集体农庄去关外啊。朝廷发了明旨，一丁一妇之家都能有五十亩地，虽然没有田契，不过却是永佃免租子的，等于是自己的，还免三年田赋，官家还给路费、种子、口粮、建房费呢！”
　　说话之人是一身士人打扮，戴着儒尽，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算盘，看上去不是地主就是管家，搞不好还有个秀才功名。
　　“关外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才去的，咱们好歹还有几亩地，没有到那个份上。听说关外的鞑子可凶呢，抓到咱们这些南边过去的都要割脑袋的……”
　　“唉，再被官府逼下去就不好说了，这把骨头真不知道要丢在关外还是埋在南洋了！”
　　“老李啊，你也是李合肥家的人，是不是能帮咱们乡亲们说说话啊？还是原来的办法，咱们情愿交长价。”
　　其实按照原来的办法交“长价”，大部分农人的负担比现在的办法甚至还要重一些。但是这个时代中国内陆地区的农人总喜欢好规矩老办法，不肯尝试新事物的。对于整顿田赋的态度都是如此，何况离家万里呢？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还真没有几多少人肯下南洋、闯关东、走美洲的。
　　这个合肥李家的男子哈哈笑道：“我可没功夫帮你们说话，因为我很快就要走了，去南洋和李四老爷一起开个橡胶园子，你们有人想和我一起去吗？我出每年100块银元的工价，比你们在家乡种地的收入高出好几倍啊！”
　　说起去南洋开橡胶园，这李家男子脸上就光彩四溢，这个买卖是李合肥家的四老爷李蕴章告诉他的，说是皇帝老子都在婆罗洲办了大胶园，现在一年能赚上千万银元！李文安、李鸿章都看着眼馋，把应天府的赐田都卖了钱，让李蕴章带着去投资胶园，说是稳赚不赔的！这位老李家的堂房兄弟会做生意，当下就决定把家里的田都卖了，和李蕴章一起去南洋发财。他已经盘算好了，一边和李蕴章合伙办胶园，一边想办法在兰芳大公国的政府里面谋个差事，怎么都强过在安徽乡下当土财主啊……
　　这个名叫李庆章的男子看没有人肯跟他走，摇摇头就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农人们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有人道：“这老李家已经有那么多银子田地了，怎么还不太平，万里迢迢跑去婆罗洲呢？”
　　另有人道：“都说南洋好发财，现在看起来是有几分理的，那李庆章多抠门的人，居然一开口就给100块一年的工价，顶一个八九品的官了！”
　　又有人附和：“听说皖南已经有不少人去南洋发财了，他们比咱们淮南人可精明，大概真是不错的。”
　　这个时代的合肥还是泸州府的一座小县城，论起繁华程度远远比不上南边靠长江边上的安庆府，那里才是安徽一省的首府。所以沿江而上调查大明百姓疾苦的肃顺一行并没有来到合肥，而是在安庆府转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安徽省巡抚衙门所在的怀宁县城。
　　“果然是民不聊生了！看看，那个什么顺风行门口自卖去南洋的猪仔都排出长队了！恩铭，咱们大清那会儿可没有这回事吧？”
　　肃顺坐在一家名叫麦龙香的包子铺里面，一边吃着鲜美多汁的肉包子，一边指着对面一家顺风行的商号对身边的白恩铭说道。
　　肃顺已经让手下人打听过了，顺风行是最近两年发起来的一家徽商商号，东家姓胡，是跑南洋航线卖猪仔发的家，现在还在南洋开了一家名为埠康银行的“钱庄”，主业是南洋和大明本土的小额汇兑，也红火的不得了。不过人家的猪仔买卖也没放下，而是趁着大明国内民不聊生的机会变本加厉做大，在安徽所有的县城都开了分号，招诱贫苦民人下南洋去闯荡。最近还开通了南下澳大利亚的航线——现在澳大利亚悉尼附近又发现金矿（新金山）了！
　　白恩铭却摇头苦笑，心说：“大清朝那时候怎么没有人下南洋？没有人下南洋，南洋那里那么多华人哪儿来的？”
　　不嘴上却只能附和肃顺道：“六爷所言极是，朱济世的地盘上的确是民不聊生……”
　　肃顺又叹了口气：“怎么就没有士绅闹事呢？这些读圣贤书的人怎么没有一点骨气？想当初雍正爷搞摊丁入亩还起了好大波澜呢！”
　　白恩铭心道：“摊丁入亩多收的银子是归朝廷的，下面的士绅当然要闹一闹了。朱济世这里，安徽地方上收取的银子基本上是应付本省开支，官员俸禄又占了大头，多收了银子都是安徽当地官员的，现在又是本地人当本地官，那帮士绅还闹个鬼啊！”


第578章 闹一回公车上书
　　成都，贡院街。
　　贡院街顾名思义就是举行科举考试的贡院所在的街道，一般都是设在省会城市的繁华热闹之所。如应天府贡院就在秦淮河畔——大概是想江南士子们在考完试以后去找个秦淮艳妓放松一下？不过成都贡院周围是没有这种色情场所的，而是饭店一条街，其中最出名的还是几家H民馆子。川人喜好美食在全中国是出名的，大概只有广东人可以同他们相比吧？所以贡院街的饭馆一向宾客盈门，无论四川省外是否战火滔天，川人美食的兴趣是不会受丝毫影响的。
　　特别是这几个月以来，贡院街上的饭馆更是大发利市，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一大早从各家馆子开门卖早饭起直到晚上夜宵时间，无不是宾客满座，都是儒服士巾的士子，从十五六岁到五六十岁的都有，除了享用美食就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好像他们马上就要成为大明栋梁之官了，谁又能想到这帮士子正在罢考科举呢？
　　贡院街上一家名叫宴乐春的馆子也是H民开办的，是贡院街上所有饭馆当中最豪华体面的。所以聚集在这里的四川士子都是比较有身份有地位的，大概也是这次“学生运动”的领导核心——这是大明的总督四川军务兼第一军军长韩四、四川巡抚刘蓉、四川镇总兵向蓉、四川副巡抚李续宾、成都知府徐树铭他们的一致看法。而聚集在宴乐春的四川士子们是不承认的，其实他们要是真有一个能说了算领导核心就好了。
　　今天聚集在宴乐春的是几个四川士林的领袖，为首的是道光27年的进士李宗羲、伍肇龄、崔荆南、李品三、伍奎祥、华国清等六人。虽然道光27年进士当中有不少人投靠了朱济世，但是这六人却没有出仕大明，而是以授学为业，还声称不仕二君，因而在四川士林中颇有名望，时称蜀中六君子。
　　这次的“学生运动”本来和他们六人没有多少关系，他们顶多只能算是运动的“同情者”，但是这六君子很快被闹事的四川士子给推出来成为了名义上的领袖。不过看他们六人的沉郁之色，就知道他们对这场运动的后果是不大看好的。
　　四川开县的李宗羲道：“再闹下去就是我们川人吃亏了，现在四川的官大都是湖南来的，本来四川科举之后县官和县官以下的官就能由川人来做了，可要是一直罢考下去，湖南人怕是再高兴不过了。”
　　邛州的伍肇龄叹口气：“现在是紧要关头，地方上的士绅都群情激昂，咱们要是退了，怕要被说成卖川的罪人……”
　　李宗羲哼了一声：“那些士绅还不是因为朱皇帝在整顿东南八省的田赋踩到了他们的尾巴！现在我们是出头鸟，被他们顶在前面去和朱皇帝闹，真要把皇帝惹急了锦衣卫是拿我们去砍头，他们缩在后面有什么事情？哼……保卫圣人之学，说得好听，保他们不缴田赋才是真的。”
　　接着李宗羲冷笑起来了：“现在是湖南人在当四川官，可是他们只当到县官，下面的胥吏还都是四川人，胥吏谁来做？还不是地方上大户人家在操弄？胥吏和大户勾结之下，将田赋、杂派（四川还在沿袭清制，是有杂派的）都转移到了小门小户身上，他们大户坐拥良田百千，却只缴几斗田赋的大有人在！他们这些人才不在乎什么科举呢，只要四川不开科举，他们就能一直把持乡间，何乐不为？”
　　华阳县的崔荆南若有所悟：“怪不得这些士绅那么起劲！”
　　伍肇龄又是叹息：“却是把我们这六君子架在火上烤啊……”
　　崔荆南摇摇头道：“要不去找找徐伯澄（徐树铭），他和我们是同年，又是湘湖才子，上面有人啊！”
　　李宗羲沉默不语。这六君子是以他为首的，他们六个人上窜下跳打出什么六君子的招牌也是他的主意。目的其实还是为了官！现在不贰臣不仕明就是待价而沽。同时道光27年进士，湘湖派的人有当知府的有当上书房总师傅（就是皇城公学副校长郭嵩焘，在士大夫们看来他就是前途无量的上书房总师傅），在两淮派那里更了不起，都有人当到巡抚和公爵了！可是朱明朝廷给他们六个四川“君子”开出来的价码不过是六个县令，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啊！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不能缩回去，一旦缩回去了这辈子就到知县了……四川士林不会再以我们为领袖，朝廷却会把我们当成另类，再想升官就难了。”
　　崔荆南苦着脸道：“再闹下去就不是县令有没有的做，而是脑袋保不保得住了！”
　　李宗羲深吸了口气，好像下了什么大决心似的：“闹肯定还是要闹的！不过不能在四川闹，在四川闹下去就离造反不远了，我们要去应天府闹！”
　　“去应天府？自投罗网啊！”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
　　李宗羲哼了一声：“不是自投罗网，是公车上书！咱们代表全川士子，代表全天下士子去应天府，向朱皇帝上书，请皇上他保名教，禁邪说！”
　　“啊！皇上能答应？”伍肇龄看看李宗羲。
　　“不答应又如何？难道只许朱皇帝说：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就不许我们反西西，保名教了吗？此乃名垂千古之事，即使断头颅，喷热血也当义无反顾！”
　　“对！哪怕断头颅，喷热血也当义无反顾！”
　　“为名教献身，死得其所！”
　　这间雅座当中的另外五人顿时就兴奋起来了，去应天府更皇上闹事的法子可是既高明又没有什么风险的仙招啊！
　　《钦定大明宪法》当中有明文规定，允许臣民向皇帝老子请愿的！现在有人根据宪法去应天请愿，皇帝能出尔反尔把他们六个人都宰掉？这不可能啊，失信天下的事情朱皇帝怎么会做？不但不能杀，大概还有派人严密保护他们——他们是第一批根据宪法请愿的臣民，要是人别有用心的人害了朱皇帝就是跳进长江都洗不干净了……
　　……
　　“六爷，这四川我还是不去了，我要在应天、在上海、在香港和朱济世斗！”
　　安庆码头之上，白恩铭一脸肃容地对肃顺说着。
　　“我想好了，反明复清不仅要靠刀剑，更要靠宣传，靠笔杆子，靠报纸！我要办一份可以和《大公报》对抗的报纸，就叫《清流报》。我要用这张报纸来揭露朱明社会的腐败和黑暗，要让国人都知道朱济世现在是要用西方禽兽之学来替代我中华圣人之学，是要化夏为夷，要灭亡我华夏礼仪之邦……”
　　白恩铭说的慷慨激昂，肃顺却是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这个白斯文连名字都改了，难道是为了潜伏起来以图将来？
　　“六爷，我看恩铭的办法可行啊。”瓜尔佳·元宝好像是被白恩铭的激昂表情感动到了。“朱济世造反不就是从用《大公报》做宣传开始的？我看我们也可以照做，就让恩铭留在南边办报纸。我看这朱明之朝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一方面是富豪勋贵敛财千万。一方面是民人小农纷纷破产，在本乡本土活不下去，只好流落东北南洋。而且他们的朝廷根本不关心百姓死活，除了征税就是打仗，比起汉武帝那时候更穷兵黩武，如果有一张报纸出来为民请命，秉公直言，一定会引起天下有志之士的共鸣！反明复清之业就大有希望了！”


第579章 孤家寡人朱皇帝
　　“皇上，东南八省地方上的土地清查好像惹出了不少民怨，不少报纸都指查田为恶政……这新政是不是太急了些？另外越南素来是我大明藩国，现在大明联合法兰西进攻越南是不是有些过了？”
　　一缕晨光洒进乾清宫寝殿的时候，罗香梅低声说着，朱济世看着秀眉紧蹙的妻子，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
　　他们夫妻间隔阂似乎已经消失了。前段时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产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依沙，罗香梅对这个混血洋娃娃也是极为喜欢，几乎整日泡在乾清宫逗弄这个很有点萌态的小家伙，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自然也博得了朱皇帝的欢心——罗香梅现在可不是人老珠黄的年纪，论起美色她可丝毫不比玛丽亚差。
　　罗香梅虽然曾经出手整顿过后宫干政的问题，不过她这个皇后和玛丽亚这个皇贵妃明显是例外。这两个女人是很热衷给朱皇帝提一些政治和外交上面的建议。现在大明帝国就是三件大事情。
　　一是清查东南八省的土地，这件事情并不是朱皇帝下旨推动的，而是八省地方自发，目的自然是为了把士绅豪门家里面的上田查成下田，同时把小民小户的下田、中田查成上田了！同时也想将那些没有什么势力的中小地主和富农手中隐瞒的土地查出来以扩大税基——毋庸置疑，朱皇帝现在也是想多收些税的，大明的工业化进程已经拉开了序幕，需要政府投入的地方也是极多的，比如铁路、港口、电报、邮政等项目，而且黄河、淮河治理工程眼见也要上马，海军又要扩建，还要开发东北，还要为将来同俄罗斯帝国打仗准备经费。所以朱皇帝对八省官府清查土地的行动也是持肯定意见的。不过站在最广大农民兄弟们的立场上，清查土地肯定是恶政，有点民怨是不足为奇的。
　　第二件大事就是四川的罢考运动，在光复3年秋天的时候，大明朝廷宣布推迟了四川科举，表面上似乎是对四川士子让了步，实际上则是把他们凉在了一边。不过四川罢考事件却没有因此偃旗息鼓，紧接着又闹出一个“六君子请愿”事件，六个四川士林领袖人物预备要组团到应天府向皇帝老子请愿，还打出来“保名教、禁邪说、停新政”的口号。他们人开没到应天，却已经把东南八省的风云搅动了起来。报纸上面几乎展开了大辩论，有支持“六君子”的，也有反对“六君子”的，各种意见都变成了一篇篇慷慨激昂的文字登在了东南八省的大小报刊上面。应天、广州、上海等地的茶馆酒肆里面，也都是议论“六君子请愿”的，真是热闹的不得了，各种报纸的销量全部大增，连带着东南八省的报业也赚了个盆满钵溢。
　　第三件大事就是对越南用兵了，用兵打仗照理说是国之大事。不过现在大明的军力强大，又是联合了西洋列强法兰西一起下手，朝廷上下谁也不认为会打败仗，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把侵略越南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且实际上大明出动主力的也不是自己的正规陆军，而是大理军阀杜文秀的H民武装，连战兵带家属一共20几万，浩浩荡荡从云南大理出发，走了个把月才到镇南关，这会儿已经大摇大摆开进了越南，还和阮朝的豆腐渣军队打了几场据说是很激烈的战役，双方战死了好几万人。
　　杜文秀上报斩杀了越军10万！自损1万2千。不过总参谋部根本不相信，就模模糊糊给朱济世报了个杀敌数万，自损万余。朱皇帝也没有太计较，他也没指望靠杜文秀就能灭了越南国，只要能占领越南北方富饶的红河平原就算完成任务了。
　　而在杜文秀进攻越北的同时，中法联合舰队载着不到六千陆军直扑越南首都顺化。10月底的时候在岘港外海和越南水师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没有任何悬念，10月10日，中法联军占领了岘港的要塞和港口，不过中联军的指挥官们却因为下一步军事行动的方向出现了分歧。法国远征军统帅里戈·德热努亚海军中将希望占领越南富庶的产粮区交趾支那，而明军远征军司令官张嘉祥则认为应该乘胜包围越南首都顺化，只要抓到越南朝廷，就可以迫使整个越南屈服，然后再慢慢蚕食，无须立即占领越南全境。不过法国人显然急于求成，11月初就分兵南下去攻打西贡。
　　而与此同时，越南阮朝皇帝阮福时派出的使臣阮福洪依却到了广州，向现任的广东巡抚赵大亨提出了向大明称臣纳贡的要求，消息传到应天，顿时又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不少儒臣都认为越南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大明称臣固然是不对的，但他们也没有站在满清一边和大明为难，只是静观中原之变，对小国来说当个墙头草本就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错了，大明不应该再继续逼迫攻打越南，更不应该联合西洋列强法兰西去打越南。甚至还有人在报纸上面刊登文章，提出了援越抗法的建议……
　　“皇后，外朝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过问为好，朕迎纳淑子女王的事情要麻烦你多用些心思。另外，后宫女官、女仆的管束也须多上点心思。”
　　朱济世和妻子总是存在些“代沟”，吩咐了些事情给她去做之后，他就起床更衣，用了早饭，步行去谨身殿了。现在大明的紫禁城中是有马无轿，朱皇帝不习惯被人抬，更不习惯被一群女人抬着。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们整天连路都不走几步，最后一个个都养成了肥婆。
　　走在大而空旷的宫殿当中，朱皇帝的心头又涌出一阵孤独的感觉。皇帝本来就是孤家寡人，而朱济世这个皇帝和群臣还有大部分的后妃甚至还有不小的代沟。自然更加觉得孤立了。
　　他知道，现在几乎没有和自己同心的朝臣官员，无论是天地会出身还是正经的士大夫出身，甚至是那些接受过一点西式教育的官员，其实骨子里面都是儒生。对西方的东西多少有些排斥，向西方学习的积极性都不大高，区别只是听不听他这个皇帝的话，和他有没有共同的利益！
　　所以朱皇帝对群臣官员和整个士大夫阶级只能又斗争又拉拢，光晓之以理是没有用的，只好一边诱之以利，一边临之以威了。
　　现在该给的利益都已经给了，可是利益只能收买真小人，对君子或伪君子不一定有用。现在正往应天府来的“六君子”恐怕就不是一点蝇头小利能收买的。看来是时候显示一个大明资产阶级的专政的威力了！
　　到了谨身殿的时候，朝廷重臣已经聚集在那里了，觐见礼过后，朱济世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道：“四川士子罢考事件处理的怎么样了？聚集在成都的士子都散去了吗？”
　　“还没有散去。”左宗棠道，“荆州府转来的四川巡抚衙门的报告（四川还没有通电报），现在聚集在成都贡院街的士子还有上万人，他们对推迟四川科举不满意，要求朝廷用八股取士，在年内举行四川科举。”
　　朱济世冷哼一声：“朝廷是朕当家还是这些士子当家？四川一省给了三万五千顶乌纱帽还嫌不够？考什么还要他们自己定！他们这是公然挑战朝廷的权威！传旨给四川总督韩四、总兵向荣，让他们出兵弹压！”


第580章 贡院大逮捕
　　大明光复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四川，成都。
　　天色才蒙蒙放亮，街头的店铺老板们就招呼着伙计学徒下了板门，市声也渐渐儿响了起来。送水送货的马车哗愣愣的碾过街道。当这些店主们揉着睡眼走出门儿的时候。就发现街头巷尾已经聚集了好些儿人，都是穿着灰色军服的壮汉子。
　　而且，人人都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是什么时候分散到成都城内各处的。年轻的军人们都面无表情，肃立着，排着队列，一面面军旗都已经展开了，象征大明王朝的日月旗帜迎风飘荡着。
　　有军官模样的青年或中年人站在一列列士兵前面，用广东口音大声的动员：“弟兄们，你们是吃谁的饭，穿谁的衣？”
　　“吃皇上的饭，穿皇上的衣！”
　　“是谁给了你们土地，让你们能养得起爷娘，能取得上婆娘？”
　　“是皇上！是皇上！”
　　“现在四川这里成都这里有人反对咱们的皇上，反对皇上的新政，想要让国家永远贫弱下去，你们是怎么办？”
　　“杀！杀！杀！”
　　下面的士兵顿时大声喊杀！这些士兵的个子都不高，但是身板看着都非常结实，胳膊粗壮，看着都孔武有力。这都一个月3块银元的菜金，每天24两米的军粮和一日一操的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现在驻扎四川的第一军都是广东兵，是朱济世起家的部队，所有的官兵都在广州府分到了至少20亩上田，等他们服役满10年后还能得到另外20亩田。而第一军中大部分的军官都封了贵族，哪怕是最小的子爵也能得到一所赐宅和二百亩赐田。对这些出身底层的军官士兵来说，朱济世比他们的亲爹还亲，谁敢反对朱皇上就是该死！至于这些反对派的大道理对不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道理再大也大不过40亩田啊！
　　军官们又大声下达命令：“皇上的旨意下来了，要在四川全省戒严，严禁一切集会游行，现在我宣布戒严纪律，第一条……现在我命令你们在XX街到XX街持枪巡逻！”
　　一声令下，成都城内大部分的街道就被这些扛着洋枪的明军士兵给控制起来了！成都当地的店铺老板、学徒、店员们端着水盆，拿着抹布张大嘴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的脑子里面只是在想：“这些当兵的看着可真凶啊，谁撞在他们枪口上面一定没有好下场！”
　　“六爷，六爷，不好啦！明军来抓我们了……”
　　成都贡院街上的一家客栈里面，几个操着一口京片子的男子连滚带爬就闯进了一间上房里面。
　　这是肃顺居住的房间，他也是刚到成都没几日，就住在“罢考运动”风暴的中心成都贡院街上。每日也不做什么事情，就是在贡院街上逛逛，或是找间酒楼茶肆点些吃食坐上半日，听听四川书生们的高谈阔论。虽然听不到什么“反明复清”的高论，但是肃顺还是发现了大明王朝已经处在深重的危机之中！
　　他这个时候正在对瓜尔佳·元宝说道：“朱逆最大的错就是新法的步子太快了，开国门、行宪政、办新学、修铁路、建工厂、开矿山、搞殖民，桩桩件件都是在挖这一国的根基。当然了，这些东西不是不能搞，但是不能搞得这么多这么快，得慢慢来。而且不能放手给民人自己瞎搞，必须由官府牢牢把握着这些新政洋务，慢慢的来，这样才能趋利避害，把洋务对国家方方面面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但是朱逆不管这些，只知道一味激进。
　　而且连圣人之学的这个本他居然也不顾了，居然想到要改革科举还要整理田赋，这是在和天下士子为敌啊！本来新政新法害民，天下已经动荡，如果士子们都站在朝廷一边，还能压制住局面，如果士子都反对朝廷，那朱逆的一国必定大乱！这是机会啊！是大清恢复的机会！咱们大清如果能及时起来，打出保名教、禁邪说、反新政的旗帜，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此时，几个肃顺的随从呼喊着冲了进来。
　　“明军，好多明军，冲咱们这儿来啦！六爷，您快走，小的们拼死拖住他们……”
　　“明军？”肃顺和元宝两人对视了一眼，元宝问道：“有多少人？”
　　“总有上千吧！已经封锁了贡院街的两头，还拉来了大炮！”
　　肃顺吁了口气：“不是抓我们的！抓我们用不着大炮！”他看看瓜尔佳·元宝，忽然一笑道：“好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明军要弹压？”
　　肃顺笑道：“这下整个四川都要乱起来了！朱皇帝算是走了一步臭棋，四川一乱，咱们大清就能复兴了！”说着他就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兴致勃勃地准备观看万恶的明军怎么血洗四川贡院街了。
　　而住在贡院街上几十家客栈还有成都贡院里面的上万热血儒生，也已经发现朱大皇帝的军队把屠刀高高举起来了，这些人顿时就被吓呆了。整个贡院街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客栈都门窗紧闭，每扇窗户背后都有好几双眼睛，用悔恨交加的目光看着浩浩荡荡开进贡院街的明军官兵。
　　有些人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叨起来了。
　　“背时了，背时了，闹个啥子呀，皇帝老子要考啥子就考啥子，这下子要砍脑壳了……”
　　“逗是，这回杀个了，官老爷没得做，要做班房了！”
　　“砍脑壳做班房还不至于吧，最多就挨顿球吧？”
　　几个拿着洋铁皮卷成的喇叭的明军军官分散到贡院街各处，大声吼了起来：“现在是奉旨办案，敢有阻挠者格杀勿论！现在是奉旨办案，敢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喊了两遍后，这些人又吼道：“所有门窗全部打开，所有人都回房等候检查，凡是不配合行动者立即锁拿逮捕，交官衙重处！”
　　哗啦啦一阵开窗开门的声音，整个贡院街上所有的门窗都在第一时间被打了开来，肃顺所在的那间上房当然也不例外。
　　“这这这帮软骨头，这帮没用的东西，真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光了！”肃顺喝骂了起来，虽然面对大明反动军队的刺刀，他的表现并不比旁人好多少，但是他和这里的四川士子是不一样的，他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又不是四川读书人，当然不用挺身而出拿胸膛去对抗敌人的刺刀了。
　　“爷，爷，少说两句！明军要来搜查了……”
　　屋子里面肃顺的随从连忙提醒：“爷，咱们还带着家伙呢！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家伙……”肃顺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下都是带着手枪！虽然新明朝并不禁止民人持有手枪（步枪是需要凭证持有的），但是现在可是特殊情况！他们这些人都是塞北来客，又人手一枪，还住在四川闹事士子集中的贡院街，这下跳进长江都洗不干净了！
　　“快快快，快把家伙都藏起来！记住了，咱们是关外过来的客商，原籍是北直隶天津府，是做毛皮和人参买卖的！要是被抓进去了谁也不能说自己是从渤海国来的，知道了吗？谁要是敢把主子卖了，谁的妻儿老小都得被贬为包衣啊哈！”
　　肃顺跺了下脚，赶紧吩咐手下把手枪都藏到床底下，又教好了瞎话，还威胁了几句，心里面默默祷告千万别给盘查的明军看出破绽。只可惜事与愿违，进来盘查的明军听到他们的北方口音立马就不问青红皂白把他们逮了去，又一搜查就发现了被藏起来的手枪了……


第581章 第一次请愿
　　应天紫禁城，午门之外，正是人头涌涌。来自四川、湖北、江西、安徽、南直隶等沿江五省的数百位青年士子一大早就在李宗羲、伍肇龄、崔荆南、李品三、伍奎祥、华国清等“六君子”的带领下聚集到此了。
　　成都戒严，贡院街大逮捕的消息已经通过电报传遍了大江南北，六君子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不过朝廷并没有下令抓捕李宗羲等六人，毕竟他们还是依着《钦定大明宪发》的规则行事。向皇帝请愿是大明每个臣民的权利，何况是这些身为一国精英的士大夫呢？
　　如果今天捕了六君子，那么《钦定大明宪法》的权威性就会立即荡然无存，大明的宪政可就算是个让人戳破的画皮了。所以朱大皇帝虽然对六君子的行为有些恼火，但也只能咬着牙忍耐下来。非但没有让人去捉拿他们六位，还吩咐锦衣卫暗中保护。
　　而这六人和一路上追随他们过来的五省士子在刚刚听说“四川贡院事件”的时候也都是冷汗淋漓——关于这次事件坊间是有几个版本的，官府公布的消息是抓了一百四十八人，搜出19支洋枪（都是肃顺等人的），没有人被打伤或打死。而民间的传说就五花八门了，有的说抓了五六百，杀了有一百多，被抓到的士子一律流放婆罗洲。还有人说明军血洗了贡院街，聚集在那里的士子无一幸免，全部被杀！现在整个成都已经被明军实行军管，朋友在路上碰见都不敢打招呼，生怕被明军当成非法聚会给捉了去，只敢打个眼色。总之恐怖的很！
　　消息刚刚传来的时候，追随六君子来应天给朱皇帝添堵的士子登时就散了大半，从原本的两三千一下变成了五六百。后官方一再辟谣，才没有让剩下的人全部散光。要不然李宗羲他们敢不敢来午门敲鼓都难说了。
　　向天子请愿是有专门规定的，在紫禁城入口的午门外面有个小小的衙门，挂着皇宫通传处的牌子，就是专门接待那些没有资格入宫，但是想见皇上或是想给皇上上书的文武官员和臣民的。递交请愿书的地方也在这里。根据《钦定大明宪法》，任何臣民都可以向皇帝或是各级主管衙门递交请愿书。不过请愿书递上去以后人家看也不看就存档了，那也是合法的（扔废纸篓是非法的）。
　　所以在正式向皇上递交《请皇上尊名教禁邪说停新政及中止征伐安南折》的同时，还将这份折子的全文发到了应天府的各大报馆当中去了。
　　皇宫通传处的管事们已经提前得到了指示，士子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衙门里面迎了出来，入眼的都是涌动的人头。
　　当他们接过李宗羲等人恭恭敬敬递上的折子，只看了一眼题目，就人人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这些管事官儿也都是儒生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果然是读书种子啊！”
　　李宗羲拱了拱手，傲然道：“不过是胸中还有一点浩然正气罢了！请各位将这折子赶紧递上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皇宫通传处的总管事笑着摇摇头：“等什么？等皇上龙颜大怒下旨拿人吗？不必等了，皇上是不会下这样的旨意的，你们还是回去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虽然你们是反对新政的，但是却循着新政中最要紧的宪法向皇上请愿，如果皇上拿你们问罪岂不是自己违宪随了你们的心愿？这种事情皇上是不会做的，不过你们六个君子以后也别想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了。如果想在应天城谋一份既体面又能糊口的差事，还去各家报馆看看吧，不过这报纸也是新政啊。”
　　这番话都是朱济世交待的。无论李宗羲等人请愿的内容多么不合他的心意，这几个人总归是新明历史上第一批向皇帝请愿的臣民。他们的名垂青史是一定的，而且《钦定大明宪法》的严肃性也将在这次请愿活动中得到正实。所以朱济世无论如何都不会拿他们几个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永远不给他们官做罢了！
　　……
　　“今天有人递交了请愿书，叫做《请皇上尊名教禁邪说停新政及中止征伐安南折》，要朕禁了西学，停了新政，也别再征伐安南不臣之国了，连南洋兰芳国也不要了，只管关起国门做弱国，等西方列强再来第二次、第三次鸦片战争！诸卿以为如何？”
　　谨身殿内，朱大皇帝正捏着刚刚收到的请愿折子侃侃而谈，不过容色却没有半分恼怒。李宗羲等人请愿虽然会让很多士大夫出身的官员在心底里面产生认同感，但是他们也知道国家不能真的按照这个请愿折行事，要不然就等着亡国吧！
　　朱明的官虽然容易做，但是真正掌权的大员却没有迂阔之辈，即使是儒臣，也讲究经世致用。而且现在朱明的文武官员已经多达近30万！数量比满清至少多了六七倍，且待遇优厚。如果不是新政带来的财政收入，朝廷是无论如何养不起那么多官员的。
　　所以这30万大明官员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新政的受益者，再进一步，整个东南八省士绅的中间力量，也都是朱济世新政的受益者——虽然他们反对西学，但是却不肯放弃和新政给他们带来的利益，的确是极为矛盾的一批人。
　　但总得来说，他们得到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对西学和新政的不满是感情上的，都是虚幻的东西。谁会为了这些虚幻的感情而放弃实实在在的利益呢？这样的人靠孔子的圣贤书是教不出来的。因而朱皇帝现在才会一次次的挑战这些儒生士大夫对新政容忍的底线。
　　“皇上，臣以为李宗羲等六人的上书虽有失偏颇，但是本意还是为国着想的。”左宗棠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他有个左骡子的绰号，可想而知是个不大会隐藏自己想法而且脾气急躁之人，所以朝会当中常常第一个出来发言。而他今天第一个出来发言就是想保“六君子”的，六君子毕竟是为名教请愿，是得到天下读书人的同情，如果朱皇帝拿他们开刀，不但是自食其言，而且还会背个闭塞言路的骂名。今后大概没有人再敢来请愿，而请愿又是地方民众表达自己意愿，对抗某些不法贪官的最后手段！
　　右丞相郑洪也附和道：“臣也觉得这几个士子的本心是好的，皇上不如招他们入朝为官吧。”
　　朱济世嗤的一笑，他明白郑洪的想法，给这几个“君子”一个官做，招安算了，省得他们整天在报纸上唠叨。
　　“朕不会给他们官做的。”朱济世摇摇头道，“朕知道他们都是想做官的，但是朕偏偏不给他们官。他们要做官，可以领导四川士子向朕请愿，请开科举，行宪政嘛！到时候他们无论是考试还是参选立宪议员都是手到擒来的。”
　　郑洪摇摇头不再说话，朝堂上面就这样沉默了下来。不用说，满朝的儒生官们都是同情六君子的，而朱皇帝看来是想给这六人一点苦头的，可是却不想背昏君、暴君和言而无信的恶名。
　　就在场面尴尬的时候，外交部尚书吴春秋忽然出列奏道：“安南国使者阮福洪依已经到了广州，还提出向我大明称臣，外部该如何回应，请皇上示下。”
　　朱济世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阮福洪依现在才来已经是晚了……而且他们阮朝当年为了打败西山朝已经和法国签了卖国条约，却一连几十年不肯履行，他们那个时候也没把自己当成是中国的藩臣，这个藩臣无外交的道理大家不会不明白吧？现在岘港让法国人占领了才想起来要大明庇护，实在是晚了。吴卿，你给广州去电，和阮福洪依说，我大明不会单独和越南媾和，如何越南真心求和应该同法国、大明一起谈，不要想着以华制夷，我大明不是给越南当枪使的！另外，也可以和阮福洪依明言，我大明和法兰西都没有灭亡越南的意思，对于阮朝的统治，我们都是希望维护的。”


第582章 《清流报》和投资人老白
　　鞭炮噼里啪啦的在应天城的四川会馆门口响着。
　　一票在应天府经商做买卖的四川人都兴高采烈地挤在一堆望着，他们在等已经名满天下的“四川六君子”载誉归来。这个时代的同乡情份比后世更浓烈了几分，特别是在应天这个地方，粤人、湘人、闽人还有江南、江北之人都有好大世面，可是川人却总没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朝廷当中几乎没有四川来的官儿，而那些在四川号称巨富的商人到了应天府才发现，和那些同洋人做生意的东南闽粤的巨富相比，他们不过是些没什么钱的土财主而已，根本没有人瞧得起啊！在“四川六君子”来应天之前，唯一让四川会馆里面的川人们自豪的事情就是朱大皇帝派人让四川会馆找几个手艺一流的厨子进宫服务——原来身为广东人的朱济世也是喜欢吃川菜的。
　　现在终于出了个“四川六君子”，这样的儒门圣人，怎么不让聚在四川会馆里面的四川老乡们激动不已呢？至于这六个人可能得罪皇上的事情，他们倒是不大担心的。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仁君？连和他打过仗的太平天国的人都有不少封了官现在住在应天（并没有都跑去美洲），又怎么会和几个一心为了国家的士子过不去呢？
　　白恩铭现在也站在四川会馆的二门，看着门口的热闹，倾听着人们用四川话夸赞着六君子如何如何的。心里面却是一阵阵的后怕，他已经从报纸上看到四川贡院大逮捕事件中查获19支柯尔特手枪的事情了……肃顺带去四川的随行人员正好是18人，加上他本人就是19人，每人都有一支柯尔特手枪！
　　如果自己跟着一起去了四川，大概也会被抓进去吧？
　　肃顺是不怕的，现在大明和渤海国还没有彻底翻脸，肃顺理论上也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携带武器去四川替上级衙门做买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至于肃顺有没有和四川士子勾结的事情一查就清楚了，朱济世还不至于要用一个肃顺把四川闹事的士子打成汉奸什么的，这个家伙做事没有那么龌龊。
　　可是自己不一样，朱济世再光明磊落也不会放过自己的！白恩铭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应天府不能呆了，要是肃顺和元宝把自己供出来，朱济世还不画影图形捉拿自己？所以他已经亏本卖掉了还没有开张的牧场，带着两个老婆预备跑路回香港了，下一步他还预备去南洋和澳大利亚发展，还是离朱济世远一点安全！
　　不过跑路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就是曾经答应过肃顺的《清流报》。倒不是因为对大清朝还有感情，而是觉得这是一个名利双收的投资机会。万一《清流报》火了，对他这个老板也是一层保护伞啊——朱皇帝搞死一个房地产商和搞死一个报业巨头可不是一回事儿。前者是捏死一只蚂蚁，后者就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这时一个跟着李宗羲从四川出来的家人到了白恩铭跟前：“白先生，我们家老爷请您进去说话。”
　　白恩铭点点头：“好的，前面带路吧。”
　　四川才子李宗羲的大名他早些年就听说过，不过却没有和李宗羲见过面。李宗羲中进士的时候他在广东、上海一带做官。等他到了北京，李宗羲和另外几个四川籍的进士已经回家乡“办团练”了，不过看他们现在的境况就知道没有能把武装拉起来。
　　“白老板是吧？请坐吧。”
　　李宗羲用略带鄙夷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广东商人，身为正途出身的清流，在面对商人的时候总是自觉高一等的。他大概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人物竟然是前大清的洋务帮办大臣，堂堂正三品大员，还是高贵的满洲正黄旗人吧？
　　白恩铭微笑着坐了下来，经历了这些年的风云变幻，他已经显得沉静了许多。
　　“李先生和另外五位蜀中君子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应天？白某已经包下了一艘西洋快船，可以带六位去香港发展。”
　　李宗羲一愣：“我为什么要去香港？”
　　白恩铭一笑：“当然是去办报纸了，白某准备出资30万元办一份全国性的报纸，名叫《清流报》想请李先生担任总编纂。这份《清流报》的总部就在香港。”
　　“为什么要把报纸办在英国人的地面上呢？”李宗羲眉头一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正气。
　　白恩铭却心中好笑，若是比正气，这个李宗羲比林则徐可差了十条街都不止了。
　　他笑了笑道：“香港是皇上鞭长莫及之处，皇上虽然是仁君，但终究是君王！君王如虎，其心难测，君子当不立于危墙之下。先生的《请皇上尊名教禁邪说停新政及中止征伐安南折》虽收人望，但毕竟触犯龙威，现在先生正是名望最盛之时，皇上不好针对先生，过些时日先生不在风头上了，这君王之威恐怕不好消受吧？而且先生在应天、在东南，在朱明的土地上，是肯定找不到敢出资为先生办报之人的。”
　　李宗羲一怔，细想之下才觉得白恩铭言之有理，就算朱济世雅量再大，东南一带的商人地主大概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招惹皇帝！现在皇帝摆明不给自己这几个人官做，回四川去吃老米又拉不下脸，看来只能去香港走一遭了。
　　……
　　“这是南直隶、江西、安徽、浙江四省土地清查和官员田土登记申报的大致情况，请皇上过目。”
　　林则徐是坐着四轮西洋马车一路来到朱皇帝办公的谨身殿门外的，由两个日本萝莉女官扶着进了大殿，在一张西式高背扶手椅上做了下来，又吩咐随行的林汝舟将一包文件放到了朱皇帝面前的御案之上。
　　朱济世笑了笑道：“穆翁还真是雷厉风行，不过两个月就办成这样一件大事了。”
　　林则徐道：“皇上缪赞了，老夫不过是抹抹平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其实抹抹平就够了。”朱济世笑着点点头。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和中国的封建地主阶级决裂，也没办法和他们决裂，只能一步步把他们往沟里面带。
　　林则徐看见朱济世的表情却微微皱眉，这个皇帝的脸上怎么有一种奸计得逞时才有的奸笑啊？他在这一把和东南八省士绅们的斗法中好像没有占多大便宜吧？
　　朱济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御案：“朕有一个想法，朕想成立一个工商促进会，想请穆翁来领一个会长的衔，穆翁可愿意来担这份责任吗？”
　　“工商促进会？”林则徐是福建人，脑子里也算有工商这根弦，所以对商人并不算反感，但也不觉得需要去促进。
　　“是啊，”朱济世笑着点点头，“现在大明实行了分税制度，明面上是朝廷和地方分税，其实就是朕和地方官员、士绅分肥。地方官收税越多，他们的利益就越多，就连他们的薪俸都是和地方税收多少直接挂钩的。朕相信现在大明的地方官们一定是千方百计想要多收税吧？这样的想法是好事情，也是坏事情，穆翁觉得对不对啊？”
　　林则徐沉默着点点头。朱济世又道：“而多收税的办法有许多，有好的办法，也有坏的办法，横征暴敛，杀鸡取卵的税法就是恶法。但是引水养鱼，培植工商的办法就是好办法了。如今大明各县的税收多寡相差悬殊，富县如上海县、宝安县、南海县、番禹县者，工商发达，贸易繁荣，一县商税就以百万计。而穷县无论如何搜刮，都未必能收上十万元啊。可见真要想多多收税，还是得从促进工商上面想办法。”


第583章 要发财，先变思路
　　中国的封建官僚都是比较虚伪的，虽然人人爱钱，但是却羞于言利。明明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可是却偏偏喜欢装两袖清风的大清官。久而久之，装B就装成了习惯，所有的官员都不认为发展一地经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真正两袖清风的林则徐林大清官当然也不例外，这位科举正途出身的大官僚在翰林院混过资历，在北京兼职教过书，搞过一个什么诗社，还在地方上当过考官，还做过御史官、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总督，最后还当过洋务大臣。但是其政绩却都是在治河（黄河被他治了以后照样泛滥）、农业、漕务、水利、救灾、吏治和禁烟（禁出一场鸦片战争）上面。从来就没听说过林大清官对发展工商业有过什么贡献的。
　　在听闻朱济世将发展工商和增加税收联系起来以后，林则徐也不免有些不以为然。这工商末业和官员有什么关系？那是商人的事情，总不成要官员去帮着商人做买卖吧？
　　“哦？发展工商吗？皇上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吧？”林则徐捋着胡子淡淡地问。
　　朱济世微微一笑：“朕自然是胸有成竹，但是东南八省的十六万地方官中有几人脑子里会想到发展工商呢？穆翁，您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林则徐思索了下，点点头：“老夫当洋务大臣的时候倒是想过些办法，可惜没有等到见效，就成了他人的嫁衣。”
　　“穆翁还算是知道些工商事情的，可惜大部分的文官都没有这等想法。”朱济世侃侃道，“如果在大学士府、鸿儒院当个文官，或是在地方上做个学政，管管科举考试，不理工商之事倒也无妨，可是为一地父母之官者，若对工商之事不以为意可就不合格了。”
　　这样的说法要搁在前朝，林则徐听了以后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大明确实是因为工商而恢复的。商人的地位比前清时不知道高了多少，现在的立宪议会里面商人出身的议员就占了大半，各地公局也大多为商家所控制。
　　“朕以为，要发展工商，首先是要让各地父母之官有这样的想法。”朱济世道。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转变思路，如果连发展工商的想法都没有，大明要走上资本主义的康庄大道可就是难上加难了。虽说商人在工商活动中是起主要作用的，但是官府的推动也是极为必要的，毕竟有许多制度上的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单靠商人是无法实现的。
　　另外，目前大明东南八省的士绅官员其实是一体的，官员没有促进工商的想法就等于士绅没有将资本投入工商的想法。而在商业相对发达的地区，士绅大多参与工商，从中获取巨额利润，所以那里的官府至少不会做什么限制工商业发展的事情。而在保守封闭的内陆，士绅们只知道读书收租，官员们一样将工商视为另类，不仅不想方设法促进，还会想出不少限制工商发展的办法。所以转变思路是发展工商的第一步。
　　“朕以为，以往的地方官之所以不用心于工商，原因有二，一是工商事务于升官无关，历朝都是禁止本地人做本地官的，而且为官一任不过数年，地方工商是否发展，同地方官干系不大，他们只须有个好官声，再捞些银子上下打点即可高升离任。
　　第二是官员见识太浅，只知道读圣贤书，对工商民政一无所知，即使有心发展经济，也无从下手。”
　　林则徐微微皱眉，虽然朱皇帝说的都是事实，但也太直接了吧？
　　朱济世继续说道：“而本朝是用本地人做本地官的，而且升官须得考核工商税赋，如果为官一任不能繁荣一地，就没有资格升官。这样的官连家乡都治理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去治理一府、一省甚至是入阁为相呢？难道就因为他们两袖清风吗？这样的与国家无益的清官，朕要来何用？”
　　朱皇帝顿了一下，又道：“朕现在所行的就是奖励能员，惩罚庸官。所以不仅升官要和工商税赋挂钩，连官员薪俸多寡都要看一地经济如何。地方富则官富，地方穷则官穷，穷而不变则官员开缺免职！朕不需要那种穷得叮当响还以穷为荣的昏官。朕所信奉的道理就是官员爱财，取之有道！所以朕不禁止官员家里面经商，只要向公局申报备案，在当地主要报纸上公开即可。而且官员薪俸也不是按照级别确定，而是根据所治理地方的税赋多寡，由当地公局、上级政府和朝廷共同决定。朕打算给上缴税收最多的南海、番禹、宝安、上海四县官员以高薪，四县县官的年俸定为6000银元！”
　　“什么？一个县官拿6000银元！！！”饶是林则徐的养气功夫都被惊得叫出声来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的官制和清鞑、前明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大明官员编制很多，过去的幕席现在也大多成了正式官员，官衙的开支办公费用和高级官员的车马费用也安排专款。所以官员薪俸就是指可以拿回家里去过日子的银子，所以这6000银元其实比过去的12000银元都多，这差不多就是清鞑时候总督、巡抚一级的收入了！
　　“就是6000！”朱济世认真地道，“朕也知道这四个县的财入丰厚同那四位县官关系不大，但朕还是要给他们发高薪，这是千金买马骨。不仅这四个县的县官可以拿高薪，那里其他官员一样可以拿高出别的地方一大截的薪水。另外还有十几个县的县太爷可以拿到4800元，还有五十余县的县官拿3600元、2400元，另有二百余个穷县的县官朕只给他们960元。”
　　现在大明的官员薪俸实行的是一刀切，县令的年俸都是960元，在什么地方当官，干好干坏都是一样的。而朱皇帝现在却打算改革这个“大锅饭”，要让县官的薪水拉开差距，最高的拿5000元，和巡抚一样高！最低的960元，每月不过80块银元，如果光靠薪俸过日子，顶多就能让一家老小过上中上人家的生活。而且，朱皇帝这里搞本地人做本地官，穷县的官根本不可能调往富县！如果本县的经济起不来，你们就一辈子当个微末穷官吧！
　　“穷县的官如果想要升官发财，就得想办法将一县的经济发展起来，若是地方富庶了，他们一样可以拿高薪的。朕稍后会定出一个官员加薪和增加编制的办法，完全同当地的经济、税赋挂钩。”
　　朱济世笑吟吟看着林则徐道：“不过光是有这么一套激励的办法也不一定能让官员们把心思用到发展经济上面。因为咱们大明的官员许多都没见过世面，也不懂经济，是需要朝廷引导和帮助的，这就是工商促进会的责任了。”
　　林则徐蹙着眉毛道：“皇上，老夫的身体不好，对工商之事又所知有限，怕是难当此任啊。”
　　朱济世摆摆手笑道：“不妨事，穆翁只管担个名义，工商促进会的事情由朕亲自过问。”
　　林则徐明白了，原来朱皇帝还是看中自己这个士林领袖的金字招牌啊！促进工商这种事情在不少自命清流的士大夫眼里根本就是恶政，如果别人来做这个会长准保被口水淹死，大概也只有自己和潘世恩这样的清流大佬不怕他们骂了。


第584章 变思路，先开眼界
　　上海黄浦江畔，现在虽然不再是帝国主义的租界地，但是城市的发展却比历史上更快更好了。开埠不七八年时间，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的都市就崛起于东海之滨了。而黄浦江西岸的外滩，则是整个上海最为繁华的所在，已经有了十里洋场的称谓。数十幢在这个时代可以算是“摩天大厦”的西式楼房已经伫立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一侧。这些大多都是事业蓬勃发展的中外商行的地区总部，包括朱系五大洋行（含塞古尔行）、广东十三行，还有如怡和洋行、宝顺洋行、和记洋行、旗昌洋行、罗德里洋行、威廉洋行、东藩汇理银行、巴林银行在内的一大批真正由西方资本所控制的洋行，都先后在上海滩投入巨资兴办产业。
　　沿着和黄浦江成T字形排列的七八条大马路，同样是繁华的不行，商馆酒楼银号钱庄赌场妓院鳞次栉比，大街上往来的行人都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了。一辆辆做工考究的四轮马车往来行驶，还时不时在马路上拥堵起来，排成了长队。
　　同这些洋行大楼和各式商馆等等一起出现在黄浦江畔的，还有吴淞江两岸的上百家西式工厂——吴淞江就是后世的苏州河，现在这条河流两岸是烟囱、水车（这个时代蒸汽机和水利驱动同时存在，双方的成本相差不大）林立。河面、江面上满载货物的大小木船更是轴舻相连，更有拖着黑烟的火车载着旅客和货物，出入这座日益繁华的东方魔都。
　　一艘挂着半帆沙船停靠在黄浦江西岸的泊位上，看见陈旧的船篷，破损的船橹，打着补丁的布帆，每一个在中国内河航道上跑过几年船的水手就知道这是一艘惹不起的官船了。所谓官船破、官马瘦，这个道理在眼下的大明某些地方还是很管用的。
　　这艘破官船是从江西萍乡县开过来的，船篷里面坐着的官儿名叫敖星煌，是道光12年的进士。朱皇帝起兵的时候这位正好在广东做官，据说是个大大的清官！而清官的气节自然是高的，所以不肯附逆投贼，被剥光了几千两银子的积蓄轰到上海去了。还在林则徐的上海洋务衙门里面当了几天书办，后来被满清朝廷追究失地之责贬官为民，两手空空回了老家萍乡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明王师就浩浩荡荡开来了。这位敖进士可学乖了——他知道朱皇帝的政策，不投降就要没收土地田产，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和道光皇帝没有一毛钱关系，敖清官如果把祖业败了就是不孝！敖清官是孝子，不能干这种不孝的事情。而且敖清官已经被道光免了官职，君臣恩断，另投明主也就算不得是不忠了。
　　于是就带着敖氏一族剪辫附明，他本人也得了一个萍乡县令，这个县令一干就是两年多，直到光复3年年底还是个从六品的一县父母之官——现在虽然是一国初兴，做官升官都比较容易，但是对敖星煌这个朝中无人，家里没有多少钱，而且为人又有些迂腐的书生来说，想要升官还真是不大容易的。
　　所以敖星煌这个萍乡地方官在朱明朝廷那里几乎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色，这两年别说是皇上，就是江西巡抚陆培芳都没有见过，唯一一次去南昌公干，也只是见到了江西省副巡抚大人，领受了清查土地和督促萍乡县官员田产申报这两个差事。
　　这两个差事办倒是得很不错，他本人对萍乡县的情况非常了解，又有人望，萍乡当地的士绅、官员都卖他几分薄面，因而没有将过多的负担转移给小农——萍乡这个地方不比江南、淮南，这里是山区，田地很薄，有大量的梯田，产量不高，而且耕种起来非常费劲，如果强要将梯田登记成上田，只怕要有大批小农破产逃亡了。
　　可能是查田和田产登记的差事办得很好，在光复三年12月底的时候，敖星煌终于接到了府里面的通知，让他去上海参加一个什么工商促进会的会议，据说还能见着皇上，这可是莫大的荣光啊！他一个从六品的知县依照惯例是没有资格见到皇帝的。
　　“老爷，船已经靠码头了。”
　　家人的提醒声在敖星煌耳畔响起，敖大清官哦了一声，还是捧着一卷朱批的《论语》在读着，一点没有挪窝的意思。
　　“等老夫读完这一段在下船吧。”敖星煌捋着花白的胡子说道。作为一名正途出身的清官，他自然就读书视为人生第一大事的。
　　可是那家人却有些为难地道：“老爷，您还是先下船吧……”
　　“怎么啦？就不能让老夫静下心来看一会儿书吗？”敖星煌不悦地道。
　　那家人咂了下嘴道：“不行啊，刚才上海这里管码头的官差来说了，把船停在黄浦江的码头上是要收银子的，每个时辰收费100银元……”
　　“什么！！！”敖星煌惊得连《论语》都没捏住噗通一下掉在船舱地板上了。“停一个时辰的船就要收费100银元！这是谁定的规矩？告诉他们这是官船了么？”
　　“老爷，人家说了，因为咱们是官船，他们才打了个对折收100银元，要不然一个时辰可就是200银元了！”
　　“一个时辰100还是对折……”敖老爷差点没有背过气去，他堂堂一个朝堂从六品命官一个月的俸禄才80元，这回奉命来上海开会的差旅费照例是两个月的俸禄160元，合着这笔差旅费只够在上海码头上停不到两个钟点的船啊！
　　“管码头的是什么官？叫他来见本官！本官倒要和他评评理，这银子到底该不该收！”
　　敖家的家人屁滚尿流的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九品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也不知道够没够20，瞧见穿着身打了补丁的官袍的敖老夫子就是躬身一礼：“下官上海港务监督衙门司务陈德才见过敖大人。”
　　然后他也不等敖星煌问话就自顾自往下说道：“下官知道敖大人想问什么，只是上海的码头除了吴淞军用码头之外都是商办，无论官私船只停靠都是要收费的。近日有不少各县官员所乘之官船抵达，惹出不少纠纷，所以港湾监督衙门才让下官在码头候着，看到有官船就跟码头上打个招呼，免了一半费用，还望敖老爷体谅下官的难处，尽快下船，然后让官船泊往他处。”
　　“什么？商办的码头敢问官船收费！？”听了对方的解释，敖星煌更是莫名惊诧，上海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样啊！官船停靠码头居然要给钱，还那么贵！朝廷威仪何在？
　　“当然要收费啦，这码头是商人出资修建的，就指着收费盈利，如果挂个官船的名义就不给钱了，码头老板岂不要亏死？若是这些码头都倒了，上海县的商税可就要损失一大笔了。”
　　陈德才还是满脸堆笑，好像个做买卖的商人一样。“敖大人，码头上面随时都有可以效劳的苦力，工价银子是按量计算的，出租马车就在码头外面候着，敖大人需要的话下官立即帮您去叫了来，出租马车的收费是按距离计算的，从码头这里到上海县衙有大约二十几里地，需要支付四块银元。”
　　“用不着马车。”敖星煌赶紧摇手，“本官是带着轿子来的。”
　　“轿子？”陈德才笑了笑道，“敖大人，上海县城和商埠里面是不许用轿子的，怕堵塞交通，您还是雇马车吧。”


第585章 种地也能成富翁？
　　一身大红官袍（新明的官袍都是一个颜色的和前面制度不完全一样）敖星煌带着十几个随从、家人、轿夫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老婆，脸色铁青的走在上海大马路的人行道上面。
　　他是没有什么钱的清官，虽然家里面也有几百亩水田算是远近闻名的“大土豪”。但是一年不过七八百石租子，扣掉应缴的税赋（清官是不逃税的）还剩不到五百石谷子，碾成大米就是三百石不到，卖给江西的粮商不过400银元，虽然抵得上一个“中产”之家几年的收入，但是敖星煌还在资助家乡的几家私塾，又有一大家子要养，所以他的经济状况就是四个字——宦囊羞涩。
　　所以这次出门在外，敖星煌只带了不到300元的路费，本来以为是足够了，谁晓得在上海码头停个船就花去了三分之一！现在哪里还舍得花钱雇马车？只好步行去上海县衙了报到了。
　　不过他的这身打扮走在大街上也忒引人注目，不少过往行人都停下脚步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还有人议论纷纷起来了。
　　“又来了一个穷官，连马车都叫不起，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全天下的穷县官都到上海滩来了？”
　　“听说是皇上把他们招来的，参加一个什么工商促进会议。”
　　“就这样的土老冒还促进工商？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大概皇上就是想让他们来上海开开眼界吧？”
　　这些评论敖星煌是听不到的，他已经被眼前的繁荣场面给惊呆了，上海他不是没有来过，2年多以前他还在这里做过官。那个时候上海滩虽然繁华，但远不及现在的一半，不，应该是三分之一！短短不到3年时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商号工厂，那么多的人口聚集到这里呢？
　　正纳闷加震惊的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了敖星煌身旁的马路上面，这马车是由四匹又高又壮的健马拉着，一看就知道不是蒙古种和中原种的。车厢的做工极为考究，表面还有雕花纹饰和精美的彩绘。如果不是车厢下面安了四个轮子，敖星煌差一点把它当成个彩绘屏风了。
　　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停稳，从车厢里面钻下来一个和敖星煌一样穿着大红官袍的官员，看补子就知道也是从六品。那人比敖星煌年轻，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白面无须，颇为儒雅，见了敖星煌就一拱手：“下官是上海知县盛康，不知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常州盛旭人？”敖星煌记得道光24年的进士里面有一个名叫盛康的常州人，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
　　“正是在下。”盛康笑着回答。他道光24年中了进士后被安排到安徽铜陵当县令，后来跟着李文安、李鸿章父子一起投靠大明，仍然留任铜陵县令。两江科举之后，安徽本地的县令都由安徽人出任（不一定是本县）。盛康是南直隶省籍，就被安排到上海当县令。虽然官职没有升，但是上海县可比铜陵县肥了不知道多少倍，看看他现在做的马车和一身鲜亮的官服就知道了——顺便提一下，这位爷在历史上就不是什么清官，他是苏州留园的主人，他的儿子则是著名的洋务派干将盛宣怀。
　　盛康的官虽然不是清官，但是办事能力却是极强的，而且思想也不保守，所学也是经世致用的实学。上海能有今日之繁华，同他这个县令的才干也是分不开的。
　　“在下是江西萍乡县令敖星煌，是奉旨来上海参加一个工商促进会的。”敖星煌道。
　　盛康笑道：“原来是乾垣兄，久仰久仰，乾垣兄不必先往县衙去了，皇上已经包下了上海远东饭店徐汇分店，专门安排来上海的两江各县官员。”
　　说着他就一招手，唤来了四辆出租马车，笑着对敖星煌道：“就让乾垣兄的家人坐出租马车去远东饭店徐汇店，小弟正好和乾垣兄同路，不妨一起走吧。”
　　四辆马车怕是要十几块钱吧？敖星煌抹了把额头，都是冷汗啊，心疼出来的。就是大地主也没有这么花钱的，这不是败家吗？
　　不等他婉言谢绝，盛康已经笑呵呵拉着他上了自己的马车，车门一关，马车就慢悠悠往徐家汇去了。
　　“乾垣兄来一趟上海也不容易吧，不如由小弟差人领着乾垣兄四下走走看看，领略一下这个十里洋场的繁华之地如何？”
　　路上，盛康和心不在焉的敖星煌聊了几句闲篇，忽然话锋一转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了。
　　敖星煌摇摇头道：“愚兄是来上海公干的，公事未完之前就不讨扰了吧？”
　　盛康笑道：“领略一下上海的繁华也是公干，乾垣兄知道皇上为什么把东南八省一多半的县官都招了上海吗？”
　　敖星煌对此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道：“愿闻其详。”
　　盛康有些得意地道：“皇上就是想让大家来看一看这座东南工商重镇是如何发展的，要让大家看看这工商之利到底有多大。”
　　听了这话，敖星煌似乎若有所悟：“上海倒是繁荣，高楼广厦鳞次栉比，江海巨船轴橹相连，停个船都要上百块银元……只是这等繁华是借了江海之便利，其他地方怎么学得来？”
　　盛康点点头笑道：“一地有一地之利，关键就看能不能因地制宜发展工商了。”
　　“工商大兴，农事怕就要荒废了！”敖星煌有些担忧地道，“自古以农为本业，未尝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大明有人口四万万，若农事不兴，四万万人当以何为食？”
　　盛康笑着说道：“农事和工商并不背道，工商兴，农事未必偏废。这工商其实是可以促进农业，而农业同样可以为工商之助力。实际上，种地未尝不是一门生意啊！”
　　“种地也是生意？”
　　盛康点点头：“种地难道不是生意吗？乾垣兄在地方为官多年，素知农事，难道不知道种地有赚有赔，同样是小农，有善于经营而致富，有不善耕植而破产的吗？乾垣兄大概不知道，现在在南洋可有不少民人种地种成了富翁啊！”
　　“还有这等事情？”敖星煌从来只知农人幸苦，哪里听说过有人种地种成富翁的？能有个把特例种成个富农就算不错了，这些乡间小地主和富农就是在敖星煌看来也根本算不得富。
　　实际上乡间真正的大地主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是靠种地种出来的，大地主不是做官做出来的，就是经商做买卖做出来的。而且就算是后者，大多也是捐了官身和官府过从密切。否则就算买了田地，也禁不住过去的胥吏和现在的八九品小乡官把高出寻常几倍的田赋杂派转嫁过去。
　　同一时间，在川沙县靠近黄浦江边的一栋新落成的西式庄园式豪宅当中，已经驾临上海的朱济世，也正和林则徐、罗泽南二人说着这次工商促进会议的主题。
　　“朕不指望他们一夜之间就学会怎么促进工商发展，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朕希望能够让一部分地方官员的想法发生改变，真正去关心经济、关心工商，当然还有关心民生和农业。
　　现在的官虽然都会说民生说重农，其实他们既不是真的关心，也不知道民生和农业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所以得让他们开眼界，不仅要他们领略到工商之利，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中华的农业早就出问题了，早就患上顽疾了！”


第586章 农事也是工商事
　　“朕近日翻阅古人关于农事之典籍，感触颇深，农人之苦，农事之艰，在我华夏自古而来似乎皆是如此。可是朕久历西洋，却知西洋之农未必贫苦，西洋之人不乏自农业中发家致富者。恰巧有兰芳大公国总督府奏报送到，说兰芳近年以来因农致富者车载斗量，有人种植橡胶树，有人种植棕榈树，有人开国园栽果树，有人种植咖啡，有人种植香料，还有人种植稻米……家产积累至十万数十万者不知凡几，身家百万千万者也有数人，可见这农业之事是可以致富的。然而在我泱泱大明，可曾有人因为种地积累万贯家财者呢？朕不敢说没有，但是这样的人却是凤毛麟角，难道一见啊！”
　　上海远东饭店徐汇店是一栋高达五层的“摩天大楼”，饭店的顶层的大餐厅现在被布置成了会场的模样，摆出了十几排长桌椅，坐了五百多个身穿红袍的官员，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在倾听着。朱济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明工商促进会的第一次大会，与会的都是东南八省的县官，东南八省一共有近千个县，这次被招来上海开会的有506名县官，主要是南直隶、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六省的县官。广东、福建两省的县官没有来几个，因为这两个省的工商一直很发达，下南洋、跑美洲早就成了风，地方士绅忙着做生意，根本不管下面的农民出国——其实也管不了，闽粤两省人多地少的情况尤为严重，而且两省的山地多平地少，根本没有地可以给那么多人种，民风又素来开化，工商素来发达，根本用不着朱皇帝来促进的。
　　不过朱皇帝在这次会议开始时的讲话，却让几百个县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工商之事怎么又扯到农业上去了呢？而且种地这个事情真的能致富？能种出几十万上百万的身家？南洋那里的土地也忒神奇了吧？莫不是在种摇钱树？
　　除了朱皇帝的讲话，会场的布置也让这些县太爷有些不大习惯。现在是见皇上啊！怎么有他们这些从六品、正七品的芝麻官坐的地方呢？而且不仅稳稳坐着，还有笔墨纸砚伺候，是给他们坐记录。另外一个让部分官员们苦恼的，就是大明日益加大贫富差距了。
　　“真是官比官，气死官啊……”
　　那些穷地方出来的县官们无不在心里面这么念叨着。看看那几个东南富庶之地的县官，一个个都是华服豪车，再一打听人家的俸禄，不是6000就是4000，而且衙门里面的经费也充足，能报的公账也多，哪像穷县的官员除了俸禄几乎就没有额外收入，出趟差都得自掏腰包！而且很多富县官员里还有自己的买卖，家财不下数十万者就有好多。再看看自己，堂堂的一县之主，年入不过千，大概还比不过富县的一个八九品小官，就算家中有些薄田也收不了几个租子……更让这些穷官们沮丧的是，朱大皇帝现在实行的是“县官本土化”，他们这些县官根本没有机会去富县捞钱的，除非升官去当知府——可是现在升官要看一地的经济和税赋，不是装个两袖清风就能上去的。而且现在大明的官员数量很多，光是文官就有不下二十万！因而升官的难度就大了许多，难道真要一辈子当个穷官？
　　扫了一眼下面做得满满当当的大明县官，朱皇帝心里面不免有些感慨了。似乎后世GDP论英雄的官员提拔标准还是有些道理的。至少比什么“官声”要靠得住，互相吹捧的事情谁不会啊？当然了，唯GDP主义搞到后面肯定会出问题，不过现在应该还是管用的。
　　一边想象着在GDP指挥棒的指挥下，大明帝国跑步进入资本主义康庄大道的场景，一边朱济世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三农问题”。现在离开第二次工业革命还有段时间呢，想要丢开农业发展GDP是不可能的。而且地主士绅们所控制的可不仅是土地，还有部分农村劳动力——当然这种控制并不是绝对的，大明的农民在法律上可都是自由人。
　　“诸位知道南洋为什么有人因为农业而富，我大明本土却没有人因为种田而发家吗？”
　　问题一出来，下面的县官们都同时想到，南洋地多人少，当然容易发展了，中原人多地少，守着几亩薄田能发才有鬼了！
　　朱济世却道：“因为在南洋，农业是一门生意！诸位有懂生意经的吗？”
　　下面的人都摇摇头，就是有人会做生意也不敢在朱首富跟前显摆啊。
　　朱首富道：“生意讲究的是将本就利，有投入才能有收益，无本的买卖只有山大王才能做。”
　　笑话一出，下面的人都应景的笑了起来。朱济世轻轻嗯咳一声，下面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南洋的农业就是一门生意，是由商人投资经营的。比如朕的兰芳行就耗资好几百万银元在兰芳开了几十万亩的橡胶园、棕榈园，如果从购买橡胶树种开始算起，前前后后折腾了总有八年多才有了收益。现在南洋那些豪商在农业上的买卖大多如此，要砍伐树木、开垦土地、兴修水利、购买牲畜……是要投入大量资本和精力，而后才能日进斗金的。朕知道你们这些人家里大多有土地，可是你们除了收租之外，有人经营过土地么？有人往土地里面投过银子吗？”
　　在场所有的官员都同时摇头，谁吃饱了撑的往地里砸银子？这地反正是租给佃户，到时候只管收租就行了。
　　朱济世也摇起了脑袋：“你们这些地主把地租给佃户就万事大吉了，可是佃户呢？他们有银子往地里砸吗？恐怕也是没有的，要不然他们就不会当佃户了。所以我们大明本土的田地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好好投入，没有得到妥善经营了……在南洋是什么赚钱就种什么，而在我们大明则是什么容易把肚皮填饱就种什么，农业不是一门生意，而是一种维护稳定的手段。可是对如今的大明而言，这样的手段实在没有太多必要了。”
　　说到这里，朱皇帝忽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是地主养活佃户，还是佃户养活地主？
　　答案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身兼农业资本家身份的朱皇帝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从牟利的角度来说，现在南洋的资本主义大农场模式肯定是最好的，单位劳动生产率和单位土地生产率在这些农场当中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为农场主谋取了最大的利益。
　　可是在大明内地的租佃制下，农业生产的目标是获得最大的单位产量而不是最大的经济效益。换句话说，这样的农业生产模式就是为了养活更多的人口。中国的人口之所以会繁衍到数万万，恐怕同这种农业生产模式是密不可分的。而历史上，中国的土地革命则是将这种一切为了糊口的农业生产模式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现在，朱济世却打算将中国的农业模式引上另一条道路，一条以追求经济利益为目标的资本主义农业的路子上去。因为在不远的未来，大明帝国会有足够多的土地来保证四万万甚至是六万万、十万万人口的口粮供应，根本用不着将大量的劳动力束缚在有限的土地上面进行单位劳动生产率很低的劳动。因为这样的低效益劳动是永远不会为中国农民带来富裕的，同时还会成为中国城市化、工业化和对外扩张的一大障碍！


第587章 挖墙角和大移民
　　什么赚钱种什么，怎么赚钱就怎么种地的道理，在大厅里面的县太爷们听来，当然是犹如天书一般，基本上是听不懂的。
　　毕竟这些县太爷基本上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儒官，不少是前朝的进士，剩下的起码也是个举人。虽然儒生士大夫在后世的形象不佳，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毫无疑问的精英领袖，在地方上声望极高。所以朱皇帝也不得不用他们来稳定地方。但是这些士大夫在当官之前的主要精力都用来读圣贤书了——科举可是很难考的，按照现在山西巡抚苗沛霖的说法，都是“将此身误了穷经”的主儿，除了少数还学过一点“经世致用”之学，大部分就会做八股文章，哪里懂什么经济？哪懂什么生意经？
　　不过由“资本主义农业”扯出的另一个大问题，有些儒生官儿却是知道的，如果按照南洋农场的模式来种地，那么多的贫下中农怎么办？
　　有懂些农事的官员粗粗一算，就摇头连连。
　　现在大明的总人口估计已经接近了四万万，几乎全部集中在十六个“汉地省”（不包括辽东、陕西和甘肃）当中，而且其中九成是农民，差不多有三亿五、三亿六的样子，而十六省的耕地面积不过十一亿亩。也就是平均一个农民三亩田地，如果按照劳动力计算，一个劳动力大约耕种五六亩田。要是大量使用畜力，也不搞精耕细作的话，一个劳动力耕种二三十亩地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每亩单产肯定会下降一些，但是不会太多，能够节省四分之三的劳力肯定还是合算的。可省下的四分之三人口该去做什么事情？这些人如果没有地种，没有饭吃，这天下还不要乱套！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立即就得到了与会大部分官员的赞同，眼下太平天国运动的余波未熄，大家伙可都才领教到农民起义的威力！没等朱皇帝解释，盛康就提出了解决办法，殖民啊！
　　眼睛不要光看汉地十六省，还有东北，还有南洋呢！东北土地肥沃，面积又广，而且有大片大片的平原，发展农业的条件比十六省中的大部分地区都好。而南洋的条件更好，大明控制的兰芳大公国有两个广东那么大，虽然土地不够肥沃，但是气候温暖湿润，非常适合种植经济作物，粮食生产的条件也不比汉地十六省的平均水平差。暹罗、沙捞越王国、英属马来亚现在都敞开大门欢迎中国移民。越南早晚也会被大明打趴下，越北适合耕种的红河平原很快就是大明的红河省了。另外、夏威夷、南北美洲还有澳大利亚现在也任由中国移民前往，那里无不是沃野万里，人口稀少。这人挪活，树挪死，干嘛非窝在老家刨那几亩破地？
　　这话真是说到朱皇上心里面去了，眼下的欧洲列强虽然已经霸占了大片的殖民地，但说实话大部分殖民地都搞得不咋地好。除了美国东部和南美洲的部分地区之外，都是“圈地不殖民”，欧洲人自己都不大愿意去，澳大利亚那里现在还是英国人流放囚犯的地方呢！而且这个时代没有哪个西方国家有限制移民的概念，甭说是没有什么人肯去的殖民地，就是他们的本土都能随便出入！中国人不趁着这个机会挤进去争夺生存空间，还要更待何时？
　　可问题是现在大明的广大贫下中农特别是佃户并不在朝廷的直接控制下。虽然大明实行了官衙下乡和秀才为官，但是为官的秀才就是士绅阶级的一员，这两项制度改革只是将原来实行千年的潜规则变成了明规则，但是并没有打破士绅对乡村的统治。事实上，朱皇帝现在也没有打破士绅垄断乡村的意愿，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取代他们的力量。但是士绅地主阶级的统治和剥削方式，却包含着对农民进行人身控制的成分。他们通过宗族和高利贷债权等方式，将贫苦农民变成了依附于士绅的半农奴，从而将大部分农民束缚在土地之上，不让他们很容易的前往殖民地。
　　大明本土的粮食紧张因为1850年的丰收而得以缓解之后，人口从汉地十六省流出的速度就开始放缓了。现在每个月报名参加集体农庄前往东北的农户不过两万家，每个月前往南洋和美洲的人口估计在十万到十五万人之间。这样算下来每年流出汉地十六省的人口不会超过三百万，还赶不上人口自然增长的速度。
　　根据朱皇帝的估计，即使他不“发明”出什么会导致人口爆炸式增长的药物，汉地十六省的人口增长率也能保持在千分之八到百分之一之间。也就是每年增长320万到400万人，如果往外移民的速度低于这个数字，汉地十六省人多地少的矛盾还是无法解决。而要让人口外迁的速度超过每年500万，朱皇帝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挖封建主义农村的墙角——只是挖墙角，而不是把墙给一下子推倒了！
　　“农民的多少和粮食的多寡并不一定成正比，就拿英吉利国为例。自工业革命开始后，从事农业种植的英国农民数量一直在下降，但是通过广泛施用肥料，普遍采用机械，实行排水灌溉等方法，让农产品产量不断增长。在1700年，英国的小麦年产量大约为4.25亿斤，到1820年激增为6.25亿斤。而英国的农业人口却只占到英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一个英国农业人口所生产的粮食可以供养两个非农人口。而在我们大明，农业人口占了总人口的九成，需要九个农业人口才能养活一个非农人口！要十八个农业人口才能养活两个非农人口……也就是说，一个英国农业人口抵得上咱们十八个农人啊！”
　　朱济世的语气淡淡的，不过还是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概。
　　“咱们国家一直是重农的，人家是重商的，可是重商之国的农业效率却比重农之国高出十几倍！诸位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朕不多说了，俗话讲眼见为实。朕打算出银子让你们出去开眼界，见世面。英吉利国太远了，就去东北、去南洋见世面吧。看看那里的农场是怎么种地的……不仅你们这些县太爷去，还要让地方的乡绅和富农一起去，都去开开眼界！不过要少带几个仆人和小老婆，朕可不会为他们出差旅费的。”
　　底下的人一时都大为诧异，怎么还要出洋呢？这个大风大浪的万一翻了船可就惨了，一定得找个理由推了。
　　看到众官的表情，朱济世轻轻哼了一声，又道：“都得给朕出去见世面，见了世面，开了眼界才好做事情！湖南人先去，然后是湖北、安徽、江西、南直隶和浙江。广东人、福建人不用去了。正式的命令过完年就会下达的！
　　另外，过年之前，你们也别回家乡了，这个新年朕就带你们去广东过吧，去看看香港，看看九龙，看看佛山，看看人家那里是怎么发展工商的。现在朕不指望你们能把家乡的工商发展起来，但是朕希望你们在见识了广东、上海的工商繁荣之后，脑子里面能有这根筋。”
　　把这票县太爷带去广东一游是朱皇帝临时决定的，另外他自己也有前往广东的计划。同越南的战争已经到了尾声，朱明的南洋政策也面临着一些调整，有不少事情必须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面去料理才行。


第588章 朱皇帝的人口危机
　　前来上海开会的大明县官们大多都不知道，所谓的工商促进会其实不是一个衙门，而是“民间组织”，一个朱皇帝自掏腰包组成的“民间组织”。所以这回招待五百多个县官的费用也都是朱皇帝出的。
　　或许是为了提高这些县官“走出去”的兴趣，朱皇帝出手极是大方。不仅包下了上海滩上最大最豪华的饭店和另外十几间客栈。还在第一天的会议之后，组织这些官员在上海左近参观考察，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
　　首先安排参观的是吴淞江两岸的工厂，此时的上海已经隐隐有了轻工业重镇的苗头，汇集在吴淞江畔的主要是棉纺厂、毛纺厂、印染厂、螺丝厂、成衣厂、碾米厂、面粉厂、洋灰厂、火柴厂、豆油厂、造纸厂和酒厂啥的。这些工厂有洋商的资本，也有华商的资本，有些干脆就是传统的手工作坊升级过来的。技术谈不上先进，管理也好不到哪儿去，资本也不算大，但是经营的大多都很红火。
　　原因就在于眼下是大明“改革开放”的初期，正是最容易发财的时候。广州和上海等于是后世的特区，在别的地方还沉醉于封建主义太平盛世的时候，这两座城市已经沐浴在改革的春风当中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眼下的大明是拥有金融和关税自主权的。金融业的发达让产业资本很容易筹集资金，而必要的关税保护则让新生的产业得到了充分的保护。
　　一番参观之后，县官们被安排到远东饭店外滩店里面用餐——不是公款吃喝，是皇帝请客，朱济世这个皇上当得有点亏本啊！
　　在一间大得有些离谱，装饰豪华的西式风格的餐厅当中，几十桌县官推杯换盏，一边用畅饮着各色美酒，一边对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发出各种各样的议论。
　　“看看上海这里，咱们大明还真有些盛世的样子，可是想想咱们的老家，怎么都有些萧瑟啊！”
　　敖星煌大着舌头说道，众人都下意识地点头。何止是老家萧瑟，大家的口袋更萧瑟！堂堂一个县官一年才拿960块银元，上海这里随便找个九品官都能有这个数！不仅是上海的九品官能赚那么多钱，这里的洋行职员赚得更多，一个月拿两百三百的大有人在！
　　“我等读圣贤书，为天子牧守一方，当发展地方，造福百姓！”
　　顿时有人心潮澎湃，直恨不得马上赶回老家，开始展现身手。
　　“发展地方……也不容易吧？如何下手治理都不知道……”
　　有人似乎不那么自信，这么低低叹着。
　　“上海这里的百姓真有福？厂子里面的工人起早贪黑，一日劳作六个时辰，所得不过几十个小铜板，每月不过两块银元，扣除房租、饮食和遮体的衣服就所剩无几了。”
　　湖南籍的清官许瑶光沉声说着，他出身寒门，靠着苦读才从科举路子上来的，自然知道民人的疾苦。现在他是长沙县令，长沙不是穷县，这两年在左宗棠、罗泽南等湘湖大佬的推动下也有了那么点工业，主要是机器碾米厂。这些碾米厂又兼营粮行，凭借着机器碾米的低成本和雄厚的资本挤垮了不知道多少传统的米行米店，还惹得长沙的粮商总会出面请愿，要求县衙关闭这些碾米厂。可是这些碾米厂都有湘湖大佬的股份，许清官如何敢去摸老虎屁股？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家又一家字号很老的粮行倒闭歇业。
　　更让他难受的是来自广东的“洋布”对本省土布的冲击。现在长沙城内的布行都不再下乡去收购土布，所贩卖的都是从广东运来的洋布，不但价格比土布便宜，而且质量也好……
　　“这些厂子里产出的精米、白面、洋布又不知道要夺去多少民人失去生计了！”
　　许瑶光带着三分酒气，拍着桌子长叹起来，登时就引起了共鸣，不少县官又开始长吁短叹，埋怨起“洋货”对他们老家传统产业的冲击了。
　　“唔……他们居然管上海、广州生产的东西叫洋货？”
　　就在这些穷县官们埋怨的时候，朱皇帝正在川沙的行宫当中和自己的老朋友恩大神说话。
　　“弗里德里希，你来说说看，我该如何将这些人引到正路上去？”
　　朱济世笑吟吟看着眼前这个恩大神，这些日子他一边担任着应天济世大学的教授，一边在考察江南的农村，研究中国农村问题。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想将天下士绅的财力引向工商，同时还想让汉地过多的人丁移往东北、南洋吧？”
　　看出来了，眼光还不错，到底是大神……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他站起身从一旁的酒柜里面取出一瓶1825年的香槟酒，给自己和恩格斯都倒上了一杯。
　　“弗里德里希，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干，而且还那么急吗？”朱济世将酒杯递给了恩格斯，“我想你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恩格斯接过酒杯品了一口，笑道：“是杜特酒？口味很不错啊。”他顿了下，“杰森，我想你现在正面临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吧？”
　　朱济世苦笑了起来：“是的，非常非常难解，千分之八到百分之一，甚至有可能达到百分之一点二的复合年均增长率，而基数是四万万，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后会是多少？”
　　“八亿？十亿？或者……更多一些吧？”恩格斯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这不仅是道数学题，还是个社会科学题。这几年医学的进步很快啊！”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朱济世喝了一大口香槟酒，“弗里德里希，你说我能不着急吗？现在中国的四万万多一点的人口已经吃不大饱了，如果未来五十年达到八万万……上帝啊！那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八万万人在21世纪的中国看起来不多，但是在1900年如果就达到这个数字的话……
　　朱济世在研究了1849年、1850年两年广州府、应天府的户口统计资料后，顿时就有些寝食难安了。随着和平岁月的到来，大明的人口似乎将要迎来一个爆炸式增长了！
　　即使朱济世的历史知识并不丰富，他也知道连绵十四年的太平天国战争给当时的中国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人口损失。而这个时空，由于他的蝴蝶效应，不计其数本来应该死在太平天国运动中的人们活了下来，正在为大明的未来繁衍人口。
　　而粮食的生产……眼下没有转基因技术，没有高产杂交农作物，没有足够多的化肥，也没有足够的农药，恐怕50年后也不会有。毕竟50年后也只是1900年罢了。靠朱济世一个穿越客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中国农业达到1980年的水平，这不仅仅是几个金手指发明能解决的，而是整个人类的工业文明的进步速度跟不上。
　　毕竟朱济世只是一个后世穿越来的医生，不是一台储存了人类全部工业和科技文明的超级计算机！
　　“人口在未来50年很有可能增加一倍！但是粮食产量要增加一倍的难度很大，即使增加了一倍，恐怕也无法让八万万国民感到满意！”朱济世的语气已经放沉，“弗里德里希，你现在知道我面临多大的挑战吧？如果我不能在有生之年解决这个难题，我建立的王朝很可能会在我死后崩溃。所以，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都是非常宝贵的，工业、农业和移民还有开拓领土一样都不能拉下。可是我的臣民却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根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第589章 均赋、移民、悌让
　　松江府，川沙县。
　　朱皇帝和恩大神的对话仍然继续，虽然双方的目标并不一定相同，但是都认为过多的人口的确是个扎手的难题。
　　恩格斯淡淡地道：“但是对于人类，光是教诲引导还不够，有些人是需要逼一下的。”
　　朱皇帝点点头，当然要逼了！人都是逼出来的，要是让这帮士绅继续舒舒服服的压迫贫下中农，他们干嘛要走工商兴业的路子？同样的，如果朱皇帝想点办法让大明的贫下中农日子再好过一些……比如搞个减租减息什么的，可以让他们勉强糊个口，他们肯万里迢迢去开拓新的家园？中国的老农民要是有这个劲头，新大陆、澳大利亚早没有白人什么事了！
　　恩格斯道：“我以为杰森你目前要逼的是两类人，一是坐拥土地而不知经营的士绅；二是无寸土可立足或只剩下小片土地，家业日衰又无力回天的农人。”
　　这个话出自恩大神之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佃户贫农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产阶级，只有当他们失去最后的生产资料，只剩下出卖劳动力的自由之后，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啊！
　　恩大神侃侃道：“我所说的士绅，就是世家豪门，本来不屑经营土地，财富也非来自农业生产，而是做官贪污所得。持有田土不过是因为没有其它既能稳当得利，又不必伤脑筋的生意可做而已。而且这些持有大片田土的士绅又不甘于只坐收薄租，于是便把脑筋动到了田赋国税上面。往往勾结胥吏官员，把持田税，巧立种种名目，苛收横索，故而你们中国人才有官吏如饿虎出林，绅衿如毒蛇发动之说。
　　而无寸土可立足之或只剩下小片土地农人就是所谓的佃户贫农，虽然值得同情的人，但是从产业发展的角度来说，却是应该被淘汰出局的经营者，因为中国乡间的农业生产主力并不是这些佃户贫农，而是拥有一定财力和经营头脑的大户。”
　　恩大神所说的大户，其实就是中农、富农和中小地主——种地是一门需要将头脑、体力还有吃苦精神结合在一起的生意。既然是生意，就有失败者和成功者！而以士绅为代表的官僚地主不是种地这门生意当中正常参与者，因而对农村生产力的提高没有丝毫益处。而佃户贫农是种地这门生意的失败者！在冷酷无情的资本主义社会中，生意失败者要么去自杀，要么沦为出卖劳动力的无产阶级，绝不可能继续把亏本买卖年复一年的经营下去。
　　可是在眼下的大明，由于士绅这个不正常的农业经营参与者的存在，造成农业资源不能集中到真正有能力的经营者手中，而是让士绅出租给了根本没有经营能力的“失败者”，士绅又将本应由他们自己承担的税赋转嫁给了善于经营农业的中农、富农和中小地主，从而对农业生产力的发展构成了极大的阻碍！同时也将数以亿计的贫农佃户束缚在几亩薄田上，最后变成一颗注定要摧毁整个士绅阶级的超级炸弹。
　　所以要发展大明内地的农业生产力，就必须将士绅和贫农佃户同时清出局，而留下最有竞争力的中富农和中小地主，未来的农场主、农业资本家只能从他们当中产生。
　　当然这样事情只能发生在走资本主义康庄大道的强国，被淘汰下来的贫农佃户可以通过工商业的发展或开拓殖民地来消化。如果中国还是沿着原有的轨迹发展成了半殖民地，当然就没有办法通过对外扩张消化这些过剩人口，最后也就只能走上一条社会革命的道路了。
　　恩格斯接着说道：“杰森，我的第一个办法是将田赋改为土地税，不再区分上田、中田、下田，也不管这些农田用来种植什么样的作物，都按照统一的税率和标准收取税赋。据我所知，现在的士绅阶级大多将自己的上田变为了中田、下田，而将别人的中田、下田变成了上田。因而将一个合理的税收办法变成了不合理，所以政府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拿出一个最容易操作但是不合理的税收方法。”
　　朱济世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自己这个皇帝好像在和整个官僚系统斗智似的。
　　“嗯，这倒是一个办法！那些没有背景的农户本来就在按照较高的标准收税，如果制定一个一刀切的税率对他们肯定是有利的。而士绅……他们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坏主意？弗里德里希，真不知道普鲁士陛下会不会像朕一样整天和自己的官僚较劲儿？”
　　“那倒不至于，普鲁士君王的麻烦来源于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恩大神点了一支古巴雪茄，抽了一口笑吟吟地道。“杰森，我想你将来肯定也会为了中国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而头疼的。”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不过眼下……除了调整税收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朱皇帝对中国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觉悟是很有信心的，他们没有西方的同行那么喜好斗争和民主什么的。
　　“当然有办法了，不过比较危险。”恩格斯吐了口烟，笑道，“我发现你的政府在救灾问题上有着超乎想象的高效率，去年对长江流域水灾和中原饥荒的救助，就超过欧洲某个列强。”
　　这个列强就是大英帝国，在爱尔兰遭遇饥荒的时候，英国政府的反应极为迟钝，甚至还不如土耳其帝国的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捐出了一万英镑，在遭到英国政府的反对（因为捐款数量超过了小胖子女王维多利亚），又暗中派出三艘装满食物的船只前往爱尔兰。
　　“杰森，根据我和济世大学政学系的几位学生的调查研究，发现中国的乡绅也在救灾中发挥着极大的作用。在中国，农民遇到灾荒之时都有一个被称为吃大户的习俗。而士绅阶级则只能很不情愿的拿出他们心爱的粮食来喂饱成千上万聚集而来的灾民，这个时候士绅对农民的控制力是最薄弱的……我想他们一定恨不得所有来吃大户的农民都滚去南洋和东北吧？”
　　恩格斯这一番讲述，让朱济世一声长叹：“我怎么就忘记了呢？若是少救一点灾，大概可以多招募到几十万人去东北吧？”
　　恩格斯笑了：“据我所知……中国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经常会发生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以后每遇灾害，政府就采取移民代赈的办法，东北和南洋的殖民地一定会很快被填满的。”
　　“另外，杰森，你有没有听说过长子继承制？”恩格斯又道，“我想中国人不愿意离开家乡可能同析产继承制有关……每一个儿子都能得到一小块土地，同时也被这份小小的家业给束缚住了。而在欧洲，只有长子才能继承家产，剩下的儿子只能出去闯荡一番了。”
　　“长子继承制……”朱济世当然知道这个制度，他的老朋友罗伯特·丘吉尔就因为不是长子，所以没有布伦海姆宫的产权，也无法继承丘吉尔家族的巨额财产。
　　“析产制度在中国已经实行了两千多年，早就深入人心了。”朱济世皱眉道。其实他倒是很想在中国实行长子继承制的，但是民间财产继承的问题根本不是他这个皇帝发一道谕旨就可以解决的。
　　“那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嘛。”恩格斯笑了笑道，“比如可以给农家当中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儿子在东北授田，当然不是立即给予产权，而是要以集体农庄的形式运作20年，然后才能拥有土地所有权。”


第590章 交通大建设
　　“这倒是个办法……”朱济世沉吟着道，“不过每户农家只能得到一次机会仅限一子，而且这个法令的有效期只有10年。还要起一个好听的名称，就叫《悌让授田法》。”
　　悌的意思就敬爱兄长，让的意思则是让出家业继承权，加在一起就是给因为敬爱兄长而让出家产继承权的弟弟授予田地。这个法听上去是很符合儒家伦理规范的，儒家将孝和悌并列为实行“仁”的根本条件。不过用“悌”的名义，把一票“好弟弟”从父母身边骗到东北那旮旯去，好像也不是仁君所为吧？
　　在听取了恩格斯大神提出的三个办法之后，朱皇帝又趁热打铁，把左宗棠和郑洪这两个丞相从应天府招到了川沙行宫。
　　“左相，郑相，你们觉得《均赋法》、《移民代赈法》和《悌让授田法》等三法可以颁布施行吗？”
　　左宗棠和郑洪两人对视了一眼，郑洪当然是皇上说什么是什么了，连忙表态道：“臣以为三法完全可行，《均赋法》统一田赋征收标准于中下之间，对大部分的农户来说是降低了税赋的。《移民代赈法》也不错，灾年出流民，与其让他们四下流动，还不如将他们引去东北。至于《悌让授田法》更是千古未有的良法，一定会让万民称颂的。”
　　朱济世点点头，心说自己这么英明的皇上理由被万民称颂，郑洪说的是实话。
　　左宗棠则皱眉思索了半晌，才道：“皇上，臣以为《均赋法》实行之后，可能会让少数下下之田抛荒……”
　　原本的田土划分有上上到下下一共九个级别，非常复杂。朱济世上台之后就让人简化为上中下三级，便于收税。现在又将所有的田赋收取标准定为中下，的确会造成部分下田、下中田和下下田抛荒。
　　朱济世也皱起了眉头，还没有说话，郑洪就先开口道：“左相，你说的也不尽然。其实田土的上下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能善积肥料，兴修水利，也是可以把下田改造成上田的。按照原来的收税办法，改造成了上田就要多缴税，农民岂不是白辛苦？那样谁还出资出力经营土地？另外，许多下田、下下田都是些很难种的梯田、盐碱地和石头地，撂荒了也无妨。”
　　左宗棠一想也对，点点头又道：“看来《均赋法》还是可行的，就是让一些士绅吃点小亏。不过《移民代赈法》和《悌让授田法》就有些……皇上，咱们有那么多的田吗？”
　　“有啊。”朱济世笑了笑，“东北空旷着呢，估计8亿亩土地都能垦出来，兰芳的土地也很多，总面积相当于两个广东，好好开垦的话1亿亩总是有的。另外红河省总有两三千万亩土地吧？”
　　朱皇帝说的东北耕地面积当然是包括历史上被俄罗斯强占的外东北土地的，在后世，中国的东三省加上东北部分的内蒙古一共有近5亿亩土地，而割让出去的外东北并没有怎么开发，耕地面积在五六千万亩左右，如果充分开发的话，3亿亩土地应该是有的。即使按照人均（每个农民，包括妇女和孩子）15亩计算，也能够安置五千多万农民，加上东北的城市人口，应该有七千五百万人在未来的三十年内前往东北生活的，平均到每年至少要移民200万。
　　往南洋和美洲的移民最好也能达到这个数字。另外，将来平定西北，开拓中亚之后，往新疆和中亚的移民工程也会及时跟进，未来三十年中或许还会有数以千万计的汉地人口迁往西北、中亚。考虑到人口的自然复合增长，中国的汉地，在未来三十年后人口数量应该会比当下的水平减少数千万人，维持在3.5亿人左右，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化率也会有一个较大的提升，估计将有1亿人离开农村进入城市生活。如此农村人口将会下降到2.5亿左右，农民的人均耕地面积可以达到5亩以上。虽然不至于富裕，但是生活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了。
　　“左相，郑相，还有一事朕想同你们说一下，国家应该有一个修建全国铁路网的计划。粤汉铁路、京汉铁路、应沪铁路、津浦铁路、京津铁路、北辽铁路、徐洛铁路的建设计划都应该尽快确定下来。力争在15年内修建起一个覆盖东部和东北主要大城市的铁路网，使大明铁路的运营总里程超过两万里！”
　　大明的铁路修建起步很早，早在朱济世夺取广州之后就拉开序幕了，其中又经历了一些波折，不过现在已经大致上了正轨，但是步伐并不是太快。因为大明的钢铁工业的发展始终跟不上工业化的脚步。直到不久前兰芳行的大班贝色麦写信来向朱济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他已经找到了一个低成本炼钢的办法。
　　贝色麦在信中写道：“我的发明是：如果把空气或氧气吹到足够数量的铁水中，那么它会引起液态金属的强烈燃烧，并维持和升高温度，使金属在不用燃料的情况下保持液态，并除去碳（部分）……为此我们选用了来自印度、琼州、韶州、辽阳等地的铁矿石进行试验，发现来自印度和辽阳的部分铁矿石在使用吹氧法进行冶炼之后，可以得到高质量的钢。而且他地方的铁矿石则只能炼出低品质的钢材，至于原因我们正在寻找。另外我们计了一台1米多高、内部衬有耐火砖的转炉，并附加了一台强力鼓风机，我管它叫贝色麦转炉，并且进行了试验，效果非常不错。所以我们准备在辽阳兴建大型钢铁工厂，使用当地的优质铁矿进行冶炼，这很可能将是世界上单厂钢产量最大成本最低的工厂……”
　　朱皇帝所掌握的化学知识告诉他，利用吹氧法去除铁矿石中的碳原子是可行的，但是不能去除磷和硫，因此贝色麦用磷硫含量较高的铁矿进行的试验才会失败。来自印度和辽阳（南芬露天铁矿）的部分矿石应该是磷硫双零的优质矿石。不过铁水脱磷的办法并不困难，可以用碳酸钙给铁水脱磷。朱皇帝准备把这个原理告诉贝色麦，让他去寻找具体的解决方法。相信大明的钢产量将会在未来的十年内有一个飞跃式的发展，高质量铁轨的供应量也将大增。因此现在是时候开始大建铁路了。
　　“除了铁路，官道的配套建设也须要加快，在有条件的地方还应该使用硬质路面，争取形成一个以铁路为主干，以官道、水路为支线的交通网，涵盖东北和东部的所有省份。”
　　要发财先修路的道理朱皇帝当然听说过了，而且计划中的大移民也是需要交通网络相配合的。
　　这个时代中国内陆的运输主要依靠水运，所以在水网密集或是沿江靠海的地区，工商业往往较为发达，现在输出移民较多的省份，也都是沿海、沿江省份。如北方的山东、北直，南方的沿江五省和浙、闽、粤三省。
　　至于官道虽然也密布全国，但是运输量却不大，主要还是用于军队调动的。现在朱济世打算花个几十年时间建立一个和水路交通网连接在一起的铁路、公路网络，将中国的东部和东北地区连成一片。这样不仅可以方便人口的流动，还能促进商品的流通，对一个统一市场的形成应该也是极有益处的。
　　不过一想到要达成这个目标所需花费的时间，朱大皇帝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大明帝国建设起帝国主义美好家园的那一日了！怪不得某朝太祖要搞什么大飞跃，大概也是等不及慢慢种地了吧？再想想一帮子总是掉链子的封建官僚，这治天下，果然是比打天下更困难啊！


第591章 争的就是生存空间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要一边打天下一边治天下，当然是最难的。朱皇帝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情。想要把天下治理好了再去大肆扩张是不行的。因为现在大明汉地的人口已经接近土地所能承载的极限！如果不想尽办法扩张拓地，想要维持内部的稳定都会变得困难，哪里还有向外开拓的精力？
　　“皇上，这一次杜文秀在越南打得的确有些幸苦。因为眼下的越南阮朝正处于国力鼎盛时期，阮朝的第二代君主阮福晈乃是一代明君，在位21年，是西元1820年即位，继位之后就效仿我中华，以儒学治国，励精图治，使国力达到鼎盛。此外，还对征服真腊、哀牢，使越南疆域达到有史以来之最大。在西元1839年时，阮福晈还废除了清廷赐予的国号，改称为大南，自称为大南明命皇帝。在这位明命皇帝死后，阮朝的国力有所衰弱，但是比起朝鲜国还是要强大许多的……”
　　大明皇家陆军的副总参谋长钟子良一脸苍白地在“大明”号三级战列舰的船舱里面，很尽职的和朱济世解说着越南的局势。正如其所言，杜文秀部在越北地区打得幸苦。虽然在谅山取得大捷，但是深入越南内地之后却遭到越南军民的顽强抵抗，进展缓慢。稍后又由于明法联军在岘港登陆，迫使越军京兵主力十二营（每营2500人）回援顺化，才让杜文秀和刚刚开进越南境内的张嘉祥第10军拣了个便宜，轻取越南东京河内。不过随后战局又起了变化，法军主力从岘港南调去攻打嘉定（西贡），因而顺化之危暂时解除。大南皇帝阮福时一面发兵包围由3000明军据守的岘港要塞，一面御驾亲征指挥二十营京兵三十营奇兵，总共五十营大兵北伐，号称要反攻河内。还同南下的杜文秀部在清化展开会战，居然打败了杜文秀，将其迫回河内。
　　得到张嘉祥发来的败报之后，刘鹏立即就让钟子良赶往上海，上了朱济世的座船“大明”号，当面报告并且请示对策。
　　听到杜文秀在越南打了败仗，随同朱济世南下广州的郑洪和罗泽南的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了。他们都知道，越南是个扎手的刺头！
　　历史上永历大帝就曾经讨伐过安南的胡朝，由名将张辅带兵取了安南全境，然后又让明朝扶植的傀儡陈朝带着安南内附，于是安南回归中国，不过这场回归只维持了21年，就由黎朝创始人黎利带着越人起义成功，把明军赶来出去。后来清朝的乾隆皇帝又趁着黎朝覆亡之际，出兵一万八千进攻越南的西山朝，扶植黎维祁做傀儡国王。虽然一度攻占了升龙，把黎维祁扶上了王位。可是又被西山朝皇帝阮惠打了个大败亏输，死了一个提督两个总兵一个知府，折损兵力一万多人。不过就是这样一场几乎全军覆没的战争，居然也被乾隆皇帝列入了十全武功，真是有些恬不知耻了。
　　而且在越南吃了亏的还不止明清两朝，之前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和再早先的宋朝都在同越南的战争中败北！可以说这个越南自从独立建国以来，就没有在同北方王朝的交战中输过（暂时的失败是有的）！
　　所以眼下大明朝廷的重臣们对于征越之战，都是多少有一点心理阴影的。现在听到杜文秀兵败，左、罗二人自然感到有那么点扎手了。
　　“居然打败了……”朱济世显然也有些意外，“报告上怎么说的？张嘉祥为什么不增援杜文秀？”
　　杜文秀的兵毕竟不大正规，战斗力没有办法和张嘉祥的第10军比，越军即使可以打败杜文秀，也一定不是张嘉祥的对手。所以朱济世对杜文秀的兵败感到非常奇怪。
　　“皇上，张嘉祥的报告上说，当时越北各地都有叛乱发生，河内的形势也不稳定，因而第10军不得不分兵弹压。”
　　听闻此言，朱济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明侵略军陷入越南人民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里去了！
　　这个越南看来还真是个硬骨头，自己之前调集三个军预备用于侵略战争还是有道理的，看来是时候让第四军和第五军开进越南了。
　　不过郑洪和罗泽南显然另有想法，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罗泽南道：“皇上，我大明征伐安南并无正当的名分，因而越人人心不附，不如立黎朝黎昭统帝的后人为安南国王。”
　　“黎昭统帝的后人？”朱济世愣了一下，“在什么地方啊？”
　　“在东北，黎维祁二次失国之后便流亡北京，被乾隆皇帝封了个公爵，和一起归顺的黎朝遗臣划入了汉军旗，安置在北京安定门国子监衙侧的西安南营和东直门一带的东安南营，黎维祁还有了一个佐领的世职，后来由他的养子黎维康继承，黎氏后人便一直生活在北京。太平军北伐的时候又随奕欣去了东北，后又为我明军所获，现在安置在旅顺口。”
　　郑洪也道：“黎朝在越南的影响力很大，越南人视黎利为民族英雄……”
　　“哼！什么民族英雄！”朱济世却摆摆手打断道，“黎朝是我大明的敌人，恢复来做什么？此事休要再提！”
　　他顿了下又道：“朕不是交代过了，要取越北红河两岸之地立个红河省，让他们尽逐越人的吗？张嘉祥怎么还会被越人所绊？”
　　“皇上，杜文秀和马新贻都认为越人可以教化，所以……”
　　朱济世一听这话，翻了翻白眼，哼哼道：“这两个H民怎么也说这种话了？”
　　罗泽南苦笑：“虽然是H民，但也是读圣贤书的，做不出驱逐无辜平民的事情……”
　　朱皇帝啪的一拍桌子：“前明和清鞑的教训还不深吗？这些越人不会和我们同心的，所以万万不可以手软，也不要存着把越人教化成汉人的妄想。杜文秀、马新贻和张嘉祥如果做不来恶人，朕就让人去美国把杨秀清请回来，让他做大将军，他是做惯恶人的！”
　　朱济世长吐一口气，望着罗泽南和郑洪道：“朕发兵越南不是为了迫其臣服，越南服不服朕不在乎，朕要红河平原和越北山地！红河平原是富饶肥沃之地，开垦出2000万亩都没有问题，而且都是盛产稻米的鱼米之乡，可以安置50万到60万户广西移民。另外越北还有煤矿，朕将来会在海南建有大型钢铁厂，需要越北的煤炭来炼钢！”
　　说到这里，他突然加重了语气：“至于越南人，朕不需要，要来没有用！”
　　朱皇帝看着郑洪和罗泽南还有钟子良，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可明白朕的苦心？朕如今所作所为，都是在为我大明的后人争一片生存空间！什么是生存空间你们不知道？就是这地盘，给咱们自己人繁衍生息的地盘！咱们大明人多，现在已经有四万万了，每年还要增加四百多万，这么多的人没有足够的地盘是不行的。因为土地所能承载的人口有一个极限，一旦过了这个极限人民就会感到困难，就会吃不饱，就要造反！
　　所以朕现在要千方百计把汉地过剩的人口迁移出去……虽然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并不愿意背井离乡去外面闯荡，但是朕还是要逼他们，骗他们，把他们弄走！因为现在不把他们从汉地弄走，将来他们的子孙就会你我的子孙送上断头台！
　　可是朕要把他们弄去哪儿？现在世界上空旷无人又富饶肥沃的土地，除了东北都是我们很难染指的。所以只能去和别人争，把别人从自己的地盘上面赶走……”


第592章 阮朝有遗恨
　　清化行宫，大南帝国皇帝阮福时端坐在御座之上，堂上大南帝国的文武官员们正吵成一团。
　　“此次北朝所图和以往不同，纳贡称臣是不解决问题的，必须抵抗到底！”
　　“可是明朝联合法国，水路并进，现在国都顺化还在明军威胁之下，嘉定又被法军攻战，如果不同明朝议和，怕是有亡国之祸！”
　　“北朝又不是第一次犯我大南，哪一次不是损失惨重，狼狈逃回？现在我大南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有什么好惧的？清化大捷已经表明明军不过如此。”
　　“我们在清化遇上的不过是明朝的藩军，并不是他们的精锐王师，现在朱皇帝已经到了广州，屯驻在广西的明军正源源不断开来，大南只能忍辱负重……”
　　阮朝枢密院的四柱大学士带着各部尚书、参知和五军都统府事等数十位文武官员分作两派，相争不下。
　　争什么呢？是在为大南帝国的国运前途而争！
　　大南帝国现在的确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其实跟随嗣德皇帝阮福时御驾亲征的这些官员在心底里面都是反对议和的。因为他们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仅仅在10年前还国力鼎盛的大南帝国，怎么在一夜之间就陷入亡国灭种的危机当中了呢？
　　没错，是亡国灭种！
　　如果仅仅是向应天服个软、称个臣，随便送点土特产什么的，然后还能拿一堆价值高上几倍的回赠，大南帝国上下是没有人会当回事的。
　　可问题是，这一次的大明皇帝朱济世是个贪得无厌的暴君，他要的不是阮朝的臣服也不想要大南的特产，而是要割大南的地盘！而且还看中了东京河内所在的珥河（红河）流域的肥沃土地！
　　这可是大南国的粮食主产区啊，一旦失去，大南亡国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在刚刚过去的嗣德四年，大南各地还发生了严重的饥荒，至少有几十万人饿死！如果再失去珥河流域的产粮区，阮朝还混得下去吗？
　　所以阮朝上下都是倾向于抗战的，可是残酷的现实摆在大家面前，大南的国力根本不能和大明和法国相抗衡，即便是被大南君臣视为长城之靠的十五卫水军，在同明法联合舰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唯二的两艘上个世纪从印度买来的欧式军舰被法国战列舰轻松击沉。
　　而阮朝的精锐京兵虽然在清化击败了明军，但是双方的损失数字接近，明军杜文秀部不过是被朱皇帝送来当炮灰的杂牌军罢了，真正扫荡满清帝国和太平天国的明朝西式陆军还没有出动呢！
　　至于西式陆军的厉害，阮朝上下是没有不清楚的。他们阮朝原本就是抱着法国人的大腿，靠着法国军官和武器训练出了五万欧式陆军才把强大的西山朝给灭掉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灭了西山朝统一安南之后，靠着洋枪洋炮和西式陆军崛起的阮朝事实上的开国皇帝阮福映就开始转向保守和儒学。他剥夺了亲西方和信仰基督教的阮福景（阮福映长子）一系的王位继承权，将推崇儒家思想的庶子阮福胆（明命帝阮福晈）立为皇太子，又撕毁了和法国签订的条约，向满清称臣。还把从法国人那里学来的西学和西式陆军都扔进了垃圾堆，用半火器半冷兵器的军队取而代之。
　　在明命帝即位之后，越南国内更是儒学大兴，重文轻武，还断绝了同法国等西方国家的往来，开始实行闭关锁国政策。虽然靠着阮福映留下来的老本达到了国力鼎盛的局面。但是阮朝军队却开始逐渐呈现出衰败的迹象，对真腊战争的失败，就是阮朝武力衰弱的证明。
　　而现在，一个比他们阮朝晚了几十年才抱上洋人大腿，同样靠着西式陆军横扫强敌夺取皇位的明朝朱济世，却把他的西式陆军派来侵略大南帝国了。
　　王座上的阮福时看着一票争吵不休的文武，心里面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当年的世祖皇帝（阮福映）没有把西洋军学扔到一边，而是向朱济世一样，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军队四处扩张，大南说不定已经灭了暹罗、缅甸，成为真正的大帝国了，甚至有可能入主中原，可惜错过机会啦……”
　　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阮福时也只有放眼未来了，放弃珥河流域对大南帝国来说就是个“斩监候”，而且还是到时候一定会挨刀的那种。所以硬着头皮打下去是唯一的选择，不过打归打，求和还是要继续求下去的。不仅要向大明求和，还要向法国求和。珥河流域丢不得，嘉定周围的平原同样不能丢，丢了的话大南一样是死路一条。
　　可是让人绝望的是，无论是法国还是大明，态度都是很强硬的，就是割地没商量！
　　看着吵完了架后又垂头丧气起来的臣子，阮福时顿时就感觉无比悲哀，他自认为算是个有为之君，登基几年来也没有犯过大错，大南国内也算安定。现在的国难责任不在自己，而是在先帝啊！是他们自己解除了大南帝国最强大的武装……
　　阮福时暗自哀叹：“大南还是太小了，错过了机会就难有出头之日啊！”
　　这场争吵最终还是有了结果，也可以说是没有结果。因为朝臣议定的策略是以战谋和，在继续遣使求和的同时，准备在清化和河内之间同明军展开决战。对于这样的策略，阮福时还能说什么呢？两手都准备了，要是都走不通，大南也只有亡国了。
　　下了朝堂，阮福时回到自己在清化行宫的书房，刚刚坐定，拿起一本恩格斯著，朱济世翻译的《泰西军略》翻看了几页，太监就领进来了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青年。
　　“皇上，微臣有负皇恩。这些是微臣从香港带来的……”
　　那人做了个揖又取出一大叠中文报纸放在阮福时的面前，还有本书，名叫《日俄战争亲历记》，阮福时取过翻了几页，两眼顿时就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瑞太王，这都是真的吗？日本真的打败了俄罗斯帝国？”
　　这本《日俄战争亲历记》在广东可是畅销书，作者名叫“雨白先生”，显然是个笔名。文笔很不错，故事更为精彩。故事是以第一人称写的，主人公自称姓雨名白，是广东人士，在香港的澳门的西文书院学过英语和俄语，又在汇丰银行当过职员在日本呆过两年，因而会说日语。机缘巧合之下，被远来的俄罗斯舰队雇佣担任翻译，亲身经历了琉球之战和大阪湾之战。书里面的故事就是围绕俄国舰队和这两场大战展开的，对大阪湾血战的场面描写的尤其生动，看来真是亲身经历过的。
　　“小小的一个日本国都有如此英雄！”阮福映用力一拍桌子，就大声嚷了起来。
　　来人就是被阮福时派去广东求和的瑞太王阮福洪依，在广东香港转了一圈，领略了一下大明资本主义的畸形繁荣，然后就被大明官吏打发回越南了。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在香港听说许多关于去年日俄战争的事情。这段时间，日俄战争的故事在香港突然流行开来了，一份名为《清流报》的报纸开始连载据说是日俄战争亲历者所写的《日俄战争亲历记》，书中还系统介绍了日本的先军强国之路，对日本武士不惜一死以报国家的精神更是大为推崇，称他们为日本不可征服之根本。


第593章 阮朝也不软
　　“若大南有此壮勇为国之臣，何愁法贼不灭，北寇不亡……”
　　阮福时由衷发出了感慨，自杀式炸弹船……这些日本武士当真是忠勇无双啊！如果大南有几十万这样的勇士，大明和法国还敢来吗？
　　“皇上，我大南岂能无人？千载之前我大南就有徵圣王这样的英雄，何况今日？”
　　阮福洪依说的徵圣王就是二徵姐妹，在越南人的史料当中她们是反抗中国统治的先驱，是民族英雄，因而被后人追封为徵圣王。
　　阮福时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英雄在哪里呢？现在虽然有不少士人组织民勇抵抗外敌，但终究比不上日本的武士那么壮勇激烈啊！”
　　此时的越南在某种程度上跟大清相似。以儒学名教治国，官员基本上都是科举考试出身的文士。国当然是爱的，不过用处却不是太大。都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难一死报君恩的忠臣。就算是要抵抗外敌，也不过是组织民勇去打仗，而不是亲自拿刀去砍人——就是有个把能带兵打仗的也是特例。如四柱大学士之一的阮知方，算是阮朝的名将，就曾经指挥军队征讨过真腊。这回又辅佐嗣德帝亲征，负责具体的指挥作战。
　　除了组织正规军坚守清化同杜文秀部作战之外，阮知方还请嗣德帝下旨让地方士绅组织民勇勤王，同来犯的明法两军血战到底。这次明军在越北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就和这些被组织起来的民勇有关。所以说这些儒生士大夫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但是抵抗的效果总还是不如亲自拔刀砍人的日本武士。
　　阮福洪依压低声音道：“香港的《清流报》上还说……如今的大明皇帝已将国力使用到了极限，收重税、开东北、兴大工、修铁道、连年用兵征伐四方，国内早就有了民怨，之所以没有爆发出来就是因为朱皇帝乃是开国奠基的一代雄主，如果他不在了，大明的天下必然纷乱如麻。”
　　阮福时一愣：“朱皇帝不在了……瑞太王，你的意思是要朕学太子丹去找个荆轲来？”
　　阮福洪依微微笑道：“皇上，朱皇帝身边有锦衣亲军护卫，要靠勇士刺杀恐怕不能成功……”
　　阮福时怒道：“既然如此，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阮福洪依低声道：“皇上，微臣还打听到朱济世为人喜欢弄险，常常会亲临前线指挥大军作战，有几次还将自己置于了险地。臣离开香港时听到传闻，说朱济世已经亲来广东，如果皇上答应割让北圻之土，再约他到南定会盟，朱济世必然会上当！”
　　阮福时摇头：“朱济世身边必然有精锐扈从……”
　　阮福洪依道：“朱济世能带多少扈从？顶多就是一两万之数，我大南的精兵民勇何止数十万！”
　　阮福时沉吟片刻，决然道：“机会不容错过，大南存亡就在此战，朕去和阮知方商量一下，看看能动员出多少壮勇之丁，朕和明人拼了！”
　　他对阮福洪依道：“这次不能再让你出使了，你举荐一人代你出使吧。”
　　……
　　就在大南君臣准备拼命的时候，朱皇帝已经抵达了广州。他现在是一个皇帝拆成三个用。南来广州一是为了让几百个土鳖县令开开眼界，然后再接茬开大会帮他们洗脑；第二就是为了侵略越南，本来以为可以轻轻松松捏爆掉的软柿子居然并不太软！
　　因为杜文秀打的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朱皇帝已经没有心思带着几百县太爷游览参观，就把他们丢给新任广东巡抚陆思元去招待。自己在广州内城的越秀宫，也就是原来的明王宫召见刚刚从越南赶来的张嘉祥和马新贻。
　　大殿之内，马新贻对御座上朱济世道：“河内是越南古都，周围一马平川的平原，官道两侧皆是田埂村庄，稻谷一年三熟，少有水旱之忧。越人之食粮，阮朝之财赋，全赖珥河两岸，此乃越南国之命脉，断无割让他国之可能。”
　　张嘉祥拱手道：“现在越人已经汇集大军与清化。根据锦衣卫细作报告，阮朝皇帝阮福时也在清化，清化城周围有越人京兵、奇兵五十余营，约有七万五千大军，另有不少民勇正从南方赶来，看来阮福时已经决心在清化、河内之间与我决战了。”
　　朱济世点头：“阮福时若真想集中兵力与我决战就是在做蠢事了，哪怕他集中越南全国之兵，也不是第10军一个军的对手！”
　　他淡淡笑道：“朕是不怕阮福时这个小儿和他的越南兵的。不过越南的土著却是个麻烦，这些人素来桀骜不驯，就算一时降伏，等到我们和俄罗斯帝国开战的时候也一定会反。而且朕要越南北方的这块富庶之地安置一些客家人，至少要安排50万户，所以这些土人必须给他们腾地方……”
　　如果说太平天国是个客家人的王国，那现在的大明朝廷就是半个客家朝廷，朱济世本人就有一半客家血统，他的皇后和三位贵妃也是客家人。自然要照顾一下客家人的利益……而且朱皇帝还知道两广和闽西地方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土客之争”。所谓土不是土人，而是比客家人更早到达南方的汉人，他们和晚来的客家人之间因为水源、土地斗了不晓得多少年。
　　所以朱皇帝现在很想把广西的大部分客家人都迁到新建立的红河省安置。另外客家人喜欢抱团和聚族而居的特点也有利于开拓殖民。如果在东北，朱济世要用一个个集体农庄把来自不同省份的移民组成一个整体，那在红河省这里，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建起无数个全副武装的客家土楼就可以了！而且客家人本来就有下南洋闯荡的习惯，应该不会太眷恋故土的。
　　马新贻和张嘉祥对视了一眼，马新贻问道：“那越北的几百万土人……”
　　朱济世笑了，道：“都驱逐了吧！不肯走就用刺刀和他们说话！第4军和第5军很快就要开进越南了，这样就有十五六万战兵，对付三四百万土著该不困难吧？”
　　马新贻皱了下眉，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如此作为怕是会遭人非议吧？”
　　朱济世顿时露出不满之色，他这个皇帝真是一心为了国家，这个马新贻居然还在那里叽叽歪歪，历史好像有个什么刺马就刺他的，估计这位就是不大会做人所以才被刺的！
　　张嘉祥看到朱济世的神情，连忙替马新贻解释道：“皇上，马谷山是在说杜文秀……”
　　朱济世哼了一声：“杜文秀怎么啦？朕要他驱逐土人他不肯么？”他看了马新贻一眼，“去告诉杜文秀，朕说好给他块地盘安置族人部众是不会反悔的，朕也不担心他那几万乌合之众的，让他放手去做，好好干，打完越南朕封他做个侯。”
　　被朱皇帝训了一顿，马新贻的脸色显得有些那么不太自然，却是恭恭敬敬地道：“皇上这么说杜文秀就放心了，臣这就会越南去告诉杜文秀让他下手狠一些。”
　　朱济世点点头，刚想让两人告退，秘书官翁同龢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电报译稿，双手递给了朱皇帝。
　　朱济世拿过电报稿一看就笑了起来：“阮朝已经服软了，向咱们求和，愿意割让宁平省以北的北圻之地，还要向朕称臣，还约朕去南定会盟。看来征越之战可以大获全胜了！”


第594章 必杀之局
　　香港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送了口气，不管如何，侵略战争总归是打赢了。
　　虽然朱皇帝野心勃勃，但是他治下的大明人民却是热爱和平的，是不会全心全意投入一场侵略他国的不义战争中去的，明军一旦在越南陷入泥潭，方方面面都会有反对的声音传出来。
　　甚至于朱大皇帝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越南朝廷要抗战到底，那么明军就必须扩大侵略战争，攻陷越南的国都顺化，同法国人一起占领越南全境。
　　到时候需投入的兵力财力，自然要超过原来的计划，特别是巨额的军费开支会让好不容易才达到收支平衡的财政再次陷入巨额赤字当中，移民和铁路、官道修建工程就会被极大的拖慢。
　　而且占领越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和大明在越南北方割块土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仅牵扯到治理越南的问题，还涉及到大明和暹罗和缅甸还有和大英帝国的关系。
　　如果越南被中法两国合力灭亡，中南半岛上另外两个大国暹罗和缅甸一定会产生危机感。特别是前者在朱皇帝的移民计划中还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暹罗毋庸置疑是一块富庶的土地，但是因为佛教的影响太大、奴隶制度的存在和一百年前缅甸的侵略，还有随之而来的长期内战等种种原因，使得暹罗的人口一直处于一个非常稀少的水平。
　　根据大明外交部的报告，截至1850年，暹罗王国境内的人口总数大约在300万到400万之间！因为人口极度缺乏，所以暹罗王国现在是敞开大门欢迎华人移民的，而暹罗的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农业生产，后世可是世界上最主要的稻米出口国。
　　所以朱大皇帝对暹罗是极为有兴趣的，只是现在看中这块地皮的不止是朱济世，英国、法国同样对暹罗虎视眈眈。现在欧洲革命已经结束，英法两国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他们在南洋的殖民事业了。如果朱济世不顾英法反对发动对暹罗的战争，一定会造成中国和英法关系的恶化。这对即将到来的对俄国的战争肯定是不利的。因而大明对暹罗王国只能采取友好的政策，而一旦明朝灭亡阮朝占领越南，同越南接壤（此时真腊同时向越南和暹罗称臣）的暹罗王国一定感到恐惧，没准就一头扎进大英帝国的怀抱中去了。
　　幸运的是，越南的阮朝终究是硬不是越G，背后也没有中苏这样的大国在支撑，面对大明、法国的联合入侵，终于还是选择屈服了。
　　朱皇帝放下手中的电报抄件，吩咐翁同龢道：“翁同龢，去请法国大使布尔布隆。”
　　这场战争是明法联合发动的，大明不能单独和越南媾和，必须同法国人一起接受越南的“投降”。否则大明在欧洲列强那里的信誉可就要扫地了。
　　因为侵越战争的缘故，法国驻大明大使布尔布隆这段时间一直在香港和广州之间两头跑。一边负责为法军采购武器弹药和后勤物资，一边利用香港这个“中立港”同越南方面的代表进行公开或秘密的接触。这几日他正在香港岛。就在他接到朱济世的邀请准备动身前往广州的时候。在越南清化的行宫，正有一场秘密会谈在进行当中。
　　一个身穿红色刺绣蟒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绣墩之上，娓娓地同御座之上的大南嗣德皇帝说着什么，到了动情之处，甚至还有几滴热泪从眼眶当中滚落下来。
　　“皇上……如今我大南已到存亡关头，微臣一家三代受恩，自当挺身而出，臣弟阮维，素怀忠烈，兼有壮勇，现在愿意效仿荆轲行刺明之壮举。大明虽强，但一国安危皆系于朱济世一人，其子年幼，又无宗室可倚，朱济世身亡，其国必乱。中华富庶远胜大南，英法诸夷窥视久矣，大明一旦内乱，英法之矛头必然会转向中华，而我大南就有喘息之机了。”
　　说话的人正是大南勤政殿大学士阮知方，大南朝廷的第一号重臣。
　　嗣德帝阮福时认真的听着，眼中也有热泪溢出。果然是天不绝大南，本来以为大南的儒生不如日本的武士壮勇，现在看来也是有荆轲、专诸之士的。阮知方说的话和之前阮福洪依是一个意思，大明是很牛逼，但是这个牛逼的基础并不稳固，复兴的大明王朝人丁单薄，朱济世没有兄弟，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小孩子。而且国家的根基也不牢靠，正在进行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要将实行了两千年的儒家治国理念转换成“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由此还引起了不少儒生士大夫的不满。一旦朱济世死去，大明就算不内乱，也肯定要将主要的精力用于安内了。
　　可是要杀朱济世这个大南皇帝和人民共同的死敌却不容易，光是出动几十万勇敢的大南士兵和民壮也不一定能得逞，万一要他从南定逃走，说不定会发动更大规模的入侵，把大南人民的种都给绝了。
　　所以一定要给朱济世布一个必死之局！
　　“阮维爱卿的武艺高强否？可有把握置朱济世于死地？”
　　“臣弟没有练过武……”
　　“没练过！”阮福时脸上一下子就浮出失望的表情。没练过还想去学荆轲、专诸？一个不会武功的荆轲能去刺秦吗？
　　“但是臣弟愿意为大南、为皇上粉身碎骨！”阮知方激动地道，“臣弟有必死之心，愿意效仿大阪湾之日本武士，身藏炸弹，与朱济世同归于尽！”
　　自杀式炸弹人！阮福时一下子兴奋起来了，这个有搞头！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洋枪。朱皇帝身边的高手一定是揣着洋枪的，别说是阮维，就算是荆轲亲自出马，多半也是乱枪击毙的命。
　　“可是阮爱卿身藏炸弹，又如何能接见朱济世呢？”阮福时顿时又想到一个问题，带着炸弹别说见大明天子，就是见自己这个大南天子也不可能啊……要搜查的！
　　“只有让臣弟扮成陛下去见朱济世。”阮知方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如果派个使臣去见朱济世搞不好让人家扒光了仔细搜，别说是炸弹了，就是个臭鸡蛋也带不进去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阮维穿上龙袍扮嗣德帝。嗣德帝到底是一国之君，朱济世的警卫再森严也不至于把人家的一国之君扒光了搜吧？
　　“此计可行！”阮福时更兴奋了：“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让阮爱卿行荆轲、专诸之事，刺杀朱济世与南定；一方面厚集兵力于南定附近和明贼决一死战！就算朱济世能逃过暗杀，也逃不过我大南数十万壮士的围攻！”
　　他看着阮知方：“北圻、中圻的义兵都调集起来了么？有多少人？”
　　阮知方道：“枢密院已经密令北圻、中圻各地义兵往清化集中，一月之后当有三十万众厚集听命。”
　　“太好了，有三十万大南壮士，朱济世定然在劫难逃！”
　　阮福时大喜道：“待除去朱济世，我大南还要用二十年时间励精图治！朕要效仿德川家庆行先军之策，先练出二十万西式陆军，然后平真腊，灭暹罗，吞缅甸，将我大南打造成真正的强盛大国！”
　　听了嗣德帝的豪言，阮知方的额头顿时冒汗，世祖先帝重儒学，轻西学可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胡来。西式陆军是很强大，可却是只吞金巨兽，洋枪洋炮火药子弹哪一样不是要大笔的银子花出去？大南又不是大明和暹罗，有的是好东西可以卖给洋人换枪换炮换机器，大南能出口的东西只有大米，而且大南人口多，那点粮食自己都不够吃，难道要饿死老百姓出口粮食换洋枪洋炮洋机器？这样搞不用等敌人来灭国，老百姓就要造反把阮朝推翻了！


第595章 三分越南，阮朝降了？
　　广州，越秀宫。
　　“皇帝陛下，大使阁下，我大南哪里敢抵抗大明和法兰西两个上国的讨伐。可是，大明和法兰西也要给大南一条活路不是？开国是没有问题了，协定关税、治外法权、最惠国待遇这些都好说，赔款300万金法郎也没问题，我大南就是砸锅卖铁也凑出来，法兰西要租用岘港也行，要我大南同时奉大明和法兰西为宗主国也可以。可是北圻和南圻占到我大南土地的三分之二啊，要是割让出去我大南还怎么立国？”
　　用生硬的粤语说话的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名叫阮福丽钟，是大南帝国的感化侯，这个封号有点奇怪，并不是越南有个什么地方就感化，而是字面上的意思，感动某人使之转化。
　　阮福丽钟之所以有这么个奇怪的封号其实是和他的父亲阮福美堂有关。阮福美堂是前太子阮福景的儿子，阮福映的嫡长孙。阮福景因为试图信奉天主教而不明不白的死去，而阮福美堂也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在明命帝上台后，阮福美堂又因为和生母乱伦通奸的罪名被废为庶人，1847年死于流放地。次年，嗣德帝才让阮福美堂的子女恢复皇室身份，并且给了阮福丽钟一个感化侯的爵位，意思大概是要感化本来该做阮朝皇帝的阮福丽钟，现在又派他为使到广州来感化朱济世和布尔布隆了。
　　不过这个感化的效果好像不怎么样。
　　由于大南全国的精兵都在北圻，因而法国人在南圻的侵略行动进行的比较顺利，现在已经打下了阮朝故都嘉定。法国人在嘉定其实也有一定的基础，因为阮朝曾经抱过法国大腿，所以天主教一度在嘉定传播，在嘉定周围存在大批的天主教徒。1833年的时候，南圻的天主教徒就在信奉天主教的黎文魁（南圻总镇黎文悦养子）的领导下发动起义，在越南天主教徒的支持下攻占了南圻六省。阮朝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将这场叛乱镇压下去，然后又对南圻的天主教徒进行了一番血腥清洗，进一步恶化了同天主教徒的关系。现在南圻的天主教徒大多都把入侵的法国人当成了救世主，甚至还有不少人参加了法国人组织的伪军助纣为虐。
　　所以法国人的要求也水涨船高，提出了将越南一分为三，其中北圻和哀牢归中国统治，南圻和真腊归法国统治，中圻成为阮朝统治下的安南国，同时由中法两国同时“保护”安南国的和平建议。
　　即使不考虑真腊和哀牢这两个附属国，法国人提出的和谈条件也剥夺了大南国三分之二的领土。剩下的中圻又是山区为主的贫瘠之地，即使中法两国不进一步对安南国下手，阮朝也再无复兴之日了。
　　虽然阮福丽钟离开清化的时候，嗣德帝已经吩咐过他：“无论明法两国提出何等苛刻之条约，都需应允，但是必须将朱济世请到南定与朕会盟定约。”
　　可是阮福丽钟却不敢答应如此苛刻的和平条件，他可是罪人阮福美堂的儿子！平时夹着尾巴做人都天天胆战心惊，生怕被嗣德帝找到什么罪名给宰掉。现在又怎么敢答应这种断送大南国运的要求？要是答应了，回去以后嗣德帝正好拿自己开刀平民愤啊！
　　“皇帝陛下，大使阁下，我主是有心祈和的，但是这样苛刻的条件，身为人臣的在下实在不敢答应。”阮福丽钟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他还不想死啊！特别是被上一个民族罪人的骂名去死。本来以为恢复了皇室子弟的身份可以过几天好日子，谁想到代价竟然是掉脑袋！
　　朱济世和布尔布隆对视了一眼，用法语对布尔布隆道：“大使先生，看来这个阮福钟丽真的做不了主，不如我们一起走一趟南定？”
　　布尔布隆耸耸肩，微笑道：“好吧，皇帝陛下，那就让我们去一趟吧。不过阮福时不答应我们条件也没关系。反正南圻和北圻已经被我们两国占领了，他的意见根本不会影响我们两国在南北圻的统治！”
　　在动身前往南定之前，朱济世还要安排一下几百个来广东公费旅游的县官，这些日子朱皇帝还在百忙之中召开过几次“工商促进会”，把大明朝以“GDP”为纲的执政思路彻底交代了一番。当然，这个GDP是要打引号的，现在大明还没有统计局这个衙门，也不知道怎么计算GDP。
　　但还是有些指标是可以考核的，比如税收，特别是工商税收的增加多少就是其中最硬性的指标，直接和官员薪水的增加挂钩——至于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提高税率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有公局这个“准议会”的存在，地方上的商税征收是由公局和县衙共同负责，而且公局还有权弹劾县令！而农业税又是由士绅和县衙公同把持，所以县太爷在这方面横征暴敛的余地也不大。而且《均税法》的提出，让每个省的农业税都有了统一的税率，原则上是安照中下田的标准确定的——《均税法》肯定不是一个最合理的税收办法，但确实是最容易操作和监督的办法。几乎没有什么漏洞可钻，虽然可以“因灾缓缴”，但是所有官员的三族都不能享受这个待遇，所以也不用担心下面虚报灾害。
　　另外大明地方财政资金的管理也非常严格，财政资金不是放在库房里面，而是存入汇丰银行或是朝廷指定的其他银行。所有官员的薪水也是用银行转账的形式直接发到个人账户上面，完全杜绝了贪污库银的可能性。虽然大明的官府仍然是个腐败丛生的地方，但是像前明那样收不上税，或是像清朝那样库银三天两头被人搬回自己家里去的“低级错误”是不会发生的。
　　在这次工商促进会组织的“县官洗脑”运动结束之前，朱皇帝又将自己编写的一本名为《工商促进办法》的小册子发了下去，提出了：修商道、引外资（外地资本）、开矿山、兴农场、迁贫民（对于某些穷得没有办法的地方来说，外出闯荡的子弟汇回来的资金对本地经济的发展也很有好处）、严制度、办新学等多种促工商的办法。
　　随后朱济世就带着一个团的锦衣近卫军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罗泽南、布尔布隆等人一起直往河内而去了。
　　河内是大南的东京，又是北圻地方的首府，地处大南土地最肥沃的珥河（红河）平原中部，仿佛是河流密布的江南鱼米之乡，在一条蜿蜒狭窄的官道两旁，皆是无边无际的田埂和星罗棋布的村落，可是在眼下这个春播的时候，田埂之中并没有劳作的农夫，几乎所有的村落都有被火焚过的痕迹。
　　这一路，朱济世还和从中国开来的大队人马汇合，越是接近河内，战争的气氛就越是浓烈。不时有大队大队的兵马沿着大南的官道调动，有些还是刚刚打破了某个抵抗的越人村寨归来，官兵用刺刀押送着被俘的越人妇孺，他们将会被驱逐出北圻，自生自灭，而他们的丈夫或父亲，不是在士绅的组织下去勤王，就是在残酷的战争中死亡。占领北圻的明军已经得到严令，驱逐北圻境内所有的土人（华人当然除外），这场战争和以往几次北朝侵越不同。因为现在的大明天子不是传统的华夏上国的仁君，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帝国主义侵略者！
　　按照朱济世好朋友恩格斯的话，大明侵越战争是帝国主义侵略战争，是大明帝国主义为了转嫁国内危机而发动的扩张性侵略战争！


第596章 自杀式炸弹皇帝 上
　　清化行宫。
　　焦躁的阮福时此时在行宫中的书房里来回走动。
　　这位阮朝皇帝显得很是不安。
　　在他的身侧，阮知方正挺身伫立，容色平静，抿嘴不语。
　　“阮维爱卿已经到了南定吗？”
　　“是。”
　　“大军也出发了？”
　　“已经出发了，由张大人、武大人和林大人率领，兵分三路前往南定城的西南、正南和东南方向30里外潜伏。”
　　“朱济世呢？可曾离开河内往南定去了？”
　　“已经往南定去了，只带了不到20000明军。”
　　啪……
　　阮福时重重拍了下巴掌，然后冷冷一笑：“大事成矣！就算阮维爱卿失手，朕的30万大军也足以灭掉朱济世的2万人……哼哼……姓朱的以为朕是阮柿子，这一次朕就让他知道一下大南的厉害！”
　　“阮爱卿，围攻南定的三路大军都给你指挥，记住，无论阮维的刺杀是否成功，你都要把南定打下了，尽数灭了那2万明军！”阮福时抿了抿嘴，忽然又哈哈大笑：“朕不能给朱济世一点机会，一点都不给！只要灭了朱济世，我大南就复兴有望了！哈哈哈……”
　　……
　　南定城也在珥河流域，比河内更靠近大海，气候非常潮湿，每日清晨，雾气都是朦朦胧胧的。朱济世的行在设在南定城外的一所寺院之内，寺院的名叫兴道寺，据传是陈朝国王为了纪念打败了蒙古侵略军的大将兴道王陈国峻所建，至今已经有近500年的历史。寺内除了供奉佛像之外，还有这位越南民族英雄的塑像。
　　现在供奉陈国峻塑像的大殿被改成了朱皇帝的寝殿，那尊据说有500年历史的木雕人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陪同朱济世南来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最近热爱上了骑马和狩猎，一大早就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下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越南的气候非常炎热，稍微运动一下就能出上一身汗，对于产后的玛丽亚来说到是个减肥的好地方。
　　朱济世则翘着腿，在寝殿中欣赏着东南亚风情的舞蹈和音乐，献舞的是一位来自暹罗的女子，名叫郑诗，个头不高，身材却很是婀娜，肤色稍黑，容色倒是有几分艳丽，还算是个小美女。
　　陪同朱济世欣赏舞蹈的还有几个穿着绣花丝绸长袍，留着短发的暹罗来客，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他是暹罗国王拉玛三世的弟弟兼首相帕康公爵，中文名字是郑康。那位正在献舞的女孩就是他的侄女，暹罗国王拉玛三世的第18个女儿，据说也是最漂亮的女儿，是拉玛三世和一位华人嫔妃所生。现在则是一件珍贵的礼物。
　　很显然，大明帝国对越南的进攻已经引起了暹罗王国的极大关注。卧病在床的拉玛三世将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和最漂亮的女儿都派到了朱济世这里，首先的目的就是希望大明可以成为暹罗的宗主国，对暹罗加以庇护。其次，拉玛三世还希望就老挝和真腊问题同大明、法国展开谈判——这两个，不，应该是这四个小国一直都是越南和暹罗共同的属国。
　　对了，现在统一的老挝是不存在的，只有万象、占巴塞、琅勃拉邦等三个小王国，都是暹罗的藩王。其中占巴塞王国的国王昭阿努为了争取越南的支持闹独立，曾经四次给嘉隆皇帝（阮福映）送去礼物，而嘉隆皇帝则将这些礼物视为贡品，硬把老挝（越南人说的哀牢）当成自己的属国来自娱自乐。
　　这件事情本来和大明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大明攻入了越南北部，似乎还要将整个北圻纳入大明版图，而同北圻接壤的老挝地区的归属立即就成了让暹罗人头疼的大事了。
　　暹罗的人口很少，武力又不强，而且国家富庶，被西方国家虎视眈眈，中国也未必没有野心。和大明开战是不敢的，但是就这样把老挝地区交给大明统治也不甘心。毕竟老挝紧挨着暹罗，有可能成为大明从陆上进攻暹罗的跳板！
　　所以暹罗只能想办法讨好朱济世，以祝贺大明获胜为借口，让帕康公爵带着厚礼（包括郑诗）通过老挝前来北圻向“御驾亲征”的大明天子道贺。
　　对于暹罗的友好态度和厚礼，朱济世心里颇有些得意，那个女孩子谈不上绝色，但毕竟是国王之女（并没有公主封号，拉玛三世所有的子女都没有王子或公主封号），自有那么一种高贵的气质。而且这表明了暹罗王国讨好大明的态度，这样的态度显然是有利于大明的移民政策的。
　　不过朱皇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上位日久，他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老挝的三个小国给谁当藩属是小事情，老挝的土地贫瘠，用来安置移民的价值不大，拿过来还会让暹罗感到危险。所以朱济世在第一时间就决定放弃万象、占巴塞、琅勃拉邦等三个小王国。再说暹罗向大明称臣和这三个小王国向大明称臣有什么不同呢？
　　但是英法两国的态度却不能不考虑啊！
　　想到这里，朱济世轻轻拍了拍手，音乐声和郑诗的舞蹈都停了下来。这位暹罗王女双手合十朝朱济世拜了拜，退出了大殿。朱济世用英语对帕康公爵道：“能得到郑诗这样高贵而又美丽的女子是朕的福气，请您转达朕对国王陛下的感谢和问候，朕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其实已经死了）。至于万象、占巴塞、琅勃拉邦，朕认可它们是暹罗的属国，如同朕认可暹罗为大明藩属一样。不过如今的世界已经不是数百年前，大明虽然复兴，但是还没有到可以主宰东亚的地步。因而目前朕只能视暹罗为友邦而非属国，大明会尽可能为暹罗训练装备新式陆军，就如同朕帮助日本一样。不过朕不能为暹罗的安全和领土完整提供保护，朕可以在《大明暹罗密约》中承诺，一旦大明拥有这样的力量，一定会将暹罗王国纳入大明帝国的羽翼之下。因为朕和郑福陛下一样，都是炎黄子孙。”
　　说到这里，朱皇帝站了起来：“待会儿同朕一起去见见阮福时吧，他得罪了朕，现在来南定向朕乞降了！”
　　朱济世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得色了。在大明国内的宣传口径中，他现在是“亲征安南”，而阮福时到南定来乞降自然意味着朱皇帝旗开得胜了，这可是开疆辟土的赫赫武功啊！
　　阮福时，呃，应该是阮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兴道王寺了。他是穿着一身簇新的龙袍，坐着一顶八抬大轿来到的。
　　与他同时到达的，还有不少大南帝国的官兵，都是京营精锐，不过他们却都是派驻地方的京兵，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阮福时。
　　负责接待“阮福时”的是大明右丞相郑洪和法国大使布尔布隆，同“阮福时”的谈判也由他们负责。就在朱济世看舞蹈表演的时候，谈判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阮福时”出奇的软弱，整个谈判过程中都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颤，一看就是个亡国之君的样子。
　　对于大明和法国的要求，这个“阮福时”一概同意，连价钱都没有还，只花了半天时间就达成了协议，还当场草签了条约。谈判结束之后，“阮福时”又提出了拜见大明皇帝的要求，郑洪当然不会拒绝——统帅大军打得敌国皇帝跪地求饶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啊！


第597章 自杀式炸弹皇帝 下
　　“只要抱住朱济世，然后拉响腰里面的炸弹就可以名垂青史了……”
　　扮成阮福时的阮维领着几个打扮成阮朝高官模样的小官走在兴道王寺的回廊上，心里面一遍又一遍回忆着炸死朱济世的步骤。炸弹就是大南军在战场上缴获的A油手榴弹，去掉了木柄用绳子捆在胯下，就在老二的旁边，这要是炸起来……
　　大概是因为要给阮朝皇帝留些面子，朱济世的锦衣卫武士真的没有把阮维扒光了搜，实际上是根本没有搜，只是派了两个高手在他左右“保护”。这个阮维是个小个子，瘦了吧唧，文弱得很，如果不是越南人都这德行，明朝的官员甚至要怀疑阮维在吸鸦片了。所以也没有人担心他去刺杀身长力大的朱济世。
　　参拜的礼仪倒是很简单，朱皇帝本来就不喜欢冗长繁琐的礼节，认为那纯属浪费时间，而且现在又是军前，根本携带什么钟鼓礼器。会讲几句越南话的张嘉祥（他在越南当过强盗）将拜见朱皇帝的礼节都告诉了阮维，然后就领着他去兴道王寺的大殿见大明天子朱济世了。
　　“诗小姐，你的广东话说得很不错，是你母亲教的吗？”
　　当阮维战战兢兢走进大殿的时候，朱济世正和新认识的小美人用粤语交谈，小姑娘舞跳得好，话说得更好，哄的朱济世连声大笑。一旁冷眼观望的帕康公爵也陪着笑脸，心里面却大松口气。
　　朱皇帝喜好女色的名声早就传到了暹罗，而为了给朱皇帝物色一个美人，帕康公爵可没少费心思——这暹罗毕竟只是一三四百万人口的小国，其中大部分人还是奴隶，自然不够资格去侍奉朱皇帝。幸好曼谷王朝的君王和亲王们都是种马，生了数以百计的女儿，其中还是有几个能算美女的，而这个郑诗不但是美女，还是华人嫔妃所出，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心思又极为灵巧，在拉玛三世的几十个子女中是最得宠的，如果不是女儿或许都有继承王位的机会。
　　“那就是我大明天子，你快跪拜吧！”
　　张嘉祥一把拉住了还想靠近朱济世的阮维，指指御座上的朱济世用越南话对阮维道。朱大皇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靠近的！一般来说长相妖娆的西洋艳妇和模样艳丽的东方萝莉比较容易接近，那种贼眉鼠目的丑陋男子只能远远站着或跪着和皇上说话。而阮维显然就是这样的角色。
　　阮维看了一眼正和一个暹罗美人说话的朱济世，脸色顿时一变，暹罗和阮朝是死敌！在阮福映落难（被西山朝打败）的时候曾经去暹罗避难，得到了曼谷王朝的盛情款待，也是在暹罗搭上法国人的。可是阮福映得国之后却翻脸不认人，既不认识法国也不认识暹罗，还攻取了暹罗的属国真腊。现在暹罗的王室美女（暹罗和越南很熟悉，阮维一看郑诗的服饰就知道她出自曼谷王朝）居然出现在朱济世身边，这意味着大明和暹罗已经结盟，大南又多了一个敌人！
　　“快跪吧！”张嘉祥瞪了一眼这个正在发呆的阮维，心道：“这小子看着呆头呆脑的，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阮维被张嘉祥一提醒，慌忙跪倒在地，很熟练的三跪九叩，声音哽咽：“罪臣阮福时叩见上国大皇帝陛下，请大皇帝陛下垂怜，放过我越南一国百姓，罪臣自愿放弃王位，鞍前马后服侍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哭，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说什么，跟着他一起进来磕头的越南臣子也哭作一团。阮维提高了嗓音道：“大皇帝陛下，我越南愿世世代代侍奉大明，望大明天子垂怜，容我越南国祚绵延吧！”
　　朱济世嗯了一声，刚想要说话，身后站着的暹罗美人却咦了一声。朱皇帝竟回头看看郑诗：“怎么啦？”
　　郑诗双手合十拜了拜朱皇帝，柔声道：“小女子在曼谷时曾听父王道：嗣德帝聪明博学，容貌端正，有人君之相，虽18岁即位，但处事老成，是一个守成之君。可是堂下这位，哪里有君主的样子，倒是对叩拜礼仪颇为熟练，年龄也……”
　　“什么？嗣德帝是18岁登基的？那今年岂不是只有21岁！”朱济世沉着脸看了眼堂下跪着的阮维，这家伙起码有二十七八岁了！难道嗣德帝长得老气？而且……这个家伙的容貌实在有点歪瓜劣枣（安南土人男子大多比较歪）啊。
　　朱皇帝知道暹罗和越南虽然是宿敌，但是双方的使臣是经常往来的，拉玛三世特别留心嗣德帝的情况也不奇怪。
　　“居然派个假货来糊弄自己！”朱济世心里面哼了一声，却没有点破，而是挥挥手道，“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他倒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家伙是刺客——越南再没有人也不至于派个鸦片鬼出来当刺客吧？
　　张嘉祥忙用越南话对嗣德帝道：“好了，皇上让你退下。”
　　阮维一听，顿时有些傻眼，这就完了？大明皇上离自己那么老远，现在拉弦炸得着吗？不管了，只能拼了！想到这里，阮维一咬牙就撩起袍子就把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裤裆里面！
　　堂上的众人顿时有些傻眼，这个越南皇帝什么意思？居然当着大明皇帝的面在……在干什么？
　　众人的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阮维已经拉下了手榴弹的弦，然后站起身就要往前冲！可才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锦衣卫高手拽住了龙袍，任阮维如何用力都甭想挪动半步。
　　这下堂上的大明和越南官员还有法国大使都彻底惊呆了，这到底是哪出啊？越南皇上怎么突然发癫病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拖出去！”朱济世其实也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只是一挥手，拽着阮维的锦衣卫武士得令，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阮维就往外走去。这个阮维大概是知道炸不死朱济世了，干脆吼了起来：“恨不能与贼同归于尽！恨不能与贼同归于尽！”
　　“什么人呢？阮福时也不派个正常一点的人来冒充他……”朱济世脸色不予地站了起来，刚想请郑诗和自己一起回寝殿，门外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惨叫的声音就想了起来。
　　“皇上！皇上！越南皇上爆炸啦！”一个满头是血的锦衣卫军官从大堂外面连滚带爬跑了进来。“越南皇上爆炸啦！炸死了咱们两个弟兄，还炸伤了好几人！”
　　“什么？自杀式炸弹！？”朱济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了，他猛地一拍跟前的御案，“这个阮福时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刺朕！”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又有身着灰色军服的军官进来报告：“皇上，侦骑在15里外发现南军踪迹，数目极多，有不下数万人！”
　　朱济世闻言冷笑起来：“好啊，好啊，果然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好好好，这个嗣德帝是个英雄！朕要好好会会他！”他手一直堂上瑟瑟发抖的越南官员，“把所有的越人都杀了！”
　　锦衣近卫军的官兵早就已经涌进了大堂，听到朱济世的命令就扑上去拿人，与此同时陪同阮维前来朝见朱皇帝的越军京兵也都遭了秧，先是被解除了武装，然后就拖到兴道王寺外面和那些无辜的越南官员一起被枪决了。
　　当枪毙人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法国大使布尔布隆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劲儿在追问：“皇帝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越南人的皇帝怎么爆炸了？”
　　朱济世眯起眼眸，露出冷笑：“那不是越南人的皇帝，那是越南皇帝派来的刺客！越南人根本没有想过屈服，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屈服的机会了！”


第598章 亡国灭种的教训
　　公元1850年4月20日。
　　南定城外。
　　离开兴道王寺不过十来里地的荒地里，旌旗招展，旗下无边无际的人马，看似壮阔，可乱哄哄的行列，喧嚣的人声，繁杂的服色和军械，让这些人看上去更像是聚成一团的老百姓，而不是军人。
　　“北寇的皇帝已经被杀了，北寇群龙无首，不是我们的敌手！”
　　“我们怎么多人，用脚踩也能把北寇全踩死了！”
　　“阮知方阮大人真是神机妙算，用计除掉了北寇的皇帝，救了咱们大南，真是神人啊！”
　　“何止是救了咱们大南，说不定还能打进北寇的地盘，一直打到广州呢！听说广州城里有很多好东西，丝绸、棉布、大米、瓷器还有白银，应有尽有，要是打下来就发财了！”
　　来自北圻、中圻的农民，奇兵还有在越南算得上是精锐的京兵一群群聚着，听各自的头目鼓劲打起。
　　“打到广州吃大米去！”
　　“灭北寇！保大南！”
　　这支阮知方拼凑起来的大军，汇聚了北圻、中圻各地的由越南士绅组织起来的民壮和五六万人的越南正规军，不过这两者之间真是没有多少区别。都是不成队伍，乱哄哄的聚成一团。武器也差不多，民壮们的武器大多是梭镖、柴刀。而越南正规军的武器也是以冷兵器为主，只配有少量的鸟枪和洋枪，还有一些口径很小的“神卫炮”。任谁看到这一幕大概都不会相信，五十年前，这个国家曾经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在所有东亚国家中第一个开始“洋务运动”。曾经组建起人数超过五万，装备洋枪洋炮，穿着西式军服，使用西法操练的新式陆军！
　　而在这支数量多到难以计算的“南军”汇聚之地的对面，大约两万人的明军也已经列出了整齐的如刀切斧凿一样的队形，在明军阵线后临时搭起来的望楼上，朱济世正和法国大使布尔布隆、暹罗特色帕康公爵还有军师罗泽南并肩观战。大概是看到敌人太多，帕康公爵的脸色有些难看，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布尔布隆却是一副轻蔑的表情，并没有把数量可能超过20万甚至更多的人海当回事情。而朱皇帝却是万分感慨的模样。
　　“大使先生，您真的确定越南人在60年前就拥有了数万人的西式陆军？”
　　听到朱济世的提问，布尔布隆哼笑了一声：“何止是西式陆军，他们早在1792年时就拥有2艘四级战舰和15艘护卫舰所组成的西式海军，也都是由法国军官训练的。当时阮朝的陆军和海军的实力在东亚来说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甚至比满清都要强大！”
　　布尔布隆说的是中文，因而罗泽南也能听懂，他叹了口气对朱济世道：“皇上，大使先生所言非虚，臣近日搜集了不少越南国的史料，才知道被50年前被阮朝所破的西山朝军力不弱。就在阮朝夺回嘉定（阮朝的前身是以嘉定为都的广南国）的第二年，西山朝皇帝阮惠还在河内击破了两广总督孙士毅所统帅清兵，随后还谋攻两广之地，兵力强盛，还公开向满清求和亲索两广。如此强盛之国，却在10年之后为阮朝所灭，君王宗室皆被俘至顺化，被阮福映凌迟处死。”
　　朱济世感叹道：“朕已经知道嗣德皇帝不是亡国之君，而阮朝之臣也非亡国之臣，然阮朝却难逃亡国灭种之祸了！其亡国灭种非始于今日，乃是始于阮福映啊！朕觉得阮朝兴亡之史，当引以为戒！军师，待顺化城破之后，你可去召集一些越南的华人儒生编纂一部《越南国史》，刊印出来以后所有的大明官员都发一本，好让他们知道越南因何而亡！”
　　“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罗泽南顿了一下，又认真地对朱济世道：“皇上，大明之兴亡皆系陛下一身，陛下当以持重，不可再行犯险了。”
　　朱济世点点头：“下一次和俄国人打仗朕不会再亲临前线了……不过军师也该知晓朕对雄儿的期待了吗？朕不要明命帝那样的明君英主。因为我等所处之时代乃是三千年所未有，若能顺应潮流，勇于变革之国雄起于一方，因循守旧，一味苟且，就只能亡国灭种了！”
　　“臣知道了。”罗泽南望了一眼对面乱哄哄的大军，叹了口气，“若阮朝还有5万西式陆军，我等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朱济世满意的笑了笑。把阮朝变成反面教材大概是这一次自己南来的意外收获吧？给中国的士大夫阶级洗脑可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帮读圣贤书读得有点傻的士人心里面是什么想法，看看阮朝就知道了，如果换成日本武士有这样的西式陆军早就军国主义了！
　　同一时刻，阮知方正在和几个带兵的大学士召开“前敌会议”。看到明军的严整队形，他们已经猜到朱皇帝没有被刺杀身亡。但是他们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二十几万人聚集起来可是很不容易的，要是散了去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而且现在到底有十比一的优势，大概还是可以搏一下的。如果阮朝的法国籍大臣让·巴蒂斯特·沙依诺还在，现在一定不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这书生知兵，同职业军官终究不是一回事情。
　　“北寇虽然严整，但是毕竟人数太少，只要冲乱了他们的阵型，咱们10个打他们1个，怎么都不会输的！”
　　“当年西山贼大破清兵的时候就是用大象载炮为先锋，在清军营中横冲直撞才大获全胜的。如今我等可效仿其法，用战象500头为先锋，猛冲敌阵！”
　　大象兵是中南半岛和印度各国的特色兵种，越南的阮朝也不例外，打仗的时候都喜欢用驮着小炮的大象冲锋。这次阮知方就组织了500头驮着神功小炮的大象。嗷嗷叫着就从后面被驱赶到了阵前。
　　眼见着几百头大象引领着铺天盖地的人潮渐渐逼近，朱济世丝毫也不显得慌张，而是和法国大使布尔布隆聊起了越南战后处置的问题。
　　“大使先生，鉴于阮福时背信弃义的刺杀行径，朕认为没有必要再保留阮朝和越南国家了。可以将越南一分为二，北纬17度为界，北方归大明占领，南方归法兰西占领。”
　　“皇帝陛下，法国并不反对平分越南，但是没有阮朝的招牌我们是很难统治这块殖民地的。所以，如果您不打算在越南北方维持一个傀儡政权的话，我们倒是愿意全盘接管顺化的越南朝廷。”
　　“阮福时必须死！”朱济世也不和布尔布隆废话，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明命帝一系都不能继承王位。”
　　“可以。”布尔布隆道。
　　这是战场上传来了隆隆炮声，是明军的12磅加农炮和12磅榴弹炮开火了，随着一枚枚开花弹在越军战象周围炸裂开来，这些力大无穷的巨兽顿时就受惊狂乱起来了。
　　布尔布隆看了眼本来就乱，现在变得更乱的越军人海，淡淡地问：“皇帝陛下，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置北纬17度以北的越人？您不会想把他们都杀光吧？”
　　“当然不能都杀光了，可朕该拿他们怎么办呢？”朱济世也看了一眼前线，有不少越南战象正在他们自己的人海里横冲直撞，还有一些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被控制战象的越军士兵杀掉的，还是被明军的大炮给炸死的。明军的进攻也开始了，几个横阵正在向数十倍于他们的人海逼近，走在最前面的是朱济世带来的锦衣近卫军，所有人都配备了仿造德莱塞针击枪的贝色麦后膛步枪……


第599章 要被卖掉了
　　“北寇来啦，北寇杀过来了！”
　　南定周遭战场，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喊声，仓惶喧嚣到了极点。从大南勤政殿大学士，北圻六省经略阮知方的眼中望出去，已经是一片血色。
　　他所在的高地，阮字王旗犹自飘扬。可是四下望去，只有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宽阔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明军炮火翻犁起的高高低低的烟柱。明军的灰色人浪，一波波的拍击在越军的人潮上。一个个阵地上面，统制、提督、掌卫、都指挥使、兵马使、管奇的将旗都已经次第翻倒。头戴竹笠的越军。如蚁巢遇水一般，就看见人海翻滚汹涌地退了下来。
　　明军在用炮兵轰散了越军象兵之后就展开了全线进击，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手持快枪的精锐。他们手中的步枪威力早就超过了越军的想象，居然可以在两三百步之外精确射击！更让越南人感到震惊的是这种步枪的射速和射击方式——子弹居然是从步枪的屁股上塞进去的，射速比之滑膛枪至少高了5倍！几倍的有效射程加上几倍的射速，就将一场战争变成了一边倒的血腥屠杀。越南的京兵、奇兵、壮勇，在明军面前都只有被肆意射杀的命运！这样的屠杀之下，越军的精神很快崩溃，一开始还有毫无效果的抵抗，到了后来，几乎是枪声一响，就全线退了下来！
　　阮知方已经将麾下的亲兵都派了出去，在他的中军大旗前面排成一条人线，人人手握钢刀，想要阻挡住大队大队的溃兵。可是这些被阻挡住的溃兵，却又再无勇气回去抵抗，即使有这样的勇气，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哭喊的声音混杂在一处，倒也震天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阮知方恍若不觉，只是喃喃自语：“二十多万人啊，至少有二十多万啊……怎么就败了，还败得这么惨！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南既没有昏君误国，又没有奸臣当道，全都是按照圣人的道理在治国，说是太平盛世也不为过，怎么就不堪一击呢？怎么就要亡国了呢！？”
　　子弹这个时候已经咻咻的从阮知方的跟前掠过，几个亲兵和武将被打倒。还有不少人簇拥到他身边：“大人，现在没有办法了，退吧！”
　　阮知方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战场两侧的战线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喊杀和喧嚣声音。转头望去，就看见自己的左右两翼已经崩溃了下来，大团大团的溃军如山洪倾泻一样的退下来。明军的旗帜在越军原来的阵地上树了起来。他们推进的如此之快，已经包抄了越军的两翼，开始威胁到越军的后路了！
　　而在阮知方的对面，眼见越军的两翼崩溃，二十万人拥挤成一堆，哭着喊着惊叫着的场面，罗泽南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皇上，这可是二十多万人啊……”
　　朱济世斜了他一眼：“不杀他们就要养他们，不仅要养这里的二十万，还要养他们的子子孙孙，而且这些人的子孙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妇人之仁而心怀感恩的！”
　　罗泽南怔了一下，但接着又道：“越北土著不下数百万，难道真要屠尽吗？我中华礼仪之邦，什么时候有……”
　　朱济世哼了一声，悠悠道：“我中华礼仪之邦的民人为五胡、女真、蒙古、满洲杀害着不下数万万！难道就许别人杀中华礼仪之邦的民人，不许朕去杀别国人？这算哪门子礼仪？”
　　罗泽南嘀咕道：“屠尽一国之人终究不免暴君之民，天下士绅都是读圣贤书的……”
　　朱济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帮读圣贤书的士绅对待自己人的时候怎么没那么多仁呢？难不成他们的仁都是对外不对内的？这些笨蛋也不想想，现在少杀一个土人，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就要多占块地，而中国人就少一块地……将来说不定就要多一个没有寸土可以立足的中国无产阶级来反对你们这些大仁大义的士绅地主了！还好这次自己没有被炸死，要不然大明靠这帮士绅治理下去，早晚就是第二个阮朝啊！
　　罗泽南看到朱济世脸上怒气冲冲，还以为他因为遭到越南人刺杀而要杀人泄愤，低声劝道：“皇上，小心困兽犹斗，今我只两万余人，大队未到，敌二十余万，若人人拼命，只怕胜负难料。不如且免敌众一死，许图报复如何？”
　　朱济世叹口气，罗泽南的心思他岂能不知？但是对方既然说得在理，那他就应该听取。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谁可为使劝降？”
　　暹罗的帕康公爵懂得些中文，勉强听得明白朱济世和罗泽南的对话，上前一步自荐道：“陛下，请容许我作为您的使臣去见越人的统帅。”
　　朱济世看了看这些暹罗人：“也好，就烦劳特使先生了。”
　　现在暹罗同大南并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之中，算是中立国家，帕康公爵正适合出面。
　　这个时候前线的情况又起了变化，一个团的明军步兵终于穿插到了越军后方，卡住了由南定退往清化的官道，勉强算是完成了合围。
　　得到后路被明军切断的消息，阮知方脸如死灰，呆呆的站在高处，望着四下已经失去组织的越军：“大南完了，大南真的要完了，还有什么法子？法国人在南，明国人在北，都欲逼死我大南啊！”
　　话音才落，一行人马已经破开纷乱的溃军人潮，朝阮知方这里直奔过来。阮知方一看，原来是文明殿大学士张登桂，还带着几个暹罗贵人打扮的男子，仓惶的到了阮知方面前：“唐川，败下来了！你要拿个主意！我带了北寇的使者，暹罗的帕康公爵过来……”
　　“帕康公爵？”阮知方看了跟在张登桂身后的帕康公爵一眼，“事以至此还有什么好谈？无非就是一死报国。”
　　帕康公爵也会说些越语的，已经和张登桂交谈过了，张登桂叹了口气就对阮知方道：“唐川，大明天子安然无恙，而且已经被激怒，想要杀光我们这里的二十多万人泄愤。帕康公爵不愿意看到我们大南被削弱太过，才自告奋勇前来劝降的。”
　　阮知方冷笑道：“暹罗人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帕康公爵摇摇头道：“唇亡齿寒！大南若亡，我暹罗还能独存？”
　　阮知方叹口气：“大南还能不亡？”
　　帕康公爵认真地道：“能！大明只想要北圻的肥沃土地，而法国还需要阮朝的配合才能治理南圻，所以法国人是不会绝阮朝社稷的……阮朝还是有希望的！”
　　阮知方叹息道：“法国人不绝阮朝社稷我相信，但是这里的二十万人还有活路吗？北寇皇帝不是雷霆之怒，真能饶了他们？”
　　帕康公爵道：“死罪好饶，活罪难饶啊……大明天子可能要将你的二十万人卖去美利坚国当奴隶！”
　　“去美利坚国！？”阮知方哼了一声，“一去数万里，那里还有生还之日？”
　　帕康公爵颇为同情地道：“是啊，去那么远，怎么回得来啊……不如这样吧，就由我暹罗王国出钱赎下他们，让他们去暹罗做几年工，等到局面平稳下来再回大南如何？”
　　“去暹罗？”阮知方知道暹罗是实行奴隶制的，这20万人去了暹罗就是奴隶啊！
　　“去暹罗为奴总比去美利坚为奴好吧？”帕康公爵又是一声叹息，“暹罗人笃信佛教，哪里会像美利坚白鬼那样凶恶？再说了，暹罗大南是唇齿之国，将来有了机会，这20万人就是20万复国大军啊！要去了美利坚，你们还能游回来不成？”
　　听到这个话阮知方默默点了点头，帕康公爵又说：“而且我主久闻阮大人、张大人的才华，二位到了暹罗一定会被我主奉为上宾的。”


第600章 奴隶们的保护区
　　公元1850年4月25日。
　　一支浩浩荡荡的俘虏大军缓缓行进在通往河内的官道上，这些人都是5日前的南定会战中被俘虏的，总数超过了20万！除了阮知方、张登桂等少数高级俘虏之外，其他人都只能得到最少的饮食，在明军刺刀的威胁下，步行往大南帝国曾经的故都河内而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河内古城的轮廓已经隐隐浮现出来了，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始建于中国的唐朝，曾经是交州总管府的驻地，当时的名字是宋平县，是交州的经济、文化中心。在越南李朝的时候成为国都，之后的八百余年一直是越南最重要的城之一，不是国都就是陪都。阮朝的首都是越南中部的顺化，而河内则是陪都又是北圻地区的中心。仍然是极为繁荣的一个大城市。
　　在朱济世看来，现在的河内是一座非常“中国化”的城市，所用的规格俱是效仿汉制，配有城墙、城楼、角楼，若不是处处显出一种小家子气，只怕朱济世都很难分辨这里是大明还是越南——哦，这个说法已经不确切了，因为河内很快就是大明的一部分，交州省（原来计划只取红河中下游的平原，因而定名红河省，现在打算取整个北圻，所以就叫交州省了）省会宋平。
　　“靖伯先生，河内就改称宋平如何？”
　　一辆四轮西洋马车旁边的一顶临时搭起了的帐篷里面，朱济世正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打量着一个身穿蟒袍的白须老者。此人名叫潘清简，是阮朝的协办大学士，阮福时派他来向朱济世请降的。不过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有些意思，他是明乡人。所谓明乡人就是前明灭亡时逃到越南的明之遗民。潘清简已经是第五代明乡人，他的祖父娶了越族女子，母亲也是中越混血。阮福时派他前来求和，估计就是想利用一下他的中国血统。
　　“皇帝陛下，宋平之名已经是九百年前的事情，再用这个名字，难道不觉得过时吗？”
　　潘清简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官话，在越南的士大夫中，能说中国官话的人不少，越南的儒生也都是学四书五经的。潘清简就是走科举正途上来的典型的越南士大夫精英，现在效忠的只有阮朝，大明对他无恩，不过是祖先之国罢了。
　　对于眼前这位大明天子，潘清简也没有任何的好感，如果不是阮维的前车之鉴，他都想带个炸弹来和朱济世同归于尽！
　　“纠正错误，1000年都不迟，何况还不到1000年呢？”朱济世看了一眼罗泽南，他也是一身大红官袍，样式和潘清简差不多，不过却简洁了不少。
　　罗泽南摇着纸扇子道：“听说潘先生说越南的大儒，今后可愿意为大明效力？”
　　潘清简正色道：“老夫生为南人，死为南鬼，不会为北朝效力的。”
　　好一个忠贞不二的越人啊！朱皇帝点了点头，北圻的儒生士大夫中有不少是明乡人，不过这些人大多都忠于阮朝，很少有人肯投效故国。倒是从商做买卖或是混天地会的明乡人或华人大多在第一时间向占领北圻的明军“报到”，领到了明军颁发的临时护照，成了大明的候补臣民。甚至还有不少越人冒充华裔，想要在占领当局中谋个差事。
　　“阮朝养士50年，待尔等士大夫的确不薄，潘先生寒门出身，靠着八股文章得到今日之位，确实该效忠阮福时。”
　　朱济世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潘清简的选择。“阮朝还是会存在下去的，如潘先生这样的人才，在阮朝那里定然能有大用。不过阮福时不可再当阮朝君王，他必须要为谋刺朕的行为付出代价。”
　　潘清简望着朱济世，吸了口气道：“皇帝陛下想要如何？”
　　朱济世的目光一冷，深深地看了潘清简，道：“朕要他退位让闲，而且明命帝一系的子弟也不能做国王！”
　　潘清简不由道：“皇帝陛下，您何苦如此相逼！”
　　朱济世洒然一笑道：“朕观阮福时也不是甘心亡国的君王，自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坐在顺化的宝座上朕不放心，法国人也不放心，还是趁早下台吧。”
　　潘清简知道阮福时的王位肯定保不住了，没有再坚持，而是换了个话题道：“皇帝陛下，我越南愿意世世代代奉大明为宗主，永不相背……北圻之地也可以由大明派员管辖，只求陛下能善待南人。”
　　朱济世微微苦笑道：“朕要是想善待越人就不会打这一仗了，北圻之地朕要定了，而北圻土人，朕却是不要的。”
　　潘清简一怔，呆呆看着朱济世：“陛下的意思是……”
　　“朕已经和布尔布隆大使说好了，以北纬17度为界，平分越南。南边法国人怎么搞朕不知道，北面嘛……朕打算直接兼并北圻，置胶州省。北圻的越人除了华人，其余皆迁往17度以北之中圻，朕打算在那里设立一个北越总督府，以杜文秀为总督，全权管理军民事务。”
　　潘清简看着朱济世，他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中华，泱泱上国居然会出这样如狼似虎的皇帝！就算是汉唐那些穷兵黩武的皇帝，在开辟疆土之后也是善待蛮夷之民，以绥靖怀柔之法使其汉化的。哪里有直接轰走的先例！！！
　　他脸色有些难看地指了指一旁官道上缓缓行进的俘虏：“他们呢？皇上也准备将他们放逐吗？”
　　“他们啊……”朱济世笑了起来，“他们已经被朕卖掉了！”
　　“卖……卖掉了！？”潘清简的一双老眼瞪得更大了，心说，这个哪里是大明天子，明明是蒙古大汗啊！要不怎么把二十万大活人给卖了呢？
　　“卖给谁了？”潘清简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卖给暹罗的帕康公爵了。”说完这话，朱济世就中止了接见，站起出了帐篷就上了自己的马车。马车里面面对面坐着两个艳色，正是朱皇帝的旧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新宠郑诗。
　　把20余万越人俘虏卖给暹罗王国的交易就是在郑美人的撮合下做成的，郑美人无意间拆穿了那个西贝货越南皇上的身份，算是有救驾之功——虽然没有她的提醒阮维也无法靠近朱济世，但是朱济世对有功之臣是从来不吝啬的。当天晚上就将郑诗招到寝殿里面开了苞，然后又问她还要什么赏赐。
　　郑诗就提出了把20万越人俘虏卖给暹罗的建议。大明是没有奴隶制度的，虽然私底下的人口买卖还是存在的，但毕竟不能放到台面上。所以朱皇帝就算想要越人俘虏卖了，也只能卖到国外去。而买家当然是还在实行奴隶制的国家或地区，美国南部的蓄奴州和暹罗都是潜在的买家。但是朱济世却不会把越南人卖给美国。因为一旦在美国出现黄种奴隶，肯定会降低同为黄色人种的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
　　所以向暹罗贩卖奴隶就是不二之选了。而且暹罗地广人稀，劳动力匮乏，又盛产柚木、大米、蔗糖，还通过对外贸易积累的大量财富，算得上是这个时代亚洲的富国之一。而暹罗的王室权力极大，国家的财富就是王室的财产，这一次拉玛三世送给朱济世的礼物就极为丰厚，价值超过了五十万银元（不包括郑诗），其财力可见一斑。因而暹罗王室也有足够的财力买下20万越人俘虏，朱皇帝当然不会拒绝这笔能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奴隶交易了。


第601章 胡雪岩的善事
　　当朱济世所乘坐的马车驶进河内城门时，这戒严中的城市的市面显得极为萧条。大部分的商铺都关门歇业，只有一小部分已经认祖归宗的华商还在开门做买卖。城内的越人已经被集中到了城外30里一个用铁丝网圈起来的集中营安置。就等着往南迁移了，同样的集中营正在北圻各地大量兴建，一个几百万人的移民工程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当然这样的迁移肯定会遭到最激烈的反抗！不过多达15万人明军，足以粉碎一切越人的反抗！
　　与此同时，还会有数以百万计的广西客家人越过北面的大山，源源不断进入北圻，修建起一个个堡垒似的客家土楼……而在这场大移民运动没有完成之前，北圻的商业和农业都将处于萧条当中，几乎没有什么大商人会将目光投到这么一片兵荒马乱的地面上来，不过例外也是有的。
　　红河北岸的一处渡口，一行商贾打扮的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河对岸河内城的轮廓。为首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浓眉小眼，高鼻方脸，还蓄着两撇大八字胡，看着却有几分儒雅，亦是很精神，正是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有些交往的胡光墉胡雪岩。一个十七八岁的娇媚女子，一边摇着牙雕扇子，一边笑吟吟道：“老爷，这安南兵荒马乱的，真有生意可做吗？千万别白来一趟。”
　　胡雪岩笑道：“白来一趟有什么要紧？要是错过了发财的机会才可惜呢。罗四，你的法语说得如何？”
　　叫罗四的女子乖巧的嗯了一声：“老爷，我的法国话已经很流利了，亨利太太都说好呢。”
　　亨利太太是胡雪岩给自己这位名叫罗翠环的小妾所请的家庭教师，是法国人，负责教罗翠环说法语。
　　胡雪岩点点头：“那就好了，等见到玛丽亚贵妃娘娘你的法国话就能派上用场了。”
　　“玛丽亚贵妃……是大洋马吗？”罗翠环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妙，连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胡雪岩摇了摇头，笑道：“知道不能乱讲就好，这次你要去见的就是玛丽亚贵妃娘娘，我胡光墉可以有今天的局面，全是靠了这位贵妃娘娘的提携。这次想要在越南人身上大发一票，还是离不开她的帮忙。”
　　一年多以前在兰芳遇到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确是胡雪岩命中的贵人——比另一个时空遇到的王有龄和左宗棠还要贵的大贵人。因为帮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运了几十匹大洋马，所以就从玛丽亚那里得到了一个汇丰银行买办的身份。有了这张金字招牌，他的埠康银行才能顺利开张运营，这家埠康银行做的是资金汇兑的业务，其实就是依托汇丰银行的汇兑网络做“零售”。从兰芳大公国各地吸收小额汇兑业务，再通过汇丰银行汇款往安庆，然后再利用埠康银行在安徽的网点把这些小额汇款转交到收款人那里。
　　如埠康银行这样的依托汇丰银行开展业务的小银行、小钱庄在南洋和大明国内多如牛毛。其实真不是什么太大的局面，也赚不到什么大钱，雄心勃勃的胡雪岩当然不甘心了，所以一门心思在找发横财的机会。而他跑了兵荒马乱的北圻则是为了一桩伤天害理的买卖。
　　胡雪岩哗啦啦展开纸扇子，悠悠道：“罗四，你知道越南这里什么最好？”
　　罗翠环嘀咕道：“这里什么都不好，又热又穷还特别乱，有什么好的？”
　　啪的一声，胡雪岩的扇子在罗四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地方都有好东西，关键就看我们做商人的能不能发觉了。如果越南这里真没有好东西，咱们那位皇帝老子是不会兴大兵的。”
　　“皇帝看中什么了？”罗四揉了揉脑门。
　　“不知道。”胡雪岩笑道，“不过我却看中了一桩绝佳的买卖。”
　　“什么买卖？”
　　“女人，北圻这里的女人！”
　　罗四闻言一怔，呆呆看着胡雪岩，“老爷，你要……拐卖妇女？”说着还四下望望，好像怕有捕快来捉拿胡雪岩似的。
　　胡雪岩没好气地瞪了罗四一眼：“不是拐卖，真的不是！是……额，是做媒，对，就是做媒！是替南洋那里娶不到老婆的苦汉子做媒，让他们可以和北圻这里的女子结婚。这是善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是善事。”
　　已经化身胡大善人的胡雪岩点点头，道：“罗四，你一定要把这个道理和玛丽亚贵妃娘娘说清楚。这个买卖是积德行善，我胡某人主要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行善啊。看到那些娶不上老婆的同胞，我胡某人真是着急啊，现在有这么一个能为同胞出力的机会，怎么能不抓牢呢？”
　　罗四哦了一声：“可是这个买卖和玛丽亚娘娘有什么关系？”
　　胡雪岩嘿嘿一笑：“当然有关系了，在咱们大明，无论什么生意都是离不开关系的。”
　　……
　　河内，西湖。
　　河内居然也是有西湖的，还是一处风景名胜，西湖周围有不少小家子气的古建筑，西湖之上还有几艘画舫，一样没有什么气派。朱皇帝现在就坐在一艘没有什么气派的画舫上面，陪着新收的美人郑诗游湖散心。因为郑诗的父亲去世了，是四月初的事情，消息刚刚传来。
　　郑诗穿着白色的孝服，脸上没有化妆，还有淡淡的泪痕，看着更让人怜爱了。暹罗的帕康公爵郑康也在画舫上面，脸上满是悲痛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笃信佛教，曼谷王室内部颇为和睦。兄弟之间的感情极好，手足相残的事情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拉玛三世更是一个好兄长，对于王位继承人的选择上也没有偏向自己的儿子，而是选择自己的弟弟拉玛四世——拉玛四世本来就是王位继承人，12岁时就是武装力量总司令，但是20岁时却正式出家做和尚，才过了两个星期拉玛二世就去世了，王位落到了他的兄长拉玛三世手中。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别的什么东方国家，拉玛四世的性命估计也要保不住了，更不用说在27年后登上王位了。
　　“我国新任的国王陛下是一位非常博学的人，对西方事务尤为了解，能流利的使用拉丁文和英语，还有丰富的天文学知识。而且他还时常向别人提及陛下，认为陛下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科学家……”
　　帕康公爵正娓娓向朱济世介绍自己的这个已经47岁，当了27年和尚，不久之前还是个方丈的拉玛四世国王。这个拉玛四世，朱济世居然是知道的，因为他在后世看过一部香港电影，名叫《安娜与国王》，周润发扮演的那个暹罗国王就是拉玛四世。这个国王的确是非常了解西方，可以说暹罗王国的改革就是从他开始的。这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东南亚小国，得以在西方殖民者横行霸道的时代保持住独立地位还真是很不容易的。
　　“公爵，朕能邀请拉玛四世国王访问大明么？”朱济世思索着道，“朕期待同他在应天府见面，当面讨论大明和暹罗展开合作的可能性。另外，朕还打算派罗泽南公爵作为代表去曼谷吊唁三世国王陛下。”
　　“非常感谢陛下的盛情，我相信四世国王陛下一定会愿意到应天一行的。”帕康公爵双手合十，说道，“四世国王陛下还在给我的信中提及，希望能派一些学生去国外学习，我想您的济世书院和济世大学能接受来自暹罗的学生吧。”


第602章 输出儒学
　　游湖归来，回到河内皇城内的朱济世正慢悠悠的一边品茗一边和罗泽南说话，说是皇城，豪华程度比起大明的一座侯府大概都不如。而且所有的宫殿都很低矮，好像是缩了水的矮人国宫殿一样。
　　这些日子他还留在河内不走是为了坐镇，不是因为同阮朝的战争，阮朝不堪一击，耍再多的诡计也没有用，在绝对实力的面前只有被粉碎。不过有一件事情却必须要他亲自督阵，就是空前不绝后的大移民。这事儿没有他亲自盯着，十有八九是要黄了的。他在北圻搞的路子就是军国主义法西斯啊！如果是日本天皇、德川将军要这么搞当然没问题，下面一帮武士肯定半载半载红着眼睛上来杀人放火。
　　可问题是大明朝廷上下都是讲良心的儒生士大夫，朱皇帝现在的行为在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看来简直已经入魔了！劝谏的奏折雪片一样飞到河内，放在朱皇帝的案头，其中一部分是劝他要怀柔越人，要用礼仪教化越人什么的。
　　其实有啥好教化的，越南本来就是儒家统治的国家，只是越南的儒生忠阮朝，忠大南帝国而已。
　　当然，更多的奏折是劝朱皇上不要穷兵黩武的，历史上从宋朝开始，中原政权就一直在越南吃亏，在北边的那些士绅官儿看来，占领了河内不等于打胜了战争。因为要打下河内容易，要控制住整个北圻的局势难，除非明军永远将十万大军镇守于此，年复一年的将大量的钱粮用在越南。
　　而到了今天，岘港方面又有军报送过来。6000名中法联军已经占领了顺化，阮朝嗣德皇帝阮福时在顺化王宫中自杀身亡。现在法国人正在寻找适合的人选来继承王位，他们的首选正是那位在南定做了糊涂鬼的阮福丽钟（他当时也在兴道王寺，所以被枪毙）的儿子阮福英汝。
　　“军师，法国人提出的人选如何啊？”朱济世放下茶杯，看了看罗泽南。
　　罗泽南轻轻摇着折扇，听到问题，轻轻哼了一声：“不用问，肯定对咱们不利。这个阮福英汝还小，但是他的母亲还在，皇上让人家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人家能不恨？”
　　说着他又摇摇头：“不过恨不恨就是这样了，皇上在北圻的所为，还能指望越人感恩不成？”
　　“行了，就这样吧……法国人要收买人心就让他们去收，我们只要地盘，地盘到手就是万事大吉。”
　　朱济世顿了下又道：“对了，还有一事……郑诗的父亲去世了，四月份的事情，即位的是她的叔叔。军师，要不你和帕康公爵一起跑一趟曼谷，代替朕去吊唁一下拉玛三世，可能还有一些暹罗的学生要带回来。”
　　“暹罗学生？”罗泽南似乎有些不解，“是入济世大学吗？现在全国一共只有香港、上海、广州、应天四所大学，咱们自己的学生打破头都进不去，为什么还要招收暹罗的学生？”
　　新式教育的起步是非常艰难的，历史上日本明治维新后的第四年（1872年）才颁布《学制令》，开始新式教育试点，计划在全国建立八所大学。可是直到1877年才建立起日本的第一所大学东京大学。如今所接手的大明虽然比明治维新后的日本要富裕很多，但是臣民所掌握的西学知识却远远不如日本人，可用来充当新学教师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一样的稀有。大学甚至是书院（相当于中学）的西学老师几乎全是洋人，至于小学干脆因为没有老师而无法开设，只有一所筹建中的皇城公学是包含新式小学课程的。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随着大明的开方和大量新式商行、工厂的出现。大明社会对新式人才的需求刺激了一部分读书人对学习新学的兴趣，书院和大学的招生情况比几年前要好了许多，虽然用打破头来比喻有些夸张，但是要考进书院和大学的确是越来越难了。所以罗泽南才有此一问。
　　朱济世笑了，道：“不仅要招暹罗的学生，而且还要在暹罗办学。”
　　“哦？”罗泽南目光疑惑地看着朱济世，显然很想听听朱济世又在打什么祸害暹罗人的主意了。
　　朱济世道：“军师，暹罗乃是佛教鼎盛之国，他们那里人人信佛，所有的男子都要出家当一回和尚。在暹罗，佛教的地位就类似于我大明的儒学。而朕却想把暹罗变成佛儒并重之国。
　　因为在未来几十年间，将会有数以千万的大明侨民移居暹罗，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贫苦农人。朕不希望他们到了暹罗之后，若是同暹罗人一样笃信佛教，以出家当和尚为荣，而失了炎黄子孙的本色。朕要他们读一些圣贤书，要他们时时刻刻都牢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是大明的臣民。而且朕还想让暹罗的郑氏子弟中的聪颖者到中国来学习儒家经典和西方实学，将他们培养成亲明崇儒之士。”
　　罗泽南蹙眉道：“崇儒未必亲明，越南不就儒学鼎盛？”
　　朱济世微微一笑道：“越南儒学鼎盛不好么？若非越南的儒生，朕如何能到河内？”
　　罗泽南苦笑道：“皇上是在说我等儒生无用……”
　　朱济世一笑：“朕是主张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儒学可以为本，但并非经世致用的实学。越南之败，在于弃了为用的西学，而非坚持儒学之本。”
　　他认真地看着罗泽南：“朕素来是主张在弘扬儒学的，但是弘扬不等于迷信，儒学是大道理是思想，不是实用之学。满清、朝鲜的李朝、越南的阮朝都将儒学当成了实学，而将西方的经世致用之学当成奇技淫巧。现在满清和李朝都已经亡国，阮朝实际上也已经亡了，如此教训还不深刻吗？”
　　罗泽南点点头：“臣明白皇上的苦心了。”
　　见识了越南的因儒而败，罗泽南已经知道西学之用不可弃了，否则大明就是另一个越南了。他思索了一下又道：“难道皇上是想在暹罗行佛本儒用吗？”
　　朱济世摇头：“佛本还是儒本，儒用还是西用，皆在暹罗而非朕能强求，朕只是尽力而为。朕不仅要在暹罗弘扬儒学，还要在兰芳、在马来亚、在缅甸、在荷属东印度、在菲律宾、在澳大利亚、在美国弘扬儒学，凡是有大量华人存在的地方，都应该有同时传授儒学思想和西方实用之学的学校，所有的华人子弟都应该在这样的学校中读书学习。因为只有这样，华人才永远是华人，是我大明的子民。如果他们不学儒而是信了基督教、伊斯兰教，那他们还是不是中国人，还是不是朕的臣民就很难说了。如暹罗郑氏，虽然也自称华人郑信之后，但是他们信佛而不崇儒，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这儒学归根结底就是用来团结所有中国人，所有大明臣民的道理和思想，就犹如土耳其之伊斯兰教，犹如西洋之天主教、基督教、犹太教，犹如暹罗之佛教。”
　　罗泽南看着朱济世，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这位天子的想法了，天子好像是想把儒学当成佛经来念了。念佛烧香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谁要严格按照佛经上的道理去治国，这个国就算不亡掉也是个半死不活的弱国，连蒙古、吐蕃这样的强国都被佛教搞傻掉了。但是如中国、日本这样信佛不用佛，念起经来有口无心的国家，倒还能混得下去。


第603章 爱情贸易
　　“胡先生，胡太太，玛丽亚皇贵妃想要召见你们，你们跟我来一下吧。”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长得很高大，五官端庄，没有任何化妆，表情非常严肃，穿着西式宫廷长裙的欧洲女人出现在胡雪岩和罗翠环面前，用流利的中文传达了玛丽亚的邀请。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给过胡雪岩一张有她签名的明信片，凭着这张明信片胡雪岩可以将书信和礼物送到玛丽亚手里。不过要见到皇贵妃几乎是不可能的，每次出面给胡雪岩传话的就是眼前这位皇贵妃最信任的宫廷女官，阿德莱德女士。她是玛丽亚从欧洲带来的女管家，现在是玛丽亚堡的总管。
　　在阿德莱德的引领下，胡雪岩有些忐忑地拉着自己的小妾罗四，绕过七折八拐的回廊和走道，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居所走去。
　　在这一路上，胡雪岩目不斜视，就盯着阿莱德莱的裙摆。
　　这里好像是朱皇帝的后宫啊！哪里是一个没有阉过的大老爷们可以随便出入的？包括领他进来的大马子的阿莱德莱在内，这里所有的女官宫女可都是朱皇帝的女人吧？
　　罗四随着胡雪岩前行，倒是一路东张西望地打量着皇帝老子居住的宫廷。
　　河内皇城里面好像空空荡荡的，大部分宫室都上了封条，无人居住。回廊、走道上面除了站岗的锦衣卫就没有旁人走动。空气当中都是肃杀，俨然就是一座军营。
　　走了一会儿之后，两人终于走到了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物之前。几个挎着腰刀和手枪的女锦衣卫在门口肃立，看到阿德莱德女士走过来，立即推开了宫殿的大门。阿德莱德吩咐胡雪岩和罗四等候，自己进去通报。里面很快传出了玛丽亚娇媚的声音：“胡先生，请进。”
　　走进大殿的瞬间，胡雪岩的目光迅速一扫。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所有胡雪岩不能第一时间把整个大殿看个清楚，不过他还是看见了一个穿着短袖拷绸褂子的男子坐在御座上面，手里还拿着把蒲扇使劲儿扇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则坐在一旁的一把椅子上，面带微笑看着那男子。
　　他是大明皇上！
　　胡雪岩顿时就猜到了那男子的身份，拉着罗四一起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道：“草民胡光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是胡雪岩吗？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朱济世友好地朝胡雪岩点了点头。
　　红顶商人胡雪岩居然搭上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线，还真是会钻营啊。他刚刚和罗泽南交代过出访暹罗的事宜，想让玛丽亚陪自己洗个澡，顺便检验一下美人的身材有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结果阿德莱德就送来了胡光墉的礼单和书信。
　　礼物并不丰厚，就是几把刺绣团扇，几缸玛丽亚爱吃的蜜饯，顶多就值个十块银元。朱济世知道这匹大洋马的尾巴夹得很紧，就是这十块银元的礼品都会自掏腰包会钞的。不过有人能把礼物送到玛丽亚手中的确也是很不容易的。问了玛丽亚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人名叫胡光墉，还有一个别名胡雪岩。
　　“草民就是胡雪岩。”胡雪岩不知道自己在后世的名气有多大，很有些受宠若惊，还以为玛丽亚皇贵妃在朱皇帝跟前为他美言过几句呢。
　　“你的买卖做的很大啊。”朱济世仍旧微笑着，“你的信朕看过了，有什么利国利民的生意说来给朕听听好吗？”
　　“小生意，一点小生意……”胡雪岩满脸堆笑着说，“草民在南洋经商有年，听过一句谚语：有唐山公，无唐山妈……”
　　朱济世点点头，打断道：“这个朕知道，朕祖上几代在南洋漂泊，知道这句谚语。因为历年下南洋都是男多女少。所有许多下南洋的单身汉如果发不了家都娶土著女子为妻的。胡雪岩，你想做的生意难道是为南洋的华人子弟找老婆？”
　　“是的，草民正有这个打算。”胡雪岩回答，“草民听说越南的女子非常贤惠，而且吃苦耐劳，不仅要伺候男人、伺候公婆，还要下地干活，是家中主要的劳力，比南洋其他地方的番婆都吃得起苦，而且她们也不信H教，比较好调教。”
　　“哇，真有这样的事情！？”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顿时露出的惊讶的表情。“越南的女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朱济世冲她笑了笑道，“亲爱的，你可以放心，你是安全的，因为朕不是越南人。”
　　他又表情严肃地看着胡雪岩：“胡雪岩，所以你就想当人贩子，从越南买了女子去卖给南洋的唐山公？”
　　呃，人贩子？怎么听着那么像坏人呢？
　　胡雪岩一怔，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玛丽亚嗯咳了一声，替他解围道：“皇上，妾身觉得胡先生贩卖的不是人口，而是爱情，胡先生是爱情贩子……”
　　贩卖爱情？这个女人还真会说话，把拐卖妇女的事情都说的那么高尚。
　　听着有点像拉皮条的！这个胡雪岩怎么想起做这种买卖了？难道真的很好赚？朱济世心道。
　　他哪里知道，由于这几年中国沿海各省下南洋的人口激增。南洋地区特别是兰芳大公国的男女比例早就失调了。十个华人青年男子也未必能摊上一个华人青年女子！所以对普通华人来说想在南洋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简直难如登天。如果想要回国迎娶女子开销又太大，光是往来的路费和吃住就要花费上百银元，还要预备一笔丰厚的彩礼，不是事业有成的华人根本负担不起。
　　而从国内贩卖女子去南洋……这个买卖可是要担风险的！因为在大明的地方官看来，男子“卖身”去南洋不算人口贩卖，他们只是先借路费，然后打工还债而已，这样算贩卖人口，地主老爷的高利贷算什么？
　　可是女子“卖”去南洋，不是为娼就是嫁人，怎么都跑不掉一个贩卖人口的罪名。现在大明贩卖人口可是犯罪，如果是父母出卖未成年儿女或是自卖，官府一般不会追究（什么官府啊！），不过涉及到转卖可就不是小事了，逮到肯定重罚。而且愿意把可以嫁人的闺女卖去南洋的狠心父母实在也是极少数——这个时代的中国本来就盛行买卖婚姻，无论是把女儿嫁出去，还是给富贵人家为妾，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没有一倍以上的利益，谁肯把女儿卖去南洋？可要是出到这个价钱“入货”，到了南洋就很难卖出去了。
　　“皇上，胡先生要从事的贸易虽然未必是光彩的，但确实是必须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斟酌着替胡雪岩解释道，“现在每年都有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移民去南洋的美洲，如果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办法在当地娶妻生子，您的殖民事业是不会成功的。”
　　朱济世看了一眼胡雪岩，：“朕准许你设立安南劳务公司，专门从安南全境输出土著男性和女性劳工，交州省巡抚衙门和北越总督府会予以全力配合。但是安南劳务公司不可将雇佣劳工的业务扩大至安南以外地区，也不得雇佣安南华人前往安南以外地区。”
　　他放沉了声音又道：“胡雪岩，朕知道你的贩卖人口买卖是有暴利可图的，但终究见不得光，所以朕希望你能低调行事，朕不希望哪天听人说南洋有个靠贩卖妇女发家的胡大老板，你可知道么？”
　　“草民知道了，草民叩谢天恩！”胡雪岩本来只是想让罗四去和玛丽亚搭搭关系，好方便自己的商行在安南“进货”，绝没有想到自己走了鸿运，居然被皇帝老子看中了！


第604章 德川家的继承人
　　日本，江户。
　　这一夜，在德川将军的大奥之中，正有一场格外沉闷的酒宴，二十多个如花似玉的和服丽人列坐在两旁。当将军的宠妾——以善于抚琴远近闻名的于琴之方弹完一曲《平家》之后，不知怎的，满座竟莫名地陷入沉寂。
　　德川家庆最小的儿子齐信院刚刚死去！其实，这样的事情早就在预料之中了，德川家庆已经差不多死了三十个孩子了。已经快60岁的将军大人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是患有脑瘫的德川家定。可是让一个脑瘫来继承将军大位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一个患有脑病，根本不能理政的将军如何领导日本实行公武合体？”
　　“如果由权大纳言（指家定）继承将军，将军家大概要被朝廷吞并了。”
　　“而且权大纳言也没有生育能力，将来还是要迎养子入继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一点迎入养子呢。”
　　这些言论不知不觉已在德川家重臣和女人们中间传开，同样失去了许多孩子的于琴之方弹出的乐曲又给大家平添了许多哀愁。于琴之方现在怀有身孕，很可能是德川家庆最后一次获得健康的继承人的机会了。可是齐信院的死去，却给于琴之方的心中平添了一丝哀伤之气，似乎她已经看到自己腹中那个孩子的悲惨命运了。
　　“身为全日本最有权势的将军，居然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德川家庆也老泪纵横起来了。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是他多少年的梦想，哪怕是个女儿也行！可是老天偏偏不让他如愿。
　　“父亲大人，我和精姬、线姬也是您的孩子啊……”说话的是德川明子，她和有栖川宫韶仁亲王的两个女儿精姬和线姬都是公方的养女。这一次明子是和迎纳淑子内亲王的使团一起来日本的，在京都听说了公方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就立即赶来了江户安慰父亲。今天的酒宴就是为迎接她的到来而举行的。
　　“可是你们不是儿子啊，德川需要继承人，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德川宗家！”
　　看到将军还是如此哀伤，德川明子又劝慰道：“于琴之方已经怀有身孕，而且父亲您还可以使其他女子受孕，所以一定会有健康的继承人出生的。”
　　“我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阿琴肚子里的孩子是最后的希望，千万别有什么意外啊！”
　　德川明子看着满面哀伤的公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子，有什么话要说吗？是为庆喜说话吗？”
　　一桥庆喜是德川明子的亲哥哥，她当然希望哥哥能继承德川宗家成为将军。不过她也同样希望公方大人能有一个健康的后代，如果是儿子的话，可以作为庆喜的继承人。
　　“父亲，女儿不是为庆喜说话，而是……想告诉父亲，应天济世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水平很高，特别是产科和儿科。现在应天的权贵之家已经很少有孩子夭折了。如果齐信院生活在应天，一定可以长大成人的。”
　　德川明子自己在不久之前刚刚在应天济世大学附属医院产下一个女儿，取名朱依兰，所以她对这所医院的印象很深。
　　“真的吗？”德川家庆看了眼于琴之方一眼，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许多孩子，如果再失去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大概就只能终老了。
　　“千真万确，如果能让于琴之方殿去应天生孩子的话，那就更加保险了。”
　　“那就让她去应天吧！阿琴，你去应天吧。”德川家庆道，“如果生下个儿子就当明子的养子如何？”
　　“公……公方。”
　　“只要能健康的长大，在哪里都一样的。”
　　“这……”于琴之方很是犹豫，因为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将军，所以他最好成为德川家定的养子，而不是德川明子的养子。
　　“就这么决定了！”说着，德川家庆认真地看着明子，“拜托了，我已经很老了，可能活不了几年了，现在没有别的心愿，就想要个自己的后代，你一定要好好照看我的孩子。知道吗？”
　　“哈伊。”德川明子拜伏在地，“请父亲大人放心，明子必不辱命。”
　　“如果是个儿子，他将来就是德川宗家的继承人！”德川将军忽然肃容看着德川明子，“明子，我希望他可以迎娶依兰公主。”
　　德川明子一怔，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自己很有可能成为未来日本征夷大将军的养母兼岳母！甚至会成为春日局一样的实权人物，或许比春日局更为强势，因为自己是德川家的女子，生父是水户德川的前任藩主，养父是公方大人，丈夫则是大明天子……
　　“对了，见过淑子内亲王了吗？她算是个美女吗？”德川将军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话锋一转，问起了淑子内亲王出嫁的事情。
　　“淑子大人当然……当然是美女了……”
　　“比你怎么样？”
　　“当然比女儿漂亮……”
　　“真的！那岂不是一个绝色女子了！天皇家还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德川将军忽然大笑了起来。“明子，和我说实话，淑子内亲王是不是个丑八怪啊？”
　　“淑子殿下……”德川明子拧了下秀眉，“殿下的姿色还是……还是有中上之姿色的。”
　　“中上？”将军笑道，“公家的女子向来无趣，比不过我们武家的女子，即便是有绝色姿容也不会得宠，何况是中上？不过为了显出我们武家护卫朝廷的责任，我已经下令挑选了几名绝色女子作为淑子殿下的陪嫁。”
　　现在日本国内的形势很有些风波诡异，幕府在大阪湾大捷之后高调提出了公武合体——而且德川家庆在研究了大明的政体之后还提出了一个“土地绝对主义”的先进概念。提出公武合体之后的日本应该实行宪政，开设议会，由全国的武士地主选举议员，再议员选举总理大臣，决定国家大事。而武士地主的投票权并不是按照人头计算，而是土地多寡计算，实行“一石一票”。这样德川宗家就有了四百万票代表权，内阁总理大臣当然也非德川家的人物或代理人莫属了。
　　这样的体制，当然不能让朝廷和公家满意，一部分外样藩主同样感到不满——这样的改革等于让德川家世世代代垄断政权！所谓公武合体，就是德川幕府吞并朝廷。
　　可是幕府在赢得了攘夷胜利之后权威极高，又拥有20000人的新式陆军，还和大明皇帝是姻亲，有足够的力量压制国内的反对派。即便是在大阪湾大战中立下首功的萨摩藩，也不敢公开和幕府唱反调。
　　事实上，“一石一票”制对岛津家族也不算坏事，岛津家有77万石所领。因为大阪湾大捷的功劳，封地还有可能增加到90万石。而且在大阪湾之战后，德川家庆立即指示岛津齐兴隐居，将亲幕府的岛津齐彬扶上台。所以唯一可能对抗幕府的萨摩藩也不大会表态反对“一石一票”。
　　朝廷现在只能采取拖延的办法，希望能捱到德川家的“明君”去世，等到脑瘫儿家定继承将军一职，公武合体应该就能拖上十年八年了，到时候或许会有一些转机。
　　与此同时，朝廷方面还在积极寻找外援，现在他们找到的外援就是大明皇帝朱济世，淑子内亲王出嫁便是为了勾搭上大明天子。


第605章 父女，齐昭的预言
　　在江户城，明子现在被人们称作横滨女御，似是水户藩的人们最先这么称呼的。所谓女御，是日本天皇妃子的称号，横滨则是明子本人的封地。所以她还有一个绰号：女大名。
　　实际上这也是事实，她就是10万石家格的横滨德川家当主。虽然家督之位早晚要让给她的儿子或养子继承，但是现在她仍然是横滨藩主，也是日本唯一的女大名。
　　可是明子并没有治理一个藩的政治才能。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和财富，完全因为两个男人，一个是在几年前纳自己为妾的大明天子朱济世；而另一个就是自己的生父，水户德川家的前任家督德川齐昭。
　　在赶往水户藩邸的路上，明子眼前老是复现出这两个男人的影子。日本的女子从小被教导在出嫁后要绝对服从丈夫，明子出身家法森严的水户德川家，这样的观念自然早就深入骨髓。如果朱济世要她切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可是父亲德川齐昭在她的心目当中，同样是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祗。
　　“如果于琴之方产下男孩，夫君一定会支持他当未来的公方大人。可是父亲却一心想让庆喜继承德川宗家……”明子心想。她并不蠢笨，当然能猜到朱济世的心思，让自己的女婿成为德川家督可是干涉日本政治的最佳机会。而父亲德川齐昭肯定会反对一个在中国皇帝身边长大的孩子成为德川家督的，哪怕中国皇帝是他的女婿也不行。她不由自言自语道：“公方大人爱子心切，父亲大人又一心要守护日本。”
　　就在德川明子胡思乱想时，轿子已经出了樱田门，来到水户藩邸门口。明子眼前忽然又浮现出自己被朱济世挑选的那一幕。说来，这也是明子的父亲德川齐昭的一步妙棋，当时的朱济世还不是大明天子呢……
　　“贵妃大人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明子的思绪。轿子已经放平在了地上，明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从狭小的轿子里面钻了出来。父亲德川齐昭和兄长德川庆喜的身姿映入明子眼帘。
　　“父亲大人……”明子恭谨的鞠躬行礼。德川齐昭没有出声，视线落在已经出落成了少妇的女儿脸上。女儿脸上溢满了幸福的神采，看来朱济世待她很不错。齐昭点点头：“请进吧。”
　　水户藩邸是200年的老房子，是水户德川家初代德川赖房所建，因为德川家康的遗命，水户德川家历代当主，将世世代代为德川幕府“副将军”。所以水户藩邸是江户城下规模最大最豪华的藩邸之一，明子就出生、成长在这里。不过再回水户藩邸，她却觉得这里又小又简陋，和自己在应天居住的紫禁城根本无法相比。
　　不，不仅是水户藩邸不能和紫禁城相比，就是日本也没有办法和大明相比。明子的心里这样想着。
　　明子的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世间了，所以现在和她一起说话的只有德川齐昭和德川庆喜。德川齐昭的子女很多，庆喜是七子，明子是六女。两人的年纪相仿，关系也比较亲密，不过几年后再见，德川庆喜似乎已经长成了个沉默的男子，除了礼节性的问候，就跪坐在父亲身边，一言不发。
　　“这次我会和你一起去中国。”
　　一番寒暄之后，德川齐昭转入了正题：“作为护送淑宫殿下降嫁的大臣。”
　　他还是用了“降嫁”一词。德川明子心想：“大概他对淑宫殿下成为大明皇帝妃子的事情不大满意吧？”
　　德川齐昭又道：“另外，我还会作为德川幕府驻应天的大使。”
　　“那么说女儿可以常常见到父亲了？”明子兴奋地问道。
　　“唔，应该可以时常见面吧。”齐昭面无表情地说。他不希望当这个大使，因为当了大使就要长驻应天府，无法再参与幕政了。
　　“明子，今天公方大人和你说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公方大人准备为淑子殿下挑选陪嫁的侍妾。”
　　“哦，公方大人真是想的周到啊。”
　　“另外，公方大人想让于琴之方去应天待产……”
　　“啊？”齐昭吃了一惊，盯着女儿。
　　“如果于琴之方生了儿子，公方大人想让我做养母。”
　　“这……公方大人真是执着啊！”齐昭连连摇头，他当然知道德川家庆的想法，家庆一心要把德川宗家家督的位子留给自己的后代。
　　“这个世上，又有几个当父母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如果公方大人真的能有一个健康的儿子，我想让这个孩子当依兰的夫婿。”
　　德川齐昭沉默半晌，才道：“这个……以后再说吧。明子，越南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知道大明为什么要联合法兰西侵略越南？”
　　“是为了土地，越南北方有肥沃的土地。”
　　“大明的土地还不够多吗？”
　　“大明有四万万人，耕地却只有10亿到12亿亩，其中大部分都算不上肥沃，粮食供应并不算宽裕，许多农民都没有自己的土地……”
　　“大明的粮食还不多？那日本岂不是饿死鬼了？”齐昭打断了女儿，“大约2700万人只有2500万石的产量，人均不到一石米，不也好好的吗？”
　　“日本这样能叫好好的？”
　　“可是，总不能因为粮食供应并不算宽裕就去侵略邻国，而且还联合白鬼攻打东亚黄种之国。”
　　明子沉默。
　　“现在东亚诸国，以大明最强，日本次之，大明和日本难道不应该成为东亚诸国的守护者吗？大明若要和俄罗斯开战，夺取西伯利亚之地也就罢了，怎么能攻打越南呢？”
　　“……”
　　“我想大明和日本应该成为东亚被白鬼奴役民族的拯救者，如果我们两国也和白鬼一样去奴役那些弱小国家，那就要乱套了。”
　　明子不语，只是呆呆盯着父亲。
　　旁边的德川庆喜此时开口道：“现在有人认为日本应该追随大明对外开拓，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内泛滥成灾的武士找到出路。”
　　“这样不好吗？那么多武士难道不需要土地安置吗？现在大明军中的普通一兵都能得到70到80石知行地，每年还有三十六块银元的俸禄，相当于十几石白米，他们的生活怕是连日本普通的旗本都比不上。”
　　德川齐昭叹了一声：“明子，你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大明可以攻打拥有肥沃土地的越南，将来也能对同样占有了沃土的日本动武。如果日本窝在几个贫瘠的岛屿上，大明自然看不上眼，如果日本追随大明东征西讨，分得了大片沃土呢？”
　　明子愣愣的没有回答。德川齐昭又自顾自的往下说：“如果大明高举拯救东亚黄种国家的义旗，日本自然可以放心追随。可是现在的大明根本不顾道义，眼中只有土地和财富……日本如果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成为大明的一条恶犬，那么将来必要兔死犬烹的一日！”
　　齐昭一口气说完，德川明子的脸上泛出了苦笑的表情，她觉得父亲是在杞人忧天，或许是读多了儒家经典才有这样荒唐的想法吧？
　　“父亲大人，您的话女儿一句都不相信，皇帝陛下对日本非常友好的，否则他也不会引纳女儿和淑宫殿下了，也不会让那么多日本武家的女子成为宫廷女官。”
　　齐昭眉梢紧蹙，他似乎也不是完全确信自己的预言，但是这样的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所以日本不能没有防备大明的心思，更不能让大明的实力渗透到日本的方方面面，甚至渗透到江户城中去。


第606章 借刀杀人，借船出海
　　“松平内藏正大人求见。”
　　德川明子前脚刚离开水户藩邸返回自己的横滨藩邸，德川将军的侧用人松平简煜后脚就上门拜访。松平简煜是陪同德川明子一起从京都前来江户的，之前他作为幕府的代表在京都接待大明迎亲使团。大明迎亲使团的规格很高，领头的是目前大明爵位第二高的鄂国公常大淳。不过替朱皇帝迎亲并不是这位湘湖大佬前来日本的唯一使命，他的另一项重要使命就是替大明在日本招募雇佣军。松平简煜就是代表将军去京都和他展开秘密谈判的。而德川齐昭现在是幕府老中，又是朱济世的老丈人之一，自然要参与同大明的谈判了。
　　“大明想要雇佣日本武士当兵？”听松平简煜报告了大明方面的要求后，德川齐昭挠了挠剃光了的脑门，“这个事情真是让人为难……武士毕竟是日本的武力，为大明所用颇为不妥。”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显然，他打心底里并不赞成此事，“可是武士又那么多，从家康公开始就为这么多武士的生计发愁，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啊呀，总是为难。”
　　松平简煜在一旁仔细地察言观色，齐昭这些举动所反映出的，不是别的，是他的担忧。这样的担忧松平在公方大人和另外几位老中脸上也看到过。在大阪湾大捷之后，上至幕府，下至普通武者，都认为二十年内不必担心有白鬼来袭，但是，日本若不能利用这段时间解决内患并且效仿大明实行新政，二十年后的危机再来恐怕就不好应付了！而日本最大的内患还不是藩幕政治，而是武士数量太多！
　　“阿部老中的意见是可以同意，但是应该由大明朝廷向幕府借兵，并且向幕府支付酬金。”
　　“有理。现在已经有不少横滨藩士在为大明皇帝效力，这已经属于违例，不可再继续任凭这样的事情发展了。”
　　“不过朝廷方面却认为可以允许淑宫殿下在日本招募家臣，毕竟淑宫殿下是琉球女王，应该有自己的军队。”
　　“道理也不错。”
　　“是。现在京都、大阪一带云集了许多穷困潦倒的浪人，让他们去做淑宫殿下的家臣也能免除不少麻烦……”
　　“可是内藏正，你就不觉得让大明皇帝控制一支日本武士军队是很不妥当的吗？”
　　“不……不妥当吗？难道淑宫殿下不能招募家臣和军队？那么淑宫殿下要如何收复琉球呢？”
　　“这支武士军队可以用于琉球就不能用于日本国内吗？”
　　德川齐昭一问，简煜顿时愣了一下，“权大纳言大人，您的意思是这支军队会成为……勤王军？”
　　“胡说什么！怎么能说是勤王军呢？难道幕府是叛贼！？”
　　“在下失言了……可是在下认为淑宫殿下招募一些浪人对日本国内的稳定也是有好处的。现在有太多的武士浪人在为生计犯愁……这才是大患啊！”
　　“大患？让这些武士被朱济世所控制就不是大患了？”
　　“可是权大纳言大人……大明天子是您的女婿啊？”
　　“其实我已经后悔把明子送给朱济世了！”德川齐昭压低了声音，有些坐不住了。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透过各种渠道在搜集和朱济世有关的信息，自认为对朱济世的想法是有所了解的。“你难道没有发现，日本正在一步步的沦落为大明的藩属国吗？横滨藩和四大洋行就是朱济世悄悄控制日本的工具，现在又多了的淑宫殿下，将来或许还会有一位德川将军……”
　　“将军？权大纳言大人，您是说……”
　　“于琴之方肚子里面的孩子……”德川齐昭声音愈加低了，表情也凝重起来，“明子刚才和我说，公方大人想让于琴之方去应天的医院里面待产，如果是男孩就由明子抚养，还会让这个孩子迎娶明子的女儿依兰公主！”
　　“可是这是好事情啊？公方大人难道不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吗？”
　　“当然需要！”齐昭不禁咬牙，这件事情他的确不好公开反对。因为他正在努力为自己的儿子德川庆喜谋求将军继承人的位置。虽然庆喜没有取代德川家定成为将军世子，但是家定注定绝嗣，庆喜还是有机会以家定养子的身份入继德川宗家。可如果德川家定有了弟弟，庆喜是无论如何没有机会成为将军的。因而他现在反对此事，将来于琴之方生下儿子再夭折的话，家庆的怒气恐怕不好承受。
　　……
　　就在德川齐昭因为朱济世在日本的影响力和势力日增而忧心忡忡的时候。在江户神田的佐久间象山宅邸之中，佐久间象山正和几位弟子在客厅里同横滨藩家老胜海州和西乡隆永谈话。佐久间象山在大阪湾之战后得到幕府厚赏，现在已经是领有5000石知行的旗本，属于幕府重臣了。而胜海州和西乡隆永虽然还是横滨藩家老，但是同样为幕府所看中，如果不是横滨藩的内政需要他们来主持，现在或许已经是幕府重臣了。而且这几个并非名门出身的武士，在日本的中下级武士中极有威信。某些时候，比幕府老中们的能量都要大。
　　“三千万石啊！差不多和日本全国的石高一样多……大明天子真是一代雄主，我们日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名君！”
　　大嗓门的西乡隆永由衷发着感慨，他所指的三千万石就是大明新设立的交州省的田地产量。红河平原的土地肥沃，气候湿润，一季可以三熟，至少也有双熟。虽然绝对面积没有日本大，但是土地的产出却和日本全国差不多。朱济世花了几个月时间打下一块和“石高”甚至超过日本的地盘，怎么不让这些疯狂热爱土地的日本武士眼红呢？
　　西乡隆永刚感慨完，他的老乡，现在当了佐久间象山学生的大久保利通就喃喃道：“要是日本能得到这么一块土地就好了，以日本的国力，征服安南也是可以做到的……”
　　“日本还在锁国呢，而且日本也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日本一日不统一，就一日无力对外扩张。”佐久间象山转过身子对大久保利通道。
　　“老师，”大久保利通轻轻施了一礼道，“可是等到日本完全统一的时候，列强恐怕已经把世界瓜分完毕，还有日本的份吗？”
　　“那有什么办法？”佐久间象山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弟子，对于大久保利通的才华，佐久间象山是极为欣赏的。但是在眼下的日本，想要出人头地也不是光有才能就行的。
　　“日本国没有完全统一，和日本武士能不能出国去闯荡有什么关系？”
　　“是啊，老师，武士为什么不能出去呢？”佐久间象山的另一名学生吉田阴松也道，“老师，您说现在把武士关在国内蹉跎岁月好呢，还是让日本武士走出去开创一番事业为好呢？”
　　“那么说你赞成让淑宫殿下在日本招募家臣？可是知道大明天子为何要这么做吗？”
　　“哼。”吉田阴松轻轻点了点头，“想来也没有按什么好心，不是为了借刀杀人，就是想要培植亲明派武士吧！可是这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次借船出海的机会。”
　　佐久间象山看着吉田阴松：“借大明的船出海？”
　　吉田道：“老师，我相信日本武士即使当了淑宫殿下的家臣，一颗日本之心也是永远不会变的。他们在海外所取得的财富、地位和学识都是在增加日本的力量，一旦日本开国，这些力量立即就能为日本所用！哪怕将来日本和大明发生争执，在大明地盘上的日本武士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回国效力！
　　所以学生垦请老师领衔上书幕府，支持武士出海，联明攘夷！”


第607章 德川无雄主
　　江户城里，从横滨藩医院招来的女护士正卖力地清洁着于琴之方的寝室。
　　由于于琴之方肚子里的孩子是公方大人最后的希望，现在自然要万分小心。德川家庆自小就生长在江户城中，当然知道这富丽堂皇的景象被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丑恶。虽然这个时代日本的婴儿和幼儿夭折率极高，但是生了几十个孩子，最后只有一个脑瘫儿长大也太不合情理了。而且这些孩子并不都是一生下来就死去，有些还健康地存活到十几岁。当日朱济世访日的时候，就研究过将军那些夭折子女的病例，认为不是什么遗传病在作怪。因而公方大人现在万分小心，不敢再让江户城内的侍女去照顾怀孕的于琴之方，而是让横滨藩医院派人到江户城来。
　　这所医院是日本唯一的正规西医医院，院长名叫大村益次郎，原先是长州藩人士，不过不是藩士，而是出身村医世家。不仅跟随父亲学习过医术，还跟随长州藩内著名的西医梅田幽斋和儒学家广濑淡窗学习。1847年，大村益次郎为了进一步学习高深的医术，转赴横滨，在横滨町开了个诊所，又谋了藩医的职位，不久之后便被当时主持横滨町的朱默推荐去了香港济世大学学医，1850年下半年方才取得毕业文凭，回到日本当了横滨医院的院长。
　　同他一起回到日本的，还有十名女护士——在朱济世的指示下，济世大学医学院是有护理专科的，他在欧洲见识了太多的“杀人护士”和“杀人助产士”，所以在济世大学上了正轨之后，就决定开设护理专科，训练护士和助产士。只是这个时代的中国女子一般不愿意抛头露面，特别是识得几个字的“小家碧玉”更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所以济世大学护理专科的女学生都是横滨藩家臣的女儿，她们大概也是全世界第一代接受过正规护理训练的女护士。
　　这十个跟着大村益次郎回了日本的女护士，现在都进了江户城成了于琴之方的临时侍女。这些女护士除了照顾于琴之方，还教于琴之方一些做产前运动，并且为于琴之方准备每日的营养膳食。这个时代日本人的饮食结构很成问题，很少吃肉，没听说过有奶制品，而且上层人物的饮食过分精致，连大米都要洗了再洗，结果造成许多人体必需的维生素流失。因而公卿和高级武士的身体都不怎么好，倒是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都往嘴里塞的下级武士比较健康。
　　不过这些女护士的行为却引起了大奥之中一堆女人们特别是几位若寄年的抱怨。
　　“真不象话，居然让孕妇吃如此粗劣的食物，还在花园里面养了两头牛（奶牛），不赶紧赶走她们，迟早要出大事。”
　　愤怒的声音有时也会传到老中们耳内，可是谁都知道公方大人迫切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是在江户城里养老虎也行！而且现在的老中们根本也没心思过问大奥内的事情，他们为了是否允许淑宫殿下在日本招募家臣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和博弈。
　　此日，公方家庆一边翻看着于琴之方的食谱，一边和家定的生母于津之方说话。谈话的内容是家定接班人选的问题，因为家定的头脑不好，也无法生育，所以他终究是个过渡人选。于琴之方腹中的孩子如果是男孩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继承人选。否则的话，将军家的继承人问题免不得又要引起一场斗争了。正在此时，侍童前来报告说，齐昭进城请安。家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公方大人可还好？”齐昭进来，施了一礼。
　　“还能再撑几年吧。”家庆苦笑了一下，“六十岁大概能活到，七十岁不想了，争取六十五岁吧。”齐昭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不回答。
　　“有什么事情吗？”家庆没有心思同齐昭寒暄，干脆入了主题。
　　“大人，在下前来还是为了淑宫招募家臣的事情。”
　　“哦，最近很多人给幕府上书，都是支持让淑宫招募家臣的……权大纳言，你们水户藩向来和朝廷亲善，这次怎么改变立场了呢？”
　　齐昭压低声音道：“事情有些复杂，需要考虑到各方面的情况。特别是大明对日本的渗透和控制……”
　　“都退下吧。”家庆挥挥手，将屋子里的伺候人和于津之方都打发了出去。“权大纳言啊……对你说也无妨，实际上，我不在乎大明皇帝参与到日本的政治中来。”
　　“……”
　　“齐昭，你知道我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大人最关心的难道不是日本国的安危吗？”
　　“是德川家的天下，这份家业是家康公留给我们这些姓德川的子孙，守住德川家的天下是我的责任。”
　　“可是……”
　　“朱济世可能想将自己的女婿扶上德川宗家家督的宝座，可能想利用日本武士的豪勇为其征战，可能想将日本变成从属于大明的国家。但是……他对德川家族的支持立场是毋庸置疑的。”
　　齐昭不禁叹了口气，原来家庆早就知道朱家天子对日本的企图。
　　“除了德川家的天下，权大纳言还想要别的吗？”家庆忽然冷冷地道。
　　齐昭吸了口气，将军的问题相当不善，再谈下去怕是要撕破脸了。
　　“听了大人的话，齐昭就放心了，齐昭也是一心辅佐公方大人的。”说着，齐昭话锋一转，又道，“我只是担心淑宫殿下所招募的家臣终有一日会为朝廷所用……”
　　“不会有这一日的，”家庆道，“因为德川家比朝廷更需要大明的支持，如果朱济世不想失去日本，他就一定会继续支持德川家的。”
　　齐昭道：“可是现在有不少武士都希望日本能追随在大明背后有所斩获……”
　　家庆冷笑，对齐昭小声道：“应该是有不少穷疯了的武士都希望能从大明皇帝那里获得土地和封赏才对！
　　不过我这个征夷大将军却只要德川家能世世代代把持日本就行了……连家康公也只有这点雄心，我们这些当子孙的本事还能超过家康公？所以别痴心妄想了。至于下面那些武士想出去就让他们去吧，反正幕府也养不起那么多武士。”
　　齐昭又是一声叹息。正如家庆所言，一手创建德川幕府的德川家康都不是那种能带领日本开疆辟土，走上亚洲之巅的雄主，难道还能指望第十二代将军超过家康公干出这种前无古人的伟业吗？虽然日本还年轻，但是德川家族却早就是暮气沉沉了。
　　离开江户城的时候，德川齐昭在心里面想道：“朱济世肯定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不遗余力支持德川家族的。在他们中国，从来就没有第十几代君王的作为能超过王朝初期的几代君主的。朱济世能够做出现在这番事业，正是因为他是实际上的开国皇帝啊。如果日本想要跟随上中国的脚步，除非有一股新兴的力量能够取代德川家族……”
　　德川齐昭虽然是明君（幕末四大明君），但也是姓德川的，怎么都要站在维护德川家族的立场之上。所以在被德川家庆点破玄机之后，他的立场也发生了转变。因此幕府老中们对于“淑宫家臣”的立场终于达成了统一，允许淑宫内亲王以琉球女王的名义，在日本招募最多两万名武士，这些武士可以携带家人和随从离开日本追随淑宫女王迁居中国，将来等琉球恢复后再去琉球定居。


第608章 蒙古选妃
　　朱济世返回应天府城，已经是光复4年6月上旬。长江两岸，稻田的长势极佳，因为工商繁荣而生活日渐宽裕的应天百姓争先出来迎接奏凯还朝的天子，欢乐的气氛近乎狂热——虽然大明的文官给朱皇帝上了不少奏折反对在越北采取过为苛刻的政策。但是这都是朝廷内部的不同意见，在对外的口径上，这些大明官员可是一个劲儿鼓吹皇帝的赫赫武功。绝大部分的报纸也都是一片颂扬之声，开疆辟土，拓地千里，这样的武功搁在哪一朝都是值得夸耀的。至于这种侵略战争给越南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都已经被人为的忽略了。
　　现在毕竟是殖民帝国声威赫赫的1851年，不是殖民地独立运动风起云涌的1951年。哪一个殖民帝国不是建立在殖民地民族的苦难和血泪之上？其实就算是反对殖民越北的大明文官也是基于过去北方王朝四次侵越败北的老皇历在提出善意的反对。在看到北圻劳动人民都被圈进了铁丝网，就等着往南迁移之后，就是原先反对的官员也都不再给皇帝上书提反对意见了。
　　征服越南的事情在应天府这里，已经告一段落了。紧接着，另一件看上去很有意义的大事，又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当中——大明、暹罗、日本三个亚洲国家将要结成攻守同盟！
　　这个消息首先是香港的《清流报》捅出来的，其实也是不捅，而是猜出来的。按照《清流报》的时事分析员雨白先生的分析，大明天子已经纳了德川将军、暹罗国王的女儿为妃，接着又要用很高的规格“迎纳”日本天皇之妹。由此已经形成了中日暹三国王室联姻，在这个西方列强已经打到亚洲古国家门口的时代，三个目前还保持完全独立自主地位的亚洲国家缔结同盟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在《清流报》提出这个猜测之后不久，《大公报》又披露了暹罗国王拉玛四世将在明年年初访问应天府的消息，似乎就证实了中日暹三国将要结盟的猜测，不过大明朝廷却始终没有就这个问题公开表态过。
　　事实上朱济世的确有这样的打算，他计划在对俄战争开始之前将三国同盟变成现实，而日本和暹罗也将参加这场战争——朱皇帝需要日本的精兵和暹罗的大米。不过日本传来的消息却让他感到有些为难和不安，一方面德川家庆想挟着大阪湾大捷的余威，一举压倒朝廷，实现“一石一票”的公武合体；另一方面，德川庆喜又想将他没有出生的孩子委托给德川明子照看，如果这个孩子是男孩，将来还会成为德川宗家的家督——这可是个影响甚至是操控日本内政的绝佳机会。
　　“难道德川家庆是在用一个画饼拉拢朕？可能是他担心朕支持日本的朝廷和外样强藩吧？”当德川明子的亲笔信送到朱济世手中，他还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看来一切只能等淑子女王到来以后再说了。
　　6月6日中午，朱济世进入紫禁城，早早处理完外朝的事务，便急匆匆步入后宫。皇帝纳妃的事情，照例是由皇后负责，所以迎纳淑子女王的所有礼节都是由罗香梅安排的。
　　“恭喜陛下凯旋归来。”
　　面对前来迎接的罗香梅，朱济世笑了笑道：“哪里有什么值得庆贺之事？只是收复了交州失地而已。”
　　“不，交州失陷已经有900年了，陛下只花了几个月就将其收复，难道还不是赫赫武功？”
　　“这就是赫赫武功了？将来朕还要拓地万里呢！”
　　“那么妾身就先预祝陛下马到功成了……”
　　“那就谢你的吉言了，对了，你见过郑诗了吗？她虽然不是暹罗公主，但的确是国王之女，可以安排什么地位？”
　　“可以为妃，将来若有所出，再提升为贵妃不迟。”
　　“好的，那么……淑子女王呢？”
　　“妾身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还请皇上示下。”
　　“那就为贵妃吧，和明子一样。听说还有陪嫁的侍妾，都安排她们充任女官就是了。”
　　罗香梅一愣，淑子女王并不是“公主”的身份，而是兼任琉球女王，虽然只是个空名，但是君王的名分是肯定的。这样的身份居然不是皇贵妃，而是贵妃，比大洋马还低一头，看来大洋马在朱皇帝心中的分量是极重的。
　　现在，大明后宫的妃子数量都不是固定的——这也是皇后罗香梅故意安排的，就是希望多搞几个皇贵妃出来。可是连淑子女王这样尊贵的身份，居然都得不到皇贵妃的位置。
　　“朕不会再立第二位皇后，也不会再封第二个皇贵妃。”朱济世淡淡地道，“所以只能委屈淑子女王当贵妃了，不过一切供应都参照玛丽亚皇贵妃的标准。就在紫金山那里块地方按照京都御所的式样给淑子女王建一座离宫吧，费用由朕的内库出吧。”
　　京都御所就是日本天皇的皇宫，不是很大，占地面积才11万平方米，差不多只有应天紫禁城十分之一大小，建筑风格是唐朝式样的，如果用公开招投标的形式发包出去，花一百万银元就足够了，对朱济世来说不是太大的负担。
　　“如此，淑子女王应该可以满意了吧。”罗香梅的心里面稍稍有些嫉妒，身为皇后，她除了坤宁宫之外，没有属于自己的离宫，比玛丽亚和淑子女王都不如。
　　“皇后，朕的妃子是不是少了一些？”朱济世忽然提了个怎么听都有些荒淫的问题。
　　“少吗？皇上，您已经有了妾身、玛丽亚、香菊、苏贵妃、洪贵妃、明子贵妃、王贵妃、常妃、周妃、郑妃、杜兰夫人和将要进门的淑子贵妃一共十二位有名号的后妃了。另外还有许多可以侍寝的女官……”
　　“朕要选妃！”朱济世摆摆手打断做贤后状的罗香梅，“朕要下旨给曾国藩，让他在札萨克汗、土谢图汗、车臣汗、赛音诺颜汗等喀尔喀蒙古四部落汗王家族中挑选美女充实朕的后宫。”
　　“什么？”
　　“朕要从喀尔喀蒙古汗王家族中选美女充实后宫！让曾国藩在每个汗部都选四五个左右，每个美女给5000银元的礼金和滑膛枪1000支，费用也由内库中拨付。”
　　罗香梅愣了又愣，呆呆望着朱济世。外蒙古有美女吗？朱济世的口味也太不挑剔了吧？
　　朱济世又补充了一句：“给曾国藩的旨意当中应该写清楚，一定要从汗王家里面选，最好是各部汗王的女儿，在相貌上面可以将就一下……”
　　听到这句话，罗香梅已经明白了，朱济世已经准备对渤海国下手了！现在的渤海国有四根支柱，一是俄国人的支持；二是奕欣的八旗兵；三是喀尔喀蒙古四大部落；四是察哈尔、科尔沁蒙古部落。而其中喀尔喀蒙古四大部落肯定是支持奕欣政权的四根支柱中最单薄的。200年来满清并没有把喀尔喀蒙古人当成自己人，过去满清势力强大，占有中原和西藏（蒙古人信仰藏传佛教），喀尔喀蒙古四大部落不得不屈服于满清淫威之下。可是现在，满清已经灭亡，奕欣成了渤海国主，还凭什么号令喀尔喀蒙古？朱济世让渤海监国曾国藩在喀尔喀蒙古替自己选妃，就是要和四大汗部联姻。敲断支撑渤海国的四大支柱中的一根，或许还想逼反奕欣，在北方挑起新的战争……


第609章 曾国藩的算盘
　　公元1851年6月10日，渤海国，长春城。
　　曾国藩一直站在望楼上，看着城外正在搬运木材的民夫。长春城是在原来满清治下的长春厅的基础上扩建而来的。虽然在渤海国境内，但却是一座由大明辽东镇总兵府和渤海监国府共同管理控制的城市。现在仍然在扩建当中，建城的民夫大多是渤海国的旗人。此时在长春城外一块堆放木材的空地上，一个明军小军官正在鞭打一个渤海民夫。那军官极其粗暴，而被打之人却一声不吭，不知道是麻木还是隐忍？
　　“沅甫，你看那里。”曾国藩用手中的折扇指向那个地方，对自己的弟弟曾国荃道，“打人的在发泄心中的愤恨，被打的却把愤恨藏在心底。”
　　“哼！藏在心底又能如何？到了如今还想指望翻盘吗？”
　　“大盘子翻不了，小盘子却难说。”曾国藩用半开的扇子轻轻敲打着长春城墙，苦笑道，“若非如此，我为什么要急于建长春城？”
　　“兄长是担心奕欣造反？”
　　曾国藩眯了眯三角眼：“我是担心皇上把奕欣逼反！”
　　“皇上开始逼奕欣了？”
　　“是啊。皇上的谕旨到了，让我替他在喀尔喀蒙古四部汗王家族中物色美女。”曾国藩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了，不知道是担心未来的战争，还是不忍奕欣被朱家赶尽杀绝。他虽然是大明之臣，但多少还念一些故主之情。
　　“奕欣要是得到这个消息，大概就要准备提前造反了吧！”曾国荃咽了下口水，看着城外被征发了做苦工的渤海民夫，眼睛里面全是杀气。
　　“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库伦？”
　　“去了也白去，奕欣那小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入朝的。若仅仅为了拖延造反的时间，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
　　曾国荃忽然压低嗓音道：“我们不如趁着他们还没有准备好，立刻出兵！”
　　“不要轻举妄动！”曾国藩摆摆手中的扇子，转身径直走下楼梯，“老九，我们还是下去好好打一下算盘吧。”
　　“是。”
　　“你认为奕欣何时会忍无可忍地造反？”
　　“这……会在秋季吧？”
　　“不。”曾国藩摇了摇头，“皇上要在喀尔喀蒙古选妃的消息一传开来，喀尔喀蒙古四部汗王的心思就难测了。奕欣要借着俄国人和西藏的支持压服他们才能举兵，最早也要到明年下半年。”
　　“到那时，我们早就已经准备充分了。”
　　“不错。到时候那个集体农庄都搞了两年，光是北满就该有好几百个上千个硬寨啦。”曾国藩轻轻叹息了一下，沿着木质的楼梯下走了下去。
　　“老沅，把算盘拿来！”曾国藩回到自己的衙门里，从仆人手中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打开了一本记录集体农庄移民情况的账簿。
　　“算盘来了。”
　　“长春二百一十八寨。”
　　“嗯，二百一十八。”
　　“吉林二百一十二寨。”
　　“是，吉林二百一十二。”
　　“松原一百八十八寨。”
　　“一百八十八。”
　　“会宁一百四十八寨。”
　　“一百四十八。”
　　“长春、吉林、松原、会宁，合计多少？”
　　“七百六十六。”
　　“七百六十六座集体农庄，每一庄出100人就是76600人！”
　　“这还是按照每户一丁计算的，不过大部分移民都是每户两丁三丁，必要的话十五万人都能动员出来。”曾国藩道，看着用红笔写出的各个集体农庄的开垦土地和人口数目。
　　最近，随着东北局势的稳定，有不少原先为了逃避战火躲进山林的民人纷纷出来讨生活——他们大部分都是满清历朝偷入东北境内的汉族百姓或他们的后裔，在满清的三个将军府的户籍资料上是没有的。退出关外后一片混乱的满清朝廷也没有功夫去把这些民人搜出来编入户籍，现在都便宜了在东北实际控制区越来越大的明朝。许多从林子里出来的没有户籍的民人都被直接编入了各个集体农庄。
　　“怎样？总共有多少了？”
　　“百姓，包括长春、吉林、松原、会宁四城在内，一共有十二万八千余户，人口约六十五万，开垦耕地三百三十余万亩，马匹约十万，牛两万余头。”
　　“还真是不少啊！一年多就有这样的规模，真是出乎意料啊，到了明年下半年，应该还能增加不少吧？”曾国藩眯起眼前，亲自拿起蘸了红色颜料的毛笔，把合计的数目写上去了。
　　“老沅，洋枪都发下去了吗？按照每个农庄200支发，还须专门派人去传授洋枪使用之法。”
　　“都已经发下去了一共发了153200支，全都发给了民户，民，一户两支，还派了专人去传授洋枪用法。洋枪让他们自己保存，可以用来打猎，修理和弹药都东北开发公司的办事处负责，用山货付账就可以了。”
　　“嗯。今年秋收之后还要督促他们修建加固堡寨……一个寨子里面少则500人，多则6、700人，不修得坚固些可不成。每个寨子还需有一个烽火台，随时可以报警。”
　　大明在东北的移民就是武装移民！而且不是以家庭为单位，是以一百户为一个半军事化的自治集体进行移民的。这样的模式最大的优点就是拥有较强的战斗力——在移民东北，特别是在向渤海国境内移民的过程中，同渤海国的旗民发生武装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可不能指望人家老老实实离开祖宗之土，虽然奕欣不敢撕破脸大打，但是小规模的冲突却不时发生，越往北冲突的频率越高，在会宁城附近，移民们甚至还用俄罗斯武装团伙交过火。如果不是百户一庄，而是单个的移民，是根本不可能立足的。
　　另外，在建设城寨的时候，合百户之力的农庄模式也比单干高效，否则光是自然形成数百个居民点的时间，就得十好几年。而且那种没有任何防护的居民点根本没有防御能力，别说是奕欣的八旗兵，就是普通的盗匪都挡不住。
　　曾国藩吐了口气：“咱们在长春、吉林、松原、会宁四城还各驻扎有五千兵马，其中辽东镇屯军和朝廷正兵各半。总计有两万大军，算上集体农庄的民兵，就是不下十几万之众了！”
　　“若是给我全权，用不着辽东镇和辽东军团的援兵，我就能平了渤海国！”曾国荃信心满满。曾国藩却瞪了他一眼，斥道：“急什么！根基还没有扎牢就想立不世之功了？你忘了皇上派咱们到渤海国是做什么的？”
　　虽然移民的成绩很大，但是毕竟开始的时间太短，绝大部分的寨子只是草创，还谈不上坚固。而且洋枪虽然发下去了，可又有多少人会用又能用好呢？这都需要时间去改善。
　　另外，曾国藩还是希望奕欣等人能“迷途知返”，别和俄国人混在一起，最好能早日回归到大明的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大家庭中来。
　　“我还是去一趟库伦，你和季洪、润芝四下巡视一番，督促一下各庄的备战。”曾国藩这样提议时，曾国荃表示反对：“大哥何必亲自去，只要派几个使者去就行了。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怎生是好？”
　　曾国藩摆摆手道：“会有什么万一？时候不到，奕欣是不敢撕破脸的，我再去游说一下，说不定就能把奕欣给说服了……即使他不肯入朝，也该遣质子入朝，再和俄罗斯绝交，这样朝廷应该会容他在库伦割据的。”
　　于是，曾国藩在安排了一番之后，就带着一队卫兵和朱皇帝的选妃的谕旨还有礼品，往蒙古草原而去了。这个时候，库伦方面却因为肃顺等人的被捕和西宁传来的消息，而陷入了极度焦虑不安当中了。


第610章 奕欣的惶恐
　　大明光复四年秋，太平天国恭顺王奕詝的使者和奕欣驻应天的总管倭仁，一前一后来到了库伦城的渤海公奕欣处。奕詝的使者乃是领着太平天国恭顺殿尚书名义的瓜尔佳·长寿。虽然奕詝还没有公开打出反对太平天国的旗帜，但是瓜尔佳·长寿已经换上了大清朝的顶戴花翎，俨然一副大清朝臣的模样出现在奕欣跟前。
　　“六王爷，先帝的遗命就是希望您和四爷同心协力，恢复大清江山。现在四爷已经得到了柴达木蒙古的拥护，还遣僧帅督军进入拉萨，达赖、班禅两位佛爷已经站在四爷一边了。”
　　奕欣看着被初雪覆盖着的庭院，“四哥可知道俄罗斯舰队在日本吃了败仗的事情？”俄罗斯舰队兵败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库伦。这个消息让奕欣等渤海国高层极为恐惧，紧接着俄罗斯皇太子访问库伦的计划也被取消，亚历山大直接回彼得堡去了！看来是吃了败仗没有脸见人。不过穆拉维约夫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到了库伦，提出了一个共同防御计划。还要求从渤海国的地盘上雇佣士兵用于东西伯利亚的防御。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俄罗斯海军舰队真的在远东遭遇了重创。
　　“六王爷，四爷的意思是先把咱大清的旗号立起来……”瓜尔佳·长寿道。“六王爷是做过皇帝，四爷说了，如果您愿意复位，他愿意奉您为主。”
　　奕欣哼了一声：“是他自己想过把皇帝瘾吧？他现在到底有多少地盘，多少军队？”
　　“这，四爷麾下的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领有甘肃的河西四镇、西藏地方，还有新疆……”
　　“新疆？浩罕汗国的阿利姆库里不是派遣和卓家族的迈买的明、布素鲁克带兵回新疆了吗？”
　　这个消息是俄罗斯帝国驻库伦领事扎伊采夫男爵告诉奕欣的，目的是给奕欣打打气。
　　“迈买的明和布素鲁克已经给四爷上表，愿意奉四爷为主，共讨太平天国。”
　　瓜尔佳·长寿笑道：“现在太平天国在关陇之地强制推行拜上帝之教，还平分土地，又征收重税，已经闹到天怒人怨了。而且洪秀全又荒淫无度，沉迷女色，朝政全委于冯云山、韦昌辉和洪仁玕等人。”
　　奕欣苦笑着摇摇头：“那又如何？我大清最大的敌人是明朝，朱济世已经拥有汉地16省和满洲大部，兼领朝鲜国王，最近还收复了交州失地设立了一个交州省……已经不是我和四哥能够对付的。”
　　“四爷的意思，是在西北恢复大清。”瓜尔佳·长顺笑道。
　　奕欣不语。他早就猜到了奕詝的意思，不是要恢复大清，而是想在西北割据一块地盘过皇帝瘾。但是又担心太平天国发兵讨伐，所以就想拉他一起下水。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蒙古的脚跟没有站稳，不敢做这个皇帝，你回去告诉四哥，他如果想当皇帝就当吧。”
　　这话算什么意思？奕欣到底是跟着一起干还是冷眼旁观？瓜尔佳·长顺又试探了一句。
　　“四爷想和六爷共治天下，如果六爷不想复位，四爷愿意尊六王爷为太上皇。”
　　“我的渤海公还得做下去的！”奕欣避开了长顺的视线。“大明在渤海国派了监国，还在北满设立了数百个军屯（指集体农庄），设了会宁、长春、吉林、松原四镇。更是在南满重建辽东军镇，部署了辽东军团，我若不做这个渤海公，数十万八旗子弟可就要尽遭屠戮了。”
　　……
　　瓜尔佳·长顺抵达库伦的第二日，应天城的渤海公府总管倭仁便从应天赶到了库伦。倭仁是蒙古正红旗人，乌齐格里氏，字艮峰，道光九年进士。他是河南驻防八旗出身，生活习惯早就汉化了，而且还是这个时代著名的程朱理学大师，素有“孔孟程朱之真传”和“程朱之正脉”之称。他是光复四年春得到肃顺可能被捕的消息后逃出应天府的，沿途乔装改扮，还不敢走大路，绕了不少小道，走了几个月才到库伦。
　　“皇上，肃顺坏了事，不知道怎么跑去了成都，还和一票闹事的四川士子一块儿被抓了。”
　　不愧是理学大师，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气定神闲。
　　这消息让奕欣为之心惊，忙道：“什么？肃顺在成都被抓……谁让他去成都的？”
　　“没有谁，是他自己要去的，他听说四川士子罢考闹事，就想去看个究竟，没有想到竟然被抓了！”
　　“这个浑球！”奕欣跺跺脚，忽然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倭仁，“倭仁，你得到这个消息后就离开应天了？”
　　倭仁一愣，点了点头，心道：“不赶紧脚底抹油难道等人来捉拿？”
　　奕欣长叹一声：“你也是浑球！你怎么能跑回库伦呢？”
　　“皇上，奴才要留在应天府现在就……”
　　“你要留在应天府还能解释一下，你回了库伦不就是不打自招吗？”奕欣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皇上，奴才留下也没用，除非皇上入朝，否则朱逆早晚要对渤海下手的。”
　　奕欣紧握拳头，嘴唇哆嗦，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他很想如此说：“晚死总比早死好！”但于自己的身份却不适宜。若早晚是个死，那大家跟着他这个“皇上”还有什么奔头？还不如早些散伙各奔东西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举兵的时候，因为俄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在信里面明确要求他忍耐！奕欣死一般地沉默，半晌，才长叹了一声道：“倭仁，你马上带厚礼去长春见曾国藩，向他解释原委。”
　　“皇上，曾少涤说话恐怕不管用，现在湘湖一党是以左宗棠、常大淳、罗泽南三人为首的……不如奴才往湖北一趟，请常南陔出面？”
　　奕欣静静地闭上眼睛，依旧沉默着，倭仁的思路还停留在大清，捅了篓子就去通路子找关系，只要能找到路子，多花点银子总能把事情铲平的。可是现在的渤海国名为大明藩属，实际上却是剑拔弩张。曾国藩是渤海监国当然能说上话，就算说错了顶多是个失察。常大淳虽然是国戚兼重臣，但管的是湖北省，在当下这个时候怎么敢收受渤海国的礼物为渤海国开脱？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卓师傅求见。
　　来人是奕欣的老师卓秉恬，现在是渤海公府长吏，现在奕欣还被属下在私下场合称为皇上，但是公开的身份只是一个公，他的属官自然不能称大臣、大学士什么的，都是用置师、长吏、司马、郎中、主簿一类的官号。
　　“传卓师傅上来！”奕欣大声吩咐门外的侍卫道。
　　“主公。”卓秉恬进了门，一脸严肃地打千行礼，然后才禀报道：“宁古塔将军傅方遣人来报，说曾国藩已经离开长春往库伦来了。”
　　“什么，曾国藩来库伦了？带了多少兵马？”奕欣吸了口气，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卓秉恬在心里叹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曾国藩只带了卫队，人数不过500人。”
　　奕欣大松口气：“还好，只带了500人……知道曾国藩是来做什么的吗？”
　　卓秉恬道：“傅方报说曾国藩是带了大量财物和洋枪出发的。”
　　“带了财物和洋枪？”奕欣皱眉自语道，“这财物和洋枪肯定不是朱济世赏给我的，那就是给……喀尔喀四部汗王的！”他咬了咬牙，“朱济世要拉拢喀尔喀四部了，这是在掘我的根基啊！”


第611章 在库伦城
　　光复四年十一月，库伦城。
　　这座塞上名城，是连接中俄的通道。在康熙年间中俄签署《尼布楚条约》之后，两国便在喀尔喀蒙古北部的买卖城展开互市，连带着也让库伦这座距买卖城不远的喀尔喀蒙古的统治中心城市变得繁荣起来了。从山西过来的商人们在库伦开设了不计其数的商号。蒙古的牲口，中原的茶砖、铁器、食盐，俄罗斯的皮毛、洋货，都在这里汇聚。
　　随着奕欣和部分八旗子民自满洲迁来，整个城市变得拥挤而喧嚣，各种民族的人交错往来。一队队的骆驼，一队队的车马不断的穿城而过。包着铁圈的木轮碾得街道石板上火星四溅。八旗子弟们早就丢掉了那份祖宗之民特有的优越感和悠闲生活，虽然还穿着破旧的长衫马褂，但已经干起了穿短衫的苦力们才做的工作。抬轿子、赶大车、扛大包、宰牛屠羊、盖房子，总之库伦城内最苦最累的活都被八旗子弟们包揽下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黄带子、红带子呢！甚至还有些身体健壮的旗人女子在做这种力气活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八旗子弟都有一身力气可以卖的，于是这座城市现在又多了两大“特产”，一是乞丐，穿着最破烂的衣服，在街头巷尾穿来穿去，有些还缺胳膊少腿，有些则是上了年纪做不了力气活了；二是妓女，虽然大明的每一座城市里面都有这种靠出卖皮肉过活的女子，但是卖身的价钱最为低廉的大概只有库伦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库伦城内的男女比例失调，年轻女子多过男子几倍。而且除了往来的客商，谁的口袋里也没有闲钱可以拿来嫖的。所以这些曾经身娇肉贵的八旗贵女们，现在最想听的就是一口酸溜溜的山西话，因为只有这些往口外跑买卖的山西商人才会在她们身上花几个大铜元找个乐子。
　　除了苦力、乞丐、妓女之外，旗人在库伦的另外一大职业就是当兵了。渤海公奕欣几乎将所有的财力都用来维持军队了，穿着破烂号褂的八旗兵几乎充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背着没有子弹的洋枪，懒洋洋的在巡逻。
　　整个城市，同时充满了颓废和活力。
　　城东门口站着几个着红袍的官员，他们都是大明渤海监国府的人，渤海监国府在长春、宁古塔、库伦三地都设了衙门。在曾国藩离开长春之前，他就打发快马去给库伦衙门的官员报信。库伦衙门的官员算日子就知道曾大监国这几日就该到了，所以每天都派人在库伦东门恭候监国大驾。
　　几个官员，都袖着手探头探脑的朝外看，突然当中一个人大声吼了起来：“快看，是曾大人的车队到啦！”
　　一声喊招得周围的乞丐和八旗兵丁都围了过来，果然东门外一队车马蜿蜒而来。大明的日月同辉旗和一面曾字大旗同时打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几个骑兵，不是那种穿着胸甲，拎着长枪的重骑兵，而是背着廉价的滑膛枪，挎着马刀，骑着矮小的蒙古马的“龙骑兵”，明军对他们的称谓则是“猎骑兵”。
　　这些骑兵都是辽东镇的军户，大多从两淮和山东迁过来，家人在辽东镇南部种地，自己则在辽东镇当兵，不过农忙的时候是可以请假回去帮农的。这样的士兵当然不能和一线野战军的士兵比精锐，不过数量却极多，现在辽东镇下的军户一共15万户，因而就有15万人的驻屯军——和集体农庄的移民相同的是，这些军户也处于高度组织之下；不同的是，他们必须常年累月离开家人服役，所以不能把他们的家人安置在靠近前沿的地方。
　　而集体农庄则是耕战结合的堡垒，靠八旗劲旅的战斗力，不出动两三千人的军队是根本不可能打下一个有200条洋枪的庄子。
　　定居在辽东镇靠近前沿地方的集体农庄移民也有不下15万户，每家每户都备有洋枪。因而只要辽东镇一声令下，就有30万条洋枪可以投入作战！
　　而且在渤海监国府下，还有近10万武装起来的士兵丁壮，辽东军团之下又有10万野战军。也就是说，现在大明在东北的武力已经多达50万之众！
　　正因为有这样的武力支撑，曾国藩才敢有恃无恐的跑来库伦。奕欣真要是敢轻举妄动，用不着朱皇帝从南边调兵，光是东北的50万“持枪之士”就能踏平蒙古草原了。
　　城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看着车马逐渐走近。几个八旗兵丁在嘴里骂骂咧咧。
　　“好一个曾大汉奸，大清朝就坏在他这样的汉奸身上……”
　　“他还敢来库伦，就不怕天德爷一声令下要了他的命？”
　　“少说两句吧，现在人家汉人兵强马壮，光是在满洲就摆了50万大军，咱们八旗一共还剩多少？真要绝种吗？”
　　就在这些八旗大爷骂骂咧咧的时候，几个好像在库伦东门口闲逛的蒙古人同时撒开丫子，往城内几栋富丽堂皇的汗王府和寺庙跑去了。
　　曾国藩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凑在窗前借着阳光静静地看着几页纸。一个身穿裘皮袍子，头戴儒巾的白面书生就坐在他对面，半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马车陡然一停，坐在车内的书生被惯性推动着向前一倾，醒了过来。
　　那书生擦了擦车窗上的水汽，往外看了眼，然后对曾国藩道：“涤翁，库伦已经到了。”
　　“笏庭，现在可要进城？”曾国藩收好手中的几页纸——那是喀尔喀蒙古四大汗部的汗王写给曾国藩的问候信，是昨日由蒙古人的快马送到曾国藩的车队中的。
　　“涤翁，等一下吧，会有人出来迎接的。”这位叫“笏庭”的男子颇有自信地说。他是曾国藩的幕僚，官拜渤海监国府商务督办，名李元度，自然也是湖南人士。所谓商务督办类似于后世的工商局长，不过李元度的主要工作却不是管理工商，而是联络喀尔喀蒙古四大汗部。在蒙古草原上跑了快一年，和喀尔喀蒙古的贵人们都见过面。
　　曾国藩看了看李元度：“这可是给恭老六出难题，不厚道啊。”
　　李元度笑了笑，又急忙敛容道：“恭六该摆好自己的位子，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和几十万八旗子民。”
　　“哦？要是恭六不来，我怎么下台？”
　　“恭老六不来，土谢图汗车林多尔济会来，车臣汗阿尔塔什达会来，赛音诺颜汗的世子德木吹会来，扎萨克图汗车林端多布也会来，哲布尊丹巴的上师也会来。他们早已经得到了涤翁将要到库伦的消息，现在一定带着礼物和他们汗族当中最漂亮的女子在库伦恭候多时了。”
　　“笏庭，你真的认为喀尔喀蒙古四大汗部那么窝囊？”
　　“这还用问？涤翁清廷为官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明修墙，清修庙……这满清不善于强国，却精于弱民，连称雄一时的蒙古人都被他们变成猪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李元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恭老六能早点认清大势，也省得漠北生灵涂炭了。”
　　他的话音刚落，喧闹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曾国藩往车窗外望去，就看见潮水一样的人流正从库伦城门内源源不断涌出来，全都是穿着盛装的蒙古人，还有一些带着高帽子的喇嘛。但是却没有看到顽固地穿着顶戴花翎不肯换成明朝官服的渤海国的高官和渤海公爱新觉罗·奕欣本人。


第612章 美人、喇嘛、明路
　　曾国藩坐在土谢图汗王府的大殿上，心神不属地欣赏着蒙古女子的歌舞。这些女子都是高高壮壮的，五官倒也端庄，虽然少了几分柔媚，但却有别有一番草原风情。曾国藩心想：不知道四大汗王家族的美女比这些献舞的蒙古女子如何？
　　再看在座的三位汗王、一位士子还有一个喇嘛的表情，全都是笑逐颜开，笑容当中还带着谄媚。四大汗部之首的土谢图汗车林多尔济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人，魁梧健壮，一张笑脸上泛着红光，指着正在翩翩起舞的美女，笑道：“曾大人，这些女子都是我土谢图部二十旗中选出来的美女，您要是看得上眼，就让她们伺候您吧，这也是她们的福分不是？”
　　曾国藩笑得云淡风轻的，看着那些不停扭动身躯的美人微微皱眉。这些女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有这么大的个头？万岁爷的身子骨受得住么？
　　“汗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是替皇上来蒙古选妃的，公事未了之前不敢谋私。”
　　车林多尔济含笑看着曾国藩，拍拍手，那几个正在舞蹈的美女同时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汗王对身边的一个侍女道：“去请奥云塔娜。”那侍女躬身而退。汗王对曾国藩道：“曾大人，不是我自夸，我蒙古草原的第一美女非我车林多尔济的女儿奥云塔娜莫属，现在我就将全蒙古最漂亮的女子奉献给大明天子，以表示我土谢图部对天子的忠心。”
　　曾国藩含笑点头，心里却道：“这样一个粗鄙的汉子能有如花似玉的女儿？”
　　不一会儿，一个蒙装少女就一阵风似的出现在大殿之内，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打量了一下曾国藩，然后就蹙起了秀眉，叽里呱啦对车林多尔济说起来蒙语，嗓音倒是很好听，不过语气听着很不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曾国藩趁着这个机会打量了这个女孩子一番。个头还是高了一些，不过腰肢倒纤细如柳，肌肤洁白胜雪，却又隐隐露出淡淡的红晕，五官精美如画，好有一种掩不住的草原风情，只是看不出和车林多尔济有哪点相似。
　　不过车林多尔济对这个女孩却极为宠溺，被她顶撞了也不生气，而是柔声细语哄了半天，看到女孩子露出笑颜，才哈哈大笑着用汉语对曾国藩道：“我这女儿被惯坏了，真是没大没小，竟然将大人当成大明天子，所以……”
　　曾国藩一愣，半晌才明白是车林多尔济的女儿在嫌弃自己又老又丑。他笑着对奥云塔娜道：“当今天子乃人中之龙，自然仪表堂堂，你见了陛下定然喜欢。”
　　奥云塔娜听的懂汉语，脸颊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显得更加娇媚了。车林多尔济朝女儿轻轻挥手，让她退出了大厅，然后又得意地对曾国藩道：“曾大人，不满您说，我这女儿的眼界甚高，不是人中之龙，天下英雄，她根本瞧不上，草原上不知多少王子的求婚被她拒绝，连渤海公她都看不上。”
　　曾国藩捋着胡须笑了笑道：“连渤海公都瞧不上，想来只有配当今天子了。”
　　他的目光一转，投向了车林多尔济身旁的一个大喇嘛，这个喇嘛名叫赤江仁波切，是第七世哲布尊丹巴·凯珠布丹桑的护法上师。第七世哲布尊丹巴是光复3年才选出来的，由控制西藏的僧格林沁派柴达木蒙古的骑兵一路护送到了蒙古。才选出来的活佛当然是个孩子，所以十一世达赖（自己也是个孩子才13岁）就派了这个名叫赤江仁波切老喇嘛来辅佐第七世哲布尊丹巴，当他的护法上师。
　　老喇嘛是个黑不溜秋的胖子，一对小眼睛贼溜溜的瞧着很精明的样子。看到曾国藩的目光投过来，立即双手合十向曾国藩行了个佛礼：“曾大人，老衲听说大明天子不久之前举兵攻打了大明世世代代的属国越南，还驱逐了越南北圻的全部民众，可有此事？”
　　在坐的蒙古王爷听到这话脸色都难看起来了。蒙古人都信藏传佛教，因而草原上真正的至尊不是土谢图汗，而是哲布尊丹巴！现在这位大喇嘛就是代表哲布尊丹巴的。
　　“越南的阮朝不是大明的藩属，被阮朝篡夺的安南黎朝才是大明的藩国，至于北圻乃是交州故地，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之土，皇上征越是为惩罚篡国之贼，收复千年失地。”
　　大喇嘛是吃开口饭的，不过士大夫们一样能说会道，曾国藩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耍嘴皮子的功夫可比喇嘛厉害多了。
　　看到大喇嘛不说话，曾国藩接着又道：“僧格林沁的藏王之位和阮朝的王位一样，都是窃夺而来，朝廷概不承认，皇上早晚会兴兵讨伐的！”
　　大喇嘛微微撇嘴，僧格林沁还不是藏王呢，而且就算他当了藏王也是清朝来封，和明朝有什么关系？
　　“当今天子也是礼佛敬佛的，天子将要迎纳的日本淑子公主更是笃信佛教，若哲布尊丹巴和大师能够去应天一行的话，定然能得到天子的厚赏。”
　　大喇嘛一怔，还没有开口婉拒，车林多尔济就附和起来：“对对对，我的女儿奥云塔娜也信佛教，如果呼图克图（指哲布尊丹巴）和赤江仁波大师能和她一起去应天，她一定会感到无上荣光的。”
　　大喇嘛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库伦是车林多尔济的地盘，现在虽然被奕欣占了，不过论起根基还是不如车林多尔济。现在这个蒙古王爷看来是铁了心要抱朱济世的大腿，不仅把最漂亮的女儿献了出去，还想把哲布尊丹巴献出去！别看哲布尊丹巴是个孩子，他一旦落入朱济世之手，喀尔喀蒙古四大汗部都会站在明朝一边！到时候用不着大明军队讨伐，奕欣在蒙古就要呆不下去了……
　　实际上喀尔喀蒙古四汗部对满清是没有多少好感的，因为他们不是八旗蒙古的一员，从来没有享受过八旗子弟的待遇，现在要他们挺身而出保卫大清不是在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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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喀尔喀蒙古！我大清厚养他们200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报答？四大汗部的汗王世子像奴才迎接主子一样对曾国藩……现在大概已经把奥云塔娜献上去了吧？他们大概恨不得把我的脑袋也一起献给朱济世吧！”
　　库伦城，原来的满清驻库伦办事大臣的府邸之中，奕欣正和瓜尔佳·长寿，文祥，卓秉恬和倭仁等人一起在喝闷酒。喝着喝着终于喝到了伤心之处，奕欣不知想起了什么，忽潸然泪下。他终究还是个不满20岁的少年，而且也没有什么天纵之资，现在这副担子对他来说真的是太重了。
　　“六爷，现在还不到落泪的时候。只要您和四爷兄弟齐心，咱们大清不怕没有复起的一日！想当初太祖爷靠十三副遗甲起事都能得了天下。何况今日六爷和四爷还具有蒙藏甘疆和北满之地，麾下控弦之士不下四十万。”
　　听瓜尔佳·长寿这么一说，奕欣竟抽泣得越发厉害了。“这到底是为何？我大清天下已经交出去了，现在只有些苦寒之地容身，他却依旧不肯罢休……前年冬天，我八旗子弟饿死、冻死者不下20万！今冬若再要迁移，我八旗岂不是要绝种了么？难道他非要将我八旗赶尽杀绝吗？”
　　“六阿哥，不如由老夫去和曾涤生谈谈。”奕欣的老师卓秉恬这时皱着眉头道，“老夫觉得曾涤生还是念着故主的，会给咱们指一条明路的。”


第613章 自请撤藩
　　第二天，刚过午时，库伦的渤海监国衙门里便迎来了三位客人，他们是奕欣的老师卓秉恬与曾国藩昔日的好友倭仁，及奕欣的岳父瓜尔佳·桂良。曾国藩把三人迎到书房后，喝退近侍，然后苦笑着冲三个顶戴花翎的大清官道：“咱们终于还是见面了啊。我还以为你们看不上我这个贰臣呢。”
　　倭仁和桂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苦笑。
　　“涤生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身在大明心在清？”卓秉恬却半开玩笑地回答道，“你就不怕有锦衣卫的高手在监视？”
　　卓秉恬说完，曾国藩便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皇上的锦衣卫并不监视大臣，因为皇上得天下极正，百官无不心悦诚服，因而本朝不禁言路，不兴文字狱，宫中也无宦官。”
　　“我大清为明复仇，朱逆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贼还敢言正？”倭仁冷冷一笑道，“不兴文字之狱，却大肆捕杀士子，成都贡院街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吗？”
　　曾国藩摇摇头道：“贡院街上并未流一滴血，倒是抓到了19个渤海公府的属官，不过皇上并未因此加罪于渤海公府，在成都府查明真相后已经将肃顺等人开释了。倭艮峰，你跑得有点早了。”
　　“你说真的？他会那么好心？”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肃顺他们怎么出现在成都的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确和四川士子闹事无关，天子有这么会加罪？你以为本朝还会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这样的反诗案出现吗？”
　　曾国藩的确没有欺骗倭仁，肃顺等人和四川士子闹事有没有关系是很容易查清楚的。韩四、刘蓉等人在调查清楚之后就如实上奏，朱济世也没有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办法去整治四川士子——在他看来，四川士子不是敌人，不需要不择手段去对付他们，只要无限期推迟四川科举，早晚有他们屈服的时候。
　　如果要罗织罪名，即使没有肃顺，也一样可以给四川士子按上别的罪名。可那样一来，就开来一个坏头，将来新明的政争就会越来越没有底线。这种事情，对国家的长治久安不利。
　　“当今天子行事都是堂堂正正的，所以不会罗织罪名，构陷臣子的，渤海公可以放心入朝。”
　　“入朝！？”桂良目光炯炯地看着曾国藩，“难道朱家要撤了渤海藩国吗？如此言而无信，还能服天下人！？”
　　“皇上不会主动下旨撤藩的，不过渤海公可以自请撤藩入朝。”
　　“自请撤藩？”
　　“不错。自请撤藩乃是渤海公唯一的出路。”
　　“哼！”
　　桂良、倭仁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卓秉恬却皱眉道：“渤海公对天子并无二心。”
　　曾国藩却冷冷一笑：“有无二心不是用嘴说的！静远兄，你以为渤海公勾结俄罗斯国的事情皇上真的不知道？俄罗斯国在库伦就设立有使馆……渤海公难道不知道藩国无外交吗？”
　　桂良沉声道：“我渤海国有二十万大军，据北满蒙古沃野万里，真要是开战，鹿死谁手，未尝一定！”
　　曾国藩却嘻嘻笑了，桂良等人的反应早在其预料之中，“你们以为我曾国藩此来蒙古是来害渤海公的么？”
　　卓秉恬叹口气道：“涤生是来救渤海公的，可是……”
　　“可是渤海公却背负着祖宗基业。”曾国藩接着卓秉恬的话往下说，“可惜现在不是前明的天启年、崇祯年，当今天子也不是宋徽宗，而是明太祖、唐太宗那样的一代雄主。你们觉得，大清还有恢复的可能么？”
　　曾国藩叹息着停下，等待着三个大清忠诚的反应。
　　三个人的脑袋都垂了下来，他们谁都不相信大清还能恢复，能苟延残喘几年就不错了。桂良冷冷道：“大清还有蒙古、北满、西藏、新疆和大半个甘肃。”
　　“真的有吗？”曾国藩笑道，“喀尔喀蒙古四大汗王抢着把女儿往应天送过去，朝廷在北满的屯军正兵有50余万，你们真觉得能守住蒙古和北满？”
　　卓秉恬摇摇头：“守不住的。”
　　“既然守不住，那渤海公为什么就不能退一步保全性命和族人呢？”曾国藩道，“我实为保全爱新觉罗一姓和八旗数十万生灵而来，你们若皆不惜命，那就当没有这回事，喀尔喀蒙古四汗王的女儿都已经献出来了，我自可回去复命，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话，曾国藩端起茶碗就要送客。卓秉恬忙道：“撤藩一事急切不得，总要有个准备的时间。”
　　桂良和倭仁闻言都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说话却被卓秉恬用眼神阻止，卓秉恬又道：“而且撤藩费用巨大，二十万大军要解散按照，数十万八旗子弟也要按照……没有个两三千万银子怕是撤不了啊！”
　　“两三千万……”曾国藩笑了起来，“卓静远啊，现在是爱新觉罗一族和几十万八旗子民要救命，不是大明皇帝要花钱买平安，这最后的生路你们就一点不珍惜？”
　　三个大清忠臣互相看看，桂良脸色铁青，倭仁眉头紧皱，只有卓秉恬还算平静，摇摇头道：“此事甚大，等我们回去和六爷商量一下吧。”
　　……
　　得到卓秉恬、桂良和倭仁的报告之后，奕欣又召集了奕詝的使臣瓜尔佳·长寿，俄国使臣扎伊采夫男爵，奕欣的五哥奕誴等人一块儿在商量同大明开战的可能性。
　　“他定是在效仿我大清拉拢蒙古的办法。这个朱济世，实在太狡猾了！”
　　“可是喀尔喀蒙古四汗部实力薄弱，根本没有新式陆军，能起什么作用？”
　　“后勤和情报！只要有喀尔喀蒙古四汗部支持，朱济世根本不用担心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如果不能利用辽阔的地形同他周旋，靠实打实的决战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看来必须联合四爷，大不了还可以退往甘肃、新疆。”瓜尔佳·长寿昂首挺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奕欣，“无论如何，都不能撤藩内附，这是在向朱逆投降！”
　　“当然！”奕欣道。“朱济世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一旦内附，咱们的几十万族人可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对！不能内附！”
　　“现在的问题是喀尔喀蒙古四汗部，他们一旦投靠到朱逆那边，我们可就孤立了。”
　　众人顿时闭上嘴，面面相觑——四汗部摆明已经投靠过去，不是万一了。
　　“那就只有和他们拼了。”奕欣冷冷道。“必须要先下手为强！灭掉喀尔喀蒙古四汗部！”
　　这个决断到时够果敢的，问题是怎么灭呢？屋子里的一干人立即展开了各种想象：先是擒贼先擒王，将四汗部的高层都召集到库伦，再暗自部署兵力，一网打尽……
　　“如此还不一定有把握，要不要向穆拉维约夫总督求援？”瓜尔佳·长寿又提议道，“如果能有5000俄兵，应该可以扫平喀尔喀蒙古四汗部了。”
　　卓秉恬提醒道：“光是除掉四汗部的头目还不够，关键还是要避免四汗余部和朱济世勾结，我听说朱济世有6000近卫骑兵非常厉害，要是派来蒙古就麻烦了。”
　　倭仁咬着牙道：“那就不能让四汗部的郡主和哲布尊丹巴到应天，否则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是她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那就只能立即动手！杀了在库伦的四汗部汗王和世子！”倭仁沉声道，“连曾国藩一起杀了！”
　　“不能现在杀……”奕欣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去给我请曾国藩来府，我要和他谈撤藩的事情！”


第614章 东郭先生
　　公元1851年11月10日。倭仁、桂良和卓秉恬再度来到渤海监国府，告诉了曾国藩一个惊人的消息：渤海公奕欣其实已经卧病不起，不时咳嗽，痰中掺着血丝。去年冬天，他便得了风寒，一直未曾痊愈。尤其是近几日，天气一凉，他的病情就开始加重，不过渤海公府一直对外封锁消息。今天奕欣请曾国藩过府，因而才事先告知这个情况，让曾国藩有个心理准备。
　　“这个是肺结核病吧？”曾国藩自言自语地道，“那就得尽快让渤海公去应天医治了，皇上在西洋时曾经发明过可以治疗肺结核的药物，虽然很难根治，但是可以遏制病情恶化的。不如明年春天就上路吧？”
　　奕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苍白的面孔动了一下，不知道代表什么表情，曾国藩仔细观察着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消瘦，但并没有太多的病态。不过他不是医生，不可能一眼瞧出对方有没有得病（朱济世说他自己也瞧不出来）。
　　“若我现在就死，不知道列祖列宗会怎么骂我。”奕欣咳嗽了两声，“我终究是大清的亡国之君啊……”
　　“公爷不必如此自责。”曾国藩坐在奕欣塌前，淡淡地道，“大清气数已尽，北京被太平天国攻破的时候已经亡了。”
　　“曾大人，你说大清江山还有一丝恢复的可能吗？”
　　“公爷想必心里有数，或许可以苟延些时日，不过代价却是很惨重的。”
　　说着，曾国藩叹了口气，直入主题道：“公爷决定自请撤藩了？”
　　奕欣又是一阵咳嗽：“怕是只能如此，我如今已经卧病，还能领兵去和朱皇帝较量吗？”他仿佛是自嘲般的苦笑，“哪怕是不病，我也没有本事打败皇帝吧？”
　　“公爷能急流勇退，保全数十万八旗子民和爱新觉罗一族，也免得北国刀兵四起，已经是莫大功绩了。皇上一定会厚待公爷，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叫您王爷了。”
　　曾国藩说着安慰的话，心里面也大松口气，身为清臣，他对满清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满清给了他做官的机会。这一点，同左宗棠、罗泽南甚至是他的兄弟曾国荃都不一样。两榜出身，不到十年就做到巡抚，满清没有对不起他曾国藩。所以他的确不忍心看到八旗灭族，爱新觉罗灭门。
　　“啊，这王爷我可不当。”奕欣郁郁回答，“我已经当过亲王了，还当过皇帝，没有什么意思啊。”
　　“呵呵。”曾国藩笑了起来。
　　“没有一天可以安心入眠的，把身体都累垮了也挽不回局面。”
　　“别想那么多了，好生将养身体吧。”
　　“对了，曾大人是到蒙古来替皇上选美女的？”奕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曾国藩。
　　曾国藩笑道：“皇上春秋鼎盛，正是需要美女的时候。”
　　“喀尔喀蒙古有什么美女？哦，有一个奥云塔娜，是土谢图汗的女儿，不过和她老爹长得一点都不像。”
　　“土谢图汗已经献出奥云塔娜了。”
　　奕欣点点头：“那就没有了……不过科尔沁蒙古却盛产美女，另外我八旗子民中也颇有一些姿色艳丽的女子，不如选择一些送给皇上吧？”
　　曾国藩看看一脸诚恳的奕欣，心说：“他诚心要献美女给皇上，自己不好阻扰吧？可是选美需要时间，蒙古的豪雪将至，看来要等到明年春天再返回了。”
　　他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库伦呆到明年开春吧。不过我先给皇上上一道折子，把渤海藩自请撤藩的事情告诉万岁爷如何？”
　　“也好，我们联名上奏吧。”奕欣又干咳了几声，“不过渤海国撤藩的确需要些花费……三四千万是狮子大开口，三四百万是必须的。另外，几十万八旗子民也需要安置，这些都要在折子里面和皇上说清楚。”
　　曾国藩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三四百万是小数目，皇上一定肯出的，旗民也好安置，东北有的是土地，北京城也空着呢，都可以用来安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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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在蒙古当东郭先生的时候，应天城内正忙得人仰马翻。日本的淑子内亲王已经到了应天。和她一起到来的除了德川明子之外，还有怀孕的于琴之方，德川明子的父亲德川齐昭，还有近5000名淑子内亲王的家臣，以及数量再多上几倍的家臣的家属。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大堆人，都要好好安置，因此朱济世的钱财好像流水一样的被花了出去。
　　首先是筹备一次体面的有些过分的纳妃典礼——在这之前朱济世只和罗香梅举行过一次婚礼。哪怕是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都没有得到一次像样的婚礼，而现在为了显示大明帝国和日本帝国之间的联姻，朱济世决定铺张一下。
　　其次是紫金山御所的修建，这座仿造京都御所的离宫是给淑子内亲王居住的。朱济世在上海见到了内亲王的芳容之后就毅然决定让内亲王殿下长期居住在紫金山御所中了。
　　再者是在紫金山御所附近建造最多2万所日式住宅用来安置淑子的家臣们，这些住宅当然是很小很简陋的，因为淑子的家臣都是“御家人”的级别，俸禄在60元（一年）到80元不等，在建立功勋之前不分配土地。稍后朱济世准备组建一个武士军团用于西伯利亚和西域作战，武士军团不走大兵团的路子，将由上百个精锐小部队组成，类似于后世的特种部队，没有精湛的作战技术、较高的文化素质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是不行的。
　　最后则是为于琴之方在应天皇城内建造一座日式官邸，这也是她的儿子（女儿）的官邸，朱济世很希望她能生出一个健康的男孩，这样未来的日本统治者就会在皇城公学里面接受教育了。
　　除了这些和日本有关的事务之外，朱济世剩下的工作就是看报纸和做实验了。前者是为了获得关于国家实际运行情况的信息，虽然朱皇帝也知道一定程度的新闻自由是有负面效应的，但是他更清楚自己没有一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管理队伍，现在执政的是一个半封建半资产阶级的官僚集团，不是无产阶级先锋队。贪污腐败、欺上瞒下和阳奉阴违这一类现象在朱明集团当中根本就是司空见惯！光靠一个很不成熟的议会体系起不到太多的约束和监督作用，所以在目前这个资产阶级初级阶段，舆论监督还是非常必要的——否则长居深宫的朱皇帝要不了多久就和道光一样，连鸡蛋大约是多少钱一个都不晓得了。
　　做实验则是为了解决A油炸药供应不足的困难，目前合成an还没有出现，an气是通过干馏法从含氮的蔬菜及动物的粪便中取得，成本高产量低，也不适合大量生产。所以在A油炸药的运用越来越普及后，an的供应也越来越紧张。因而寻找A油炸药替代产品的工作已经成了杰森实验室的头等大事。而朱济世当然是有解决办法的，他在自己知道的几种易爆化学品中选择了比较容易生产的X化淀粉作为新一代的炸药。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将X化淀粉的生产专利交给杰森——丘吉尔公司，而是由杰森——丘吉尔公司和兰芳行公享，后者的业务也将作出相应的调整，将兰芳境内的橡胶园和棕榈园，单独成立一间南洋橡胶股份公司。而兰芳行则将注重于钢铁、化学品和军工生产。


第615章 钱太多了也是问题吗？
　　紫金山东面后世南京栖霞区的所在，现在大部分都是荒地，这里原先是江宁八旗圈占的旗地，是作为牧场使用的。江宁八旗的账面上有战马一万匹，所以需要一个很大的牧场。不过早在雍正年间，江宁八旗的牧场就租给汉人种粮食了。直到朱明王朝还都应天，朱皇帝才将这片牧场收回，还连带着收购了紫金山东面的大片土地，当然不是为了招佃收租，而是准备在这里建设一座西式布局，各种基础设施完备的应天新城。不过现在，这里还是大片荒芜的土地，被陆军用作临时的训练和武器试验场。朱济世“发明”的硝化淀粉炸药就在这里进行试验。
　　事实上，可以充当炸药的化学品有很多，最著名的当然是三硝基甲苯和三硝基苯酚，也就是TNT和苦味酸。前者还没有发明，后者正在被当成染料使用。不过大明的工业化才起步，TNT炸药和苦味酸炸药的生产难度还是稍大了一些，所以朱济世就选择了生产工艺较为简单，原料也容易取得的硝化淀粉。不过硝化淀粉炸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工业生产的安定性不好。该种炸药的威力完全取决于含氮量高低，而含氮量又不大好控制。在含氮量较高的情况下，硝化淀粉炸药的威力可以同TNT和苦味酸媲美，因此在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硝化淀粉都是重要的军用炸药，其威力更是远远大于A油炸药。
　　不过现在还没有铅壔扩张法这样能够比较科学的检测炸药威力的方法，只能用检验填装硝化淀粉炸药的手榴弹爆炸后的威力来大约估计一下这种新型炸药的威力。
　　因此当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在现场观摩的明军总参谋长刘炯立即伸长了脖子观看远处升腾而起的那股沙尘，那是一股至少有几丈高的烟柱。他暗自点头，威力是够了，可能比A油炸药大几倍。举起望远镜，他依稀见到手榴弹周围方圆十丈内的木头人都倒在了地上，如果是真人的话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看来填装硝化淀粉的手榴弹可以更小更轻，这样投掷的距离也就更远了，刘炯这么想着，投掷的更远威力也更大的手榴弹，对于密集的步兵队形会构成极大的杀伤，如果填装在榴弹当中就更可怕了。
　　不等烟尘消散，他就点点头笑道：“威力很不错！比A油炸药厉害，德维尔先生，这种炸药的价格是多少？现在陆军的经费可有些紧张啊！”
　　刚刚从欧洲的杰森实验室跳槽到兰芳行担任化学研究室主任的法国人圣克莱尔·德维尔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正在消散的烟柱，好像没有听见刘炯的问题，只是喃喃自语着说：“上帝啊，连淀粉都可以用来制造炸弹了……看来我需要去研究一下白糖制造炸弹的可能性了。”
　　刘炯听不懂法语，于是拉着这个法国科学家上了马车：“走走，去玛丽亚堡找皇上说吧，现在的A油炸药太贵了，根本用不起了，如果这个面粉炸药（指硝化淀粉）还那么贵，陆军的军费可不能不增加了。”
　　军费对刘炯来说，自然是永远不够的。可是对大明朝廷来说，却是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之前打反清复明战争的时候，大明朝廷大部分的收入都用于军费，甚至每年还要举债借贷用来打仗。如果没有汇丰银行这个会变钱的印钞机，大明财政早就崩溃了。
　　不过现在，随着大规模战争的结束和大明地盘的扩张，大明朝廷的财政赤字终于在光复3年实现了首次下降，而光复4年的财政预算目标则是争取基本平衡。中央财政预计实现的收入是1亿1千万银元，其中关税、盐税、利息税三项收入合计约有5000万元，广东、兰芳大公国、南直隶、福建、浙江、四川、北直隶、应天府（首都）、武昌府（陪都）等6省1国2府的地方财政预计可以实现盈余，应向中央财政上缴6000万元税款。另有12个省1个府（陪都顺天府）的地方财政还处于亏空状态，需要朝廷补助。其中新成立的交州省、辽东省亏空较大，预计将超过500万元，另外10省1府的亏空较小，合计不过1500多万。因此大明中央财政需要在光复4年支出2500万元用于支援地方财政，另外，还需要支付之前几年所欠汇丰行债务的利息约900万元，剩下的7600万就是大明朝廷可以支出的经费了。
　　7600万银元在朱大首富眼里当然算不上天文数字，这点钱要用来维持几十万军队、一个大国中央政府，还有一大堆河工、官道等中央工程，还要安排一下“移民救灾”经费，还要给一大堆贵族支付年金（从光复4年起大明的贵族们有年金了），只能用捉襟见肘来形容了——所以他连应得的皇室年金都没有要，从表面上看，朱济世这个皇帝可是倒贴老本的“雷锋皇帝”。
　　可是，全世界都知道，大明帝国那位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雷锋皇帝”，却是毫无争议的世界首富。这几年的个人财富更是高速膨胀，几乎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钱的地步了。
　　玛丽亚堡东面马场，朱济世又在骑大洋马玩了，陪同之人却是另外两匹“大洋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杜兰夫人。罗香梅回宫之后，就开始一步步“夺取”后宫大权，不仅把朱皇帝的女人们都管了起来，还在不久之前把宫廷总管换成了自己的妹妹罗香菊。
　　皇后用意为何，朱皇帝自然清楚。宫斗嘛，总归是皇后娘娘生活的一部分，既然自己喜欢封建主义的婚姻制度，那么就要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一堆女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共同服侍一个男人的和谐场面，朱济世是根本不奢望的。
　　不过朱皇帝很快就为杜兰夫人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找到了新的岗位——帮着朱济世管理自己日益庞大的私人财产！和左宗棠、刘炯整天为了银子犯愁一样，朱济世同样没少为钱财操心，不过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钱太多了。
　　钱多了，管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杰森，你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在为钱太多而烦恼的皇帝，我想我能帮你解决一些麻烦的。”玛丽亚眨着迷人的双眸，含情脉脉的看着朱济世。
　　“呃，是想买珠宝首饰和艺术品吗？好吧，看中什么就尽管买吧。”朱皇帝一副败家皇帝的大方样子。
　　“你真好。”玛丽亚嘻嘻一笑，虽然她自己的钱也多得花不完，但是女人总是喜欢花男人的钱，这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给你的建议不是投资珠宝和艺术品，而是成立一个由职业经理人管理的皇室财团。原先的杰森控股其实就是一个类似的财团，可是你到了东方以后又成立了兰芳行、汇丰行、橡胶行、东北行、电讯行、铁路行，再加上我的塞古尔行和罗曼的远东行，在大明皇室的财产中一共出现了8个完全独立的大型商行。另外，你现在还拥有了大片地产、艺术品和文物，还准备投入巨资建设铁路和电报，还有4所大学和19所书院，还在日本拥有一座城市。我粗略估计了一下，所有的这些财产总价值肯定已经超过了2亿英镑，但是现在的管理却有些松散。”


第616章 财团的责任
　　其实朱济世是有意弱化杰森控股公司作用的，因为这家控股公司的总部设在英国，业务重点也在欧洲和新大陆。在朱济世东来亚洲之后，杰森控股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就落在了丘吉尔家族、德纳芙女伯爵、安德鲁·琼斯和布隆施泰因父子手中。虽然到目前为止，公司的运营情况良好，营收和利润不断增加，在1850年度净利润已经突破了400万英镑。但是鞭长莫及的问题始终存在，而且杰森控股的根基在欧洲，其运营无时无刻不受到中英和中法关系的影响。
　　因而朱济世在抵达东亚之后，便依托杰森行的资金和人才支援，另起炉灶设立了7个新的洋行，又通过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联姻，将塞古尔行的一部分股份也纳入了大明皇室财产之中。如果算上杰森行和由杰森行控股的南洋行，大明皇室现在一共拥有10大洋行，而不是原先的4大行了。在这10大洋行之中，最赚钱的也不是杰森行，而是东亚地区实际上的中央银行——汇丰银行。
　　按照汇丰行大班斯科佩尔·威廉的名言：银行就是贩卖信用的，而拥有发钞权的汇丰银行则拥有几乎无限的零成本信用，所以它理因成为全世界最大和最赚钱的银行！
　　在刚刚过去的1850年，即使不计算发钞收益（这个收益很难计算），汇丰银行就攫取了超过3500万银元的巨额利润。而且这家超级银行还是朱济世在东亚商业活动的力量源泉，通过其自身和受其控制的立信银行，总共为朱济世控制的另外几家洋行提供了数千万银元的融资额度，还为朱济世的帝国提供了超过1亿3千万银元的贷款。
　　此外，汇丰银行和立信银行还在过去几年为在东亚地区开展业务的其他华人商行和西方洋行，提供了超过4亿银元的贷款融资，还垄断了东亚各国间以及东亚和欧美之间资金汇兑结算业务。
　　正是由于以汇丰银行将国内和南洋的一大批银行、钱庄、当铺等金融机构串联成了一个体系，才让庞大的民间财富从沉淀状态中逐渐苏醒，可以集中社会资本聚于工业化。实在是将现代金融的魔力发挥到了极致。至于后遗症嘛，比如什么金融垄断啊，什么不良贷款啊，将来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另外一棵摇钱树就是刚刚从兰芳行中分离出来的南洋橡胶股份公司，无论是生胶还是棕榈油，都是这个时代重要的工业原料。特别是橡胶，可是和煤炭、钢铁、石油并列的世界四大工业原料。而南洋橡胶股份公司所拥有的橡胶园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进入割胶期的橡胶园，产品根本就供不应求，利润空间极大。在1850年度，南洋橡胶股份公司的净利润便突破了1000万银元，成为仅次于汇丰行的东亚第二大赚钱公司。
　　而以重工业为经营重点的兰芳行却是个亏损户，在剥离了南洋橡胶股份公司之后，1850年度兰芳行出现了120万元的亏损！主要是仿造的德莱塞击针枪出现大量不合格产品和兰芳行钢铁主业出现巨亏造成的。特别是后者，由于贝色麦转炉和杰森脱磷法（朱济世提出）的出现，使得兰芳行在1847年后所投资的所有钢铁厂的设备在一夜间全部过时。所有的坩埚炼钢炉全部面临拆除，大部分的炼铁高炉也面临升级改造，更有一部分使用高硫铁矿石为原料的钢铁厂矿面临直接关闭的命运——给铁矿石除硫的难度要大于脱磷，眼下的技术还很难做好。
　　结果，光是1850年度就需要减记资产130多万，预计1851年度还需要继续减记100多万元的资产，这个重工业的风险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不过贝色麦已经打了包票，兰芳行的钢铁业务在完成这一次技术改造之后，很快就会成为财源滚滚的摇钱树，因为使用转炉法炼钢的成本比传统的坩埚法低了90％以上，钢将从一种昂贵的金属一下跌落到比生铁贵不了多少的地步。
　　除了兰芳行在亏损之外，新成立的大明铁路公司、大明电报电讯公司、东北开发公司，同样是没有盈利的赔钱货。这三家公司现在都处于投入期，电报公司的投入还少一点，铁路和东北开发的投资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说到铁路则又不得不提到贝色麦发明的转炉炼钢法了。因为眼下的钢材价格太贵，哪怕是英国也铺不起钢轨。现在世界上的铁路都是使用“板式铁轨”的，就是用很薄的铁片钉在木制的路轨上制成。但这种路轨的承重很低，所以虽然建造的成本很低，但长远来说很不划算。在低成本的钢铁出现后必然会被替代。
　　所以朱济世直到贝色麦转炉法出现之后，才下决心大建铁路——除了应沪、广九这两条超级繁忙的铁路线之外，朱济世准备让其他的铁路线一开始就使用钢轨而非板式铁轨。
　　至于朱济世透过杰森行控股的南洋行倒也是盈利的，不过其业务重点已经从原先的“苦力贸易”转向了造船业。由于这几年大明实行全面开放的政策，海禁已经成了过去式，海贸成为仅次于银行、钱庄的第二大投资热点，连带着往来南洋的大明的船票价格一跌再跌，“苦力贸易”的利润大不如前。倒是造船业的利润不断增长，成了个南洋行真正的利润源泉了。
　　除去卖酒的塞古尔行和开饭店的远东行不说，朱济世现在所控制的汇丰银行、南洋橡胶、兰芳行、大明铁路公司、大明电报电讯公司、东北开发公司和南洋行等七家大公司，在全世界来说规模都算是庞大的，对大明来说更是直接掌控着国计民生的重要企业。
　　在后世的某国，这样的大型企业肯定是要官办的。不过身为资产阶级革命家的朱济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阶级属性。既然是资产阶级革命，那就没有那么多官办国有的事情。而且后世某国的官办是工人阶级先锋队当官来办，现在的大没有这样的官，只有一批地主阶级封建官，让他们来办企业准保把企业变成衙门。
　　所以朱济世宁愿将这些公司交给洋人大班经营，也不愿意让朝堂上的文官们染指。大明现在走的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道路！
　　既然是资本主义，那么盈利当然是第一位的。因而除了短期内无法实现盈利的东北开发公司之外，朱济世对其余几家公司管理层的考核目标就是以盈利为重。他们个人的收入，也都是和公司利润挂钩的。
　　不过朱济世毕竟是大明皇帝，不能只考虑经济利益而忽视社会效益。或者换句话说，这些大企业的责任并不只是为了替朱皇帝赚钱，还需要承担起引领整个中国社会走上万恶的资本主义道路这项神圣使命。
　　所以大明皇室财团CEO的人选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一个单纯的商人是不可能负担起这么最大的使命来的。
　　“大明皇室财团的总经理必须同时具有经理人和政治家这两方面的才能。玛丽亚、罗曼，你们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吗？”
　　这么重大的问题，杜兰夫人当然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则咯咯笑了起来：“杰森，这样的人选不是现成的吗？”


第617章 工业化的障碍
　　谁是大明皇室财团最适合的掌门人呢？自然只能从朱济世所熟知的几个职业经理人中挑选了。
　　“大明皇室财团首先是财团，盈利当然是必须的，不过却非唯一目标，我希望能让这个财团成为大明工业化的引领着，这是它的社会责任。”
　　理清了思路，朱济世将斯克佩尔·威廉，汤启文，罗德里格斯，贝色麦，特里戈修士，还有恩格斯和去年才到中国来考察集体农庄的罗伯特·欧文等人都请到了玛丽亚堡吃饭，饭后，他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大家。
　　大明皇室，包括朱济世、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杜兰夫人所控制的10大洋行，大明皇室所控制的大片土地，还有日本的横滨町，以及大公报业出版公司，都将由一个新成立的大明皇室财团统一管理。而财团的目标除了盈利，就是引导和促进大明的工业化。
　　另外，大明皇室所控制的学校，包括4所大学，19所书院和1所皇城公学则将合并成立一个大明皇家教育集团，该集团的目标则是促进新式教育在大明的发展。
　　虽然基调已经定了下来，但是朱济世对于如何实现自己的所定下的目标却心中无底。由财团引领一国实现工业化的例子在全世界怕也是没有的。朱济世倒是知道中国历史上出现过一个“实业救国”的说法，可是最终却是实业自救不及，都成了国有的了。
　　所以他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身兼职业经理人和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和伟大导师的恩格斯大神的意见了。
　　“大明是一个大国，有四万万人口，其工业化不可能依靠一个财团的努力就可成功的，需要更多的人和资本一起参与进来。”
　　恩大神当仁不让，首先发表议论。
　　他道：“大明工业化最大的障碍，就在于大量的社会财富被官僚士绅集团所掌握，而他们的主要精力不是用于经营，而是用在了读死书上面！”
　　已经研究了两年中国社会的恩格斯的观点，果然一针见血！对帝王来说，科举选材并不是首要目标，首要的目标是牢笼智士！让整个社会的精英分子，把精力都用于读圣贤书和考科举上面。
　　当然，这不是说孔子、孟子的道理不应该学，而是不应该学一辈子！读书是为了什么？后世的大学毕业生也就是二十多岁，就算是读个研究生，三十岁以前大部分也都走上工作岗位了。哪有人读一辈子书的？
　　可是在科举制度没有废除前的中国，读一辈子圣贤书的大有人在。比如曾国藩的那个笨蛋老爹曾麟书就考了一辈子秀才都没中。而辅佐朱济世反清复明的左宗棠，也是读了半辈子圣贤书。那位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此生休再误穷经”的苗沛霖，也是半辈子读书潦倒，到了50岁时才得到了展露才华的机会。至于洪秀全、冯云山这两位闯下诺大名堂的“农民起义领袖”，同样是苦读到了三十多岁连个秀才都不中，悲观失望之下才去造反的！
　　后来在清末的时候倒是出了一个不做官要去做生意的状元张謇，不过张謇浪费在科举上面的时间也有二十六年了，这可是人生当中最精华的岁月。
　　换句话说，一个民族的精华，就这样耽误在读了以后除了考科举就没别的太大用处的四书五经之中了。而被科举制度所牢笼的，除了他们的智力和精力之外，当然还有财力了。
　　做生意是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的，而读圣贤书考科举同样需要投入精力、时间，可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毕竟有限。不过寥寥数十载，都用来读书了当然没有精力、时间去做生意了。
　　可是这些一心想要读书考科举的士绅们大多又趁几个钱，他们自然要为这些钱去寻找一个不需要动脑筋经营，而可以坐收其利的行当了。这个行当，就是买地当地主！
　　而且这些读书考科举的士绅，理论上都有做官的机会，很多人在官场上也有亲朋故交，不是寻常胥吏可以欺负的。通常情况下，胥吏还要同他们勾结在一起，才能从乡间的平头百姓身上刮油水。所以士绅持有土地的利益反过来又有了保证。这些人更加不愿意把资本从土地当中抽离去投资商业了……
　　由此，一国的精英和资本就都被一个科举给牢笼了！
　　更加糟糕的是，读书做官已经成了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哪怕是在做买卖的商人，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走这条科举正途。哪怕是自己这辈子没指望了，也要创造条件让儿子去考试做官！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的“父子宰相”曹文植、曹振墉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家里原本是扬州头一号大盐商。发财之后就鼓励子侄考试做官了。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封建社会的商人在发了财之后会把资金投入回报率很低的土地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的子孙后代中的一部分人要去读书做官，当然没有功夫打理生意了，所以要买些土地让他们坐着收租。
　　所以在中国，才会出现资本不断从高回报的商业流向低回报的土地这样的奇特现象。
　　“科举制度的确是走到死胡同里了，不过要大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中国，考试做官早就入了人心！”
　　朱济世沉声说着，不过心里面却已经在打科举大改的主意了。考试做官没有问题，但是决不能出现整个民族的精华都在考一辈子试的局面！否则工业化就算能搞成，也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
　　朱济世道：“工业化也要先易后难，以易促难。”他扫视了一遍诸人，沉声道，“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吗？”
　　“还可以发展证券市场，开拓一些新的比较稳定的投资渠道，既然士绅精英没有时间做生意，就让他们投资股票吧。”这次回答是斯克佩尔·威廉。
　　“证券交易所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投资，我想汇丰银行可以出资发起一个大明证券交易所。”
　　“是要发行股票吗？”朱济世有些担心地道：“中国人好赌，如果发行股票恐怕会吸引大量的投机资金，反而耽误了实业。”
　　斯克佩尔·威廉耸了耸肩，笑道：“欧洲人也一样，荷兰的郁金香泡沫，英国的南海危机都是由投机炒作所引发的危机。不过并不是没有抑制泡沫和投机的办法，比如引入外部监管，还可以发现大面值股票。”
　　“大面值股票？”
　　斯克佩尔·威廉道：“大面值的股票可以减少小户参与的可能性……我建议股票的面值一律设定为100银元，对应100银元的账面资产，采取溢价或平价发行的办法。”
　　100银元已经不是笔小钱了，眼下在大城市的工厂里面打工的工人阶级，普工每月不过两三块银元的收入而已。因而能拿出100银元投资股票者往往都是有几个闲钱的，就是亏也亏得起。
　　斯克佩尔·威廉又道：“当然，还可以发行债券，首先是发现国债。目前大明朝廷所欠的债务已经超过了1亿3千万，几乎全都是向汇丰银行借贷的。将来应该考虑公开发行债券，向民间筹集资金。”
　　“条件成熟了吗？”朱济世反问一句。
　　回答的汇丰行的华人大班汤启文，他满脸堆笑着道：“回皇上的话，现在发国债正是时候，因为民间的银行和钱庄发展很快，它们都吸收了大量的资金，需要稳妥可靠的投资渠道。朝廷如果要发公债的话，几千万上万万它们都可以毫不费力吃下去的。”


第618章 CEO，恩格斯
　　此时，第二次鸦片战争都没有发生，估计也不会发生了，因为英法两国就是以尽起全国之兵，也不一定打得过拥有几十万新式陆军的大明！而且印度那里鸦片田也减少了一多半，因为买的人少了（现在最大的买家是济世行），倒是多出许多棉花田，蓬勃发展的大明纺织工业非常需要棉花。
　　而在解决了鸦片贸易这个毒瘤以后，中国的对外贸易有恢复了顺差，如果算上兰芳的橡胶和棕榈油出口，这个顺差的规模还不小。
　　不过中英贸易却是逆差——大英帝国还是不大好得罪的，所以《明英条约》中包含了一个双边关税协定，大明给予了英国输华的工业品特别是机器设备一定的税收优惠。从而让全世界唯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大明的帝国主义，最大程度分享了大明工业化所带来的利益。
　　在安抚住了英国之后，大明的橡胶、丝绸、棕榈油、黄连、桐油、猪鬃等大宗出口商品就能放心大胆的输出到欧美国家去继续攫取顺差了。所以现在大明国内的资金面相当宽松，几百年贸易顺差的老底子还在，新的资金流入又开始了。根据汇丰银行的估计，现在沉淀在中国国内的黄金、白银，包括已经铸造成金币银元的金银在内，起码价值35亿银元！
　　因此，资金是根本不缺的。而且在银行业和钱庄业发展起来以后，沉淀的资金开始被大量吸收进了金融体系。结果造成了中国金融体系资金过剩，利率不断走低。也给大明证券市场的开启，创造了有利条件。
　　朱济世点点头，说道：“既然有人要，那回头朕会安排发行一些的，不过证券市场的各种章程制度必须先拟定好了。
　　朕先提几条，一是银行、钱庄代理股票和债券买卖需要严格管理，自持股票数量需设上限，原则上不超过资本金的50％；二是需要成立一个独立监管机构，负责调查上市公司的账目和监管股票、债券买卖；三是建立上市公司重大事务披露制度；四是上市公司需要按时定期披露财务报表，并且分配股息红利。”
　　斯克佩尔·威廉有些讶异地看着朱济世，这个时代各国股票市场都很不规范，根本没有什么监管，连他这个银行家一时都说不出那么多监管的办法来，朱济世居然能想出那么多门道，看来琢磨这个证券市场也不是一两天了。
　　在坐的几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他们一时居然也提出不更多建议，倒是汤启文问了一句：“皇上，成立证券交易所和独立监管机构的事情要不要让内阁参加？”
　　“不需要，”朱济世思索着道，“内阁里面也没人懂这个……就由朕下谕旨吧，特许大明皇家财团发起成立大明证券交易所，并且联合银行业公会，共同选择专业人士成立大明证券监督会。具体的证券管理办法，可由大明证券监督会拟定后由朕批准。”
　　现在制定《证券法》的条件肯定不成熟，因为立宪议会里面都没几个人听说过证券、股票、债券这些词儿。这个事情，只能先搞起来，等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制定更为严格的法规。
　　决定设立证券交易所之后，大明的第一批上市公司自然也定了下来：汇丰银行、立信银行、南洋橡胶、济世行、南洋行、远东行、大明电报电讯公司、兰芳行等八家由皇室财团所控制的大公司便是大明第一批上市公司，后来这八家公司的股票就被人称之为“老八股”，可是大明证券市场中响当当的大蓝筹。
　　“发行股票和债券现在就可以做，科举大改……还需要从长计议。”朱济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会议桌，“那么皇家财团还能做些什么有益的事情吗？”
　　“当然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恩格斯又接过话题，“比如商埠建设，现在中国的城市大部分像个巨大的堡垒，而欧洲的许多城市已经拆除了城墙，还建立了供水和排水设施，垃圾收集系统，建设了笔直整洁的道路，有些还建立起公共马车体系。我想皇家财团可以同地方政府合作，按照西方城市的标准来规划建设一些新兴城镇。
　　对了，对于北京城的振兴也应该放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因为皇室在北京拥有大片土地和房产。现在北京几乎是一座空城，如果可以重新规划改造一番，让北京重新焕发活力的话，皇室在北京的土地应该会大幅升值的。”
　　这个是……造城运动和旧城改造运动！既可以拉动就业，又能发展房地产，更能刺激经济发展。后世某国的官员不亏是恩大神的徒子徒孙啊，这个都能想到一起。
　　朱皇帝笑呵呵地看着恩格斯：“还有吗？”
　　“还可以和地方政府合作，聘请外国专家，对各地的矿产资源展开一次普查，为进一步开发利用打好基础。”
　　“在证券交易所之外，还可以设立物产交易所，对丝绸、橡胶、粮食、煤炭、钢铁等大宗商品进行现货和期货买卖。”
　　“另外，皇家财团还可以同皇家教育集团展开合作，设立一些产业研究所和专科学校，诸如纺织、钢铁、造船、化学、建筑、制药、农业、采矿、金融、商业、瓷器、畜牧、机械等行业，同样也要聘请国外专家进行授课和研究，培养中国的专业人才。”
　　“再者，大公报业出版公司不应该被忽视，或者说还应该更加重视，因为舆论宣传对大明的工业化也是极为重要的，应该加大投入，可以依托电报公司的有线电报网络开始印刷厂发行报纸，争取将《大公报》、《大明时报》、《工商报》等报纸办成全国同步发行的全国性报纸。”
　　“此外，皇家财团还可以出资在海外建立商埠，横滨藩的模式就很不错。现在横滨已经有取代长崎成为日本第一商埠的苗头了。大明皇家财团完全可以用类似的手段在夏威夷、美国西海岸和南美洲投资建立几个华人商埠，作为开展全球贸易的据点……”
　　“最后，皇帝陛下，全欧洲都知道您是一位伟大的医生，那么皇家财团是不是应该捐资开设一些医院呢？大明现在只有两三家像样的医院，是不是少了一些呢？”
　　恩格斯说得头头是道，工业发展、城市建设、国民教育、国际贸易、舆论宣传直到医疗卫生，几乎无所不包了。皇家财团都快变成一个影子政府了，至少也是个国家计委！
　　不过皇家财团现在不就是一个掌握了大明经济命脉的超级巨无霸吗？起到的作用，的确和后世的国有控股企业差不多。是该有个“计委”去领导……
　　“弗里德里希……”
　　朱济世看着已经提完了建议的恩格斯：“我想你愿意出任大明皇室财团的第一任总经理吗？”
　　“皇室财团总经理？我吗？”恩格斯并没有推辞，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道，“皇帝陛下，我想您对我刚才提出的那些建议很感兴趣吧？”
　　朱济世点点头：“是的，现在皇室财团是大明最庞大的财团，每年的净利润超过4000万银元，几乎已经接近大明朝廷岁入的60％，还有什么理由不负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呢？所以我很赞同你的意见。”说着他的目光又在会议室里面扫了一圈，又落道了欧文身上，“我还想请欧文先生担任财团的副总经理。”
　　罗伯特·欧文欠了欠身：“非常愿意为陛下效劳。”
　　朱济世又道：“在座的各位和朕，还有杜兰夫人、玛丽亚皇贵妃，都将是皇室财团董事会的成员。希望你们大家都够和朕同心协力，让皇室财团为大明的工业化发挥最大之作用。”


第619章 天国来客
　　大明光复四年十二月十日，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使者，干王洪仁玕带着贺礼，由长安抵达应天，来给朱济世和淑子女王的婚礼道贺。
　　礼物都是甘陕一带最有名的特产——米脂的美女10名、贺兰砚20方、盐池二毛皮100张、碑石拓片2300余件、河曲骏马百匹、两当狼牙蜜1000斤、岷县当归1000斤。对朱济世来说，这些东西和人算不得贵重，但也代表着洪秀全的一番心意。
　　跟随洪仁玕前来的是支浩浩荡荡的使团，足足有一千多人，洪仁玕本人则一路坐着一顶16人抬的大轿子到的应天府，沿途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眼球。走得也慢，他是8月份从长安出发的，走了四个月才抵达大明王朝的首都应天府。
　　“王爷，应天府城内不许坐轿子，请王爷换马车吧。”在应天府下关码头迎接洪仁玕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身上却穿着明朝的大红官袍，官袍的补子秀的是麒麟。洪仁玕知道这个补子代表的是大明的公、侯、伯三级封爵。显然派来迎接自己的是一个封爵，不过看他的年纪轻轻，想来不是什么公侯，顶多是个伯爵吧？只是这个操广西口音的年轻人瞧着有几分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的。
　　“王爷，我是陈丕成啊！”那年轻人笑呵呵的自我介绍起来了。“对了，东王给我改了名儿，现在叫陈玉成了。”
　　“你真是陈丕成！”洪仁玕连忙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当日统带童子营的陈丕成吗？
　　“你这是……”洪仁玕盯着陈玉成的官服瞧了眼。
　　陈玉成却是一笑：“王爷，我这是在鸡黍镇大战中让朱家给逮住了，皇上念着我在打北京的时候有擒拿道光的功劳，非但不杀我还封我做了英雄侯。”
　　洪仁玕一笑：“看来你这侯爷当得滋润。”说话的时候又有三辆四轮马车飞驰过来，马车前后还有一队充当护卫的锦衣骑士。
　　“呦，看来是皇上来了。”陈玉成望着那马车嗤地一笑，扭头对洪仁玕道，“咱们皇上虽然豪富，但是不大讲排场的，出门不坐几十人抬的轿子，就乘西洋马车，和我的车子一样。也不让人鸣锣开道，也不净街，真是再俭朴不过了。”
　　洪仁玕瞧了瞧陈玉成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曹了。”
　　陈玉成哈哈笑道：“是身在朱营心在朱才对……皇上待我那么好，封侯赐田，现在还有每年还有2400银元的年金可拿，皇上还让我上了陆军军校读书，王爷你说我能不忠皇上吗？”
　　一股寒气从洪秀全的脚底心直冲头顶，连陈玉成这样老兄弟还是童子营出身从小就拜上帝的主儿，现在也是大明忠良了，这太平天国的前途可想而知。
　　三辆马车已经稳稳停了下来，当先一辆就是朱济世的座驾。他得知洪仁玕抵达的时候正在视察陆军军校，顺便就指派在陆军军校骑兵科就读的陈玉成去下关码头迎接，自己随后回宫叫上洪宣娇一块也往下关码头去了。
　　“宣娇，把洪仁玕请过来吧。”朱济世没有下车，现在下关码头的业务繁忙，每天都有上百万银元的货物吞吐，朱皇帝不愿意因为自己来一趟就封锁警戒，搅得人家做不了生意。
　　“当了王了，不错，不错。”朱济世瞧着身穿龙袍头戴风帽的小黑胖子洪仁玕，笑着点了点头，“不用跪了，上车说话吧。”
　　太平天国的规矩就是大，下级见了上级没二话就是磕头。而天国体系里面最大的就是天东南西北五个王再加上天妹洪宣娇，所以刚才见着洪宣娇的时候，洪仁玕也下跪行礼了。
　　“你们在甘陕闹得很凶，有不少人上书给朕请求讨伐你们啊！”朱济世说得风轻云淡。
　　洪仁玕同样是脸色如常，笑道：“要开战的话天国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这一年多朱济世和大明朝廷做了许多事情，太平天国同样也没有荒废。虽然洪秀全还是整日窝在宫里面向两三千个女人传播拜上帝的信仰，但是执掌朝纲的冯云山和洪仁玕却都是有些才华的。
　　首先，当然还是坚持拜上帝拜天王的信仰不动摇，坚持政教合一不动摇了。儒家士大夫在甘陕的力量不强，那里的文风素来不盛，倒是民风彪悍，刀客横行。而在太平天国入陕之前，绵愉和僧格林沁实行以H治汉之策，扩招H八旗，严厉镇压刀客。而在太平天国入陕后，这些造到打压的刀客全都头一批信了上帝，在他们的带动下，陕西的汉人大多皈依了拜上帝教。随后太平天国又强制全部陕民和陇东民众信上帝，而结果自然是激起了一部分人的强烈抵制，不过他们根本不是用滑膛枪和大炮武装起来的太平军的敌手，而且广大皈依了拜上帝教的民众还站在太平天国一边，这甘陕的H汉世仇给太平天国传播信仰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在血腥镇压各种反抗的同时，太平天国还在甘陕实行土地均分政策，由于一部分H民上层遭到镇压，可供分配的土地也多了不少，而且天国又放弃了《天朝田亩制度》这个过分先进的制度，因而太平天国在陕甘的统治迅速得到了巩固。
　　紧接着洪秀全又亲口传下上帝口谕，命令冯云山和韦昌辉全面整顿太平军，将一部分老弱和随军家属（主要是东王系统的家属）遣散，又将官职不高的天国文武官员家属安置在西安周围的“旗地”上面，并且免除税赋，让他们自耕自食。
　　在一番整顿之后，太平军的人数虽然下降到了不足10个军不足16万。但俱是洋枪洋炮，还聘请了西洋军官进行严格训练，战斗力可不容小觑。
　　当然了，就算太平天国有16万西式陆军也肯定打不过大明。且不说天国的西式陆军有多少水分，就凭他们没有近代工业这一条，也必然不是朱济世的对手。这个时代的洋枪洋炮使用寿命都不长，要是有损耗没补充，几仗打下来就成烧火棍了。
　　所以洪仁玕才会带着贺礼来到了应天府。明为祝贺朱皇帝纳淑子女王为妃，实则来探一下朱济世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在大明和天国之间达成某种可以持久的和平。
　　在表面了天国有一战的决心之后，洪仁玕的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天王所谋和陛下是一致的，都是为排满兴汉，如今虽然成功了九成，但是满清余孽未尽，还勾结上了俄罗斯国和浩罕汗国，很有死灰复燃的苗头啊！”
　　“奕欣、奕詝的野心朕是知道的。”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洪仁玕说：“据查，道光妖头死前就有留下了遗命，要求奕欣、奕詝恢复满清。奕欣的情况我们不知道，但是奕詝的一举一动我们却是一清二楚的。就在天国镇压甘陕异教之徒的时候，奕詝就以攻打柴达木蒙古的名义移镇西宁，随后又和柴达木蒙古诸王公联姻会盟，再遣僧格林沁统帅柴达木蒙古诸部兵马进攻西藏，年初的时候就取了拉萨。更可恨的是，奕詝还勾结浩罕国，将新疆之地送给了浩罕国的走狗和卓家族。现在浩罕汗国的大军已经开到了哈密，正对河西走廊虎视眈眈。如果此时天国和大明开战，岂不是弃河西百万汉民于不顾了么？”


第620章 可封个藏王
　　听得这番话，朱济世心说，洪秀全原来不傻啊，知道不能靠上帝的天兵天将打败自己，前世那个时空里，他怎么会落到那般下场呢？
　　洪秀全当然不傻了，要是个傻子也不会创下如今的基业。历史上他是装神弄鬼把自己装进去了。眼下他还没到那个程度，而且身边还有冯云山和洪仁玕两个明白人，他们俩打仗是不行的，但论起见识可比杨秀清那个土包子要强太多了。特别是洪仁玕还在朱济世的济世书院里面读过书，是知道世界之大，太平天国之弱的。
　　现在他和冯云山已经不想和大明平分天下了，能谋个属国地位，让洪家世世代代有块地皮可以称王称霸就很满足了。而且就算太平天国被大明所灭，洪仁玕也不担心自己的富贵，杨秀清的先例在那里摆着嘛。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反而是满清残余勾结上俄罗斯和浩罕汗国，因为太平天国和满清之间的仇恨太深了。如果不是在甘陕强制推行拜上帝教惹出的反抗，太平天国早就对奕詝下手了！同理，洪仁玕现在也没想过满清有可能放过洪家，要是让奕詝得了逞，自己连个好死都求不得！
　　想到这里，洪仁玕斟酌着用词对朱皇帝说：“皇上，我们天国虽然不是大明的藩臣，但却屏蔽着大明的西陲。如果天国败亡了，陛下就要直接面对藏地、青海、西域一线，还有他们背后的俄罗斯帝国了。这俄罗斯在西北的力量可比在东北的力量强大多了。”
　　同中亚地区接壤的西西伯利亚比东西伯利亚更靠近俄罗斯的中心欧洲部分，因此也比东西伯利亚更加发达。特别是乌拉尔山区的冶金工业在19世纪上半叶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叶卡捷琳堡和乌里雅宾斯克都是用有二三十万人口的中型城市。整个西西伯利亚的人口估计在150万以上，足够支持数万大军在中亚和新疆地区作战。
　　“皇上，如果天国和大明在甘陕展开血战，必然会造成甘陕残破，无力充当大明西征的后方。如果陛下不打算出兵甘肃以西倒也没什么，否则……天国将士或可为王前驱！”
　　这些话让朱济世感到了一阵惊喜，“那么，玕王是说，太平天国愿意臣服大明？”
　　“对！我此次特意前来，就是为了使天国和大明不分彼此。”
　　“好！如果天王真有此意，朕就将西北之地托付给洪家。”听到洪仁玕的话，朱济世立即就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洪仁玕也闻之大喜。不过这位玕王殿下却不知道朱济世所说的“西北之地”和他所理解的“西北”可不是一个概念。
　　……
　　“皇上，刚刚收到曾国藩的折子，奕欣已经自请撤藩！咱们大明现在是三喜临门啊！”
　　回到紫禁城，朱济世就找来左宗棠，想和他商量平西之策，没想到左宗棠又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喜讯。
　　“自请撤藩？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吴三桂当年好像就来过这一手吧？左相，你怎么看，朕是该同意还是不该同意？”
　　“当然该同意了。曾国藩的奏折上还说，喀尔喀蒙古四汗部的汗王都已经献出了女儿，其中土谢图汗的女儿奥云塔娜姿容艳丽，贤良淑德，素有蒙古第一美女之称。”
　　左宗棠满脸堆笑着对朱济世说，在他看来，朱济世肯定是好色的！不过同历史上那些好色误国的皇上不一样，朱皇帝是国事床事两不误，所以身为宰相的左宗棠也就不拦着皇帝老子猎艳了。
　　“还真有美女啊！”朱皇帝笑了起来。虽然那些蒙古女人再丑也只能捏着鼻子纳入后宫的，但是能得到一个草原佳丽也是不赖的。
　　“那么说起来奕欣自请撤藩是真心的？”朱济世还有些不大确定。
　　“曾国藩的折子上还说奕欣已经病了，可能是肺痨，估计是在蒙古受了风寒。”左宗棠笑着说道。
　　“肺痨？”朱济世心说，历史上咸丰皇帝是个短命鬼，恭亲王可活得挺长啊，怎么就得肺结核了呢？
　　“不会是装病吧？”
　　“皇上，就算是装的又如何？奕欣自请撤藩的折子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应天府了。”
　　所谓曾国藩的折子其实是一封电报，库伦自然是没有拉电报线，不过长春却是有电线的。曾国荃在接到用快马递过来的曾国藩的折子以后就立即用电报把全文发到应天府了。至于奕欣自请撤藩折，现在还在路上呢。
　　“就算奕欣使诈朕也不怕！”朱济世冷冷一笑，“喀尔喀蒙古四汗部已经投靠咱们了，奕欣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对了，西北之事你有什么想法？”朱济世将话题转到了西北，“在西藏问题上咱们还是慢了一拍，没想到奕詝的动作那么快，直接派僧格林沁出兵西藏。”
　　“皇上何不遣使入藏，封僧格林沁为藏王呢？”
　　“封他做藏王……僧格林沁是满清的忠臣吧？”
　　左宗棠笑道：“满清已经没有了，奕詝是努尔哈赤的子孙，僧格林沁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僧格林沁的祖宗是成吉思汗的弟弟），要比祖宗他们可是旗鼓相当啊。”
　　“对，比祖宗还是成吉思汗比较值钱。”朱济世笑着说，“朕比奕詝富有，不仅可以给僧格林沁封王，还可赐给他百万银元。只要他肯将第十一世达赖喇嘛凯珠嘉措送来应天府就行，僧格林沁这个藏王大概也不会喜欢自己身边有个达赖吧？”
　　西藏原来一直是有藏王的，从前明末期一直到康熙年间西藏一直由和硕特汗国统治，接着准格尔汗国又攻入西藏，灭亡了和硕特汗国，将西藏纳入准格尔汗国治下。康熙59年，满清朝廷才护送第7世达赖噶桑嘉措回到西藏，此时才建立起以达赖为首，政教合一的西藏地方政权，不过仍然在达赖之下设立藏王。直到乾隆年间，藏王珠尔默特那木札勒叛乱被杀之后，西藏王爵才被废除，此后百年西藏都是由农奴主和僧侣贵族以达赖之名行使权力。达赖喇嘛在藏人当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是在这百年中确立起来的。如果僧格林沁有意藏王大位的话，那他和达赖喇嘛的关系可就非常微妙了。
　　聊完了拉拢“藏王”僧格林沁的事情，朱济世又把话题扯到科举改制上面。
　　“左相，朕想在这次婚事办完以后，在东南八省举行一次统一的秀才考试，将来大明的秀才试可以隔年一比，每个省每次取文秀才1000，武秀才500，如何啊？”
　　大明东南八省的“秀才试”现在还不是定期举行的，到现在为止每个省都只举行过一次秀才试，不过取士数量却都超过20000，只要中了秀才就有做官的资格，而且很容易得到官职。不过那么容易做官的时代现在已经过去了，因为东南八省的官都有人做了，接下去的秀才试就难考多了，每个省每两年只取1500个秀才，要是取多了，可就很难给这些秀才老爷们安排上官职了。
　　“好，是该有个制度，不过1500人的取士额度少了一些，不如定为1500人到2000人之间，按照每个省上缴的税赋来确定取士额度如何？”
　　朱济世点点头：“就依左相……但是朕还要加一条规矩。参加秀才试的学子不能太老，须在28岁之下，而且每个学子最多只能考三次。三次落地不中，就去别处谋生吧。”


第621章 国之根本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朱济世正铁青着脸，对满脸都是委屈表情的罗香梅道：“朕就是为了夯实大明的国本才要改革科举的，这次改革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朕这么做不是为朕自己，而是为了雄儿的将来！科举牢笼智士的用处你一个当过两次摄政的皇后真不懂吗？香梅，你是去过英吉利、法兰西的，是知道西洋列强之强盛的……现在已经不是关起门来自以为是天朝的时代了！现在是列强争霸的战国乱世。列强的一国精英或是搞科学发明，或是经营工商为国家创造财富，或是从军打仗为国拓疆。而我大明的精英都在做什么？读四书五经，这书读几遍就够了，用得着读一辈子？”
　　罗香梅劝谏道：“改革科举之事可以慢慢来，何必急于一时呢？现在西边儿还没有平定，国内也不安稳，万一捅出什么篓子……”
　　朱济世发脾气了：“有篓子朕不怕！眼下四海还算太平，奕欣自请撤藩，太平天国也肯向朕低头，所以正是改革科举的好机会。而且朕的军队不是满清的八旗兵，都是枪林弹雨出来的精锐，对朕也忠心耿耿，因为是朕给了他们衣食，给了他们土地，就是最小的小兵也有40亩田，每月还有3块钱菜金，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会给小兵这样的待遇？现在他们还没有忘记朕的恩情，还当朕是衣食父母，所以朕什么篓子都不怕！”
　　罗香梅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一番劝谏了。虽然她心里面还是非常担心，她觉得朱皇帝这一次的动静真有点大了。上回四川罢考的风波才过去，现在万一再惹出一个东南八省罢考风波怎么办？科举考试设立年龄上限和参考次数按说是没有什么——一个秀才要是考了三次都没中，到了三十岁还是个白丁，那的确是该找点别的事情去做了。
　　但是读书人其实也是一种职业，一种身份，同时也是一张保护伞！科举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生命不止，考试不停。只要有口气在就能不断考下去，说不定下次就中了！而有这样一个“下次”存在，读书人在乡村的地位就要高人一等。那些大户人家的读书人更是如此，他们的士绅身份就是建立在同官场的联系上的，而下次可能高中做官，更是其中最要紧的一层联系。
　　这就是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有了这种可能性，那些暂时落第的书生才能去结交已经高中做官的书生，彼此结成一党，互为援引，这样才能进而掌控朝堂，退而把持乡里。现在大明朝堂上的湘湖党就是典型的士绅集团，他们在清朝的时候也不是人人在做官。但是人人都有做官的可能，所以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物。只要有谁中了进士，在朝的湘湖党人就会大力提拔后进，在野的湘湖士子则会去充当幕僚，为其奔走。而在老家没有出来的士子，则靠着那些在朝或是充当幕僚的同学同乡的庇护横行乡里做他们的大地主。
　　正是基于这个道理，那些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中不了秀才的地主老财，也会整日抱着书本苦读，一次次去参加科举考试，为的就是能留在士大夫的圈子里，保住自己的士绅身份！要是没有了这层身份，他们再想偷逃田赋税款欺压平民可就困难了。
　　而现在朱济世想要用28岁这个年龄限制，把数以百万计的读书人拦在士绅圈子之外，同时也绝了他们考试做官的念头。由此可能产生的反弹和乡村社会的震荡真是难以想象的。所以即使晓得科举制度毛病很多的左宗棠，在听到朱济世提出的改革意见之后，也在第一时间表示了反对。未果之后，又请出皇后罗香梅出来“委婉”劝谏。不是不让改，而是要慢慢改……比如花个20年时间，分几步改革到位。
　　可是朱济世哪里能容举国的精英无所事事20年？那可是耽误了整整一代人啊！而且他觉得自己现在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最强的时候，大明朝也是百业初兴，正是大家做事情最上心的时候。现在不改，20年后自己没准就懈怠了要求安稳了。即使自己不懈怠，大明朝堂上的官僚主义作风肯定比现在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更让朱济世感到担心的是，20年后的大明军队，还会像现在这样拥护自己吗？官兵授田制是不可能一直执行下去的。因为国家没有那么多土地可以授予，就算能从俄罗斯和中亚夺取到大片土地，这些土地的价值也不能和温暖湿润的南方相比。就是授予士兵，他们都不一定肯要。
　　所以朱济世在科举改革上的态度就极为强硬，改革必须立即启动！而且一步到位，没有什么过渡期。下面的士绅如果想造反就请便，不想造反就该考试考试，考到28岁还不中就该干嘛干嘛去。大明朝给士绅当官的机会已经够多的了，再考不上说明没有当官的资格，何必再勉强呢？
　　在眼下的大明朝，往上爬的渠道又不是只有考试当官一条！哪怕你们这些当地主的个个都去学周扒皮半夜鸡叫呢？呃，半夜鸡叫好歹也是在经营，对农业发展是有利的，也比捧着本书死读要强百倍。
　　而罗香梅因为上次整顿后宫的事情吃了暗亏，所以现在也不敢和朱皇帝顶撞，见对方发了脾气赶紧就柔声细语地道：“皇上，妾身明白您的苦心，既然皇上有把握，那妾身就不多言。明天是皇上和淑贵妃的大喜日子，现在已经不早了，皇上就早些休息，不要再操劳政务了，养足了精神明日好陪陪新人。”
　　朱济世点头：“朕晓得了，科举改革再急，也等得起这几日……”
　　罗香梅似乎放了些心，接着就告退了。明天就“大婚”，因为是纳妃子，所以该由皇后主持，可是一大堆的繁文缛节，还要起个什么御所，宫里面也是好一番的布置，罗香梅里里外外忙碌了几个月，弄得人都清减了，还好明天事情就完了，接下去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过一阵子还得想办法让朱皇帝给自己修个离宫，要和玛丽亚堡和紫金山御所一样大，要不然就太吃亏了……
　　朱济世的内心却有烦躁，虽然天色已晚，却不想上床去睡觉，信步出了东暖阁，天空中布满了乌云，不见星辰明月，更让朱济世有些郁郁，心想这乌云好比是中国的科举制度，将整个民族的智慧和创造力都掩住了，如果不能扫除这乌云，大明的国本终究是不巩固。现在毕竟不是把智士关进笼子的时代了！
　　思绪正发散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走了过来：“德川齐昭求见。”
　　朱济世的女人虽多，但最宠的还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匹大洋马，这乾清宫是他们俩在紫禁城内的同居之所。同时，玛丽亚还时不时客串一下宫廷女官和女秘书的工作，今天德川齐昭求见的消息就是由她带来的。
　　德川齐昭是日本驻大明大使，同时也大明的国戚，在应天府倒是极受人尊敬，而且他本人还是个儒学大师（水户藩的儒学兴盛），所以和林则徐、骆秉章、潘曾绶这些大儒的关系不错。而他今晚进宫，居然也和传说中将要举行的大明东南八省科举有关系。
　　在西暖阁僻静的书房里，朱济世听了德川齐昭的提议，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你想让淑宫的家臣参加大明的科举考试？还想让他们报考大明的书院和大学？”


第622章 日本科举？
　　“皇帝陛下，在淑宫殿下的家臣当中，有不少人是学习过朱子学的。在日本，朱子学被视为正学，幕府每三年举行一次名为学问吟味的考试，以选拔幕府臣僚，凡是幕府旗本、御驾入子弟皆可参加。另外，幕府还建有以传授朱子学为主的昌平坂学问所，在日本的许多藩，也有一些类似的学校在传播朱子学。可以说，日本的儒学兴盛仅次于中华、朝鲜和越南。”
　　德川齐昭侃侃而谈。似乎对日本儒学的传播颇为自傲，因为日本儒学最大的倡导者就是德川齐昭的水户藩。
　　“学问吟味？”朱济世心说，“这个中国科举牢笼智士，把一国的精英都忽悠傻了，日本科举怎么就没有起到同样的作用呢？”
　　“皇上，可以让淑宫的家臣参加科举考试吗？”德川齐昭追问。
　　“参加考试没有问题，可是……你要朕为他们安排官职吗？这可有些困难。”
　　“难道陛下不需要为这些人安排官职吗？现在淑宫殿下有近两万名家臣，都是普通的‘士’，没有上下尊卑，如此很难进行管理。”
　　“朕竟然忽略了。”朱济世按了按太阳穴，笑道，“那就让他们参加大明的科举，文举、武举都可以去考，也可以同时参考，按照科举成绩决定上下尊卑。权大纳言，朕打算将淑子的家臣以百人一队，五队一营的方式编成400营，队长、营长，皆由文举、武举双优者担当，如何啊？”
　　“甚好。”齐昭又道，“另外，在下希望能让幕府派人考察大明的这次科举改革，为今后在日本全面实行科举制度作准备。”
　　“日本要全面实行科举制度？”朱皇帝低吟道，“哦，是在公武合体之后吧？”
　　“正是，公武合体以后，日本将会成为统一的国家，必须要有一个适用于统一国家的官员产生机制，考试做官还是最合适、最公平的办法。”
　　“嗯，有理。”朱济世道，“科举制度的精髓就在公平二字。不过日本……将要实行的科举是针对全体国民的吗？”
　　“还是武士和公卿的特权。”德川齐昭带着嘲讽的语气道，“想要剥夺武士的特权，就先得问问他们手中的刀子！”
　　在日本全面推行科举并不是德川齐昭信口胡说，是德川幕府早就在规划的事情。因为在公武合体之后，日本也将如中国一样，成为一个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到时候日本的中央政府就将面临为整个国家选拔官员的问题。虽然日本素来有门阀政治的传统，无论公家还是武家，其实都是门阀政治，但是总要给下层武士一点上升的希望，这样国家才容易安定。而科举制度，无疑就是起到这种作用的体制。虽然存在着种种缺陷，但是的确给了下层读书人一个渺茫的希望。而朱济世现在推行的科举改革，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希望破灭！
　　转日就是朱皇帝和日本内亲王、琉球女王淑子大喜的日子，虽然只是纳妃，但是礼仪之隆重已经快赶上皇帝大婚了。辰时四刻，送亲的队伍从淑子女王暂时居住的日本使馆出发。最前面的是200名骑马持枪的武士，都是日本武士的打扮，穿着外观华丽但是防御能力很弱的盔甲，他们都是淑子女王的家臣。接下来是300位盛装侍女，也都是从淑子女王家臣家中挑选出来的品貌端正的少女。后面就是一乘日式的长柄大轿和十五乘日式钓轿，长柄大轿内坐着淑子女王，钓轿里面则是陪嫁的滕妾，其中七名出自公家，八名则是幕府所挑选的美女。轿子后面又是担任护卫的200名武士，其后是价值三万银元的嫁妆，以及举着印有琉球王室家徽旗帜的长长队伍，四匹满载金银的马装饰得甚是耀眼，项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走在最后的，乃是一直为这门婚事奔走的岩仓具视和德川齐昭。整个队伍井然有序。
　　整个应天城洋溢的都是喜庆气氛，不过坐在那柄长柄大轿之中的淑子女王却神情复杂。其实她是一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朱济世的，那是一个姿容英伟的男子，就容貌来说绝对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而且又是大国之君。但是淑子女王却感到了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自卑感，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配不上眼前的男子——之前她对天皇将自己嫁给中国皇帝当侧室曾经忿忿不平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可是堂堂的天皇之女，怎么能给人当侧室呢？又什么样的男人，能拥有自己这样血统高贵的侧室？
　　可是当她领略到了大明的繁荣富庶，知道大明天子的权力之大，财富之多。特别是得知朱济世居然在应天府复制了一个京都御所送给自己，而且自己往后的零花钱比整个天皇家的总收入还要多之后，她对这场婚姻的不满就已经荡然无存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担心自己无法得到丈夫的宠爱——她在上海的时候已经见过大明皇后罗香梅，贵妃罗香菊了和德川明子了，自然知道自己的姿容根本无法同她们相比！
　　“皇帝身边应该有许多美貌女子相伴吧？”淑子女王不由想起自己的那些滕妾，特别是那八个德川幕府挑选的女子，这些出身旗本和御家人的女孩子个个都有绝色姿容啊！
　　“还好滕妾所出之子女是算在自己名下的，这样将来总会有子女可以依靠……未来的琉球国王，也应该从滕妾的子女中挑选吧？”
　　“自己是天皇之妹，是代表日本国嫁过来的，即使不能得到宠爱，也应该表现出贤良淑德。”
　　就在不指望能得到朱皇帝宠爱的淑子女王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皇帝本人却还在谨慎殿接见大臣。虽然迎纳淑子女王的礼仪超过寻常的纳妃，但毕竟还是纳妃。所以皇帝本人不用去对付一堆繁琐的礼仪，只需要晚上回乾清宫去接受淑子女王的拜见就可以了，朝政还是要照常处理的。
　　“如果陛下执意要大改科举，那么就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左宗棠洪亮的嗓音在谨慎殿中响起。他当然知道中国的科举制度有问题，其实大部分科举出身的官员都晓得这个道理。但是谁也不敢提出重大改革的建议，特别是对参加科举考试的年龄和参考次数设限。因为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不过现在朱皇帝既然下了决心，身为宰相，左宗棠也只有支持！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左相，你认为八省士绅会造反？”
　　“不会，八省士绅已经被陛下牢牢掌控，其中的佼佼者早就已经做了官，他们自然要维护朝廷的威严，所以臣认为真正危险在东南八省之外。”左宗棠侃侃道。
　　“会有人造反？”
　　左宗棠摇摇头：“造反可能不至于，但是光复5年八省之外的田赋商税怕是难征了，地方上的民变也会大大增加……如果奕欣和奕詝有所异动，不排除会有人举兵响应。”
　　朱济世点了点头，左宗棠的分析是比较客观的。目前大明在东南八省的统治很强，三十万官吏、五十万明军，大多出自八省。而且八省的公局、议会将商人阶层也整合进了统治集团，所以八省的中上层社会和大明朝廷是一体的。但是在八省以外的地区情况并非如此，大明朝廷的统治只是浮于表面，底下还是士绅豪强在把持着。自己这一回毕竟是伤害到许多士绅的切身利益，引起反抗是理所当然的。


第七部 千秋旧梦今日醒，华夏重振在明朝


第623章 范进们啊
　　成都府大牢，大邑县安仁镇的刘宗英拢着袖子从牢房里面出来，被晌午正当头的阳光刺得两眼流泪。他是因为成都贡院街的那次大逮捕入狱的，罪名是“非法集会”，据说本来是要判流放婆罗洲的。但是因为家里面卖了些田产凑银子请来的湖南籍“大状师”有点本事，愣是把挺大一个罪名给辩没了，不过因为整个案件的审理拖得比较久，他还是在大牢里面待了好几个月。
　　四川省目前还是“军管”期间，东南八省的那些新法管不大到，实行的还是原来一套旧体制，官员胥吏也大多是清朝遗留下了的人员。成都府大牢就是以前的成都府监，狱卒和管事的官员都是原来的老人，当然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如果家里有钱有势，自是可以倍受优待，连过堂都安排的早一些，有路子肯花银子的都早早放出去。安仁刘家在当地是一等一的土豪，可是在成都不算什么。所以才会被关那么久，而那些更穷一点的书生，更是被当成首犯顶了杠，发配去婆罗洲了。
　　大明虽然在努力建设法治，但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即便是在开风气之先的广州、上海，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司法腐败的问题还是存在的。只有少数用来处理大宗商业纠纷和涉外案件的“模范法庭”还比较像样一点——没错，西方列强的公民在眼下的大明还是有一点朝国民待遇的，特别是在司法案件当中。虽然大明在《明英条约》中守住了司法主权，并没有给予英国治外法权，但还是同意成立“模范法庭”，严格按照大明法律处理涉外案件。而在“模范法庭”之外的普通法庭，大明帝国的法律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不管用的。四川这个“军管省”的司法更是毛病一大堆，而且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也包括大明司法制度黑暗的受害者刘宗英。
　　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在牢里过了几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的刘宗英吐了口气对前来接他出去的六弟刘宗贤苦笑道：“六弟，这次真不怨别人，是我自己不好，好高骛远了……我的本事就是秀才。就算是在前清也中不了举，更不用想进士了。能有一个安仁镇长就该知足了，等会儿就去买几本西学的书好好读一下，等科举开考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吧。”
　　他在清朝就有个秀才功名，如果是朱明刚兴起夺取广东的时候，只要肯剪辫子再派个子弟去参加明军，就能直接获得明朝的秀才功名。不过大明占领四川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厚待士绅了，这功名还需重考一遍。不过刘宗英对自己的学识是有信心的，举人不一定能中，但是一个秀才还是手到擒来的。现在只要中了秀才就可以做官，以刘家在安仁镇的势力，镇长是肯定有的。虽然只是八品的小官，但好歹是个官啊，还是安仁一镇的土皇帝，居然还不知足！现在想想，他这个牢坐得不怨枉。
　　出了成都府大牢，刘家兄弟就直奔邛州会馆而去。大邑县属邛州，邛州有盐井，出产食盐，因而有许多盐商，邛州会馆就是邛州盐商出资所建，用来给到成都办事的邛州老乡落脚。刘宗贤现在就住在那里，为了营救兄长，还托一些热心肠的邛州盐商找过门路。
　　成都街头依旧熙熙攘攘，几个月前的“白色恐怖”似乎已经被成都人完全遗忘了。路过贡院大街的时候，刘宗英忽然发现这里又一次聚集了许多士子，还在成都贡院外面排起了长队。
　　“六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有人要闹事？”刘宗英问自己的六弟道。不知怎么了，刘宗贤的眉头一直没有展开，又好像有什么话准备和兄长说但又说不出口似的。
　　听到兄长的问题，刘宗贤重重叹了口气：“不是闹事，都是些没骨头的读书人，准备联名上书恳请朝廷在四川开科举的！”
　　刘宗英不大明白地看着弟弟，“六弟，你这是怎么啦？开科取士是好事情啊，想我等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不就是盼着能得个官吗？就算要考西学也没什么，四川要取3万个官，总有我们兄弟两个的。”
　　刘宗贤苦笑着跺了下脚：“大哥，这个科举的规矩又改了！这官……我有，你没有了！”
　　“我没有了？”刘宗英一怔，“难道是因为我被他们抓过？可我是无罪开释啊……”
　　“不是，是因为年纪……”
　　“年纪？”
　　刘宗贤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忽然喊了起来。
　　“范秀才，想开些啊，不能跳啊，就是要跳也别在我这里跳，我求求你了，这几日的店钱饭钱都免了……”
　　刘宗贤顺着喊声看去，一家装修有些破旧的客栈屋顶上面坐着个看着就落魄的上了年纪的书生，衣服还是清朝的式样，脑袋上带着个洗得发白的儒巾，好像是准备要往下跳的样子！楼下还有些同样是书生打扮的人在议论纷纷，刘宗英走了过去，才听了一耳朵，顿时就好像座石像一样动也不会动了。
　　“看范秀才的样子，肯定是过了28岁，不能参加科举，所以才一时想不开……”
　　“唉，这个月光是贡院街就死了八个，都是过了28岁不能去考科举的书生，真是可怜啊！”
　　“是啊，都是读了二十几年圣贤书的人，又不会干别的事情，一下子就不让考了，怎么活啊……”
　　“是啊，这下要怎么活啊，半辈子的圣贤书读下来，现在居然不能考了……”
　　什么！？过了28岁就不能考科举了！？刘宗英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他已经35岁了！从5岁启蒙到如今，整整苦读了30年的圣贤书，现在居然不能去考科举了，可是不考科举，自己还能做什么？又会做什么！？
　　“二哥……”刘宗贤张了张嘴，想要开导一下大哥。可是又能说什么呢？
　　现场好像还有其他上了年纪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书生，或许是触景伤情，居然有人嚎啕大哭起来了。
　　“完了！全完了……这辈子全毁了……”
　　“不活了，我不活了，范秀才，咱们一块儿下地府，下辈子不读书了，再也不读了！”
　　就在这时，“蓬”的一声巨响传来，范秀才已经跳了下来，楼不是很高，只有三层，但是范秀才却是大头向下掉下来的，脑袋砸在青石板上，顿时就摔碎了，血浆脑浆渐得到处都是，连远远观看的刘宗英脸上也被渐到了一丝血迹。
　　“二哥，咱们走吧，回安仁去，不给考就不考，谁稀罕他们朱家的官？弟弟也不考了，就和哥哥一起躬耕乡野……”
　　“啪”的一声，刘宗贤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是他哥哥打的。
　　“混帐话！为兄是年纪大了不能去考，你才19岁，为什么不去考！你不但要考，而且一定要中！这一次是最容易考的，考中了也容易得个缺……安仁的镇长，一定得是咱们家的人来当！”
　　其实刘宗贤本来就没打算弃考，几日前他已经在《四川士子请开科举折》上署了名——这次上书是一帮已经27、8岁的士子发起的，他们急都快急死了，恨不能明天就开考。另外，刘宗贤还在锦江书院的西学班报了名，准备临时抱佛脚学一下，说不定能在这次科举中考个好成绩。这样更容易得官，以后的仕途说不定还能顺利一些。


第624章 不读书还能做什么？
　　刘宗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邛州会馆里面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回来的？虽然他教训弟弟去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但说他自己已经想开了那是在骗人。
　　他可是5岁启蒙到今天，整整30年的圣贤书读下来的士子啊！在他老家安仁，虽然也号称人文荟萃，但毕竟比不了江南有些地方文风鼎盛到了举人满街跑，秀才多如狗的地步。自古以来，一共就出了二十来个秀才。所以十年前他刘宗英“高中”的时候，也曾经在安仁乡下轰动一时，还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游乡串村，极为风光。而安仁刘氏一族，也正式从大户升格成了士绅——大户和士绅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大户无论多么有力，都还属于“被统治”的阶级。在缴纳田赋杂派的时候，可以比中小户少交一些，但是还是负担颇重。
　　可是刘宗英中秀才以后，刘家就是士绅，成为大清统治阶级的一员。虽然法律上没有免税的特权，但是可以免杂派，这个杂派不是朝廷正课，属于灰色地带，理论上就是不该收的。雍正皇帝是搞过什么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但是没有搞过官绅一体交杂派啊，而杂派又往往比正项多出一倍以上！除了杂派全免，刘家的正课也可以按照“短价”来缴纳，一下子又免去了至少一半，所缴纳的各种税收只剩下原来的六分之一强！
　　而且成为士绅之后，刘家还多了个协助收税的特权。根据一直以来的惯例，大邑县的胥吏并不直接下到安仁镇收取税赋，而是由安仁的士绅代收。大邑县只规定一个大概的额度，朝廷该得多少，胥吏该分润多少，都在这个额度之内。至于安仁镇的士绅能不能在这个额度之外多收一点装进自己的口袋，只要不闹出什么民变，上面的官员是不大管的。
　　有了少交税和替官府收税的特权，安仁刘家在过去十几年中就迅速崛起，成为大邑县内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虽然这样的“大户人家”在东南八省真正的豪门看来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但是安仁刘家的发家之路，却是科举制度下，一个家族从底层崛起的缩影。
　　一个秀才，在高高在上的朱皇帝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对那些依靠“功名”而跻身士绅，从而发迹起来的家族来说，就是一切的开始。而失去功名，通常就意味着失去特权，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不过对安仁刘家来说，希望还是存在的，只要刘宗贤“高中”，刘家就还是安仁镇上响当当的士绅之家，但是刘宗英却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下半生了。
　　“哥，饭来了，你吃一点吧。”
　　刘宗贤推门走进了哥哥的房间，手里面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四川小菜和一碗饭。安仁刘家虽然有些家当，但毕竟不是豪门，这些日子为了营救刘宗英又花费了不少，所以刘宗贤的手头有点紧，自己没有舍得吃好的，只是哥哥今天才出大牢，又受了打击，因而才去附近的馆子点了些酒菜给哥哥一个人吃。
　　“六弟……”刘宗英看着食盒里面的酒菜不多，而且只有一副碗筷，苦笑了下，“家里面花费了不少吧？”
　　“还好，大房、三房和我凑了200块，你的二房卖了十几亩田皮，田骨还在，是可以赎回来的。”
　　“田皮”和“田骨”其实就是“使用权”和“所有权”。前者代表土地的使用权，购买了“田皮”就可以不交租子耕种土地，不过拥有“田骨”的一方是可以随时赎回土地的。
　　“还得把田骨也卖出去，凑点银子把佃退了……”刘宗英苦涩地一笑，“既然书读不成了，那就去地里面刨食吧。”
　　“二哥要去种地？”刘宗贤一愣。心说自己这二哥从小就聪明，家里面就重点培养他读书，就没怎么种过地，后来发达了也是买地收租子而已，啥时候会种地啊？
　　“六弟，你的那份地也租给我吧，每亩给一石租子……”
　　“不用，不用，”刘宗贤忙摆摆手，“我那二十亩水田还不是托了二哥你的福才得到的，我只要能中秀才就有一个官了，每年一二百的俸禄总归有的，不缺那20石谷子。二哥要种，就拿去种吧。”
　　他的田是老爹死后分的，而老爹的田还不是借着一个秀才儿子才撑下的？
　　“那就算我暂借的吧。”刘宗英道，“等二哥我种地种出了名堂再一起补给你。”
　　种地还能种出名堂？刘宗贤有些怀疑地看着二哥。
　　“怎么？不相信二哥我的本事？”刘宗英笑道，“二哥我虽然没有种过地，但是却懂一点经营之道，也见过世面，和那些傻乎乎只晓得耕田的庄稼汉是不一样的。而且咱们刘家在安仁地方也有势力，本钱也不缺，只要好生经营，怎么会不发？”
　　刘宗英当然不是要亲自去耕地，而是要学周扒皮用雇农耕田。他自己就有四十多亩田，是和六弟刘宗贤的二十亩田连成片的。现在都租给佃户，每年每亩收一石的租子，虽说是不少了，可是和雇人种地还没法比，只是比较省事罢了。
　　他刚才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面已经盘算过了。如果养几头牛的话，50几亩水田有三个雇农就足够料理了，最多在播种、收割的时候再临时雇些人手。三个雇农加一些临工能花多少？肯定比七八家佃户得的少。另外，自己还可以建几个撵米的水车，建个酿酒的作坊，收上来的米可以用来酿酒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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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年底，应天紫禁城，朱济世挽着皇后罗香梅，一边在皇宫花园里散步，一边同她低声说着什么。
　　“……你想要个园子是吧，没有问题，就在紫金山边上建一个，要比紫金山御所和玛丽亚堡还要大，花上200万元怎么样？”
　　“有几个书呆子自杀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大明有那么多书呆子，死几个没什么的。朕又不是没有给他们出路，现在恩格斯办了一个新东方专科教育集团，就是培养各种专业人才。包括各类技工，初级技术人员，小学教师、医生、职员、通事、会计还有状师的，学费也不贵，还有许多商行委培的名额，这不是他们的出路吗？他们不肯去当技工，还不肯当小学教师，当医生，当通事，当会计，当状师吗？你知道那些职业的薪水有多高吗？”
　　罗皇后微微蹙眉：“全天下的读书人至少上千万，皇上说的那些事情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啊？如果上千万读书人连个想头都没有了，恐怕不行啊……”
　　朱济世笑了起来：“朕说的那些事情上千万人怎么做得过来？在英吉利国、法兰西国，这等工作体面，收入不菲的中产人士占总人口比例都在百分之五到十，而且还在不断上升。而咱们这里，能做这些事情的人加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5000人？
　　皇后，你晓得吗，西方的这些实学同样博大精深，也需要聪明好学之人花上十几年刻苦学习才能大成的。想要初窥门径可以将就着派用场，也需要学上两三年。而且脑子也不能太笨，也不能目不识丁。到乡下随便找几个不认字的农夫来学可不行，课本都看不懂怎么学啊？所以朕需要一大批士子去学这些实用之学，成为真正有用之材。
　　另外，现在的和平局面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再过两年或许就要有一场大战要打了！科举改革必须在这之前完成，否则就不晓得要拖延多久了！”


第625章 新东方VS兰香
　　香港中环，《清流报》总编辑部。
　　总编李宗羲正拿着一份新东方专科教育集团的广告稿子在皱眉头。《清流报》的老板白恩铭则滔滔不绝地在给李大君子洗脑子。
　　“雨亭兄，咱们《清流报》当然要为天下士子说话，这是咱们办报的宗旨，一万年也不能变，否则清流就不成为清流了！”
　　“但是，为天下士子说话和帮新东方专科教育集团做广告并不冲突啊……是的，他们是要招读书人去学实学，可是读书人首先是为做官而读书。可是要考个官实在不容易啊。哪怕现在有秀才为官，不算军官，满大明顶天就是四五十万个官，其中还有不少是给武秀才的，真正给士大夫的能有多少？可是整个天下读圣贤书的士子又有多少？恐怕不下1000万吧？”
　　“雨亭啊，你从小就是神童，26岁中举，27岁中进士……自然不知道苦读半生连个秀才都不中是个什么滋味。能学点别的本事，有个安身立命的差事难道不好吗？你知道吗？我的洋行现在给一个能说流利英吉利话的通事开出的薪水是多少吗？每个月200银元，比一个县太爷都高！可就是这样，也雇不到一个说英国话说得好的。至于律师、会计师、医师的薪水更高，拿到三五百一个月都大有人在，比你这个总编辑都多！”
　　“那些律师、会计师、医师学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英吉利话我是知道的，我就会说啊。一点不难学的，有雨亭兄的脑子一年保证说的和洋鬼子一样流利。那些能够得上秀才的士子，有两年也会了。何苦去寻短见啊！不行，这个救人性命的买卖我们一定要做的！”
　　李宗羲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细细一想，也觉得白恩铭的话有道理。朱济世剥夺了28岁以上的士子参加科举考试的权利肯定是不对的。28岁又不老，怎么就不能做官了？不说姜子牙什么的了，就是左宗棠、罗泽南两个朱济世的左膀右臂出仕的时候都过了30，其中罗泽南都过40了！他们不照样辅佐朱济世成了大业？那个时候怎么不嫌左宗棠、罗泽南太老？朱皇帝这是取士还是纳妾啊？
　　不过新东方专科教育集团做的事情倒是对的。那些考来考去连个秀才都不中的人是该找点别的事情……要是当日洪秀全和冯云山能当上个通事，有200块一个月的薪水，也不会去造反了。
　　“好吧，这个广告就登吧。”李宗羲点了点头。《清流报》的老板是白恩铭，但是说了算的却是李宗羲。毕竟这张报纸的主要读者是士大夫——中国眼下的识字率最多15％，其中有闲钱去买报纸的九成是士大夫，所以借着李宗羲“六君子”的名头，这报纸卖得极好。
　　“不仅要登广告，咱们自己也可以办个学校……就用我的兰香楼命名，叫兰香书院怎么样？主要招收考不上科举的士子，教他们一些体面谋生的本事。先开英文、律师、会计师三科。教材就抄新东方的，老师……我认识几个济世大学的学生，可以让他们来兼职。”
　　白恩铭越来越佩服自己做买卖的本事了，居然可以想出这样天才的点子。早知道自己这么会做生意，就不该去当什么大清官，就该跟着朱济世一起做买卖，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几千万身家了。
　　不过现在改行做买卖也不算晚！
　　离开《清流报》编辑部，白恩铭就坐了马车直奔济世大学而去。今天是西历的星期天，济世大学也放假休息，不过大部分学生都在寝室或学校图书馆里面温习功课。白恩铭到了济世大学后则直奔学生会所在的大楼而去，香港济世大学是允许学生自建社团的，每个拥有成员超过10人的学生社团都可以在学生会大楼拥有一个教室。现在香港济世大学一共有3个较有影响力的社团，分别是亲保皇会的“少年中国会”、亲正道会的“正气社”和“宪政研究会”。
　　三个学生社团都有不少成员，论影响力当然是“少年中国会”和“正气社”较大，它们的背后毕竟是大明政坛上的两大政党。如果学生想要日后从政，自然要加入他们。而“宪政研究会”的成员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非常活跃，观点也比较激进——他们是有反君主制倾向的！
　　“同学们，现在皇帝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竟然下达旨意，将28岁以上的士大夫全部排出在科举体系之外了，看来他已经昏了头，忘记科举制度对稳定中国内部所起到的巨大作用了。所以他很快就会被中国士大夫所抛弃，肯定会有一部分士大夫因为没有出路而转向共和革命……”
　　白恩铭才到“宪政研究会”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演说，进了门一看，原来是“宪政研究会”的副会长孙汶，就是那位接受了白恩铭一把金卢布捐款的济世大学学生。他是山东济宁州人，出身前清官宦世家，原名孙毓汶。祖父是前清两江总督孙玉庭，父亲是礼部尚书孙瑞珍。在太平天国攻打到北京之前，孙瑞珍就命两个儿子携带家人财产离开北京南下去英国人的地盘上避祸，还告诉两个儿子不要去做明朝的官，而其本人则随奕欣去了东北，最后下落不明。
　　到了香港之后，改名孙汶的孙毓汶没有再继续去读四书五经，因为他要遵父训，不为明朝之官。不去考科举，再学四书五经自然没有什么用处——其实他的儒学水平已经非常高了，要去参加科举铁定能高中。可是孙汶在四书五经之外，没有学过别的什么本事，根本不可能在香港找到谋生的手段，虽然带了些家产过来，但是坐吃总是要山空的，于是就和哥哥孙珠（孙毓珠）一起报考了香港济世大学，还双双“高中”。在读了两年的预科之后，两兄弟都升入了济世大学一年级。现在孙珠就读法学系，孙汶则入读基础医学系，和朱济世一样都是医生……
　　“莱山，莱山，有空吗？”白恩铭在教室门口冲着孙汶招了下手，喊着他的字号——还好不是“中山”，否则朱济世日后听说有一个姓孙的叫中山的医生再搞革命党闹共和，一定会怀疑又出了穿越者的。
　　“同学们，今天的演说就到这里，我有个朋友要见。”
　　孙汶和白恩铭的关系算是不错的……在第一次给“宪政研究会”捐款后，白恩铭又给他们捐了几次款，还让“宪政研究会”在《清流报》上发表文章。不过他们都不清楚彼此的真实身份。
　　“什么？白先生，你想在香港办个学校，专门招收年纪超过28岁的士子学洋文、西医和法律？还想请我们宪政研究会的学生当老师？”
　　宪政研究会的学生大多是香港济世大学的正式学生，不说别的，一口英文都是很流利的。济世大学预科里面最重要的课程就是英文，因为济世大学的很多老师都是洋鬼子，不会说中文的，所以许多课程都是用英文教学，所以当个英文老师真是没有什么难度。
　　另外，香港济世大学医科的水平非常之高，在世界上也是首屈一指的。由济世医科高年级的在校学生去教“赤脚医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也不指望这些人学会什么高深的医术，只要能应付一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会打个针，开些常见药，会包扎缝合个伤口就行了。


第626章 兰香书院之创始
　　香港济世大学食堂一角，白恩铭、孙汶、胡振国三人正人手一杯咖啡，围坐在一张西式小圆桌周围，低声用英语交谈着什么。
　　孙汶说：“皇帝的这次科举大改有些急了，怎么都该让年龄超过28岁的学子再考一次两次吧，这样总能少一些震荡。如果放在前清，朝廷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个孙汶当然不会知道，历史上1905年满清废除科举时候也是一道上谕，绝没有再让人们考上一两次，做一个缓冲的。现在朱济世只是把参加科举的年龄上限设在了28岁，实在已经是最大限度照顾士子们的利益了——如果考到28岁还中不了秀才，再考下去对那些士绅豪门来说倒是无所谓，但是对富农、中农之家来说，可就是不小的负担了。要是再耽误几年，想改行学点别的本事，脑子和精力恐怕都不够了。
　　白恩铭皱眉：“不拖几年必有不拖的道理……虽然皇帝做事情有些激进，不过左宗棠、罗泽南等人都是老谋深算，他们不阻止必然有其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胡振国哼哼道，“我看是当皇帝当昏了头！”
　　白恩铭叹口气，这个胡振国怎么对朱济世那么大偏见呢？真不知道朱皇帝哪里对不起他？
　　“可能是因为要和俄国人打仗吧？现在欧洲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俄国和土耳其都在备战，朱皇帝也在做准备……最近又有传闻，说太平天国可能成为大明藩属，渤海国也要被撤除。朱皇帝可能想趁着欧洲发生战争的机会在东线和俄国开战吧？所以他宁愿死几个书呆子也要把这项改革在战争爆发前搞定，否则就要推迟到战后了。”
　　还别说，白恩铭还真猜到了朱皇帝的算盘。改革科举势在必行，但是可能产生的震荡也不能忽视。朱济世知道科举制度的背后不仅是儒生士大夫有做官希望的问题，而是儒生士大夫籍此成为中国农村统治者的问题！一旦剥夺其中一部分人做官的希望，也就同时剥夺了他们的士绅身份，有没有人造反不好说，但是抗争是难免的。
　　现在天下太平，大明朝廷自然不怕这种抗争，要是等到中俄开战的时候再闹出乱子，麻烦可就更大了。而且同俄国的战争到底会打多久朱皇帝自己也没有底，万一打个十年八年呢？难道科举改革也拖个十年八年？
　　“同俄国打仗？有可能……”胡振国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孙汶却道：“真要这样倒是个机会！”
　　若是大阪湾之战前，白恩铭听到这话恐怕会激动不已。可是现在白恩铭对反明复清早就灰了心，赚钱和积累名望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他认真地道：“内部不稳就对外开战看似一个昏招，可要是对俄开战获胜，昏招就成了仙招，借着对外大胜的气势，国内什么不稳压不下去？而且朱皇帝不会单独同俄国开战的，必然是和法兰西国、英吉利国一块儿出兵，被打败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且，对俄之战说穿了还是打银子打军火打兵粮，银子朱皇帝有的是，军火现在大明自己的工厂就能生产，至于兵粮……有东北开垦撑着，总也不会太紧张的。这一战，我看大明是立于不败的。”
　　见胡振国和孙汶皱眉，他感慨道：“做大事得沉得住气，你们都是青年，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还是壮年，三十年、四十年后多半还能做事业，到时候朱皇帝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到底是开国皇帝，中国自古以来有两代而亡的国家，却没有一统天下后连一朝都维持不了的开国天子。”
　　接着他展眉道：“你们现在跳出去，未尝不是正中他的下怀。他现在启动科举改革，或许就有引蛇出洞的打算。你们如果造反闹事，正好让他的人捉去杀头！你们真的不怕？”
　　胡振国叹息道：“现在是天下初定，人心不附，朱皇帝不晓得于民休息，一味折腾不止，如何不可能一世而亡？如果传至二世出一个仁君，说不定就能安稳下来了。”
　　白恩铭摇头：“振国，你真是在欧洲美国长大的？这脑子怎么和国内的书生一样？如今的世界不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玩，外面一大堆列强虎视眈眈，不是一个仁字能解决的。在我看来，朱皇帝积极准备同俄国打仗的路子不错……为中国患者，必为俄罗斯国也！如果能趁着俄罗斯国和英法反目的机会，联合英法将俄罗斯国打残了，百年之内，中国都没有什么外患了。”
　　他是在俄罗斯呆过很长时间的，又接触过亚历山大皇太子、穆拉维约夫总督这一类俄国政治家、军事家，自然知道俄罗斯国有多好战！和这样的虎狼之国做邻居，可不得一有机会就狠狠捅上几刀吗？
　　胡振国和孙汶都有些发怔，白恩铭又叹口气，苦笑道：“如今还是不宜好高骛远，应该扎扎实实做些事情，还是先从宣传和教育入手吧。我觉得开办兰香书院的事情可行，现在广东、南洋需要大量的通事、律师和医生，开出的薪水很高，还请不着人……这就是兰香书院的机会啊！现在李先生和《清流报》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如果由李先生和《清流报》出面，一定能招到很多学生。如果一个学生收1000元学费杂费，1000个学生就是100万元啊！若是能培养出10000个学生，起码有五六百万纯利！”
　　身家丰厚的胡振国对钱财兴趣不大，哼哼两声不说话。不过有坐吃山空危险的孙汶却极感兴趣。
　　“1000元学费……这个谁出得起？”
　　“怎么出不起？他们学出来以后都能拿最少200元的薪水，5个月就出本了。而且咱们还可以贷款给学生……可以让学生们互相担保，十个学生联保，这样贷款的风险就降到最低了！对，就这么办，还要办个专门给学生放债的银行！”
　　孙汶见胡振国兴趣寥寥，连忙又道：“咱们还可以将共和民主的思想灌输给那些失意士子，说不定能从他们中间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胡振国低头道：“这倒不错，既可以赚到钱，又可以宣传……不过学校办在什么地方，又需要多少本钱，第一期学生准备招多少？”
　　“书院就办在我的兰香楼，就是我在大潭水塘那里新起的别墅，一年也住不了几天，拿出来办学正好，那里离济世大学也够近。办学的本钱吗……花不了多少，买点桌椅板凳黑板，印一些教材，再搭建些宿舍楼就行了。本钱都由我出，股份咱们仨平分，你们只需要请些济世大学的学生来兼职就行。老师的薪水按时薪计算，上一个钟点的课给10块20块。至于学生，我看第一期可以招1000人，可以透过《清流报》在各地方的发行点招生，有《清流报》的影响力，不怕招不到人！”
　　一样的事情，在不同立场的人眼中所看到的机会是完全不同的。白恩铭现在已经对大清朝彻底灰心，共和民主什么的他也没多大兴趣，他最近得了个混血儿子，算是有后了（他原来也有儿子，不过在兵荒马乱中失去联系了，连肃顺和瓜尔佳·元宝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多半已经死了），自然万分珍惜，一心就想给儿子留一份丰厚的家业。
　　可是在某些人眼里，这一次朱皇帝的“昏招”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第627章 大明书生忙折腾
　　年关将近，纷乱的大明光复四年的日历终于翻到了尽头，崭新的大明光复五年元月就在一派吵闹得更加喧嚣的气氛中来临了。
　　秦淮河，应天夫子庙内，一群早就过了30岁的书生，正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人吧嗒吧嗒吸着香烟——大明虽然严禁鸦片烟，但是却允许香烟销售，原先有那么点鸦片烟瘾的人们，现在大多成了香烟的爱好者。烟雾模糊了他们的颜面，也掩住了话语中的情绪。
　　“早知道是这样，光复2年的时候我就去考了，要是去考的话一定能中，现在也当了绍兴府的官吏，哪怕是九品芝麻官，也能有两三百一年的俸禄，这辈子就不愁了……”
　　“还是以前好啊，我们绍兴师爷遍天下，哪家衙门里面没有绍兴人？”
　　“现在都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师爷的差事成了什么秘书，也都列入了官员编制，没有我们绍兴人的份了，那些年纪小的还能去考科举，我们这些老的已经没有人要了……”
　　这话好像说到了大家都伤心事，透过烟雾，浮现出来的都是一张张满是无奈表情的老谋深算的面孔。
　　“我看这次请愿也没多大用处，就是能缓一缓，对咱们也没有多大帮助。绍兴的读书人多，这科举也比别的地方难考。而且光复2年的时候已经取了两千多人，这一次，浙江全省才取2000……难考啊！”
　　“其实考不上秀才也没什么，问题是这个士绅的身份要保不住了。没了功名，没了前程，连原来官场的那点关系都指不上，还想人家把咱们当士绅看么？平水镇的镇长已经到我家里打了招呼，明年（指1852年）的秋税要收全额了！”
　　“唉，我那里也是，一个铜板都不能减！”
　　“没有收长价已经算客气的人！咱们这些人一没功名，二没关系，三没拳头……那些税官不欺负咱们欺负谁？他们当官的自己家里面都不能交短价，还能来照应我们？”
　　说到秋税，众人都唉声叹气，一个同样是儒生打扮的人走过来，听到这话，大声道：“完了，完了，皇上已经铁了心不让我们考了……请愿的折子被驳回了！”
　　来人名叫汪云，字省斋。今年已经三十一岁，看着不太老，似乎可以蒙混着再考一次。不过他是参加过光复2年科举的，居然落第不中！因而在大学士府留下了档案，虽然不是不能蒙混，但是连光复2年那场科举都通不过，还能指望光复5年高中？
　　“看来只能去读新东方和兰香了……我想把家里面的田卖了凑学费去学个状师牌照，你们谁要买田？”
　　“买田？买了田去给皇帝老子交税么？没有功名护身，咱们谁能保住田产？”
　　“是啊，没有办法了，只能把田卖了去上什么新东方吧！省斋啊，你年纪还轻，不能就这样荒废了，不如也学点什么吧？要是不够学费，我们几个凑一点给你。”
　　这帮绍兴师爷的骨头有多硬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既然皇帝老子嫌他们老，那就只能换条路走了。当然，当技工他们是不屑的，不过通事、状师、会计和医生这些行当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特别是状师和会计，他们这些师爷本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那个叫汪云的书生拿出一份兰香书院的报名表，挥了挥道：“承蒙哥哥关照，兄弟已经报了名，去香港读兰香，预备学西医。我的一个同窗就在新成立的皇室财团当文书，他告诉我皇上准备在全国各大中城市开设西医院，要雇佣很多医生……这个皇室财团的医院大概能算是太医院吧？这太医也是官呢。”
　　听了他的话，一帮师爷都哈哈笑了起来，这倒是个自我安慰的好借口。汪云也嘻嘻一笑，转身就走了出去，他是预备回家典卖田产的。《清流报》上的广告说的明明白白，初级内科医师班，学制2年，学费杂费书本费一共1000元，有九成概率可以通过大明医师公会考试，只要取得初级内科医师执照，就能推荐去全国各大医院就职，月薪若低于100元就返还全部学杂费……
　　100元啊！他的举人老子当了一辈子师爷，都没有拿过这个数！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一试？
　　汪云踌躇满志的走了，剩下的师爷又开始默默抽烟，好半天，才有人道：“这老汪的儿子倒是给咱们指了条明路，咱们也别在应天府耗着了，回家去卖田筹学费吧。”
　　1000元的学费对这些师爷们来说不是大数目，根本用不着卖田的。不过这些人精是最清楚人情世故的。他们的士绅身份眼看就没有了，不能老着面皮让人家再把你当老爷供着了。当不了士绅老爷，家里面的地可是要照着普通农家的标准缴税的……
　　一个科举考试的年龄和参考次数的限制，看似和土地问题毫无关系，但它的边际效应却很快传递到了土地和农业之上。东南沿海的工商发展很快，“超龄”书生们的路子也多。除了入读新东方教育和兰香书院，还能直接把资金投入工商，就算不愿意自己去做买卖，大明证券交易所的开设和“老八股”的发行，也给了他们坐收红利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他们要出手自家的田地，把埋在后院地底下的银子取出来——没有了士绅这层皮，就是把银子埋得再深也不见得能保住！还是早早住进那些比较讲王法的大城市为妙。
　　而士绅这个行当和其他行当一样，也有混得很更混得差点儿的人。能够在前清正儿八经当个官的，当然是士绅中的佼佼者，可以当幕席的也算是士绅的高层。而绝大部分的士绅，就是顶着个秀才的名头，在家乡有个几十亩土地而已。安仁镇的刘家兄弟便是如此，刘宗贤将哥哥送回安仁以后，又回了成都报了锦江书院的“西学补习班”，在几个湖南夫子的教导下学起了西方的政治、历史、法律还有大明的各项律法制度。
　　这些湖南夫子也都是过了30岁没有机会参加科举的，不过却都在湘湖派所开办的岳麓山书院、石鼓书院、长沙城南书院里面稍微沾过几滴洋墨水，所以被四川的儒家书院雇来当新学教习了。所谓的新学，除了大明的律法、制度比较实在，其他的东西不过是些西方常识。教材是正在应天济世大学国际政治系读书的潘祖荫和朱济世的秘书官翁同龢两人合编的，并不枯燥，特别是关于西方历史、军事的内容写得非常精彩，都可以当小说来读了，比起四书五经要有意思多了。
　　到了1852年春节之前，锦江书院才放了假，刘宗贤又花了三天时间步行回家，见到了已经变身成了“周扒皮”的哥哥刘宗英。才一进刘家大院，就听见哭喊声和怒骂声传了出来。
　　“二老爷，二老爷，求求你了……我们一家五口的活路就是那几亩田，你可不能都收了去，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杨老白！你磕头也没用，赶紧的给我走人，大年三十一过就走，一天也不许多呆了，你们一家子租我刘二的田都十年了，有付清租子的时候吗？我借你的印子钱能有还清的日子吗？”
　　“二老爷，你可不能这样不讲理啊，这十年我杨老白没日没夜的在田里做活，得的粮食七成都交了租子还了印子钱，你难道真要逼我卖儿卖女不成……”
　　“卖儿卖女？能那傻儿子丑闺女能卖出去？别做梦了！赶紧滚蛋，你欠老子的印子钱老子也不要了，走吧，快走吧！对了，再给你指条活路，去县里面报名参加东北集体农庄吧！”


第628章 资本家们
　　杨老白当然是姓杨的，老白却是绰号，意思是家里面一穷二白啥都没有，是刘宗英家的佃户。30岁的时候向刘宗英借了高利贷才娶上了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傻媳妇，给他生了两儿一女，其中一个儿子没有养活，还有一个有点傻，至于那个女儿嘛，当然是丑的——那种地主老财强娶佃户老农民家的漂亮女儿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是很少滴。因为这是不符合社会学和遗传学的，前者让佃户不可能娶上美女，后者让丑女很难生出漂亮闺女。而且如果佃户家的漂亮闺女被地主看中，往往是高兴都来不及，用不着抢的。
　　所以杨老白只是老白，不是白劳。当刘宗贤走进屋子的时候，这个被生活折磨的满脸都是苦难纹路的不到40岁的“老农”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刘宗英刘大老爷决定不再剥削他了，要将他从土地上赶走……
　　这是当然是一件非常残忍和不道德的事情！如果换成一个别的什么穿越客坐在朱济世的宝座上，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千千万万如刘宗英这样的地主恶霸从肉体到精神完全消灭，然后再将他的家产分给杨老白这样贫苦农民，据说这样可以解放农村生产力，从而促进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
　　好像是很有道理的！这就好比在后世的中国，将某个行业的龙头企业的资产没收，把它们核心管理层和核心技术人员消灭，然后再将它们的资产平均分配给这个行业中已经破产倒闭的公司，这样就能让中华大崛起了！
　　不过朱皇帝却是一个非常自私的穿越者，不大为亿万劳苦大众考虑，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帝国，杨老白或是杨白劳们被剥削成什么样他才不管呢……
　　“哥，这样不好吧……”刘宗贤望着杨老白佝偻的背影，低声对自己的哥哥说，“杨老白给咱家种了十年田了，就这样赶走，只怕……”
　　“不赶走不行！”刘宗英扒拉着算盘珠子，一副地主老财的邪恶样子，“你看看他把好端端的五亩水田种成什么样子了？别说是耕牛，连犁都没有一把好的……这地还是我收回来自己弄吧，趁着农闲雇些人把田陇铲了，再修一下水渠，赶明儿去城里买两条牛回来。李家和刘家我让他们留下当长工，包他们吃住一年再给个两三块就够了，还有三家佃户也都赶走……”
　　刘宗英和刘宗贤一共有原本有66亩水田，刘家兄弟都是读书人，自己是不管理的，租给7家佃户。现在卖掉15亩，佃户也少了一家，还剩51亩，分别租给6家佃户。除了向佃户收租，刘宗英还向他们放债，利钱当然是高的……但那是名义上的高利，实际上的剥削总有个底线——不能让佃户们都饿死，否则谁来租他的田？而且佃户们被逼急了也要拼命，到时候刘家能不能兜住就不好说了，就算能兜住，把佃户都弄死了，大邑县的县衙也是个无底洞，不把一票官吏喂饱了，刘宗英就得去抵命了。
　　不过现在，朱皇上的两项政策，却让刘宗英开始突破那个剥削的底线！首先是科举的年龄限制让刘宗英从圣贤书中脱身出来，从士绅地主转变为普通地主。而开发东北、南洋的政策，又给了被剥夺份地的贫农最后一条活路，从而让刘宗英再次从地主转变为农业资本家——可以使用雇佣劳动力去经营土地和农业了。资本家嘛，当然是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的。还能指望他们在原始积累的过程中当什么大善人？
　　……
　　香港，兰香书院。
　　已经用同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完成了原始积累的白恩铭现在已经洗白了，刚刚成为了香港首位华人太平绅士——本来戴维斯港督想让朱济世成为香港第一位太平绅士的，不过朱皇帝根本没鸟他。现在这个头衔归了白恩铭，因为他热心新闻事业、教育事业和对香港建设（房地产生意）的杰出贡献，在1852年1月被文咸总督授予了这个头衔。
　　“白先生，真的能有100元的月薪？”
　　当上了太平绅士的白恩铭仍然将他的全部精力奉献给了香港的教育事业，年初三一过，就亲自在兰香书院里面接待前来报名的学员——大多是一些年过30的中年人，个个都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着同样的问题。
　　“真的会有，我保证。”白恩铭笑着说，“怎么会没有呢？现在全大明有多少华人西医？包括皇上在内还不到200，比进士都稀罕。那些漂洋过海从欧洲请来的医生起码要一两千磅一年，那就是3000到6000银元，你们怎么会赚不到1200？”
　　那个听了白恩铭一翻解释后的绍兴口音的中年人才大松口气，从长袍内兜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布包，一层层打开以后，才露出一叠整整齐齐的汇丰银行10元纸钞……
　　看到了钱，日益肥胖起来的白恩铭的两只眼睛立马就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这1000元里面，至少有500元是纯利啊！如果能招满1000人，兰香书院就能赚到50万元！这教育真是比房地产还好赚的买卖！
　　而在应天城外紫金山北麓的玛丽亚堡内，会客厅里面，新东方专科教育集团的总经理罗伯特·欧文拿着一叠报表，对朱济世说：“皇帝陛下，截止1月底，我们一共招收了11000名专科学员，分别属于纺织、钢铁、造船、化学、建筑、制药、农业、采矿、金融、商业、瓷器、畜牧、机械等行业，另外还招收到了一些英语、法律、会计、医师等专科的学生。”
　　本来，新东方教育没有开设英语、法律、会计、医师这四个专科。不过在朱济世看到《清流报》上兰香书院的招生广告之后，立即就决定效仿。因为上述四个行业的人才同样短缺——随着中国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人才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瓶颈了。如果要依靠十九所新式书院，四所济世大学按部就班培养人才，是无论如何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的，所以速成性质的专科学校的出现就成为必然了。
　　“11000……军师，那个兰香书院招了多少人？”朱济世问坐在一旁的罗泽南。兰香书院和宪政研究会当然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每个星期都有报告送到罗泽南案头。
　　“他们招了1000人。”罗泽南道，“另外，白恩铭的背景已经查清楚了，他就是前清洋务帮办大臣白斯文！”
　　“原来是他？”朱济世摸了摸胡子，心说，这个家伙混得也不错啊，居然开了学校，办了报纸，还是香港的房地产大亨，又做了太平绅士，算是风生水起了。
　　“皇上，要不要……”罗泽南做了个砍人的手势。白斯文在香港自以为安全，其实朱皇帝要取他性命实在太容易了！
　　“用不着，用不着的。”朱济世摆摆手，笑道，“继续监控就是了，这家伙和我在欧洲就认识，算是老相识了。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传奇人物，死了多可惜？”
　　“皇上，那个宪政研究会呢？”
　　朱济世皱了下眉，这个什么研究会一共就13个人，好称13太保，不过其中8个人根本不活跃，只有5个人经常聚会。号称宪政5虎将，听上去就是炮灰的命。不过其中居然有一个人叫孙汶，还是学医的，真叫人不放心啊！


第629章 肃顺眼中的天下大势
　　肃顺跟白恩铭不同，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的儿子，郑亲王一系出自努尔哈赤的侄子兼养子济尔哈朗，世世代代都是铁帽子王，自然是时时刻刻不忘恢复清室的大志。
　　“果然是天不绝我大清，朱逆才得了天下不过数年，就开始忘乎所以，想要同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了。前次才将西学加入科举，今次又要绝了天下大半士子的上进之路，他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士子！是要将天下士子再推回到我大清一方！”
　　听得他这番豪言壮语，瓜尔佳·元宝苦苦一笑，抓起一个干巴巴的大饼啃了一口，又端起碗白开水就着干大饼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再看他和肃顺两人的装扮，就知道他们现在有多潦倒了。脑袋当然已经剃光了，大牢里面不许留辫子，哪怕有银子交辫子税也不行。丝绸的衣服也没了，都换上的粗布长袍——这是四川乡下落魄书生的标准装扮，短衫是劳动人民的装扮，读书人都是穿长衫的，有几个钱的就穿丝绸长衫，现在还流行起了呢绒长衫，而穿粗布长衫的肯定是那种读死书又考不中功名的落魄书生。
　　他们俩之所以会换成这样的装扮，当然是因为几个月的那场牢狱之灾了。虽然他们都一口咬死自己是普通商人，但是脑袋后面的辫子，一口标准的京片子，都已经将他们的身份透入无疑，如果锦衣卫在四川的特务还不知道他们是渤海国的探子，那可真得回家吃老米了。知道了对方的大致身份之后，锦衣卫的刑讯高手没费多大力气就弄明白了肃顺、瓜尔佳·元宝等人的真实身份。
　　然后四川锦衣卫佥事黄麒英就把肃顺等人在贡院街事件中被捕的消息，密报给了应天的朱皇帝。而朱济世并不想让四川贡院街事件闹得太大，于是就指示黄麒英实事求是，秉公处理。
　　不过这个黄飞鸿的老爹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知道肃顺他们有钱，于是就串通四川总督韩四一起讹他们的银子。让他们出银子买命，最后把肃顺和瓜尔佳·元宝存在立信银行账户里面的银子榨去了大半才把他们放走——倒没有杀人灭口，黄大侠和韩四都是江湖出身，都是一诺千金的好汉。而且他们也不担心肃顺和瓜尔佳·元宝去军法司举报，这十几个渤海国的探子得了活命的机会还不跑得跟兔子似的？
　　可是韩四和黄麒英却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在川边徘徊了好几个月。原来他们已经对库伦方面失去了信心，想去西宁投奕詝。而要由四川入青海的道路两条，一条走川北甘南，是要通过太平天国的地面，他们可不敢去；一条则是绕道西藏再折返向北去青海，肃顺和元宝选得就是这条路。可是走川边去西藏也不容易，川藏交界处乱得很，一路上面的艰难险阻和上西天取经差不多。
　　肃顺他们连柯尔特手枪已经没有了，怎么敢冒冒失失往西藏闯？于是只能在川边找路子，想跟着跑西藏买卖的马帮往拉萨去。结果这路子一找就是好几个月，手头的继续已经差不多花光了，可路子还没有找到。却从一份两个月前的《清流报》上看到了科举将设年龄限制的消息——这个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本来就以月为单位的，一张成都版的《清流报》到了肃顺等人临时落脚的天全县某镇，花上两个月是不足为奇的。
　　“这朱逆的天下坏就坏在朱逆是海外天子，终是不接地气，不晓得科举取士的精髓。”
　　肃顺得意洋洋的评论道：“科举取士乃是安定天下的根本，将天下的良材汇集于朝廷，使天下的中等之材为八股文章所绊，只剩下一些中下之姿的人物在蹦达，如何能成大事？”
　　说着他又一叹：“只可惜……出了朱济世这个海外天子！如果他生在大清国内，保管也被八股所困，不是蹉跎一辈子，就是高中进士，成了我大清栋梁了！这事说起来都怪林则徐，若没有他招惹英吉利人，我大清的太平盛世还能保持，洋人进不来，朱逆也一样进不来啊！若没有朱逆，洪杨之辈终究能平下去的。”
　　瓜尔佳·元宝却一边啃着大饼一边想道：“若是没有英吉利人打来，大清的八旗、绿营更是弱得不像话，恐怕更挡不住朱济世的大军！”
　　肃顺还在侃侃而道：“这段时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朱逆因何能得天下。他固然是人中龙凤，又有英吉利国相助，但是靠他一个人能做多少事情？而且英吉利国并不支持他一统中国。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局面，靠得还是士大夫！其实我大清还是苛待天下士绅了，虽然口口声声说和士大夫共天下，实则还是八旗天下，士大夫不过是走狗家仆而已。而朱逆初兴之时，却是实实在在和士大夫共天下的，他用一个秀才为官，尽收天下士子之心，这才有了朱明之兴，大清之败啊！”
　　秀才为官的确是个好东西！元宝心道，秀才就能当官，这得官自然容易多了，朱明一朝不算军官，就有官员三十余万，全都是给士子做的！而大清只有两万多个文官，其中八旗子弟起码占了四成，还都是肥缺，留给士子的不过是些残羹剩饭。后来还搞什么八旗新军，排挤绿营武官，摆出一副预备尽得天下之利的样子，连道光27年的进士都迟迟不做安排，真是在自取灭亡！
　　“我大清的确是先失了士人之心，再失天下的……”元宝长叹了一声。
　　肃顺冷笑道：“现在是朱济世开始失士绅之心了，这可是我大清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扭头看着元宝：“咱们得赶紧入藏，就算找不到马帮也要在开春后动身，不能再耽搁了，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入藏，一定得把中原将乱的消息传给四爷，让他尽快起兵……”
　　这时一个肃顺的随从从外面走了进来：“六爷，好消息，有个大喇嘛要去拉萨，需要临时招几个马夫力巴。”
　　肃顺猛地站了起来：“好，咱们就跟着这个喇嘛去拉萨见僧贝勒！怎么都要把咱们大清的旗帜给打起来！”
　　此时的肃顺并不晓得，那个入藏的喇嘛不是别人，乃是内蒙古的黄教尊者，第三世章嘉呼图克图。章嘉呼图克图通常住在北京，在太平天国北伐之时逃去了承德。在天德皇帝向大明称臣之后，章嘉呼图克图也给朱济世上了降表。之后又被大明的北京留守岷侯朱原善请回了北京的寺庙。现在则受朱济世所托，带着册封僧格林沁为西藏藩王的诏书由四川入藏去劝降僧格林沁的。
　　朱皇帝虽然对满清的各种内外政策都不大以为然，却独独对满清以黄教制蒙古的法子赞不绝口，所以对黄教四大呼图克图中唯一一个投靠大明一方的章嘉呼图克图礼遇有加，封他做了灌顶普善广慈宏济光明召因阐化大呼图克图和蒙旗宣化使，还把原来雍正皇帝的藩邸雍和宫赐给了章嘉三世，还按照郡王标准每年发给两万元年金。
　　因而这位出生在青海，8岁入京，14岁奉诏入藏学法，20岁受大戒后回京，道光十四年被授予大国师金印的黄教活佛也早就忘了大清朝的厚恩，一心一意地为大明皇帝效力了。


第630章 土豪劣绅们
　　山西寿阳，祁家大院。
　　花厅之内，空气一片沉闷。这座新建成的花厅本是极为疏朗轩敞的，还非常时髦地安装了落地玻璃窗，可以将外面花园的一片洁白雪景一览无余。再配上一席精致的酒宴，这个场景，似乎是在饮酒赏雪，谈论风雅。但是屋子里的这些人，却一个个面色阴沉，带动得整个气氛都变得有些阴冷潮湿了。不过看看这些都穿着做工考究的长衫马褂，头戴瓜皮小帽，须发花白的人们，就知道他们必然对这个世道是很不满意的。这些人，都是山西忻州府、太阳府等地的士绅名流。放在前清那会儿，个个都是有功名在身，在地方上都是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而现在，这些人物同样了不得大人物。和南方的那些士绅不一样，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手握团练武装，算是在太平天国运动成长起来的土豪劣绅！山西省大概是大明朝廷控制力最薄弱的省份了，这个省是得自太平天国，但是在大明进来之前，天国在山西的统治也局限于大同、忻州、太原、临汾、寿阳等几个大城市，广大的农村和中小县城，都被这些团练武装头子所控制。苗沛霖带兵进入山西之后，也只是接管了一些大城市，对无力完全控制的地方则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见，有时候还扔出几顶官帽子拉拢一下，总算把日月同辉旗在全省的县城城头上挂了起来。至于地方上的实权，还是把握在这批地头蛇手中的。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终究是不长久的，随着大明在全国统治的巩固，清理地方团练武装的谕旨终于在光复4年年初发了下来，和科举改革的谕旨算是一前一后。科举改革土豪劣绅们还能忍受，反正他们已经不是和平士绅，财产权力的基础不再是科举，而是手中的枪杆子、刀把子！但是清理地方团练的谕旨，却踩到了这些人的老虎尾巴。
　　今天这场酒宴的主人是祁宿藻，他是前清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寯藻的六弟，道光18年进士，朱济世广东起兵的时候他是广东盐运使，广州光复之前和赛尚阿一同北上，之后就留京任职，太平军北伐至河南后受命同徐继畲一起回籍办团练。凭借着祁家在寿阳县的声望，很快拉起一支兵马，和太平军在寿阳县境内打了几仗，居然连战连捷，正打算显一番身手，用太平军的鲜血来染红自己头上的顶子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就砸了下来：北京被太平天国攻占，道光皇帝被俘，大清朝失去天下正朔！不过祁宿藻仍然没有灰心，毕竟历史上的唐朝首都长安也两度陷于贼手，最后都被夺了回来。
　　可是到了1850年，更大的噩耗不断传来，先是道光皇帝投降太平天国，受封恭顺王！紧接着又是退居关外的大清天德皇帝被朱济世打败，投降大明受封渤海公。这样的事情几乎等于给已经躺进棺材的大清朝又钉上了几根棺材钉，再想出来可真是难如登天了。不过最让人灰心的消息却是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在河南兵败升天，潼关以东包括山西在，全部被大明王朝统治！到了这个时候，祁宿藻的心终于也凉到了极点，拒绝了兄长祁寯藻的建议，没有去拖家带口去西安，而是留在寿阳当他的土豪劣绅。因为和祁寯藻的关系，他也没有出仕大明，而是继续以布衣之身在乡办团练，手里面捏着几千精壮汉子，在寿阳县说一不二，苗沛霖派下来的县官根本就是个牌位，没有他祁六老爷点头，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虽然不比先前在朝为官那么风光，但也是一方豪强。同他情况类似的山西土豪还有很多，基本上各个县都是如此。
　　朱济世对士绅的拉拢政策其实是不断变化的，大致上取两江算一个分水岭，之前朱皇帝是在巴结士绅，只要肯投靠过来，一般都能得到优待，而且越早投靠待遇越高。而在取两江之后，朱皇帝对待士绅就越来越冷淡，到了打败杨秀清夺取中原以后，士绅差不多就成了朱皇帝的整治对象了。
　　其实不整一下也不行，在朱皇帝看来，中国农村的地富反坏们是分成两类的，一是靠经营土地发家的小地主和富农，这些人是农村的主要生产力，建设资本主义农村就靠他们，所以是保护的对象；二是靠着官场上的门路和特权发家的士绅，他们对农村生产是没有什么促进的，而且还垄断了农村的大部分权力和财富，有他们存在，大明的资本主义农村根本建立不起来，所以他们就成了朱皇帝打击和遏制的对象了。
　　而大明的士绅在这个时候也分成了两类，一类是较早“参加革命”的，如湘湖、广东和江南的士绅。他们中间最有活力的一部分人，不是被消灭就是加入朱明集团当了官。许多人还得到了封爵，成为大明贵族的一员。朱济世之前对东南八省土地田赋的清查整顿就是遏制这部分人，试图将他们的财富和注意力从农村转向城市。
　　第二类就是八省以外的士绅，他们“参加革命”较晚，或者干脆没有参加，成了朱明统治集团边缘的人物。对科举设置年龄和参考次数限制，并且加入西学内容，目的就是在整治这部分人。因为士绅，都是要有功名在身，如果长期得不到功名，是没有办法留在士绅集团中的。而失去士绅身份的地主，要么转化为普通地主和农业资本家，要么就进入城市开始新生活。但是也有一类情况比较特殊，就是在乱世当中崛起的手握武力的地方豪强，后世的国G两党给这些人按了一顶帽子，叫“土豪劣绅”。
　　现在统治山西的苗沛霖集团和以祁宿藻为代表的山西团练头子，都属于“土豪劣绅”，不过前者是拥护朱皇帝的，后者则是不大拥护朱济世的。所以朱皇帝对他们的态度又截然不同。现在山西各府各县的主要官职，就被拥朱的苗党所垄断。山西的土豪劣绅基本上都是在野派，如果再失去手中的团练，可就真的没有办法再把持地方了。
　　本来，这些山西土豪对科举和宪政还有些期望，认为可以通过考试把外来的苗党排挤出去，实现“晋人治晋”，也就是换他们来做官，至少可以把山西各地的县官拿下。可是朱皇帝却用一纸诏书，将所有28岁以上的山西土豪都排挤在了科举之外，如果单是如此，这些山西人大概还能忍受，但是同时朱皇帝又下旨要遣散他们手中的团练！更加可恨的是，太原传出消息，苗沛霖和手下的官员将领已经将户籍从安徽、河南、江苏、山东等地迁到了山西！
　　“这算什么道理？别处都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只到县官），怎么到了山西就改成淮人治晋了？”山西平遥来的豪绅赵洪猷忽然发起了牢骚，他是道光年的举人，年纪也轻，不到30岁，照例可以去考山西科举，只要高中，当个平遥县令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苗沛霖却一声令下，将他自己和手下的七八万官兵都入籍山西，成了“晋人”，也就是说山西地方上的县官根本不会在科举之后离职。赵洪猷即使能高中，顶天就是个八九品的小官，搞不好就被一帮淮人压一辈子了！


第631章 土豪VS藩镇
　　听了赵洪猷的抱怨，一票土豪劣绅都纷纷抱怨起来了。
　　“可不是吗，都说当今皇上重视工商，优待商人，无论是广东的行商还是两江的徽商都得了大明朝的好处，偏偏咱们山西的晋商不遭待见！”
　　“是啊，那些行商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守着广州那个口子代理点洋行买卖？徽商稍微出息一点，可是真正做大的都是盐商。那比得上咱们晋商会做生意？想当初大清的八大皇商都是咱们山西人，这大清天下要没有咱们晋商可……”
　　这个长了个面团团脸，一副恭喜发财的商人模样的太谷人说到这里，脸色忽然就大变起来了。
　　现在好像又是大明天下了！晋商对大清有大功，对大明岂不是罪不可恕……
　　祁宿藻苦笑：“振羽老弟，亏你还记得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他们八位前辈，想当初就是他们八家以商为名，暗中为大清输送军需物资和情报，还在大清最困难的时候给大清提供粮食铁器，才让大清转危为安的……如果没有他们，前明未必会有亡国之祸！还好这八家早就败了，后代星散，要不然准保步了施靖海家的后尘！”
　　这个字号叫“振羽”名毛鸿翙是山西最有名的票号掌柜，蔚字号的掌门人。他所经营的蔚字号和雷履泰经营的日升昌票号也是中国北方最大的两家票号。不过历经太平天国之乱后，两家票号都已经元气大伤。而在大明掌握山西之后，又要求两号接受汇丰银行监管，将存款的25％上存汇丰银行，还命令票号立即停止具有货币功能的中小面额汇票发行。差不多断了山西票号一半的财路，再加上汇丰银行、立信银行对大额汇兑业务的垄断，一下就让晋商票号的生存陷入困境了。因而，这位毛大掌柜对大明“压制”晋商的政策怨言颇多。
　　听了祁宿藻的话，在座诸人都是都是悚然变色，但是却又毫无办法。八大皇商的传奇事迹在晋商当中流传甚广，这八位晋商前辈的发家史不晓得激励了多少后人投笔从商，当然也让满清朝廷对山西商人青睐有加。
　　在这些长在满清的山西豪绅们看来，八大皇商的所作所为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于国家……可是现在这国家却由大清变回大明了！
　　“八大皇商已经是被朝廷列为逆贼了，大概在皇上眼里，咱们晋商都和八大皇商一样吧？”
　　不知道是谁又来了这么一句，满座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八大皇商是晋商们的偶像，他们有功于大清就是有罪于大明！他们都知道大明朝廷刊印了一本《钦定国史逆贼传》把努尔哈赤列为有史以来第一大逆贼！而为大清开国立下大功的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后来收复台湾的施琅统统都是罪大恶极的逆贼！其中也有八大皇商的名号……
　　有人不平起来：“凭什么啊！他们徽商、行商也都在为大清效力，凭什么他们都是好人，就我们晋商尽出逆贼？”
　　“因为徽商、行商为大清卖命的时候，大明基本上已经失了江山，所以不算逆贼……而且没有徽商、行商，大清也照样得天下、坐天下，没有我们晋商，大清早200年就没了！”
　　“那可怎么办啊？咱们山西被太平天国糟蹋了一番，已经破败不堪了，要再给朝廷打成另类，岂不是要永无出头之日？”
　　“还想什么出头之日？能保住现在的身家就不错了……”
　　“被朝廷看成逆贼还想保身家？能保命就不错了！”
　　一屋子的山西土豪劣绅都哀叹起来了。情况的确让人绝望，此时中国的商人还是依附于封建统治者的，并不是独立的资产阶级。晋商更是如此，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可以直接决定他们的兴衰存亡呢？想当年的八大皇商之所以衰败，不都是因为朝廷态度的转变吗？
　　当年的朝廷只是眼红八大皇商的财产，而今的朱大天子干脆是厌恶晋商，大家伙身败名裂的日子还远吗？
　　看到这个场面，祁宿藻的嘴角边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随即又叹了口气：“现在苗沛霖之所以还没有对我们下手，就是因为我们手里有团练！要是等朝廷把咱们的那点武力都清理了，苗沛霖可就该请旨查抄了……”
　　“团练？”毛鸿翙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点破武力有个鸟用，朱皇帝要是连山西团练都收拾不了，还凭什么得天下？
　　“手里有刀总比赤手空拳要好。”赵洪猷接过话题，“咱们也不是要造反，只是要一个说法，八大皇商和咱们又没有关系，咱在座的又没有他们的后人，这板子不该打到咱们身上的！”
　　祁宿藻一拍桌子：“对！咱们都是拥护皇上拥护大明的，也没别的要求，只求让山西和东南八省一样，本地人做本地官，不能一下子塞进了七八万淮人把咱们山西人的官都抢了去！”
　　“祁大人，您的意思是……”毛鸿翙有些不大确定的问。
　　“向朝廷请愿，反对苗党入籍……咱们是反苗党不反朝廷！”
　　“这样能行？”
　　“怎么不行？”祁宿藻眉毛一挑，“苗沛霖拥兵自重，俨然是一方藩镇，我就不信皇上没有削藩的心思。咱们晋商在皇上眼中不是善类，苗沛霖这等藩镇更加是个祸害了！”
　　赵洪猷道：“祁大人言之有理，历朝历代都将藩镇视为大害，说不定朝廷就在等一个收拾苗沛霖的借口！”他站起身，冲一屋子的山西土豪拱了圈手，“在下不才，愿意代表山西合省父老走一趟应天府，向大明天子请愿驱苗！如果各位赞成赵某，就请在请愿折子上属个名，若能有万人联名，赵某有八成把握可以驱苗成功！”
　　花厅里的气氛松动了，不少山西土豪都交换着充满希望的眼神，赵洪猷的提议对他们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祁宿藻看到时机成熟，果断地一拍桌子：“我看可以，这是咱们山西人唯一一条出路了！”
　　毛鸿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什么话想说。赵洪猷这个办法听起来的确是有可行性的。现在他们这些山西的豪商士绅已经失去了政治上的保护伞，而且两江闽粤的商人在这几年发展极快，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光是本金超过500万元的银行、钱庄，在东南八省就不下20家，山西的蔚字号、日升昌和它们一比什么都不是。现在只能守着山西本地还蒙古的商路苟延残喘，可是又能残喘几日呢？就算朱皇帝会就坡下驴拿掉苗沛霖，也不会容忍山西“自治”，什么晋人治晋纯属痴人说梦。大明朝廷之所以允许东南八省实行本地人做本地官，还不是因为官太多，根本不可能全都异地任职。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自治，地方县官的任命权都是由朝廷掌握，只有县以下的小官，才由县、府、省三级共同掌握。而且皇上自家的财团还控制着地方官员的薪俸发放，各级官衙的库银、税银的管理——在东南八省，各级官衙包括军队账房的钱柜里面是不许存放超过500元的现金，发放薪俸用的全都是支票。地方上哪儿有和朝廷叫板的实力？祁宿藻和赵洪猷两人一唱一和的，只怕也没按什么好心思，没准和库伦、西宁两方面还有什么联系吧？想到这里，在满座山西土豪兴奋的目光当中，他也微微笑了起来。


第632章 无产阶级们
　　光复5年。由科举改革所引发的种种波澜，仍然在大明国内震荡不已，再加上东南工商业的兴起，机器大工业由如一只出笼的怪兽，嘶鸣怪叫着和大明朱天子一起，不断冲撞着摇摇欲坠的旧秩序。一个全新的时代，眼看就要来临了。
　　这新的时代就像一个前途无限的婴儿，他的降生虽然会带来希望和生机，但同样伴随着分娩的阵痛。
　　任何一场变革都不是没有成本的，而承受这变革成本的人，往往是一国最弱势的群体。在眼下的大明，首先承担这苦楚的还不是将要失去士绅身份的地主，而是最最底层的农民。
　　在一部分士绅转变为农业资本家的同时，也意味着大批佃户失去份地，被迫加入到移民和失业大军当中。前者被一船船运往东北、南洋，甚至是美洲和澳洲大陆，在那里自有另一番天地在等待着他们。而另一部分不愿意远走天涯的失地农民则进入城市，成为了中国资产阶级的掘墓人——无产阶级的一员！
　　毋庸置疑，由于朱大皇帝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这个时代中国的无产阶级的生活当然是苦的……
　　广州府佛山县，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镇现在已经升格成了县。县城就在佛山镇，城墙是没有的，倒是有一个崭新的城区出现在佛山老城旁边，由一条自广州城延伸过来的铁路将之和旧城隔离开来。
　　佛山新城和旧城一样都是工业区，不过旧城大多是一些历史悠久的作坊，而新城这里则是连片的烟囱，日夜排放着黑烟，在污染环境的同时，也在彰显着工业化的魔力。
　　由蒸汽机和水利带动的机器将劳动生产率提高到了一个以往难以想象的高度，由于适当的关税保护政策的存在，使得所有敢于将资金投入工业生产的商人都迅速暴富起来，在广州城外珠江岸边这几年兴建起了数以千计的美轮美奂的别墅，全都是商人还有高级经理人们的安乐窝，珠江边的大马路上整天都往来着鎏金镶银的四轮马车。
　　而在另一边，产生于这些工厂当中的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们，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怡和行在五年前投资开办的纺织厂就在靠近佛山火车站的地方，跟佛山县衙隔街相望，此刻已经戒掉鸦片烟瘾的伍绍荣身着青布长袍，手里拎着根文明棍，正领着一个从西洋过来的贵客在参观自己的工厂。
　　“马克思先生，”伍绍荣指着工厂大门口正排队在接受搜身的工人阶级，对一个矮胖的大胡子洋人用英语道，“这些都是早班的工人，他们已经下工了……”
　　是的，来人正是卡尔·马克思，他是写完《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后才应恩格斯之邀启程到中国考察的。在前往中国的途中又写了《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总结介绍了欧洲，特别是法国1848年革命的教训。而他来中国的目的，则是为了考察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恩格斯告诉他，现在中国正处于封建经济向资本主义经济过渡的阶段，有点类似于1700年或是更早的英国。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是极有研究价值的。
　　“他们这是在接受搜查吗？”马克思果然看到了在欧洲工厂所见不到的场面——资本家的走狗在搜查工人的身体，虽然此时欧洲工人阶级也是饱受压迫，但是还没有听说有哪家工厂下班的时候还要搜身的。
　　“是啊，佛山的纺织厂都这样的抄身栏的。”伍绍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工人当中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厂里的棉纱出去卖，不抄身不行的。”
　　抄身栏有两处，男工和女工是分开接受搜身的，对这个时代的中国劳动人民来说，被雇主搜身并不是什么人格侮辱，但是又男性工头搜女工的话，只怕要闹出人命的。
　　工人们的衣服都很破，大部分人都打着赤脚，他们的脸色也很不好，面黄肌瘦，显然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夹杂在男工和女工中间的还有童工！和此时的欧洲一样，朱大皇帝统治下的大明，同样存在着童工！
　　义务教育当然是没有的，虽然大明皇家教育集团和朝廷的教育部已经在制定扩大新式学校的计划，预备在未来五年将大学的数量增加到8所，将书院（中学）增加到80所，同时还要开设800所新式小学。但是相对于数量超过一亿的学龄儿童和青少年来说，这些学校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在新式教育渐渐被人们所接受后，免费教育也成为了过去，所有的学校都是收费的，学费不贵，但也不是普通工人阶级的孩子能够负担的……
　　“工资很低吗？”步入工厂后，马克思随口问着问题，眼睛却在不停地东张西望。他发现这所工厂要比欧洲同类型的纺织厂干净一些。马克思心想，可能是因为此时中国纺织工业的竞争并不激烈，工厂的利润普遍较高，所以工厂主会舍得花钱把工厂打扫一番吧——实际上是因为工厂的厂长知道伍大老板要带贵客过来，才临时抱佛脚搞了一下清洁卫生，纯属应付检查。
　　“不低了不低了，一个普通男工一个月可以赚到1800个铜子儿，可以买100斤白米呢！年底还发一次双薪。”
　　在光复4年通过贸易、航运、银行和纺织厂一共攫取了300万银元利润的伍大资本家露出肉痛的表情。一个普通男工在他的工厂一天工作12个钟点，从月头做到月底，没有一天休息的劳动所得就是区区1.8银元！大约等于0.6个英镑，也就是12个先令，144便士，平均每天4.8便士。比起1848年革命前的英国工人阶级的工资居然还高一些。不过1848年革命之后，英国工人的工资有了不小的增长，普通工人也能拿到5便士6便士一天的工资了。
　　而佛山这里技术工人的工资却比英国同行们高得多了，一个技术很马虎的机修工就可以轻轻松松赚到20银元，而且工厂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他跳槽。兰芳行的炉前工的工资和钢铁产量挂钩，赚到30银元也是稀松平常的。所以综合下来，大明的工厂在工资支出这一栏中的花费要比英国工厂更高一些！
　　“童工和女工呢？他们赚多少？”马克思又问。
　　“女工工资是男工的三分之二，童工工资是男工的三分之一，这是全广东通行的行情。”伍绍荣笑呵呵地介绍道。显然，相比工价“高昂”的男工，他是很喜欢用女工和童工的。
　　用他自己的话讲：“可以用童工的地方绝不用女工，可以用女工的地方绝不用男工。”
　　“发生过罢工吗？”走进机器声音震耳欲聋的车间时，马克思忽然问起了中国工人运动的最新动向。
　　“罢工？”伍绍荣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不过他身边的工厂厂长却是知道这回事情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解释了一番。
　　伍绍荣笑了起来：“没有的，没有的，不想做就滚蛋，想要进来的人不要太多。乡下人一家五口租个10亩田一年都赚不到几石米。如果都进厂子的话，两个大人一个月就有3块钱，一年就是39块（拿13个月的工资），差不多能买20石米，如果3个孩子过了10岁也进厂做工，一年就能赚到六十几块钱呐！省吃俭用的话，一年都能省下20块钱，还旱涝保收，有什么不好？”


第633章 掘墓人
　　身为中国无产阶级摇篮之一的上海，现在终于开始和这个时代的伦敦还有巴黎一样，发出阵阵刺鼻但是代表着进步和文明的臭味了。
　　这座城市现在被工业化的废气废水还有垃圾淹没，空气当中散发着煤烟，粪便，污水的味道，还混杂着结核病菌、霍乱病菌、白喉病菌、伤寒病菌和其他各种各样能致人死命的细菌。这样可怕的场面在19世纪中叶绝对意味国家强大，民族崛起，军事力量牛逼还有令无数穷国弱国梦寐以求的工业化！
　　“真臭啊，都快赶上巴黎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蹙着秀眉，用一条丝绸手绢掩住口鼻，由衷地发着感慨：“再发展上几年，这里就会和臭伦敦一样了。”
　　臭伦敦？朱济世看了看身边的美人儿，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和德纳芙女伯爵同乘一辆马车进入伦敦的那一刻了。转眼就快10年了，这10年对他来说简直是如梦似幻，从一介穿越客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皇帝！对中国来说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满清王朝已经不复存在，中国也从一个封闭落后的农业国成为了一个全面开放正在努力实现工业化的国家。对上海这座朱皇帝有特殊感情（如果没有穿越，朱济世极有可能娶到一位家境富裕的上海姑娘）的城市来说，则是已经被朱济世的工业化搞臭了。
　　“等到上海的下水道工程竣工后就会好一些了，不过伦敦和巴黎也在修建下水道，到时候大概还是差不多一样臭吧？”朱济世半开玩笑地道。
　　“到时候很可能会更臭，吴淞江两岸到处都是正在兴建的工厂，我想这条河流很快会被染成黑色，就像泰晤士河一样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非常肯定地对朱济世道。
　　“这座城市很快就需要一个崭新的供水系统了，可能需要从黄浦江取水，甚至要从长江口取水了。杰森，你在听吗？我怎么觉得你不大关系臣民的健康呢？”
　　“臣民的健康？呃，我当然关心，非常关心的。”朱皇帝立即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我来上海不就是想了解这个情况么？情况的确让人担心，非常让人担心啊，可是我这个皇帝又能做什么呢？现在伦敦、巴黎的贫民窟也和上海差不多糟糕啊……”
　　他来上海是视察传染病防治的。随着人口的聚集和环境污染的加重，去年夏天，上海和广州同时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症，上海是鼠疫，广州是霍乱。疫病过后，上海和广州两地的官府和公局都接受了身为神医的皇帝陛下的建议，拨款修建排水系统，还成立了，疫病防治所和环卫署，后者负责收集城市垃圾。
　　而且朱济世这次来上海，还是一次暗访。并未让人通知上海县衙，更没有携带大批近卫军，只带着数十个便衣护卫和皇贵妃玛丽亚，神不知鬼不觉就来了上海。今天，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同，就在上海市区最肮脏的吴淞江两岸的工业区悄悄逛了一圈。算是充分领略到了蓬勃发展的工业文明和工人阶级的水深火热。
　　而他在上海所见到的一切，怎么说呢，盛康和上海县衙在疫病防治和环境卫生方面的确是很卖力气——他们这些做官的一样会染上疫病的。可是上海的盛大知县却只关心富人区、金融区和商业区的卫生防疫，马路上有清道夫在打扫，还撒了灭鼠的毒药。不过工业区和贫民区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肮脏，特别是由成片低矮的棚户所组成的贫民窟更是肮脏的跟个垃圾堆差不多。到处散发臭气，狭窄的街道上都是乞丐，甚至还能看到不知道是冻死还是饿死的尸体。光着脚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就在这种环境中追逐嬉戏，肯定也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真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为资产阶级的剥削对象还是掘墓人？
　　……
　　香港，济世大学教授宿舍楼。
　　两位共产主义的伟人就在这栋曾经是朱济世居所的豪宅内又一次相会了，一番热烈的拥抱和问候之前，马克思问起了恩格斯在中国的工作。
　　“我想我是在帮助中国发展资本主义吧？”恩格斯端起一杯兰芳咖啡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中国现在正在朱济世皇帝的带领下跑步进入资本主义，当然这个过程是非常肮脏和残酷的。”
　　“为此他发动了对满洲和越南的战争？”
　　“是的，那是为了获取土地……资本主义农业也是资本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
　　恩格斯道：“目前，中国的城市化率只有5％到10％，差不多要十几个农业人口才能供养一个城市人口，如果中国的工业化真的开始大发展，粮食供应肯定会非常紧张。所以农业的资本主义化将是中国资本主义全面发展的先决条件，而取得更大更多的土地，又是中国农业资本主义化的先决条件。”
　　实际上朱济世现在的扩张政策并不是出于提高农业生产率的目的，而是想为子孙后代夺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这样他开创的王朝就能传承的更为长久。不过夺取和开垦肥沃的土地，打击和遏制官僚地主阶级这两个政策的确在促使更为高效的资本主义农业的出现——当然这个高效是指劳动生产率和经济效益，而非单纯追求单位粮食产量的提高。因为不惜人工的精耕也能提高粮食单产，但是这样的投入和产出是不成正比的，需要将大量的劳动力束缚在土地之上，从而妨碍城市化的进程。而较低的城市化率通常意味着较高的出生率，所以土地精耕所产生的粮食产量很快就会被新增的人口所消耗一空，然后整个国家又会陷入半饥饿状态当中……
　　所以摆在朱济世这个反动皇帝面前的出路似乎只有一条：对外扩张——获得土地——提高农业生产率——提高城市化率——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同时降低人口出生率，从而让国民生活水平有大幅提高的可能性。
　　“但是这个过程也会大大增加中国无产阶级的数量。”恩格斯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着说，“我想一个落后的封建农业国，又是人口超级大国，是没有办法一步就跃入社会主义的。所以资本主义是中国必须要经历的社会发展阶段，中国无产阶级在收获硕果之前，也必须承受资本主义给他们带来的苦难。”
　　“还好吧，我在广州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中国无产阶级对他们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因为他们在乡下的生活更苦。”
　　马克思微微摇头道：“中国农村的贫困真是难以想象的，虽然中国农民在法律上是自由人，但是他们的生活肯定比俄国的农奴和美国的黑奴更苦，更不用说德国的农民了，这一点是肯定的。”
　　恩格斯道：“是的，但是中国农民能做什么呢？弗里德里希，你看过我写的《太平天国见闻录》了吗？他们的确有一些天才的领袖，想出了一些非常进步的制度。但是根本无法实行，无论是他们的领袖还是他们领导下的人民，都没有这样的觉悟去实行《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的失败只是证明了朱济世所选择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是符合中国国情的。像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想要进入社会主义，必须先将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还需要让人民的觉悟提升到一个空前的高度。只有当这两个条件全都符合之后，中国革命才有可能发生，中国无产阶级才会成为我们那位皇帝朋友的掘墓人，否则就是打着革命旗帜的反革命而已。”


第634章 新东北人们
　　四川，成都。
　　杨老白抓着根麻绳，背着个满是补丁的破包袱，拄着根拐棍走在一堆和他差不多打扮的“叫花子”中间。麻绳上拴着他的傻老婆、傻儿子还有丑闺女，丑闺女杨乐儿的脑子没问题，所以就在最后，看着自己的哥哥和母亲不让他们走丢。从安仁镇过来的这一路，他们一家人就是这样拴在一起过来的！
　　“啪！啪！啪！”
　　一个长相凶狠的衙役挥动着皮鞭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阵阵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快点走，你们这帮臭叫花子，磨蹭什么！你们在路上耽搁一天，老爷我回去就得挨骂知道吗？”
　　这个衙役心里却想，你们早到一些，我就能早点交差，说不定还能省下一些伙食费——招募集体农庄庄户的工作是由地方政府承担的，东北开发公司论人头给补贴。这补贴包括了招募和输送的成本，这个大邑县的衙役就是领了十几块钱的伙食费，然后押着100多人上路的。只要到了成都，把人一交，还剩下的伙食费就能落到自己兜里了。所以他恨不得让这些人插上翅膀飞去成都，一路上更是千方百计苛刻大家的吃食。而腹中空空的人们走不动路，只能用皮鞭来驱赶了。
　　“金六，你去问问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用绳子拴着还有皮鞭驱赶？”
　　成都南门，一支由喇嘛、随从、护卫、马夫和马匹所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出城。当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喇嘛，袈裟非常华丽，骑着一匹白马。看到迎面走来的“囚犯”队伍，喇嘛的好奇心犯了，让自己的一个随从去询问状况。而这个名叫金六的随从不是别人，正是爱新觉罗·肃顺。这喇嘛，则是从北京一路溜达过来的章嘉呼图克图。
　　听到大喇嘛的命令，肃顺心里面就是一声叹息，这个喇嘛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慢，去西藏那么要紧的事情他一点不着急，已经在四川磨蹭了好几个月，整天游山玩水，还把四川的美食吃了个遍，当然所有的开销都是大明朝廷的。
　　“佛爷，那些都是移民去满洲的穷棒子。”肃顺很快就打听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来报告喇嘛道，“最近四川这里有一些地主在退佃，没了生计的佃户走投无路，只能报名参加集体农庄去满洲了。”
　　“哦，”喇嘛点点头，不解道，“既然是自己报名去满洲的，为什么要用绳子捆着，还要官差押送呢？”
　　肃顺哼笑一声：“当然要押送了……此去满洲何止万里，好端端的谁肯背景离乡跑那么老远？这里面定然是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果然是亡，百姓苦，兴，百姓亦苦啊！”大喇嘛摇摇头，用缰绳轻轻拍打了下马脖子，胯下的白马就慢悠悠向前走去了。
　　肃顺又看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的远行者，心里面好一阵冷笑，这朱逆的天下果然是要乱了！不仅读书人被朱逆逼得离心离德，连普通的农人也吃了苦头，都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这大概就是民不聊生吧？没准什么时候就有英雄好汉揭竿而起，像当年的闯贼一样，把大明江山搅个天翻地覆，大清再乘势而起，何愁不能恢复呢？想到这里，他立即加快了脚步，跟着大喇嘛的白马后面向通往藏边的大路走去。
　　……
　　此时此刻，在杨老白等“新东北人”此行的目的地，黑龙江西南岸的黑河八大寨的建设工程已经开始了。所谓的“大寨”自然有别于普通的集体农庄，不是百户一庄而是五百户一庄，因而城寨的规模更大，防御能力也更强，也不是四四方方的规制，而是按照西方星堡的样子建筑的，不过使用的建筑材料还是东北这里最常见的圆木。数千根圆木用粗铁丝扎在一起组成一道外墙，小半截埋在土里面，大半截露在地面上。外墙之内还用一些较为细小的木料搭成了内墙，两墙之间再用夯土填充，上面再建起平台工事，就像普通的城墙一样。在坚固程度上也丝毫不差砖包土的城墙。城墙之外，还有开挖壕沟，宽达两丈，深约一丈。
　　这样规模的城寨在黑龙江西南岸的黑河地面上一共有八座，称：黑河八大寨，每寨都会安置500户移民，八寨共有4000户，总人口约有25000，其中壮丁不下6000人，配备滑膛枪8000支。八大寨周围，黑龙江西岸、南岸的二十多万亩良田，全都分配给了这八寨的民户。另外，在黑河八大寨中都建有军营，必要的时候可以驻扎一个营的陆军，即使在平时，也将驻兵一个连，配置两门6磅火炮。
　　之所以会如此布置，并不是为了对付黑河西南的旗人城寨墨尔根，而是为了对付黑龙江对岸的俄国人！
　　“大人，那里原来都是咱们的地盘，《尼布楚条约》上也是明明白白写清楚的，可现在都叫老毛子给占了！”
　　站在八大寨中最先建成的“瑷晖寨”的城墙上，曾国荃指着黑龙江对岸一座和八大寨差不多样子的星堡说道：“那座城堡叫什么尼古拉耶夫斯基堡，是俄国人在黑龙江中游的据点，是从黑龙江南岸逃过去的旗人帮着建起来的，尼古拉耶夫斯基堡周围的土地也都是这些旗人在种，还有不少旗人女子给城堡里面的俄国人当了女人，真是把老祖宗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听他说话的是辽东军团军团长罗军旗上将和辽东镇总兵彭玉麟。从去年夏天开始，明军在东北布防的第一线就推进到了黑龙江南岸。而且不是单纯的用军队布防，而是军民结合，耕战结合的在黑龙江南岸展开了上百个“大寨”，计划安置民户5万，人口25到30万，常驻士兵1万以上，如果有必要可迅速增加到5万人。另外还有武装移民5万到10万人。
　　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一旦这个黑龙江沿岸移民工程完成，明军就有了在黑龙江流域击败俄国的把握了。不过在曾国荃看来，这个计划实在是过于保守了。
　　“要我说，直接出兵两万就能把黑龙江对岸所有俄国人的寨子都给拔了！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建上百个集体农庄？”
　　彭玉麟笑了笑：“沅甫，同俄国人打仗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家是西方列强，而西方国家间的关系非常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咱们得等机会。”
　　罗军旗对西方的情况更了解一下，解释道：“如果现在同俄国开战当然可以获胜，但是也有可能将俄国的注意力吸引到东方来，英国和法国巴不得俄国和咱们在西伯利亚和中亚打烂仗，俄国到底是一等列强，真要卯足了力气和咱们打，十年八年都分不出胜负。所以最好能等到欧洲列强自己打起来的时候，咱们再参加进去。”
　　“西方列强自己打起来？什么时候会打？”
　　“不知道，不过皇上认为3年之内一定会打，沅甫，你这里还须加把劲儿，劳力要是不够就去多抓些旗人。”
　　“这样……不好吧？”曾国荃皱皱眉头，“渤海公已经自请撤藩了，那些旗人也是咱们自己人了……”
　　“自己人？咱们大明的自己人日子很好过吗？”罗军旗哼哼了几声，“那就按照汉军旗和八旗朝鲜的待遇吧，让他们帮咱们干几年活再打散编入集体农庄就是了。”


第635章 没打仗，先留后路
　　汉军旗和八旗朝鲜是指在1849年战争中被明军俘虏的汉军旗人和朝鲜人，总人数在80万上下。那位黑心肠的朱皇帝当然不会马上给这些人分配土地，让他们在东北安居乐业了。而是将他们当成苦力在东北筑城、修路、种地，只管饭吃，没有工钱。本来说好要干满5年才可以获得“自由”。
　　不过干了两年半以后，辽东镇总兵彭玉麟却给朱皇帝上折子。说用这些苦力做事不合算，出工不出力的占了大多数，还得派兵监督他们，而监督他们的士兵大多出身江湖，都是原来的漕帮弟子，对这些苦力容易打骂，还盘剥他们的伙食费，甚至奸淫妇女，结果激起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变乱。所以请求朱济世将这些人打散编入集体农庄或安置在东北的几个城市里面，让他们去种地做买卖算了。
　　于是朱皇帝在征求了左宗棠和恩格斯的意见之后，便同意了彭玉麟的建议，不过要求辽东镇一定要将这些人打散安置，每个集体农庄当中的朝鲜人和汉八旗人数不能超过20％。还特别下旨，禁止朝鲜人和汉八旗在本族中通婚，否则就要举家逐出集体农庄，流放朝鲜！
　　听了罗军旗的话，曾国荃咂了下嘴，摇摇头道：“不一样的，现在是抚不是剿，渤海自请撤藩，咱们总要给点甜头吧？”
　　罗军旗嗨了一声，看看曾国荃：“你大哥真是多事，渤海国那点破军队有什么好招安的，只要喀尔喀蒙古站在咱们一边，有一个师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曾国荃苦笑着摇摇头，说心里话，他也不赞成曾国藩去招安奕欣。这招安的功劳总归没有剿灭大。如果能和渤海国打一场大的，曾国荃是有信心得个侯爵的。
　　彭玉麟这时忽然道：“沅甫，有涤生兄的消息吗？现在天气已经暖下来了，涤生该带着蒙古美人上路了吧？”
　　“还没有，蒙古的天冷，路也不好走，估计得到西历四五月份才能有快马送来消息。我大哥他们应该是四月份上路，六月能到长春吧，那个奥云塔娜八月份就能进宫了。”
　　彭玉麟点点头：“知道了……沅甫，渤海公那里想来不会有什么变数，但是防人之心终究要有，让你的人都警醒一点，多派哨探监视宁古塔城和墨尔根城。还有，黑龙江南岸的大寨要加快建筑，今年肯定是一个移民到来的高潮。”
　　“大人，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墨尔根和宁古塔里面的八旗兵加一块儿不过3000……”
　　“才3000？怎么会呢？上次报告还不是10000么？”罗军旗一皱眉，追问道。
　　“错不了，墨尔根和宁古塔城内有人当咱们的内应，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上个月底的时候还有10000人来着，不过月初的时候有7000人往黑龙江北和大兴安老林子里去了。”
　　“什么？去黑龙江北和大兴安老林子里去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曾国荃道：“好像是黑龙江北岸的旗人和老毛子下面的布里亚特蒙古人起了冲突，这样的事情挺多的，布里亚特蒙古人是西伯利亚的土著，也有许多个部落，不过俄国人管不大住他们的，他们经常和外人发生冲突。”
　　“是吗？有这方面的直接情报吗？”
　　“没有。”
　　彭玉麟道：“总觉得有古怪啊……沅甫，这段时间还是要格外留神！”
　　曾国荃吸了口气：“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我大哥可在库伦呢！”
　　……
　　库伦城，渤海公府内，渤海公奕欣正仔细看着手中的一叠报纸，连连道：“好！好！朱逆现在是自作孽！自作孽，不可活！”
　　这些报纸，主要是在南方影响力很大的《清流报》，是由和渤海国有生意往来的山西商人在气候转暖后从绥远带来的。《清流报》上的内容当然偏重于给朱皇帝唱反调的。通篇都是负面新闻，什么失地农人背井离乡远赴辽东；什么黑心厂主苛刻工资虐打童工，什么士子抗议科举改革在某某孔庙前自缢身亡，还有什么南洋猪仔血泪满襟，什么官商勾结开办黑矿……总之在《清流报》上面的大明帝国真是到了暗无天日，民不聊生，一副很快就要天下大乱的样子。
　　当然，他肯定不会知道，那些被《清流报》曝光的贪官污吏无良商人黑心矿主大都倒了血霉。有杀头的，有坐牢的，有流放的，有倾家荡产的，只有个把的确是被冤枉的才安然无恙。这些内容其实在《清流报》上面也有，不过那帮山西商人又不傻，知道什么样的报纸在库伦好卖——库伦这里的旗人亲贵看《清流报》还不是为了解恨吗？那些帮南边说话的内容不好卖，所以有这种内容的报纸都被他们扔了，带来库伦的都是说坏话的。
　　“卓师傅，看来朱逆一国又要步前明后尘了，而且还变本加厉，比之天启、崇祯还不如……”
　　“当然了，这朱逆就是捞银子打仗有一手，论起治理人心的本事还不如崇祯呢。”卓秉恬堆笑着道，“如今朱逆一国人心已乱，我大清恢复有望了。”
　　说着话，他又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份书信，双手递给奕欣：“皇上，这是祁宿藻托人捎过来的。”
　　“祁宿藻？祁师傅的弟弟？”
　　“没错，是祁寯藻的弟弟。”卓秉恬笑道，“他是身在朱营心在清，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要恢复我大清啊。”
　　“祁宿藻好样的，这《清流报》的总编辑李宗羲也是好样的。”奕欣欣慰地点点头，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却拧了起来，“祁宿藻想要逼反苗沛霖！？能行吗？”
　　卓秉恬笑道：“微臣觉得有八成把握，现在苗沛霖拥兵七八万，割据山西，俨然就是一家藩镇，那朱济世如何能容得下他？”
　　“也是。”
　　奕欣点点头，苦笑道：“这苗沛霖在朱逆那里，就犹如康熙爷那时候的三藩王。想要朱逆长久容他是不现实的，如果他真的能反，咱们的压力就能减轻了。”
　　“皇上，其实曾国藩、曾国荃也能算半个藩镇，现在屯驻在北满的明军里面就有一万多是他们的湘军旧部，如果他们能和咱们一块儿和朱逆干上的话，这个动静怎么也不会小了。”
　　“曾国藩能反？”奕欣有些不确定地问。
　　“事在人为吧，臣去可以去试一试。”
　　奕欣笑着点点头：“好，去试一试也好，不成功也没有损失。”
　　卓秉恬得了旨意却不磨磨蹭蹭不离开，奕欣见了凝眉道：“卓师傅，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上，太后娘娘和您的几位妃子还有五爷、七爷几位阿哥、格格（指道光皇帝的儿女）是不是到买卖城去住一段时间？还有朝中重臣的家人……也都安置到买卖城如何？”
　　“买卖城？那个地方……”
　　买卖城位于喀尔喀蒙古北部和俄罗斯帝国接壤之处，其实就是中俄两国互市交易的口岸。历史上满清的“一口通商”的说法是不准确的，买卖城这里还有一个和俄国交易的口岸。而现在这个口岸仍然存在，是在渤海国的控制当中。如果把奕欣的母亲家人都安置在买卖城，万一事情不济就能立即流亡去俄国了。
　　“对，是该把母后送去买卖城……卓师傅，你的老婆孩子也去买卖城，公府库房的存银宝贝也要搬去买卖城。”


第636章 反扑开始了
　　“卓……卓静远，你说渤海公，他……他要造反？”
　　眼见冬去春来，蒙古草原的积雪开始融化，从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蒙古诸部选出来的“美女”都陆续抵达了库伦，在库伦呆了一冬的曾国藩已经准备南下复命了。就在这时，他在北京时候的老相识卓秉恬忽然请他过府一叙，还说有机密事情商量，曾国藩到后，也又屏退左右，然后就告诉他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
　　“涤生，我是素知你心怀忠义，不得已才附逆降贼的……如今朱逆倒行逆施，南朝百姓民不聊生，眼见就要天下大乱，我大清恢复有望，你还不赶紧弃暗投明？”
　　卓秉恬沉声对曾国藩道。他和曾国藩不同，一直跟在奕欣身边，没有当贰臣的不光彩记录，所以在这里一本正经劝曾国藩再回到大清一边。
　　“静翁啊！你你你……你莫不是在和曾某开玩笑？说得好好的要自请撤藩，怎么就要造反……”
　　曾国藩一听这话，先生摔了个茶碗，然后就猛地跳了起来，抬着胳膊手指着卓秉恬气急败坏地道，“奕欣疯了，一定是疯了，静翁啊，奕欣年幼无知不知道明军厉害，你可得劝他回头是岸，这个返，可造不得啊！”
　　“怎么是造反！大清才是天下正朔！”卓秉恬沉声言道，脸上已经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他可不会承认大明是天下正朔的，至于奕欣向大明称臣，受封渤海公什么的，不过是大清朝能屈能伸，换取休养生息的时间，好东山再起而已。至于自请撤藩什么的，根本就是蒙骗朱济世的小计，没想到这个大明天子还真的上当了，真是愚蠢至极！
　　“愚蠢！愚蠢至极！”饶是曾国藩这样的大儒，现在也沉不住气，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起了步子。“奕欣以为靠他的那点兵还能复得了大清？那是痴人说梦，就是个迷梦……静远，你知道吗，如今大明光是在东北一地就有可战之士五六十万，俱是洋枪洋炮！”
　　“怎么可能？且不说五六十万兵怎么养，就是五十万条洋枪也不可能啊，朱济世哪儿搞那么多洋枪去？”卓秉恬不屑地道，“涤生，你言过其实了。”
　　“言过其实？你以为大明天子和道光皇帝一样糊涂，买杆洋枪要二三十大洋？人家鼓励民间自办工厂，光是佛山一镇就有枪厂数十家，每家年产洋枪都有数万条，每条褐贝斯枪索价不过5元！50万条洋枪不过250万，朱皇帝如何拿不出来？”
　　其实前装滑膛枪就是个作坊造的东西，英国的褐贝斯是1720年的老枪，都130年历史了，能有多先进？就算是贝色麦来复枪也没多少难度，佛山的那些小厂都能制造。难弄的是后膛击针枪，就是兰芳行的大厂里面的成品合格率也不高。不是气密性不行，就是撞针不合格——就是合格使用寿命也不长。
　　“那也不怕。”卓秉恬笑道，“就算有50万洋枪兵也是不怕的，漠北草原从来就不的步兵的天下，我大清有数万精骑就足够周旋了。”
　　奕欣在退往漠北之后可没有放松军队，而且还根据漠北蒙古的地形特点，将原先步兵为主的八旗新军改成了骑兵为主，还裁汰了一些上了年纪或是不足岁的兵丁，保持着一支五万人的常备军，其中步、炮兵约两万，骑兵马队多达三万，算得上是漠北草原上最强大的骑兵力量。
　　“周旋？”曾国藩冷笑，“大概是准备周旋到西伯利亚去吧？”
　　“就是去西伯利亚，也比去应天强！”卓秉恬认真地看着曾国藩，“涤生，你真相信朱济世会厚待皇上吗？”
　　曾国藩一怔，细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蹙眉道：“几十万旗人都去西伯利亚么？”
　　卓秉恬苦笑：“和你实说了吧，若上天还没有抛弃大清，现在是大清复起的机会了。若天命真的不在大清这边了，你我就预备埋骨俄罗斯吧。”
　　这倒是大实话，大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想要恢复真是有些困难，与其说是理想不如说是个迷梦。就连奕欣、卓秉恬都知道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去应天当寓公还是太危险了——亡国之君的日子历来都是很难过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赐下毒酒白菱要了性命？奕欣和卓秉恬都是熟读史书的，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怎么还有我啊！”曾国藩急道，“静翁，我可是好心好意到蒙古来想救六阿哥和几十万旗人的，你们可不能这样害我啊……”
　　卓秉恬有些鄙夷地斜视着曾国藩，“涤生，要是皇上到应天后被朱逆一杯毒酒赐死了怎么办？”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就是“你曾国藩替朱逆除了大患，怎么都该有个郡公的前程吧？”
　　“涤生，你可愿写信给曾沅甫劝他弃暗投明？”
　　“卓静远，你想要我曾家灭族不成？”曾国藩白了一眼。“奕欣是不是已经调集了精兵包围我的监国衙门了？”
　　“何止是监国衙门？四大汗部的王府，哲布尊丹巴的黄庙都已经围上了，涤生，你就安心在我府里呆着吧。”
　　曾国藩吐了口气，一屁股稳稳坐在了椅子上：“那我就不怕了……奕欣这么个搞法是收服不了四大汗王的，没有他们配合，这漠北蒙古就不是大清的地头。还有，麻烦静翁回去和奕欣说一声，我曾国藩生是明臣，死亦明鬼，现在我要以死明志，我要绝食！”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不一会儿就密集地响成了一片，这个时空的满清残余势力，终于开始反扑了！
　　……
　　就在奕欣策划发动“库伦事变”的同时，青海西宁城中，正上演着一场登基称帝的大戏。这回的主角是奕欣的四哥，爱新觉罗·奕詝。
　　奕詝的这场登基大典是去年春天就开始筹备了。和奕欣随时预备跑路的盘算不同，奕詝没有打算跑去俄罗斯当寓公，所以还在登基之前命人在西宁城中给自己修建了个缩小版的紫禁城，作为自己的皇宫。
　　在修建皇宫的同时，他还在柴达木和青海蒙古诸部汗王会盟，自称图格莫尔额尔伯特汗（蒙古可汗）。随后又遣僧格林沁统帅青海蒙古诸部大军进驻西藏。西藏本来就有满清的驻藏大臣穆腾额带领清兵驻防，虽然只有区区2000（乾隆时代开始的定额）人，不过还是足够压制西藏地方。因而僧格林沁入藏并未遭到任何抵抗，基本属于和平接管。
　　拿下西藏之后，奕詝又着手扩编回八旗，由于太平天国在陕西和甘陕部分地区实行的强制推行拜上帝教信仰的错误，一部分不愿意改宗的地方宗族背井离乡，逃往河西和青海，多被奕詝收留，编入了他的八旗兵。使其实力大增，麾下兵力扩充到了近16万。1852年春，俄罗斯帝国援助的一批军火和军事顾问也抵达了西宁。
　　西宁皇宫养心殿上，刚刚接受了群臣叩拜的奕詝挥动着手中一张单子，大笑着道：“好！好！好！如今大清手中可算是兵强马壮了，光是朕麾下就有16万八旗劲旅！恭王爷麾下还有10万精锐！这可不是原来北京城里养出来的弱兵，而是在漠北、青海的草原上摔打出来的精锐，还有俄国顾问手把手的教，朕就不相信打不过太平天国，打不过朱明！”


第637章 拔苗保苗
　　光复五年春，刚刚稳定下来的大明江山，忽然又变得风雨飘摇起来。倒不是因为奕詝、奕欣这对贼心不死的活宝弟兄。这个时代还不是后世的民国，造反叛变的时候都要发一通通电，弄得天下无人不知，有时候还会打一阵“电报战”，用通电骂街。眼下还木有那么好的通讯条件，电报什么的，库伦和西宁的人们别说用了，连见都没见过。所以他们造反的事情，应天方面一连好几个月都不知道，直到当年夏季才晓得奕欣造反，到秋季的时候才知道大清朝又回来了！
　　而在春季，真正搅动人心的却是报纸。报纸这个东西应该算是朱济世自己带到中国的。他在香港办的《大公报》当年就是一份强烈鼓动反清的革命刊物。虽然知道报纸宣传的厉害，但是朱皇帝并没有在占据广东之后采取严厉的新闻管制，而是允许一定限度的新闻自由。迁都应天之后，又在颁布的《钦定大明宪法》中明文规定了新闻自由的尺度——不得反对皇帝，不得危害大明国家安全，皇帝有权下谕实现新闻管制。稍后，朱济世又在鸿儒院下设立了新闻司，专门负责新闻审查。他怎么做倒不是在效仿西方的新闻自由，而是为了获得一个不完全受官僚控制的了解各地情况的通道，眼下的大明到处都是封建官僚，如果再实行严格的新闻管控，皇帝早晚被蒙蔽成瞎子聋子。
　　不过在随后的两年中，大明新闻界一直没有给朱皇帝和官府找什么麻烦，甚至歌功颂德的内容占了报纸的主要篇幅——那些大清调教出来的儒生士大夫即使当了报纸编辑，还是非常小心翼翼的。直到敢于仗义执言的《清流报》的出现，大明报界才开始不断试探朝廷舆论管制的底线，试着批评起了朝廷的某些政策法规。当然，以《清流报》为代表的一批“批评派”报纸主要的标靶，还是大明腐败黑暗的官场，毕竟好皇帝被贪官蒙蔽的故事早就入了人心。
　　到了光复5年春，随着一批上京请愿的山西名流抵达应天，向朱济世递上了“请调苗党离晋行晋人治晋折”，山西巡抚兼提督凤台郡公苗沛霖这个贪官兼军阀便在一夜之间成了舆论风口浪尖的人物了。
　　包括《清流报》、《士子报》、《正气报》、《士林通讯》一大批自命清流，在读书人中间颇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开始大谈唐季藩镇之祸，或隐喻，或暗指，都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苗沛霖指为大明第一藩镇。《清流报》评论员白雨先生更是强烈呼吁苗沛霖向奕欣学习，自请入朝。
　　“皇上，臣这次也不帮苗雨三说话了，他的事情做得是有些过了。不但死抓着苗家军不放，还让七八万淮人官兵全都入籍山西，摆明是要继续把持山西地方……”
　　应天玛丽亚堡，将苗沛霖推荐给朱济世的军师罗则南身子埋在会客厅的真皮沙发里，皱眉如此说道。朝廷上下都知道他和苗沛霖关系很好，如果是贪污腐败之类的“小事”，他绝对帮苗沛霖说话。但是藩镇什么的，可是历朝历代皇帝老子最忌惮的。这个苗沛霖，的确有些不知进退了。
　　而左宗棠和郑洪两位相爷，也都不停点头，似乎在附和罗泽南。且不说左宗棠怎么看藩镇，那郑洪可是大明复国第一功臣，曾经几次外放掌兵，每次办完事都老老实实把兵权交还，然后入朝做官。一个老粗都知道这个道理，苗沛霖居然不晓得。而且现在同样行过军管的四川、河南、山东、北直、云南、贵州、广西等七省，都已经实现了军政分离。地方官的任命权已经回到了朝廷，军官不再兼任地方督抚，地方的巡抚同样不掌兵。只有苗沛霖还是军政一把抓，而且还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
　　朱皇帝哪里晓得，历史上的苗沛霖其实就是这么个人，不仅爱权如命，还有一个反复无常的毛病，在太平天国和大清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弄了个身败名裂。不过在这个时空，苗沛霖倒一直是大明忠臣，虽然喜欢揽权，但绝对没有生过什么贰心。
　　而在山西士绅请愿反苗的同时，苗沛霖的折子也递了上来，内容不是自请入朝或是要求解除兵权，而是揭发山西士绅图谋不轨，勾结渤海国，企图造反。还拿出晋商走私AN油炸药、军用火药、精钢等管制物品，卖给渤海国和太平天国恭顺王的确凿证据——据说是山西蔚字票号的毛鸿翙出首揭发的罪行。言之凿凿，倒也不似作伪。
　　朱济世捏起苗沛霖的折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又甩在了茶几上面：“苗沛霖所奏不法晋商种种罪恶，卿等以为如何？”
　　他这一问，左宗棠、郑洪、罗泽南三人同时点头，他们都认为晋商当中败类颇多。毕竟八大皇商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而且山西士绅领袖祁寯藻、徐继畲还在为奕詝效力。晋商又从蒙古的贸易线路上获益颇丰。他们同奕欣、奕詝有些来往一点也不奇怪。
　　郑洪哼哼一笑：“皇上，我看他们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奸商和奸臣在狗咬狗。”
　　左宗棠点头道：“此事根底说来也不繁杂，就是一山难容二虎，而这二虎，都不是朝廷想要的。”
　　“苗沛霖和那帮奸商是不一样的。”朱济世忽然打断道，“朕还是信任他的，晋商走私案可以交给他查处。”
　　这句话让左宗棠等三人一愣，让苗沛霖去整晋商？这不是让老鼠去管米缸嘛！这帮山西老坑的家底还不让姓苗的给掏空了！
　　朱济世继续道：“凤台郡公都54岁了，还在为国操劳，真是难能可贵，朕又怎好亏待功臣呢？那帮山西士绅竟想离间朕和苗卿君臣，实在可恶。而且我大明宪法明文规定，臣民有迁徙自由，淮人入籍山西是完全合法的，他们上书反对，完全是无理取闹。朕要驳回他们的请愿。”
　　“不过苗沛霖如今的所为，的确不是保全之道，如果换成别的猜忌心重的君王，还不趁机整治他一番？轻则削夺官爵，重则首领不保……朕不希望功臣受宵小构陷，但是三人成虎的道理苗沛霖也该知道。”
　　三个大明重臣已经明白了，皇帝老子是想让苗沛霖在山西的士绅奸商身上捞一把，然后急流勇退啊。这一手虽然不是光明正大，但是也算对得起功臣，至于那些不法晋商，完全是咎由自取。
　　“军师，你走一趟山西，把朕的意思和苗沛霖说清楚，问问他整治完山西士绅豪商以后，他是想当山西巡抚还是想继续督军。如果还想在战场上搏个王爵出来，那就该准备进军甘陕了。”
　　朱济世的话才说完，左宗棠忽道：“皇上，苗兵已经不大堪用，若要进兵西北，还是宜用大明精锐。”
　　“苗兵不堪用了？”朱济世有些不解，苗沛霖的军队虽然不是朱明嫡系，但是在地方军中还算强悍，到底是打败过太平军精锐的。
　　郑洪接过话题道：“苗兵终究不是新式陆军，军官都是淮北豪强，军兴数年，他们的腰包里都揣满了银子，是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了，谁还肯打仗，现在最好能够遣散苗军，让苗雨三做山西巡抚吧。”
　　“原来如此，军师，那就规劝一下苗沛霖吧。”朱济世点点头，心道，“只怕苗沛霖不愿意放弃兵权，这个老儿一直都以为自己用兵如神的。”


第638章 你追我赶
　　“快，快，让马车再快一些！”
　　长江北岸，沿着大运河修筑的一条自南向北的官道上，四匹骏马正拉着一辆黑色四轮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里面并排坐在两位乘客，其中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却嫌车子跑得太慢了，不停高声催促。此人留两憋八字胡，一身锦袍，双目迥然有神，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他乃是太谷曹家第19代掌门人曹凤翔。
　　“轶千兄，用得着这么急吗？这马车都快飞起来了。”坐在曹凤翔身边的正是领衔这次晋绅请愿的山西籍前清举人赵洪猷，他已经被颠了一路，骨头都快散了架了。
　　“能不急吗！脑袋就要没有了！”曹凤翔咬咬牙道。
　　他们太谷曹家发迹于前明和清朝相交之际，先祖曹三喜在辽东经商，后随清兵入关，为清兵提供军事物资，由此发家。不过曹三喜的身家和影响力还赶不上八大皇商，所以并未列入《逆贼传》，但是大明朝这边，肯定是个极不受欢迎的人物。因而曹家在东北（东北是太古曹家经营的重点）的商号，在明军复辽之后被全部没收。曹家在东北的族人，也都被划入汉军旗籍，战后作为俘虏罚做苦役，两年半下来，已经有四分之一不堪劳苦而去世了。
　　此次曹凤翔跟着晋绅请愿团一起南下应天府，除了正经的请愿之外，还在四下活动，想要在大明朝廷中找到新的靠山，以便让曹家的事业可以在新朝安然无恙发展下去。
　　在大把银元开路之下，曹凤翔还真找到一些门路，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都是一些秘书官、副官之类能够把话往上递的角色，甚至还搭上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心腹女官阿莱德莱。可就在事情看似要有转机的时候，那些大明的贪官污吏们突然转了性子，将所收的礼物统统返还！和满清官员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曹凤翔当时就意识到情况不妙，随后朱皇帝又正式驳回了山西士绅的请愿折子。作为“皇帝喉舌”的《大公报》上还一连几日登出了“八大皇商”卖国求荣的故事，还暗指这样的商人现在仍然存在！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曹凤翔如何还看不清形势？朱皇帝是要拿晋商开刀杀给全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士绅豪强们看啊！
　　“轶千兄，真有那么严重？”赵洪猷还是不大相信，“不至于吧……皇上真要动你我，你我能离开应天府城？”
　　“当然不是在应天动咱们了！”曹凤翔苦苦一笑，“咱们到应天是代表山西士绅请愿，他怎么好动我们？”
　　“那你这是……”
　　“可皇帝也不会放过咱们山西人的，他是让苗沛霖来当这把杀人的刀子！”
　　赵洪猷怔了一下，他和祁宿藻本是想用一个请愿给朱济世收拾苗藩的借口，让朱苗狗咬狗的。现在怎么变成山西士绅去和苗沛霖咬了呢？这苗沛霖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要是落在他手里还不如落在锦衣卫手中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就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苗沛霖是藩镇啊！他一个皇上居然不担心藩镇作乱……”
　　曹凤翔闻言就是一声叹息：“还没有想明白？现在皇帝老子要斗的就是士绅！天下士绅都对他的新政不满，他早就想杀鸡儆猴啦！咱们山西这次正好跳出来，不拿咱们当鸡，还能拿谁？”
　　“那……那可如何是好？”赵洪猷几乎瘫软在座位上了，他不过是个八股文章考出来的举人，遇到这等事情如何不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找祁大人商量，是造反是逃走还是坐以待毙都听祁大人一句话吧！”说着话，曹凤翔又叹了一声，“但愿还来得及！”
　　他是知道有电报这个东西的，虽然电报线还没有架到太原，但是北直隶首府保定是有电报局子的！他离开应天府的时候也给曹家在保定的商号发了电报让曹家赶紧将钱财人员送往绥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苗沛霖得到朱皇帝电谕之前了。
　　……
　　“快，快，快，不能让那个蒙古娘们跑了！”
　　“皇上说了，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不能让他们跑了……”
　　蒙古草原某处，一场你追我赶的追击战，此刻正在上演。追击的一方，人人身穿着黄色棉甲，手持长矛，身背洋枪，好不威风，正是爱新觉罗·奕欣的亲领的正黄旗马队的精锐。
　　而被追逐的却是一队蒙古骑士，只有十几个人，没有披甲，更没有长矛，不过却是一人双马。其中更有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胯下一匹枣红色的蒙古军马，走在众人之前，正是朱济世未来的王妃土谢图汗部的郡主奥云塔娜。大概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变故，奥云塔娜早就是花容失色，一脸又惊又怒的表情，还不时回头去看追兵。
　　“主子放心，他们追不上的，论起跑马，在草原上没有人能比得上咱们蒙古人！”
　　护卫奥云塔娜跑路的一个蒙古汉子大声吼叫着安慰她道。
　　“哼！我才不担心那些满狗追上来呢！他们只知道一个劲儿打马，根本不知道要省马力，还穿那么重的棉甲，还拿着长枪，也不嫌重！”
　　奥云塔娜有口无心的应着，她当然不担心追兵，他们蒙古人打架的本事早就丢了几百年了，不过逃命跑马的本事还是天下第一的！这蒙古人的“男儿三技”不就是跑马、摔跤、射箭吗？不过在蒙古，同时精通这三技的人可是凤毛麟角，原因就是摔跤、射箭是需要体力的，一般都是大块头比较拿手。但是跑马却不同，块头越大的骑手对马匹的负担也就越重，这马自然跑不动了。所以现在护着奥云塔娜跑路的蒙古人都是瘦子，奥云塔娜本人也不重，而且他们全是轻装，根本没有携带盔甲长矛，只带了食物、马弓和曾国藩赠送的柯尔特手枪。而奕欣的亲卫队都是大块头，又穿着盔甲，拎着长枪，一副要打野战的架势，真不怕把马累死。
　　而且跑马并不是一味加速就行的，需要合理利用马匹的体力，大部分情况下是“走马”，比的是长力。一匹蒙古马往往能用较快的速度走上一整天，如果一味打马加速，几个小时就累死了。现在奕欣的那些护卫就是这么在骑马，虽然勉强追了上来，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这马儿跑得比走还慢。
　　奥云塔娜现在真正担心的是陷在库伦的父亲车林格尔济。奕欣的军队是前天晚上突然包围土谢图汗王府的，同时被围的还有另外几家汗府、哲布尊丹巴的黄庙，还有大明的监国府。
　　不过各府里面都有不少护卫，加在一块儿也有上万人，双方立时就在库伦展开激战。战斗最激烈的是大明监国府一带，守在那里的汉人不熟悉蒙古草原，突围是根本没有希望，只能死守。不过他们有一种威力很大的炸弹，给奕欣的军队造成不小的麻烦。奥云塔娜他们才有机会突围——从库伦城突围并不困难，因为库伦的城墙就是一圈木栅栏，不少地方还是破的，所以不是堵住几个城门就能把人都圈在城内的。当日激战到夜里的时候，各家王府都纷纷开始突围，趁着夜色还真突了出去，可是奥云塔娜和父亲车林格尔济却在突围过程中失散，在事先约定的汇合地点非但没有看到车林格尔济的影子，还遇上了奕欣的追兵。


第639章 就是不舍得权
　　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的边缘，一座“八卦形”的西式城堡已经拔地而起，城池的每面宽约四十丈，八个角各有角楼伸出城外。城墙高约三丈，角楼高四丈。城池中心还建有一座四方形的瞭望塔，面款八丈，高十丈。城池外绕壕沟，深两丈，宽三丈。只要稍通军事的人一看，就晓得这座城堡的防御能力是极强的，这应该是一座军寨。在辽东镇总兵府和渤海国监督府的编制表上，这座城池的名字就叫“八卦堡”。
　　八卦堡是明军最深入蒙古草原的一座军堡，已经建在了科尔沁蒙古六旗中的扎鲁特旗的地盘上面。再向西北150里，就是大兴安岭山脉，翻越大兴安岭就是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蒙古的交界地带，再向西2000里，就是库伦城。所以这座八卦堡，就是明军向草原，向蒙古发展的桥头堡。
　　天色初亮，晨曦未显，曾国荃集自瞭望塔旁边的一所房子里面出来——这是驻守八卦堡的一个湖南籍明军师长焦亮给他准备的临时居所，除了这房子，焦亮还为他预备了个暖床的蒙古姑娘，模样有些粗，不过上了床倒还让人满意，只可惜不是雏儿。
　　科尔沁草原春季的清晨非常寒冷，都能赶上湖南的冬日，曾国荃缩着脖子，吐出口雾气，迎着冷风走了几步，彻底驱散了睡意。这时，一队着灰衣的士兵自他身前小跑而过，扛着上了刺刀的来复枪，喊着一二一的口令。队伍末尾的旗手还扛着一面血红色的军旗，旗上金色的日月赫然醒目。
　　“这么早就开始训练了……”
　　曾国荃也是带兵的，现在驻守在长春、会宁、松原等地的明军屯兵就有一部分是原来的湘勇改编。曾国藩奏请朱皇帝同意，将这些湘勇的家属从湖南迁出，安置在了辽南，照着军户的标准分了地。这些军队，则继续由曾国荃负责指挥，在他自己看来也算是严格训练，可以做到一日一操，但是没有这么早起来训练的，总要磨蹭到午饭以后才会出来练一练。
　　“沅甫！”
　　明军第11军第32师师长，长得黑不溜秋的湖南汉子焦亮正向瞭望塔走来，看见曾国荃就上前招呼了一声：“昨晚的女人还算满意吧？今晚上要不要再换一个？”
　　曾国荃接话道：“一吹灯都一样，再说现在哪有心思啊。昨天晚上库伦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八卦堡是距离库伦最近的明军前哨基地，库伦方面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先传到这里。所以曾国荃才会从长春过来，为的就是掌握第一手消息。
　　焦亮倒是不大在意：“奕欣翻不出多大浪花的，看看城外的科尔沁蒙古王公是怎么巴结咱们的就知道了，什么满蒙一家，完全是个笑话，奕欣真要举兵，能依靠的就是他的几十万满八旗，能打的不知道有没有三万？”
　　曾国荃摇摇头没说话，他当然不怕和奕欣开战，但问题是他哥哥曾国藩很可能陷在了库伦，如果被杀……那还是好的，可万一怕死投降了，他们曾家的富贵可就到头了！
　　焦亮似乎看出了曾国荃的心思，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咣咣咣的钟声忽然响起，焦亮和曾国藩对望了一眼，就急急望瞭望塔上跑去，刚才想起的是报警的钟声，不过只有三下，表明靠近的不是大队敌人。
　　上了瞭望塔，正见陆军第32师的参谋长刘丽川上校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嘀咕。
　　“是蒙古人，可怎么只有十几骑？领头的好像是个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啊？”
　　……
　　“公爷，保定府送来的电谕！”
　　一个苗沛霖从家乡带出来的下人，低眉顺眼的站在山西巡抚衙门签押房门口，小声的回报。
　　他们这位跟了许久的苗大人，最近这段时间，就一直有点喜怒无常，越来越难伺候。瞧着他那个样子，不是失了圣眷就是得罪了朝中重臣，消息比较灵通的下人都知道眼下山西的士绅正联合向皇上告御状，想要把苗党从山西驱走。看苗大人现在的表现，看来是大势不妙啊。
　　如果说苗府的下人们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好，那苗沛霖的一干幕僚，则都知道他们的主子现在的所为绝不是保全富贵的路子。拥兵自重还手握一省大权的，在眼下的大明，苗沛霖是独一份儿。而且苗沛霖既不是湘湖一党，又不是天地会一系，更不是皇后娘家兰芳大公国一派的人物，虽然是淮人，但是两江一党也没有多大瓜葛，在朝中唯一的靠山就是军师罗泽南。但是罗泽南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会保苗沛霖这样一号藩镇呢？现在说不定正想尽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呢！
　　所以苗沛霖的幕僚们，这些日子全都劝主子退一步图个海阔天空。兵权政权怎么都得交一个出去，当今圣上不是小肚鸡肠容不下功臣的。苗沛霖的功劳再大能大过郑王爷大过湘湖党？现在郑王爷在应天舒舒服服的当宰相还开着金矿，家财早就以千万计了。湘湖党更是执掌内阁，地方上也一堆说湖南话的巡抚总兵。就算朱皇帝要杀什么功臣，也轮不到苗沛霖担心吧？他拥兵七八万算什么名堂？
　　要造反吧，这七八万早就没有多少斗志的军队能和几十万明军打？
　　要官吧，他已经是一省巡抚，再升就是宰相，就是要去当宰相也不能把着兵权不放吧？总不能还把军队带进应天府？
　　要自保……留着这些军队就能自保了么？
　　真不知道这位苗大巡抚，手里把持着七八万军队，图得到底是什么？
　　就在大家伙腹诽的时候，苗沛霖等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电报终于来了。就看见一向气度俨然的巡抚大人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只老眼瞪得跟个铜铃似的，双手伸出来，抖得厉害，一连声地道：“来了？来了……给我，给我瞧瞧！老天爷啊，总算是来了，不管是什么，等得实在是……”
　　下人递了一个用蜡密封的信封给他，然后躬身退了出去。在东南八省的衙门里面是没有家人参与的份儿，哪怕是收发个电报也是秘书官的差事。但是在苗沛霖这里，仍然是沿用前清的陋习，公私分得不大清楚。
　　苗沛霖连忙拆开信封，站着几把信筏取出，弯着腰像个老虾米一样急切地看着那份抄报纸，他读得极慢，一遍不够，又用尽全部心思仔细地再看了一遍。一屋子的幕僚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耳朵全部竖着，秉着呼吸就等听消息了。
　　苗沛霖手一抖，那份抄报纸掉在了地上，他抬头眼神茫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皇上要我去收拾山西老坑？他这是要……让我在山西捞个够，然后回家养老？可是我苗沛霖又不缺银子……我是一心想为天下人做些事情的呀。”
　　几位苗沛霖的幕僚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在心里面叹息起来，他们的这位主子说得好听一些是勇于任事，说的不好听就是不大识时务，还爱权如命。就在大家琢磨着要怎么劝一下苗沛霖急流勇退的时候，刚才那个家人又急匆匆跑了回来，手中又捏了一个信封：“老爷，又收到保定府转来的电报，还是加急军报！”
　　“加急军报？”苗沛霖一愣，“哪儿发出的？”
　　“是辽东镇和辽东军团发出的。”家人双手将信封递给了苗沛霖。
　　“辽东发来的……军情通报吗？为什么发给我？难道是……蒙古有变？”苗沛霖脸上忽然闪过一阵惊喜，一把抢过信封取出信筏就立即读了起来。


第640章 战俄国，时机未到
　　苗沛霖得到的的确是关于库伦事变的军报，在去年冬天上折子自请撤藩的渤海公爱新觉罗·奕欣造反了！驻库伦的监国曾国藩下落不明，喀尔喀蒙古四汗部汗王和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在库伦的府邸同时遭到袭击，目前所知的，只有土谢图汗的女儿奥云塔娜突围而出。
　　同样的军报在一天之前就送到了朱济世的手中。不过这位大明天子倒是平静的很，似乎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其实在接到奕欣的奏折时，他就存有一份怀疑。虽然现在的历史已经有了很多变化，但是历史上民国时期满人可是一直不甘心失去大清的，各种各样的复辟活动就没有停止。这个时空，满人还拥兵十数万，据着蒙古、西藏、新疆和大半个甘肃，又怎么甘心向大明称臣呢？
　　不过朱皇帝在得到辽东的军报之后，并没有立即下达镇压的命令，而是摆驾玛丽亚堡，然后才将左宗棠、郑洪、刘炯等人叫到了城堡的西式会客厅。
　　左宗棠他们几个并不愿意到玛丽亚堡，因为这里离应天皇城有些远，虽然有火车可以坐，但是一个来回还是得大半天。不过皇帝有招，他们又怎么能不去？当三人走进玛丽亚堡内的觐见厅，却都同时愣了一下。朱济世正坐在觐见厅的西式御座之上，而在御座旁边却摆放了一把西式扶手椅，穿着裸露肩部的白色宫廷长裙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大大方方坐在上面。
　　见到三人走进来，朱济世很亲昵地朝他们招招手，爽朗笑道：“你们来得可真快啊，坐火车就是比马车方便吧？等到辽阳钢铁厂投产后，还要给应沪铁路换上钢轨，到时候往来玛丽亚堡就更方便了。”
　　他又指了指放在御座对面的三把椅子，笑道：“不用行大礼了，都坐下说话吧。”
　　三个人坐下来后，却把目光投向玛丽亚皇贵妃，今天该是谈政事吧？皇贵妃就这样大明大放干预朝政吗？
　　朱济世只是笑笑：“奕欣造反不是孤立事件，背后必有俄罗斯的黑手，而同俄罗斯的争斗则涉及欧洲政治……这里面的水可深，就是朕也摸不清，只能烦劳玛丽亚来和大家说说了。在紫禁城里面终究不方便，所以就把各位请来玛丽亚堡了。”
　　他这一说，三人便松了口气。
　　奕欣的背后必有俄罗斯，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库伦造反，而俄罗斯的根底朝廷上的大臣们的确没有玛丽亚皇贵妃熟悉。
　　至于后宫干政这事，其实也是要灵活掌握的，垂帘听政的事情在前明也是有的，而在本朝，罗皇后也两度出任过摄政。所以只要皇上知道这事是不好的，尽可能控制就是了。
　　这时朱济世冲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玛丽亚，你就来说说，俄国人下一步会致使奕欣做些什么吧。”
　　玛丽亚道：“是，妾身以为，俄国人不会支持满清复辟，他们的目的是将蒙古、西藏、新疆、青海等地从中国的版图上面分裂出去，成立落干个依附于俄罗斯帝国的小国。在蒙古，他们追求的应该是一个独立的蒙古国。如果不出意外，奕欣很快会自称蒙古大汗而非大清皇帝。我估计俄国人甚至不会允许奕欣向东北、察哈尔、科尔沁和绥远地区发动进攻。”
　　“哼，奕欣那点破军队还想要进攻？皇上，罗军旗和曾沅甫的请战电报已经发过来了，他们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就能踏平蒙古！”
　　玛丽亚的话一说完，刘炯就跳起来替罗军旗和曾国荃请战了：“皇上，下令开战吧，辽东军团随时可以出动10万人，打平奕欣那小子易如反掌。”
　　左宗棠也道：“得快刀斩乱麻，决不能让蒙古独立成了气候，否则以后收服起来就困难了。”
　　郑洪却没有发话，作为大明朝中爵位最高的功臣，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该保身家的时候。如果不是朱济世再三要他当右丞相，他宁愿在家里享清福。所以任事的积极性不高，像个算盘珠子，得朱皇帝拨一下才会动一动。
　　朱济世只是苦笑，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对俄国，还是不宜打草惊蛇……”
　　平奕欣之乱的确没多难，近卫骑兵现在已经扩充到了10000人，不仅包括三个重骑兵旅，还配属了骑炮兵和辎重马队，拥有长途奔袭的能力。草原上的蒙古人并不拥护奕欣，没有他们的帮助，奕欣的骑兵根本无处躲藏，也不会有太强的机动性，只需要一场骑兵决战就能把他们打崩了。但是打崩奕欣之后呢？俄国人会不会直接干涉战争？
　　“按照俄国人的脾气秉性，八成会干涉……其实这也是一种试探，因为大明同俄国的关系非常紧张。俄国人一定会担心我们和英法联合起来同其作战，所以在他们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扩张之前，一定会想办法试探我们的深浅。这次奕欣在蒙古的叛乱，就是一种试探。”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床上政治家”的确不是虚名。俄国人心里面的想法，她起码能猜中九成五。如果没有她从旁提醒，朱济世一定会命令近卫骑兵出击，可能还会动用一个军的步兵随行，向蒙古草原发动猛攻。
　　“我们打不过俄国吗？”左宗棠有些不屑地道，“俄国人在西伯利亚有多少兵？”
　　“不会超过10000。”刘炯回答道，“而且不大精锐，根本不足为虑。如果现在同俄国开战，我们有十二成把握可以夺取大半个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这些土地的面积和大明差不多大。”
　　西伯利亚有1200多万平方公里，即使被明军夺取一半也有600多万平方公里，阿拉斯加有171万多平方公里，两者相加接近800万平方公里。比目前地图上的大明要小三四百万平方公里，但是比大明实际控制区要大得多。朱济世当然想要在未来从俄国人手中夺取这些土地，而且大明现在也有这样的实力。
　　但是，目前欧洲的形势却不允许大明这么做。
　　“现在不能这么做，因为一旦大明夺取大半个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那么大明就会同俄国进行一场长期战争。俄国人会彻底改变西进和南下政策，调头来和大明作战。而英法则会置身事外，甚至还会支持俄国同大明作战……他们的目标将是使大明和俄罗斯进行一场极其漫长的战争。而且战场将不局限于西伯利亚、蒙古和阿拉斯加。”
　　一场同俄国的漫长战争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因为大明西域——中亚战场上肯定不占优势。因而战争很有可能出现东线获胜而西线失败的局面，到时候大明将不得不在放弃新疆甚至是西藏和没完没了的烂仗之间做出抉择。
　　俄罗斯和大明都是大国，可是受限于后勤保障，双方在新疆和中亚战场上投入的军队都不会太多，5万到10万已经是极限了。这种规模的战争根本不可能让明俄两国决出胜负，因而双方都不可能认输求和，他们都承受不起由此带来的政治后果。唯一的可能就是长期战争比耐力，看谁的国内经济先支持不住。在这方面大明比俄罗斯也没有太大优势。所以现在不是开启对俄战争的时机，但是喀尔喀蒙古也不能不收复……


第641章 蒙古大汗
　　玛丽亚堡觐见厅的这场会面一直持续到了当天傍晚时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滔滔不绝给左宗棠、郑洪和刘炯上了一堂欧洲政治课。从欧洲王室之间错综复杂的婚姻关系，一直讲到拿破仑战争、维也纳体系还有不久之前刚刚结束的欧洲革命，当然还有欧洲革命之后俄罗斯帝国所拥有的欧洲宪兵地位。
　　当左宗棠等人听说俄罗斯居然是欧洲大陆的霸主时，都不约而同瞪圆了眼珠子——没想到这俄罗斯在欧洲是那么牛逼的强国！俄罗斯在东方表现的好像不大强势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吧？和这样的强国打一场没完没了的烂仗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听完玛丽亚的介绍，觐见厅里面沉默了许久，左宗棠才突然问：“皇上莫不是要放弃蒙古向俄国人示弱？”
　　朱济世不由失笑了：“对俄国人适当示弱是可以的，但是放弃喀尔喀蒙古却万万不可。”
　　听到这个表态，左宗棠大松口气，接着又道：“请皇上明示蒙古方略。”
　　朱济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道：“蒙古当然要收复，但是不宜用雷霆万钧之法……若起大兵长驱直入，奕欣必遁走西伯利亚，俄人必指使奕欣连年入寇犯境扰我之安宁。若吾欲尽灭奕欣，必然要与俄人开战，则中英法之下怀，此二国将会从旁煽风点火，若俄人弱则助俄，俄人强则助我。此乃祸水东引，于我不利。朕的想法还是步步为营，攻心为上。”
　　所谓步步为营，就是不断在喀尔喀蒙古境内构筑城堡作为据点，一步步向北向西推进，对整个喀尔喀蒙古进行有效控制。而攻心为上，自然是要收蒙人之心。朱济世拉拢黄教，联姻喀尔喀蒙古四汗部都是在攻心。
　　左宗棠对朱济世的“八字方针”似乎非常赞同，连连点头，以如今大明的实力，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收复蒙古不难。难的是治蒙之策，要将蒙古融入大明，永远变成大明的一部分。
　　事实上，满清在蒙古所实行的“联姻修庙”政策是非常成功的，朱济世现在就在照搬。可惜却被奕欣给搅黄了，如果喀尔喀蒙古四汗部的郡主都入了朱皇帝的后宫，哲布尊丹巴也到了应天府，奕欣真的只能夹着尾巴去西伯利亚流亡了。
　　朱济世微微一笑，道：“还算好，奕欣的八旗子弟做事情不大牢靠，让土谢图汗的女儿奥云塔娜跑了出来，朕已经命令彭玉麟亲自护送她前来应天府了。不日就能将她纳入后宫，届时朕和漠北蒙古就算有了联系的纽带。另外，朕还打算效仿满清伪帝，北上承德，也搞一场木兰秋狝，大会蒙古诸部汗王。朕听说满清皇帝都一个蒙古大汗的称号，朕也打算弄一个什么什么汗的。”
　　历史上自皇太极开始，满清皇帝就在名义上兼任蒙古大汗，皇太极称博格达彻辰汗，顺治帝称额耶尔札萨克汗，康熙帝称恩赫阿木古朗汗，雍正皇帝是纳伊拉尔图托布汗，乾隆称腾格里特古格奇汗，嘉庆帝是萨伊什雅尔图伊鲁格尔图汗，连道光皇帝都有个托尔格勒特汗的尊号。所以朱济世也打算给自己弄个什么汗来做做。而且称汗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容易拉拢俄罗斯境内的蒙古部落，实际上西伯利亚原先是布里亚特蒙古人和卫拉特蒙古人的地盘，他们和喀尔喀蒙古人、察哈尔蒙古人（漠南蒙古）拥有共同的宗教和语言，生活习俗也比较相近。如果朱济世得到喀尔喀蒙古和察哈尔蒙古的拥戴成为蒙古大汗，再控制了西藏黄教，将来大明要夺取西伯利亚可就有了带路党了。
　　朱济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如果朕想得到漠南漠北蒙古王公的拥护成为蒙古大汗，那就不能用雷霆万钧之势把奕欣赶走，而是要让奕欣暂时留在库伦，同时夺取黑龙江以南的整个东北。这样奕欣的几十万八旗子弟就只能吃喀尔喀蒙古的，喀尔喀蒙古才多少人？怎么养得起奕欣的几十万人？他们蒙古人不是农耕民族，而是游牧为生。如果在喀尔喀蒙古活不下去，一定会大量南迁，朕可以让他们留在科尔沁草原，再从东北调运粮食救济他们。如此喀尔喀蒙古诸部一定会拥戴朕做大汗，指望朕帮他们收复故土，驱逐满洲人的，这就是朕的攻心之法。”
　　说着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左宗棠道：“朕原先想让曾国藩来收蒙古，收蒙古乃是七分政治，三分军事。可是现在，曾国藩失陷库伦，生死未卜。这收蒙古之人……二位丞相可有建议吗？”
　　左宗棠和郑洪对视一眼，朱济世的设想很好，模仿满清的办法把蒙古控制起来，可是满清收服蒙古也是花了一百多年的。光是和准格尔汗国的战争就打了上百年，朱济世想在两三年内做到满清一百多年才做成功的大事谈何容易？
　　左宗棠试探着道：“如果皇上没有办法收服蒙古人心呢？”
　　朱济世冷冷一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左宗棠点点头，对付蒙古人是得有这等决心，否则一味用仁是很难收效的。他正思索着谁是平定蒙古的理想人选之时。门外响起了翁同龢的报告声。
　　“皇上，保定府转发的山西巡抚苗沛霖电报。”
　　“苗沛霖？他想做什么？”
　　“他是向皇上请战，想出兵平蒙古。”翁同龢道，“另外，苗沛霖还报称山西有大量不法绅商勾结满清余孽，图谋不轨，现正在缉拿查抄。”
　　“苗沛霖？”朱济世笑了起来，“左相，郑相，你们觉得此人可用吗？”
　　左宗棠摇摇头：“终不如曾国藩理想，臣以为皇上最好能御驾亲征，坐镇北京，统一指挥东南两路大军会攻蒙古。”
　　……
　　太原城中，此刻已经是一片整肃的气氛。
　　苗沛霖在向应天去电请战的同时，还以搜捕汉奸的名义下达了戒严令。繁荣的太原街头，满是肃杀。街上一个闲人也无，只有扛枪的苗家军官兵巡逻走过。几乎所有的晋商商号门前，都有苗军的士兵站岗。生意是不能做了，不过伙计掌柜一个都不能走，都要接受检查！太原城内外属于晋商和山西士绅的豪宅，也大多被苗军看守起来。抓人和罚银的名录已经拟定好了，有些人要捕拿，有些人要罚款，而西门之外，则整整齐齐的排着一百多具无头尸体，都是向外蒙走私军用物资的不法奸商。还有不少山西商号的东主和士绅被拖来观刑，看着那些尸体，都是脊背发凉，缩缩脖子，心里除了害怕就是后悔。
　　更多的部队从太原城内的军营中调了出去，集合之后就紧急出发，开往山西士绅势力较大的太谷、平遥、寿阳、五台、祁县等地。动员声，集合声短促的响起，接着就是这些在太原百姓眼中，又凶又贪的外来军队，全副武装的一队队开了出去。
　　苗沛霖虽然是山西巡抚兼提督，总揽军政大权。但是他的兵力终是有限，也占不了山西全省。只是重点布置在太原、大同、临汾、上党、忻州等战略要地。对于晋商和晋绅势力庞大的地区，只是派了县官，并没有驻军。而且这些地区的士绅，都组织有规模庞大的团练武装，不动用武力，怕是很难将那里的不法绅商缉拿归案的。


第642章 晋商蔚字号的崛起
　　苗沛霖此时正大马金刀端坐在巡抚衙门的公堂上面，沉着脸听属下报告查抄各家商号的结果。已经穿上红色官服，成了苗沛霖幕僚的蔚字票号大掌柜毛鸿翙满脸堆笑地侍立在苗沛霖身旁。听到一家家曾经实力雄厚的商号、票号被抄被封，心里面好不得意。
　　这样的得意可不是没有道理的，晋商从来就是和官府朝廷紧密勾结在一起的，他们历史上连国家民族都能出卖，自然没有什么义气可讲。利用官府力量打击竞争对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大明又不是太平天国，不搞物物归上主，所以生意总是要有人做的。不过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却是越少越好！经过这次扫荡，山西的大商号十之七八都要倒，而幸存下来，还成为苗沛霖“御用商人”的蔚字五联号，想要不做大都难了。
　　查抄物资的变现，苗军军饷的筹集汇兑，蒙古商路的垄断权，还有那么多被查封的门面，这些不用说，都是蔚字号的囊中之物了！什么日升昌、大盛魁，曹家商号，统统靠边站吧。
　　汇报的官员退了出去，诺大一个大堂之上就只剩下苗沛霖和毛鸿翙二人。苗沛霖忽然一笑：“振羽，这次收获如此之丰，真是对亏你了……抄没到的现银就充作军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货物，就由蔚字号想办法变现，不管得多少都算是我对蔚字号的入股，对了，也得给你一份股，给多少合适？”
　　毛鸿翙道：“侯家，大帅各拿蔚字号四成股，在下拿一成股，蔚字号的伙计拿一成股。”
　　蔚字号的东家姓侯，原来是个绸缎庄，道光六年改为票号，聘请了原来日升昌票号的副经理毛鸿翙当了经理。蔚字号就在他的经营下发展壮大起来，成了和日升昌分庭抗礼的北帮票号的两大龙头之一。不过经此一役，日升昌定然一蹶不振，倒闭歇业恐怕也是时间问题了。
　　苗沛霖咧嘴一笑：“好啊，就四成股吧。不过你可得给我好生经营，我可得靠这四成股养老的。”
　　毛鸿翙笑道：“有大帅的虎威照着，咱们蔚字号想不发达都难。不过……那个汇丰银行有些霸道，非要咱们蔚字号把存款的四分之一存到他们那儿，还要派人随时检查咱们的帐目，这样的话，买卖就不好做了……”
　　苗沛霖脸色一沉：“汇丰银行是皇上的，这些都是皇上定下的规矩，改不了的，你就别想了。”
　　毛鸿翙连忙陪笑道：“是是是，普天之下皇上最大……”
　　苗沛霖道：“当然是皇上最大，那不法晋商为什么倒霉？还不是因为惹到了皇上！他们的老祖宗就卖国求荣，现在还不知道夹起尾巴，自己往枪口上撞！如果没有皇上的旨意，我敢这么来吗？振羽，我和你说，你别看我有八万精兵，好像是拥兵自重的藩镇，其实我苗沛霖就是皇家的一条狗而已。皇上一句话，我就得卷铺盖回凤台老家了。所以你的蔚字号想要兴旺发达，也要记住一点，千万别和皇上对着干，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毛鸿翙郑重地道：“卑职记下了。”
　　苗沛霖微微一笑，道：“记下了就好，老夫已经向皇上请战，出兵蒙古，估计不日就会有谕旨下来，委老夫方面之责。我已年过半百，平蒙古一战该是此生最后一战了。”
　　“大人必能马到功成，等蒙古平定下来，大人就该入朝为相了。”
　　苗沛霖摆摆手：“为相不想了，左宗棠出了名的喜欢揽权，除了皇上见谁都压一头，右相郑延平都是花瓶，连鄂国公都不愿意入朝，何况老夫？老夫这辈子能老死在封疆任上就知足了。”
　　毛鸿翙的眉头微拧，这个苗沛霖想在山西巡抚任上做到死，这山西人的罪可有的受了。
　　苗沛霖忽然又道：“振羽，你们山西人在蒙古的根基很深，是吧？”
　　毛鸿翙道：“是的，他们广东人下南洋，我们山西人走西口，蒙古还有同俄罗斯国的贸易都是我们山西商人垄断的。过去，东北也是我们山西商人的天下，不过现在……”说着话他就是一叹，山西商人过去得满清信任，才有如此的辉煌，而今大明却很不待见晋商啊。
　　“同蒙古和俄罗斯人的生意是大盛魁最大吧？”苗沛霖皱眉道。
　　“是大盛魁。”毛鸿翙知道苗沛霖因何皱眉。因为大盛魁虽是晋商，但是其根基却不在山西而是在内蒙古的归化城。那里可不是苗沛霖的地盘，甚至不在大明朝的管辖之下，渤海国和太平天国也管不着那里，算是个三不管地方。明面上是由当地的蒙古王公和黄教喇嘛联合统治，背地里很可能是大盛魁在操纵。这个大盛魁和大部分能够做大的晋商一样，也是抱着满清王朝的粗腿起来的。不过大盛魁崛起的较晚，和大明朝没有什么仇恨，而是在准格尔战争中充当清军的承包商而发迹的。后来便以归化和库伦为据点，经营外蒙古和俄罗斯的贸易。到道光年的时候局面已经很大，据说蒙古草原上所有的王公都欠了大盛魁一屁股的债。
　　“如果有大盛魁帮忙，平蒙古该是易如反掌的吧？”苗沛霖望着毛鸿翙，笑道，“大盛魁的那些人，该知道厉害了吧？”
　　毛鸿翙哪里不明白苗沛霖的意思，忙连声道：“卑职这就走一趟归化，将大盛魁的掌柜带来太原城拜见大人。”
　　苗沛霖点点头：“好吧，快去快回。以后晋商就是蔚字号和大盛魁两家的市面了，另外，老夫再保举个归化知府的差事给你做。”
　　毛鸿翙躬身一揖：“下官多谢大人栽培。”
　　……
　　玛丽亚堡马场，朱济世又在骑马，不过陪同之人却换作了一位蒙装佳丽，正是土谢图汗的千金奥云塔娜。当日奥云塔娜到达八卦堡后立即表明了身份，曾国荃和焦亮自然不敢怠慢，遣专人护送她到了辽阳，紧接着又由彭玉麟陪同她乘坐“大明山”号战列舰到了应天府。不过到了应天府之后却没有立即入宫为妃，甚至连紫禁城都没进去，而是被安置在了玛丽亚堡，和玛丽亚的心腹女官阿莱德莱做伴。倒不是因为朱皇帝看不上她的相貌，而是皇帝做得久了胆子就小了，这个奥云塔娜是自称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人家不是土谢图汗的女儿，而是奕欣派来的床上刺客，那可真是死得太冤枉了。
　　所以才任阿莱德莱陪着她住在玛丽亚堡，顺便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结果这个蒙古小丫头居然喜欢上玛丽亚堡了，因为这里虽然没有朱大皇帝，但是却有几十匹纯种的阿拉伯骏马。这可是阿拉伯人花了上千年时间人工培育出来的宝马，不知道比蒙古草原上的散养马强多少倍。奥云塔娜立即就全身心投入到骑马、遛马、喂马的弼马温生活中去了。
　　在确定了奥云塔娜不像西贝货后，朱皇帝才和玛丽亚一起到了玛丽亚堡，预备晚上来个一人双马。这会儿则让奥云塔娜陪着他遛马，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不过奥云塔娜却一路都在念叨“马经”，真不愧是马背民族的女儿。
　　“……陛下，您的这些骏马虽然看上去比蒙古马强壮，力气很大，冲刺的速度也很快，简直和风一样迅速。但是却不适合用来作为战马，只能用来赛马和观赏，如果您想用它们去征服蒙古草原，一定会大吃苦头的。”


第643章 廉价的骑马步兵
　　听了这个草原小美女的评价，朱皇帝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来。蒙古骑兵席卷天下的时代早就成了过去时了。不说欧洲列强的骑兵有多牛逼，就是自己的10000近卫骑兵也足够踏平蒙古！哪怕是成吉思汗的怯薛军也一样挡不住近代正规重骑兵的墙式冲击。
　　草原美女撇嘴道：“很好笑吗？皇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拿破仑皇帝的近卫骑兵，不知道俄国皇帝的哥萨克骑兵，不知道英国女王的近卫胸甲骑兵，不知道波兰翼骑兵吗？这些日子阿莱德莱管家早就和我说过了。但是我一个小女子还是有把握用自己一条命换三个骑着这种阿拉伯马的欧洲重骑兵。”
　　小丫头的武功这么高！朱济世转头看着他，心说：“不像很有力气的样子，就算会两下子估计也就是苏玉娘、周秀英的水平，能干掉三个欧洲重骑兵？那可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壮汉啊！不行，今天晚上得让人把她捆起来再骑，呃，有点邪恶，不过安全最重要！”
　　草原小丫头看着朱皇帝的表情越来越邪恶，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而是一本正经地道：“皇帝陛下，小女子不是在说笑，在小女子从库伦突围的时候就曾经亲手干掉了六个奕欣正黄旗的马甲！”
　　真是高手！朱济世心道，这个阿莱德莱居然还报告说奥云塔娜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功，真是太失职了。不行，今天晚上得用手铐脚镣才行……
　　不过接下来奥云塔娜的一句话却让朱大皇帝意识到这个奥云塔娜还真有一点军事上的天赋。
　　“当然，那六个正黄旗马甲的武艺比我一个小女子不知道强多少，但是他们使用的武器不行，只有长枪，而我用的是曾国藩送的两只六连发手枪！在20步内，连蒙古第一勇士都挡不住，我就不行那些欧洲重骑兵个个都有能接住子弹的武功？”
　　可不是嘛，武功再好也怕洋枪！当初西乡隆永和松平简煜不就是用两把手枪打败了个满洲第一勇士吗？
　　奥云塔娜看到朱济世的笑容收敛，知道对方是认真在听，便越说越来劲儿了：“重骑兵的冲阵或许真的很厉害，但是100个胸甲骑兵对上100个使用转轮手枪骑蒙古马的轻骑兵能有多少胜算？只要那100个轻骑兵能在接近重骑兵20步内连开六枪，您觉得有几个胸甲骑兵能活下来？”
　　这好像是个问题，朱济世点点头，他也知道柯尔特手枪厉害，所以给近卫骑兵也配置了这种武器。但是近卫骑兵作战思想都是法国克隆过来的，军官们不大看得上手枪，认为骑兵就该靠长矛马刀和悍不畏死的冲锋取胜。因而近卫骑兵的作战训练科目里面是没有乘马射击的。
　　当然，法国人的骑兵作战思想并没有什么大错，因为欧洲战场上的骑兵基本不会单独作战，一般都是和炮兵、步兵协同。对重骑兵来说，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冲锋、冲锋再冲锋。有没有火力根本无关紧要，任何一个统帅如果想让自己的军队获得更强的火力，最好的办法是多配备几门大炮，而不是让骑兵拿着手枪上战场。但是，在蒙古草原甚至是西伯利亚作战，很可能会出现骑兵和骑兵单练的模式。
　　草原女孩看到朱皇帝沉思的表情，脸上升起得意的红晕，继续说道：“而且你的阿拉伯马太娇贵了太难伺候了，寻常的牧草根本养不了它们，一匹马居然要吃燕麦、麦麸、玉米和豆饼，吃得比一个蒙古的贵人都好。这样的马在欧洲在中原也就算了。可是在蒙古不行，蒙古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地里面除了草没有别的出产，您的那些娇贵的骏马到了蒙古肯定不能存活。另外，阿拉伯种战马的耐力太差，只能用于冲刺和跑短途，而在辽阔的蒙古草原上，连续几天几夜的长途奔袭是极为常见的作战模式，到时候您的阿拉伯种战马怎么个用法？”
　　还真是的，这个蒙古小娘们说的有点道理……
　　朱济世心说，看来想要征服蒙古，首先得要骑上匹蒙古小母马，满人联姻修庙的法子果然好用。
　　“那么朕该用什么骑兵去剿灭奕欣呢？”
　　“当然是骑蒙古马的骑兵啦！在蒙古，马匹根本不值钱，草原上有的是，很容易可以从牧民那里得到。所以没有人会把马当成老爷伺候，也不需要那么精贵的马。”
　　草原少女说的是蒙古草原上的常识，骑兵在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都是“贵族兵种”，但是在蒙古根本不值钱。
　　“在蒙古，骑兵首先是要能跑，不能一口气跑上几千里的骑兵根本就不能在草原作战。奕欣的八旗骑兵就不能跑，所以他们根本不能称霸草原，如果眼下的蒙古有成吉思汗，不，有葛尔丹那样的英雄，奕欣早就把命丢在草原上了。”
　　“一口气跑上几千里……”朱济世心道，自己的骑兵的确没有这样的行军能力。不过日后要和俄国人在中亚、西伯利亚打仗好像挺需要这种能跑路的军队！
　　“对，就是要一口气跑上几千里！只要有草原牧民的支持，皇上就会有足够的马儿，就能让您的军队都骑上马，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
　　奥云塔娜眼瞳圆瞪，脸上浮出兴奋的表情：“到时候陛下的军队就能像我们蒙古人的祖先一样，乘着蒙古骏马，驱赶着牛羊，像一阵风似的扫过俄罗斯帝国，一直打到欧洲，打到维也纳，打到巴黎。把全欧洲最漂亮的王后公主都套上锁链带回应天府，让她们当您的女奴，还要用皮鞭狠狠抽打她们……”
　　这个女人的思想怎么那么不纯洁呢？朱济世心说，不过办法倒是挺好的……呃，当然不是用锁链把人家的王后公主都锁回来当女奴，而是用廉价的蒙古马让大明陆军从两条腿变成四条腿，再用会走路的牛羊来充当军粮，就像早年蒙古人纵横欧亚大陆时那样。同时，还要组建一支使用柯尔特手枪骑蒙古马的廉价骑兵，让他们用手枪去对付哥萨克的长枪！
　　“那么说起来，朕花了大价钱建起来的近卫骑兵岂是无用？”朱济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近卫骑兵可真心不便宜，光是上万匹有阿拉伯血统的军马就花了上千万银元！而且每年还要花上百万元去养马，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怎么能说没用呢？”奥云塔娜伸手轻轻抚摸着胯下的骏马，“只要陛下的近卫骑兵出现在科尔沁草原，漠南蒙古的汗王们一定会匍匐在您的脚下，将他们最美丽的女儿送到您的后宫。”
　　又要人家送女儿？这皇帝当得真是越来越腐败了！不过这话也有点道理，近卫骑兵打长途奔袭是有点问题，不过用来控扼科尔沁草原是足够了。科尔沁蒙古诸部根本找不出一支可以抵挡一下近卫骑兵的军队。
　　朱济世想到这里，对平蒙之战的前后步骤已经有了大体上的想法。先漠南，后模北，先科尔沁，后察哈尔。用近卫骑兵震慑漠南，铲平一切敢于反抗的部落，而后在承德汇集漠南蒙古诸部，让他们尊自己为蒙古大汗，拿到号令蒙古的名份。再让漠南蒙古出人出马帮自己训练骑马步兵和使用柯尔特手枪的轻骑兵，这样就能组成一支可以远距离行军机动的远征军，只要能向中亚和西伯利亚投入10万以上的兵力，大明可就能拓土万里了。


第644章 10万远征军
　　“皇上，臣觉得效仿蒙元的办法组建远征军团的办法完全可行，用蒙古人且战且牧的办法，远征军的人数也可以比预想中多上一两倍，在西伯利亚和中亚维持10万以上的战兵都没有问题。”
　　紫禁城，乾清宫内。一场军事会议正在召开，包括左右丞相，大元帅府的正副总参谋长，还有刚刚从东北返回的辽东镇总兵彭玉麟都陪着朱大皇帝围在一个巨大的制作精美的沙盘周围。这个沙盘是大元帅府花了近三年时间查阅了大量的资料还进行了几番实地考察测量以后，才做出来的蒙古地形沙盘。漠南、漠北的地形险要，全都一目了然。
　　在会议开始之前，朱皇帝正式宣布了大明在未来对俄战争中所要达到的战略目标：夺取阿拉斯加，夺取俄控库页岛，夺取东西伯利亚大部，完全控制新疆、西藏，将中亚大部至于明朝的保护之下！
　　总之就是一句话，大明要一口吃成个胖子，最好能把俄罗斯帝国整成一个欧洲国家！
　　不过俄罗斯这个战斗民族不打到山穷水尽，估计也不会吞下这么大个的苦果吧？所以这场战争肯定是相当漫长且残酷的。而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首先是双方的后勤保障能力，俗话说打仗打后勤，特别是在交通相当不便的中亚和西伯利亚作战，谁的后勤更强，就意味着能投入更多的兵力。兵力多，总是容易打胜的。
　　其次，则是兵精了。因为后勤的限制，往中亚和西伯利亚投放的军队数量肯定不会太多。想靠人海堆一个胜利出来是完全不现实的。哪怕是学了蒙古人的办法，能往中亚、西伯利亚堆上10万战兵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每一个战兵都应该是高素质的精锐。
　　第三嘛，就是军费。因为明俄之战的赌注太大，而且又没有办法打到莫斯科和彼得堡，想来俄罗斯帝国是不会轻易服输的，战争很可能旷日持久，拖到一方的经济承受不了为止。这也是朱皇帝为什么要选择俄国和英法开战的时候下手的主要原因，因为在那时，俄国不仅要在西线战场上支出大笔军费，而且还没有办法从国际市场上获得融资，只能靠自己的老本支撑。所以只要时机把握好，再充分使用蒙古的人力物力，军费应该不会太成问题。
　　左宗棠已经打好了军费的算盘，说道：“皇上，军费的问题臣已经让财政部和陆军部定了个初步预算。如果动用10万战兵，再发动20万蒙古牧民维持后勤，军马、牛羊也都从蒙古草原购买的话，维持一年的作战大概需要2000万元特别军费，打5年需要1个亿……这还没有计算太平天国方面的花费和维持占领区的费用。
　　另外，在战前组建10万人的远征军团还需要再花费至少1000万元购置马匹、马具、车辆、冬衣、帐篷等物资。收复喀尔喀蒙古，安抚漠南漠北诸部，联络布里亚特蒙古、卫拉特蒙古都需要大笔经费，还有修缮承德避暑山庄……”
　　“承德避暑山庄是朕的产业，自然由朕出资修缮，朕已经让样式雷商号的掌柜来应天府谈生意了。”
　　大明现在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虽然还很初级，但是从法律角度来说已经很资本主义了。私人财产得到法律保护，公产、私产也较为分明。而皇帝老子的财产，则毫无疑问是属于私人财产范畴，不过朱皇帝却很不要脸的把前清的遗留下来的皇宫、王公府邸、皇家园林统统登记成了私人财产！承德避暑山庄也是如此，所以平时的维护保养和修缮经费，都是朱皇帝自掏腰包的。
　　“那安抚漠南、漠北蒙古的开销？”左宗棠试探着又道。
　　“那要看什么名义，如果是纳妃和斋僧的开销，当然是朕自掏腰包了。”朱济世道。拉拢漠南、漠北蒙古的方法就是联姻修庙，而皇帝纳妃和布施和尚，用国家的钱的确不大合适。
　　“那么有1亿5千万特别费就足够打五年了。”左宗棠道，“可以发行债票解决。”
　　“嗯，”朱济世皱了下眉，“不过所有的采购项目都需要公开招标，招标结果要在《大公报》、《清流报》、《工商报》上面刊登。”
　　“臣知道了。”左宗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现在的大明朝，当然是很腐败的！下面当官的都是一有机会就想伸手捞钱的主！而朱皇帝又心善，那种剥皮实草的反腐败手段实在做不出来，所以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减少大家捞钱的机会了。这个办法主要就是公开化，大明官员的地产要登记伸报；所有的政府采购项目都要公开招标；政府的财政预算和决算都要向议会和报纸公开；所有的法庭审判也都要公开，允许记者旁听；所有的政府资金都由汇丰银行、立信银行统一管理。
　　不过即便如此，朱皇帝的朝廷仍然非常腐败，收受贿赂的事件屡禁不止，报纸上三天两头就会揭露出几个贪官……
　　“虽说打仗就是打银子，不过光有银子兵不精也是不行的，远征军必须要走精兵的路子，万里远征，后勤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每一个在前方作战的兵都必须是精兵，要能一个顶三个用！”
　　朱皇帝目光炯炯地看着刘炯，很严肃地说：“朕要10万精兵，你有把握吗？”
　　大明陆军走的还是数量型的路子，现在包括近卫军在内，野战部队一共有十五个军外交一个近卫骑兵军，每个步兵军满编情况下有36000人，近卫骑兵军有1万人，合计55万。
　　在野战部队之外，明军还有“屯军”和“镇军”两支武力。其中“屯军”是支部署在辽东、渤海、交州等地的屯田军。总兵力在18万上下。
　　而“镇军”则是内地各省的地方军，待遇较野战军和屯田军差，服役期限也短。也有一些军阀武装，如苗沛霖、朱光富、杜文秀、曾国荃等部都属于“镇军”。镇军的总兵力在20万人以上，战斗力和武器装备比野战军和屯军更差一些。
　　此外，朱济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不在明军体系中的特殊武装力量——两万多名日本武士！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是横滨藩士就是淑宫家臣，一部分居住在日本本土，打理横滨藩的事务，一部分则在朱济世的10大财团和济世大学、济世学院里面教书学习，不过大部分人还居住在应天紫金山御所附近的“武士町”内，等待安排工作，在不久之前的东南八省第二次科举考试中，还有两千多名精通儒学的武士参加。有800多人通过了文举考试，成为秀才。另有1600多人通过了武举考试，成为了武秀才。其中同时获得文武秀才功名的武士超过了600人，算是栋梁之材了。
　　“如果不动用近卫骑兵，再留一个师的锦衣近卫军保卫宫廷，近卫军可以出动25000人。”
　　刘炯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可以动用的兵力：“还有75000人，总参谋部建议在漠南蒙古招募20000人，从陆军各军中挑选35000人，从陛下的日本家臣和日本本土招募20000人。”
　　朱济世摇了摇头：“蒙古人就算了，现在不是成吉思汗的时代了，蒙古人信黄教信傻了，练不出来的……招募5000人当马夫和骑兵教官吧。日本武士多招募一些，起码招足40000人！”


第645章 大明的武士刀 上
　　“招40000日本武士是不是太多了？皇上就不要忘了李唐的教训！”
　　提出反对意见的左宗棠，他道：“日人终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皇上当慎用其勇。而且日人是海岛民族，不适应西北气候，也不善马战，用之未必能收奇效。”
　　左宗棠当然不会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日本人对中国构成了多大的伤害，他现在反对朱济世过多使用日本兵则是出于安史之乱的教训。
　　不过朱济世却另有打算。武士毫无疑问是日本社会的栋梁，根据朱济世所掌握的资料，目前拥有俸禄的日本武士在四十万到四十五万，而没有俸禄的武士、浪人还要多于这个数字，使得日本武士的总数在一百万人左右。不过这百万武士也不是人人都有栋梁之材。真正能支撑日本社会进步的武士是不会超过二十万人的，因而要削弱日本，不是杀掉他们几个所谓维新精英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是如果有十万以上的武士精英在未来的战争中阵亡，那日本社会进步的动力就会大大减少了！
　　所以这一次将招募日本武士的人数定在四万还只是一个开始，最理想的情况是将日本拖入未来的对俄战争，让幕府把他们曾经打败俄国人的精兵派遣去西线战场！要知道，培养一个活着的日本武士替代一个死了的日本武士，最起码得二十年！
　　不过这些话，朱皇帝是不会对左宗棠说的。他笑了笑道：“左相，你多虑了，朕不会学唐明皇的，日人只是作为佣兵编入远征军，不会获得大明军籍，更没有在军中升迁的资格。而且用日兵的代价要低于用明兵，首先咱们不用给日兵分田，用四万日兵就能节省160万亩地；其次日兵的军饷要求低，即使在战时，平均一个日兵的薪饷菜金开支也不会超过每月6元，四万日兵就是24万元一个月；其三日兵如果阵亡，朝廷不必发给多少抚恤，他们都是朕的家臣，只要让他们家中的少年顶替成为家臣，再给个百十元钱就可以了。
　　至于水土不服根本不是问题，有朕发明的万忧解（添加了少量海洛因），这些年军中已经很少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患病的了。至于日人不善马战就更不是问题了，朕问过奥云塔娜了，蒙古跑马跑的好的，都是小个子……体重轻嘛，这些日本小个子正合适。而且将来的马战不用长枪马槊，朕打算让他们使用柯尔特手枪。日本武士多不畏死，所以敢将敌人放近了打。”
　　这番分析，左宗棠等人都不大认同，他们也满心不愿在军中过多使用日人，所以都沉默表示反对。
　　朱济世知道自己很难说服他们，干脆使用了乾纲独断的大权，重申了自己的决断，然后便让左宗棠等人告退。
　　“玛丽亚，朕要去紫金山御所，你、明子还有奥云塔娜和朕一起去，再让明子带上长吉郎，让淑子女王也见见这个孩子。”
　　紫金山御所是淑子女王的居所，她和朱济世成婚后只在紫禁城住了一个晚上，然后就移居到了紫金山御所，没有再回过紫禁城。而长吉郎是个几个月大的男婴，是德川家庆的儿子，母亲是于琴之方，朱济世和德川明子则是长吉郎的养父母。于琴之方在做完月子后就已经回了日本，这个男婴便由德川明子亲自照顾。朱皇帝也时常关心他的健康——他可是未来德川宗家的家督，多半还能成为日本的统治者，朱皇帝自然不能让他死在中国了。在朱济世和德川明子的关心照料之下，长吉郎倒是长得非常健康，才2个月大，体重已经超过了11斤。
　　顺便一提，朱济世已经在实验室中配制出了少量的百息浪多（磺胺类抗菌药）和青霉素，足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一下急了。所以他本人的十一个孩子（六个儿子五个女儿，还好这个时代没有计生委，要不朱大皇帝非给罚破产了）全都非常健康。
　　……
　　已经成为贵妃的淑子这些日子的生活优渥而空虚。大明皇帝非常英俊，但是只陪了她一个晚上，还没有发生肌肤之亲。淑子知道皇帝是个非常健壮的男子，有十一个孩子，在那方面绝对没有问题，甚至欲望强烈，不和她相亲是看不上她的色相。不过皇帝还是非常关心她的健康，临走时召见了御所的女管家，还看了淑子的食谱，亲自在上面增加了鸡蛋、牛奶、水果、玉米和另外几样日本没有的蔬菜，又吩咐她尽可能多吃一点，希望下次见到她时，她可以胖一点——她的确很瘦，体重还不到75斤，胸脯平得像个飞机场，这样的身材在日本的皇家和公家女子中极为常见。
　　可能是因为长期的贫困，皇家和公家从来不追求奢侈的生活，而是崇尚风雅。他们的食物也偏清淡，还一味追求精细，还是以素食为主，偶尔吃一点咸鱼，基本不吃肉蛋，也没有见过牛奶。所以比起武家出身的明子，这位淑子内亲王实在是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被东西方美女包围的朱皇帝自然看不上她了。
　　不过淑子女人还是觉得，她现在的生活是二十多年来最舒心的。紫金山御所是仿造京都御所而建，其奢华更是远远超过后者，几乎赶上了将军家的二条城。而且御所中的花销极为宽松，每年有多达30万银元可供开支，几乎超过了整个日本朝廷的总支出。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朱济世了。
　　“罢了，如此富足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淑子好像忘了身边还有正襟危坐的侍女，照着镜子就自言自语起来了。时入七月，正是应天府最炎热的日子，不过淑子女王并不觉得炎热，还是穿着最正式的和服，脸上又涂着厚厚的脂粉，所以镜子当中的人儿倒不显得丑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悠扬的日语唱名：“皇帝陛下驾临……”
　　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脂粉，侍女们都瞧见淑子脸上闪过的惊喜表情。没多久，和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朱济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看上去好像是胖一些了。”朱济世随随便便打量着室内的淑子，道，“下令召集家臣吧，队长以上全部都到御所来。”
　　“哦？”淑子一愣，眯起了眼睛，“陛下是要准备打仗了？”
　　淑子的中文说的很好，她早在同朱济世订婚后就开始学习，现在已经学了有一年多了。
　　“没错，是准备打仗。”
　　“陛下是要收复琉球？”
　　“不，是蒙古！淑子，用你的名义向德川幕府提出要求，再招募至少15000名家臣。朕需要40000名日本武士！”
　　“40000名武士！？这是要……”
　　“准备和俄国打仗！”
　　“同俄国？”淑子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朱济世的要求，德川幕府同样无法拒绝。因为在不久之前，恢复了一点元气的俄国舰队又开始骚扰日本沿海，似乎想找回场子。日本国内的反俄情绪也一下子飙升到了极点。
　　“皇上，需要日本国出兵吗？”
　　“暂时不需要，因为战争不会立即爆发，所有的日本武士需要在科尔沁草原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随后才会以500人队为单位编入大明远征军！”
　　“好！”淑子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妾身立即给幕府写信，还会给天皇陛下去信。告诉他们准备和俄国打仗！”


第646章 大明的武士刀 下
　　紫金山御所之外，武士町。
　　“板载！板载！板载……”
　　1852年7月2日下午的时候，海啸般的欢呼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淑子女王第一次下达了召集家臣的命令，同时下达的还有备战令。
　　“西乡大人，西乡大人……要打仗啦！”
　　正埋头于一堆军事书籍的西乡隆永忽然听见自己的家臣兼弟子，年仅16岁的桥口觉之进的嚷嚷声音。桥口觉之进也是萨摩藩出身，有一个名叫桥口传藏的哥哥和西乡隆永关系不错，于是兄弟俩便一块脱离萨摩藩来给西乡当家臣了，俸禄都是50元，都赶得上萨摩藩的上士了。西乡之所以出得起这么高的俸禄，因为他在横滨藩的地位很高，现在是驻应天府的家老，俸禄高达3000元。
　　“打仗了？谁和谁打？”
　　西乡放下一本中文版的《战争论》，抬起头看看桥口，这才听见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难道是日本要出兵桦太岛了？”西乡猛地站了起来，露出兴奋的表情。在大阪湾之战后，他曾经向幕府建言趁胜出兵桦太岛，将该岛全部占领，驱逐岛上的俄国人。可是幕府却忙于“公武合体”，一味和朝廷还有列藩较劲，根本无意改变桦太岛的现状。西乡几番建言未果，一气之下干脆离开日本去应天府当家老了。
　　“不，不是日本要出兵，是大明要出兵啦！”桥口觉之进兴奋地道，“淑宫殿下召集家臣，队长以上都要去御所参见，明子殿下也让在应天的横滨藩上士去御所一同参见。”
　　西乡嗨了一声，拎起武士刀往外走去：“大明要出兵他们兴奋个啥？难道还指望大明打下地盘分日本一杯羹？”
　　桥口跟在主子屁股后面，道：“总归是好事情，有仗打才能升官发财啊，即使得不到知行也能增加俸禄。应天府这里赚几十块银元真是很少啊……”
　　西乡一边走一边问：“知道要和谁打仗吗？”
　　“听人说是要和俄国打，很快就要移驻科尔沁草原了……”
　　西乡道：“不是和俄国，是和奕欣……不对，还是和俄国！打个奕欣用不着那么费劲，随便派点屯田兵都能赢，不会召集武士军团的。”
　　说话的时候，西乡已经到了武士町的街道上面，这是一座很小的镇子，紧挨着紫金山御所的外墙，只有四条呈井字形排列的街道，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木屋子和小巷子。街道上面只有几家商店酒馆，都挂着“横滨屋”的牌子，是横滨藩的产业，西乡就负责打理它们。但是却没有日本人最爱的歌舞伎管——因为幕府对日本女性出境管理很严，除非是横藩家臣和淑宫家臣的家人，否则不允许出境。而这些武家女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沦入凡尘的。
　　这时武士町的街道上都是大声欢呼的武士，有淑宫家臣，也有横藩武士，总之都是一帮日夜思战的疯子。其实他们这些人除了替朱济世打仗之外，也没有别的出路。其中不少人固然文武双全，但也不可能出任大明的官员，顶多作为教师（教官）或者在10大洋行工作。不过并不是每一个前来中国的武士都有这本事的，他们这些人一显身手的地方，还是战场！
　　“西乡君，是西乡君吗？”
　　西乡隆永铁塔般的身材在一堆小矮个中极为引人注目，所以经常一出门就遇上熟人。他扭头望去，巨人看见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日本高人”竟然是大久保利通。
　　“大久保君嘛！你是什么时候到应天的？”
　　西乡和大久保都是萨摩出身，都是罕见的高个子，自然是认得的，不过算不上熟悉。
　　“才到不久，”大久保利通挤到西乡身边，笑道，“是佐久间先生让我出来看看，顺便赚点钱，所以就加入了淑宫家臣团，还考了两个秀才。”
　　大久保利通的父亲大久保利世死后并没有从经济困难的萨摩藩领到多少抚恤，所以家中的经济非常拮据，前来中国固然有追求救国真理的因素，但是赚钱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他去考秀才就是为了能升职，得到更多俸禄。
　　“秀才？”西乡隆永点点头，“那么你可以当个500人队的队长了，恭喜啊。”
　　“不知道会不会在西乡君的指挥下作战？”大久保道。他在另一个时空是和西乡平起平坐的人物，不过现在却远比不上西乡。
　　“可能会让我当个参谋吧？”西乡隆永拉着大久保往御所偏门走去，那里是供家臣进出的地方。“如果我想要在明军中担任高级军官，就必须放弃日本国籍……如果我愿意放弃，现在早就是将军了。”
　　“哦，原来是这样。”大久保利通点点头，没有发表评论。他虽然到了中国，但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日本人——这个时代普通的日本人虽然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但是识字率高达100％的武士阶层却早就有了民族意识。所以现在有脱藩的武士，有出国的武士，但却没有脱离日本国籍的武士。就算这些前来中国为朱济世效力的武士，他们所忠于的仍然是日本！
　　“西乡君，在下成立了一个精忠组，已经有40多位志同道合的友人了，如果您能够加入成为领袖，相信可以团结更多的人。”
　　在紫金山御所门外排队接受检查的时候，大久保利通忽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精忠组？对谁精忠？”
　　“当然是淑宫殿下了。”
　　“那我不加入。”
　　“好吧，是对日本国精忠。”
　　“真的吗？”
　　“西乡君，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对国家的忠诚！”
　　“呃，好吧，那我加入。不过，你的这个精忠组想要怎么为国家做事？”
　　“当然是探寻强国之路了！”
　　“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实行？”
　　“这个……于琴之方殿为公方大人产下一个儿子，就在明国由明子殿下抚养，他将是未来的公方，所以我想成为他的老师。西乡君，你有办法吗？”
　　西乡隆永浓眉一挑，用无比认真的神情注视着自己的这个萨摩同乡，许久，才点点头道：“我去和明子殿下说。大久保君，那么你就不要参加这次出阵了。”
　　“长吉郎殿下真是可爱啊！还很健康呢……他可真胖啊！”
　　同一时间，紫金山御所之中，淑子女王正在逗弄未来的公方大人长吉郎。这个小家伙的确长得很可爱，眨着两只好奇的大眼睛，正盯着淑子女王涂抹脂粉的脸庞。
　　“很喜欢吧？那就好好调理身体，将来自己生一个，会更可爱的。”朱济世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却在淑子女王身边的侍女身上扫来扫去，全都是粉雕玉琢的日本萝莉，比当年的德川明子还讨人喜欢……
　　“真的吗？”淑子女王大喜，含情脉脉地看着朱济世。
　　“当然了，将来琉球王国需要一位真正的国王，最好是你亲生的孩子。”朱济世笑道。
　　“妾身一定会努力的。”淑子女王道。
　　“呃，应该是我们一起努力才对。”朱济世哈哈一笑，指着淑子怀中的长吉郎，“待会儿召见家臣的时候，你就抱着长吉郎吧。他是未来日本武家的栋梁，你是天皇家的内亲王，由你们一起接见家臣是最合适的。另外，朕还打算让长吉郎出任武士军团军团长。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待会儿，你就亲口宣布这个消息吧。”


第647章 日本能得到什么？
　　紫金山御所里，淑宫和横藩的高级家臣们还在排队觐见。
　　由于淑宫和横藩的家臣数量很多，光是居住在武士町内的就超过两万，因而有资格参加觐见的家臣也在600人以上。觐见分成两个步骤，首先是将所有参加觐见的家臣集中到紫宸殿外的庭院内，然后由淑宫和德川明子怀抱长吉郎在紫宸殿门外接受朝拜。然后，朱济世在紫宸殿内和淑宫、明子一一接见重要家臣，谈话并且委任职务。
　　朱济世组建武士军团的方式很简单，采用的是类似湘淮练军的组织办法，任命80个指挥500人的营头和400个指挥100人的队长，再由他们自己在武士町中招募下属。每个营头先招250到300便开拔往科尔沁草原而去，再那里一边接受训练，一边等待后续从日本招募的武士到齐。
　　朱济世和绝大部分前来觐见的武士都不熟悉，只说几句鼓励的话再让他们向长吉郎宣誓效忠后就让他们告退——朱皇帝从来没有指望这些日本人会忠于自己，好在有了长吉郎这个未来公方，于是就用这个两个月大的孩子做傀儡了。
　　“恭请皇帝陛下圣安。”西乡隆永拉着大久保利通一块儿进来了，两人给朱济世施了一礼，然后又给淑宫和明子，还有明子怀中的长吉郎见了礼。
　　“是西乡啊，这位是？”朱济世指了指西乡身边的大久保利通，心说日本人不都是又矮又挫的吗？怎么又来了个高个子？
　　“他是臣的萨摩同乡大久保利通。”
　　“大久保利通啊……”朱济世记得这个名字，明治维新三杰之一，他看了看大马子的西乡隆永，猜想此人应该是维新三杰中的另外一杰西乡隆盛了。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很喜欢改名换姓，隆永改成隆盛不过是一字之差，再寻常不过了。
　　“大久保卿，你有什么要求吗？”朱济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什么维新三杰就动杀机，而是客气地询问道。
　　“在下已经考取了文武两个秀才，不过还是希望能够多学一点新学知识，将来做一个教师。”
　　想当老师？朱济世一愣，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大久保是想当长吉郎的老师。
　　“好，你有这样的志向很好，应天师范学院很快就要招生了，你可以去考一考，学费可以向学校借贷，你的俸禄会继续发放。”
　　现在大明新式教育的免费推广期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官办大学书院，还是皇家和私人开办的新式学校，都是要收学费的。不过普通新式小学和书院的学费很便宜，大学和专科学院的学费虽然高昂，但是学校一般都提供全额助学贷款——眼下大学毕业生和专科学院毕业生都能找到好工作，所以他们理应为自己所受的教育买单。
　　大久保利通的要求得到满足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拜伏在地道：“皇帝陛下，臣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要请教。”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朱济世知道对方的问题肯定不好回答，不过还是请他提问。
　　大久保利通低声问道：“如今东方国家皆以中华为首领，陛下是中华皇帝，便是东方领袖，而日本在国际事务上自是唯中国马首是瞻，来日征讨俄罗斯国，日本必将追随中国出阵，只是……陛下能否告诉微臣，若是征俄获胜，日本可以得到什么好处，能否得到领土？”
　　真是个麻烦！朱济世心里面狠狠诅咒了一个这个日本鬼子，不过面子上还是笑吟吟地道：“对俄战争能胜利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而且割占俄国领土之事还要看英法的意见，大明一国是没有办法说了算的。朕现在只能做一下猜想，东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之地应该可以占领，不过能得到一个中俄英法共管的地位已经不易了，日本不是列强，想要参与共管是不可能的，最多让日本商人在共管区享有一定的特权。
　　但是千岛群岛和阿留申群岛应该可以交给日本管理，这两个群岛的陆地面积大约有日本的十五分之一，不过渔业资源极为丰富，开发价值还是很高的。”
　　“能如此，已经很好了。”淑子女王这时插了句话。
　　“哈伊。”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永也不好在说什么，又施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出了紫宸殿，刚才没有说什么话的西乡隆永忽然叹息起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大久保利通问。
　　“亚洲大陆，已经没有日本的立足之地了。”
　　“一山难容二虎，大明皇帝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大久保利通不动声色，“不过有大明这么一个巨无霸，日本就算上了大陆也没有好下场！”
　　西乡隆永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明早就把东亚大陆的土地视为囊中之物了，什么四国共管，只是骗骗英法的鬼话。”
　　“好在世界上还有许多无主之土，日本的未来，应该在那里，可是日本国内……”
　　西乡隆永叹了口气。如果说现在大明办事情的节奏是以天计算的，那日本办事的节奏大概是以年计算的。特别是在大阪湾之战后，什么事情都变得拖拖拉拉起来。一个“公武合体”就议了又议，各方面都在扯皮。幕府的方案不被列藩和朝廷所接受，而朝廷和列藩也各自打着小算盘。公方的身体不好，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推动改革，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将军继承问题，在得知长吉郎出生后，已经再三下令，要将长吉郎定为德川家定的继承人。而幕府和各亲藩又意见不一，有些人支持纪州藩的德川庆福充当家定养子，有些则支持一桥家的庆喜。闹得沸沸扬扬，一帮幕府重臣，还能有多少精力去处理对外的事情？
　　“看来只能期盼长吉郎大人早日元服了。”大久保利通叹道。
　　西乡摇摇头：“我倒希望长吉郎大人可以在大明长大成人，日本需要一个有世界眼观的领袖，而非长在深宫妇人之手的将军或是天皇。”
　　……
　　紫宸殿内，接见已经结束，不过朱济世并没有离开，而是和淑子女王、德川明子谈起了别的事情。
　　“淑子，朕不日就要去北京亲自坐镇指挥战争了，就让明子带着长吉郎入住紫金山御所陪伴你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
　　“你的身体还要好生调养，朕回来后再宠幸你吧。”朱皇帝顿了下，似乎有些为难，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过事情总是要做多方面的准备，淑子，你能不能考虑收养一个儿子作为琉球王国的继承人？”
　　朱皇帝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的，因为淑子女王的身体很不好，很可能无法怀孕，甚至会在几年后死去。为了避免琉球王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争议，淑子女王最好能收养一个儿子。
　　淑子女王对这个尴尬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点头，道：“陛下，妾身并不是孤身一个入宫的，幕府和天皇陛下给妾身准备了滕妾，都是品貌端正的少女。”
　　日本并无滕妾制度，但是中国早年的确有这项制度，就是为了防止地位崇高的妇女无法怀孕，所有陪嫁的滕妾所出子女，都可以计算在主妇名下。
　　“如此也好。”朱济世晓得淑子女王带过来几个绝色少女，虽然他不是很好色，但还是知道身为帝王的责任，所以也只能勉为其难辛苦一下了……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累啊。


第648章 苗家还是沐家？
　　寿阳北门附近，尘烟硝烟混在一起，依稀可见城墙垮塌而下，露出一段六七丈宽的缺口。碎石烂砖堆出一道缓坡，只是坑坑洼洼的不大好下脚。
　　大群身穿灰衣的明军官兵源源不断从城外的出发阵地涌向缺口，苗沛霖和罗泽南带着护兵也靠了上去，如爆豆一般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随即嘈杂的喧嚣声、喊杀声，还有金铁交击的脆声也响起来了。
　　自四五十丈外的一处高地看过去，缺口处就如云遮雾绕一般，两股人潮已经撞在了一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和红缨枪相互击打在了一起。兵刃相交的同时，大声的咒骂声和呼号声也此起彼伏。
　　“祁大老爷说了，赏号加倍，砍下一个苗党的脑袋赏银10两！”
　　“敢有后退者杀无赦！”
　　“大清的天兵已经到大同了，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大帅有令，杀一个贼党赏银元10块，弟兄们快杀啊，白花花的银元等着咱们去花呢！”
　　“苗大帅令，第一个冲进寿阳城的弟兄赏银元1000，官升三级！”
　　两边的军官头目都在拼命鼓劲儿打气，苗沛霖这里是一定要赢，还要快点赢，因为罗泽南已经到了山西，正和苗沛霖一块儿在寿阳城下督战。而防守寿阳的祁宿藻、赵洪猷和曹凤翔等山西的豪商士绅也被逼上了绝路，不得不拼命了。
　　他们这次真是撞在枪口上面了，之前已经不少人向朱济世这个皇帝老子上书请愿，不管有理没理，上书之人都安然无恙。没想到轮到他们山西士绅豪商去上书，就摸了老虎屁股了——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和四川、江南的士绅不一样，人家是和平士绅，而他们是手握团练武装的土豪劣绅，说是割据一方的小军阀也不为过，而且还和已经打出反旗的满清残余在暗中勾结。这早就不是“人民内部矛盾”而是“敌我矛盾”了。所以正好当鸡给宰了吓唬猴子。说起来也是不走运，如果奕欣现在老老实实撤了藩，现在倒霉的搞不好就是苗沛霖了。
　　反观朱济世和苗沛霖之间的矛盾，远远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苗沛霖虽说藩镇，但并没有力量反抗朝廷，他的那点武力根本不对朱济世的统治构成威胁。而且这几年来，他还是为朱明立了不少功劳，治军治民的本事也不算差，而且做事情的劲头还很足，蛮有利用价值的。
　　“罗山兄，不要再往前了，危险！”
　　苗沛霖虽然打过不少仗，但是如此亲临前线还是头一回，看到罗泽南还有向前的意思连忙一把拽住他。
　　“别拉着我，我要走近了看看，你苗雨三的精锐是怎么被一帮子民团堵在寿阳城下的！”
　　罗泽南和苗沛霖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当初不是他向朱济世力荐，苗沛霖何来今天的风光。而这几年，苗沛霖也报之以梨，没少往罗大军师府里面送银子！可是这回到了山西，罗泽南却突然端起了清官架子，什么礼都不收了，一到太原就提出要去前线督战，拖着苗沛霖就来了战事最激烈的寿阳。
　　此时山西境内虽然不是烽烟四起，但却也有一些士绅豪商被苗沛霖逼着起兵了。但是由于起事仓促，除了太谷、平遥、五台、寿阳等山西团练势力极大的县城，其余地方的反抗都没有闹大。不过苗军却在了太谷、平遥、五台、寿阳四城吃了苦头，这里的士绅势力太大，早在1848年时就自行编练团勇，而且这些团勇又打过实战，武器装备也不是太差，有不少洋枪，虽然不及苗军，但据城死守还能抵抗一阵子。
　　看着前方打成胶着的战斗，苗沛霖恨声道：“这才享受了两年就懒成这样了，真是白养活他们了……”
　　缺口处，着灰衣的苗军正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步枪肩并肩站成了堵人墙，这架势倒是打肉搏的样子，只是不怎么肯向前，对面的民勇则用红缨枪胡乱刺着，也没有给苗军造成多大损失。
　　“朽了，雨三，你还没看出来？你的兵将都没有多少劲头了。”
　　苗军的体制就是兵为将有，大军阀哄着小军阀，纵然下面的军头都没有劲头了，苗沛霖也不能把他们都撤换了。反观大明正规军则是兵为国（皇帝）有，带兵官不仅有任期，还有时常考核，要真没了劲头退役回家去享清福就是了。而且新式军队制度严格，日常训练，军官培养，升迁奖惩，装备保养，薪饷发放，行军作战，都有各种各样的操典条例规范。因此即使在和平环境下，也能较好的保持战斗力，不是苗家军这种军阀武装可比的。
　　“这朽得也太快了，本来还想用他们成就一番事业，可现在……”苗沛霖满脸不甘，罗泽南则暗自感慨，他很了解苗沛霖的想法，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啊！这权到手才几年？不舍得往外交啊。
　　轰轰……
　　苗军的步兵最终还是退了下去，大炮又开始轰鸣作响，似乎是在发泄苗沛霖心中的不满，一发发炮弹从缺口处轰进了城内，间或还有几枚开花弹炸开了，将残破的人的肢体高高抛起。
　　苗沛霖呼了口气，炮兵的手艺还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雨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想一辈子霸着山西？”炮击间隙，罗泽南忽然低声问苗沛霖道。
　　苗沛霖挥挥手，屏退左右，才叹口气道：“罗山兄还不知道我老苗的心思？我还想立一番功业，给子孙多挣点余荫，还有一班淮北出来的弟兄也要我这个老哥哥罩着。”
　　“可是山西不行，山西不是边地，容不得你这样的藩镇。”罗泽南不停摇着脑袋。
　　“那就换个地方，皇上不是让我出兵蒙古吗？”
　　“你要当蒙古巡抚？”
　　“哪儿能啊，”苗沛霖笑了笑，老脸凑到罗泽南跟前，“让我去河套怎么样？那里现在是蒙古人的地盘，夹在大明、太平天国、奕欣和奕詝四方之间，十分紧要。给我20年，我把那里变成另一个辽东怎么样？”
　　“雨三兄，你想怎么弄？”罗泽南皱眉道。
　　大明开拓东北的政策是“杀人殖民”，逐走那里的清朝残余，然后从内地招募军户、移民过去安家落户。这一套办法用于西北和蒙地明显是不可行的。西北的形势更加复杂，不仅有复杂的民族和宗教问题，还有列强势力渗透，更重要的是，西北和大明内地的交通不大方便，而且土地也不及东北肥沃。
　　苗沛霖微微一笑，道：“不如学太祖皇帝治理云南之策如何？”
　　“云南？”罗泽南一皱眉，“雨三，你要当沐家？”
　　“不敢想世镇河套，能有20年就够了。”苗沛霖道，“西北和东北是不一样的，一味用强把人都杀光赶走是不行的，皇上现在不也在学满清修庙联姻吗？所以得下水磨工夫。第一步，我打算把8万苗家军和他们的家属迁往河套，分配土地，建立城寨；第二步，我会替天子招抚河套蒙古诸部，使他们学我们汉人筑城定居；第三步，就是填民实边，效仿东北，在河套建立农庄农场，招募内地无地农民前来开垦；第四步则是在河套开办学校，大兴儒学教化民人，将来无论蒙汉，都要说汉语，习汉字，读圣贤之书。如此20年，当可使河套同汉地无二，而且此等办法将来也可用于喀尔喀蒙古、新疆、青海等地。”


第649章 大蒙古国
　　公元1852年的夏季，应天府这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备战上面，是准备同俄国人的战争，而不是对方奕欣、奕詝这对难兄难弟。可是北方的情况却出奇的安静，除了山西又几个不开眼的土财主造反让苗沛霖剿灭了，就是东北明军的大兵扫荡了东北北部的几个满人的据点，那些据点里面都是些走不动远路的老弱，都叫火气很大的曾国荃带兵给宰了个干干净净！而那位惹出这番事端的爱新觉罗·奕欣却没有半点动静，整个夏天都窝在库伦，连城都没有怎么出过。
　　奕欣从炕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是没有什么精神。瞧瞧身边儿，一个十六七岁，长脸蛋上还有几分灵秀的旗人女子，头发散乱的躺在一边儿，脸上还有点儿满足的笑容。
　　这是昨天满人的独臂战神傅方送进宫来的女子，是他的姑表妹，叶赫纳拉氏，小名叫兰儿。父亲名叫惠征，道光11年开始当笔帖式，道光26年当到吏部文选司主事，后来跟着奕欣出关在盛京做小官儿。再后来满清亡国，成了渤海公国，自然用不着那么多官，惠征就投靠了自己老婆的侄子傅方，当了个文书。算是不愁吃饭，看看这个兰儿的身子就知道了。这样细皮嫩肉还是雏儿的旗人女子，在库伦也不多见。这傅方自己不用，献进宫里，还真是有孝心啊。
　　不过奕欣的心情却不是很好，近来是诸事不顺。蒙古的王公们都不大给他面子，除了被逮住的喀尔喀蒙古的两个汗一个世子还算恭顺，逃跑的土谢图汗车林格尔济和喀尔喀蒙古各旗的郡王、贝勒都不听话，全都带着部众牛羊往南跑路。这蒙古人要跑，奕欣的八旗兵怎么追得上？而且就算追得上，俄国顾问也不让追啊！
　　俄国人的穆拉维约夫总督也到了库伦，给奕欣划了个道——大清朝别想了，就大蒙古国吧！至于奕欣要当皇帝、当国王、当可汗、当大汗还是当单于倒是随便。不过大蒙古国的国土却仅仅限于喀尔喀蒙古！不得向满洲和漠南蒙古扩张，更不用说反攻北京城了。
　　总之，奕欣就是在库伦关起门来当个皇帝就行了。
　　不对，这样也不行。因为还有一堆条约要奕欣签署。内容嘛，当然是不平等的。大部分的衙门都要请俄国顾问，军队要听顾问的。俄兵要在买卖城驻扎。俄国人在大蒙古国有各种各样的特权一大堆，寻常的俄国流浪汉都比大蒙古的高官牛逼。另外，蒙古国不能有独立的外交，所有的对外交往都要通过彼得堡进行——这就是藩臣无外交啊！是将大蒙古国当成俄国殖民地了。
　　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俄国人居然想给奕欣找个金发碧眼的什么后（奕欣当什么还没有决定）！呃，不是歧视洋人，如果是沙皇或是俄罗斯亲王的女儿奕欣当然求之不得，哪怕是让朱济世睡过的破鞋（指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也行。可是穆拉维约夫偏偏带来个“小贵族”出身的肥婆。气得奕欣一连“病”了好几日。
　　听见奕欣起身的动静，那位兰儿也起了身，拿过件半旧的旗袍披上，然后就伺候奕欣穿衣服。
　　伺候奕欣的太监也走进来，端着漱口水，送上雪茄烟——这烟是俄国人送得，不知怎的，极其提神，抽上几口，奕欣的精神就会振作起来。不过一段时间不抽，他就会萎靡不振，浑身难受，瞅着好像是上了大烟瘾似的……
　　奕欣明知道这烟有问题，却也离不开它，抽了几口，精神头上来了。一边漱口一边问：“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吗？派去各部旗传旨的使者回来了吗？那个曾国藩还在绝食吗？”
　　满清的太监理论上是不识字的，不过现在奕欣这里的规矩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严格了，选了个识字的太监，每天早上把前一天奕欣没有看过的重要公文带进奕欣的寝宫给奕欣作报告。
　　听见奕欣发问，这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太监就捏着公鸭嗓子：“回主子的话，派出去的使者都还没有回来。那个曾国藩已经吃东西了，不过还是不肯投降……这位也真是的，绝个食都拖拖拉拉的不肯一次饿死，都绝了好几回了，看来是真怕死的。如果主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一准肯投降的。”
　　“不降就不降吧……”奕欣抽了口雪茄，苦笑道，“朕是大蒙古国的皇上，又不是大清国的皇上，他一个汉人，降不降有什么打紧？”
　　“另外，中原有些消息传过来……”老太监看了看奕欣的脸色，又道，“山西有人反了逆明。”
　　“有人反了……是苗沛霖吗？”奕欣皱眉道。
　　“不是苗沛霖，是山西的士绅和晋商，是曹家老号传来的消息……领头造反的就是他们的大掌柜曹凤翔和祁寯藻的弟弟祁宿藻。好像还打出了反明复清的旗号！”
　　“真有这事儿？”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奕欣一看，原来说昨晚侍寝的兰儿，于是笑了笑问：“兰儿是吧？你怎么看？”
　　这兰儿胆子不小，奕欣问她，她就回答道：“妾身觉得这事儿一定和四爷有关系，要不然几个商人怎么敢造朱逆的反？”
　　“也对……可是老四最近没有什么大举动，看来这些山西义士是走漏消息后被迫提前举事的。”
　　奕欣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倒是很想提兵南下的，不说进犯汉地，在长城以北劫掠一番总有必要吧？否则自己的几十万部众吃什么过活？北满的地盘可已经丢光了……
　　他又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全听俄国人的。否则自己的几十万人中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了。
　　“去把傅方，桂良，塞尚阿、卓秉恬都请到大政殿。”
　　大政殿是奕欣和属下议事的地方，名字和盛京皇宫里面的那个“大政殿”一样，规模却小的多。奕欣吃好早饭到那里的时候，傅方、桂良、塞尚阿、卓秉恬四人已经到了。
　　“咱们的粮食能维持多久？”奕欣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支点燃的“俄国雪茄”，一边吸一边问。
　　“年内还可维持。”桂良叹口气，“明年的粮食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蒙古自古都是牧场……”
　　塞尚阿道：“色楞格河，鄂尔浑河两岸还是有地方可以开垦的，可以种一季的麦子。”
　　这两条河流是通贝加尔湖的，水流量不小，有一定的农业开发条件。就算比色楞格河，鄂尔浑河更北面的贝加尔湖流域也有人在种地开垦。
　　“今年来不及种了，最快也要明春才能播种，等到麦子熟了已经是明年秋天了。”奕欣摇摇头，“看来还是得去抢啊。”
　　“抢汉人的？”傅方摇摇头，自己回答道，“怕是不行啊，汉人在北满的寨子很难打，一个寨子里起码有200条洋枪，没有大炮根本打不下来，要动大炮……”
　　“不能打满州，汉人在那里屯兵50万，老毛子都害怕！”桂良摆摆手打断道，“我看只能打草原牧民的主意了。”
　　“抢蒙古人？”傅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直瞅着塞尚阿，他就是个蒙古人啊。
　　“抢吧！”塞尚阿苦笑，“只是抢完之后，蒙古人可就都投到汉人一边去了。”
　　“投就投吧！他们向来都是龙强从龙，虎强投虎的。”奕欣淡淡地道，“我也是半个蒙古人，还不知道蒙古人的脾气？科尔沁草原的蒙古王公们的女儿现在一定都打扮好了，准备去应天给朱济世当妃子了吧？”


第650章 西清求和
　　“嘿嘿，呵呵……哈哈哈……”
　　西宁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里，奕詝正展开什么报纸，嘴角一直翘着，还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一个模样清丽的旗装少女在一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这个长得有点挫的爱新觉罗·奕詝，也是新鲜出炉的大清咸丰皇帝兼图格莫尔额尔伯特汗。她是奕詝刚封贞贵妃，是新任的吏部尚书钮钴禄·穆扬阿之女，今年方才16岁。
　　“这朱逆一直说什么‘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明明是中学为皮，西学为里，现在干脆连皮都不要了，先是在科举考试里面加进西学，然后又以年龄为限，绝了天下大半士子的晋身之路，再下去大概就要废科举了……”
　　奕詝放下手中的《清流报》，语气中遮掩不住的喜悦。
　　“这是自绝于天下士子，这是要把天下读书人都逼回到我大清一边。这回天下读书人该后悔不已了吧……有了天下士子的支持，我大清何愁不复，逆明、粤匪何愁不灭啊！”
　　他摇着头，又拿起了另一份《清流报》，和奕欣一样，《清流报》也是奕詝唯一爱看的大明报纸。虽然这份报纸从来不说大清的好话，但是却时常抨击资本主义大明的社会阴暗面，所以会做生意的晋商便会特别挑选出那些将大明社会描得最黑的几份报纸贩运到西宁卖大钱。
　　“这李宗羲的确仗义敢言，点出了明不如清的真相！如今的逆明新政，都是建立在百姓的血汗之上的。说逆明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不为过，哪里像大清那时民人安居，天下无事。”
　　《清流报》上讲了大明各地劳动人民的悲惨现状，实际上劳动人民在大清那会儿还要悲惨，但是悲惨的大清劳动人民都窝在家乡出不来，不似如今闯关东，下南洋，跑美洲，到处都是。连国际上面都知道大明穷人多，贫富差距大了。
　　之前俄国顾问雅科夫列夫伯爵告诉他，朱明至少有50万新式陆军时，奕詝这边还忐忑不安，在是否登基称帝的问题上面犹豫了很久。现在看到大明国内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的消息，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当然，东征中原他还是不敢的。他现在的算盘就是想复制当年大清入关取天下的那一幕。先在西北扬旗，然后再不断叩边犯境，烧杀抢掠，让大明的西北不得安宁，军费开支节节攀升，苛捐杂税也越征越多，最后引发内乱……
　　只是……那朱明的兵力终究强大，万一自己派出去的军队遇上明军精锐，让他们给灭了可如何是好？
　　奕詝顾虑的就是这点，因此称帝以来他并没有挥军东进，别说是侵犯大明，就是黄河东岸的太平天国都没有去碰。
　　还是要慎重啊……就是太平天国也很不好对付，当年滑县之战的教训如此深刻，在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奕詝如此告诫自己。
　　“呦，祁师傅啊，您老怎么跑得气喘吁吁的，您年纪大了，万一摔着可怎么是好？”
　　接着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寯藻求见，老头子好像是一路小跑进来的，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皇上，出事情了，出大事情了，河套传警，明逆苗沛霖部正在向归化城和绥远城进军！”
　　河套地区的蒙古人还是有点亲满清的，在奕詝称帝之后，伊克昭盟济农（副汗，伊克昭盟首领的称号）和所属七旗札萨克都遣使入贡。而且原本属于山西巡抚管辖的归绥道，此时也没有进入大明版图，而是和伊克昭盟结盟，依旧保持着亲满清的立场。奕詝称帝之后，还将徐继畲派往归绥担任山西巡抚。
　　“什么！？逆明要取河套了？取了河套之后，他们不会向西宁杀来吧？”
　　奕詝惊声问着，现在他最怕的当然就是明军自河套地区杀到河西走廊来了，河西走廊的汉人盼这一日不知道多久了，日月同辉旗一旦过了黄河，西清的国祚怕就到头了。
　　祁寯藻摇头，“不会往西宁来的，皇上，咱们和大明之间还隔着一个太平天国呢！不过河套一失，您和喀尔喀蒙古和四爷之间的联络就断了……”
　　他的脸色显得极为焦虑，显然不全是为了苗沛霖向归绥进军，而是担心自己的六弟祁宿藻一家，祁宿藻是听了他的话“潜伏”下来等待机会的。前一阵子，祁宿藻还托人捎信来说正设计要逼反苗沛霖。可是现在苗沛霖正统兵西来，这说明他还好端端的大权在握，那祁宿藻是不是……
　　就在这时，奕詝的命令打断了祁寯藻的思绪：“祁师傅，赶紧去请俄国顾问雅科夫列夫伯爵进宫，再把惠王、舒兴阿、萨迎阿和长寿都叫来。再派快马入藏，招僧格林沁来西宁。”
　　惠亲王绵愉、兵部尚书舒兴阿、吏部尚书萨迎阿和领侍卫内大臣瓜尔佳·长寿等人都和祁寯藻一样，都是军机大臣，其中绵愉是领班军机还兼着户部尚书的差事。五个军机没一会儿就凑到了养心殿上，俄国顾问雅科夫列夫伯爵也到了，他在西宁有些日子，已经会说中文，所以没有带通事。
　　“西宁的炮厂枪厂虽经俄国顾问指点，已经能铸造12磅铜炮和滑膛枪，但是工匠技艺不熟，数量也少，原料供应不足，所以产量很低，年内能造出150门大炮和20000支洋枪已是极限。”
　　“八旗新军已经在俄罗斯教官督促下日夜操练，但是人数毕竟有限，要跟汉人拼消耗，怕是得不偿失。”
　　“鄂尔多斯蒙古（伊克昭盟）七旗从来都是墙头草，现在朱逆势大，他们一定会很快归附，根本等不到我大军赴援……”
　　军机大臣们的话都在给咸丰泼凉水，一盆盆的浇下来，咸丰皇帝的脸色都青了，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刚才看报纸时候的那一点好心情已经踪影全无了。
　　朱明已经失了中原人心，却还一味穷兵黩武，肯定是不能长久的。可是大清的军机们却都已经寒了胆，不说反攻中原，连援救伊克昭盟都不敢！这伊克昭盟可是大清的臣子啊，当主子的眼看臣子被人灭了一个响屁都没有，以后谁还跟着混？
　　他又瞅瞅俄国顾问，那个人高马大的大胡子哥萨克，不过雅科夫列夫伯爵的回答更直接，俄罗斯帝国不会支持奕詝在黄河以东采取任何军事冒险。而且也不承认所谓的“大清帝国”，希望奕詝不要对外使用这个国号，最好能自称西清，免得刺激朱济世。
　　奕詝恼怒地想着：“朕就是把大清国号改成西夏也没有用，那朱济世早晚还是要远征青海的！”
　　这边祁寯藻说：“眼下形势危急，即便不援建河套，朝廷也该在河西布防，再遣使联络库伦，以成呼应之势。同时，或可遣使赴应天求和。”
　　众人纷纷附和，千里赴援河套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人敢去。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守河西，而且还得一边守一边求和。不仅几个军机大臣都是这个意思，连俄国顾问雅科夫列夫伯爵也这么说，还表示可以从中斡旋，促成西清向大明称臣。
　　奕詝万般无奈，只能捏着鼻子答应雅科夫列夫伯爵的要求，派遣祁寯藻为使，带着礼物和求和称臣的国书往河套而去。同时再遣长寿去库伦，派使者去西藏调僧格林沁往河西指挥防守。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朱济世派出的使者章嘉呼图克图，此时已经抵达了拉萨。


第651章 藏王归藏王，活佛归活佛
　　拉萨，罗布林卡。这里原来是达赖喇嘛的夏宫，是一座建造在雪域高原上的大型园林，建立在河道曲回，水流平缓的拉萨河故道经过的地方，夏日堤草岸柳倒映其中，风景秀丽。被七世达赖看中，在此修建宫殿，历经数代才有了如今的规模。西藏的社会生产虽然极为落后，但是得益于政教合一的农奴制度，因而多有辉煌壮丽的建筑。
　　自七世达赖时起，每年藏历三月十八日就会从布达拉宫移居罗布林卡，至藏历九、十月之交才返回布达拉宫，而亲政之前的达赖则常年居住于此。不过现在，这所美轮美奂的园林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大清驻藏大臣，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
　　以驻藏大臣的身份占据了达赖喇嘛的夏宫，在僧格林沁到达西藏之前是根本没有人敢想象的。可是这位僧王爷却做得毫不犹豫，似乎就是在告诉拉萨的僧俗领主，谁才是雪域高原真正的主人。
　　随着僧格林沁的入住，罗布林卡已经取得布达拉宫成为整个西藏的权力中心。没有僧格林沁的同意，噶厦政府不能以达赖喇嘛的名义颁布任何命令，不能征收税赋，不能调动藏军，每一位噶伦都必须由僧格林沁任命，俨然就是西藏藩王了。
　　罗布林卡湖心宫，几个蒙装男子正在湖边垂钓，一个光头男子心急火燎闯了过来，走着走着脚下一滑，险些就摔倒在草地上。
　　“肃老六，悠着点儿，这儿没有朱济世的人要拿你。”
　　正在一边垂钓，一边看书的僧格林沁笑嘻嘻地看着那光头男一眼，“王爷！僧亲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想给朱逆当藏王！？”
　　来人三十多岁，相貌堂堂，又被僧格林沁唤作“肃老六”，自然是那位跟着章嘉大师进西藏的爱新觉罗·肃顺了。他和僧格林沁是老相识了，到了拉萨就立即亮明身份去求见僧王，然后就给安排住在罗布林卡里面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居然打听到僧格林沁和章嘉呼图克图谈判的事情，今天就怒气冲冲跑来质问了。
　　僧格林沁低低一笑：“肃老六，本王受大清朝的恩可比你重多了，就是万死也难报啊！可是天下大势已然如此，不得不虚与委蛇，应付一二。”
　　肃顺哼哼一声：“天下大势怎么啦？逆明已经失了士绅之心，升斗小民又难聊生，如果再有英雄起于边地，难保不是我大清初起时候的局面！”
　　僧格林沁耸肩：“我们都是被汉人从中原打出来的，怎么敢比太祖爷？肃老六，现在不是十三副遗甲、七大恨的时候了。现在打仗靠洋枪洋炮，还得拿人命堆！咱大清现在有多少工业？能产多少洋枪洋炮，又有几条性命可以往战场上填？”
　　这既是借口，也是事实，现在和崇祯年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了工业化。草原民族也好，渔猎民族也罢。在工业化国家面前都是个渣！哪怕是成吉思汗复生，遇上洋枪洋炮照样要歇菜。何况是大清的这点余孽残渣？如果说四五年前的僧格林沁还不知道这些的话，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失败，一路流窜到西藏来的僧王爷，早就阅读了许多俄国顾问送来的资料，搞明白了大清大明的差距到底在哪儿了。
　　一个是工业化，一个是人口。人口就不说了。单是一个工业，缩在西北的大清就比不上人家。大明已经一脚踏进了工业化的门槛，《清流报》上也说了上海、佛山那里的工厂如何压迫劳工，劳工们居住的贫民窟规模如何庞大，房屋如何破烂，工厂排出的废水烟尘如何染黑河水遮住蓝天——虽然是暗无天日了，但是人家的工业的确发展起来了，可以源源不断造出洋枪洋炮，什么八旗劲旅蒙古勇士，遇上洋枪都得傻眼，碰上洋炮都是肉饼！这反明复清，根本没戏，还是考虑怎么在西北割据残喘比较实在。
　　这些道理，肃顺自然也知道，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失了大清的花花江山，哼哼着也不理僧格林沁。僧格林沁似乎心情很好，没有和他计较，而是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大明皇上开出来的条件还不错……”
　　“什么条件？”肃顺冷冷问道。
　　“藏王的归藏王，佛爷的归佛爷。今后西藏的一应政事都归我管，除了没有外交权力，其它的和独立王国无二。西藏的黄教事务归达赖喇嘛、班禅活佛管，达赖喇嘛和班禅活佛轮流入朝觐见。黄教不干政，藏王也不管黄教。另外，大明在西藏不驻军，不派大臣，也不征税。这西藏今后就是本王的地盘了……”
　　他盯住了肃顺，苦笑着说道：“肃雨亭，你说我能不动心吗？就算我不动心思，还有好几千一路跟从的老弟兄，现在科尔沁草原已经被大明占了，那些老兄弟都回不得家乡，见不得家人。若再失了西藏，还让他们去哪里安家？”
　　说到这里，僧格林沁的眼眶里面居然闪烁起了泪花，一万多条科尔沁草原出来的汉子现在还剩下三四千，不少人还带着伤，个个都一无所有。现在有了西藏地盘，总算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了。
　　“可你这样，对得起大清，对得起先帝吗？”肃顺沉着声质问。
　　僧格林沁摇摇头，叹息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就是挂个牌子应付一下大明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给朱济世当狗。对皇上对大清，我僧格林沁还是忠心不二的，西藏也是大清的藩臣！”
　　这是要一仆二主啊！肃顺愣愣地看着僧格林沁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长叹一声：“王爷，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多说了，请王爷派人送下官去西宁见皇上吧。”
　　僧格林沁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安排，三天之内定然可以启程的。”
　　……
　　“什么？三天之内就要达赖佛爷启程去应天？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内，两个大喇嘛正在一间隐蔽的禅房里面低声交谈着第十一世达赖喇嘛的去留。这两位喇嘛，一位是上了年纪，卧病在床的第七世班禅丹白尼玛，一位是远道而来的章嘉三世伊希丹毕札拉参。远来的章嘉三世除了说服僧格林沁在名义上尊奉大明皇帝之外，还有一项特殊使命，就是迎接第十一世达赖喇嘛去应天居住。
　　“当今圣上笃信佛教，对我黄教僧众尤其优待，一直希望能在应天、顺天各供奉一位大呼图克图。贫僧已经住进了北京雍和宫，南京那里只能请达赖佛爷前往了。”
　　章嘉大喇嘛一脸认真地道。反正皇帝老子给他的任务就是把达赖忽悠到南京去，怎么忽悠是他的事情。别说把朱济世说成个黄教信徒，就算说朱皇帝是什么活佛转世也无所谓。
　　至于朱济世对黄教僧众的态度的确也不错，佛他是拜的，但是香油钱从来没有少给过！
　　“如果班禅大师可以玉成此时，皇上原因给扎什伦布寺二十万块银元的香油钱，而且将来达赖喇嘛将世世代代居住在应天，西藏黄教事务就由班禅大师负责主持了。”
　　“达赖长居应天……西藏黄教由班禅一系来主持？”七世班禅愣了一下，他今年已经71岁，历经几朝，早就看惯了风风雨雨，知道西藏黄教的家不好当。九世达赖只活了11岁，十世达赖也只有22岁的命，自己能活到71岁，还不是因为不是黄家的第一人吗？看来将来的班禅大师，不要再想活到七、八十了！


第652章 天津自由市
　　海风迎面，浪溅甲板。
　　光复5年秋，大明号、兰芳号、大明山号、琉球号、朝鲜号等五艘三级战列舰，广东号、广西号、福建号、江西号等十艘四级战舰，带着三十多艘五级舰、护卫舰、武装商船，向北浩浩荡荡而去。
　　这支庞大的舰队差不多占了大明海军三分之二的阵容，此次北上天津的任务乃是护送大明天子北巡。
　　“好好好……如此水师足以保卫南北洋各口，拱卫京师了！”
　　大明号的舵台上，左宗棠望着海面上浩浩荡荡的舰队捋着胡子仰天大笑。八艘三级战列舰，十五艘四级战列舰，二十七艘五级舰，近五十艘护卫舰。大明海军的实力虽然比不上英法俄美西等海军强国，但是放眼东亚海上，真没有可以和大明海军相抗衡的舰队！就算是西洋列强要万里来犯，大明海军也足以应付一二的。
　　揽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一旁扶着栏杆看海景的朱济世呵呵一笑：“左相，海军是用来进攻的，南北洋各海口的安全自有陆军和炮台保护，早就万无一失了。”
　　左宗棠笑道：“进攻？皇上，您打算用这支舰队去攻琉球吗？德川齐昭前几天和我说，希望咱们能帮助日本建设海军，将来用中日联合舰队一起去收琉球。”
　　“可以进攻的地方很多啊！”朱济世笑了笑道，“现在咱们不已经在太平洋的不少岛屿上插了旗子建了据点，还在新几内亚建立了两座城市……这都是海军的功劳。将来的对俄战争中，肯定还有海军发威的时候。”
　　他顿了下，又道：“日本人要建设海军是吧？等德川齐昭到了北京、承德我亲自和他谈……这海军说起来可是个砸银子的买卖，他们日本的财政收入才多少？负担得起吗？”
　　薛定粤上了舵台，这位海盗出身的大明海军南洋舰队司令官这两年被朱济世“强行”送进了长洲岛海军军官学校，由英法教官从头到尾教了一遍海军军官课程，连气质都很不一样了。身穿笔挺的呢制海军上将军服，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脑袋上还戴着顶三角帽，胡子修成了法式大八字，嘴上还叼着个烟斗。瞧见皇帝就是一个抬手礼：“报告陛下，舰队很快就要进入渤海，今天下午可以到达天津大沽港。”
　　朱济世点头，笑着对玛丽亚道：“玛丽亚，今晚就在天津新城过夜吧。天津可是一座迷人的城市，听说它还有一个东方巴黎的美誉呢。”
　　玛丽亚皱了皱秀眉：“陛下，您确定这是美誉吗？”
　　天津新城就是原来的天津租界。朱皇帝取得直隶之后，就和英国人举行了“组建天津自由市”的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在天津大沽港及周围地区建立一个“中英共管”的自由市，实行有别于大明其它地区的低关税和自由贸易政策，并且实行城市自治。由天津自由市的市民（达到一定纳税额度）投票选举城市自治委员会和市长，居住在天津的英国侨民，只要符合条件（纳税额）也拥有和明国臣民一样的投票权，而且也可以在天津自由市政府担任公职。
　　用这种方法收回天津租界显然是不大体面的，不过英国人在旅顺租界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同意大明收回主权，又同意就组建“港九自由市”的问题和大明展开谈判。所以付出一定的代价还是值得的，同时这个天津自由市也成为了大明官员学习西方城市管理的一个窗口。
　　左宗棠却皱眉：“天津市是有洋兵的。”
　　朱济世道：“不到1000人的驻军而已，我大明在天津市的驻军可有整整一个师呢。”
　　左宗棠的不满正是大明国际地位的写照。虽然比历史上的大清帝国强大，但是朱大皇帝还是不敢和牛皮哄哄的和大英帝国对抗，对世界第二的法国也要尽可能搞好关系——还指望和他们一起去收拾俄国佬呢！
　　这也是朱济世对外政策的核心：区别对待欧美列强，联络英法，反对俄国，关注美国……在朱皇帝看来，未来世界上可能对大明构成威胁的国家就是俄国和美国。英法这种本土狭小，人口不多，殖民地倒挺大的列强，早晚头重脚轻摔跟头。大明只要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尽可能往澳大利亚多塞点移民就行了。
　　……
　　正如朱济世所言，天津自由市的确是一座迷人的新兴城市，不过比巴黎干净多了，和南方的新兴城市上海不一样，这里除了一条正在兴建的铁路，就没有多少工业化的影子，完全是立足于商贸的自由港。经过几年发展，现在的天津中外商号林立，又兼有渤海湾的渔业盐业之利，已经成为北方最富庶的一个大城市，比起几百里外那座人烟稀少的天子居停北京不知道强了多少。
　　走下大明号战列舰的时候，朱济世就看到一片大帽子上的羽毛在风中舞动。在码头上迎候朱济世到来的，是几百名英国龙虾兵还有大明陆军第四十师第一百一十八团的2000名官兵。
　　这些英国龙虾兵是从印度调来的，天津的气候和生活倒是让他们非常满意，对于和他们同驻一地的大明陆军，他们其实是不大喜欢的。因为这只穿着灰色军服，也不算太精锐的新式陆军总让他们联想到沙皇的“灰色牲口”，只是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沙皇的军队要好，几乎和英法陆军处于同一个时代。
　　朱济世戴着大明陆军制式的大檐帽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军大衣，拎着指挥刀挽着身穿西式裙装的玛丽亚皇贵妃，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向他的士兵频频挥手。一群中外记者和天津市的市政官员和名流也拥在这个码头上面，等待着聆听皇帝陛下的训话。
　　朱济世几个大步走到他的“灰色牲口”们跟前，对于他们今天展示出来的军容士气，朱皇帝总体上是满意的。大英帝国只有六万多陆军，而大明有七八十万陆军！作为一个陆上大国，大明不可能走完全的精兵路线。
　　“稍息！”朱济世站直了身体，庄严地向他们行了一个抬手礼。哗的一声，士兵们整齐地收枪稍息。朱济世略略有些激动的样子。他大声道：“大明陆军的官兵们，你们是全天下四万万汉人的骄傲和救星！四年征伐，万里转战，将胡虏驱逐出咱们汉人的土地，将他们打服打残，恢复了我们汉家江山，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天下汉人的英杰！
　　但是胡虏还没有死心，还在北方的蒙古和西边的河西、青海积蓄力量，准备反扑，妄图恢复他们的殖民统治！爱新觉罗·奕欣已经打出了蒙古国博克多汗的招牌，他的哥哥爱新觉罗·奕詝则在西宁打起了大清皇帝的牌子，这满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据朕所知，他们已经纠集起了几十万大军，还得到了俄罗斯的支持！不过朕不怕！朕这次北上，就是要坐镇北京，和胡虏血战到底，哪怕是沙俄要出兵干涉，朕也决心彻底收复蒙古、收复西域，将日月同辉旗插遍我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朕将你们一起为了大明未来的太平盛世而战！”
　　一席话既出，全码头鸦雀无声，只看见码头上的记者们都运笔如飞，在小小的笔记本上将朱济世的将话一句不拉的记录下来，很快会被刊印在中文和英文的报纸上面，最多半年，整个欧洲的大人物也会在各自的驻华大使的汇报材料中看到这番讲话。


第653章 穆拉维约夫报告
　　阿穆尔河口，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
　　“总督阁下，大明皇帝已经到了天津了，下榻在他的情妇杜兰夫人所拥有的天津远东饭店里面。跟随他北上的还有约2000人的近卫军和上千名官员，左丞相左宗棠也跟随一同北上。看来朱济世准备将他的朝廷暂时搬到北京了。根据他在天津码头的讲话，他会在北京亲自指挥同满清残余势力的战争，如果帝国出兵干涉，他也将战斗到底。”
　　根纳季·伊万诺维奇·涅维尔斯科伊上校恭谨地给正在写字的穆拉维约夫总督汇报着朱济世的动向——为了掌握大明方面最新的动向，穆拉维约夫从今年夏天起就从伊尔库茨克赶到了这个原来被中国人称为庙街的小小的港口城市。这里有直通海参崴的贸易航线，可以给穆拉维约夫带来第一手的消息。
　　听到朱济世的“战斗宣言”，穆拉维约夫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涅维尔斯科伊上校跟在他的身后，只是继续着他的汇报。
　　这位涅维尔斯科伊上校也算是一位了不起的俄国海军军人，历史上，就是他和穆拉维约夫两人的冒险和激进，才将远东滨海地区和黑龙江下游地区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中国手中夺走的——事实上，当时的俄国沙皇和沙皇政府对阿穆尔河下游和远东滨海地区完全没有兴趣。尼古拉一世还曾经御笔亲批：“甚为遗憾，阿穆尔河既无用，则阿穆尔河问题权且搁置不议。”
　　此后俄国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主持的特别委员会还作出这样的决议：俄中南部边界根据А·Ф·米登多夫院士提供的资料，应沿斯塔诺夫山脉和兴安岭南坡（米登多夫曾在这里看见几堆金字塔形巨石，误认为是中国的界标）至鄂霍次克海和土古尔湾划定，并将全部阿穆尔流域永远……让给中国。
　　可以这么说，如果穆拉维约夫和涅维尔斯科伊是混吃等死的官僚，老老实实根据沙皇和俄国政府的命令办事儿，后世中国的领土面积起码还能多上几十万平方公里。或者说，当时的满清官员能有他们俩人十分之一负责，中国也能多保住几十万平方公里！就像眼下的大明一样，虽然阿穆尔河北岸和库页岛的60多万平方公里被沙俄所占领，但是滨海地区的近四十万平方公里却被大明牢牢控制。而且沙俄皇太子亚历山大在返回彼得堡之前已经做出决定：如果遇到战争威胁，可以将全部阿穆尔流域和萨哈林岛交还中国以换取和平！
　　但是现在让穆拉维约夫不敢肯定的却是大明的野心是不是仅限于《尼布楚条约》中所规定的中俄边境线！
　　涅维尔斯科伊上校也表情凝重的跟在穆拉维约夫身后道：“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帝国在西部同英法处于敌对，并且和土耳其发生战争，中国人一定会向阿穆尔河以北发动进攻，他们在阿穆尔河以南部署了大量兵力，可以动员的力量可能高达数十万！”
　　听着涅维尔斯科伊的话，穆拉维约夫只是沉默不语。阿穆尔河以北地区和萨哈林岛是收不住的！现在的布防只是一种姿态，一旦战争爆发就必须迅速放弃，将有限的兵力收缩到雅克萨城、伊尔库茨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三地。只要这三地不失，俄罗斯总能保住大半个东西伯利亚。
　　不过俄罗斯手中也不是没有牌可打，奕欣的蒙古国和奕詝的西清，还有浩罕汗国控制下的新疆都是俄罗斯手中的筹码。只要他们能够在大明的攻击下拖上几年，俄国就能从西部腾出手来了。实在不行，就要预备着新疆和明军打一场会战。俄国必须要有这样的决心！在新疆投入至少5万俄军。虽然大明陆军的数量高达七八十万，但是新疆远离大明腹地，他们能够维持5万军队在新疆作战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俄军有西清、蒙古和浩罕汗国的配合，应该是胜券在握的，只要新疆能够打赢，俄罗斯就有和大明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总之，现在东方的情况似乎还不是太糟糕……
　　一个全盘的计划已经在穆拉维约夫的脑海中成型了，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的战略应该是尽可能的拖，利用辽阔的地形和寒冷的天气拖延……为此俄国同土耳其的战争最好在秋季爆发，这样当消息传到中国时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等中国人的战争准备做好时已经是夏天，等到他们夺取阿穆尔河北岸之后，应该是秋天了，西伯利亚的冬季是不大可能进行战争的。这样就为雅克萨城、伊尔库茨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三地的防御赢得了大半年时间。
　　而在中国西部，俄国的战略应该是积极防御。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中国人全盘控制西北——这样今后俄国在外交谈判中就没有足够的筹码了。万一中国人夺取雅克萨城、伊尔库茨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三地，俄国可就可就要吞下一个巨大的苦果啦！
　　想到这里，穆拉维约夫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走廊尽头窗户外的阿穆尔河。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对涅维尔斯科伊说道：“根纳季·伊万诺维奇，看来我们有必要给彼得堡递交一份关于东方问题的全面而详细的报告。”
　　“可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还很不充分。”涅维尔斯科伊道，“在没有充分调查研究的情况下，我们又能向彼得堡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呢？”
　　穆拉维约夫回头看着涅维尔斯科伊：“我也知道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还不够充分，可是我们驻大明的使馆已经进了最大的努力搜集情报了，你要知道这并不容易。你知道吗，中国人有一个庞大的秘密警察机构名叫锦衣卫，每一个进入中国的俄国人都受到锦衣卫的严密监控。另外，中国国内的军事禁区非常多，许多地方就连他们的友邦英法两国的外交官都很难靠近。”
　　实际上，大明的反间谍工作并不严密，只是这个时代列强的国家间谍机关也都处于起步阶段。主要靠外交官和业余间谍搜集情报，现在的穆拉维约夫手中可没有什么契卡战士可以使用！
　　“总督阁下，我听说大明皇帝准备将漠南蒙古的汗王都请到承德开会，届时很有可能讨论一些军事议题，并且举行军事演习和阅兵，这是一个就近观察大明军事实力的良机。”
　　穆拉维约夫苦笑道：“我知道，可是我们俄罗斯的外交官并没有受邀前往承德，我想大使馆应该会收买一些蒙古王公以此获得一些情报吧。”
　　“那些蒙古人懂什么？他们知道什么是强兵什么是弱旅吗？总督阁下，我想亲自去承德看看。”
　　“你想去充当间谍？”穆拉维约夫皱眉道，“不，我不允许，因为我不希望失去你这样优秀的海军军官。”
　　“不会有危险的，总督阁下，我相信我能找到门路。”
　　“门路？你是说……”
　　“英国驻华大使丘吉尔将军，我和他在上海见过面。”
　　“他不会帮……”穆拉维约夫拍了拍额头，“上帝啊，我竟然没有想到，那个胖子一定会帮忙的！如果中国人的军事力量的确很强大的话，他们英国人一定希望我们俄国军人可以近距离目睹这一事实！根纳季·伊万诺维奇，我批准你的计划了，再拨2000金卢布的经费给你。”


第654章 教育之都
　　就在涅维尔斯科伊盘算着去近距离观察一下所谓的木兰秋狝的时候，朱济世已经轻车简从地到了北京城。他这次北上可是浩浩荡荡，光是妃嫔就带了超过十个——他估计自己要在北京呆上一两年，一方面是要就近指挥同沙俄还满清残余力量的战争；一方面也是为了加强朱明在华北的统治。所以整个朝廷几乎都跟来了北京，半个应天宫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计划当中，现在留守应天的罗香梅、淑宫女王和德川明子再过几个月，也要北上来和朱济世相会的。
　　来的人多，所以入北京的队伍非常浩荡，加上护卫官兵，足以两三万人。不过朱皇帝本人和玛丽亚皇贵妃还有杜兰夫人却不在其中，他们俩已经带着少数护卫，轻车简从先去了北京，皇帝想要领略一下四九城在历尽耗竭之后的真实面貌。
　　朱济世掀开车帘子，向车外望了一眼。满街都是卖各种小吃的摊贩，有山东卷饼，河南的卤煮，德州的驴肉，还有天津卫的大油条。就是没有传说中老北京特色的驴打滚，炒肝，焦圈，蜜三刀，豌豆黄儿，萨其玛什么的。
　　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卖声音就在耳边萦绕，却不是好听的京片子……这座旗人之城，真是受了空前浩劫了！不仅原来的居民已经消失一空，就连新来的移民也非常有限，只有正阳门大街上还有些人气，当马车一驶进正阳门，朱皇帝立即就感到了悲凉沧桑的气息。内城的颜色是灰暗的，街道坑坑洼洼，还遍布着炮弹砸出来的弹坑！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深墙大院，原先住在这里的都是旗人要员——汉人一般不许在内城置业。而现在这些房产都被朱皇帝占为己有了！这可都是北京二环内的黄金地段啊！放在后世起码值个几万亿，不过眼下就是一座没有人气的“鬼城”而已！呃，北京二环内都出鬼城了，这大明朝的房地产业真是有些萧条。
　　车队在北京内城里拐了几个湾，沿着故宫的城墙……不对，现在可不叫故宫，而是顺天紫禁城，理论上和应天紫禁城一样，也是天子居停。不过这里面没有配置女官，只有一个北京留守府下面的顺天紫禁城管理司在负责打理，每年都要花掉朱皇帝好二十万银元来修缮这座宫廷。这大概也是内阁不愿意接管这些清宫遗留下来的宫殿园林的原因，实在太费钱，又没有什么用处。朱皇帝现在每年花在这些空置宫殿园林维护上面的费用就已经超过了150万元了，另外还要再花同样多的钱去维护修缮一大堆明朝皇陵。
　　这皇帝真不是穷人能当的！
　　朱济世打了一个哈欠，昨晚上他没有睡好。今天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伟大祖国的首都”，虽然北京城不是被他的军队蹂躏成这样的，但是太平天国能走到这一步，他可是功不可没，这个负罪感多少总有一点的。
　　所以朱皇帝就把玛丽亚和杜兰夫人一块儿叫进寝室想和她们商量一下复兴北京城的法子，可是两个法国妞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一进房间就大跳艳舞！特别是玛丽亚那个产后恢复的很好的魔鬼身材对朱皇帝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结果严肃的经济发展讨论就改成骑大洋马玩儿了……
　　车子一路逶迤前行，绕过了紫禁城，又沿着北海、什刹海，在一堆规模浩大的王府离宫中穿行，最后才从德胜门出城——此行的目的地圆明园就在北京城的西北面。如果说朱皇帝的穿越到现在为止为北京城带来什么好处，大概就是这个圆明园比较完好的保存下来了。
　　“有什么想法吗？亲爱的女士。”朱济世放下车窗帘子，随口问了一句。
　　“杰森，你大概是全世界拥有宫殿最多的君主了，能送给我一座吗？”杜兰夫人笑眯眯看着朱济世。
　　“没有问题，只要你能养得起。”朱济世耸耸肩。“玛丽亚，你想要一座吗？”
　　“不，”玛丽亚摇摇头，“这些宫殿园林都是宝贵的财富，送给我完全是浪费，我根本不会去住。我想可以利用它们开设一些大学和学院。或许我们可以将北京打造成帝国的教育之都。”
　　“这个点子不错，至少校园是现成的。”朱济世笑着点点头，玛丽亚的脑子还真是挺灵光的。“上百所王府公府都可以拿来用，总可以省下上千万银元了。说实在的，办教育还真是挺费钱的。玛丽亚，罗曼，你们俩有没有兴趣投资几所大学？”
　　教育的确是个挺费钱的事业，朱济世的皇家教育集团已经投资了4所大学和19所书院，虽然全都收取学费，但是每年还是需要往里面贴进去两三百万维持运营，这还没有计算学校的开办费用。
　　另外，大明教育部这些年还在汉地十六省和辽东各办了一所教育学院，还计划在每个府开办一所相当于中学的书院，在每个县开设一所小学，所需的经费同样是个天文数字。但即使这些书院、小学统统建成，整个大明的现代教育依然处于起步阶段。而且随着科举制度的大改和新东方、兰香之类的速成专科教育的兴起，成千上万的“超龄士子”都选择了比较体面的教师行当，开始接受为期两年的小学教师或是为期三年的书院教师速成教育。两三年后，新式教育教师的匮乏应该能得到极大的缓解，可是大明朝廷的财政并不宽裕，又能拿出多少教育经费呢？朱济世虽然有钱，但是花钱的地方也很多，不能都用来办教育吧？所以朱济世就想着要找大明的有钱人拉一下赞助，正好玛丽亚和杜兰夫人都是富婆，就先从她们俩开始拉吧。
　　“好的，我……”杜兰夫人倒是挺爽快就要答应下来，她不能生育，拥有的巨额财产没有子女继承，最后还不都是朱明皇家和她妹妹德纳芙女伯爵的，现在拿点出来办所大学也是名流史册的好事。
　　“等等，”玛丽亚却拉了一下杜兰夫人的衣袖，笑嘻嘻瞧着朱皇帝，“我的陛下，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也不能指望我们白白出钱给您办大学。”
　　“唔，玛丽亚，你想要什么？”朱济世用有些古怪地目光打量了下自己的爱妃，低声道，“朕已经很宠爱你和罗曼了……”
　　玛丽亚甜甜地一笑：“亲爱的，这方面的事情可不能算回报，因为你也很享受啊。”她顿了一下，又道，“我想罗曼需要一个爵位，她并不是你的妃嫔，现在也没有任何贵族头衔……捐赠一所大学对大明的贡献应该不亚于指挥军队占领一座城市，陛下，您应该给我们俩人一人一个爵位，女侯爵或是女公爵。”
　　用办学换取爵位？这个点子听上去很不错嘛！
　　“玛丽亚，你真是天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朱济世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现在大明有那么多的富豪没有任何爵位和官衔，我想一定会有人愿意捐助办学经费以换取爵位的。一次性捐赠一千元可以得到一个勋爵，一次性捐赠一万元可以得到一个男爵，捐赠十万元设立一个小学运营基金可以得到子爵头衔，捐资三十万设立一个书院运营基金可以得到伯爵头衔，捐资百万成立一个大学运营基金可以得到侯爵封号。当然这些封爵都是不附赠年金和宅院田地的，但是可以成为立宪议会贵族议员。玛丽亚，罗曼，你们想得到什么样的封爵？”


第655章 为了做官而读书
　　“什么？小学没有人会去读？怎么会……现在书院和大学不是有很多人读么？新东方和兰香的学费那么贵，读的人也很多啊？”
　　圆明园三园中的长春园远瀛观（西洋楼）前，现在站在观水法的位置上面看喷泉的人，已经换成了朱济世和左宗棠君臣。
　　朱皇帝把左丞相叫远瀛观并不是单纯为了看喷泉，而是想和他谈谈教育问题。教育是一国之本，这个调子早在朱皇帝复辟大明之前就老生常谈了。不过时至今日，大明帝国都没有实行义务教育，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计划，主要原因当然是没有钱。整个中国学龄青少年怎么都不会少过一亿！如果人人都要进入学校接受免费义务教育，那个教育经费恐怕要超过大明财政的总收入N倍了！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也让朱济世不大急于在大明搞义务教育，就是义务教育教什么！教后世的小学课程？根本是不现实的，因为没有那么多小学老师。
　　教儒学……还是算了吧！这可不是简单的让贫下中农的孩子认几个字儿的事情，而是数以亿计的教育经费最终会流到谁的口袋里去的问题。如果用士大夫来搞义务教育，那些好不容易被压制下去的士大夫又要乘势崛起了——官办小学校长、老师的差事勉强也能算个官，如果教育经费拨款不足，又得给了他们向乡民派捐索款从而继续把持中国乡村的权力。而最后被他们教出来的，不过是一些把科举考官当成终身梦想的小儒生。
　　这样的义务教育，不办也罢。
　　但是义务教育暂时不实行，也不等于什么都不做。来到东方将近7年，朱济世一直都在稳步推进新式教育。只是这教书育人是需要花水磨工夫的，绝不可能几道圣旨下去，大中小学就纷纷建立——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国人比大熊猫珍贵多了！而且也不可能都来当老师吧？所以这新式教育，只能按部就班的推进，先用洋老师培养中国老师，再用中国老师去教中国学生，然后才会有更多的老师去教更多的学生。
　　到了光复5年秋，不仅香港济世大学已经培养出了超过500名毕业生，广州济世大学的第一期220名毕业生也走出了校园。另外，在校大学生的数量更是超过了5000（包括预科），新式书院的毕业生则超过了20000。而且专门为了培养小学和书院教师的教育专科学院的在校生也超过了10000人，还有差不多同样数量的读书人在接受速成教师培训。
　　因而大明新式教育的第一个发展高潮很快就要来临了。
　　可是左宗棠在听了朱济世关于“以爵位换教育经费”的点子以后，却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新式教育不应该包括小学，而是该从书院开始，书院之下应该依靠民间私塾进行传统的儒家教育——因为那种新式小学没有多少人会去读的！
　　左宗棠斟酌着道：“新式小学的课程臣是知道的，所教授的儒学并不精深，还比不上寻常的私塾。如果读了小学，几乎可以肯定和仕途无缘，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父母会将孩子送去读这等无缘仕途的学校呢？而且这小学的学费也比私塾要高，多半还设立在县城里面，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负担的。陛下，您觉得这样即昂贵，又不实用的小学，会有几人去读？”
　　小学会招不到学生？朱皇帝细细一想，好像左宗棠的话有点道理，这小学里面教的东西的确和科举考试关系不大。那帮望子成龙的父母很可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上小学……
　　“可是现在的新式书院招生很好啊？”
　　“那是因为陛下的科举要考西学啊！”左宗棠摸了摸胡子笑道，“而且现在大明各家书院中所传授的儒学都颇为精深，书院学生考中秀才的概率很大，就算考不中还可以去考大学考陆海军军校，一样有机会当官……陛下曾经下过旨，凡是济世大学毕业，都可获得举人功名的。虽然这些举人在官场上不大值钱，肯定不如走正途出身者（从光复5年开始，大明的举人考试也已经开始了，而且还是一年一试。再过5年，进士考试也会开始，同样一年一试，但是由于这两个科举类似于官员升级试，并不是一考定江山，其中的猫腻也多，所以反而不如秀才试这个做官入门试受重视了），但终究也是条捷径。”
　　呃，还是为了做官而读书！而且这帮科举官好像还把大学毕业生当成捐班了……
　　朱济世背着手下了“观水法”，在大喷泉前面站定，有些感慨地道：“读书为做官……现在的私塾和儒家书院灌输的都是这套道理，可是这天下不仅需要官，更需要能工巧匠，需要商人，需要军人啊！比如建造这个大水法和远瀛观都是一门学问，在西方叫建筑学，还有朕所精通的医学、化学、生物学、细菌学，都是学问，都是于国于民有大利的。可大明读书人却大多不屑而为之……这些个学问同样博大精深，是需要从小打好基础，按部就班地学习，不是那些三十大几的老书生读两年速成班就行的。可现在，我大明一国的精英，还是为科举所牢笼！”
　　左宗棠听了朱济世的话，以为他动了废科举的心思，连忙劝道：“皇上，若无科举，我大明的天下绝不会有今日之安。这科举虽有牢笼智士之用，却也是田舍之郎的一条上升之途。”
　　朱济世皱眉：“朕知道，朕并不是要改了考试做官的老规矩，只是……一国才智之士，不能全被科举牢笼。左相，你得替朕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听到这个话，左宗棠不由得在心里面骂自己嘴贱了。没事儿提什么小学没有人读的茬？现在好了，得替皇上想办法，还得两全其美……
　　左宗棠眯着眼睛想了好半晌，才道：“皇上，还得在科举上做文章……下一次东南八省的秀才试不如分科吧。”
　　“如何分法？”皇帝感兴趣地道。
　　“皇上，这科举大比之法，一开始的时候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不是一把抓只考《四书》《五经》，而是分为秀才、明经、进士、明书、明法、明算等科目，分别考核。考上的，都有官做的。”
　　“这古时候的考法比现在要好！”朱皇帝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三年后东南八省的秀才试，还有其余汉地各省的第二轮秀才试都要开始分科，分为秀才、武秀才、明法、明算、同文、工学等六科。
　　将来凡是要做负责司法方面的官，都要通过明法试，要当负责财税的官都要通过明算试，要做洋务方面的官都要通过同文试，要当负责工程建筑的官都得通过工学试。”
　　他看了看脸色凝重的左宗棠，叹口气道：“当然，已经当上这类官职的文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而且取秀才的人数应该占到整个科举取士比例的5成以上，武秀才、明法、明算、同文、工学各占一成，这样可以吗？”
　　这一下就分出四成的取士名额啊！而且，明摆着明法、明算、同文、工学四科的官更容易拿到实缺肥缺！再说了，和司法、财税、洋务、工程不沾边儿的文官，十之八九都是清水衙门！


第656章 出兵草原要名分
　　绮春园，四宜书屋。这里是罗则南在北京的临时居所。在圆明三园当中，绮春园的构成比较特别，它是由若干小园合并而成，犹如一个小型的水景园集锦，因而比较合适成为随驾大臣们的居所。左宗棠也住在这个园子里面，就四宜书屋边上的清夏堂。从朱济世那里离开以后，左宗棠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径直前往四宜书屋去见了罗泽南。
　　“罗山兄，皇上又要拿科举开刀了……”左大丞相的语气颇为无奈，他倒不是反对科举改革，而是不大咱们朱皇帝这样又急又快地改。
　　罗泽南摇了摇纸扇子，哼了一声：“这次怎么改的？是不是要单独开新学科目？”
　　左宗棠敲了敲大拇哥：“还真被你猜中了，下一回东南八省的科举试要开明法、明算、同文、工学四科，取士比例一共占四成！除了明法，明算、同文、工学怕是都是为新学书院和专科学生们的市面了。上两次科举改革已经闹出不小的风波，真不知道这次又会惹出多大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罗泽南冷笑一声，“皇上这招高明，渐行渐进，不断试探天下士子的底线……先是在科举中加入新学内容，如果要死抱着捍卫名教不放的腐儒，那个时候就该跳出来，同其他人却是无关。接着又用年龄设限，没到年纪还能考的人又不会跳出来。现在又分了四成取士名额给新学……腐儒是不会跳的，大明的科举和他们无关。年纪超过28岁的士子也不会去多管，反正他们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考了，何苦替他人出头？剩下的士子当中，有把握考中的士子也不会闹，有条件去读新学书院的士子更不会闹，只有那些既没有办法去读书院，又过不了秀才试的书生才真正受害！”
　　“不知不觉当中，这科举的千年积弊，已经给皇上革除的差不多了！到底是开国之君，就是不同寻常啊！”罗泽南感慨了一下，同左宗棠对视一眼，他们是已经做了官的士子，更不会没事找不痛快去和皇上对抗呢。看来这一轮的科举大改已经成功了……
　　这时急急的脚步声响起，人还没进来，嗓门就扯上了：“军师，军师，皇上的老丈人来了，皇上的老丈人到北京了！”
　　听得这人的湖南口音，左宗棠和罗泽南都听出来了。来人是他们湘湖的老乡，也是朱济世的同宗，北京留守，岷侯朱原善。虽是皇族，但也属湘湖一党，要不然也不可能得到北京留守这样的肥缺。
　　正因为是湘湖党人，朱原善和左宗棠、罗泽南走得很近，所以一得到朱皇帝老丈人来北京的消息，才会到四宜书屋给罗泽南报信——左宗棠那里的门槛不好进，相比之下罗军师为人就和善多了，因而朋友也多。
　　“左相！您也在啊？正省了去您那儿叨扰了……刚刚得到报告，有人自称是皇上的蒙古老丈人车林格尔济，已经到了北京城，找到了我的留守衙门。”
　　朱原善走进书屋，正见左宗棠，拱了拱手就把一个好消息告诉两人了。
　　“可有曾国藩的消息？”左宗棠脸上却阴晴不定。
　　“有，我正是为这事儿来的，曾国藩被奕欣的人扣住了！”
　　“没有尽忠王事？”罗泽南插话问。
　　“没有……据这个自称是车林格尔济的人说，曾国藩被软禁在卓秉恬府中，绝食过一次，不过最后还是吃了东西，但也没有投降。”
　　左宗棠叹气：“果然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如果能这样不死不活拖着也好，万一降了奕欣可就有点麻烦了。”
　　罗泽南和曾国藩相熟，也更了解此人的性格：“投降还不至于，除非奕欣动真格的，否则曾涤生还能挺得住……要不还是让曾沅甫他们辞官吧。”
　　听两人的议论，朱原善却哈哈一笑，道：“相爷，军师，这事儿已经铲平了，我交待过车林格尔济了，让他跟皇上说曾涤生已经被奕欣杀了！”
　　“那个蒙古人能听你的？”罗泽南追问。
　　“其实他也没见到曾涤生被软禁，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万一消息有误，他不就得罪人了？这个蒙古人脑子活得很，我稍微一提醒他就改口了，见了皇上估计也是这个口径。”
　　“这样也好。”左宗棠松了口气：“那咱们就当不知道……不过得给曾沅甫，曾季洪换个差事。”
　　罗泽南接道：“不如派出去做一任大使，见见世面也好，将来没准有大用的机会。”
　　长春园远瀛观内，在草原上不知道流浪了多久，已经变得又黑又瘦的土谢图汗车林格尔济正抱着女儿奥云塔娜痛哭，一边哭还一边大骂奕欣。
　　“亏得我们蒙古人好心收留他，他却比豺狼还阴险，比蛇蝎还狠毒，夺了我们的草场，掠了我们的牛羊，抢了我们蒙古人的女子，如果有朝一日让这匹恶狼落在我们蒙古人的手里，一定会被活活撕碎的！”
　　“大皇帝陛下，您赶紧发兵草原吧！草原上的每一个牧人都在盼望王师，只要日月同辉旗一出现在草原上，每一个蒙古人都会来投奔的！到时候要多少马匹牛羊都不是问题……”
　　朱济世却在宝座上面端坐不动，现在可不是出兵蒙古的时候……蒙古大汗还没有当上呢！没有这块招牌，想要忽悠布里亚特蒙古和卫拉特蒙古可就不容易了。而且达赖喇嘛和章嘉大师还没有到北京，这两个和尚对草原牧民的蛊惑能力可比眼前这个土谢图汗强多了。
　　奥云塔娜是知道朱济世的想当蒙古大汗的心思，现在见他不吭声，连忙收拢住哭声，目光炯炯地看着父亲：“阿瓦（爸爸），奕欣现在并没有侵犯汉地，甚至连东北都没有去碰，而且也没有自称大清皇帝，而是用了蒙古博克多汗的名义。这样皇帝陛下就没有讨伐奕欣的口实了。”
　　什么意思？车林格尔济闻言一愣，这大明皇上讨伐满清余孽还要……口实！？这是谁家的规矩？难道不是拳头大就行的……
　　看到老爹一愣一愣的没有反应过来，奥云塔娜连忙又进一步挑明道：“满清的伪帝，自皇太极起，都兼领蒙古大汗，是所有蒙古人的主人，而漠北草原从来不是大明天子的土地，当今圣上也不是蒙古大汗，所以没有出兵草原的名分。”
　　听到这话，车林格尔济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又不是傻瓜，如何不知道女儿的话就是皇帝的意思。大明天子居然要当草原大汗了！
　　朱济世看着车林格尔济，淡淡地道：“朕已经决定一个月后在木兰围场汇集漠南、漠北蒙古诸部首领，推选蒙古大汗！而后再议讨伐奕欣事宜。车林格尔济，你觉得，谁来做这个蒙古大汗最合适？”
　　车林格尔济看了看浑身林罗绸缎，养得白白胖胖的女儿，咬了咬牙，噗通一下跪伏在地：“土谢图汗部愿意尊奉皇帝陛下为全蒙古大汗！请皇帝陛发兵漠北，救漠北苍生于水火！”
　　看着这个丢了部众地盘，带着区区几个随从跑到北京来的土谢图汗，朱济世笑吟吟地点点头：“土谢图汗，你的女儿奥云塔娜也深得朕的欢心，朕又怎么会亏待你这位老丈人呢？等朕兼领了蒙古大汗，自然会帮着你夺回地盘汗部的。现在，你就做朕的信使去察哈尔走一趟，把锡林郭勒盟10旗的首领都请到木兰围场。朕会派10000近卫骑兵与你同行的。”


第657章 什么？西清要称臣？
　　光复5年11月，绥远城。
　　说起这座塞上名城的发展是非常……搞笑的！呃，就是搞笑，惶惶大清朝有多搞笑的事情，绥远城奇迹般的崛起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绥远城处在连接口内外的通道之上，地理位置比较优越，但是绥远建城较晚是乾隆四年方才建筑而成，一开始是作为驻防八旗城而筑，并不是商业城市。而在绥远城数里之外还有一个归化城，才是当时真正的口内外贸易的中心。但是绥远城满城却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间显示出了极强的竞争力——因为是满城，所以城内的商铺不征税，以至“归化城各色行户渐次移入绥远城开设，而商货冀避归化城纳税之费，亦多赴绥远等处囤聚”（山西巡抚巴延三在乾隆四十年的奏报）。等到乾隆皇帝下旨对绥远城内的商铺征税之时，绥远城早就和归化城分庭抗礼，成了口外的商业中心了。
　　身为山西士绅领袖的祁寯藻当然知道绥远城崛起的历史，不过他对归绥二城却不大熟悉，这次还是他第一次抵达这两座被山西商人把持的口外商业城市呢。
　　坐在自己的驮轿（两匹马抬的轿子）里面，祁寯藻撩起窗帘，静静地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这里和他印象中的大清城市一样，又脏又乱，十分的喧嚣嘈杂。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乞丐！这还是祁寯藻这辈子第一次瞧见没有乞丐的城市呢！
　　“难道逆明已经能让普天下的乞儿都安居乐业了？！这朱济世竟然能解决天下穷苦人的吃饭问题！”祁寯藻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极端荒唐的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逐走。
　　事实上，朱皇帝哪儿有这种本事？只是现在大明朝的乞丐值了钱，只要年纪轻一点，能干活的，都被地方官当成“灾民”捉去三钱不值俩钱的“卖”给东北开发公司，然后被运到东北参加集体农庄了。苗沛霖当然也不闲银子咬人，这等小钱他也是要赚的。
　　另外一个让祁寯藻感到陌生的，则是穿着黑面子的羔皮袍子，戴着毛毡帽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老百姓脑袋后面，都没有了那跟又黑又亮的大辫子！还有就是穿着灰色西式军装，扛着洋枪巡逻的苗军士兵。
　　这一切都告诉祁寯藻，大清朝真的回不来了！
　　驮轿在城内鼓楼附近的原将军衙署前停了下来，一路护送祁寯藻一行人到达绥远的一个苗军军官凑到了祁寯藻的驮轿前面：“祁大人，河套总督苗公爷的总督衙门已经到了，请您下轿进去参见吧。”
　　“大胆，他姓苗的自以为是什么人啊，竟敢让我家中堂去参见！”祁寯藻的一个戈什哈听了这话立马就跳了起来。
　　祁寯藻却笑着一摆手：“罢了，罢了，老夫来绥远就是要见苗雨三的，参见……也是见嘛！”
　　下了驮轿，祁寯藻四下张望了一番，隐隐瞧见在总督衙门旁边的小校场上满满当当扎了几十顶蒙古包，也不知道是谁住在里面。
　　“祁大人，里边请。”那名陪同祁寯藻进城的军官做了个肃客的手势，就往总督衙门紧闭的大门边上一扇敞开的小门走去。
　　祁寯藻苦笑着摇摇头，这苗沛霖还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居然连中门都不开。哪怕自己是个番邦使臣，他如此待客也是够失礼的。
　　轻轻叹口气，祁寯藻还是跟着那军官从小门进了总督衙门，才走到衙署正堂外，忽然就听见有人惊呼起来。
　　“是祁师傅啊！”
　　“真的是祁中堂……”
　　“祁中堂，您怎么来绥远啦？”
　　祁寯藻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十几个穿着蒙装的汉子正从大堂内向他这里张望。其中几人他还是认识的，都是鄂尔多斯蒙古几个旗的扎萨克。不久之前奕詝在西宁称帝的时候他们都前来朝拜，祁寯藻还负责接待过他们呢！
　　再往大堂正中的公案后面望去，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留着花白的络腮胡子的大明官员正端坐着在捋着胡子。祁寯藻心道：“他大概就是苗沛霖吧？可那些蒙古人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全都背主求荣投降逆明了？”
　　洪亮的淮音忽然响了起来。
　　“既然大家伙都认得祁大人，那老夫就不介绍，来人呐，给祁大人看座。”
　　祁寯藻已经知道事情要坏，可到了这里也没别的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大堂中间一把太师椅上，静静地等着苗沛霖这个小人发难。
　　“祁大人前来绥远所谓何事？”
　　“为明清两家议和而来，还请苗大人代为通传应天。”
　　“什么条件？”
　　“苗大人，老夫是大清天子之使，你是大明天子之使吗？够资格和老夫来谈？”
　　“祁大人，本官已经请了圣上电谕，是够资格问这个问题的。”
　　“电……谕！？”祁寯藻一愣，好像没听明白。
　　“就是用电报机和电报线传递消息，是英吉利人惠斯通和美利坚人莫尔斯在十几年前发明的……纵有千万里，也是随时可以用电报联系的。所以本官得知大人到来，就立即请了电谕。”
　　“岂不是法术乎？”祁寯藻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苗沛霖笑道：“是不是法术本官也不知道，但是大明天子的谕旨的确是到了，还请大人说明来意。”
　　祁寯藻脸色铁青地扫了大堂上面的蒙古人一眼，苗沛霖的话已经到这份上，自己再不肯说，搞不好就让人家撵回去了。可是当着这些蒙古人的面，能说大清咸丰皇上准备向大明天子称臣吗？
　　“说不得？那就请祁大人回去吧！”苗沛霖冷冷地道。
　　祁寯藻冷哼一声：“大清皇帝不忍生灵涂炭，刀兵再起，愿意同大明……化干戈为玉帛。”
　　“就这些？”苗沛霖笑了笑，“那我可就让人给皇上发电报了。”
　　“还有……”祁寯藻深吸口气，“大清皇帝可以向……大明皇帝行臣礼。”
　　“什么？大清皇帝要向大明皇帝称臣！”
　　“这……咸丰帝怎么和天德帝一个德行啊？”
　　“嗨！大清皇上都降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硬挺着……”
　　苗沛霖还没有说话，大堂上的蒙古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了，听他们话里面的意思，似乎都准备要弃清投明了。
　　苗沛霖捋着胡须，满意地笑了起来，这个祁寯藻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他要是不来，鄂尔多斯蒙古可没那么容易投到大明的怀抱中来，至少不会痛痛快快尊奉朱皇帝当蒙古大汗，更不会向朱皇帝献上贡品和美人。
　　想到这里，苗沛霖仰天大笑起来：“诸位扎萨克，你们都听见了吗？满清又向咱们大明称了回臣……连奕詝都服软了，你们还绷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和老夫一块儿去木兰围场见驾吧。到时候漠北蒙古、漠南蒙古的汗王都会到场，一起给皇上上蒙古大汗的尊号，如此盛事……”
　　“苗沛霖，你说什么！朱……天子要当蒙古大汗！？”祁寯藻一下就跳起来了。在木兰围场大会蒙古诸部，接受大汗尊号……这不是满清羁绊蒙古统治蒙古诸部的办法，朱济世这个明朝皇帝怎么也学会了呢？
　　这也太荒唐了！他们明朝可是蒙古人的死对头，蒙古大汗不就是被朱元璋从中原撵走的嘛！现在朱元璋的子孙朱济世居然要去当给蒙古人当大汗……这样的事情，朱元璋能同意吗？大明朝的那些言官怎么不上谏言阻止呢？


第658章 在木兰围场
　　话说大明朝的一代英主、当今圣上朱济世的尊号大概是中国历朝历代的皇帝老子当中最长的。呃，是尊号，不是架出去崩了以后的谥号。朱皇帝的尊号是：大明帝国皇帝，兰芳大公，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东南新几内亚岛的保护者，鸭脷洲子爵。
　　这一长串头衔当然不是随便加上去的。大明皇帝自然不用说，那是朱济世的本职工作，兰芳大公、朝鲜国王则是兼职，琉球国王和鸭脷洲子爵则更像是个名誉性的头衔。
　　而东南新几内亚的保护者则有点厚脸皮——那里的绝大部分巴布亚人连大明帝国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大明也没有能控制新几内亚岛东南部，只是在后世的莫尔兹比港和莱城附近还有新不列颠岛上，修建了三个为南下澳大利亚的大明商船提供补给和淡水的小港口，还在港口附近构筑了城堡，驻扎了少量的海军陆战队而已。因为害怕大英帝国的反对，所以也不敢声称拥有新几内亚岛东南部，只加上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保护者”头衔，想想也是够憋屈的。
　　不过拥有了超长尊号和一大堆兼职的朱济世还不大满足，最近又看上了蒙古大汗这份很有前途的兼职。为此，还模仿满清伪帝在木兰围场大会蒙古王公，还要捏着鼻子纳他们的女儿为妃，还自掏腰包赞助黄教僧侣，真是动足了脑筋，下足了功夫。
　　眼见到了近十一月底，近卫骑兵在科尔沁、察哈尔蒙古诸部驻地附近武装游行了一圈之后，终于有不少蒙古王公知道厉害，陆陆续续汇集到了木兰围场。另外，还有不少被奕欣赶出来的漠北蒙古部落王公也带着少量部民到了木兰围场附近安营扎寨，最后连世世代代守护成吉思汗八白室的鄂尔多斯部的王公也抵达了木兰围场。
　　这下朱皇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大会蒙古王公，给自己加上大汗尊号了，具体的名号则是“腾格里汗”，也就是天可汗的意思。这个名号曾经在唐初的时候被唐太宗、唐高宗、武后、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肃宗和唐代宗所用。现在朱济世又把它捡起来冠在自己的一长串尊号后面了。
　　至于大明言官的反对，朱皇帝根本没觉察出来，眼下到底不是前明，而是反清复明而来的“新明”，大明监察院的御史的风骨和清朝言官差不多。清朝的时候没听说过有言官反对清朝皇帝兼任蒙古大汗的。而且朱济世在复明之前就有兰芳大公和鸭脷洲子爵两个头衔，在复明成功后又多了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东南新几内亚岛的保护者的头衔，现在再加一个腾格里汗也没啥大不了的。再说了，朱济世刚刚颁布了科举分科的谕旨，这才是一帮儒生官真正感兴趣的事情，谁还有功夫关心蒙古？
　　“至高无上的陛下，外藩小臣万般无奈地向您报告，我们的国王因为国内事务繁重，实在抽不出时间前来大明，只能有小臣代劳。对于陛下所提出的大明、日本、暹罗三国同盟，四世国王陛下表示完全赞成，而且授予我在同盟条约上签字的全权……”
　　朱济世在木兰围场的第一个收获居然不是“腾格里汗”的尊号，而是一份《大明、日本、暹罗三国盟约》。在皇帝的金顶大帐之内，暹罗首相帕康公爵给朱济世带来了拉玛四世国王关于结盟的正式答复。拉玛四世当然知道自己和暹罗的处境很不妙。英国已经控制了大半个马来半岛，又在1852年4月发动了对缅甸的战争，现在已经占领了仰光和大半个下缅甸，同暹罗成了陆上相邻的“邻国”了。而法国在占领了越南南部之后，又乘机向真腊渗透，两面受敌的暹罗除了和大明结盟，依靠三国盟约来维持自己的独立，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权中纳言，幕府也授予你签署条约的全权了吧？”
　　德川明子的老爹德川齐昭也在朱济世的金顶大帐之中，他是刚刚从日本赶来，带回了德川幕府关于三国同盟和扩招淑宫家臣的答复。幕府对这两个要求均表示同意，但是需要朱济世签署一份誓书，保证战胜俄国后将日本谋取阿留申群岛和千岛群岛，而朱济世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可以签约……是的，公方大人已经给予我全权。”
　　“条约规定，针对暹罗、大明、日本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战争行为就是同时针对三国的战争！其余两国有义务提供包括加入战争、军事援助、经济援助在内的所有可能的援助方法。二位没有异议吧？”
　　《三国盟约》是早就讨论好的，现在朱济世不过再确定一下。
　　“没有异议。”
　　“日本也没有异议。”
　　“条约还规定，大明、日本、暹罗三国将各自对另外两国开放市场，降低关税，允许另外两国的人员、资本自由出入。三国将使用统一规格的金币、银币、铜币以方便贸易往来。二位没有异议吧？”
　　“条约还规定，大明将帮助暹罗、日本训练新式陆军海军，教育军官。三国将会合办兵工厂，采用相同型号的步枪火炮。大明将为暹罗、日本建造军舰……二位没有异议吧？”
　　异议当然是没有的，暹罗是急于找粗腿抱。日本还在自我封闭当中，由于联姻关系的存在，朱济世和大明大概是日本唯一信任的外力，不和大明联合又能同谁联合？
　　在《大明、日本、暹罗三国盟约》正式签字画押之后，接着朱济世又召见了汇集到木兰围场的蒙古王公，很郑重地道：“朕将会在木兰围场举行一次大阅兵……”
　　朱济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依靠联姻修庙就能将蒙古人牢牢控制住了。对于这些草药牧民，最有效的语言还是拳头。只有拳头够大，压得住场面，才能谈及其他。否则纳再多的蒙古妃子，修再多的黄庙还是白搭。
　　对于这次大阅兵，明军方面已经准备了很久。参加的都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包括锦衣近卫军主力，近卫骑兵，陆军第三军一部，总兵力将近6万人。已经提前汇集到了木兰围场。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一下，朕已经同意了西清的臣服，只要奕詝取消帝号，改称国王，并且改国号为西清王国，朕就原谅奕詝的过错。不过朕不会原谅奕欣，征讨奕欣之战，将在明春开始！”
　　现在已经将近12月，木兰围场这里早就是一片深秋的肃杀，这两天更是气温骤降，都快降到冰点了。北方的蒙古高原更是冷得不象话，朱济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军队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当中北上。
　　“腾格里汗为我喀尔喀蒙古讨还公道，驱除强敌，我土谢图部感激涕零，恨不能以死相报！大汗放心，微臣已经安排好了细作，奕欣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微臣的眼线！”
　　车林格尔济虽然失去了大部分部属，但是库伦毕竟曾是他的地盘，还是有不少人在为他通风报信，特别是土谢图汗领地上的黄庙，都是土谢图汗部养了多年的，现在正是派他们用场的时候。
　　“西藏还有消息，僧格林沁已经接受了藏王封号，达赖喇嘛已经跟着章嘉大师一起离开拉萨，将会借道印度乘船北来，明年春天应该可以抵达北京，两位大呼图克图将会和朕和大明站在一起！”


第659章 观察者，涅维尔斯科伊
　　涅维尔斯科伊懒洋洋地盘腿坐在松软的毛毯上面，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待的这个地方。这是一座位于木兰围场上的蒙古包，内部空间非常宽敞，地上铺满的毛毯，还摆放了几张草原风格的小矮桌，有两面满是彩绘的屏风将蒙古包内的空间一分为二，屏风那头估计是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的“卧室”。
　　他之所以能顺利抵达木兰围场，就是因为罗伯特·丘吉尔的“帮助”。和他之前的分析一样，英国人是非常乐意让俄罗斯了解大明帝国的军事威胁的。很明显，英国人不希望和俄罗斯打仗，而且……也打不过！沙皇有140万陆军，英国只有6万！如果在海上，俄国海军当然不是英国海军的对手，但是在巴尔干，在小亚细亚，英国人和土耳其人的武力根本不够瞧的，所以他们现在才会一个劲儿拉拢中国和法国，也只有这两个陆军大国才能遏制住俄国的扩张。
　　涅维尔斯科伊虽然是海军军官，但是对欧洲各国的陆军实力强弱还是非常了解的。英国陆军人太少，根本打不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大阵仗。法国人在拿破仑家族重新上台之后就大大扩充了陆军，现在已经有三四十万人之多，倒是可以和俄国一战。不过路易·拿破仑正在谋求复辟波拿巴王朝，估计没有太多的精力和俄国打仗……这法国人的革命劲头可是很足的，万一和俄国打成胶着，十有七八又要闹革命了！
　　普鲁士和奥地利的陆军力量也不弱，可是这两国还不至于同俄国作战，因为他们两国之间还在为谁来领导德意志而斗争呢！而且奥地利是俄罗斯的坚定盟友，没有俄罗斯的支持，奥地利根本不可能维持其在德意志邦联中的领袖地位。
　　至于土耳其……根本就不堪一击！
　　不过大明帝国的确是个不小的变数，从天津到北京的途中，涅维尔斯科伊惊奇的发现，中国人居然在修一条铺设钢轨的铁路！真的是钢轨！罗伯特·丘吉尔找到了为中国人修铁路的英国工程师，对方带着他们去看了存放钢轨的仓库，所有的铁轨都是纯钢打造，而不是铁皮包裹木板的“板式铁轨”。那位英国工程师还告诉涅维尔斯科伊，朱济世控制的兰芳行发明了一种全新的炼钢方法，极大的提高了钢的产量，降低了炼钢的成本，使钢成为了一种比铁贵不了多少的“贱金属”了。“贱”到了可以拿来铺铁路的地步！这样也就意味着中国人可以用很低的成本生产钢质大炮！看来俄国也必须尽快搞到中国人炼钢的秘密……
　　就在涅维尔斯科伊胡思乱想着要怎么混进兰芳行的钢铁厂去探究秘密的时候，带他来木兰围场的丘胖子和一个身材高大的英国陆军上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涅维尔斯科伊连忙起身相迎，丘胖子则一指那位高大的英国军人，介绍道：“这位是威尔·海明上校，刚刚从缅甸过来——这位是根纳季·伊万诺维奇·涅维尔斯科伊上校，是我的俄国朋友。”
　　“见到您非常荣幸。”威尔·海明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伸出手和涅维尔斯科伊握了一下。
　　“您是……威尔·海明，大明皇帝陛下最好的朋友？”涅维尔斯科伊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
　　“是的，是很好的朋友！”威尔·海明盘腿坐到了地上，苦笑了一下，“所以上面才会派我来木兰围场。”
　　“怎么啦？缅甸那里打得不顺利？”涅维尔斯科伊试图着问道。
　　“顺利，非常顺利……我来木兰围场不是为了缅甸。”
　　威尔·海明没有再往下说，看来他的木兰围场之行并不顺利。涅维尔斯科伊心想，很可能是国力日益强大的大明帝国对大英帝国在南洋的利益构成威胁了！回头得想办法查清楚原委……
　　“威尔，见识过他们的近卫骑兵了？感觉怎么样？”丘吉尔问。
　　“很强大！完全是法国式的训练，由枪骑兵和胸甲骑兵组成，还配属了骑兵炮，战马都有阿拉伯血统，还配备有杂交品种的副马——应该是阿拉伯马和蒙古马杂交的，因而机动性很强。”
　　涅维尔斯科伊知道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威尔·海明是当过大明陆军总参谋长的，大明近卫骑兵根本就是他一手建立的。如果自己不在场，丘胖子根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听说大明皇帝准备在木兰围场举行一次大阅兵？我能去看一下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带你去看。”
　　威尔·海明表情极其认真地道：“涅维尔斯科伊先生，虽然我是大明皇帝的好朋友，但是出于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传统友谊，我还是想善意地提醒你们注意东方的威胁！不能再将大明帝国看成是一个封闭落后的不开化国家了！这个国家有议会，有宪法，有西式教育，有海外殖民地，有西式的金融体系，正在进行一场工业化革命，而且进程非常之顺利……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对西方文明和科技极其了解，他是英国皇家学会和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他不是康熙皇帝，他是一位东方的拿破仑！”
　　他顿了一下：“好吧，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后天就是木兰阅兵的日子，你亲眼去见识一下中国人的陆军吧！然后写一份报告送去彼得堡，但愿沙皇陛下能够认真地读一读。”
　　涅维尔斯科伊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来木兰围场的目的。”
　　两个英国人满意地笑了笑，丘胖子叫来秘书带涅维尔斯科伊去自己的蒙古包休息，等涅维尔斯科伊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蒙古包的帘子又被拉开，那个原先驻满清的公使，现任大英帝国驻天津总领事阿礼国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海明上校，和中国陛下谈得如何了？他肯不肯从新几内亚岛撤退？”
　　威尔·海明苦笑着摇摇头：“中国陛下认为东南新几内亚岛、新不列颠岛都是无主之地，因而中国有权将其变为自己的殖民地！”
　　阿礼国冷冷一笑：“难道帝国就不能出动海军将中国人赶出新几内亚岛吗？”他看看丘胖子，“大使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太过迁就这个中国皇帝了？我听说，您甚至打算将香港岛交还给中国！”
　　丘胖子撇了一眼自己这个老资格的下属，虽然担任大使的是丘胖子，但是白厅的那些人并不把这个丘吉尔家族的花花公子当回事儿，在中国事务上真正有发言权的还是香港总督文咸和天津总领事阿礼国，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中国通！
　　“必须得迁就中国陛下！这是阿伯丁伯爵（首相）的指示。”威尔·海明淡淡地道，“女王陛下和亲王殿下都是这个意思，在新几内亚问题上，应该用和平低调的原则进行处理，我们必须用外交手段让中国人离开……因为我们一旦采取军事行动，俄罗斯帝国就会立即向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发起进攻！到时候，我们为了拉拢中国，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阿礼国哼哼了一声：“中国陛下真是会挑选时机啊！我想当初我们支持他的反清复明事业是整个欧洲文明在这200年中犯下的最大错误！最最大的错误！我现在真心希望，我们的俄国朋友可以给他狠狠的来那么一下，就像俄国人对土耳其帝国所做的一样！”


第660章 扩张的时机
　　木兰围场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连天空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分外的明亮深远。一片金黄的草原上，点缀着一处处大大小小的蒙古包。骑着骏马的蒙古牧民驱赶着白云似的羊群，在山坡上面流动。整个天地之间，就是一副草原风景画。
　　十数匹快马呼啸着在半人多高的金黄色草丛上面奔驰，惊起了这片土地上面的鸟兽冲天而起。这些马上的人都是穿着艳丽蒙装的少女，她们是漠南、漠北各蒙古部落献给朱皇帝的礼物，领头的正是漠北草原上的明珠奥云塔娜。
　　朱皇帝举起了弓箭，嗖地一声，一支做工精美的羽箭射了出去，没入了草丛当中，什么都没有射中。一头梅花鹿却还飞快地跑着。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了：“杰森，你还是没有学会射活靶子，这是需要把握时机的，看我的。”又是一支羽箭飞了出去，梅花鹿登的背上登时就挨了一箭，又奋力奔跑了几步，便扑通一下翻倒在地了。
　　“玛丽亚，你怎么不说你从小就会玩射箭玩骑马？”朱济世将一张马弓丢给身旁一匹马上的苏玉娘，然后转头看着正张弓搭箭准备杀害一只飞鸟的玛丽亚。
　　射箭和骑马在欧洲是贵族运动，玛丽亚是贵族，又非常热爱运动，所以这两样都玩得不错。
　　就看见她松开弓弦，又是一箭射出，果然箭无虚发，那只鸟儿又载了下来。她也把弓箭丢给自己身边的女官阿莱德莱，笑吟吟地回答道：“陛下，其实您的箭射得不错，在射固定标靶的时候只比我差那么一丁点儿，但是面对移动目标，您总是把握不好下手的时机……就像您在新几内亚所做的事情一样，稍稍有些急躁。”
　　“新几内亚……”朱济世淡淡一笑，“太急了吗？”他轻轻一提缰绳，胯下的骏马缓缓步行起来，玛丽亚也打马跟上，苏玉娘和阿莱德莱却原地未动。她们知道，朱济世又要和玛丽亚讨论军国大事了。这个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几乎就是朱济世的外交问题顾问。
　　新几内亚岛紧挨着英国殖民地澳大利亚，该岛西部已经被荷兰控制成为荷属东印度的一部分，但是该岛东南部却是一个空白。英国人显然没有兴趣将其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下——对大英帝国来说，殖民地也不是越多越好的，要讲究一个经济效益。比如富饶的印度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王冠上的钻石。而新几内亚岛上除了许多稀有物种和野人，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大英帝国目光的。但是这个岛屿的战略位置却有点要紧，是扼守澳大利亚的门户！
　　如果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岛建立基地，站稳脚跟，没准什么时候就会以其跳板，入侵澳大利亚了！澳大利亚的地方够大，而且还有丰富的黄金矿藏，谁敢说朱皇帝对那里没有兴趣？
　　所以英国在获悉大明的爪子伸到了新几内亚之后，真是有些小小的恼火。但也仅仅是小小的，而非大大的。因为俄罗斯帝国对巴尔干半岛和土耳其帝国的觊觎才是最让英国恼火的事情。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策马跟在朱济世后面：“皇上，向澳大利亚的新西兰扩张是不可能的，那将意味着一场大明帝国无法赢得的战争！我想你不是真的想要去澳大利亚吧……”
　　澳大利亚当然是想的，但也仅仅是想一下而已，现在可不是和大英帝国翻脸的时候。
　　“不不不，我对澳大利亚没有任何需求，事实上……我对新几内亚的兴趣也不大。”朱济世言不由衷地道，“但是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需要很多土地来安置过剩的人口，而这个世界上无主的土地真的不多了。”
　　“可是新几内亚的价值并不高，地理位置又太过敏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眉头蹙了起来。“虽然现在大英帝国很可能默认中国在新几内亚的动作，但是将来一旦英俄之间的冲突结束，英国人肯定会想办法把中国赶出新几内亚！甚至有可能会禁止中国移民进入澳大利亚！到时候，法国也不会和中国站在一起……”
　　朱济世笑了起来，回头看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亲爱的，现在英俄之间的冲突不是还没有结束吗？你是不是应该提出一些更有建设性的意见，看看能不能让我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次英俄冲突的机会？我在新几内亚岛上的三个港口也可以是筹码，你看，能不能用它们从英国人那里交换到什么？”
　　“香港岛行吗？我想英国人会愿意的。”玛丽亚道，“英国人占有香港岛的欲望并不强烈，该岛的价值就是对华贸易的窗口，现在中国的开放程度很高，香港岛的价值就大为降低了。不过用新几内亚岛和不列颠岛上的三个小小的据点来交换它还是很划算的。”
　　“没有太大的兴趣。”朱济世耸耸肩，“东南新几内亚岛有十几万英里（公制度量衡还未出现），香港岛只有三四十平方英里……玛丽亚，你觉得这样的土地交易是不是很亏？”
　　“亏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撅了下嘴，“但是新几内亚是保不住的，那里是你入侵澳大利亚的跳板，英国人不会让任何一个强国在那里立足的……”
　　听到这个分析，朱济世皱了下眉：“那么阿拉斯加呢？那里算不算进入加拿大的跳板？”
　　“算是吧，不过加拿大东部非常荒凉，价值不高，阿拉斯加的气候也非常寒冷，几乎没有什么开发利用的价值，在那里殖民的成本极高。如果……不把阿拉斯加划入大明版图，而是用一个华美开发公司的名义进入，英国人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新几内亚的情况不一样！那里的气候适合开垦，如果让你放手经营的话，用不了10年，就会有几百万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安家落户，到时候那里就会成为明军进攻澳大利亚的前进基地。而且澳大利亚的核心地盘都在东部，距离新几内亚岛很近。”
　　玛丽亚分析的不错，想要通过阿拉斯加入侵加拿大是非常困难的，也没有办法深入到英属加拿大的核心，只能在加拿大西海岸活动。而且阿拉斯加本身的开发程度不足以支撑大军后勤，所有的后勤物资都要从中国本土运出，战争的成本一定高到大明王朝无法承受。而新几内亚东南的情况正相反，那里就是入侵澳大利亚的桥头堡，历史上二战中的日本就想从那里进入澳大利亚的。听完这番分析，朱皇帝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离开澳大利亚还是有点远……
　　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的走上了一个山坡，脚下就是展开的大片军帐营寨。一支庞大的军队就驻扎在次，这个时候，这些大明的精锐之军正在出操，军营外的训练场上布满了列成各种队形的灰色服装的官兵——他们正在为明日的检阅在进行着最后的排练。
　　朱济世淡淡看了一会儿，叹口气道：“玛丽亚，等到这次同俄国的战争一结束，中国很有可能会成为大英帝国的遏制对象了……所以我要尽可能利用这次机会进行扩张！如果不能在新几内亚得到殖民地，也要在南洋实现扩张的目标！你看，有没有可能让兰芳大公国再次扩张一番？把除沙捞越王国之外的整个婆罗洲都拿下来，有可能吗？”
　　玛丽亚沉默半晌，点点头道：“有了，可以用东南新几内亚交换荷属婆罗洲，荷兰对英国是没有任何威胁的，英国人应该会欢迎这个交易。只是……东南新几内亚不能用荷属婆罗洲相比，可能需要支付几百万到上千万银元！如果你愿意出钱，可以请波拿巴总统出面斡旋，促成这笔交易。”


第661章 强大，但还是不够瞧
　　公元1852年11月28日，秋高气爽，朱济世在木兰围场大会蒙古王公，还邀请了不少友邦使节，一场浩浩荡荡的检阅大典就此上演。
　　虽然因为新几内亚的争端闹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是大英帝国仍然被大明视为友邦。以罗伯特·丘吉尔为首的英国代表团，此刻就坐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检阅观礼台上面。那位罗伯特·丘吉尔的“私人朋友”涅维尔斯科伊也换上了一身英国龙虾兵的军官服，大摇大摆地坐在丘胖子身边，还举着个望远镜在东张西望。
　　率先露面的是朱济世的锦衣近卫军，个个身穿灰色军服头戴大檐帽，脚蹬布鞋布带绑腿，目光勇毅，脚踏点鼓枪上肩，排出了一个个营方针，在军旗和鼓号的调度引领下，五百多人举手投足由如一人，掠过看台，阵型没有丝毫松散，就好象是一块铁板。
　　“怎么样？这样的军队可以算得上是精锐吧？”丘胖子笑呵呵地看了涅维尔斯科伊一眼，“这是中国陛下的近卫军，训练水平已经接近了欧罗巴岛军队，所有的军官都接受过军事学校的培训，大部分人都有实战经验！我估计，就算是大英帝国的正规陆军出马，最多只能击败两倍于自身的中国陆军……”
　　“忠、君、爱、国！”
　　“誓、灭、北、虏！”
　　列队而过的近卫军官兵忽然发出雄壮的声浪，让观看的人们感到了浓浓的肃杀之气。
　　“还不错……很有气势，我想他们可以和俄国陆军打出二比一的交换比吧？考虑到中国人的数量优势，这个国家已经处于不可征服的地位了！”
　　望着一个个整齐的营方阵通过，涅维尔斯科伊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番。锦衣近卫军的表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连这样的气势都显示不出来，大明皇帝还搞什么阅兵式呢？
　　不过步兵再精锐对俄罗斯的威胁也不大……中国固然是不可征服的，但是俄罗斯又岂会怕中国人？想要去西伯利亚玩排队枪毙吗？寒冷的冬季，漫长的补给线，还有早就修建得无比坚固的要塞会让所有的入侵者都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拿破仑大军的教训，难道还不深刻？
　　“注意他们使用的步枪！”丘胖子看了看身旁的俄国海军上校，叹了口气，好心提醒道，“注意看，那些步枪的枪管边上没有捅条！”
　　“没有捅条……怎么装子弹？”涅维尔斯科伊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不需要捅条，那是后装击针枪！是仿造普鲁士的德莱塞M1841型，这种步枪的射速很高，有效射程也很远，可能高达400码到500码！目前全世界只有大明和普鲁士装备有这样先进的步枪！”
　　“真的吗？”涅维尔斯科伊心说，这种后膛枪那么先进，你们大英帝国为什么不装备？难道你们就那么缺钱吗？看来这种武器一定有什么重大缺陷。
　　此刻，看台上忽然响起了一片纷乱嚣杂的声音，就看到一票穿着蒙古人衣服的男子纷纷起身，使劲儿拍起了巴掌，还有大声的呼喝。涅维尔斯科伊听不懂，但也知道一定是在叫好。
　　他抬头看去，原来步兵方阵已经走完了，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骑兵方阵，来自近卫骑兵第一胸甲骑兵旅。真正的精锐！胯下都是阿拉伯血统的军马，骑士们身上是上了黑漆的胸甲，头上还戴着头盔。人人手持马刀，还斜肩背着把左轮手枪。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整个方阵的650匹军马的步伐全都整齐划一，一路小跑从检阅台前通过。就算是海军出身的涅维尔斯科伊也知道这支骑兵真的一点不比欧洲的重骑兵差！
　　而且明军近卫骑兵的方阵还不止一个，而是整整十二个！其中枪骑兵团四个，胸甲骑兵团有八个。涅维尔斯科伊知道，每一个方阵都是一个骑兵团（骑兵的编制比步兵小，团以下就是连），十二个团一共7800名重骑兵，这样的实力就是在欧洲都是一支了不得的武力。
　　但是在俄罗斯帝国的面前，还是不够瞧的！
　　涅维尔斯科伊出身贵族，家里是有大庄园的，从小就在庄园中骑马玩马，哪里不知道那种冲刺力极强的阿拉伯军马都是娇贵无比的“宠物”，根本不像顿河马那样吃苦耐劳。而且数量也只有区区七八千……如果放在满洲平原上和明军数量众多的步兵一起行动，倒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但是在辽阔的漠北蒙古、西伯利亚乃至中亚，明军的后勤又能保障多少消耗巨大的重骑兵的作战呢？没有充足的后勤，这些娇贵的阿拉伯军马又能够发挥出多少威力？
　　看来明军建设骑兵的思路完全错了，他们只是在简单模仿法国人和英国人，并没有考虑到大陆作战的实际情况，走了一条精兵主义的骑兵路线……中国人的重骑兵根本就是用来打阵地战而非打运动战的！
　　“皇上，接下去上场的是蒙古人的骑兵！”
　　在涅维尔斯科伊所在的看台对面，还有一个搭建得更大装饰得更加精美的看台，朱皇帝正端坐其上，身边围着大明的文武重臣还有十几个蒙古王公。
　　正在给朱济世介绍的是陆军总参谋长刘炯上将，他遥指着远方正在靠近的一大群服色五彩缤纷，队伍稀稀拉拉的骑士说道：“那是科尔沁蒙古六旗的马队，都是各旗扎萨克挑选出来的勇士。科尔沁蒙古马队后面是察哈尔八旗马队，再后面依次是归化土默特蒙古二旗、扎赉特部一旗、杜尔伯特部一旗、郭尔罗斯部二旗、敖汉部一旗、柰曼部一旗、巴林部二旗、扎鲁特部二旗、翁牛特部二旗、鄂尔多斯部七旗、乌喇特部三旗、乌兰察布盟六旗、锡林郭勒盟十旗、卓索图盟五旗，还有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赛音诺颜部、札萨克图汗部的马队……不过喀尔喀四部都只有一部分人逃到了漠南，大部还在漠北落入了奕欣手中。”
　　“还差唐努乌梁海五旗、四科布多内属各部、西套蒙古二旗、青海蒙古各部和新疆蒙古各部没有派代表前来是吗？”
　　朱济世纳了奥云塔娜为妃，对蒙古人的事情自然不是一无所知了。和人口仅100万出头的满人相比，蒙古人的数量要多上起码几倍，分布也广，不仅中国的东北、北方和西北到处都有蒙古人，连俄罗斯境内、中亚甚至是印度都有蒙古人或自以为是蒙古人的存在。而所谓的八旗蒙古仅仅占到整个蒙古人总数的百分之几。剩下的蒙古“游牧八旗”虽然也是有个“旗”字，但是并没有八旗子弟的待遇。其中还有不少蒙古部落和满清打打杀杀了上百年，早就结下了深仇大恨。
　　如曾经称霸西北的蒙古准格尔部就被乾隆皇帝下令屠杀一空，甚至还在《清高祖实录》里面光明正大的记载着乾隆皇帝所发布的相关谕旨。因而大部分蒙古人并不怎么拥戴满清，眼下还没有投靠到大明一边的蒙古部落不过是因为路途遥远，消息不通，或者被奕欣、奕詝二贼所控制罢了。
　　“没错，还有一些蒙古部落没有派人过来，不过不影响皇上上腾格里汗的尊号。”车林格尔济也跟在朱济世身旁，笑眯眯接过话题道，“微臣已经跟前来木兰围场的各部首领说好了，等阅兵结束就会向皇上献九白之贡，请皇上兼领我蒙古各部的众汗之汗。”


第662章 蒙古行省
　　“尔等皆愿尊奉朕为蒙古大汗吗？”
　　“臣等愿尊陛下为全蒙古大汗，腾格里大汗……”
　　木兰围场，巨大的金顶大帐之内，漠南、漠北蒙古的一百多个汗王、济农、扎萨克都齐声回答道。
　　朱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身边侍立着身穿华丽蒙装的奥云塔娜，目光冷冷地在扫过下面跪着的蒙古各部盟旗的头头脑脑们。蒙古大汗的名号已经到手了，所谓的九白之贡（八匹白马一头白牛）也收了，还得了一个连的蒙古女人，不过也就是奥云塔娜算得上美女。
　　此外，这个大汗好像就没有什么用处！朱济世知道，这汗位不过是个虚名，但是这个虚名既然落在自己手里，就要让它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既然尔等都奉朕为蒙古大汗，那么朕现在就来要真正承担起大汗的责任！尔等都愿意服从朕的号令吗？”
　　“臣等愿奉大汗号令。”
　　下面的人答得整齐，但到底有多少真心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朱济世还是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那好，朕今日就以腾格里汗的名义发布谕旨，宣布在漠南、漠北蒙古之地设立行省府县！尔等可有异议？”
　　果然，下面一百多个蒙古人都一下愣住了，要在蒙地设立省府县……这是要改土归流！？
　　“有异议吗？”
　　朱济世有问了一遍，下面果然有蒙古人提出不同意见了。
　　“大汗，行省制是汉家的制度，我们蒙古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做的……”
　　“胡说！”朱济世放沉了声音，“行省制是蒙元旧例，是忽必烈那时候开始实行的，如何就是汉家制度了？莫非忽必烈不是成吉思汗的孙子了？倒是你们现在搞的盟旗制并非蒙古旧制，乃是满清伪帝强加于蒙古的，朕既然当了大汗，就不能容许这一套继续实行，从今日起，盟旗制度废除，改行行省制！”
　　朱皇帝顿了一下，柔声道：“当然，蒙古各盟旗首领的利益朕这个大汗是要照顾的。今后漠南设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省，蒙古各盟改称府，盟长就当知府，各旗改为县，扎萨克就是县令，都是我大明的朝廷命官！漠北蒙古分设六个省，喀尔喀蒙古四汗部各设一省，唐努乌梁海、科布多也各设一省。四汗部汗王出任巡抚。
　　各汗部汗王封公爵，在北京，南京各赐宅邸一所。各盟长都授予郡公爵位，在北京赐府邸一座。各旗扎萨克封侯爵，同样在北京赐宅。凡蒙古公侯皆同汉人公侯一体同仁。蒙古各部其余的首领，也皆有爵位赐下。
　　另外，蒙古各部草场可皆为各部首领所有，列为私产，只要不挪作它用，就按照草场大小肥瘦缴税，税赋从轻。不过尔等只能分掉四分之三的草场，余下四分之一是朕这个腾格里大汗的，可以让朕的臣民无偿使用……”
　　朱济世说得是汉语，在场的蒙古人不是都听得明白，自有通事翻译。不过通事还未说完，土谢图汗车林格尔济已经反应过来，定定地望着朱济世道：“大……大汗，您说什么！？要将漠北、漠南的草场的四分之三……都列为我等的私产？”
　　朱济世笑了笑反问：“现在那些草原难道不是尔等的私产么？”
　　一众蒙古人都已经明白朱皇帝的意思了，皇帝是要用漠南、漠北的草场所有权来换取大家对行省制的支持！之前，虽然那些草场的支配和使用权就在各部首领的手中，但毕竟没有明确所有权或者说是公共草场。现在朱皇帝一句话，就将这些“公共财产”给私分了！当然，被分掉的只是肥美的草场，漠南漠北的沙漠、森林、山地都还是属于国家的公共财产。不过蒙古草场也不是什么好地段，朝廷如果真想要征购也花不了几个银元。而且四分之一的蒙古草场还是属于腾格里汗的，实际上就是朝廷的财产。
　　“大汗，车林格尔济愿意将土谢图汗部改为行省。”奥云塔娜的老爹第一个表态支持。
　　“大汗，我车臣汗部愿意改为行省。”
　　“我赛音诺颜部愿意改设行省。”
　　“我札萨克图汗部也同意改行省……”
　　紧接着漠北蒙古的另外汗部的首领全都表态同意。他们的草场都叫奕欣的人给占了，改不改行省就是这么回事，要是得罪了朱皇帝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说改行省也不吃亏，巡抚还是他们做，又能占有大片草场。就算将来不做巡抚，有这些草场的所有权，照样可以向牧民征收牛羊，就像汉人的地主收租子那样。
　　看到漠北蒙古四部的领袖都支持朱大汗的提议，漠南蒙古的首脑们也没有办法，只得同意。漠北蒙古好歹还鞭长莫及，他们漠南蒙古可就在朱济世的兵锋之下！要是惹毛了朱大汗，人家近卫骑兵可就要上门来杀人放火了！
　　……
　　“皇上，您真的要在漠南、漠北设立行省？是不是……急切了一些？”
　　蒙古人的头头们刚刚散去，左宗棠和罗泽南就来拜见，他们也是刚刚听到在蒙古设立行省的事情。之前，朱济世居然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这不挺好的？快刀斩乱麻！”朱济世笑了笑，看了看左宗棠，“左相，你该不会怪朕擅作主张吧？”
　　“陛下是蒙古大汗，臣又不是蒙古断事官，这件事情是不用和臣说的。”左宗棠的语气冷冷的，看脸色就知道心里不大痛快。
　　朱济世道：“左相，其实这事儿也是朕突然想到，本来朕打算平了奕欣以后再行改革。但是现在看看那些蒙古人都软弱得很，干脆就一步到位了。”
　　罗泽南也道：“臣倒是赞成皇上的主张，现在我们在东北集结了二十多万军队，在漠南蒙古也部署了不下二十万大军！那些蒙古人如何敢不遵从？如果等平了奕欣，大军散开以后，事情反而不好做。”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皇上将四分之三的蒙古草场分出去却有些不妥，那些蒙古人已经得了爵王宅邸，再分草场……”
　　朱济世摆摆手：“分就分了，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是不会真心跟咱们走的。朕对蒙古人的办法和满清是不一样的，满洲人少，不可能把全部蒙古人都变成旗人。不过咱们汉人多，完全可以促使蒙古汉化。变游牧为畜牧，在适合的地方还可以开垦耕种。但是在开发蒙地之前，一定要先明晰产权！朕现在把草场分掉就是为了明产权……这产权是蒙古贵族的，将来他们将草场转卖出租给汉人就是交易是买卖。他们这些蒙古贵族也是汉人开发蒙地的受益者，这样他们就不会鼓动普通蒙人同汉人为难。
　　可如果朕将蒙古人的草场都划为国有土地，将来要开发蒙地可就是汉人夺蒙人之土了！这些蒙古贵族不能从中受益，他们能心甘吗？早晚会鼓动蒙人做乱的！虽然朕不怕他们做乱，但是道理不能不讲，那些草场是蒙人的就该给他们，将来他们三钱不值俩钱卖了是他们自己不会经营，不是我们强夺。左相，军师，你们可明白？”
　　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瞧了对方一眼，都看到了疑惑的表情。不过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朱济世又道：“左相，设立行省的事情需抓紧办理，先设立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省，东北蒙地则并入东北行省。朕打算在东北设立吉林省、黑龙江省和滨海省。吉林省省会设在长春，黑龙江省省会是会宁，滨海省省会是海参崴。”


第663章 还可以学耶律大石
　　转眼已经是1853年1月，木兰围场的大会盟已经在去年的12月初结束，接受了九白之贡和腾格里汗尊号的朱济世已经回到了北京圆明园。此时农历春节将至，萧条了好几年的北京城终于又有了一些繁荣的景象。因为大明天子朱济世准备在北京过年，除了一小部分留守南京应天府的官员，大明朝廷的大部分高官也将在北京过节，连带着他们的仆役家属，一起住进了北京内城，立时就让这座鬼城有了人气和喜气。不仅这些新朝的贵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就连外城的寻常小民，也都是满心欢喜。
　　让他们欢喜的不仅是朝廷驻扎北京后所带来的市面繁荣，还有这天下将要太平的好消息。就在西清“请降使”祁寯藻被朱皇帝从木兰围场带回北京的同时。太平天国的南王冯云山也坐着36人台的大轿子进了北京。据说是来和朝廷谈判归附事宜的。
　　还有消息从章嘉呼图克图的雍和宫传出，说盘踞西藏的僧格林沁已经接受了藏王封号，还将达赖喇嘛送往中原，现在喇嘛正在北上途中，春节以后就可以到北京了。这下，西清、西藏、太平天国都算平定了。而且大明皇上还兼领了蒙古大汗，长城外面的几百万蒙古人，都以大明天子为尊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盘踞外蒙的奕欣，整个就是跳梁小丑，谁都不相信他还能蹦达几日！
　　在这等天下太平的和谐气氛当中，北京城内的人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大年了。在这个时代，新年之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北京也不例外，各处庙会都已经开场，一直要闹到元宵上灯才算过完大年。
　　不过滞留北京的西清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寯藻，却丝毫感觉不到喜庆的气氛。此时，他也换上了一身明朝儒服，笼着袖子，脸色阴郁地在西四牌楼的人流当中挤来挤去。
　　这个北京城是祁寯藻出生之地，他是乾隆五十八年出生在宣武门外的铁门官舍，十一岁之前都居住在北京。他的父亲祁韵士是国史馆纂修官，以《蒙古回部王公表传》传世。二十二岁那年，祁寯藻便以弱冠之年中了进士，此后的三十多年间，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北京做官，这北京几乎就是祁寯藻的半个家乡。
　　可是时隔四年后再来，在他最熟悉的北京城的西四牌楼一带走了半日，却没有遇见一个熟人。往日和他要好的八旗亲贵、朝廷重臣，现在不是入了土，就是远在漠北河西，看来这辈子都回不了北京，除非是作为俘虏！
　　“老爷，有几个人一直跟着咱们。”陪着祁寯藻出来的一个仆人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锦衣卫，朱皇帝的爪牙！”祁寯藻看也不看就下了结论，他这个身分摆在那里，如果没有锦衣卫的探子盯梢就不正常了。
　　“不，不是锦衣卫，那好是林大人。”
　　“林大人？哪一位？”
　　“林穆翁林大人。”
　　“是他！”祁寯藻回头一瞧，果然见林则徐也在几个家人的陪同下站在不远处砂锅居的门口，还朝自己这边招着手。看到祁寯藻回头，林则徐转身就进了砂锅居。
　　“且听他说些什么！”祁寯藻嘟囔了一句，就紧跟着进了砂锅居。
　　砂锅居是北京极有名的老字号，开设于乾隆年间。遭逢了太平天国之乱，这里的老板伙计都换了人，一个广东口音的伙计迎了上来，殷勤地道：“是祁老板吗？”见祁寯藻点头，又道：“林老板在二楼菊字号雅座等您。”
　　祁寯藻苦笑着上了二楼，一进菊字号包间，就看见林则徐似笑非笑的坐在那里，面前还摆了几样广东小吃——这砂锅居现在似乎被整成广东茶餐厅了。
　　看到祁寯藻进来，他站起来就招呼：“息翁，快坐！几年不见，可把老弟我想死了，没想到在北京遇上了。”他招呼得热烈。祁寯藻心里面却只是想冷笑。但是在大明朝廷，现在能和自己说上几句的，也就是这个名满天下的清流领袖林则徐了。
　　他冷着脸在林则徐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对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林则徐笑道：“这沙锅居也是物是人非了，原来那口砂锅白肉是吃不到了，不过现在的广东点心却是很不错的。”
　　“可我还是觉得砂锅白肉好吃。”祁寯藻淡淡地道。
　　“好吃也没得吃了，息翁，我辈已经老了，不吃也没有什么，可是后人却还年少。”
　　“北京没有白肉，西宁还是有的。”
　　林则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皱眉笑道：“今日之西宁，昔日之云贵。今上是永历皇帝苗裔，岂能忘200年来之深仇大恨？”他一头说一头笑，浑没在意祁寯藻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祁寯藻冷哼一声：“如此无信无义之辈也配为华夏之君？”
　　林则徐换了一副郑重地脸色，看着祁寯藻认真地道：“息翁，现在我听到风声，俄罗斯帝国似乎要发兵灭亡土耳其帝国！而土耳其帝国又和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其实已经是帝国了）是盟友，还堵着俄罗斯帝国南下印度的要冲，所以英吉利和法兰西很有可能会同俄罗斯打仗！现在英吉利、法兰西和咱们那么好，就是为了一旦打起了咱们可以在背后捅俄罗斯的刀子。而俄罗斯支持西清和蒙古国就是为了用它们拖延大明的攻势，就是要拿满人最后一点骨血当炮灰啊！”他说得极是认真，毫无疑问，他今天来和祁寯藻会面就是要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祁寯藻心里面一沉。这些事情他这个西宁方面的军机大臣兼大学士根本就一无所知。虽然他也知道俄罗斯支持西清不是想做赔本买卖，但只是往领土方面去想，以为俄罗斯的目的只是新疆……可如果林则徐所言确凿，那么西清根本就没有一点希望！一旦俄罗斯在西面和英法开战，无论打成什么局面，都没有多少力量增援西清，到时候西清就必须独立对抗大明了！
　　“少穆，你说得都是真的？”
　　祁寯藻紧紧地盯着林则徐，似乎想从他脸上得到确切的答案。林则徐笑了笑道：“是真是假你别问我，我说了你也不信。你去天津，那里有英吉利国的总领事馆，你去问阿礼国总领事就知道了。”
　　祁寯藻在心里面沉吟了半天，林则徐的话很可能是真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呢？是不忍心看着大清最后的余脉被当成俄罗斯的炮灰葬送掉？还是想离间大清和俄罗斯帝国的关系？
　　林则徐见他脸上还是将信将疑，笑着道：“息翁，我现在虽然是大明的臣子，但也好歹做过大清官，对故主说不上眷恋，但也不愿意见到他们为别国做了炮灰。若俄罗斯国诚心支持满清复辟，哪怕是要割新疆，割外蒙，割满洲，咸丰也有做个儿皇帝的希望。但是眼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俄罗斯摆明是要拿咸丰和满人当牺牲品拖延时间的。拼到灭族，也是一无所得，这又是何苦呢？”
　　祁寯藻皱眉：“少穆是想让我主入朝？”
　　林则徐摆摆手：“咸丰不肯的，我只是想让你去劝劝咸丰，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而且天下的路多得很，不止给俄人当炮灰一条绝路。咸丰若想保住子孙富贵，多带些金银细软去印度流亡就是了，有英国人保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加重了语气，“若不死心，也千万记着保存实力！只要实力在手，万不得已之时还可以学耶律大石的。”


第664章 西域天国
　　圆明园远瀛观，另一个从西面过来的使臣正在听人讲耶律大石的故事。故事很好，可是听故事的太平天国南王冯云山却眉头紧皱。
　　“皇上，您是要我太平天国弃了关中根基去西域建国吗？”
　　冯云山皱着眉头，定定地看着朱济世，心里面自然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太平天国这两年在陕西和陇东已经吃够了“地方势力”的苦，拜上帝教根本没有办法和那里的“地方势力”和平共处，只能采取血腥镇压的办法，不知道流了多少血，铲平了多少土豪劣绅的堡寨，才勉强将陕西和陇东的地盘巩固下来。还没来得及松快几年，朱皇帝又来赶人了。
　　可是纵然千般不愿，天国也没有和大明对抗的实力——连杨秀清亲率的天国主力都惨败了，冯云山又怎么敢和朱明打仗？可问题是，朱明打不过，西去的路上就没有强敌了？现在可不是耶律大石那个时代了，西面有俄罗斯这样的列强存在，太平天国的那点实力怎么都不够瞧的。这大明该不是想把太平天国当炮灰吧？
　　“云山，你知道吗，咱们口中的西域在世界上的明称叫中亚，意思是亚细亚洲的中心，说是世界的中心也不为过。而且中亚的繁华是不亚于关中的，如撒马尔罕城就有2500年历史，还曾经是帖木儿帝国的首都，有最辉煌的宫殿和寺庙，周围也有最肥沃的土地。太平天国去那里安家不好吗？”
　　冯云山皱眉：“好是好，可是天国自东升天后势力大衰，已经不复当日之盛，不是俄罗斯国的对手，西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打仗治军这种事情也是要天赋的，杨秀清是这方面的天才，洪秀全、冯云山、韦昌辉仨根本不行。所以太平军的战斗力在这两年下降得厉害，如果东王还在，甘陕的地方势力早就被铲平了，哪儿能拖拖拉拉那么久？
　　朱皇帝笑着摆摆手：“俄罗斯人不用太平军去对付，朕自有办法收拾他们。你们太平军只需要对付西清、浩罕汗国、布哈拉汗国和希瓦汗国就行了，将来天国就在中亚三汗国的地盘上重建吧，而且朕还可以资助你们一批军火粮饷。”
　　“中亚三汗国……”冯云山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听朱济世的意思，太平天国是要被彻底撵出中国了！他完全不知道中亚三汗国的情况，但是想来也不会太弱，特别是“地方势力”只怕比关陇更强大啊！
　　朱济世道：“中亚三汗国所据有的都是富庶之地，要不然也不可能支撑起三个国家，不过那里的情况非常复杂，地方势力强大，不方便由大明直接治理。”
　　地方势力还是其一，真正让朱济世担心的还是中亚三汗国靠近印度，那里是大英帝国最敏感的神经，还是少碰为妙。所以朱济世就想占了中亚三国北面属于俄罗斯的中亚地盘（后世属于哈萨克斯坦）。而让太平天国占了南边当个缓冲，免得让大明直接面对英国。
　　另外，鞭长莫及也是一个因素。那些汗国除了靠近印度，还接近中东，很容易被中东势力渗透。而且中亚三汗国是农业国，人口比较多，不像哈萨克斯坦草原那么空旷。那里的地方势力又不会和大明同心，如果采取地方自治，用不了多久肯定闹独立。如果遣流官治理，一来中央所派官员不熟悉中亚情况，二来中央对这些官员也管不大过来，保准个个都是大贪污犯，早晚把中亚劳动人民给逼反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中亚三汗国的土地上设立藩国，而且这个藩国还不能凭空设立，需要有大量的追随者，最好还能有强大的信仰做支撑，可以对抗压制中亚的地方势力，而军政教合一的太平天国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的军队加上家属差不多有上百万人了，有他们做基础，应该可以在撒马尔罕和费尔干纳盆地站住脚。
　　“可是天王他……不大想动了。”
　　冯云山沉默半晌，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天王到了西安后就没有再出过宫，整天就和妇人厮混，根本不理事情，我和干王劝他也不理。”
　　“不理事情？那你来北京是……”
　　“是我和北王、干王商量后决定的。”冯云山如实回答道。原来洪秀全多了上帝附身这门绝技后，变得越来越迷信，几乎已经陷到自己编造的谎言中去了，坚信自己是上帝之子，有上帝撑腰，江山固若金汤。
　　朱济世皱皱眉头：“竟有此事，好，那就叫洪宣娇走一趟西安吧！”
　　“天妹的话怕也不管用吧？”冯云山摇摇头道。
　　朱济世一笑：“会管用的。云山，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只管准备西征就行了，朕会拨一部分洋枪洋炮和粮饷给你带去西安，最好一开春就渡黄河西进吧。”
　　冯云山也不知道朱皇帝为什么相信洪宣娇有这样的本事，不过也不方便质疑，只能告辞离开。
　　送冯云山离开后，朱济世就径直去了洪宣娇的住处，她也来了北京，就住在圆明园里面，离远瀛观不远。
　　“宣娇还记得劝降药吗？”朱济世屏退了洪宣娇身边的女官，跟他说了想让她去西安劝洪秀全西征的事情，也不等洪宣娇回话，就直接提及了“劝降药”。
　　“皇上，您是要妾身用海洛因去对付天王！？”洪宣娇抽了口凉气，目光闪烁地看着朱济世。
　　“不不不，不是海洛因，这个对洪秀全没有用。”朱济世摆摆手。海洛因不难弄到，因为在不滥用的情况下，这是一种疗效很好的药物。所以想要用海洛因控制洪秀全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没有办法搞到海洛因，还是可以用鸦片替代的——虽然大明将鸦片列为管制药品，需要特别许可才能入境，但还是有人在做走私鸦片的买卖（资本主义国家要想完全消灭毒品是不可能的）。以洪秀全的财力和地位不难搞到手。
　　朱皇帝又道：“洪秀全现在是倦于政务，所以需要一种可以活跃其精神，使之情绪高涨、头脑清醒、注意力集中的药物……朕让人从M黄当中提炼出一种药物，恰好有这样的功用。”
　　这个药物，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冰毒，自然早就被朱大毒枭弄出来了，但是没有投放市场。因为这种药物不像海洛因那样用途广泛，只能当成兴奋类药物使用，最理想的买家应该是各国陆军。可是这个时代各国陆军的将军们都认为自己的士兵已经足够勇敢，不需要服药了。所以杰森制药的“勇敢药”生意并不成功，最后只是将麻黄碱当成治理哮喘、咳嗽和鼻炎的药物使用了。
　　不过朱济世手中确有一些“勇敢药”的样品，现在正好拿去给洪秀全服用。好让他打起精神去找奕詝他们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又目光炯炯地看着洪宣娇：“宣娇，是药三分毒，这个药吃多了也上瘾，你可不许吃……偷偷给洪秀全服用一些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偷偷地服用……”洪宣娇闪着充满疑惑的明眸看着朱济世，心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下毒呢？
　　“嗯，或者可以用壮阳药的名义献给洪秀全。”朱济世思索着道，“他的王娘那么多，一定是很需要壮阳药的，呃，朕让济世医院准备几种这方面的药物，你一起带去西安，就说是朕经常服用的，效果很好……”


第665章 关键性报告
　　天津自由市，俄罗斯帝国总领事馆。
　　在大明朝廷实际上迁到北京之后，各国驻大明帝国的大使也都从南京应天府的大使馆中搬到了天津的总领事馆。在日益显得繁盛起来的北方商业中心完全西式的市区里面。这个透着浓烈俄罗斯风格的总领事馆是所有总领馆中最大和最气派的，当然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同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还有美国驻天津的总领馆不同，俄国总领馆没有雇佣任何一个中国人，甚至连园丁和佣人都是从俄国本土过来的白人。
　　新任大使普提雅廷有些疲倦的从马车上面走下，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公事包，大步地就朝使馆里面走进去。园丁和仆役都恭恭敬敬向他行礼，但是这位海军军人出身的大使却没有和他们招呼的心情。不过使馆人员早就习惯了，这位因为打了败仗被免除舰队司令官职位的大使，一直以来的心情都是非常抑郁的。
　　在客厅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着俄国海军上校军服的中年人在等着他了。这位上校就是刚刚参观木兰围场阅兵典礼的涅维尔斯科伊。他是在等候返回尼古拉耶夫斯克的俄国武装商船到达天津，顺便再搜集一些关于大明军事力量的情报——其中相当一部分情报是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悄悄让人送来的，在涅维尔斯科伊看来，都不免有夸大大明军事力量的嫌疑。
　　看着普提雅廷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涅维尔斯科伊端着一杯伏特加微笑道：“嘿，大使先生，什么事情让你看起来这样恼火？是不是因为中国人和日本、暹罗签订的《三国盟约》啊？”
　　普提雅廷疲倦地在沙发上面坐了下来，从仆人手中接过一杯伏特加，喝了一口，苦笑道：“上校。我才从德川齐昭那里回来。本来想和这位日本大人物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的，但是这个日本人满脑子都是对俄罗斯帝国的仇恨，看来即使我们撤离琉球，他们也不会考虑同俄罗斯成为朋友了。对了，你知道吗？朱济世正在招募一只日本武士军团，数量可能高达四万到五万……都是一些不怕死的疯子，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
　　听到这个消息，涅维尔斯科伊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随后就恢复了正常，淡淡地问道：“日本是不是有很强大的骑兵？”
　　普提雅廷摇摇头：“日本是个多山的岛国，根本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养马……听说他们的幕府将军，就是实际上的统治者手中有一支由小领主所组成的骑兵，可能有三四千人吧。”
　　涅维尔斯科伊吁了口气：“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啦，顶多就是四五万步兵，能训练成英国红衫军又能怎么样？在蒙古、西伯利亚和中亚打仗是靠骑兵的，我们哥萨克的骑兵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所以根本用不着担心日本人。倒是朱济世兼任蒙古大汗的事情更值得注意……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蒙古人已经不是成吉思汗那时候的样子了，一直都是哥萨克勇士的手下败将。”
　　普提雅廷只是冷笑：“是啊！我们每个俄国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哥萨克骑兵天下无敌，我们的步兵刺刀同样横扫欧洲，还有冬天老爷爷也和俄罗斯人战在一起……连拿破仑皇帝都吃了苦头丢掉了帝国。世界上还有谁能打败无敌的俄罗斯陆军呢？所以我们现在就准备和全世界打仗了……”
　　他冷嘲热讽地说了几句，又认真地看着涅维尔斯科伊，有些无奈地道：“上校。我知道我的话现在没有太大用处，彼得堡是不会听取的。但是穆拉维约夫总督的意见还是非常有用的。我知道，沙皇陛下虽然一直把总督看成个自由主义者，但还是非常信任总督大人的。如果总督大人能给陛下送一份报告，提醒陛下关注东方的威胁，或许会有些用处吧？”
　　涅维尔斯科伊有些吃惊，这个普提雅廷是不是在大阪湾被日本人打傻了啊！大明的崛起速度是很快，工业化的进程可以用飞跃式发展来形容。但是这个国家毕竟还没有完成真正的统一，而且历史包袱也非常沉重，朱皇帝的每一个改革措施都会引起方方面面的反弹。怎么可能在短时期内威胁到俄罗斯帝国的东部呢？
　　他摇了摇头：“大使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担心中国。现在的大明王朝还在忙于统一他们自己的国家，有帝国的支持，西清和蒙古至少可以支持3年。到时候，泛斯拉夫旗早就插上了君士坦丁堡的城头了……”
　　普提雅廷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涅维尔斯科伊是非常能干的海军军官，而且非常负责，具有冒险精神，是俄罗斯海军的栋梁之材。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外交家，不是一个政治家。他没有见过土耳其帝国是什么德行，不知道波斯王国是什么样子，更加不知道朱济世崛起之前的中国是什么样的，更加不知道朱济世在短短几年中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多大的进步！这是一位中国的彼得大帝啊！俄罗斯帝国怎么能不全神贯注地防守自己的东方呢？
　　“或许……可以想办法拉拢大明。”普提雅廷忽然想到了什么，斟酌着说，“上校，这几天天津的外交圈子里面流传着这样的消息，大明和英国因为新几内亚问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新几内亚？”涅维尔斯科伊眼前一亮，“难道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岛上建立了据点？”
　　普提雅廷道：“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岛东南部建立了两个据点，还在新不列颠岛上建立了一个据点……”
　　“太好了！”涅维尔斯科伊拍了拍手，然后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俄罗斯！中国人把爪子伸向澳大利亚了，朱济世犯了个大错，哦，不，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中国过剩的人口，只能在温暖湿润的南方找到适合居住的土地，而不是把目光投向寒冷的西伯利亚！”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俄罗斯应该和大明联合起来，一起向南发展！俄罗斯拿下土耳其帝国和印度，中国拿下南洋和澳大利亚……这样，俄罗斯将是西方世界的领袖，中国则统治东方，或许还可以拉上美国！美国统治新大陆，这才是理想的世界新秩序啊！”
　　普提雅廷喃喃地道：“是很理想……可是要达成这样一个中俄同盟是需要时间的……彼得堡和北京之间有几千俄里，往来一次需要大半年之久。上校，你认为沙皇陛下等得了吗？”
　　涅维尔斯科伊有些不大明白地看了眼普提雅廷：“大使先生，您说陛下等不了……您的意思难道是说俄罗斯在和中国结盟之前，不应该发动对土耳其的战争？”他笑了起来，“大使先生，土耳其不堪一击！俄罗斯和奥地利（此时这两国是铁哥们）可以非常轻松地赢得战争，如果大英帝国不直接出兵干涉的话，最多就是扶植埃及和用舰队封锁我们。”
　　普提雅廷吐了口气：“还会扶植大明！上校，你不要忘记朱济世本人还有一个英国子爵的头衔，他和英国人法国人的关系很好。”说完他就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上校，我决定了，等船到了，我和你一起回尼古拉耶夫斯克，我想西伯利亚总督会认真听取我的建议——我们将要向彼得堡递交的报告，很可能将决定帝国的未来！”


第666章 战争未开，外交先行 上
　　吴春秋快步走进了朱济世办公的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这个在东亚外交和“内交”舞台上非常活跃的外交部尚书，现在的容色却显得凝重。他几乎是皱着一张脸低头一路走来，显得心事重重。
　　秘书官翁同龢正坐在大殿一角的一张办公桌后面，看到吴春秋过来，立即起身相迎，低声道：“皇上现在在长春仙馆那里，和刚来北京的郭筠仙在谈事情。吴尚书，皇上让您自己过去找他。”
　　从木兰围场返回圆明园后，朱济世就搬到了九州清晏殿居住，又将毗邻正大光明殿的长春仙馆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作为寝宫。不过朱皇帝至少有一半的夜晚是在长春仙馆度过的，就是白天也常常会在那里办公会客。吴春秋也去过几次，知道该怎么走。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过去，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郭筠仙是不是那个皇城公学副校长郭嵩焘？”翁同龢笑道：“就是他，他刚刚从外国考察教育回来，还在路上向容闳学了法兰西话。昨天觐见的时候还用法兰西话和皇上说了一会儿，皇上还直夸他有语言天赋，看来是要大用了。”
　　吴春秋哦了一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现在是咱们这些办外交的显身手的时候了。”然后就转身朝长春仙馆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朱济世正和面色严肃的郭嵩焘在长春仙馆的池塘边上边走边说话。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玛丽亚堡总管阿莱德莱跟在他们俩身后，玛丽亚还不时插上几句话。
　　“欧洲国家没有一个是容易打交道的，但是大明必须要和他们进行外交，而欧洲外交的关键就是：无论何时，都要在欧洲拥有盟友，决不能让欧洲列强团结起来孤立大明。”
　　“而法兰西则是大明在欧洲最重要的盟友，如果我没有料错，波拿巴总统现在已经是拿破仑三世皇帝了，所以现在是时候派出使节带上礼物去巴黎了。不仅仅是祝贺波拿巴王朝复辟，还要利用这个机会在欧洲展开外交活动……”
　　“还有，等到我们的使团到达欧洲之时，俄罗斯帝国很有可能已经对土耳其发动战争了。这对大明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使团必须善加利用，趁着大英帝国有求于我们的机会，尽可能地攫取利益，但同时又要确保大明不会因此成为英国下一个打击和遏制的目标……”
　　“虽然土耳其帝国是法兰西的传统盟友，但是真正害怕土耳其被俄罗斯帝国灭亡的是英国，因为英国需要一个虚弱的帝国来统治中东，以屏障印度的安全，而印度是大英帝国存在的关键。”
　　“但是英国的陆上武力有限，不可能在巴尔干和小亚细亚击败俄罗斯帝国，因而需要拉拢法国和大明出兵攻打俄国，这也是英国一贯以来的政策——收买它国为大英帝国的利益流血。但是将俄罗斯削弱到何种程度，又要取决于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需要……因为，一个削弱后的俄罗斯也是英国和法国潜在的同盟者。
　　总之，欧洲国家之间是没有不共戴天的死仇，敌我关系随时都在变化，今天的敌人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朋友，今天的朋友也可能是明天的敌人。所以，在眼下的欧洲是没有人会把事情做绝的。”
　　听到这些话，郭嵩焘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大用了。多半是要去欧洲当大使了，多半还是驻英国、法国这样的一等列强的使臣！不过这欧洲国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真是听着都叫人脑仁疼。
　　别说郭嵩焘头疼，就是朱济世也觉着头晕，更让他无奈的是，联通欧亚的电报线到现在还停留在纸面上。朱皇帝根本不可能遥控大明在欧洲的使臣，一切都要靠使臣们外交手腕。可是大明朝廷上又有谁能玩的转欧洲外交呢？说起来，最适合去欧洲开展外交活动的倒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匹大洋马，可惜这位是法兰西人，对法国的忠诚还在对大明的忠诚之上啊！
　　想到这里，朱皇帝又陷入了沉思，连吴春秋走过来都没有留意到。还是玛丽亚提醒了一声：“皇上，吴尚书到了，是不是要请他过来？”
　　朱济世抬起头来，就看见吴春秋远远的站在长春仙馆的入口处，等着召见。朱皇帝点点头，阿莱德莱行了个下蹲礼就转身往吴春秋那里走过去。不一会儿就把这位大明第一号外交家领到了朱皇帝跟前。
　　吴春秋行了个标准的单膝下跪礼，然后才恭恭敬敬地站在朱济世面前，等着皇上问话。
　　朱皇帝淡淡地点了下头，开口问道：“见过普提雅廷了？”
　　吴春秋默默地点了点头：“俄国大使提出了一个明俄美同盟的意向，希望由大明统治东方，俄罗斯统治西方，美国统治新大陆。当然，这仅仅是一个意向，并没有获得沙皇的授权，是普提雅廷个人的想法。”
　　“玛丽亚，你怎么看？”
　　“这是幻想，俄国人的幻想。”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冷笑道，“大明的确有统治东方的实力，美国也是新大陆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但是俄罗斯根本统治不了欧洲！因为他们打不过英国和法国，很可能连普鲁士都打不过。”
　　虽然很清楚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立场，但是朱济世还是非常认同她的分析。现在的俄罗斯并不是后世的苏联，就是个泥足巨人，肯定打不过英法，称霸欧洲只是幻想。
　　“大明必须站在胜利者一边，如果俄罗斯同英法作战，肯定会遭到失败，所以大明不能和俄罗斯结盟。”
　　朱济世很快做出了决断。他的外交思路完全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影响，奉行的是同欧洲强国结盟的路线——虽然那些欧洲强国的领导人大多都是玩外交的真正高手，大明很难从他们那里讨到什么大便宜。
　　“皇上，现在俄罗斯和奥地利的关系非常亲密，沙皇的皇后又是普鲁士公主，普奥两国很可能会站在俄罗斯一边，至少保持中立。”
　　郭嵩焘刚刚从欧洲回来，对欧洲国家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这时开口提醒朱济世道。
　　“玛丽亚，你怎么看？”朱济世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由于罗马王（拿破仑之子）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的外孙，所以法国的波拿巴分子常常在奥地利和法国两头流窜，他们对奥地利帝国的情况都非常熟悉。
　　“普鲁士肯定不会站在俄罗斯一边。”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因为俄罗斯帝国在1850年强硬的支持奥地利，以战争相威胁，迫使普鲁士放弃‘小德意志方案’，从而让普鲁士失去了统一北德意志的机会。而且普鲁士和英国是传统盟友，自从一百多年前的七年战争时就站在一起，不可能因为一个公主嫁给沙皇就站在俄国一边。而且普鲁士和奥地利两国的矛盾很深，不会处于同一阵营的。
　　至于奥地利……如果还是梅特涅当首相的话，一定会尽可能在英法和俄罗斯之间斡旋，如果斡旋无效则会采取倾向俄罗斯的中立政策。但是奥地利目前的首相费利克斯·施瓦岑贝格是个强硬派，他的梦想是让奥地利重新成为欧洲的伟大强国。而他的外交政策，就是联合俄国，反对普鲁士！
　　如果奥地利站在俄国一边，那普鲁士肯定会被迫站在英法一边。而奥地利帝国虽然庞大，但是奥军的战斗力素来不如普鲁士，所以奥地利参战对俄国其实没有太大的好处。”


第667章 战争未开，外交先行 下
　　“哦，那么说起来，欧洲的战争将是英法土普四国联盟对抗俄奥联盟？”
　　朱皇帝虽然记得有一场克里米亚战争是英法打俄国的，但是不敢肯定将要在西方爆发的战争是不是这场克里米亚战争。而且他也不知道奥地利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所持有的立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问题。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思索了一会儿：“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具体情况还要看俄罗斯对巴尔干半岛的野心有多大和俄罗斯到底有没有决心同普鲁士开战，如果奥地利参战的话，这场战争就很有可能演化为一场波及整个欧洲的全面战争，就如同拿破仑战争和七年战争那样……”
　　现在她还不知道奥地利首相费利克斯·施瓦岑贝格已经死了，年仅23岁，没有多少从政和外交经验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没有再任命首相，而是大权独揽开始胡乱指挥他的帝国了。
　　“如果奥地利帝国在这场战争后崩溃，法国是不是可以重新赢得欧洲大陆的霸权？”
　　朱济世不大确定地问了一句。他分明记得奥匈帝国是在打输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才土崩瓦解的，这一回应该会安然无恙吧。
　　玛丽亚道：“我想……奥地利帝国很可能不会立即崩溃，因为英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英国需要一个衰弱的奥地利帝国占据欧洲的中心，而奥地利帝国一旦瓦解，德意志很可能会被普鲁士统一，这是英法都不能接受的……所以通过战争拆散俄奥同盟，使奥地利中立或是加入反俄同盟应该是英国和法国都能接受的政策。或许还会强迫奥地利割让一些位于意大利北部的领地给法国吧。”
　　她思索了一下，又道：“看来奥地利帝国很有可能成为这场战争最大的输家了，如果他们背叛俄国，将来肯定被俄国视为眼中钉，失去俄国的支持，奥地利也不可能维持在德意志诸邦中的领袖地位。如果奥地利站在俄国一边参战，那该国肯定会遭到法国、普鲁士可能还有撒丁尼亚的夹击，战败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一旦战败，匈牙利、波西米亚等奥地利属地也极有可能爆发革命，到时候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可就要焦头烂额了。”
　　“玛丽亚娘娘，您认为最大的输家可能是奥地利，难道不是俄罗斯吗？”吴春秋有些不大明白地问了一句。他猜想，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朱济世派去欧洲，作为一个全权使团的领导者。
　　“呃，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玛丽亚笑着解释道：“其实对俄国来说，东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并不是特别重要的，虽然这两块地盘的面积很大，但是开发程度很低，气候条件也很恶劣。而且自彼得大帝时代以来，俄国的政策一直是向西向南扩张，以谋求夺取富裕和温暖的地盘。另外，自本世纪初以来，在欧洲又出现了一个‘泛斯拉夫主义’，俄国国内同样出现了泛斯拉夫派。
　　他们的基本主张是：①宣称斯拉夫人和俄罗斯人有着共同的历史和血统关系，语言文化相近，宗教信仰相同，居住地域毗邻，有着共同的命运和利害关系，俄罗斯民族是斯拉夫人的领导者；②宣传俄国是斯拉夫各民族的‘保护者’，依靠沙皇才能保障斯拉夫人的前途；③建立以俄罗斯为盟主的大斯拉夫帝国，才能使斯拉夫人摆脱奥地利和奥斯曼帝国的统治，最后达到使俄国的欧洲疆界向西面和南面推进的目的。
　　而且前任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现任沙皇尼古拉一世都是泛斯拉夫主义的积极支持者。因而泛斯拉夫主义在俄国国内的影响力巨大，或许在他们看来，失去东方正是俄国将全部精力投入西方和南方的契机。
　　所以对大明来说始终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在击败俄罗斯夺取部分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还有中亚领土之后，转而同俄罗斯和解甚至结成同盟。”
　　这样……也行！？
　　吴春秋和郭嵩焘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实在不能理解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外交理念了。大明和俄罗斯怎么可能和解呢？俄罗斯怎么可能咽下失去大半个西伯利亚的苦果？
　　“这是可能的，俄罗斯在输掉这场战争后一定会意识到他们没有两线作战的力量。只能放弃一个方面而集中力量于另一个方面。”
　　朱济世淡淡地道：“而英国肯定会有同样的目标，不过他们会希望俄国将主要精力投向东方。所以我们欧洲外交的第一个难点就是在夺取俄国大片领土的情况下，同俄国达成全面和解。”
　　“可是……削弱俄国不是大明对外政策的重点吗？”吴春秋又问了一句。
　　“没错，但是只有俄国继续执行西进和南下政策，才有可能再一次同西方强国发生冲突从而被彻底削弱。另外……俄国的西进南下也是大明和英国继续保持同盟关系的基础。”
　　朱济世突然加重了语气：“而明英同盟和明法同盟都是必须保持的，这是大明对外政策的基础。”
　　朱济世从来就不是一个“不结盟主义者”，他也没有一力对整个抗西方世界的信心和勇气……这可能同他“海归派”的经历有关系，这个“海龟”的骨头总没有“土鳖”那么硬的。朱皇帝不仅恐英，而且还惧美！害怕美国在未来崛起成为世界上的头号强国。说起来真是挺没有出息的……所以朱济世外交政策的另一个重心就是想利用南北战争分裂美国！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大明就必须同英国、法国保持同盟关系，拉上英法一起出力支持美国南方才有可能把这个未来世界的大BOSS给成功分裂了——要不然，光靠一些小动作，如在美国南方开办兵工厂和支持摩门教之类的举措都是不大可能达成这一目标的。
　　“为了维持和英国的同盟，朕决定有条件退出新几内亚岛和新不列颠岛，并且保证不在南太平洋上谋求新的据点。”
　　朱济世想了想，对吴春秋和郭嵩焘道：“这一次朕打算让你们二位领衔出使欧洲，春秋你做驻英吉利国大使，筠仙你当驻法兰西国大使……另外，春秋还领一个外交部尚书的衔，负责大明在欧洲的全部外交事务。
　　筠仙，你到了法国之后，将朕和玛丽亚的亲笔信交给路易·波拿巴，请他出面调停新几内亚问题……朕的要求是将新几内亚东南部转让给荷兰以交换荷属婆罗洲，同时兰芳大公国还可以向荷兰支付最多不超过1000万银元的补偿金。如果荷兰不愿意出让荷属婆罗洲的主权，也可以采用租用的形式，租期为99年。
　　春秋，你要全力争取英国支持这个方案，可以将其作为中国对俄开战的先决条件——如果俄国已经向土耳其发动进攻的话。
　　另外，你们还要就战后俄国东部领土处置问题和英法磋商。朕的要求是获取叶尼塞河以东的全部俄国领土，在中亚建立一个以大明宗主的太平国，将阿留申群岛和千岛群岛交给日本。
　　如果英法反对，我方则可退让至在叶尼塞河以东建立一个由大明、法国、英国共管的殖民地和让太平天国在中亚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当然，《尼布楚条约》所规定的中国北方边境是必须要得到保障的。
　　至于同俄国的接触，可以通过符腾堡王国太子妃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秘密进行，她是尼古拉一世的女儿，也是朕的朋友。”


第668章 摇头天王
　　“看来关中真的呆不下去了！”
　　“西去也未必有前途，怕是朱皇帝的驱虎吞狼之计吧，去西域建国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俄罗斯人，就是西域的地方势力怕也不好对付！”
　　“天王却还埋在温柔乡里，这天国的事情他到底管不管了？”
　　西安天王府，洪秀全已经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有临朝理政了，冯云山从北京回来之后，把朱济世的意思和韦昌辉、洪仁玕一说，这两位王爷也坐不住了，和冯云山一起就直接去天王府找他们的宅男天王了。
　　此时太平天国和大明的关系还算缓和，虽然也在山陕、川陕交界处部署了防御，但是主要的力量还是集结在陇东和宁夏。准备讨伐背叛天国的爱新觉罗·奕詝，收复河西和青海之地，再伺机进取新疆，往西开拓太平天国的生存空间。
　　不过据屯兵兰州的忠王李秀成报告，奕詝已经得到河西、青海地方势力的支持，所部兵力可能达到了15到20万之众！而且统治新疆的和卓家族对太平天国也极为仇视，已经同奕詝结盟共同反对天国了。而且强大的俄罗斯帝国和西域强国浩罕汗国也都支持奕詝，如果太平天国敢于西进，很有可能同他们发生大战。
　　“天王昨天晚上忙于政务，今天辰时才睡下，三位王爷不如明日再来……”
　　一名天王府的女官首领非常客气地挡了冯云山等人的驾，这样的事情在这两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洪秀全的“政务”总是繁忙得很，不过忙个通宵知道辰时才睡觉的时候倒真是不多见。三位太平天国的王爷听了这话脸都黑了。
　　鬼混了一个晚上！也不怕身子骨垮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天王怎么就一点不着急呢？洪仁玕摇了摇头，又对那女官道：“烦劳你去禀报一声，就说我等有军国重事请示。”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凤袍头戴凤冠的丽人走进了大殿，向三位天国王爷笑着招呼道：“南王、北王、干王，天王有请。”
　　来人正是天妹洪宣娇，别人见不大着宅男天王，她却是个例外。她是天王的妹妹，可以随便出入后宫，而且还是朱济世的贵妃，洪秀全再宅也知道大明是惹不起的。所以洪宣娇一到西安就立即被洪秀全请进了天王府。利用兄妹叙旧的机会，洪宣娇还向正为精神不济所困扰的天王陛下献上了大明皇帝所用的“秘药”。经过女官试毒后，洪秀全昨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照着洪宣娇的“医嘱”用了药，这效果嘛，当然是非常显著的——让洪教主当了一回一夜四次郎（当然不是冰毒的效果，而是济世制药的海狗丸）。
　　不过最让洪秀全感到满意的是一种名为“提神醒脑丸”的药品，呃，就是冰毒了！实际上……冰毒也是一种药物，或者说曾经是药！少量服用的确有曾加精力，活跃思维，使注意力更容易集中和减少疲劳感的作用！要不然这种药物也不会被后世的日军当成军需品发放了。
　　至于副作用嘛，对上帝的次子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坐坐，都坐下说话，宣娇，你也坐吧。”洪秀全显得神采奕奕，连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三个王爷互相看看，都在肚子里面嘀咕，难道昨天晚上天王不是在女人肚皮上处理公务来着？
　　洪秀全当然不知道自己在眼前的三王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不堪，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不算好色，至少和朱皇帝比算不了什么。
　　洪秀全问：“你们是为同朱天使议和之事而来？”
　　说到正事，三人转了心思，向洪秀全力陈天国局势之严峻，绝不可同朱明开战。
　　洪秀全微微摇头：“打不过也只能走……不过不能向大明称臣，朕是皇上帝之子，朱天使是皇上帝之婿，这上帝之子如何能向上帝之婿行臣下之礼？”
　　果然，少量服用冰毒对这位宅男天王的思维是有促进作用的，不过吃多了是什么样真不好说。
　　“当然，和大明结成兄弟之国还是可以的。朱天使的年纪比朕大，可以为兄。”洪秀全摇摇头，又提出了个折中方案。其实他的年纪比朱济世大好几岁，不过太平天国的广大军民都不知道，忽悠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称臣称弟都是个虚名，想来朱济世也不会和朕计较。他真正想要的，应该还是关陇之地，无关陇之地，他的大明就不是一统天下！如果朕一定要坚持关陇，咱们和大明就有的好打了……这个关陇也只能让出去。不过不能白白让给朱天使，要他给足咱们枪炮粮饷才行！”
　　听到这番话，三个天国王也都松了口气，只要洪秀全没有发疯到和朱济世打一场有死无生的决战就行。可洪宣娇的秀眉却还紧紧拧着，朱济世的银子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怎么可能“给足”了太平天国？
　　洪秀全摇头，加重了语气道：“朱济世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驱虎吞狼，到底是虎食狼还是狼杀虎，他是不在乎的。所以等咱们离开关陇之后，再想向朱家要钱要东西就不容易了。而且咱们这次西进也不能只带精兵不带家属民众，要不然到了西域是没有办法立足的……这样一来，跟着一起出走的人马起码就是百余万，在河西走廊上还要再裹挟一批，这样没有两百万石以上的粮食，几十万匹骡马是根本走不了的！
　　另外，咱们既然要远走西域，那就没有必要去和奕詝小儿硬拼，就让他在西宁逍遥吧。朕觉得，可以先将消息放出去，让奕詝赶紧给把河西走廊给咱让出来！”
　　这时冯云山、韦昌辉和洪仁玕都在心里面佩服洪秀全英明了。和奕詝在河西走廊硬拼肯定不智，太平天国就是过路的，又不会长久在河西安家，奕詝这个麻烦让朱济世自己去收拾吧。
　　“天王，咱们的动作也不能太慢了，兵贵神速啊！家属民众可以稍后开拔，应让精兵先行，速取河西走廊，再一举攻入新疆。”
　　韦昌辉也算久经战阵，知道上百万家属民众的行军速度是快不起来的。如果不能立刻把军队开进新疆，让和卓家族和浩罕汗国有了准备，这仗可能就难打了。
　　洪秀全还是摇头：“具体怎么打，南王、北王和干王你们商量着办。朕自会请天父相帮，定然能在西域再建一个地上天国的！”
　　这是洪秀全的旨意，冯云山、韦昌辉和洪仁玕三人连忙起身行礼，领了旨意就退了出去。洪宣娇却没有离开，因为洪秀全没有让她离开，她仍然在洪秀全御座边上的绣墩上坐着。
　　“宣娇妹子，有东王的消息吗？”
　　“东王去了美国，还带去了差不多十几万部署和家眷，他们现在有些居住在一个叫犹他的地方，有些人住在旧金山，那里发现了金矿，东王现在也在旧金山。而且东王和他带去美国的人都信了摩门教，东王还成了摩门教会的一个头头。”
　　“摩门教？”
　　“也是信上帝的。”
　　“那东王的军队……”洪秀全还在摇头。
　　“东王没有军队了。”洪宣娇道，“他在美国只是一介平民，靠传教和开设金矿为生，大明朝廷也会按时发放一份贵族年金给他。”
　　洪秀全摇摇头：“这样也好，总算是一起起兵的弟兄，能有个善终总是不错的……”他忽然叹口气：“宣娇妹子，你看愚兄此去西域，最后的下场会比东王强些吗？”


第669章 必须走到黑
　　西宁清宫，听着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寯藻禀报出使大明差事的经过，咸丰心中颇有些烦躁。年前的时候，他刚刚因为僧格林沁当了藏王的事情受了一回打击，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祁寯藻就给他带来了新的噩耗。
　　首先是朱济世在木兰围场大会蒙古王公，接受漠南、漠北蒙古的九白之贡，上腾格里大汗尊号之事。之前咸丰也曾经同青海蒙古、新疆蒙古、套西蒙古会盟，给自己上了个图格莫尔额尔伯特汗，也是蒙古大汗。因而现在理论上有了两个蒙古大汗！可是咸丰这个大汗水份太多，只是些蒙古边角料拥戴他当汗。而朱济世的大汗却是漠南、漠北蒙古共同拥戴的。而且，僧格林沁因为害怕遭到朱明的进攻，还把达赖喇嘛交了出去！这个和尚可是黄教至尊，蒙古人又全都笃信黄教，这下朱皇帝的大汗的成色可就更足了。
　　由于满人在太平天国之乱当中的死伤太多，人数已经锐减，在奕詝麾下不过六七万。靠这几号人压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所以奕詝的西清主要依靠的其实是蒙古人，青海的柴达木蒙古，河西的套西蒙古，还有新疆蒙古诸部等等，都是奕詝政权的支柱。
　　可是现在朱济世却当了蒙古大汗！更麻烦的是，西清现在还臣服于大明，所以腾格里大汗才是奕詝麾下这些蒙古人理论上的主子——至少大义名分在朱明那头！要是朱皇帝再拿些金银财宝来收买，没准能把西清底下的蒙古人都拉拢过去，到时候西清还剩什么？所以奕詝现在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上，臣在北京还见到了林则徐……”祁寯藻报告完了正事，又将自己和林则徐在北京西四沙锅居的会面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了奕詝。
　　“林则徐……要朕学耶律大石！？”咸丰现在向朱皇帝称臣，从大清皇帝降级成了西清国王，照理是不能自称“朕”的。不过他这个国王是对外不对内的，在西宁城里面，大家还是管他叫“皇上”，他也照样自称为“朕”，好一个关门皇帝。
　　“皇上，臣也觉得，万不得已之下，出走西域也是一个办法。另外，印度那头也该有所准备才好。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祁寯藻对咸丰变成耶律大石的事情不大看好，这位爷的才智实在有限，估计当不了耶律大石那样的英雄，还是早点在印度谋一个安身之所比较实在一点。
　　咸丰端起一被咖啡喝了一口，品着其中的苦涩。这苦咖啡是俄国顾问送给他的，据说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但是咸丰却当它是个苦胆，还让人在自己的寝宫炕上铺了层干草，算是卧薪尝胆了。不过苦咖啡喝了几个月，却喝出了滋味，香醇浓郁，和中国人的茶叶比起来算是各有千秋。
　　一口咖啡下喉，咸丰的精神好了不少，自言自语地道：“要流亡也不能去印度，印度是英国人的地盘，朱逆和英国女王的关系不错，说不定还睡过一张炕，祁师傅，你说朕能去自投罗网吗？”
　　祁寯藻闻言摇摇头，心说，这位咸丰爷还真能瞎琢磨……不过也没准真有这事儿，看来去印度流亡的确不妥当，搞不好就让维多利亚女王拿了去讨好老情人了！
　　“咱们现在能靠得上的，也只有俄罗斯帝国了，所以保存实力的话能听一下，咱们就这点旗人，不能拿出去消耗了。但是去印度的打算可不能做，还是在彼得堡买房子吧。祁师傅，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再来上朝吧。”
　　出了清宫，祁寯藻心说，看来咸丰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看来自己临了是要埋骨在俄罗斯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新任领侍卫内大臣肃顺就上门拜访来了。
　　“民不聊生，人心不稳……倒是没有发觉。”
　　肃顺说到大明境内民生十分凄苦，读书人又和朝廷离心离德的事情，祁寯藻却是微微摇头。
　　“普天下的老百姓什么时候不苦？就是康乾盛世那会儿要吃饱饭也不容易。虽然朱济世喜欢折腾，但是他手里有满洲有交州还有婆罗洲这等富裕肥沃的地盘可以安置中原的贫苦百姓，总归给民人一条活路。比起乾隆末嘉庆初还好一些呢。”
　　祁寯藻不是生在王府的，他知道大清的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虽然现在也不见得好多少，但总归有个蹦头，哪怕是背井离乡呢！当年的教匪要是有这么一条背井离乡的活路，谁肯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造反？
　　肃顺摇摇头，他总觉得大明的内部不大稳定，应该是有机会可以闹点事情的，就算不能翻了天，总能牵着朱济世的一部分力量。
　　“我听俄国顾问说，俄国很快就要在西边进攻土耳其，而朱济世和土耳其又是盟友，很可能会加入战争和俄国打仗。现在大明内部算不上安定，如果在和俄国打仗的时候内部再闹起来，说不定就是一场惨败！当年的前明不就是这么倒下去的？哪怕取而代之的不是咱们大清，也总比现在这个局面好吧？”
　　祁寯藻叹了口气：“雨亭，你和皇上说过这事儿了？”
　　“说了，皇上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只是还下不了决心，我想拿出一个具体的法子去说服皇上。”
　　“那么，你打算如何行事？”祁寯藻低声问道。
　　肃顺斟酌着道：“其实这两年不是没有人举兵反对朱济世，两淮的漕帮就闹过一回，山西的士绅也揭竿而起过，可惜没有闹大就被朱逆的军队给剿灭了。所以，下官认为，朱逆国内并不安稳，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而漕帮和山西士绅的起事之所以失败，主要还是准备不充分，时机选择的也不好。如果可以在军中挑选一批勇士，潜入中原，等到明军和俄军打成胶着的时候突然举兵发难，就算不成功也能迫使明军主力回援！”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神采也飞扬了起来：“其实咱们还可以学一下太平天国和白莲教，也弄出个什么教来蛊惑人心！还有，我听说朱逆那边是用移民代替赈灾的，遇有灾荒并不全力救援，而是迫使灾民移居关外，这就是机会啊！只要能闹起来，来个开仓放粮，一定能聚集起一支兵马的。息翁，您觉得这样能不能行？要不咱们一块儿去宫里和皇上说说，只要皇上能给我1000条旗人好汉，我就有把握在朱明腹地搅他个天翻地覆……”
　　听到这里，祁寯藻哪里不明白，这个肃顺一定是没有办法说服咸丰，所以才到自己这里来费口舌的。正想要找个理由拒绝，外面一个祁府的家人却急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六爷来啦！六爷来西宁啦！”
　　祁寯藻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登时闪过喜色。六爷当然不是鬼子六也不是肃老六，而是祁寯藻的六弟祁宿藻，他在山西寿阳拉起过一支团练，之前还和苗沛霖打了一场，虽然被击败，但是苗沛霖却没有捉到他的人，而是让他给跑了。祁寯藻到北京出使的时候还专门打听过他，也没有下落，没想到居然来了西宁！
　　他回头看看肃顺，笑着说：“雨亭，我这六弟曾经在山西举过兵，不如听听他的意见，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朱明的地盘上搞点事情，如何啊？”


第670章 还是得搞点事情
　　“大哥，我觉得雨亭兄的办法是可行的，要在朱逆的地盘上搞点事情一点不难，虽然掀不翻朱逆的伪朝，但总能牵制住他的一部分力量。”
　　西宁祁寯藻府邸，一身穿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胡子花白的男子，正一边吃着酒菜，一边对祁寯藻、肃顺如此说着，此人就是祁寯藻的六弟祁宿藻。当日在寿阳被迫起兵时，他就预备好了跑路的办法，收买了一个在山西传教的摩门教会修士。城破的时候就扮成了神父，躲进了摩门教堂当中。
　　苗沛霖是知道玛丽亚皇贵妃就是摩门教最大的赞助人，当然不敢把摩门教堂挖地三尺搜上一遍，而且他也知道山西的士绅和各种基督教流派的关系都很差，不大可能往教堂里面躲。结果竟然放跑了这个罪魁祸首——不过跑掉的只有祁宿藻一个，他那一大家子人可都让苗沛霖的兵给捉了去，现在是家破人亡了。
　　“六弟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现在的大明比大清那会儿强太多了，几十万新式陆军啊！你就算煽动起几个乱民，还不让人一下给剿灭了？”
　　祁寯藻摇头叹气，他是当过军机大臣的，什么事情不知道？其实清朝那会儿造反派多得要死，几乎年年都有人在地方上搞事情，可是绝大多数都是旋起旋灭——靠满清的八旗绿营就能把他们给扑灭了。现在大明的新式陆军比八旗绿营厉害多了，有什么乱子压不下去？
　　“软肋肯定是有的。”祁宿藻沉吟着道，“朱逆的地盘太大了，南边到婆罗洲，北面到黑龙江，那么大地盘拿能都顾得过来？其实搞得还算可以的就是东南八省、兰芳和辽宁。山西那里还不如大清那会儿，北直、河南、山东也不行，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不行不行，北直、河南、山东不是闹事的地方，一旦有变，南北两京的明军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开过去。”
　　祁寯藻的脑袋要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在中原腹地闹事，别说是现在的大明，就是过去的大清，要不了一个月也有大堆的八旗绿营开过去了。而且中原腹地比较有利于骑兵作战，朱皇帝的近卫骑兵可厉害，连草原上的蒙古人都被吓瘫了。
　　“那就……那就去香港试试看！”祁宿藻思索着道。
　　“香港……”祁寯藻听到这提议真有些哭笑不得了，香港又不是大明的地盘，那是英国人在管！去香港造反是反对朱济世还是反对维多利亚女王？
　　“去香港反英！”祁宿藻道，“我在山西的时候听人说朱济世因为把爪子伸到了什么澳大利亚的地方，和英国人闹了矛盾。香港又是英国人从咱们手里抢过去的，如果能在那里闹点事情，没准就能让英国和朱逆反目！如果大英帝国和朱逆打起来，咱们大清就能缓口气了。”
　　“雨亭，你觉得这事儿……”祁寯藻看了看肃顺。
　　“香港……哦哦，好像有点意思，对了……”
　　肃顺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大清朝在香港还有一位赤胆孤忠叫白斯文的呢！那个什么《清流报》好像就是他办的，《清流报》主编李宗羲也是忠清的。有这两位大清忠良，在香港闹事好像是蛮有希望成功的。
　　肃顺认真地说：“祁中堂，我觉得祁六爷的办法能成，其实咱们大清在香港还有一颗暗子儿。您还记得白恩铭吗？”
　　“洋务帮办大臣白斯文？他现在在香港？”
　　“《清流报》就是他出钱办的。”
　　祁寯藻两眼一亮：“《清流报》……太好了！这份报纸在天下士子当中是极有影响的，如果《清流报》提出收回香港的要求，一定会有士子响应，到时候明英一定会反目的。”
　　“光在报纸上嚷嚷还不行，得起兵杀人，杀英国人！”肃顺冷冷地道。
　　他知道英国人对新闻舆论的控制比较松，大明在这方面也不大严格，报纸上时常有和朝廷唱反调的文章，所以光靠《清流报》的几篇文章，恐怕很难让明英反目。而且香港岛对英国来说到底有多重要真不好讲，没准真就退一步海阔天空，把香港交给或者是卖给大明了。
　　所以要把事情闹大就一定得流血，得杀人！要是能把香港岛上的英国人都杀了，明英关系肯定闹翻。
　　“可要是泄了汤，英国人还能放过咱大清吗？”祁寯藻有些担心。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英国在香港岛上也有驻兵，真打起来，那些八旗勇士多半不是对手！到时候英国人只要审问一下俘虏，可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个……事情一定得闹，不过闹到多大得听皇上的。”肃顺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朝鲜那里也有点机会。朱逆自兼朝鲜国王，朝鲜的人心一定不服，正牌的朝鲜李朝国王李昰应人就在蒙古，如果有人举着他的牌子在朝鲜举兵，一定会有人响应。”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这个李昰应人在六爷那里啊。”祁寯藻摇摇头道。
　　“没关系，六爷也是咱大清的六爷，只要让长寿走一趟蒙古就行了。”肃顺信心满满地道，“香港那边我去和白恩铭说，再带上500名八旗勇士。祁中堂，祁六爷，烦劳您二位和我一起进宫见皇上吧。”
　　祁寯藻和兄弟祁宿藻对望一眼，点点头道：“好吧，咱就进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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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师傅，肃雨亭，你们来得正好。”
　　三个人刚一进宫，路过军机处值房的时候，正遇见当晚值班的军机大臣，兵部尚书舒兴阿。
　　“出事情了！河西急报！粤匪预备远征西域，李秀成的大队人马已经渡过黄河了！”
　　“什么！？”
　　祁寯藻和肃顺登时就惊呼起来。
　　“怎么可能？”祁寯藻失声道，“咱们和太平天国都向朱济世称臣了，他们怎么能……”
　　舒兴阿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塞给祁寯藻，又从跟班的太监手里拿过一个灯笼帮助祁寯藻照亮：“祁师傅，您自己瞧吧！粤匪真的要去西域，看来是朱济世不让他们再呆在甘陕了。”
　　“这是驱虎吞狼！”肃顺冷冷道，“朱逆言而无信，咱们也不能让他如愿！不如就在河西与太平天国一战吧！”
　　“战？拿什么去战？”祁寯藻摇摇头，看着舒兴阿，“老五爷他们知道了？”
　　“已经让人去叫了。”舒兴阿道，“祁师傅，您看着事儿……”
　　“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开打了！”肃顺跺跺脚，“难不成还把河西让给太平天国？现在西藏已经有了个藏王，新疆又有了和卓，河西再丢，咱们大清的地盘就剩下青海了。”
　　祁寯藻还是摇头：“还是走吧，不如远走新疆，实在不行就退到西域去，大清就这点骨血，不能都拼光了。”
　　三个人议论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定论，这个时候惠亲王绵愉，领侍卫内大臣（不止一个）长寿，吏部尚书萨迎阿都已经赶到。于是几个人便一块儿入宫去面见咸丰皇帝了。
　　“什，什么……太平天国要打过来了！！！”
　　听到这个噩耗，咸丰皇帝登时就跳了起来，在御书房里面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
　　“快快去请俄国顾问雅科夫列夫伯爵入宫！”
　　转了半天，咸丰还是只有抱俄国大腿一个法子！而几个军机大臣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筹莫展。最后还是肃顺似乎有点办法，大声道：“皇上，咱们不能老是让朱逆牵着鼻子走，该给朱逆找点麻烦，让他无暇西顾才行！”


第671章 朱济世的麻烦们
　　“我白恩铭，以上帝的名义庄严宣誓：在成为英国公民之际，我将根据法律忠实地效忠于女王维多利亚陛下，她的后嗣和继任者……”
　　庄严肃穆的英国香港总督府大厅之内，前大清帮办洋务大臣，驻俄罗斯帝国特命全权公使白斯文，身穿一袭黑色西服，一手按着圣经，一手按着心口，在一面米字旗前用英语大声念着誓词，眼眶里面还含着两颗泪珠儿。不知道激动还是难过？
　　身为大清孤忠，他理应效忠的君王只能有……两个，呃，不是奕欣就是奕詝，绝对没有英国的小胖子女王维多利亚陛下的。但是这会儿他的誓词却是句句发自肺腑，因为他除了是忠臣（贪污受贿的忠臣）之外，还是一位父亲和丈夫，还有漂亮的妻子和好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混血儿子需要他去爱护。而且他对妻儿的爱肯定超过了对大清对皇上们的爱。
　　所以他在深思熟虑之后，不顾李宗羲、孙汶、胡振国等友人的反对，毅然向香港总督文咸提出了入籍英国的请求。对于他这样一位拥有上百万英镑身家，对香港和新加坡还有澳大利亚的经济发展、教育事业都做出杰出贡献的商人，太平绅士，大英帝国当然是张开双臂欢迎的。所以他的入籍申请很快得到批准，在1853年春的某一天，正式向米字旗宣誓，成为一名大英帝国的公民了。
　　另外，还要提一点。在白恩铭入籍英国之前，他和他的波兰妻子（也已经加入了英国籍）一起，在香港的伦敦布道会教堂内受洗，成为了一名基督教圣公会的教徒。
　　宣誓完毕，掌声响起。主持今天这场宣誓典礼的文咸总督笑眯眯地走到白恩铭跟前，亲切地握着他的手：“白先生，我代表大英帝国欢迎您的加入。从现在开始，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将成为您的坚实后盾！”
　　听了这话，白恩铭长长吁了口气。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保护，他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朱皇帝再牛能牛得过维多利亚女王——白恩铭当然知道女王陛下和朱济世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好像还闹过那么一点儿不愉快，肯定没有上过一张炕。所以加入英国国籍是安全的，有了大英帝国这个保护伞，朱皇帝就不大好动他了。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白恩铭还在有步骤地将自己的业务重点转向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目前已经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新金山）购置了大片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由于1851年墨尔本发现了金矿，这座小城现在吸引了全世界的淘金客，成为了澳大利亚发展最快的城市。商业头脑极其敏锐的白恩铭自然从中发现了赚大钱的机会，不是去投资金矿，而是投资墨尔本市本身。
　　“恩铭，我知道你看不惯朱皇帝的专横，但是入洋教还入了英国籍却也不应该啊……”
　　参加观礼的李宗羲现在也是香港华人圈子里面的名流，他紧跟着文咸上来和白恩铭握手，忍不住又老生常谈起来了。同样的话，他不知道和白恩铭说过多少回了，可是对方根本不听。
　　“雨亭，我和你不一样，”白恩铭苦笑着摇摇头，“皇上不会拿你怎么样，这点器量他是有的，可是我……”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而且也不敢说。他和朱济世之间的过节实在是有点复杂，说出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宗羲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出白恩铭一个商人会和朱皇帝有什么解不开的仇？不过谁能没有一点秘密呢？或者白恩铭和朱皇帝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振国，莱山。”白恩铭又走到了胡振国和孙汶跟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的提议你们也好好考虑一下，多一层保护伞总是好的，你们要做的事业太大也太危险，有个英国籍，缓急之间就能救条性命。”
　　胡振国和孙汶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动心。胡振国道：“白先生，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他顿了一下，忽然蹙起了眉毛，放低了声音，“听说朝廷和英国在谈收回香港的事情，有可能吗？”
　　“是啊，白先生，你消息灵通，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可能？”孙汶也急急追问了一句。
　　收回香港这事儿在眼下的中英关系中不算大事情，现在的香港和一百多年后不一样，不是什么国际大都市，而且香港的面积也仅有三十多平方英里，就是一个小岛，并不包括九龙、新界，可以发展的空间非常有限，很有点鸡肋的意味。
　　不过对白恩铭、胡振国和孙汶这样“不同政见”者而言，英国保护下的香港实在是他们最好的据点。一旦香港被大明收回，《清流报》和宪政研究会还能不能存在就很成问题了。
　　“早晚的事情。”白恩铭的情绪也低沉了下来，“现在欧洲的形势非常紧张，俄国可能很快就要进攻土耳其，而英国又需要土耳其控制近东，所以会尽可能想办法援救土耳其。而拉拢大明在俄国人背后捅刀子是最佳选项，一个小小的香港，说送也就送出去了……”
　　“那咱们……”胡振国的眉毛紧紧拧了起来。
　　“振国，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宗羲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插嘴道，“咱们的《清流报》早就成了气候，在读书人中间的影响力比《大公报》还要大，我就不信朝廷会封了咱们的报纸。这等闭塞言路的事情，也只有亡了国的满清伪朝才会做！”
　　满清伪朝！？六道复杂的眼光在李宗羲身上转了转，随即又各自挪开。白恩铭、胡振国和孙汶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这个时候参加白恩铭入籍典礼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白恩铭看到自己的波兰妻子已经同几个贵妇说完了话，在一旁站着等着和自己一块儿离开。于是咳嗽一声打破沉默道：“走吧，到远东饭店在聊，兄弟已经订好酒席了，我们边吃边谈吧。”
　　远东大饭店现在还是香港最豪华的饭店，白恩铭和李宗羲他们几个都是这里的常客。而白大老板入籍英国在香港的华人上流社会里面也算是件大事，不管别人怎么评价，白恩铭总是当它是一件喜事来操办的。请遍了香港还有对岸的九龙华人商界的头面人物，包了远东饭店的大宴会厅，摆了几十桌酒席。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白恩铭已经是英国公民了。
　　宴会厅的面积大得不像话，威尼斯进口的玻璃洋油灯四下挂着，这些洋油里还添了香料，缭绕得一室都是淡淡的香气。白恩铭他们几个主桌在宴会厅中央，一桌十个人，除了白恩铭、李宗羲、胡振国和孙汶之外，无不是一副大商人的富贵模样。
　　白恩铭知道，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有个公局议员的身份，不是县公局就是府公局，还有一个姓潘的大老板是广东省公局议员，家里面是开船行的，生意已经做到了新大陆和黑非洲！中国人做生意的本事真不比洋人差，过去在国际贸易中没有什么份额完全是因为海禁。广东这里已经开海五年多了，华商的海船早就是南洋和东亚航线上的主力了。而这位潘老板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家产据说已经超过了1000万，因而得了个“潘千万”的绰号。而他那个省公局议员自然也是贿选出来的，坊间传闻，这次贿选一共花了“潘千万”整整50万银元！


第672章 将军病危
　　“亏啦，亏啦！50万银元才买了个省议员，还只有四年任期，一年十几万，亏到家啦……”
　　酒宴之上，不知道是谁提起了“买议员”的事情，潘千万顿时就摇起了大肥脑袋，一副肉痛到家的模样。
　　“谁知道现在连侯爷都可以买呢？50万一个议员只能当四年，100万一个侯爷可以当一辈子还能传子孙……你们说我亏不亏？”
　　“什么？潘老板，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大明朝的侯爷也可以买了？”在座的豪商当中顿时就有人来了兴趣。
　　“当然啦！是我亲耳听保皇会的刘先生说的。”潘老板当然是保皇党人，他们这些广东老板应该算是朱皇上反清复明事业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爱皇上爱大明了，所以都是一水的保皇分子。
　　白恩铭是除外的，不过他对买卖爵位的事情也听好奇，笑着问道：“潘老板，你消息灵通，就不要卖关子了，跟我们说说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圣上要大办新式教育，又没有多少教育经费，所以拿些爵位出来卖。捐三十万可以得个伯爵，捐一百万可以得个侯爵。当然啦，这种买来的爵位是没有年金和赐宅的，和前清的捐班差不多，就是个名誉。”
　　实际上，朱皇帝准备出售的还有子爵、男爵和勋爵，都要便宜很多。不过在座的几个老板都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身家，要买也得买个大一点爵位啊。所以潘大老板干脆没提伯爵以下的爵位怎么卖。
　　“花几十万买个议员也就是个名誉啊，我看还是买个爵位比较合算，说出去也好听。”
　　“那我得买个侯爷，不就是100万嘛……”
　　“是得买大的，要不然哪儿有脸见人？”
　　满座的豪商都议论得兴高采烈，别看他们这些人现在一个个都人模狗样好像是什么绅士，还都有议员的衔儿。但实际上全都不是好人！这年头好人也当不了资本家啊！马克思他们怎么说来着？每个毛孔里面都是肮脏的东西，这些人的财富，不是开血汗工厂赚来的，就是做苦力贸易卖猪仔积累起来的，甚至还有一个是海盗洗白后改行开赌场的。虽然有的是钱，但是心比较都虚，要不然怎么会不惜代价买个议员来当？
　　不过保护伞谁会嫌多啊？不就是100万一个侯，30万一个伯吗，回头昧着良心多剥削一点，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白老板，要不你也买一个？”潘千万忽然笑呵呵看着白斯文，“刘先生说了，这个爵位不仅中国人可以买，洋人一样可以买的，您也来个伯爵、侯爵当当？”
　　白恩铭轻轻转动了几下酒杯，笑眯眯地道：“当然要买了，不过我可不比你们几位豪阔，侯是买不起的，就买个伯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却想，估计以后南洋广东商场上面，没有个爵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钱了。这个伯爵还真是要买的，要不然别人准保以为你没有钱了，这可是生意场上的大忌啊！
　　这朱皇帝果然会圈钱，相比之下，大清朝的皇上们可就差太远了。不过朱皇帝要大办新式教育也是个赚钱机会，兰香书院下面应该单设一个教育学院，专门提供小学和书院教师的速成培训。看来还得在济世大学里面多招募些兼职老师才行……
　　……
　　同一时间，北京圆明园杏花春馆，朱济世挽着刚刚从应天过来的德川明子，一边陪她在菜园子（杏花春馆里面有个菜园子）边散步，一边问着问题：“你说德川家庆病倒了，要紧吗？”
　　德川明子微微蹙眉：“横滨藩医院的大村益次郎院长亲自替公方大人诊治过了，是中风，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再次中风的话……”
　　她是接到横滨藩送来的急报之后，连夜上路赶来北京的。
　　朱济世摇头：“再发一次就很危险了，家庆的年纪不轻了，身体又很差，再次中风的可能性很大，搞不好就过不了这一关了。”
　　历史上德川家庆就是1853年病逝的，原因据说是因为黑船来航而“忧惧”，不过应该是心脏病或是中风一类的疾病。
　　“继承人还是德川家定？”朱济世的眉头深皱，他在第一次访日的时候就见过德川家定，此人脑子有点问题，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受了损伤，按照后世通俗的说法就是“脑瘫”。不过瘫得不算厉害，生活基本可以自理，还会煮毛豆和地瓜……这也是德川家定唯一能做而且还做不好的事情，德川家庆居然让他当接班人，真是糊涂到家了。
　　这事儿本来和朱济世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同俄国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计划当中日本也是要派兵助战的。但是德川家庆如果在这时死去，换成了脑残将军德川家定，这日本还会按着约定参战吗？
　　另外，长吉郎的继承人地位也还没有确定呢！而且德川家定虽然脑残，但是年纪不大，真不知道长吉郎还要多少年才能当上将军。
　　德川明子明白朱济世的心思，低声道：“要不我回一趟日本，将长吉郎也带回去，公方大人见到儿子，身体大概也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就能安排一切了。”
　　朱济世当然也知道明子的话中话，一定要趁着德川家庆还在的时候确定长吉郎的继承人地位，而且还要定下继位的时间表——谁知道哪位脑残将军能活多久？万一活到80岁（历史上1858年就死了，不过朱济世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他的话能管用多久？”
　　德川明子道：“应该没有问题，可以让长吉郎改名竹千代，同时再让全日本的藩主送上誓书，效忠竹千代。一旦竹千代元服，就让家定隐居，由竹千代继承德川家督。”
　　竹千代是德川宗家每一代继承人专用的小名，德川家庆的长子就叫竹千代，不过在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德川家定得到继承人名分的时候已经元服，所以没有得到竹千代的小名。
　　现在将长吉郎的名字改为竹千代就等于确立其作为德川家定继承人的地位（在日本，弟弟给哥哥做养子是常有的事情），而让藩主送上誓书也是个日本特色的效忠方式。有没有用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长吉郎会当上将军的，因为有朕站在他背后！”朱济世的语气非常平静。不过德川明子却知道其中的含义。日本的武士阶级虽然整天把玉碎什么的挂在嘴边，但是一旦涉及到集体和国家利益，还是比较顾全大局的，没有那种不怕把日本国的台拆了也要革命到底的精神。所以，只要长吉郎得到朱济世的全力支持，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藩主和幕府重臣一定会改变立场。
　　因为这些人害怕明军以支持长吉郎为名出兵日本！
　　而就在东亚的局势因为德川家庆的病重而出现那一丝不确定的时候，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场将要深刻改变欧洲力量平衡的国际性战争接近的脚步，也稍稍地停留了一下。
　　公元1853年2月的某一天。彼得堡，冬宫之内忽然响起了皇太子亚历山大兴奋的呼喊声。
　　“父亲，父亲，好消息！土耳其苏丹让步了，缅希科夫亲王的报告到了，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已经同意将耶路撒冷的保护权交给东正教了！圣城危机结束了，俄罗斯帝国赢得了体面的和平……”


第673章 你说，他为什么要打仗？
　　亚历山大皇太子兴奋地冲进了沙皇的办公室，挥舞着手中的一封电报抄件嚷嚷了起来。从东方回到彼得堡后，这位皇太子就一直试图将废除农奴制的改革置于最重要的位置。可是尼古拉一世却想利用俄国在干涉匈牙利革命成功后的“有利时机”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扩张，试图一举消灭土耳其帝国！
　　而就在尼古拉一世翘首盼望着有利时机到来的时候。法国的路易·波拿巴在1852年12月2日，终于如愿以偿加冕成为了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为了讨好在法国势力极大的天主教会，拿破仑三世便迫使土耳其将圣城耶路撒冷的保护权交给法国。
　　此事正好给了尼古拉一世对土耳其开战的借口——看看欧洲历史上打过多少次宗教战争就知道了。宗教问题一直就是欧洲国家打仗的借口，而解放被土耳其帝国压迫的东正教徒则泛斯拉夫主义者喊得最响亮的口号。
　　另外在沙皇看来，拿破仑三世毕竟拿破仑一世的侄子，而拿破仑一世的皇位实际上是被英国人无休止的反法同盟给搞掉的。所以拿破仑三世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亲英分子，他讨好英国的目的只是为了坐上皇帝宝座。不会真的为了英国的利益，把几十万法兰西人送上战场和俄罗斯作战。而且法国人又能从这场伤亡惨重的战争中得到什么呢？英国人会同意法国从土耳其帝国身上割走点肉，还是会把从法国人那里抢走的殖民地吐一点出来？
　　至于英国，虽然他们的海军非常强大，但并不对俄国的陆上力量构成太大威胁。他们那支袖珍型的陆军根本禁不住大战消耗，而且英国国内日趋严重的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风潮，也将严重削弱英国对外作战的能力。
　　所以在土耳其将圣城保护权交给法国之后，尼古拉一世立即派出了海军总参谋长缅希科夫亲王为特使前往伊斯坦布尔同苏丹谈判，实际上就是向土耳其帝国下达最后通牒。不过尼古拉一世并没有指望苏丹会接受俄国的最后通牒，他想要的是一场战争。
　　可是就在缅希科夫亲王到达伊斯坦布尔时，土耳其帝国的领地门的内哥罗（黑山）发生革命。土耳其军队开进门的内哥罗镇压，为避免俄国干涉，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在圣地保护权上做出了一切必要的让步。
　　“父亲，现在是体面结束圣城之争的时候了。”俄国皇太子大声地建议。
　　“可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我们为什么要放过土耳其呢？”沙皇有些不解地看着亚历山大，“土耳其帝国已经到了该寿终正寝的时候了，现在正是实现斯拉夫民族数百年来梦想的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
　　“父亲，您忽视了东方的危险。”亚历山大皇太子面露忧虑地道，“大明帝国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们的光复皇帝是一个了不起的君主，在他的统治下，中国迅速开化成了一个文明国家，宪法、议会、新式陆军、金融体系还有无数的机器工厂都在短短的几年内建立起来了！如果要将他比作我们俄罗斯历史上的某一位沙皇，我觉得只有彼得大帝才能与之媲美，不，彼得大帝的所为甚至还比不上他！这是一个极端危险的敌人！”
　　沙皇静静地看着儿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微微摇了摇头，开口笑道：“我的孩子，我知道朱济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统一中国，就算他已经统一了国家，也需要时间稳定内部。我想5年之后，中国的威胁才会变得比较实在。不过到那时，俄罗斯帝国已经是世界霸主了。”
　　尼古拉一世顿了一下，接着道：“而且，就算朱济世不顾一切在东方发动战争又能怎么样？我们会失去什么？阿穆尔河以北的土地？那本来就是中国人的。阿拉斯加？那里除了冰雪就是海豹。堪察加半岛？那也是一块寒冷到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这些土地就算统统被中国人抢走了也没有什么。我们只要拿下巴尔干半岛，拿下小亚细亚，进入中东就足够弥补损失了。”
　　沙皇说的不错，对眼下的俄罗斯来说，东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确没有什么价值。阿拉斯加甚至不是俄国领土，只是由一家俄美公司在经营的地产，该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毛皮买卖。至于东西伯利亚、库页岛和阿拉斯加的石油、金矿、煤矿什么的，都还没有发现。唯一有开发价值的就是尼布楚附近的银矿，不过这些银矿是无论如何不能和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相比的。
　　至于东西伯利亚的农业价值，对中国来说是有的。因为东西伯利亚南部的土地肥沃，和中国东北差不多。那里的气候可以种植一季的小麦、土豆或大豆，而且产量很高，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劳动力。不过对俄罗斯来说也没多大价值，因为俄罗斯本来就地广人稀，欧洲部分和西西伯利亚还有无穷无尽的土地没有被开发，谁会没事儿跑上几千俄里去东西伯利亚种地？
　　“当然，我不会让中国人在东方得意太久的。等到我们打败了土耳其，将巴尔干和近东至于俄罗斯帝国的保护之下以后，就回过头去对付中国……哪怕夺不回贝加尔湖以东的地盘，我也要拿下中国的新疆和蒙古西部，如有可能还要进军西藏。”
　　沙皇越说调门越高，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最后，最后还要把印度这颗英国女王王冠上的珍珠摘下来放到沙皇的皇冠之上！俄罗斯需要一块富庶的殖民地，印度是最理想的选择，只要有了印度的财富，俄罗斯的改革就容易多了……宪法和议会都会有的，农奴制也会废除，我们的国家会变成全世界最富裕最繁荣也是最强大的帝国！”
　　听着沙皇的话，亚历山大皇太子心中泛过苦意，他的父亲总是那么爱幻想，总是想得很美，把对手都当成傻瓜……
　　“父亲，我想去一次维也纳，同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罗马尼亚）对奥地利帝国非常重要，如果我们要占领那里，至少要得到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同意。”
　　沙皇冷笑：“他还能不同意吗？如果没有我的支持，奥地利帝国在1850年就崩溃了，根本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可是……去一次又何妨呢？”亚历山大皇太子斟酌着道，“如果奥地利帝国能站在俄罗斯一边，胜利将百分之百的属于俄罗斯！”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你认为奥地利会站在土耳其一边？”沙皇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奥地利敢这么做，我就联合普鲁士、法国和撒丁尼亚同奥地利开战，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帝国维持不了一个月就会土崩瓦解！”
　　“可是万一……法国也站在土耳其一边呢？”亚历山大皇太子迟疑着道，“或者我可以去一趟法国，同拿破仑三世达成某种共识？”
　　“法国能从土耳其得到什么？”沙皇固执地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拿破仑三世，他不是傻瓜，不会干出那样的蠢事！他现在所想的无非就是撕碎维也纳体系，而我正在替他达成这一目标。只要俄罗斯成为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的统治者，英国就会将它的全部力量用来围堵俄国，到时候拿破仑三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破维也纳体系对法国的束缚。你说，他为什么要打仗？”


第674章 拿三的外交手腕
　　巴黎，杜伊勒利宫。
　　长长而装饰奢华的走廊上，身穿宫廷盛装的德纳芙女伯爵一步步朝前走着，大理石地面上响起的脚步声极轻但是十分有节奏。
　　这座宫殿是拿破仑三世的皇宫，也是德纳芙女伯爵曾经的“家”，但是在上个月底，拿破仑三世迎娶了来自西班牙的欧仁妮皇后，所以身为情妇的德纳芙女伯爵成了杜伊勒利宫的客人。
　　在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伯爵夫人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的面前站着一位衣着华丽，拥有令人起敬的美貌的女士，她是拿破仑三世的堂妹马蒂尔德公主。这位公主殿下曾经和自己的堂兄拿破仑三世有过婚约，不过却被她的贪财的父亲热罗姆·波拿巴拆散，从而错失了法兰西皇后的宝座（话说拿破仑三世的经历有点豪门弃少加退婚流加屌丝逆袭的意思）。不过现在，这位公主殿下已经和他的俄国金融家丈夫离婚，住到了拿破仑家族统治下的巴黎了。
　　“伊莎贝尔，陛下现在正在等着我们……是一个人。”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充满了雌性魅力，就像她的身材一样。
　　“等着……我们？”德纳芙愣了一下。马蒂尔德公主微笑着，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无奈，“皇帝陛下是因为国务需要而召见我们的，这就是我们在杜伊勒利宫中的地位。”
　　“可是……”德纳芙女伯爵有些迟疑。
　　“请您跟我来吧，别让陛下等急了。”马蒂尔德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德纳芙跟在自己身后，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好吧……”德纳芙女伯爵嘀咕了一声，也走了进去。
　　“马蒂尔德，伊莎贝尔，你们都坐吧。”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法国皇帝冲两位来宾招了招手，请她们坐在自己对面。
　　“能见到您真是太让我高兴了。”马蒂尔德讨好地朝曾经被退了婚还坐过牢，现在当了法国皇帝的拿破仑三世笑着说，“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让您当一回特使。”法国皇帝捻着自己的胡子微笑着，“去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去见我和伊莎贝尔的朋友杰森。”
　　“杰森……是那个杰森？”马蒂尔德蹙眉道。
　　“就是我想让你和你不爱的德米多夫离婚然后改嫁的那个杰森·朱，现在的中国皇帝。”法国皇帝露出了苦笑，“嗯，如果这门婚事成功了，你现在就是中国皇后了！”
　　一听到这句话，马蒂尔德公主漂亮的脸蛋一下就铁青起来：“路易，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挖苦吗？好吧，我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曾经有两顶皇冠放在我的面前，但是我一顶也没有抓住！”
　　法国皇帝笑着摇摇头，问德纳芙女伯爵：“伊莎贝尔，你觉得马蒂尔德还有机会吗？”
　　女伯爵还没有回答，马蒂尔德公主却先惊叫了一声：“上帝啊，路易，你该不会是让我去勾引中国皇帝吧？”
　　法国皇帝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堂妹：“要是在1844年……他一定会疯狂的爱上你的。可是现在，你的竞争对手很多啊。”
　　女伯爵也被法国皇帝的提议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味儿来：“陛下，我想公主殿下可以去试试看……”
　　“只是一个玩笑罢了，”法国皇帝对堂妹笑了笑，然后恢复了严肃，“说正事吧，马蒂尔德我打算请求罗马教宗批准亨利（原名是路易，在夏尔·波拿巴改名为路易·波拿巴之后改成了亨利）成为我的婚生子女，然后用他去和中国陛下的女儿联姻。”
　　亨利是拿破仑三世和德纳芙女伯爵的私生子，在欧洲，私生子是不被承认的，当然也有例外，罗马教宗有权代表上帝承认某一个私生子为合法婚生子女——历史上有好几位教皇就利用这项特权将自己的私生子女变成了婚生子女。
　　女伯爵兴奋地叫了起来：“哦，上帝啊，亨利会成为拿破仑亲王吗？如果……”
　　现在，拿破仑亲王一词暗指法国皇位继承人。由于路易·波拿巴还没有合法子女，因此拿破仑三世不得不指定自己的堂弟约瑟夫·波拿巴（也是马蒂尔德的弟弟）为拿破仑亲王。可是这位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继承人却是一位共和主义者，强烈反对拿破仑三世称帝。因此这个皇位继承人让法国的波拿巴分子们苦恼不已，所以就有人提出让拿破仑三世的一个私生子成为合法婚生子女和皇位继承人。
　　“嗯，这个恐怕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欧仁妮不会答应的，虽然亨利真的很聪明也非常讨人喜欢……”拿破仑三世小小地叹息了一声，“但是皇后还年轻，相信她会给我生下继承人的。亨利的使命，则是维系波拿巴王朝和大明王朝的友谊。”
　　亨利和朱济世女儿之间有过一个口头婚约，但并不是正式的婚约，甚至连联姻对象是谁都没有说好，现在是时候把一切关键问题都敲定了，因为……小孩子长得真是很快的。
　　拿破仑三世看着堂妹，“马蒂尔德，这也是我交给你的第一项任务。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一定不会的。”马蒂尔德微笑着回答。在欧洲，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充当王室联姻的大媒。一般情况下，亲王和公主是最适合的媒人。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陛下，亨利如果成为您的合法婚生子女，那他就是法兰西皇位比较靠前的继承人了，我想他可以在欧洲找到不错的结婚对象，有必要去娶一位中国公主吗？”
　　“当然有必要了！”法国皇帝点点头，“用不了多少年，中国就将是和英国、法国、俄国一样强大的列强了，很有可能成为东方世界的主宰。而且，中国还站在俄国的后背。如果欧洲的局面再一次出现我们的伯父所在年月的情况，法国将非常需要中国的支持，只要中国和法国站在一起，俄国就不敢参加任何反对法国的同盟。没有俄国的帮助，英国将很难在欧洲大陆上找到一个可以对抗法国强国。
　　当然，事情的发展可能没有那么顺利……或许在德意志的土地上会崛起一个强国。如果奥地利在这场战争中战败，英国一定会支持普鲁士成为中欧的霸主。那么法国和俄罗斯就会结成同盟。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国就需要避免普鲁士和中国结盟了。
　　而且，中俄之间会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成为仇敌，法国则必须承担起调停中俄矛盾的责任，考虑到俄国两面受敌的困境，法国将会在俄法外交中居于有利位置。这一点，对法国在欧洲的权威尤为重要。”
　　“看来我身上的担子还真够重的……”马蒂尔德公主轻轻摇了摇头。
　　拿破仑三世笑了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带去一份密约并且同朱济世约定开战的时间，然后留在中国直到战争结束，到时候还需要你为恢复世界和平出力。”
　　皇帝的面庞突然凝重了起来，马蒂尔德公主的中国之行的确意义非凡，除了和朱皇帝搞床上政治（包括定娃娃亲和自己献身）之外，她还是一位特使。因为中国和法国之间没有电报联络，所以只能实先约定一个开战的日期。另外，她还要负责在战争结束之后充当“和平鸽”——虽然战争还没有开始，但是拿破仑三世却早就预备好了几个和平方案，其中的重点就是促成中俄和解，并且让法国居于中俄关系调停者的地位。


第675章 如何结束战争
　　发动一场战争很容易，而结束一场战争却很困难。因此发动一场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战争的统帅不是一位伟大的统帅。拿破仑三世认为自己非常伟大，比他的伯父也不差多少。所以在联合大英帝国、大明帝国和土耳其帝国群殴俄国熊之前，他已经琢磨好怎么收场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比我们的大明天子朱济世要高明的多。
　　而在说到这个问题之前，首先需要弄清楚的是法国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正如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所分析的那样，只要俄国向能扩张，夺取了君士坦丁堡，打开了俄国南下地中海和中东的通道。旨在遏制法国的维也纳体系就不复存在了，英国一定会联合法国、普鲁士共同反对俄国和奥地利的同盟。
　　因而，拿破仑三世参加甚至是煽动起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撕碎维也纳体系。
　　“俄罗斯需要被打败被削弱从而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失去角逐欧洲大陆霸权的资格。”拿破仑三世有些得意地说着。
　　“而且法国同俄罗斯并不接壤，地缘政治决定了法俄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只要在法俄之间出现一个强国——这是很可能的。英国人最喜欢在欧洲大陆上扶植德意志人，不是奥地利就是普鲁士，也可能是这对难兄难弟同时得到英国的施舍——我估计，如果奥地利在战争中支持土耳其，那么奥地利和俄罗斯之间的裂痕将永远无法弥合。反之，奥地利帝国将不复存在！
　　所以在这场战争之后，欧洲中部的局势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有可能会形成一个或两个德意志强国在英国的支持称霸中欧的局面。这个时候，法国就必须同俄国结成同盟以对抗英国支持的德意志。因而这场战争的目的，第一是粉碎维也纳体系；第二是把俄国从欧洲霸主的宝座上拽下来；第三是创造出法俄同盟的国际环境。
　　而调停中俄矛盾，则是法国在未来可以同俄国结盟的基础……而且一个强大的和法国结成同盟的中国，还是法国在未来反制大英帝国的重要伙伴。因为中俄两国虽然是邻国，但是核心国土相隔遥远，如果未来能在西伯利亚和中亚成立一些中俄两国皆能接受的缓冲国。那么中国的北方、西方都会处于安全但无法进一步扩张的局面。南下和东进将会成为中国的必然选择，这样中国和英国之间的矛盾将无法避免。英国将不得不把她的海军主力用于保卫马六甲海峡和澳大利亚。这样法国在欧洲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了。”
　　“一些缓冲国……”拿破仑三世提到的“缓冲国”让两位女士有些迷惑了。
　　“是的，这是我给中俄矛盾开出的解决方案……我知道，中国陛下对东西伯利亚的领土存在野心，但这是俄罗斯很难接受的结果。中俄两国很有可能会在叶尼塞河两岸打一场百年烂仗，我想这一定是大英帝国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这样的结果不符合法兰西帝国的利益。”
　　“可是……”马蒂尔德的秀眉紧蹙起来，这回她真感到事情有些扎手了。
　　“放心，我已经有了安排，我的设想是成立一个独立的东西伯利亚王国，由一位俄国女大公一位中国亲王联姻进行共治，同时再由中俄法三国共同保证其永久的独立和中立。至于……阿拉斯加，我希望那块土地可以成为亨利·波拿巴和某位中国公主共同拥有的王国或是大公国。”
　　“一块不毛之地！”德纳芙女伯爵有些不满地嘟喃道。
　　“有一块不毛之地总比没有好！”拿破仑三世苦笑着说，“先这样安排，将来或许有机会给亨利换一块好一点的地盘。”
　　拿破仑三世的算盘的确打得很精——用法中同盟和调停中俄关系来迫使俄国同法国结盟，再以法俄同盟来遏制英国扶持的德意志国家，从而让法国成为欧洲大陆的领导者。同时又利用中俄和解将中国扩张的方向引向东方和南方，从而让英国既要面对欧洲的法俄同盟，又要面对向海洋进军的中国。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么法国将在战争结束之后，在欧洲和国际关系中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现在就看万里之外的那位中国陛下肯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另外，当然还有大英帝国对此的反应了……
　　……
　　英格兰，温莎堡。
　　在前往女王办公室的走廊上，两个人静静地往前走着，一前一后，分得很开。
　　这两个人，一个是英国首相阿伯丁伯爵，另一人则是内务大臣巴麦尊子爵。
　　“亨利（巴麦尊子爵），你真的认为和俄国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吗？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支持中国来牵制俄国。”走了一会儿之后，身材高大，长相威严，但是性格却相当温和的伯爵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同身后的巴麦尊子爵交谈起来。
　　巴麦尊子爵的笑容显得有些得意，他虽然不是首相甚至不是外交大臣，但却是阿伯丁内阁中真正的灵魂——哪怕女王陛下是那样的讨厌他，他还是一步步地在走向首相的宝座。因为，他才是唯一一个知道该如何维持大英帝国领导地位的英国大人物。
　　“一系列对俄外交的失利已经表明了这样一个现实：只有采取强硬措施，才能使尼古拉一世控制其傲慢、节制其无礼。”子爵的声音相当阴沉而坚定，仿佛是一位首相在给外交大臣下达指示，他说，“目前俄国业已侵害了土耳其帝国的独立，破坏了它的完整；一定要采用一切手段使俄国放弃它的主张，取消它的侵略行动。否则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将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结束。
　　至于中国……是的，他的崛起对俄罗斯帝国是一个威胁。但是我相信沙皇有足够的决心，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和土耳其帝国富饶的领土之间做出抉择。如果我们不直接出兵支持土耳其帝国，沙皇将会在12个月内将这个国家彻底埋葬！”
　　“唉，那可是一场战争！针对俄罗斯帝国的战争！”首相打心底里害怕这样一场战争。
　　“情报显示，拿破仑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了！全部换装了米涅式步枪（和贝色麦步枪类似），还储备了足够的A油炸药和淀粉炸药，还有大批的优秀军官被征召入伍。”巴麦尊子爵放低了声音，“很显然，他一上台就在准备打仗！必须要有个地方让法国人释放积聚多年的战争渴望。否则，受害的很可能是我们！”
　　“也有道理……”首相嘀咕了一句，然后陷入了思索。
　　欧洲的和平大概已经持续太久了，自从拿破仑一世失败至今，就没有爆发过一场真正的国际性战争。看来，和平的年代已经到头了。
　　正当首相还在为即将失去的和平感到哀伤时，他们已经到了女王办公室的门外。
　　一位侍从轻轻打开了大门，然后跟里面的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通报了一声，接着请两位大臣进去。
　　“伯爵，”两人向女王行了礼，还没有坐下，女王身边的阿尔伯特亲王便用比巴麦尊子爵还要低沉阴冷的语调告诉英国首相，“刚刚得到一个非常令人痛心的消息，第九次俄土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因为尼古拉一世又提高了要价，他要土耳其军队撤离门的内哥罗，这等于是要求土耳其将巴尔干拱手让给沙皇！”


第677章 西征，传教灭妖魔
　　公元1853年2月10，西安，天王府。
　　就在克里米亚战争的脚步渐行渐近的同时，几乎已经被这个改变了的历史给边缘化的太平天国的高层们，正汇集西安庆祝节日。不是春节，太平天国不过农历节日，而是“东王升天节”，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据说是庆祝东王杨秀清坐着热气球上天一游的。
　　这事儿在朱明这里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而在天国则是再神圣不过的神迹——东王受上帝召唤和天妹一起乘坐热气球，呃，是升天球去天上见上帝他老人家了！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能证明太平天国的洪天王是真神呢？
　　既然天王是神，那么跟着太平天国混就是很有前途的，哪怕暂时遇到一些困难，也不过是神的考验，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所以前两年的东王升天节都是隆重大办的，而今年更是隆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因为和东王一起升天的天妹洪宣娇从天上回来了！
　　“天妹千岁，您再给我们说说天堂上的事情好么？”
　　天王府的大殿里摆开来酒宴，从甘陕各地赶来的天国将官都汇聚一堂，吃酒庆祝。酒过三巡之后，便有人接着三分醉意打听起了天堂上的情形。
　　“天堂啊，天堂很大的，要一一说来，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如就说说我住的地方吧。”
　　洪宣娇什么人呢？洪大神棍的妹妹，忽悠人的话还不是张口就来？
　　“我在天上住的地方叫蓬岛瑶台，是在一个叫福海的中央，共有方丈、蓬莱、瀛洲三岛。三岛之间有曲桥相连，以蓬莱岛居中，岛上遍布仙山玉阁，有金堂五所，玉楼十二重，大小房间一百余。蓬莱西北是方丈，东南是瀛洲，方丈岛上有殿宇三间，瀛洲岛上有瀛海仙山小亭，全都是美轮美奂，难以言表。等大家伙日后上了天堂，小妹一定带着大家好好游玩一番，再请大家伙尝尝天堂上的仙酒玉酿……”
　　洪宣娇的话倒也不全是忽悠，她在圆明园里住的地方就叫蓬岛瑶台，还真的好似仙境一般。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历史上被英法联军给拆了，只剩下一片废墟给后人凭吊，当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不过在这个时空，成了朱皇帝和他的妃嫔们享乐的安乐窝。
　　洪秀全高高端坐在御座上，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摇头，在听洪宣娇介绍自己的房子，他当然知道那是圆明园里面的一处宫殿。心里面怪不是滋味的，这么好的宫殿自己一天没住过就归了朱济世！而且这朱济世还把自己最漂亮的妹妹关在几个岛子上面，真是想怎么淫乐就这么淫乐。
　　不行，等到了西域的撒马尔罕，自己也得照着圆明园的样子修一个宫殿。
　　想到这儿，洪秀全摸着胡子，咳嗽了一声。下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洪天王。
　　“昨天晚上，朕也上了回天，见着天父和秀胞了。”
　　听到这话，立即就有女官在一旁的书案上展开纸笔，准备记录。因为她们知道洪秀全要开始传天父旨了，和杨秀清不一样，洪秀全不大喜欢发羊癫疯玩上身，而是比较喜欢玩托梦。
　　“秀胞住的地方叫金山，自是遍地黄金，富贵非常了。上帝所居之处叫天宫，乃是九天之上一处金碧辉煌的宫阙，白玉为砖金做瓦，比起蓬岛瑶台又不知富贵了多少。”
　　洪秀全摇着头，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可是朕人间俗事未了，不能上天去享清福啊！”
　　他话锋一转，忽然加重了语气：“天父有旨！”
　　哗啦啦，早就做好准备的众人全都跪了下去，连那两个负责记录的女官也把纸笔挪到了地板上面。
　　“朕乃皇上帝，今个传圣旨。西域有妖魔，名曰浩罕国。不信天父主，勾结罗刹国。连年犯新疆，日日害生灵。朕儿洪秀全，中原事已了。速速西征去，传教灭妖魔！”
　　西征？还有传教灭妖魔！！！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打油诗谁听不懂啊！天父他老人家是要大家伙往西边打，去和那些不信天父的妖魔打一场啊！可是……东边的大明那里好像也不大信天父，这个就不管了？就眼睁睁看着四万万同胞都上不了天堂么？
　　一个天将突然大声问道：“天王，咱们西征去了，关中这里怎么办？”
　　“自有天妹管辖。”洪秀全咬着后槽牙说道。
　　那岂不是交给大明了……
　　下面的人又不是傻瓜，怎么不知道天妹和“天使”其实是一体的？这太平天国怎么有点被“扫地出国”的意思呢？
　　“我看这事儿挺好！”洪仁玕突然大声发言道，“西域自古就是富庶之地，也没有什么强国，咱们百万天兵到了那里还不是横着走？怎么都比窝在关中这里吃苦强啊！”
　　韦昌辉也道：“是啊，天父还能让咱们吃亏？我听说西域的女子个个都美如天仙，皮肤白得更牛奶似的，到时候给弟兄们一人发一个暖被窝。”
　　冯云山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土匪呢？他摇摇头道：“到了西域还可以分田地！人人有份，最小的排尾都给五十亩好田，还给两匹马一头牛。各级天将天官也都要赏赐良田美宅。保管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下大殿里面的气氛终于起来一些了，能在这间大殿吃饭的都是太平天国的老革命，什么天父天兄天妹天使的，早就耳朵听出了茧子。对于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的理想也没有多少兴趣了。现在也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好处，才能把大家的劲头鼓起来了……
　　……
　　鞭声响亮，车马辚辚。
　　此时，在西宁一直通往西藏的道路上面，正行走着一队相当庞大的车马。一辆辆马拉大车，上面的货物捆得满满的。每辆大车上面，除了车夫，还有一个精装的八旗兵。辫子盘在脖子上面，背着洋枪，警惕地四下张望打量。车队四处还有一些骑兵，也都是八旗劲旅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的精悍。
　　车队中间，还有几辆载客的马车，不是那种这几年在东面很流行的四轮马车，而是老式的两轮车。其中一辆马车篷子上的窗帘被拉开了，里面一个国字脸的汉子望外张望了一眼，又和身边坐着的一个牧师打扮的人说：“春圃，你说咱们这些人都可以和田横五百士相比了吧？”
　　“田横的500人是比不上咱们的。”那位被唤作“春圃”的牧师正是祁宿藻，而正和他说话的人就是肃顺。“田横和他的500士都是自杀，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田横不死，最起码可以得个侯爵，刘邦还是有这点器量的。如果安分一点，未尝不能善终。所以，田横和他的500门客都白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
　　“对！咱们不会像田横500士那样，咱们在香港大闹上一场，杀他几百个洋人，就不信英国人不和朱逆闹翻！”肃顺信心十足地道。
　　“走西藏没问题吧？僧王那里好像已经向逆明称臣了。”祁宿藻有些担心地道。
　　“没有问题，不过……不要和僧王说咱们的真实目的，就说要转移一批财物去印度，僧王说不定还会派人护送的。”肃顺说道。500条精装汉子去香港可不容易，走内地多半要让人家逮住。所以只能借道西藏走印度，有可能的话，再让僧格林沁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打个招呼，就说有满清的大人物准备到印度流亡。英国人应该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该会睁一眼闭一眼一路放行的……


第678章 襁褓中的将军
　　世界性的战争已经悄然靠近。雄心壮志的俄罗斯沙皇在2月份提出要求土耳其军队撤出门的内哥罗的同时，就向他的多达140万人的陆军下达了总动员令。并且命令兵工厂加快制造线膛枪和底部扩张弹，要求在7月底之前，生产出10万支仿贝色麦步枪，同时为100万支滑膛枪拉上膛线。
　　同时，法国的拿破仑皇帝也签署谕令，要求法国军队在1853年内扩充至50万人，并且做好战斗准备。英国的反应较为迟钝，但是海军也加快了备战步伐，本土舰队频繁出海训练，地中海舰队则开始法国舰队进行磨合训练。
　　而即将遭到进攻的土耳其帝国，则像发了疯一样的备战。土耳其帝国的大维尔齐亲自走上伊斯坦布尔街头募兵，苏丹更是拿出大量皇室财产资助军费，购买武器弹药，准备和俄罗斯帝国打一场生死之战。
　　在东方，大明帝国的备战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人数超过12万的远征军团早在1852年底已经组建完毕。合计编成了3个骑马步兵军和3个轻骑兵师，配备的蒙古马超过了36万匹！为此还征召了3万蒙古牧民帮着放牧（马牛羊）和充当骑术老师。
　　与此同时，大明朝廷还正式向自己的两个小弟，暹罗和日本提出准备参战的要求。当然对于这两国，朱济世的要求也不一样。暹罗王国的战斗力就是个渣，朱皇帝根本没打算让他们真的出兵，担个名义出点兵粮就行了。这个对暹罗也没坏处，因为一旦参战，他们和英法就是一个战壕里面的盟友了。至少战争结束之前，人家不会再来侵略——这点道理，英法还是会讲的。
　　对于日本，朱皇帝本来是希望他们能出动至少10000新式陆军参战的。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修了不少要塞，打起来可不会轻松的，日本炮灰当然越多越好了。等战后把阿留申群岛和千岛群岛给他们就足够酬劳了。
　　可是，就在战争将要开始时候，统治日本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却一病不起，而继任将军又是一个脑残。一个脑残，又如何能领导一个国家参战呢？
　　日月如梭，1853年春天眨眼间就到了。四月五日，已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这一日，带着长吉郎抵达日本已经三日的德川明子终于得到了登城的邀请。
　　“请带上长吉郎大人，公方大人想亲眼看看他。”前来传达公方命令的松平简煜满脸都是哀伤的表情。
　　“公方大人他……怎么样了？”
　　“幕府的重臣和在江户的藩主、各藩继承人都会登城。”松平简煜并没有正面回答明子的问题。
　　于是，两顶轿子鱼贯而出，从大手门进入了金碧辉煌的江户城。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雄城，明子不知不觉想起了先祖德川家康。德川家的天下将来还会落到自己怀中的长吉郎手中吗？家定大人的脑子毕竟有病，如何能执掌大政……难道，德川家的天下要亡在自己这一代人身上了？
　　胡思乱想之际，轿子已经在百人番所前停了下来，这里是觐见将军的最后一个检查守卫站，再深处就是江户城的核心了。
　　明子抱着婴儿下了轿，眼前的江户城还是那样的雄伟，庭院内樱花点点绽放。
　　“花开得很漂亮，松平君。”明子怀中抱着的是未了的公方，自然不必接受检查，她和同样“免检”的侧用人松平简煜并肩而行，“可惜日本之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怒放啊。”
　　“也许是20年后吧，就看公方大人如何选择了。”
　　“20年后……松平君，你的意思是……”
　　“公方大人还在犹豫，幕府重臣们也莫衷一是，毕竟长吉郎大人太幼小了。”
　　“你是长吉郎有可能……”
　　德川明子愣愣地看着松平。她从未想过长吉郎有可能跳过德川家定直接即位成为德川宗家家督。可松平说的，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松平君，这是谁的意思？”
　　“权大纳言和佐久间先生，胜海舟，还有在下都是持这种观点的。”
　　“可是家定大人……”
　　“可以让他去中国治病。”
　　德川明子用力抱紧了怀中正在呼呼大睡的婴儿，默默地跟在松平身后，没有再说话。
　　此时，德川幕府的老中阿部正弘、德川齐昭、井尹直弼、堀田正睦、松平乘全、松平忠优等人正在将军德川庆喜的病榻前争论不休。
　　“长吉郎大人虽然是个婴儿，但是却有无限的希望，只要好好培养教育，将来必定是一代明君。而家定大人脑子有病，不可能成为明君，连庸君都做不了……”
　　“而且长吉郎大人的养父是大明天子，天下没有敢瞧不起长吉郎大人，可是瞧不起家定大人的大有人在！”
　　“权大纳言（德川齐昭）！请慎言！”
　　“扫部头（井尹直弼），难道在老中合议上都不能说真话了吗？你出去随便找个武士问一问，有人会拥护一个脑子有残疾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当将军吗？”
　　“可是长吉郎大人还是个婴儿，万一他不能……”
　　“不能什么？长吉郎大人的身体很好，一定可以健康长大的！如果不放心，就让他继续生活在中国，大明皇宫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公方大人怎么能生活在国外？”
　　“那就让大村益次郎到江户城来，再让明子亲自照顾他。”
　　躺在榻榻米上奄奄一息的将军家庆有些茫然，他已经中风过一次，身体彻底坏了，知道快不行了。但是后事却还没有安排妥当——他本来想再活上十几年，最好能像德川家康那么长寿，这样就能看见长吉郎长大了。到时候就让这个孩子当公方，不必经过家定来传承了。
　　一个脑残当征夷大将军的确是很丢人的，幕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恐怕都会断送在家定身上。还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朝廷，谁知道会打什么坏主意？
　　这时将军卧室的门被拉开了，侧用人松平道音传来了：“公方大人，明子殿下和长吉郎殿下到了。”
　　“快，快进来。让我看看长吉郎……”
　　德川家庆的声音显得那样迫不及待，孩子被德川明子抱到了将军面前。将军伸出颤抖的手，在婴儿的脸上摸了一把。
　　“和竹千代很像……”
　　将军说的是他早已经死去的长子竹千代。
　　“从额头到眼睛都和竹千代一模一样，他该不会是竹千代转生吧？”将军的视线依然没有从孩子脸上移开。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竹千代了！”德川家庆顿了一下，好像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让家定隐居，去中国治病……”
　　“公方大人……”
　　屋子里面拥戴家定的老中都惊呼起来了。
　　“公方大人，右近卫大将（家定）是朝廷认可的继承人，而且已经有了从二位的官职……”
　　“如今公武合体已经迫在眉睫，合体之后，德川宗家之主就应该是内阁总理，一个婴儿如何能担当此任？”
　　家庆将军冷笑了几声：“那么，公武就推迟20年合体吧，等到竹千代成年以后再说。”
　　原本德川家庆是急于推进公武合体的，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久于人世，继承人又年幼，合体之事只能往后推迟了。
　　“20年后再合体，那朝廷和天下人会怎么看幕府？”
　　这回连支持长吉郎（已经改名竹千代）的德川齐昭等人都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病榻上的德川家庆。


第679章 失去的20年
　　“明子，你是竹千代的养母，你说能不能让竹千代当继承人？”
　　就在一屋子的老男人吵成一团的时候，病榻上的将军居然征求起德川明子的意见了。看来中风过后，他的脑子也不是很正常了。
　　“啊……”德川明子一愣神，想到的却是朱皇帝会如何回答。“能！竹千代虽然幼小，但是会长大，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正是继承人的首选！”
　　她觉得朱济世一定想让竹千代即位当将军的，所以就这样回答道。
　　“可是朝廷那里……”阿部正弘却不同意德川明子的意见，他很担心朝廷会利用德川家更换继承人的事情做文章。毕竟德川家定的脑残看上去不太厉害，还可以当将军或是当总理。可是让一个抱在怀里的婴儿当将军，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可是竹千代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大明天子任命他做了武士军团军团长，是大明军中四万多武士的指挥官啊。”
　　德川明子真是不大给阿部老中面子，竟然弱弱地来了这么一句。
　　“对对对……明子说得对！竹千代已经是将军了。”家庆连忙接过这个话茬，说道，“所谓的征夷大将军不就是去征夷的吗？露西亚人不见是夷吗？现在竹千代已经率领四万武士要去征夷了，他怎么不能当征夷大将军？”
　　“这个，可是朝廷和列藩万一不服……”井尹直弼难得和阿部正弘取得了共识。
　　德川家庆闻言却重重哼了一声：“朝廷和列藩什么时候有资格在幕府继承人问题上说三道四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决定立即让位给竹千代，我当大御所，让他当将军。”
　　他目光威严地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拿出了大阪湾血战时候的气势：“如果有哪个藩敢有异议，那就没收改易！如果朝廷当中有奸臣敢说三道四，就流放虾夷岛！如果他们要开战，那就出动幕府新军去把他们统统消灭！”
　　他深吸了口气：“日本需要一个精明能干的将军，而不是一个痴儿将军。正如明子所言，竹千代虽然年幼，但是未来有无限可能，而家定如果成为将军……注定将成为德川家的耻辱。全天下都会嘲笑家定的痴愚，幕府和德川家的威信会在他这一代彻底扫地。这样，20年后说不定已经没有德川幕府了！所以，现在有了竹千代，我不会再让家定来承担这个他根本没有办法承担的重任了。”
　　还别说，家庆的话和历史上的情况有点相似。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幕府将在14年后的1867年奉还大政，连20年都支撑不到了。
　　“可是……竹千代公子的养父是大明天子，而且他和大明公主还有婚约。”阿部正弘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真心话，“如果竹千代公子在成年之前就继任将军，难免会受到大明的……影响。”
　　“但是也会得到大明的支持！”家庆淡淡地道，“如果公武合体推迟20年，那么日本就需要在这20年中保持安静，绝对不能再出现露船来袭这样的事件了。无论是家定还是没有成年的竹千代都应付不了。所以只能拜托大明的支持。我决定让竹千代在中国接受教育，16岁之前不要回国亲政，幕政由齐昭、庆喜、正弘、直弼和正睦五位老中合议决定。
　　另外，于琴之方落饰后去中国和明子一起照顾竹千代。再由松平简煜和佐久间象山担任竹千代的国学老师和保护人，陪同他在大明接受教育。”
　　“一个在外国接受教育的公方，这这这……”
　　老中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他们心里面却都明白，将军这样安排是担心竹千代不能在日本顺利长大！对一个一岁的婴儿来说，江户城远远没有紫禁城和圆明园安全，要不家庆将军的三十多个子女，怎么只有一个脑残儿长大成人？
　　看到众人没有再反对，家庆忽然换上了坚定的声音：“这样的决定，想必家康公也会赞同的，我很快就要去见家康公了，如果我把日本和德川家留给一个痴儿，真不知道要被家康公如何责备呢。如果没有选择就算了，现在明明有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呀……如果因为家定的痴愚丢了天下，我就是德川家最大的罪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将军的心思了。家庆心中，德川家才是第一位的！日本的前途命运只能排在德川家之后。
　　如果将天下留给家定，在家定去世或者隐居让位之前，日本国内一定充满变数。朝廷、列藩甚至是中下层的武士定会人人思变，想要尽快推动公武合体。而一个痴呆将军则很难在复杂的局势下保住德川家的权力。但是由竹千代继位，天下人就只能等待！因为竹千代背后有大明皇帝的支持，所以反对竹千代就要做好被大明出兵干涉的准备。而大明干涉的后果很可能是日本失去独立，这是没有人愿意去承担的后果。
　　……
　　“竹千代继位一事应该鼎立支持，如果需要金钱促成此事，可以向汇丰银行日本分行透支100万元。另外，日本出兵参战一事须抓紧办理。兵费亦可以由汇丰银行日本分行出借，原则上总额不能超过1000万元。”
　　圆明园勤政亲贤殿，朱济世正一边给德川明子写信，一边召见几个日本家臣。担任武士军团参谋的西乡隆永，从日本过来给朱济世送信的横藩家老胜海舟，还有在东南八省的第二次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被选入御书房任职的吉田松阴，还有一个被中国驻美国大使曾国荃送回来的日本人约翰万次郎，现在都在大殿之中。
　　朱济世放下毛笔，抬头看着眼前的几个日本人，淡淡地道：“将军继承问题是日本内政，朕只会尊重家庆将军的决定。如果家庆将军想让竹千代阁下在中国接受教育，朕会保证他受到和朕的皇子一样的待遇——他将会和朕的皇子一起在大明最好的皇城公学中接受教育。”
　　“不过日本出兵参战一事还是不宜变更，因为同俄国的战争将是一场世界性战争。包括英国、法国、土耳其和大明在内的强国都会参加。如果日本参战就能够成为英法的盟友，这将有利于日本同英法展开外交以谋求平等之待遇。”
　　“虽然日本的开国还要推迟，但是这并不妨碍日本同列强展开外交，签署条约。如果日本参战，朕将会在战争全面打响之后，促成日本和英法缔约。其实缔约并不等于开国……”
　　“另外，参加对俄战争还有利于日本取得领土，如果能阿留申群岛和千岛群岛的土地，对提高幕府的威望也极有好处，是不应该错过的机会。”
　　朱济世侃侃而道，听他所说之话，似乎就是一个日本武士的老朋友，全都在为日本谋划。
　　而事实上，朱皇帝对日本也的确没有野心，他知道这个国家不大好征服，打起来起码投入几十万军队打上七八年时间。到时候英法两国没准就会插上一脚，而且和日本的潜在威胁相比，俄罗斯和美国才是真正的大BOSS。如果不能趁着这回把俄罗斯赶回西边去，趁着南北战争把美国一分为二，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去啦。而在美国南北战争结束之前，大明是没有多少精力去对付日本的。所以他现在仍然在执行支持德川幕府的政策。


第680章 不灭的大陆梦
　　“皇帝陛下，臣有一份建议书想提交。”
　　朱皇帝刚刚说完，屋子里的其他几个日本人还在斟酌朱皇帝所说之话时，就听见有人用英语说话。原来是那个长得跟个乡巴佬似的约翰万次郎，他上前一步给朱皇帝鞠了躬，又从他身穿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
　　“翁卿，取过来给朕。”
　　翁同龢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御书房副大臣了，还封了个伯爵。不过工作仍然是大秘，朱皇帝接见这些日本人的时候，正是他当值。听到皇帝的命令，他连忙上前从约翰万次郎手中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皱了下眉头，才将信纸恭恭敬敬递给了皇帝。原来信纸上面通篇都是英文，翁同龢一个字不认得。
　　“皇帝陛下。”万次郎看来是忘记了大明宫中觐见的规矩，不等朱济世问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臣以为，自古以来日本动荡之根源就在于人多而地狭，以致食物不足，国民难得温饱，即使是武士也多有穷困潦倒者。因而日本之根本出路不在公武合体，而在移民海外，以减少本土之过剩人口。臣曾经周游美国，所见处处空旷，肥沃之土无人耕种，而且美国对外来移民向来持欢迎之态度。所以日本应该及早开国，允许国民远赴美国定居，以缓和国内之困境。”
　　“另外，臣在美洲时还发现，美洲尚有一片无人占据之土地，名曰巴塔哥尼亚，处于南美大陆之南端。南北长约4000余华里，面积比婆罗洲还要大，土地广袤而人烟稀少。西班牙和英国都试图在该地建立殖民地，但是白人根本看不上那里的土地，因而至今该地仍然没有被白人占领。如果大明能和日本联手，利用英法列强同俄国交战而无暇他顾的机会，一定可以将该地占为己有……”
　　“巴哥塔尼亚……”朱济世当然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块“无主之地”，而且也对那里动过心思。只是巴哥塔尼亚距离大明太遥远，土地有太贫瘠，虽然地下肯定有很多矿产资源，但是眼下根本不可能开发。
　　另外，现在大明的东北、交州和兰芳公国还非常空旷，欢迎大明百姓前往定居的暹罗、沙捞越、英国海峡殖民地还有澳大利亚和美国西部也都有的是地方，谁又肯跑那么老远去巴哥塔尼亚呢？
　　而且，在巴哥塔尼亚建立几个殖民据点和将其完全据为己有是完全两个概念！大明想要在那么老远的地方占块地盘，可不是插一面旗帜宣布一下就万事大吉的。至少得要有效管辖，还需要获得巴拉塔尼亚的两个邻居智利和阿根廷的同意——现在的大明可没有力量支持一场在地球另一边的战争。
　　而这个约翰万次郎大概也知道占有巴哥塔尼亚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在他的建议书中提出了一个“中日合办”的巴哥塔尼亚共和国长远方案。试图利用英法俄爆发大战的机会，派出一支中日联军，万里远航去占领巴哥塔尼亚，然后再通过外交手段取得英法的承认……
　　基本上就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西乡，海舟，吉田，你们都知道这个在巴哥塔尼亚建国的计划了？”
　　朱皇帝放下建议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穿和服的日本人。
　　“臣等已经知道了！”
　　三人异口同声回答道。西乡隆永上前一步：“皇上，日本民族虽长居海岛，但却无时无刻不梦想着得到一块大陆之土的！如果幕府能够提出一个巴哥塔尼亚建国方略，一定会得到全日本有识之士的拥戴，竹千代大人的天下将稳如磐石！”
　　胜海舟也道：“皇上，我黄种民族想要据有巴哥塔尼亚之地，靠大明之力是无法实现的。因为大明拥有婆罗洲，拥有交州，拥有满洲，将来还会拥有喀尔喀蒙古和西伯利亚之地。开拓那些土地要比开拓巴哥塔尼亚容易，所以是没有多少中国人愿意去巴哥塔尼亚的。而日本不同，日本在海外是没有根据地的，如果得到进入巴哥塔尼亚的机会一定会全力开拓，20年、30年、40年，乃至100年不遗余力地开拓下去，直到成功！”
　　是啊，大明帝国占有的好地方已经很多了。老百姓在本土混不下去想要出去闯荡一下的选择很多。谁肯去最远也是最穷的巴哥塔尼亚？可是日本老百姓没有出路啊，巴哥塔尼亚再苦再穷也比在本土饿死要好。
　　而且日本武士政权对农民的控制力远远比大明朝廷强。农民在日本是没有人权的！只要幕府一声令下移几个藩去巴哥塔尼亚，下面的村民想不去就得挨刀劈！
　　吉田松荫则深吸了口气，提高嗓音道：“皇上，如果竹千代大人可以身兼巴哥塔尼亚共和国大统领，那日本国内将再无倒幕之武士公卿！哪怕延迟100年公武合体也没有问题！”
　　如果真能这样，倒也不错……
　　朱济世思索了一会儿，轻笑道：“巴哥塔尼亚之地朕没有兴趣……如果真可为我黄种民族所占有，就给竹千代做个国王吧。不过此事必须取得英法的支持，为此日本必须派兵参加对俄战争。”
　　胜海舟道：“如果可以得到巴哥塔尼亚，即使出兵百万也是值得的！”
　　朱济世点点头：“既然如此，朕就去和英国大使丘吉尔说说。如果能取得英国的支持，此事应该有可能成功。”
　　……
　　涉及到对欧洲外交的问题，朱济世总是显得小心翼翼。所以在和丘胖子讨论巴哥塔尼亚问题之前，他照例前往长春仙馆找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征求她的意见。
　　“哦，巴哥塔尼亚吗？那可是一片不毛之地啊！”
　　朱济世和玛丽亚之间非常随便，他到长春仙馆的时候也没有让女官唱名通报，径直就走进了皇贵妃的书房。玛丽亚正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面，捧着本英文小说在看，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可能是被书里面的内容所感动了。朱济世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注意，直到皇帝随口提出了问题。
　　“玛丽亚……看什么书呢？”朱济世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靠在了玛丽亚修长的腿上。他伸手从玛丽亚那里接过书本，瞧了一眼，书名叫《汤姆叔叔的小屋》。他知道这本书，也看过。不过是在一百多年后，还是中文版的。
　　“还是跟我说说巴哥塔尼亚吧，英国人会允许日本占有那里吗？”
　　“代价呢？”
　　“日本参加对俄战争，出兵……10000人。”
　　“太少了，而且……这些日本兵会投入西部战场吗？”玛丽亚抹了抹眼泪，笑了笑，“日军如果用于东线，则是帮助大明作战，英国为什么要额外提供报酬？如果用于西部，你就不担心日本和英国勾结上？”
　　“那么……这事儿办不成？”朱济世有些失望。
　　“我可没这么说。”玛丽亚眨了眨迷人的眸子，笑道，“英国人的事情多，很多地方也管不过来，新几内亚不就是这样？你都在那里建了三个港口了，英国人才想起来要过问。而且……美洲的事务也不是英国可以随心所欲插手的。皇上，您知道詹姆斯·门罗的宣言吗？”
　　“门罗主义？”
　　“哦，好像还没有人将之称为主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沉默了一下，“美国人是反对欧洲国家在西半球建立新殖民地的。这也是巴哥塔尼亚到现在为止还是块无主之地的重要原因。虽然大明和日本不是西方国家，但想必美国也不会欢迎的。”


第681章 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难道这事儿办不成？”朱济世有些不大甘心，郁郁地追问了一句。
　　“呵呵，我可没怎么说。”玛丽亚咯咯笑了几声，她的笑声好像银铃，非常好听。
　　“美国人一样管不了，他们自己正因为是否要废除奴隶制度而吵得不可开交呢！没准还会打内战。”
　　“玛丽亚，你的意思是……日本人真的能得到巴哥塔尼亚？”朱皇帝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了，那可是一大片土地啊，虽然靠近南极洲，开发程度很低。但是稍微了解一些地理和矿产知识的朱皇帝知道，高原山地往往都蕴藏有丰富的资源。所以巴哥塔尼亚地区的地下，一定有工业化所需要的宝藏。
　　“日本人既然那么想要一块大陆上的土地，不如就让他们去吧……”
　　“让他们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弄几条船往巴哥塔尼亚运日本人呗。就像你在新几内亚所做的一样，弄几千个日本人过去建几个据点，再开通一条横滨——夏威夷——巴哥塔尼亚航线。这样德川幕府对内就能宣传征服了巴哥塔尼亚的辽阔土地，相信会让所有的日本民族主义者感到满意。至于对外嘛……得悄悄地，悄悄地，悄悄地进入，不要大张旗鼓。”
　　这算什么？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这样就能把一块比日本大上一两杯的土地据为己有了？
　　“相信我，几个小小的日本人定居点不会引起大英帝国的重视，因为殖民是一件长期艰苦而且投入巨大的买卖。特别是在巴哥塔尼亚这种不毛之地殖民，没有几十年的苦干实干，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
　　况且，得到并不一定等于保住！”
　　“玛丽亚，你的意思是……”朱济世好像有点明白玛丽亚的意思了。
　　“开拓一片荒芜人烟的不毛之地所付出的代价，肯定比夺取一片开发起来的土地更加高昂。”
　　“英国人会在巴哥塔尼亚的开发达到一定的规模以后再夺取？”朱济世吃了一惊，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干过！”玛丽亚轻轻哼了一声，“英国人的大部分殖民地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要么抢土著的，要么抢欧洲国家的，真正的无主之地大概只有澳大利亚。”
　　“那我得往婆罗洲多派点军队！”朱济世低声嘀咕道。婆罗洲上的兰芳大公国现在可是朱皇帝的命根子，光是一个生胶每年就能卖出去好几百万英镑！如果丢了兰芳，大明的国际贸易肯定要逆差。而且兰芳每年还能吸收几十万内地的贫困人口——都是用不着大明朝廷出一个大子儿，自己“卖猪仔”过去的。
　　“婆罗洲是安全的，那里离大明本土很近，而且大明是列强，还有法国这样坚实可靠且恪守信用的盟友。”
　　玛丽亚笑着说道，“但是日本在巴哥塔尼亚的事业就不好说了，很有可能会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后都便宜别人……我的皇帝陛下，您会眼睁睁看着您的女婿去南美洲做赔本生意吗？而且依靠日本的国力，想要把巴拉塔尼亚开发起来也不大容易吧？”
　　“唔，做生意嘛，哪儿有稳赚不赔的？”朱济世正色道，“而且我有的是钱，即使竹千代做买卖亏了，我也能让他们一家继续过富豪的生活。”
　　“您可真是一个好岳父啊。”玛丽亚笑道。“不过你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你的日本朋友，本土的繁荣和发展永远应该置于开拓殖民地之上。否则，西班牙殖民帝国的崩溃就是前车之鉴。”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高骛远可能是人的天性，日本人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本土狭小，国民生活普遍贫困，就是一帮穷疯了的武士。哪里等得及慢慢改革种地啊？再说了，历史上有满清这个奇葩给他们“输血”才让日本的工业化发展起来的。这个时空他们还有什么指望？中国的工业化可已经启动了快5年了，日本的明治维新连边都没有摸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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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可以去开拓巴哥塔尼亚了！”
　　第二天一早，朱济世就在圆明园勤政亲贤殿召见了西乡隆永和胜海舟。
　　他缓缓地说道：“朕可以支持竹千代出任巴哥塔尼亚大公国大公，还会很快用大帆船运送最多3000名日本人去巴哥塔尼亚，还会开通横滨——夏威夷——巴哥塔尼亚的航线。不过目前对巴哥塔尼亚有企图的国家并不只有日本，南美洲的智利和阿根廷都声称对巴哥塔尼亚拥有权力。所以朕不能保证日本可以拥有整个巴哥塔尼亚，也不会因为巴哥塔尼亚去和智利、阿根廷开战。
　　另外，如果日本想要在巴哥塔尼亚高原建国，那么日本在对俄战争后就不能得到阿留申群岛。因为朕要用这块地盘去换取英法对日本进入巴哥塔尼亚的默认。”
　　“仅仅是默认吗？”西乡隆永似乎有些不大满意，他猜想大明皇帝很有可能会把阿留申群岛据为己有。
　　“默认已经不错了！”朱济世稍稍有些恼火，瞪了眼西乡，“日本的国力如此，没有成为殖民地已经是天幸，现在还想像一个列强一样得到海外领地，你认为列强会高高兴兴的支持吗？”
　　西乡隆永看到朱济世发火，连忙低下大脑袋不敢说话。朱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两个信封让翁同龢交给了胜海舟。
　　“这是朕给家庆将军和明子的信，海舟，你把信带回去。同时也把那个约翰万次郎带回国吧，如果日本要开拓巴哥塔尼亚，是需要这样能和白人打交道的人才的。”
　　今天的召见到此为止就算结束了，西乡和胜海舟向朱济世施了一礼，然后被翁同龢领了出去。接着被带进来的是法国大使布尔布隆，他带来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皇帝陛下，今年2月10日，俄罗斯帝国向土耳其帝国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土军撤出门的内哥罗，这是土耳其帝国所无法接受的。第9次俄土战争很可能已经爆发！”
　　“另外，法兰西皇帝陛下的特殊马蒂尔德公主殿下已经在2月15日离开法国，她将借道土耳其前来中国。估计会在6月之前抵达北京。”
　　“马蒂尔德……听说她可是一位美人儿呢。”朱济世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他在欧洲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大名，是从另一个和他上床的女人——沙皇的女儿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那里听来的。她是符腾堡太子妃，而马蒂尔德的母亲是符腾堡的公主。
　　“马蒂尔德公主的使命是……”
　　“为亨利王子挑选一位合适的王妃。”
　　“亨利王子？”
　　“就是拿破仑三世陛下和德纳芙女伯爵的爱情结晶。”布尔布隆道，“这个孩子已经改名为亨利·波拿巴，并且被教宗所祝福，成为了波拿巴家族的一员。”
　　“原来如此。”朱皇帝心想，这个拿破仑三世还算拎得清，知道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是配不上大明公主的！
　　“朕的军队已经在向喀尔喀蒙古挺进了，估计在今年冬天到来前可以完全收复这片土地。另外，朕的属国太平国也将在这个月内发动西征。在击败河西走廊的西清势力之后。他们将会继续向新疆和中亚挺进。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战争，将会在1854年春季开始后全面爆发。同时，在大明帝国向俄罗斯帝国宣战的同时，日本和暹罗也将加入战争！”
　　“暹罗王国也将加入？他们的军队会和俄罗斯帝国作战？”布尔布隆有些吃惊，他知道越南的法军正在谋求向真腊扩张，而真腊又是暹罗王国的属国。如果法国和暹罗处于同一阵营，法国还怎么进攻真腊？


第682章 列强，是打出来的！
　　圆明园，长春仙馆。
　　“皇贵妃殿下！您知道中国陛下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暹罗王国是大明帝国的坚实盟友，他们的陆军和海军将会参加解放琉球王国的战争……他还说：根据《大明、日本、暹罗三国盟约》，大明有义务保证暹罗及其藩臣真腊的领土和主权完整……”
　　一个法国老男人正襟危坐在长春仙馆的客厅里面，滔滔不绝地用法语再和大明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着话。周围伺候的人只有阿莱德莱夫人一人而已。长春仙馆已经是朱皇帝的后宫，外面的男人不经过特许根本不能入内，这个布尔布隆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亲戚（法国的贵族圈子就这么点大，是亲戚很正常），现在是以探亲的名义进来的。可是说的事情，却都是军国大事。
　　玛丽亚听完以后笑了笑：“伯爵，大明帝国和任何一个欧洲陆上强国一样，都是需要在临近的国家中寻找盟友的。暹罗和日本对于大明，就犹如撒丁尼亚和西班牙对于法国。法国现在不还保障着西班牙对菲律宾的所有权吗？”
　　听到玛丽亚的话儿，布尔布隆哼哼了一声：“中国陛下已经完全忘记了谁才是大明在欧洲最坚实的盟友！如果拿破仑三世皇帝对他的行为感到恼怒，大明很快就将在欧洲陷于孤立！皇贵妃殿下，您应该将这些话如实转告给中国陛下！”
　　玛丽亚只是抿嘴而笑，她身边的阿莱德莱也是淡笑，轻轻道：“大使先生，您到现在还没有将大明视为一个列强，但是拿破仑三世皇帝已经将大明视为一等列强了。否则马蒂尔德公主根本不会来中国，亨利先生也不会得到波拿巴姓氏。”
　　话儿说到这里也已经分明，此次马蒂尔德东行，已经说明法兰西承认了中国的列强地位。也承认了大明王朝和波拿巴王朝可以平起平坐。所以大明可以在亚洲拥有几个小弟，日本一个、暹罗一个，都是不能随便动的。
　　布尔布隆被一个中国宫廷的女官教训了一下，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浅浅一笑：“阿莱德莱是玛丽亚堡总管，还有女爵头衔，是大明帝国的贵族。”
　　布尔布隆一怔，看了一眼阿莱德莱，风韵犹存的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布尔布隆沉吟了一下，一脸惋惜地道：“难道帝国不能进攻真腊了？那可是一片相当富饶的土地啊……”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吐了口气，斟酌了半晌才道：“……不是不能，而是法国军队不要出面。如果是越南人和真腊人发生边境冲突，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大使先生，您总不会认为值得为一个小小的真腊去和大明帝国翻脸吧？”
　　布尔布隆又沉吟了一下，才勉强点点头：“好吧，我会将这个意见转告法属安南总督府的。”
　　说完，他就起身告辞，在阿莱德莱的引领下出了长春仙馆。他前脚才一走出去，朱济世就冷着张脸从和客厅相连的里屋走了出来。
　　“玛丽亚，看来你的这位亲戚并没有将朕的帝国看成是一个列强啊！”
　　玛丽亚只是淡淡一笑：“列强的地位终究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在战争上打出来的……我的陛下，您的军队已经开始收复漠北的军事行动了么？”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仿佛在脑海里想在漠北草原上的金戈铁马。充满了一会儿，突然双眉一挺，满脸自信的神色：“行动已经开始了！朕的大将罗军旗、苗沛霖已经统率十五万明军，十二万漠北、漠南蒙古的部落武装，兵分两路，步步为营，逼向库伦而去了！”
　　北伐漠北蒙古的军事行动在开春以后就开始了，没有如以往蒙古人的传统那样等到夏天战马膘肥体壮的时候。因为东北开发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去年秋天，东北的粮食又一次实现了丰收。不仅有利保障了屯驻与东北和科尔沁草原的数十万明军的供应，而且还能为数十万匹军马提供饲料。
　　不过明军的这次军事行动开展的却不算神速，没有长驱大进直扑库伦。而是沿途不断构筑城堡据点安置从漠南跟随而来的蒙古游牧部落。根据总参谋部的计划，收库伦逐奕欣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在漠北蒙古建立起行省府县，为将来汉化蒙古打好基础——这个汉化的过程当然是双赢，大明朝廷和蒙古贵族两方面都是大赢家，而广大蒙古贫下中牧什么的，朱皇帝就管不着了……好在现在的蒙古还不是讲阶级矛盾的时代，只要部落首领和僧侣贵族都拥护腾格里大汗，那就万事大吉了。
　　朱明这里万事大吉，在库伦城所谓的博克多汗的汗廷之中，自然是一片愁云惨淡。这个汗廷，就位于库伦城内的前清库伦办事大臣的衙门里，悬挂的却不是蒙古人崇尚的白旗而是一面褪了颜色的黄底金龙旗，有气无力地飘动着。在大明复兴以来，满清这边已经遭遇了很多次这样惶恐惨淡的气氛了。这个大蒙古国的败亡，就连它的主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
　　奕欣坐在光线昏暗的府衙大堂里，神情有些麻木，听着他的军机大臣们汇报着明军逼近的消息，只是一言不发。汇报结束之后，大堂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说几句打气鼓劲的话，但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虽然同大明的又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是必败。他们之所以举起叛旗，不过是因为不想去应天府当“囚犯”罢了。他们都是最铁杆的大清忠良，绝大部分人是满洲人，只有卓秉恬一个汉人。而且都是当过权的，谁没有几十万上百万的积蓄？就算到了彼得堡莫斯科也能富贵一辈子，何苦去应天府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谁知道哪天就有什么毒药、匕首、白绫送到家里来索命？想当初大清朝是怎么对明朝后裔的？是怎么对辛辛苦苦帮他们打天下的三藩王的？是怎么整治投降的台湾郑家的？知道这些内幕的满洲亲贵们谁敢去应天当降人啊！
　　抱着这样的心思，这个大蒙古国从挂牌之日开始，大概就没有人在认真做事情。库伦城内有身份有地位的满人都已经把家人财产送去了买卖城甚至是伊尔库茨克。在库伦，他们个个都是“裸官”了。而那些小喽罗们则是过一天算一天，一开始的时候还稍微守了几天规矩。到后来看到库伦城里的头面人物都将家人财物往北面送。他们那里还不知道大势？
　　看着下面一顿说不出话来的军机大臣，奕欣想起了自己的哥哥蒙古国兵部尚书奕誴的话：“老六，这兵没法带了，真的，咱们旗人的人心已经散了！什么八旗新军，什么俄式训练，都他妈是狗屁……刚开始的时候人人抢着做官，马甲、步甲没几个，领参、领佐倒成千上万！给他们做了官吧，又不肯操练，把俄国顾问们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还整天闹饷银，说什么皇帝不差饿兵，谁饿着他们啦！一个个都吃得肚凸肠肥的，拿不到饷他们就去偷去抢去背着洋枪吃白食！把一库伦周围的蒙古人都祸害惨了。还有人把爪子伸进了黄庙，把鎏金的佛像都偷了去卖给俄国商人了！这样的军队要是能打胜仗，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683章 穆拉维约夫的炮灰们
　　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皮靴子急急的响声，一下子将奕欣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惊醒。他抬头一看，大摇大摆闯进来的竟然是俄国东西伯利亚总督兼伊尔库茨克总督穆拉维约夫上将和几个俄国顾问。这位东线俄军的最高司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亲自到了库伦。
　　奕欣连忙起身相迎，还用刚刚学会的俄语说道：“总督阁下，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也不事先让人通知一下？我们也好迎接啊……”
　　“没有时间搞这种繁文缛节了。”穆拉维约夫大步走到了奕欣的御座旁边，将一份不知道什么文件丢在奕欣面前，“大汗陛下，这是委任我担任蒙古国陆军总司令的文件，请您赶紧签字，从现在开始我要接管您的全部陆军了！”
　　“啊……”奕欣一下呆住。什么意思，这一句话就把自己这个大汗的兵权都给撸了！
　　“刚刚收到消息，俄罗斯帝国很快就要同土耳其开战了……战争很可能已经开始了！而大明帝国是土耳其帝国的盟友，依据同盟义务，他们也很快会参加战争。现在俄罗斯帝国将和蒙古国站在一起，同邪恶的大明开战！为了统一指挥，我需要出任蒙古国陆军总司令。”
　　听了穆拉维约夫的解释，奕欣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起来了。俄罗斯帝国很快就要同朱逆开战了！大清终于等到这一天啦！等到沙俄的大兵一到，还不打朱逆一个落花流水？那些俄国兵都长得跟大狗熊似的，听说连欧罗巴最牛逼的皇上拿破仑都栽在他们手里了，更别说朱济世这个东方拿破仑（俄国顾问们私下给朱皇上起的绰号）了！
　　但是他也知道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实在是没有几个兵，常备军可能还不到10000人，即使把能拿枪的白人男子都动员出来，有30000人就顶天了！而朱济世能在蒙古——满洲战场上投入的兵力怎么都不少于50万人吧！差不多就是十三四个汉人殴一头毛熊，就是真熊也禁不住这么多把刺刀一起捅吧？
　　“在援兵到达之前，俄军在东线的兵力相当有限，还不到一万人，即使最大限度的动员也不过两三万人。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发挥俄蒙两军的战斗力，现在必须将两军合二为一。这样，我们在蒙古——满洲战场上的可用之兵就能超过10万人了！有10万大军，就足够在援兵抵达之前维持局面。大汗陛下，这是你恢复祖业的唯一机会！”
　　穆拉维约夫的话倒是够实在，基本上把俄国在东线的底牌都告诉奕欣了！不过就是万把人枪，能动员出两万已经是极限了。西伯利亚的交通条件就是这样，兵多了根本没有办法维持啊。
　　“好的，好的……卓师傅，传朕的圣旨，穆拉维约夫顾问当奉命大将军，全权指挥全部八旗兵丁！”
　　“另外，再传一道旨意，满洲、蒙古八旗，凡年满13岁，上至60岁之丁，系数从军入伍！”
　　奕欣一边提起毛病在穆拉维约夫带来的文件上签了字，一边又口述了两道圣旨。算是把自己手中的那点兵权，全都交给穆拉维约夫了。其实不交也不行，俄罗斯帝国可是他奕欣和一干八旗贵族最后的退路，要是把俄国人得罪了，他们这些人可真就得上西四牌楼挨刀（明朝北京城里杀人的地方）了。
　　从奕欣手中接过签署好的文件，穆拉维约夫啪的一个立正，行了个抬手礼：“大汗陛下，我希望从明天起能够接管全部八旗军的指挥权！我知道这支军队的战备和训练都很糟糕，不过我很快会把他们都变成好小伙子的。”
　　说完，穆拉维约夫转身就离开了大殿，他是一路从伊尔库茨克骑马过来的，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皇上，您真的要把八旗的兵权都交出去？”跪在地上拟旨的卓秉恬看到穆拉维约夫离开了，连忙放下毛笔，抬头问奕欣道。
　　奕欣挥了一下手：“交吧，几万乌合之众罢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朕是没有办法整顿他们了，还是让俄国人来吧。说不定真能带成精锐的，这是咱们旗人最后的机会了，再不振作就什么都完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把那么多人都带去莫斯科彼得堡？与其让他们在西伯利亚冻饿而死，还是轰轰烈烈死在战场上，也不负爱新觉罗家厚养他们200年的恩。”
　　卓秉恬叹了口气，提起毛笔草草拟完了谕旨，让奕欣看过以后就用了印，然后就让人送到库伦城外的军营里去了。
　　下了朝卓秉恬也没心思跟军机处里面几个同僚去谁谁谁的府上听戏吃花酒——现在的库伦，谁不是过一天好日子算一天啊！
　　现在接送他上下朝的是一顶驮轿，两匹蒙古马抬着，还有几个护卫的家人，已经没有了往日在北京时的排场了。好在库伦城不大，走不了几步就能到了卓秉恬那个冷冷清清的府上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看到卓秉恬的驮轿就干忙走上前：“爷，有客到访，是西宁方面过来的瓜尔佳·长寿。”
　　“瓜尔佳·长寿？”卓秉恬忙下了驮轿，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进了自己的府邸。府邸不算大，也没几个人。一进去就看见做商人打扮的长寿正在院子里踱步子，看着好像心急如焚的样子。
　　“静翁，可等到您啦！出事情了，十万火急啊！”
　　瓜尔佳·长寿看到卓秉恬，连忙上前相迎。
　　“怎么啦？莫非是西宁被太平军……”卓秉恬看到长寿的心急火燎的样子也露出了焦虑凝重的表情。
　　“西宁倒还没事儿，不过太平军的大队人马已经过了黄河，百万之众啊！还是洪秀全御驾亲征，我来蒙古的路上正好碰见他们，差一点就给拉去当太平军了！”
　　卓秉恬吁了口气：“那四爷预备怎么对付？”
　　“不知道，可能会联合浩罕国还和卓家族吧。”长寿叹了口气，“说不定西宁也要放弃，只能退到新疆去了……”
　　新疆也守不住的……
　　卓秉恬心说：“看起来四爷、五爷、六爷、七爷他们这几位爷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彼得堡会师了。”
　　“咱们这里也好不了多少，朱济世的25万大军兵分两路向库伦逼过来了！”卓秉恬拉着长寿进了屋，面对面坐下，又让人上了大麦茶——库伦这里，能有这个茶就不错了。
　　“静翁，还记得肃雨亭吗？他到了西宁了……”
　　“哦，是吗？”卓秉恬点点头，没说什么，反正最后都是当黄俄，没有什么区别的。
　　“他给咱们支了一招，去朱济世的后院放火！”
　　“朱济世的后院？火烧圆明园？”卓秉恬知道朱济世现在住进了圆明园，所以才有此一问。
　　“不是，是在香港和朝鲜闹事！吸引朱逆的主力回援。”
　　“香港……不是英国人的地盘吗？”卓秉恬一愣。
　　“肃静远带了500死士去冒充汉人在香港起义，杀英国人！”瓜尔佳·长寿眉飞色舞地把肃顺那个异想天开的主意说了一遍。卓秉恬一边听摇头——500个旗人死士能打得过500英吉利大兵吗？旗人要有那本事，朱济世还能反清复明成功？还去杀英国人，大概是去让人家杀吧！不过到了最后听到用李朝国王为旗帜号召朝鲜人起义驱逐朱明的时候，他的脸上才有了那么一丝惊喜。


第684章 空间换时间
　　库伦，蒙古国皇宫，御书房。
　　“唔，那就试试看吧，可以绕道尼古拉耶夫斯克，走海陆去朝鲜半岛。”
　　听到奕欣说出肃顺的“后院放火”计划，穆拉维约夫轻轻摇头，现在“蒙古国”和大明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不是靠阴谋可以弥补的了。不过他还是同意让几百个上千个八旗勇士去朝鲜送死。
　　“总督阁下，我想挑选500名八旗勇士，再加上500名朝鲜勇士，七天后就让他们启程。”
　　奕欣说道。现在他的蒙古国中还有少量朝鲜人，就是原来的“八旗朝鲜”，最早的时候有40万人之多！可是经过这几年的折腾，还剩下不到10万，一部分被穆拉维约夫要去安置在西伯利亚各地当农奴。有大约5万人追随朝鲜国王李昰应被安置在库伦以北的色楞格河岸边开垦种地。
　　“嗯，好吧。”穆拉维约夫取过一张俄国人绘制的地图，摊开在了奕欣的书桌上面，又从口袋里摸出红蓝铅笔，在上面草草勾画了几下。
　　“大汗陛下，这是我所拟定的抗明方略，您看一看吧。”
　　奕欣凑过去一瞧，地图上面绘制的非常简单，蓝色箭头大概是代表明军，一共有两个，一个箭头沿克鲁伦河西进，一个箭头则从漠南的归绥二城向北延伸，走山西商人走出来的商道北上。红色的箭头只有一个，从库伦向北一直延伸到买卖城。另外在买卖城周围还有一个红铅笔画的圆圈。
　　“总督阁下，我们要放弃库伦么？”
　　“是的，必须放弃库伦，在喀尔喀蒙古实行焦土政策，毁掉所有的居民点，抢走蒙古人的最后一头牲畜，让那位腾格里汗去为填饱几十万人的肚皮发愁吧。而我们则把所有的精锐集中于买卖城、伊尔库茨克和尼布楚三地，修筑起坚固的星堡进行防御……”
　　“可是，总督阁下，这不等于放弃了整个喀尔喀蒙古吗？”
　　穆拉维约夫点点头：“嗯，没错！必须要放弃喀尔喀蒙古。我们的战略是用空间换时间，将主战场放在尽可能远离明军后勤基地的贝加尔湖以南。因为距离后勤基地越远，明军的力量就越弱，对我们的防守就越有利。”
　　“总督阁下，从地图上看，明军兵分两路，其中南路明军应该是苗沛霖的练军，或许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先摧破明军南路？”
　　奕欣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这些日子他已经读了不少兵书，还重点研究了努尔哈赤、皇太极两朝清军对明军作战的全部战例。已经是熟读兵书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明军部署上面的漏洞——分兵则弱啊！奕欣的八旗军可以动员七八万，俄军至少能出五千，应该有实力击破其一路吧！
　　这个就叫“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据说是努尔哈赤军事思想的精髓。
　　“不，不能这样。”穆拉维约夫看了看奕欣，然后就是一盆冷水泼了下去，“打不过的，明军有10000人的近卫骑兵，是由法国教官按照法国重骑兵的标准训练装备的。连我的哥萨克骑兵都打不过他们，如果换成你的八旗骑兵，他们一个能打十个！所以苗沛霖手中只要有5000近卫骑兵，我们就没有办法在草原上击败他了。”
　　奕欣的神色顿时垮下来了，一个明军近卫骑兵能打十个八旗劲旅……这也忒牛逼了吧？不过他知道穆拉维约夫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八旗兵真的有点烂。
　　看来努尔哈赤军事思想已经过时了，因为那个时候明军可没有一个打十个的近卫骑兵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么……还有几十万八旗妇孺要怎么安排？能不能给他们在贝加尔湖周围分配土地？”
　　“这个……会由西西伯利亚当局安排的，贝加尔湖周围很可能成为战场，让他们滞留在战场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穆拉维约夫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过他心里面却在想：“还想要土地！？俄国人都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还是老老实实当农奴吧，西西伯利亚那里有许多贵族农庄，应该非常需要农奴的，很好安排他们的。就是路有点远，如果步行过去的话，应该只有最强壮的妇孺可以到达，所以他们会是很好的农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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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明园的正大光明殿现在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作战室，殿中的御座已经被挪走了，墙壁上挂起了巨幅军用地图，一幅漠北蒙古的地形图，一幅是黑龙江沿岸地形图，还有一幅是新疆——中亚地形图。都是按照西方军事测绘标准精心绘制的，不过却未必有多精准。
　　大殿中央还摆了一个巨型沙盘，上面显示的是漠北蒙古和贝加尔湖周围的地形。这是明军在1853年和1854年的主战场，其中买卖城、尼布楚城和伊尔库茨克城都由一个星堡模型替代。很显然，穆拉维约夫的战略对朱皇帝的法国军事顾问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这都是俄国人在欧洲战争中用老了的办法。
　　“皇帝陛下，如果我的预料不错，穆拉维约夫是不敢同明军野战的。在蒙古——贝加尔战场，他的策略应该是固守买卖城、尼布楚城和伊尔库茨克城。利用遥远的距离和1853年冬天进行拖延战术，可能还会出动精锐骑兵骚扰我们的后勤线。而在东西伯利亚沿海，他可能会固守尼古拉耶夫斯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根据情报，自1850年开始，俄国人就在上述地区构筑大型星堡了。”
　　担任明军副总参谋长的老皮尔手里捏着根很长的教鞭，在大型沙盘台上这里敲敲那里点点，给朱皇帝介绍着中俄双方的态势。由于整个东线战场都比较靠近中国的核心区域，所以总体上的优势是在中国一边。不过穆拉维约夫也不是没有可战之力，奕欣手中的几万八旗兵肯定会为俄人所用。
　　“俄国人能在东线负担几万人的后勤补给？”
　　“可能吧……”老皮尔摇摇头，“尼布楚和贝加尔湖周围有一些耕地，色楞格河流域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开垦，黑龙江北岸也有满人的农庄。我想穆拉维约夫手中应该有些存粮吧。不过他应该不会把奕欣手下所有的旗人都留在东西伯利亚，会把不能作战的人口全都疏散到叶尼赛河以西，分给贵族农庄当农奴。”
　　“当农奴……真是个不错的出路啊！”朱济世冷笑了一声，“看来亚历山大皇太子还是没有能废除俄国的农奴制啊。”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皮尔笑道，“或许这一次的失败会让俄国人意识到改革的必要性，如果俄国进行了废除农奴制和宪政改革，她将展现出非凡的发展潜力。我的陛下，您应该做好同俄国人长期斗争的准备。俄罗斯是不会被一次失败所打倒的，俄罗斯人的坚韧和顽强早就被欧洲历史所证明了。”
　　“大不了就是一场几十年上百年的烂仗！”朱济世背着手在沙盘台前慢慢转悠起来，语调有些嘲讽地道，“我想，一定有一些欧洲强国盼望着大明和俄罗斯这两个陆上强国长期对立吧？朕为什么不让他们如愿以偿呢？”
　　老皮尔微微皱眉，似乎不大明白朱皇帝的话。朱济世却冷冷地笑了起来，扭头对总参谋长刘炯命令道：“刘卿，我希望东南两路大军可以在5月底以前拿下库伦，在冬季到来之前，明军应该夺取买卖城！另外，工程兵还应该在1854年结束之前将铁路铺设到买卖城。”


第685章 在铁路工地上
　　哗啦啦的马蹄敲打在口外的官道上面，十来匹骏马疾驰而来。当先一骑骏马上的骑士忽然勒住了缰绳，跑得正欢的蒙古骏马就是一阵嘶鸣，用两只后蹄站立了起来。马上的人物，红袍乌纱，腰悬佩剑，好似一个将要投笔从戎的儒官，正是新任库张铁路督办胡林翼。
　　官道一侧，正是一座大型工地。
　　供上万人居住的营盘已经在平整建设。从东北的集体农庄调集来的壮丁，还有从北直、山东、山西等地募来的劳工，正狼吞虎咽地嚼着高粱面饼卷。簇拥的一团一团的。工头们还在嚷嚷：“快点吃，吃饱了还要干活儿！皇上下了圣旨，光复7年年底前一定要把铁路铺到买卖城，要不然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听到工头吓唬人的话，胡林翼脸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这次的差事不容易啊——修一条张家口通往买卖城的铁路！还必须在1854年内完工。要是不能按期完成，皇帝老子拿这些苦哈哈的工人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自己这个铁路督办可就要倒霉了。因为这次的差事是军令！不能按时完工，就是军法从事啊！
　　好在工程预算挺足的，只是轻便铁路的标准，就按照一里5000银元拨付预算，2500里铁路有1250万建设经费。而且，只要保质保量完成，建设经费的余款是可以让督办衙门的官员分了搬回家的。所以胡林翼这次得到的差事也算是个肥差。他已经让督办衙门的洋人工程师和会计师计算过了，这次的工程，满打满算有1100万就足够了。最后，总能落下150万银元！
　　而为了能多分点钱，这个衙门的人员是非常精简的，除了必要的工程师和会计，穿官袍的人还不到100个。而且也没有在北京城内占一个大号的衙门，而是在天津商埠租了几间办公室——话说这个所谓的铁路督办衙门，怎么看着那么像个商行呢？
　　一个穿着粗布长袍，戴着眼镜，脖子里面挂着个算盘，还长了对招风耳朵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似的迎了出来。朝刚刚从马上下来的胡林翼拱拱手，满脸堆笑着道：“胡大人，一路可安好，今儿不早了，要不要歇息一个晚上再视察工地？”
　　这个男子是个山西人，话音当中都是老陈醋的味道儿。他名叫乔致庸，是铁路督办衙门的帮办。他是晋商出身，早些年花钱买了个重庆知府，结果把当时满清的成都将军琦善给“卖”了，当上了明朝的官儿。
　　“仲登，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现在每一天都不能耽搁，要是不能按期完工，你我轻则罢官，重则杀头！咱们都是立了军令状的。”
　　胡林翼将马鞭丢给身边的保镖，拉着乔致庸的手就往营地里面走去。他接下这份差事可是冒了风险的，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头不一定真杀，但是革职流放是逃不掉的。而且大明朝这里的规矩森严，革职流放就全完了！没有听说有“军前效命”和“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不是曾国藩失陷敌营，胡林翼没有了后台，他也不会接这个搞不好要丢官流放的差事。
　　不过朱皇帝也不是不通情理，他不像朱元璋那样又小气又严酷。这次的差事，做好了是可以捞很多钱的。这位皇帝陛下对贪官并不是“零容忍”，更多是靠制度和舆论来约束。比如这次修建蒙古铁路就是这样，采取了商业化的管理，如果不是在战区施工，朱皇帝一定会把工程发包给营建商的。
　　就在胡林翼和乔致庸往营地中央的大帐篷走去的时候，一阵阵劳动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么哦么哦么……大家都使劲啊，嗨……嗨……嗨！用力拉哦，拼命推呐，咱们浑身都劲儿呀！齐心协力把车推呀！么哦咳咳！咳！咳！”
　　这是到附近山里面拉套子的队伍回来了，吆喝着马匹连推带拽的，将一车车的木料拖到了营地当中。这些木料都是用来做铁轨枕木的，就在张家口外的山林里面就近砍伐。而伐木和搬运木料的工人，大都是东北集体农庄的壮丁。黑吉辽三省的巡抚衙门和总兵衙门联合发了公文，一共征募了三万壮丁，还人人携带洋枪，一并发给了铁路督办衙门。另外，还有超过五万集体农庄和军户壮丁则被东北开发公司雇用，劳作在东北铁路的修建工地上面。
　　这些壮丁并不都是自愿离开自己的庄子的，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宁愿呆在土地上好好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再加上几十亩田土是农民的梦想。现在这样，把地交给别人代耕，自己出来赚工钱，钱多赚得有限，而这份辛苦又哪里是在庄子里面种地可比的。可是不出来不行，上面有军令压下来，哪个庄子完不成征募指标，就要剥夺土地，那可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杨老白一边用力推着装满木料的大车，一边在心里面诅咒这个不让穷人安稳过日子的世道。现在的他，看上去比刚刚离开家乡大邑县安仁镇的时候要强壮多了。在四川老家是苦捱，在黑龙江这边则是苦干，或者说只要肯苦干，日子真是好过的，至少有的吃。
　　首先是黑龙江边上的土地肥沃的都能出油了！虽然一年只能种一季，但是收获绝不南边的双季稻差——这个时代没有化肥，全靠生物肥料和土地自身的肥力支撑。四川的土地已经开垦了千年，土地自身的肥力已经不大足了。而黑龙江边上的土地没有开垦过，当然肥沃的不行。而且北方的夏季日照时间很长，昼夜温差又大，都是有利于农作物生长的。另外，东北的冬天极为寒冷，能够适应这种严酷环境的害虫也少。所以日后的东北才能成为国家的粮仓。
　　其次是不用交租子纳田赋（概免3年），虽然土地不是自家的。但是确有永久免费使用权！收上来的粮食，都是归自己的。要不是东北这里的粮价太贱，杨老白去年的收入大概都能超过他老家的地主刘宗英了。不过他这一年多来吃得肯定比眼下中国绝大多数的地主要好，几乎顿顿都有荤腥，白面馒头更是敞开了吃。就是这么个吃法，家里的还是粮食满仓。
　　第三就是有许多的额外收入。虽然有50亩地要打理，但是实际上要干得农活并不多。集体农庄是用马犁地的，马应该是农庄公有的，不过却被“庄主”家里面牵了去养，拉出来犁地的时候再问各家收一点粮食做酬劳。另外“庄主”家里面还修了个磨坊，大家收上来的麦子也交给他家磨成面。虽然这么做很有一点“资本主义尾巴”，但是大家都愿意这么干。因为省下来的时间和力气可以去附近山里面打点山货，挖点人参药材，这可比种田容易来钱。而且“庄主”是所有的庄户一人一票选举出来的，所以也不敢提出太高的收费。由于一庄子的农户都是天南海北凑在一起，几乎没有同乡同宗，眼下还很难形成势力。这个基层民主倒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在庄子里面的日子还好，所以没有什么人想离开庄子出来干活，可是上面偏偏三天两头下征发苦力的军令……看来世上事总是不如意的多！杨老白的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拉木料的马车已经进了营地。


第686章 武装的劳动者
　　胡林翼和乔致庸也注意到了运木料的车队，两人同时挺下脚步，扭头望去。乔致庸指着已经停下来，排着队等着卸木材的车队，还有四下热火朝天的工地，笑道：“营地三天内就能建成，给工人们居住的帐篷也全部运到了。轨道下个月就能运过来，都是辽阳钢材出产的钢轨，和京津铁路用的是一样的，全是百炼钢，过去都是用在刀刃上的，现在居然拿来铺路，咱们这位皇帝还真是豪阔啊！
　　不过那些从东北征募来的工人总是叫人不放心，人人洋枪在手！不像是做工倒像是当兵，真不知道要如何管他们了……”
　　说到工地上那些东北集体农庄募来的工人，乔致庸脸上的笑容却已经荡然无存了。胡林翼笑着摇了摇头：“仲登，这些人本来就不是普通的民人，都是亦军亦民，要不然如何能用军令征发？不过你不用担心出什么状况，他们虽然有枪在手，但是他们的家人都在朝廷控制之下呐。”
　　乔致庸只苦笑：“总是叫人不放心，润芝兄啊，你在黑龙江的时候，天天管着这样的民人，就一点不担惊受怕？”
　　“若说一点不担心那是假话，可是没有这百万洋枪在手的民人，奕欣能被咱们逼到现在这种地步？那些在东北土生土长的八旗子弟可是有野性的！没有这些持枪之民，他们肯退到黑龙江北面？日后咱们还要靠他们一路殖民到西伯利亚去呢！”
　　当然，有些话他是不方便说的——东北的大明朝廷命官的官威可比内地要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下面的老百姓毕竟个个手里都有枪！谁敢骑在他们身上作威作福？不说水能覆舟吧，这枪子儿可是真会要人命的！
　　其实这话胡林翼不说，乔致庸也知道。下面的工头没少叫苦！不说克扣工资了，连伙食差一点，态度凶一点这帮工人都要吹胡子瞪眼！和北直山东山西募来的苦力相比，这些洋枪在手的家伙个个都是爷啊！
　　胡林翼又道：“仲登，对下面做活的工人也不可一味威压，不行就给些赏号，小恩小惠也给一些，哪怕最后少赚一点也要按期完工，知道了吗？”
　　乔致庸苦笑着叹口气，真没什么话好说。工人有了枪，这老板可就不好做了……
　　“放饭了，高粱面饼卷外加个煮鸡蛋。”
　　杨老白这个时候已经卸完木料，开始排队领饭了。他们这些背着洋枪的工人的伙食也比普通工人要好，多一个煮鸡蛋。
　　“有辣子吗？”
　　轮到杨老白领饭的时候，他用四川口音问一个胖乎乎的厨子。
　　“有，有的。正宗的四川豆瓣酱。”厨子是很客气的，看了看老白卸肩背着的洋枪，赶紧给他掏了一点辣酱抹在高粱卷饼上，又给他一个大个的鸡蛋。
　　“谢了。”杨老白客气地道谢。他并不觉得自己背上枪就高人一等了——虽然这就是事实！他有枪，还能选举“庄主”，到哪里也不捱人欺负。不过这样高人一等的地位是有代价的，他是“准军事人员”，一旦工地遭到敌人的袭扰，他必须持枪作战！在黑龙江岸边，他就不止一次端着步枪朝江对岸过来袭扰的旗人射击。
　　拿着沾了辣椒酱的卷饼和鸡蛋，杨老白也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找了块空地盘腿坐着就狼吞虎咽起来了。几个可能北直来的工人主动凑了上来，和他聊了起来。
　　“老哥，您是哪儿的？”
　　“四川的……现在在黑龙江边上的庄子里面。”
　　说起庄子，杨老白由衷地有了一种优越感。当年迁移的一路幸苦，现在算是有了足够的回报。
　　“庄子上的日子好么？”
　　“怎么不好，种着皇上的50亩好田还不用缴租子，还三年不用纳田赋。”
　　“不缴租，不纳赋……那杂派也不收么？”
　　北直那里正在筹备第一次科举考试，目前还是沿用清朝的规矩，是有杂派的。
　　杨老白拍了拍背上的洋枪，笑了起来：“杂派？那得问问它同意不同意了！”
　　“那岂不是天上的日子！”
　　“是呀，没有绅粮，没有田赋，没有杂派……”
　　几个北直来的工人果然动了心，去东北集体农庄又没有什么门槛，是人人都可以报名的。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大工人忽然问道：“听说集体农庄庄户要和八旗兵还有俄罗斯人打仗，这是真的么？”
　　杨老白道：“俄罗斯兵没见过，八旗兵倒是遇到过，是从黑龙江北岸过来的，那里被俄罗斯人占了，那些八旗兵都是黄俄狗子。”
　　“厉害吗？”
　　杨老白摆摆手：“不厉害，我住的庄子里面有1000条洋枪！而且比八旗兵手里的洋枪好，是有膛线的，打得又远又准！每次都能打死一堆鞑子，割了他们的脑袋还可以换钱使。”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真打死过八旗大爷似的。其实他的枪法很差，还不如她的丑闺女打得准。不过庄子里面枪法好的人很多，因为这“庄户”除了种地之外还兼做猎户，只要在东北呆上两三年，人人都能练出一手好枪法。只是东北山林里面的野生动物们遭了殃，当然送上门来的鞑子也一样倒了血霉，在黑龙江沿岸的边境冲突基本上都是鞑子吃亏。
　　几个北直的工人却听得直吐舌头，心道：“怪不得工头们对他们些‘庄户’那么客气，感情人家是割过鞑子脑袋的！看来东北的官老爷真是不敢随便欺负老百姓的。”
　　……
　　这时在喀尔喀蒙古南部的荒原上，正行进着一支庞大的军民混合的队伍。穿着灰色军服的步兵、骑兵、辎重兵，还有用骡马拖曳着的大炮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穿着老百姓衣服，同样背着洋枪的民夫，赶着驮子大车，还有几个蒙古部落，一路向北。
　　这是绥远巡抚兼总兵苗沛霖指挥的军队，不过并不都是所谓的“苗军”，也包括明军的野战军。和穆拉维约夫预料的不同，苗军并没有和近卫骑兵一起行动。只是配属了几千人的蒙古骑兵，都是从鄂尔多斯七县征召来的，现在换上了灰色的军装和好钢打造的马刀在大军四下担任警戒。
　　队伍在一处“海子”旁边停了下来。所谓的海子其实就是湖泊，按照蒙古人的说法有些海子是会“跑”的。不过眼前这一处却是不会移动的海子。
　　部队开始安营扎寨，一缕缕的炊烟也升了起来，晚饭的饭点很快就要到了。苗军的各项制度和正规明军差不多，一天三餐，有24两米，每个月还有3块钱的菜金。不过苗军的规矩不严，克扣时有发生，但是在战时，还是可以保证士兵吃饱的。蒙古这里不却牛羊肉，苗沛霖出兵之前还特意购买了不少，让一些蒙古牧民赶着一块儿行军，每天宰一些给官兵加菜。这等小恩小惠，知兵的苗沛霖当然会做。
　　在大家伙开饭的时候，苗沛霖则背着手在部队当中转圈。苗军现在的编制和其他镇军一样，镇之下是旅、团、营等编制。这一次随苗沛霖北上的有绥远镇军的8个旅、2个鄂尔多斯骑兵旅和陆军第15军。一共有近80000万官兵，还有不下30000人的武装民夫——他们都是从绥远军户和集体农庄中征发来的壮丁，另外还有近20000蒙古牧民。总共有将近十万之众！如果穆拉维约夫真的把自己的哥萨克和奕欣的八旗兵一并派过来，准保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687章 要开始洗脑了
　　苗沛霖在自己的队伍里面转了几圈之后，发现士兵们的伙食还算可以，松了口气，就径直走到15军的宿营地去了。15军是野战军，虽然在明军中不算劲旅，但是大部分军官都是经过军校训练的，带起兵来自然处处显出了严整，连吃饭的时候也不例外。每个连自成一个伙食单位，围坐着野战锅灶在那里吃饭。15军的军长名叫李文茂，是个戏子出身。
　　明军早期将领的素质其实也不咋地，很多都是天地会出身，最多上过一年多的速成班军校而已。这位粤剧武生出身的李文茂居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六七年的军旅生涯下来，已经一路高升到了中将军长，还封了鹤山侯——这种带地名的侯和花100万买的不带地名的侯是不一样的，一般都是选受封者的家乡地名为封号。不仅会在应天府（顺天府、广州府）赐宅赐第，还可以在家乡赐侯府，从1853年开始还可以领到一笔丰厚的年金。另外，子女还可以入读皇城公学，成为大明皇太子、亲王和公主的同窗！这个好处有多大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所以这些正经的侯爷、伯爷压根就不会拿正眼瞧那些“捐侯”，就好象清朝那会儿科班出身的文官看不起捐班一样。不过在朱皇帝眼里，这些大明勋臣也没有什么大功劳，以往的胜利与其说是他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如说是自己用银子砸出来的，还有就是法国外援比较得力，而满清和太平天国实在有点弱。
　　不过这一回北征蒙古很有可能会和欧洲陆上霸主俄罗斯帝国碰上，所以明军前线将领不但憋着股劲儿，还都打足了精神，全都是小心翼翼的，和他们高层的乐观情绪倒是截然不同。
　　苗沛霖过来的时候，李文茂已经等上一辆安置在高处的望车，正在观察周围的地形。听见有人喊：“苗大人驾到。”就想下去迎接，苗沛霖却摆摆手道：“李军门，不必下来，老夫上去和你一块儿看地形。”
　　说着也不用人搀扶，三两下就上了望车，身手倒是颇为矫健。
　　“李军门，如何啊？可以在此筑城否？”
　　苗沛霖上了望车后便低声问了起来。根据大元帅府的军令：南路军必须一路选择险要，构筑城堡，以为经营蒙古之根本。所以每到一地，苗沛霖和李文茂都会仔细研究地形，看看是否可以筑城。
　　“我看可以，就依着海子筑城，修个夯土的八卦堡，驻兵一个营如何？”
　　李文茂淡淡地说着，语气虽然客气，却是在给苗沛霖下命令。现在的大明没有什么“以文御武”的说法。凡是军事行动，都是以军方为主，没有让文官指挥军官的道理。虽然苗沛霖的品级爵位都比李文茂高，但是后者是中将军长，因而是这一路明军的总指挥。
　　“所驻之兵，就劳烦苗抚台安排。”李文茂接着又道。
　　“那是自然。”苗沛霖笑着答，没有丝毫犹豫。
　　李文茂的意思是让苗沛霖摆一个营的绥远镇兵在此。此次苗沛霖一共带来8旅32营兵，占到苗军总兵力的8成。按照大元帅府的命令，自绥远城向北，每40到50里（一天的行军路程）须筑一城。一共需要筑32座城堡，正好把苗沛霖的32营兵都分散驻扎完毕。由于苗沛霖是绥远巡抚兼总兵，蒙古出兵完毕之后，大元帅府只要不将驻蒙绥兵调回，苗沛霖就等于失去了8成军队。再也没有拥兵割据的本钱了。
　　……
　　“军师，那个苗沛霖不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吧？”
　　朱济世站在圆明园的正大光明殿里，似乎有些担心地在问罗泽南的话。对于苗沛霖的才干和勇于任事的精神他还是很赞赏的。现在大明的勋臣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左宗棠和苗沛霖这样的，能做事肯做事，但就是喜欢揽权；一类是郑洪这样的，预备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前者固然需要提防，但是后者却也无法大用了，要管好大明这么大一个摊子，必须得用左宗棠、苗沛霖还有李鸿章这类做事劲头很足的官，不能靠郑洪这样的“安乐王”。所以朱皇帝还是想用好这几个喜欢揽权和做事情的功臣。对苗沛霖，也尽可能从保全君臣恩义的方向出发。
　　“苗雨三是聪明人，当知皇上一直对他恩宠有加，要是再不知道好歹，真是枉读圣贤书了。”
　　“也是。”朱济世笑了笑，“要换成太祖皇帝，岂能容下他。朕这个皇帝，大概是古往今来最有仁心的开国之君了吧？”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苗沛霖的40个营不用也是浪费，8万人马啊，要是遣散了再募，光是军禄田就要给320万亩！”
　　军禄田可以说是明军战斗力的源泉。中国人一向是知道感恩图报的，一个农人得田40亩，可以说是爹亲娘亲没有皇上亲了！凭着这些授田，朱济世也牢牢掌握的明军的军心。至少在大元帅府的直辖军中，没有什么人敢有贰心，也煽动不起任何叛乱。
　　但是军禄田制也有一个缺点——需要太多的土地了！现在大明陆海军的总人数已经接近了100万，光是军禄田就需要授出4000万亩！占到了大明全国耕地面积的几十分之一了。所以明军的服役期很长，普通士兵都需要服役10年才能退伍。而且随着内地抄没（旗地和满清官员土地）土地的耗尽，明军这两年只能用招募军户的方式征兵了。征兵的数量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再过上四五年，军禄田制大概也要寿终正寝了。
　　到时候，大明的兵役制度肯定要从现在的募兵制逐渐转向征兵制，这可又是一场大改，其中还涉及到了最难捉摸的人心！
　　“军师，这次和俄国的一战，对咱们中国来说，不仅是一场真正的国战，还是我中华奋起之战。参与者不应该仅仅是朝廷和军人，还应该包括全体国民。”
　　“全体……国民？”罗泽南不大明白地看着朱皇帝，心想：“皇上又要开始折腾了……”
　　“是的！”朱济世点点头道，“我中华国民有四万万，可是有几人认为这一场对俄战争和他们有关系呢？就是在读书认字者当中，又有几人肯持枪上阵，为国征战呢？
　　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种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朕希望能通过这次对俄战争，让一部分国民认识到，他们对国家对天下也是有责任的。”
　　罗泽南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做起来却不容易啊。就算是读书人，也未必有几个真的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的。就算他们心中有这样的想法，所做的大多是临难一死报君王，真是全无用处……”
　　朱济世一笑：“所以咱们得抓住这次和俄国打仗的机会，给下面的人洗洗脑。”
　　“洗脑……”罗泽南有点不大明白这个词儿的意思。
　　“呃，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们个人的前途是和国家前途捆在一起的，国家强，他们才会有好日子过，要是国家亡了，他们都得当奴隶！”
　　罗泽南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光知道道理不行，必须得勇于实行这个道理！前明灭亡的时候，还有北宋、南宋败亡之际，不说普通老百姓，就是读书之人，又有几人肯挺身而出，亲自上阵去与鞑虏厮杀呢？”


第688章 军国之民
　　圆明园，勤政亲贤殿。
　　今天的会议真的有些特殊，坐在大殿两侧椅子上的不仅有大明朝廷的文武重臣，还有皇室财团的几个董事，还有立宪议会当中比较有影响力的议员。而会议讨论的事情，也比较特殊，是如何进行军国主义宣传教育，将对战争漠不关心的大明臣民转变为对国战狂热支持的军国之民。
　　“在我们大明，军人的地位仍然不高，民间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撵钉’的俗语。而大部分读书人都嫌军人粗鄙，不愿与之为伍，更不用说投笔从戎，去行伍当中建立一番事业了。
　　自光复元年以来，我大明陆海军军校每年的招生指标总是勉勉强强完成。只要身体强健，粗通文墨的青年都能轻易考取军校。比之考秀才不知道容易了多少。其实军校毕业生都有少尉官衔，俸禄比普通地方小官要高多了，前途更不知光明了多少。自永历201年兵兴至今，军中获得爵位者就数以万计，而文官又有几人得爵？
　　至于大明的普通兵士，待遇也是极好的。光是四十亩军禄田就价值两千元上下，每月还另有菜金3元，每日还有24两米面的军粮供应。那些穷地方的八品官的俸禄都不如我大明普通一兵。可是我大明军中的士兵鲜有断文识字之人……”
　　御座之上的朱皇帝正在侃侃而谈，谈话的内容，全都集中在军人地位之上。可能是由于反清复明战争所持续的时间较短，科举制度在某种程度上还得到了强化。所以眼下大明国内的武人地位可不能和后世的民国相比，重文轻武的思维仍然深入人心。
　　“反观西洋列强之国，无不将军队神圣化，将军人英雄化，其社会地位远远高于文职官员。如欧洲列强之君主亲王者，皆以军服为常服，从小接受军人教育，担任军职。欧洲之贵族男子，大多以入读军校为第一选择，服务于军队，征战于沙场。欧洲之法兰西、普鲁士等陆军强国，更是全民皆兵，每遇国战，都可以迅速动员起数以百万计的陆军！而我大明，纵有人口四万万，又能征募到多少陆军？若是和欧洲陆军强国为近邻，只怕比土耳其帝国也强不了多少。”
　　朱济世谈到的“全民皆兵”，其实就是“义务兵役制”。这项制度是法兰西、普鲁士等国陆军强大的根基。毕竟人海战术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管用的。
　　不过想要实行义务兵役制也不是那么容易。首先必须加强政府对地方和民众的管理，因为义务兵役制是带有一定强制性的兵役制度。如果民众不愿意主动参军，用麻绳去捆也是很有必要的——捆来的兵总比没有兵要好！所以大明自光复元年起开始实行的政府下乡倒是基本满足了实行义务兵役制的第一个先决条件。
　　但是捆来的士兵又能有多少训练作战的积极性？等到上了战场，明军的军官们怕是要为逃兵太多的问题犯愁了。
　　而同样的问题，在欧洲列强中其实也是存在的。比如最早实行义务兵役制的普鲁士，虽然拥有全世界唯一的义务教育制度，但是普鲁士军队在战场上逃兵比例却也是全欧洲最高的。那个后世后牛逼的德意志帝国陆军，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为了提高征兵制下士兵的士气和国民从军的积极性，欧洲实行征兵制的国家，都开始努力建立起一种民众军事支援体制——也就是后世被打成另类的军国主义！在这种体制下，政府利用宣传、教育等手段对民众进行洗脑，将军人的社会地位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让每一个男孩都以从军报国为光荣。这样政府就能用相对较低的待遇征集到数量庞大而且士气高昂的军队。这种“低成本”的军队，就是这个时代陆军强国的基础。
　　而朱济世的大明帝国，虽然也拥有数量庞大且士气高昂的陆军。但是这支陆军是建立在数以千万亩军禄田的基础之上。但是军人授田制度的可持续性却不强，所以眼下大明陆军的士气也是不可持续的。
　　一旦军人授田制度无法维持，不但明军的士气会一落千丈，就是明军的征募也会出现问题。因为大明的财政是根本不可能支持一支高薪军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效仿法兰西和普鲁士等西洋列强，建立起一种国民军事支援体制，将大明天子的臣民转化为大明帝国的军国之民。
　　当然，这样的转变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也不是几道谕旨，几项法令就可以做到的。要不然普鲁士军队也不会以逃兵闻名欧洲了。
　　“皇帝陛下，西洋列强如法兰西和普鲁士，一直以来都是崇尚武力的，军队和军人的地位从来就是高的。而普鲁士的义务兵役制和义务教育制是共存的，国家通过教育给民众灌输思想，使之以为国从军为荣。而法兰西虽然没有建立义务教育制，但是国民的受教育水平在欧洲也是名列前茅的。
　　反观大明，新式教育只是刚刚起步，全国已经建成的小学还不到100所，书院不到50所，大学只有6所。而大明民间的私塾教育又和军国民体制格格不入，据我所知，大明的读书人都是以从军为耻的。”
　　提出意见的是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他是普鲁士人，在普鲁士军队中服过兵役。当然知道普鲁士的义务兵役制是基于普鲁士的义务教育制的，实际上为普鲁士陆军输送足够数量的优秀士兵，就是普鲁士义务教育的一个重要目的。
　　恩格斯道：“事实上，欧洲的教育很大程度上就是服务于军队的。凡是接受过小学和中学教育的欧洲国家男性公民，一旦入伍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名合格的步兵。因为许多步兵训练的内容，都已经融入了小学和中学的教育当中。而中国的传统教育，一直以来都是以培养文士和官僚为主要目的，几乎没有任何同军事相关的课程。我想，这是大明建立军国体制的最大困难。”
　　问题，看来又是出在教育上面！
　　朱皇帝在心里面轻轻叹了口气，近代以来中国的衰弱，其实就是儒家教育的失败啊！
　　朱济世肃容道：“教育不是一日之功，我大明的新式教育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建立完善，不过大方向还是要定下来的。为大明陆海军输送足够多的优秀兵员，应该是大明新式教育的重要目标！
　　要达成这一目标，军人的社会地位必须要提高，大明军队也必须要被神圣化！而在新式教育发展缓慢的当下，只能通过舆论宣传来提高军队和军人地位。
　　朕决定，在对俄战争胜利之前，大明朝廷将对新闻舆论实行管制！为此将改组大明教育部为教育和宣传部，全面负责审查在大明境内发行的所有报纸，还要向各大报纸提出战争宣传的指导性建议。同时还要在大明境内所有的新式学校中开展军国民教育，对所有在校学生进行军事养成教育。
　　报纸舆论应该服务于战争，一旦大明对俄宣战，报纸必须将这场战争宣传成正义之战，必须要宣传夺取西伯利亚之后的利益，以激发国民对战争的热情，以确保民意对战争的支持。
　　必须大力歌颂军人贡献，尊崇军人的社会地位，须从历史、考古、宗教、文学、戏曲等各个层面美化军人和战争。”


第689章 报纸上的战争
　　勤政亲贤殿里面静悄悄的。皇帝老子的长篇大论已经说完，可是大明朝廷的文武官员们却都一言不发。
　　朱皇帝的这番话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些大明官员可以接受的范畴。这里毕竟是“万般皆低下，唯有读书高”的中国，不是讲究武士道精神的日本，可以比较容易地接受军国民体制。
　　其实在大明的官员和读书人看来，当今的朱大皇帝已经是穷兵黩武了！开国不过数年，就接连发动了两场对外战争，攻打朝鲜和越南。还在汉地尚未完全平定的情况下对满蒙用兵，甚至还准备和欧洲陆上霸主俄罗斯开战。如此好战，大概连汉武帝都望尘莫及吧？
　　在这个时代的舆论当中，汉武帝这样的积极对外扩张的君王，可不是什么明君圣主！
　　而且在老百姓心目当中，三教九流的地位也早就有了定数。读书人就是高人一等，列在士农工商之首，而普通兵卒本就是下九流，贩夫走卒之类的人物，怎么可能爬到读书人头上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左宗棠的湖南口音响了起来。
　　“皇上，如今在我大明读书人中最有影响力的《清流报》总编辑部是设在香港的，那里还是英人的地盘，朝廷的法令怕是管不到那里。”
　　朱济世点点头，左宗棠没有和自己唱反调，这位左大丞相虽然喜欢揽权，但是大事上面还是能同自己保持一致的。
　　“还是先定下教育和国民宣传部尚书吧。左相，这个官职非常紧要，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原先的教育部尚书一职是左宗棠兼任的，但是在过去几年，大明教育部却一直在空转，除了半了几家教育学院和书院就没有做成什么事情。现在大明的新式教育其实是由朱皇帝的皇室教育集团在大力推动的。而旧式的儒学教育则由弘儒院在推动，不过主要还是靠民间私学在实行。
　　左宗棠思索了一下，又和坐在他对面的军事罗泽南交换了一下眼色，才道：“臣推荐军师出任教育和国民宣传部尚书。”
　　朱济世点头，罗泽南曾经是湖南最有名的私塾先生，培养出了一大批能文能武的干材，的确是教育和国民宣传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左相所言甚合朕意。”朱济世扭头看看罗泽南，“军师可否愿意兼下这副重担？”
　　朱济世说的是“兼下”，意思是军师和御书房大臣的差事还是要罗泽南继续当下去的。
　　罗泽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朱皇帝躬身一礼：“皇上，臣愿意出任教育和国民宣传部尚书。只是调教人心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三六九等早就有了定数，一夜之间，恐难有所改观。”
　　朱皇帝要开启军国民体制之前，已经和罗泽南吹过风了，所以罗泽南已经和左宗棠私下交换了意见，由他出任教育和国民宣传部尚书是私下议定的。
　　听到罗军师的表态，朱济世却轻轻摇头，他手下这帮官僚现在也找到对付皇帝老子的办法了，不是硬顶，而是阳奉阴违。面子上服从，实行的时候，凡是不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军师，朕知道调教人心之事是欲速则不达，但是朕更晓得三人成虎的道理。用新式教育调教人心，须得二十年之功方可收效。但是用舆论宣传让国人支持朝廷的对外征战，却是可以在短期内收到效果的。”
　　朱皇帝顿了下，又扭头问左宗棠：“左相，教育部收到多少助学捐纳了？”
　　助学捐纳就是卖爵位筹集教育经费。这事儿是教育部和各省的教育司共同主管的，所得经费都存入了教育部在汇丰银行中的一个特别帐号。
　　“已经有8500万元了！”
　　话说大明朝的有钱人还真是不少！而这帮靠海贸和工商发家的暴发户又喜欢攀比，所以捐纳爵位的阔佬还真是不少。
　　“唔，助学捐纳的利息就用于战争宣传经费，由教育和国民宣传部支配。左相，军师，够了么？”
　　这笔利息每年都超过两三百万！砸这么大笔的经费去搞宣传，的确是开了华夏有史以来的先例了。
　　“够了，足够了。”
　　左宗棠和罗泽南同声道。
　　两三百万银元可不是小钱，这么大笔的预算投下去，要是一点效果没有可就不好说了。而且这宣传经费怎么花，恐怕就是笔糊涂账，作为经手人的罗泽南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朱皇帝大概也不介意他从中捞上一些吧？
　　朱济世笑了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么朕以后会天天读报注意民间的舆情，包括《清流报》，朕都是要读的！朕不希望在任何一张报纸上看到有反对战争的内容！至于……那份《清流报》，军师，你如果没有办法，朕就让锦衣卫去解决。”
　　罗泽南容色不变地道：“皇上，可以让御书房秘书官张之万走一趟香港，相信是能够说服李宗羲的。”他顿了一下，又道，“臣还想办一张报纸，名为《士林新报》，由张之万、袁绩懋、庞钟璐三人担任总编辑，专门用来鼓吹战争。”
　　“倒是个好办法！”朱济世大声笑道，“军师果然是有办法的。好，宣传的事情就请军师多多费心。张之万的品级和俸禄都该提一提了，给个御书房副大臣的官吧。另外，再让他的弟弟张之洞入上海济世书院，将来包送济世大学，毕业以后也到御书房来做朕的秘书。”
　　张之万、袁绩懋、庞钟璐三人在士大夫中的地位可非同一般。因为他们三人是道光27年丁末科的状元、榜眼和探花！由于大明的进士科就是一个官员升级试，没有一甲二甲三甲之分，也没有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号。所以这三人就是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了。在林则徐、潘世恩这两个老一代的士林领袖相继故去（潘世恩在不久之前病逝）和隐退之后，在大明的清流士林之中，必然有这三人的一席之地。由他们出面来鼓吹战争，尊崇军人是一定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
　　香港，兰香书院。
　　《清流报》的总编辑部也设在这家书院当中，除了李宗羲等“六君子”之外，在兰香书院当中读书的“高龄士子”们也都喜欢往《清流报》投稿，其中有不少文章还颇有见地。
　　而且兰香书院地处香港，也没有皇室教育集团这个婆婆管着，绝对是独立办学的典范。这里的氛围极是自由，学生又多是非常关心政治的士子，而且都对朱皇帝的某些政策有所不满。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和朝廷唱反调的“意见中心”了。
　　而这段时间，大明将要同俄国打仗的国策已经浮出水面，在兰香书院里面，自然也就形成了一股反战的浪潮。让兰香书院的老板兼院长，大英帝国的臣民，香港太平绅士白恩铭极为担心。
　　“雨亭，这些文章不能往报纸上登的……怎么能这样挑拨大明和大英的关系呢？香港这里，到底还是英国殖民地啊！”
　　李宗羲皱了下眉，这个白恩铭入了英国籍以后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不仅怕大明，还怕英国，对《清流报》的干涉也越来越多。他伸手接过白恩铭递过来的报纸看了一眼，原来上面的一篇社论指出中俄两国是“唇齿相依”，一旦俄国败亡，中国一定会成为大英帝国下一个反对的目标，而且大明现在的内部并不稳定，朝廷的多项改革都不得人心。英国很有可能会以此为突破口，扶植起新的反对势力，让中国再陷内乱……


第690章 亲英法的朱皇上
　　“恩铭，这篇文章……说得可是事实？”
　　李宗羲放下报纸，淡淡地笑问道。给《清流报》的投稿的时政评论文章中，十之七八都是给大明朝廷唱反调的。但是大部分反调文章都入不了李宗羲的法眼，而这篇以“展和先生”为笔名的文章，所提出的观点却极有新意。
　　文章并没有用儒家的道理去教导朱皇帝要与民休息不要穷兵黩武。而是用英国大臣巴麦尊子爵的名言“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依据，指出眼下大明和大英之间最大的共同利益只有一个，就是反对俄国！
　　可是俄国失败之后呢？如果俄国被中英法打败，失去了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扩张的实力。那么英俄之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而欧洲列强之间的敌我关系变化极快，如英法这样数百年的死对头也可以结为盟友，那么英俄结盟就不足为奇了。
　　而英俄结盟所要反对的对象，必然就是中国！因为一个强大起来的中国，不仅对俄国的东方领土构成威胁，也对英国在东方的殖民体系构成威胁。而且，中国本身也是一个不亚于印度的富饶大国，又怎么可能不招致西方列强的觊觎呢？
　　昔日英国扶植朱明，其实就是想用朱明的兴起使中国自乱，从而达到分裂中国，而后再各个击破，使中国成为印度第二。不过1848年开始的欧洲革命，和随后开始的英俄严重对立，都让英国暂时无暇干涉中国的内部事务，才给了朱明摆脱英国控制，迅速统一中国汉地的机会。
　　但是，取得汉地之后。大明王朝却没有采取与民休息，巩固内部的政策。而是采取了一系列操之过急的改革。包括法律、税收、科举、教育、移民等诸多方面，动静太大，步骤太快，已经得罪了天下士绅。
　　而在这种情况下，大明朝廷再卷入欧洲列强的纷争就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步了。
　　因为列强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英国、法国没有灭亡俄国之心，只是想遏制俄国在欧洲和近东的扩张。所以英俄之间很可能达成议和，然后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英法退出战争，让中俄在西伯利亚打一场持久战；二是英俄联手对付中国，俄国在北面以武力进攻，英国在南面以军火、资金扶植朱明的反对派，挑起内战。
　　考虑到现在的朱明朝廷几乎已经成了天下士绅的公敌，英国所扶植的反对派只要提出尊孔崇儒，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口号，再给士大夫免税免役的特权，一定可以得到天下士绅的拥护。到时候俄国攻于外，士绅乱于内，这朱明的天下一定会重蹈200年前的覆辙。
　　所以，大明朝廷只能在改革和对俄战争这两者中选择其一。如果朝廷一定要推行“西化改革”，那就不能同俄国打仗，而是应该同俄国友好，形成唇齿相依的关系，让俄国去牵制英法。反之，就不能进行改革，从而团结士绅一致对外……
　　不过白恩铭对这位展和先生的文章却不大认同，他摇摇头道：“什么事实啊，尽是在危言耸听，大明天下虽然不是铜浇铁铸，但也不是一点雕虫小技就能乱的。这都是些被朱皇帝踩到尾巴的穷酸在搬弄是非，这样的文章，以后可不能再登了！”
　　说着白恩铭又摸出一张电报抄件摆在李宗羲面前：“看看这个，朝廷已经决定成立国民教育和宣传部了，由罗泽南出任尚书，预备对战时舆论进行管制了。《清流报》如果还想要办下去，今后一定得注意文章的尺度了！”
　　“这个是要开文字狱啊！”李宗羲的眉头立即就拧起来了。
　　“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报纸办不下去还是轻的，万一把脑袋搭进去可就不值当了。”
　　“恩铭，你现在已经是英国人了，还怕朱皇帝？”
　　白恩铭哼哼一下：“这样的文章何止是朱皇帝容不下？香港总督府也发话了，要咱们注意言论的影响……”
　　“怕是给咱们戳中了痛处吧？”
　　白恩铭脸色沉了下来，刚想要发火，李宗羲却嘻嘻一笑：“好啦，咱们这个警世狂言就到此为止，相信皇上也看了这位展和先生的文章，信不信的就由他去了。”
　　“对，对，由他去吧。”白恩铭连连点头。
　　李宗羲也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封电报，递给白恩铭：“这是张銮坡的电报，过些日子他要到香港公干，约我去远东饭店一会，恩铭，你也一块儿来吧？”
　　“张銮坡？”
　　“丁末科状元张之万，刚当上朱皇帝的御书房副大臣。”
　　“是他？”白恩铭一怔，喃喃道，“怕是来香港招安咱们《清流报》的吧？那是得见一见……”
　　……
　　“左相，这个展和先生的文章可看过？”
　　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左宗棠刚一走进来，朱济世就在沙盘台旁边笑吟吟冲他招手了，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刚出版的《清流报》。
　　“已经看过了，虽然有失偏颇，但也不失为一个在野之贤良，若能引为朝廷所用就好了。”
　　左宗棠一边说一边走到沙盘台边上。现在朱明朝廷实行的是半内阁负责制——就是内阁负责日常事务，皇帝把握政策和大局，有点像后世中国的行政体制。而在这个时空，大部分欧洲国家现在也是这么一个体制。至于内阁和皇帝之间的分权，其实也比较模糊，朱济世有时候也会干涉相权，而左宗棠则尽可能抽出时间向朱皇帝汇报具体事务。而这段时间，朱济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军事上，所以左宗棠就在被挪作“作战指挥中心”的正大光明殿里向朱皇帝汇报工作了。
　　“为朝廷所用也晚了，这个展和先生就是前清台湾兵备道姚莹，他这两年虽然隐居不仕，但却悉心留意世界的形势，可惜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左宗棠闻言眉梢微动，锦衣卫的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
　　“皇上，这位展和先生的文章似乎也有些道理，一旦俄国败了，英国恐怕就要把咱们当成对手了吧？”
　　朱济世双手撑在沙盘台的边缘，目光注视着沙盘上面新出现了二三十个“小城堡”，那是南路军和东路军在向库伦逼近的途中留下的。
　　“欧洲的事情，远比姚莹所知的复杂，咱们中国人总喜欢以肤色分辨阵营，以为欧洲白种民族必对我有野心，又以亚洲黄种民族为潜在盟友。殊不知，欧洲远而亚洲近，白种民族只要不团结一致，是奈何不了大明的，反倒是亚洲人有时候更加危险。而欧洲各国之间的矛盾极深，是很难真正团结一心的。所以大明欧洲外交的原则，就是必须要在欧洲拥有强国作为盟友，现在是英法，将来可能是法俄，可能是普奥，也可能继续维持和英国的同盟。
　　另外，欧洲国家对盟约的重视程度远高于我们东方。因为他们那里强国林立，国际外交极为频繁，对于那些言而无信之国，任谁也不敢相信的。所以这一次趁着对俄作战，大明应该可以同英法签订一个为期20年的盟约。这个盟约，对大明的未来极为关键，无论如何都要签订！”
　　缔约的事情，左宗棠是知道的。吴春秋和郭嵩焘访欧的任务当中就有这么一条，左宗棠是丞相，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他却不大理解大明为什么一定要去抱英法的大腿？
　　左宗棠沉默了一下，他是有点同意姚莹的观点的。认为需要将英国当成下一个对手来提防。可是朱济世却流露出了“亲英法”的苗头……


第691章 下一个对手，是美国
　　圆明园后湖之畔，朱皇帝正和左丞相一起在水边漫步。
　　“左相，你觉得，俄国之后，谁是我大明帝国的下一个对手？”
　　朱皇帝拉着左宗棠出来散步，就是为了同他讨论外交问题的。只要事情不涉及儒生士大夫的利益，朱皇帝一般都会和左宗棠、罗泽南等人反复沟通，听取他们的意见，而后实行。而涉及士绅利益之时，他则喜欢搞突然袭击，强迫内阁接受他的意见。如三次科举改革都是如此。
　　因为朱济世最怕的事情就是和儒生讲儒家的道理，他的那点国学功底根本不够瞧的，说上一个小时准会被绕晕掉。而且左宗棠、罗泽南他们到底是当世大儒，怎么都不能让他们承担“反儒”的责任，否则他们还不被清流物议骂臭头？这个恶人，只能由朱皇帝自己来。
　　所以他干脆直接在朝堂上面摊牌，内阁如果坚决反对，那就只能换人。反正刘鹏的保皇会已经拉起了一支队伍，随时可以接左宗棠的班。不过左宗棠也是个老狐狸，从来不会和朱济世硬顶到底的。
　　但是外交上面的事情，左宗棠和罗泽南就所知不多，说来说去都是些报纸和书本上看来的东西。他们毕竟没有在欧洲呆过，更没有同欧洲的“女政治家们”睡到一张床上去，怎么说得过朱皇帝？
　　“英国，皇上，臣以为，打垮俄国之后，英国将是我大明最大之威胁！”
　　左宗棠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现在能够够得着大明的列强就是仨，俄国、英国、法国，至于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现在早就不行了。而法国和大明的关系最好，海军又不如英国，在“黑名单”上的排名自然要靠后一些。
　　“左相，朕问的是对手，而不是威胁。”
　　朱济世笑着摇摇头，对手也可以是大明主动出击，而威胁则是将大明置于防御的位置了。
　　“对手……难道是法国？”
　　“是美国！”
　　朱济世也不卖冠子了：“美国才是我大明最大的对手，如果不能趁着他们国家将要爆发的内乱将其一分为二，将来就要追悔莫及了。”
　　“美国……”左宗棠摇摇头，不大理解，“皇上，美国和咱们还算友好啊。而且……美国和英国一直是有矛盾的。”
　　这个时代英美还不是铁杆盟友，事实上两国之间的矛盾很大。美国一直觊觎加拿大的领土，而英国国内也有人想把美国重新纳入帝国的版图。另外，美国在拿破仑战争中一直持亲法的立场，甚至还在1823年抛出一个“门罗宣言”，反对欧洲列强插手美洲事务，摆明了车马要和大英帝国做对。
　　而由于鸦片战争的缘故，眼下大明国内反英的情绪还是比较强烈的，左宗棠更是将英国视为俄国之后的最大威胁，自然对反英的美国有些好感了。
　　“正因为美国和英国的梁子不算小，才给了咱们联合英法一同去分裂美国的机会啊！”
　　朱济世认真地看着左宗棠：“左相，对于一个国家的强弱，我们不能只看当下而不顾将来。现在的美国只能勉强够得上列强，同咱们的情况差不多。但是论及未来的潜力，却是要超过我们中国的！”
　　“美国的潜力要超过咱们大明？”左宗棠皱皱眉头，一副不大理解的模样儿。
　　“咱们的土地面积虽然比美国要大得多，但是可利用的富庶之土却远比不上美国。美国的平原土地要比咱们多，而且两面都是海洋，交通非常方便。密西西比河又从美国中部通过，可以灌溉大片平原土地，使得美国农业的潜力远远超过我们。
　　而美国的工业实力现在就比咱们强！他们是白人圈子里面的国家，离开欧洲又近，是欧洲资本和人才外流的首选目的地。这几十年来，每当欧洲出现动乱，都有无数的资本和人才前往美国，美国的人口也因此快速增长，现在已经超过了3000万，差不多和俄国一样多了！再过五十年，很有可能会突破一个亿。虽然咱们的人口比美国多得多，但是人口多到咱们国家这样的地步，其实也是一种负担啊，我们的农业主要是为了国民的吃饭而服务，而美国的农业是为工业发展积累资本服务的……”
　　“人多地少的确是个负担，吃饭的事情是再重要不过了。”左宗棠点点头，他在入赘到大地主家之前就是个破落户，自然知道什么是土地矛盾。而且站在他的立场上，土地矛盾的根源不是“封建的土地私有制”，而是人口过多。
　　“咱们的负担还不仅仅是人口过多……咱们是古国，年头太久，各种各样的历史包袱自然就重，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如果不大力扫荡，则诸多制肘，想要快刀斩乱麻，太平天国的教训就在眼前。所以朕只能小心翼翼，慢慢调整各方面的关系利益，不像美国是新崛起的，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大可以放手而为之。”
　　左宗棠有些沉默，他知道朱济世的话暗指儒学和天下士绅。
　　朱济世的语气颇有些感慨：“另外，美国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在其周围是没有陆上强国存在的。不像咱们是和俄国接壤，始终要将大量的人力物力用于同俄国的斗争。所以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将来的美国很有可能会成长为世界头号工业强国。而当今世界国力之强弱，归根结底还在于工业之力量……”
　　“皇上，现在世界上工业最强的是英国，其次为法国。”左宗棠低声嘀咕着。
　　“英法本土狭小，工业资源有限，其潜力远远不如美国，甚至比不上大明和俄罗斯，所以朕并不视英法为主要对手。而且，欧洲列强之间的距离太近，互相制肘提防，一个不留神就是一场欧洲大战。哪里美国那样可以安心发展？”
　　这点历史知识，朱皇帝还是有的。英国现在虽然是世界头号工业强国，但是仅仅数十年后，美国和德国就将英国超越，而法国的重工业在普法战争后更是因为洛林和阿尔萨斯的失去而陷入发展缓慢的窘境。
　　而且在六十年后，欧洲大陆上还会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世界大战！如果中国可以在自己手中崛起的话，欧洲统治世界的时代，大概就到那时为止了吧？
　　朱济世站定在水边，望着旷阔的湖面，淡淡地道：“左相，你现在明白朕的苦心了吗？朕看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英国法国这种本土狭小，殖民地辽阔的大帝国的时代终将过去。将来的世界必然是大明、俄罗斯、美国三强争霸。所以，在朕的有生之年，一定要将俄罗斯和美国的发展潜力给遏制住。只有这样，将来的世界，才是我们大明帝国作主的！哪怕朕不能看到这一天！”
　　这是奔着称霸世界去的？左宗棠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侍奉的君王居然有那么大的野心，而且还谋划的那么长远。这个心机，还真是够深的，可是怎么看着都有些如意算盘的样子，这美国好好的怎么就要内乱了？美国不是人多地少，老百姓该不会吃不饱吧？老百姓都吃饱喝足了还能乱的了？
　　而且美国就算乱了，英法就肯和大明一快出头去分裂人家？又怎么个分裂法？难道把美国一分为仨，大明、英国、法国各占一块？这个怎么都不靠谱，将来一定会再打起来的，要是让英国统一了美国，那麻烦岂不是更大？


第692章 中俄百年战争？
　　如意算盘人人都会打，就在朱皇帝盘算着利用克里米亚战争重创俄国，再利用南北战争分裂美国，最后等着打一场世界大战然后让大明帝国做世界霸主的时候。眼下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的统治者们，也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英国，温莎堡。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大明帝国的新任大使郭嵩焘子爵已经到达了伦敦。另外，大明驻法国的新任大使吴春秋侯爵在三天前就到巴黎了……”
　　英国外交大臣正在报告中国新任大使到来的消息。
　　“看来真正能全权代表中国陛下的使臣已经到欧洲了，可惜这个人却在法国。”阿尔伯特亲王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然后他看了外相克林顿男爵一眼。“男爵，你觉得中国陛下准备好打仗了么？”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中国肯定会向俄国宣战。”克林顿道，“虽然中国人在新几内亚问题上采取了看起来非常强硬的立场，但是他们并没有加强在新几内亚岛上的防御和殖民。反而在中国北方一个名叫木兰围场的地方召集漠南、漠北的蒙古贵族会盟，根据可靠消息，中国陛下将会为自己谋取蒙古大汗的尊号。”
　　“蒙古……大汗！”女王眉头皱了起来，“杰森难道想成为另一个成吉思汗吗？”
　　内务大臣巴麦尊子爵微微冷笑：“中国人始终是一个大陆种族，征服北方和西方的草原大漠，一直都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君王的梦想。如果那些君王将目光转向南方的温暖地区和海洋，中国早就是香料群岛和澳大利亚的主人了。”
　　亲王接过话题：“亚历山德琳娜，子爵说得不错，中国人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苦苦斗争了2000年或是更久。杰森想成为这场漫长斗争的最后赢家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现在的对手并不是蒙古人，而是俄罗斯帝国！”
　　“一个他无法打败的对手！”女王脸上崭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莫斯科和彼得堡距离北京太远了，中国人不可能攻入俄罗斯的心脏，真要是出现那样的局面，整个西方世界都会站在俄罗斯背后的。同样，俄罗斯人也不可能将他们的全部力量投入东方，那样俄罗斯的西部领土就会成为一笔无人看守的财富了。”
　　听了女王和王夫的分析，首相阿伯丁伯爵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中俄两国的领导人又不是傻瓜，真的会没完没了打烂战吗？
　　“也许会有一场中国和俄国都不得不咬着牙打下去的百年战争吧！”
　　巴麦尊子爵得意洋洋地道：“沙皇不可能接受丧失几百万平方英里领土的苦果，即使那些土地都是不毛之土！一旦沙皇意识到他无法在欧洲和近东谋取到哪怕是一寸领土，俄国一定会调头向东去夺回失去的土地。所以我们现在应该采取支持中国夺取西伯利亚的政策，就让这两个陆上强国为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去征战上一百年吧！”
　　要真是这样倒是一件好事，英国首相在心里面盘算着，如果中俄在西伯利亚打个没完没了。那英国的潜在对手就只剩下法国和美国了，前者可以通过扶植德意志国家来遏制，后者的确是个麻烦……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我想现在是结束新几内亚争端的时候了。既然朱济世可能已经当上了蒙古大汗，我想他对北方和西方领土的兴趣已经超过了他对南方领土的兴趣了。实际上这也是中国弱小的海军实力所决定的。”
　　克林顿男爵忽然又将话题转向了新几内亚：“我建议在和中国人展开谈判的同时，向新加坡派出一支足以摧毁整个中国海军的舰队！”
　　“派出舰队？会不会激怒中国皇帝？”女王显得有些担心。“我们的敌人始终是俄罗斯！”
　　“帝国应该显示保卫澳大利亚和印度免受威胁的决心。”克林顿男爵低声回答。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怎么看？”女王看着阿尔伯特亲王。
　　“再等等，或许可以请法国皇帝出面调解，现在不宜同中国闹得太僵。”阿尔伯特亲王看着这个强硬的有些过了头的外交大臣，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找到解决问题的大致方向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后者更注重细节上的把握。我们应该把中国人骗进战场，而不是用刺刀将他们逼上战场。因为现在不仅是朱济世要夺取西伯利亚，沙皇也准备消灭土耳其帝国！我们需要中国军队去牵制沙皇的一部分力量！”
　　亲王的话让外交大臣有些尴尬。他总是不大习惯将中国视为一个可以同英国、法国、俄罗斯等西方列强平起平坐的国家。
　　首相这时接过话题：“的确不应该用武力威胁，至少在一切和平的手段都耗尽之前不应该使用武力。”
　　“对，那我们有多少和平手段呢？首相先生，请告诉我和女王。”亲王点了点头。
　　“首先是兰芳大公国的宗主权，中国人一直想将这个国家变成一个省，实际上那里就是中国的一个省，帝国可以放弃对兰芳的宗主权。
　　其次是香港岛，这个小岛的价值不大。现在中英贸易的规模已经突破了8000万英镑，其中经过香港转口的还不到二十分之一。相比之下，香港对岸的九龙倒是更加繁荣。而且在香港驻军的意义也不大，中国人拥有七十万到八十万新式陆军，根本不是一千多人的英军可以威胁的。
　　第三个筹码是支持中国在战争爆发之后夺取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加……”
　　听到这个建议时，阿尔伯特亲王皱了皱眉头。
　　“这个……会不会对我们在北美洲的殖民地加拿大构成威胁呢？”
　　大英帝国的殖民地真是多啊！而且霸占了那么多好地方又不好好开发，现在引起他国的觊觎一点不奇怪。
　　“那就不允许中国占有阿拉斯加……由英法中三国共管怎么样？”
　　“好吧，可以这么办。”亲王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答应，“还有别的吗？”
　　首相思索着道：“如果不允许中国吞并阿拉斯加的话，那英国就要允许中国在香料群岛适当扩张一下地盘。”
　　“扩大兰芳大公国？”
　　“这也是一个选项。”首相迟疑着道。“要么就促成沙捞越王国和兰芳大公国的合并。”
　　“布鲁克国王能答应？”亲王摇摇头，“由于华人的不断迁入和橡胶园、棕榈园的大量出现，沙捞越王国正在成为第二个兰芳，很快会变得财源滚滚，我倒想将它并入海峡殖民地。”
　　“要么就……允许兰芳大公国吞并一部分荷属婆罗洲吧。”
　　“荷兰人能同意？”
　　听到首相的建议后，阿尔伯特亲王先反问了一句，然后思索了半晌，才淡淡地道：“那就先请拿破仑三世出面调停一下再说吧……我想朱济世会愿意听取这位法国皇帝的意见的，他总不能同时得罪英国和法国吧？”
　　亲王殿下顿了一下，又将话题转向了中欧：“对于未来的战争，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态度也尤为关键，如果他们两国在这场战争中支持俄罗斯，即使英国参战也很难取胜。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怀念梅特涅这个老狐狸，如果他还在当奥地利首相，一切都会太平无事。真是不明白奥地利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么一位苦心维持国家几十年的伟人给赶下台了，我想他们很快会为这个错误而哭泣的……”


第693章 三国协约
　　巴黎，大明驻法国大使馆。
　　“伯爵阁下，中国陛下希望可以有一个长期的协定或者是条约，就大明、法兰西和英吉利在东亚地区的势力范围达成一致，以此作为三国进一步展开政治和军事合作的基础。而中国陛下在南方的要求仅仅是扩大兰芳大公国，希望可以将兰芳大公国的控制区域扩张到除沙捞越王国之外的整个婆罗洲。为此，中国陛下愿意将他在新几内亚岛和新不列颠岛的领地转让给荷属东印度当局作为获得荷属婆罗洲的补偿。中国陛下希望法国可以出面斡旋，促成此项交易的实现。”
　　正用结结巴巴的法语说话的正是吴春秋，这些日子，法国也正在加紧备战，拿破仑三世忙着检阅他的陆海军，并不在巴黎。所以就派了一个名叫亚历山大·科洛纳·瓦莱夫斯基伯爵的外交官负责接待吴春秋。
　　现在同吴春秋会谈的，正是这个外表非常英俊的，举止优雅，还拥有一个波兰姓氏的中年男子。不过吴春秋侯爵并不认为拿破仑三世派这么一个波兰伯爵来和自己谈判是不重视中国的举动，因为在离开中国之前，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告诉他在法国有那么几个人物是需要格外尊重的。其中就有这位瓦莱夫斯基伯爵，因为他是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
　　听到吴春秋提出的要求，这位私生子大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个同英国的长期协定……除了彼得堡的沙皇，整个欧洲谁不想得到它呢？可是大使先生，您知道英国长期以来所执行的外交政策的原则就是不缔结长期的带有同盟性质的条约吗？”
　　吴春秋认真地点点头：“这个协定可以是盟约，也可以不是，一切都取决于英国的需要。不过我们的立场也不可改变，如果不能在南方问题上同英国、法国达成一致，大明帝国就不会参加对俄战争。”
　　瓦莱夫斯基伯爵沉默了半晌：“好吧，我可以将这个要求转告给皇帝陛下。你们的中国陛下对南方除了荷属婆罗洲之外，还有其他要求吗？”
　　“还有暹罗王国、日本帝国、琉球王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暹罗和日本是大明帝国的盟友，大明帝国对他们负有义务。同时，中国陛下还兼任琉球国王，因此也对琉球王国负有责任。”
　　“此外，中国陛下还想就中国侨民在南洋和澳大利亚的权益同英国、法国达成一致。中国侨民是上述地区特别是南洋地区建设和劳动的主力，他们不应该成为被排挤的对象。他们应该充分享有一个列强公民在国外所能享有的一切权利和自由。”
　　因为朱皇帝稳定内部的办法就是鼓励移民，而中国移民在外面混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南洋。所以朱济世对维护华人在南洋的合法权益素来是不遗余力的，向荷属东印度、英国海峡殖民地和西属菲律宾派出了大批使节。而且还指示大明驻荷兰、英国和西班牙的大使同这些国家的政府展开谈判，试图签署保护中国侨民的协定，不过这件事情却进展缓慢。
　　瓦莱夫斯基伯爵歪了下脑袋：“唔，法兰西帝国当然认为中国侨民可以在越南享有同欧洲国家侨民一样的待遇。只是菲律宾……我想，大使先生知道我国和西班牙帝国的传统友谊吧？”
　　“大明帝国对菲律宾群岛没有任何野心。”
　　吴春秋赶紧做出承诺。这个时代的西班牙虽然已经没落，但仍然不失为一个海军强国。如果大明夺取菲律宾，西班牙的海军舰队必然会对大明在太平洋、印度洋和南洋群岛的商船进行攻击。而且西班牙帝国的未来必然将不断走低，大明的国力则在不断上升，因而不急于去和西班牙争夺菲律宾。对于荷属东印度，也是同样的。
　　“这个可以写进协定中去吗？”瓦莱夫斯基伯爵追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吴春秋点头，“可以写进《三国协约》，也可以写进大明和西班牙之间的条约。”
　　“好的，我会将你们的要求和条件转告法国皇帝的。”瓦莱夫斯基伯爵点点头，盘算着这个《三国协约》达成的可能性和对法国的利弊得失。
　　这个协约似乎不带有同盟性质，只是大明、法国、英国之间划分势力范围的协定。这肯定是符合法国利益的，因为在击败俄国之后，法国也要谋求阳光下的土地，和英国达成某种划分势力范围的协议是必须的。
　　同时这么一个协定也有可能让英国人接受——除非他们认为自己有同时压制中法俄三大列强的实力，这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
　　……
　　“三国协约？还想用新几内亚的几个港口交换荷属婆罗洲……看来我的这位老朋友有点儿害怕英国啊！”
　　杜伊勒里宫，刚刚回到首都的拿破仑三世静静地听完瓦莱夫斯基伯爵的汇报，轻轻地叹了口气。
　　“皇帝陛下，如果《三国协约》可以签署，对法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瓦莱夫斯基伯爵说道，“法国可以通过协调中英关系而获得一个相对有利的外交地位，我们在亚洲的殖民地越南，也可以得到充分的保障。”
　　“可是，法国不可能同时协调中英关系和中俄关系。”拿破仑三世拈着自己是八字胡，微微地叹了口气，“世界上总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啊！如果中国想和英国缔约，那么英国一定会对中国的海军力量提出限制的要求。比如，将中国的海军实力限制在英国的20％到30％。这样一来，中国就没有向南扩张所需的海军，他们唯一的扩张方向只有俄罗斯的东部领土！”
　　“俄国的力量将会被中国牵制！”瓦莱夫斯基伯爵的眉梢一动，露出了那么一丝喜悦的表情。
　　“是的，如果中国的陆上力量真有老皮尔和玛丽亚说的那么强大，那么沙皇将会长久缺席欧洲政治舞台了！”拿破仑三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起来，“一个没有沙皇参与的欧洲真是太安静，太寂寞了……”
　　“皇帝陛下，我想这样的局面暂时对法国并不算坏，至少当我们同奥地利或普鲁士发生战争时，不用担心俄国的态度。”瓦莱夫斯基伯爵毫不掩饰自己对三国协定的支持。因为他是一位坚定的反俄派，他本来是老爹拿破仑一世内定的波兰国王，结果因为老爹征俄失败，波兰重新被俄普奥瓜分。而他本人在14岁那年因为拒绝为沙俄服兵役而流亡到了法国，也顺理成章成为法国的波兰流亡者们的精神领袖。如果法国还有重现拿破仑帝国辉煌的那一天，他说不定还有机会当上波兰国王。
　　拿破仑三世则走到一幅拿破仑一世的戎装骑马像前，长叹了口气：“是啊，不用担心俄国了。可惜，我不是伯父那样的天才统帅，我可不认为我能轻易领导法兰西陆军打败奥地利和普鲁士，然后直捣华沙。亚历山大，我没有你父亲那么杰出的军事才能，我的才能主要体现在外交上面……”
　　法国皇帝沉默了，一言不发，好像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深吸了口气：“亚历山大，你现在就去英国吧，作为我的特使。”
　　“好的，陛下。那中国人提出的条件呢？法国要不要支持？”
　　“支持！现在只能支持……”拿破仑三世思索着道，“我们不能在没有得到俄国谅解之前就把中英两国都得罪了。这个协约是中国提出的，又是英国人梦寐以求的，我这个法国皇帝还能怎么样？”


第694章 在唐宁街10号
　　这是一间狭小的紧靠着唐宁街的房间，装饰非常陈旧，显不出任何大英帝国辉煌鼎盛的气派。
　　它处于著名的唐宁街10号当中，这是一栋有60所房间和100多年历史的房子，因为保养不善，显得又旧又破。上一次对唐宁街10号的大规模装修改建已经是60多年前的事情了。小皮特首相花了20000英镑的公款用来装修唐宁街10号，结果被当时的报纸攻击非难。之后的六十多年就没有人敢花英国纳税人的钱来装修这间首相官邸了。到了1847年的时候，这里已经不适宜居住了，所以眼下的英国首相阿伯丁伯爵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将其当成了办公室和举行会议的场所。
　　现在房间中央摆了一张宽大的长桌，上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不过已经有些褪色了。看来大英帝国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富有，可以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了——在全世界各地游荡的舰队看上去都挺昂贵的，如果少建造几艘战列舰，应该可以把唐宁街好好装修一番了。
　　至少在吴春秋和郭嵩焘看来是这样的。
　　“吴侯爵，郭伯爵，欢迎你们。”英国首相阿伯丁伯爵笑得十分欢畅，他肯定不知道左宗棠的内阁府有多华丽多宽敞。他笑道：“我的朋友瓦莱夫斯基伯爵已经在温莎堡觐见了女王陛下，并且转告了法国皇帝对于三国协约这个设想的意见。”
　　虽然他没有说明女王陛下对这个三国协约的意见，但是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显然已经说明问题了。
　　“首相阁下，我想瓦莱夫斯基伯爵也和女王陛下提及了新几内亚问题的解决方案吧？”吴春秋的面孔，却显得严肃而冷淡。
　　“首相先生，大明皇帝的付出必须要有所回报，否则他很难说服朝臣和民众支持战争。”
　　在一旁帮腔的人是安德鲁·琼斯，他现在是兰芳大公国驻大英帝国公使，之前还几度代理过大明帝国驻英国大使，另外还是杰森控股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算得上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了。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可是英国参加这场战争又能得到什么回报呢？”英国外交大臣克林顿男爵接过话题，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英国可以保住世界霸权。”吴春秋淡淡地答道。
　　“大明也可以继承满清帝国的全部遗产，而且不必承担满清帝国的外交义务，这样的回报还不丰厚？”克林顿男爵冷冷地道。
　　由于大英帝国一开始并没有想让大明完全取代清朝，而是谋求中国的分裂。所以并没有要求大明完全继承满清的外交义务，包括同英国之间签订的各项条约。而在后来大明同英国签订《明英协定》的时候，欧洲又处于大革命的气氛之下，英国政府根本无暇他顾，又由于大明和法国迅速建立了同盟关系还有俄罗斯有所勾结，使得英国政府放弃了他们从满清那里获得的某些特权。
　　这次成功的外交活动虽然被大明政坛所忽视，但是在英国却被视为一次外交上的失败。
　　“继承是不存在的。大明消灭满清就由于俄罗斯消灭土耳其，我不认为俄罗斯会承担土耳其的外交义务，我想也没有人敢于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吴春秋冷淡地回答。
　　“那么，大明对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领土要求呢？这样的回报还不够丰厚？”克林顿男爵同样报以冷淡的目光。
　　“外交大臣阁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英帝国准备支持大明帝国对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领土要求？”吴春秋立即追问道。
　　“不能这么理解，大明帝国凭什么对那么一大片辽阔的土地提出要求？”克林顿男爵冷冷地道。
　　这个事情不能支持，因为俄国不可能在西伯利亚领土问题上妥协，英国也不希望俄国妥协。如果英国一味支持中国的要求，很有可能让未来的战争变成一场持久战。
　　“因为大明皇帝还兼任蒙古大汗，西伯利亚是蒙古人的土地，蒙古大汗自然有权提出要求。”
　　还真有个依据！当然不是什么“自古以来”，这话在欧洲不管用。不过眼下西伯利亚的居民主要是布里亚特蒙古人，这的确是个依据。如果俄罗斯人可以以拯救斯拉夫人的名义攻打土耳其，那么蒙古大汗朱济世当然可以出兵西伯利亚去解放布里亚特蒙古人了。
　　克林顿男爵沉默不语，然后和首相阿伯丁伯爵交换了一下眼色。阿伯丁伯爵道：“阿拉斯加呢？因纽特人好像没有大汗吧？”
　　吴春秋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用中文和郭嵩焘低声交谈了起来，这个时代使臣的权力很大，可以做出非常重大的决定。
　　“那么，英国打算怎么处置阿拉斯加？”最后，他重新开了口，还是同刚才一样语气冷淡。
　　“法国人希望得到阿拉斯加，他们同样需要从对俄战争中得到些什么！”英国首相照实回答。
　　吴春秋当然知道拿破仑三世的要求，来英国之前，他在杜勒伊里宫和法国皇帝见了一面。对方告诉他，法国公主马蒂尔德已经在几个月前动身去中国，准备撮合亨利王子和中国公主的婚姻，并且还希望让亨利王子和某位中国公主共同统治阿拉斯加——是欧洲式的二元制君主，阿拉斯加王国就算是中法两国共同保护。
　　“那么英国是否支持法国对阿拉斯加的要求，支持中国对西伯利亚的要求呢？”吴春秋紧接着又问。
　　“英国会支持法国对阿拉斯加的要求。”英国首相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是阿拉斯加王国必须是独立国家，它的军队数量不能超过1000人，也不能有任何外国驻军。”
　　在原本的历史上，英国是不会同意法国人当阿拉斯加王国国王的，但是现在多了大明帝国这个变数——由亨利·波拿巴当阿拉斯加国王总好过由朱济世当阿拉斯加的主人吧？
　　“哦，那就是说英国反对中国夺取西伯利亚了？”吴春秋的声音放沉了下来。
　　“不，也不反对。”英国首相终于掀开了底牌，“西伯利亚的归属和大英帝国无关，无论谁成为西伯利亚的主人，英国都不予干涉。”
　　“可以写进协约之中吗？”吴春秋连忙追问。
　　“可以。”阿伯丁伯爵的嘴角勾了一下，他从吴春秋的表情中得出结论，中国人很想要西伯利亚——很可能是整个西伯利亚！好吧，去和俄国人争夺吧，沙皇是不会放弃那么一大批领土的！
　　不反对就好……吴春秋轻轻吁了口气，英国人对西伯利亚归属的态度倒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只要英国不反对，大明总能抢到一部分西伯利亚的。
　　“那么我们在婆罗洲的领土要求上再退一步，我们可以租用荷属婆罗洲吗？租期为99年。”吴春秋又把话题转回了婆罗洲。“为此我们可以将整个东南新几内亚和新不列颠岛都移交给荷兰作为租金。”
　　“如果你们真的拥有东南新几内亚和新不列颠岛，那么这倒是一个公平的交易。”克林顿男爵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如果荷兰真的拥有婆罗洲，我们倒可以给出更高的价钱！”吴春秋也针锋相对，他看着阿伯丁伯爵，一字一顿地道，“首相阁下，你们欧洲人和我们中国人，谁都不是香料群岛真正的主人。但是现在的现实就是香料群岛不能没有中国人，也不能没有欧洲人。所以，我们这两个种族应该携起手来分享香料群岛的利益……你们不能像防贼一样防我们，要承认我们的权益，要让我们分享利益——毕竟我们才是香料群岛的劳动者、建设者！而且，我们大明帝国还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如果我不能在伦敦得到足够的利益，那我就只有去彼得堡了！”


第695章 尚可接受
　　“第一，兰芳大公国以租借形式获得整个荷属婆罗洲的管理权，租期99年，租金300万银元，分10年付清，利息为5％。英国放弃对兰芳大公国的宗主权，大明帝国保证在没有得到英国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合并兰芳大公国。
　　第二，大明帝国同意将海军实力（包括兰芳大公国、朝鲜王国、琉球王国等一切大明帝国之附属国）保持在不超过英国皇家海军实力25％的程度。大明帝国海军的战舰数量、海军官兵人数、海军总吨位等三项指标，皆不得高于英国皇家海军的25％，并且有义务接受英国皇家海军的核查。
　　第三，大明帝国放弃在东南新几内亚岛、新不列颠岛上的全部基地和一切相应主权要求，并且承认东南新几内亚岛、新不列颠岛归荷兰王国所有。大明帝国承诺不在香料群岛、南太平洋地区谋求新的领地和殖民地。
　　第四，大明帝国和暹罗王国、日本帝国的同盟关系受到英国和法国的尊重。
　　第五，大明帝国有权得到大清帝国的全部领土和属地。
　　第六，大明帝国在香料群岛、澳大利亚的侨民和商业的合法权益将得到保护。
　　第七，法兰西帝国在越南的权益（17度以南）将得到大明和英国的承认。法兰西帝国同暹罗王国的边境争议将在对俄战争结束之后，通过谈判加以解决。
　　第八，法兰西帝国王子亨利·波拿巴在对俄战争胜利之后可以成为阿拉斯加王国国王，并且迎娶一位大明公主为阿拉斯加女王。阿拉斯加王国将保持独立，并且其武装力量不得多于1000人。
　　第九，英国在阿萨姆邦、曼尼普尔邦、若开邦和丹那沙林在萨尔温江以南的部分和下缅甸、马来半岛、沙捞越王国的权益得到大明和法国的承认。缅甸王国将作为缓冲国存在，缅甸王国和大明帝国的边界划定需要得到英国的同意。以不妨碍缅甸王国的独立为原则。
　　第十，英国在香港的权益的保留或转让应由大明和英国通过谈判解决。
　　第十一，英国在兰芳大公国的一切特殊权益都将得到保留，大明帝国尊重英国在兰芳的特权。
　　第十二，英国和法国不反对大明帝国对西伯利亚的领土要求。
　　第十三，英国、大明、法国协约的有效期为生效之日后的20年内。协约到期可以延长……”
　　温莎堡内，英国外交大臣克林顿男爵正捧着刚刚签订的《英国、大明、法国协约》，一条一条在念给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和亲王阿尔伯特听。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接受吗？”女王听完了男爵的报告，就照例开始争求丈夫的意见。
　　“尚可接受吧。”阿尔伯特亲王显得有些冷淡，“这项协约只是规定了英法中三国在东亚和东南亚还有阿拉斯加的权益划分，并没有涉及到世界的其他地区。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英国并不太吃亏。或许还可以用同样的形式划分英国和法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势力范围。”
　　“那么，再下一步会是英法中三国结盟吗？”女王又问。
　　“陛下，会有一个短期的同盟条约，目前已经开始谈判了。”外交大臣克林顿男爵回答道。“谈判的对象除了中国和法国之外，还有土耳其、奥地利、普鲁士和撒丁尼亚。另外，中国还要求暹罗和日本也加入谈判。缔结一个八国反俄同盟。”
　　“八国联军？”维多利亚女王笑了笑，“要是真的能结成这样的同盟，沙皇一定会不战而降的吧？”
　　“事实上，不可能结成这种同盟的。”阿尔伯特亲王皱了皱眉头，“奥地利和普鲁士都不大愿意和俄罗斯开战，因为他们还要提防对方……目前不大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且俄国的南下政策并没有对普鲁士构成威胁，普鲁士应该不会加入战争，现在的关键还是奥地利。”
　　“奥地利会站在俄国一边吗？”女王问。
　　“目前还不清楚，法国皇帝正在对奥地利施加威胁，他日前曾公开向奥地利驻巴黎大使表示：如果奥地利不站在反俄的一边，他就要把奥地利赶出意大利。”克林顿男爵答道。
　　“赤裸裸的威胁，正是那个科西嘉怪物的风格。”阿尔伯特亲王面带嘲讽地说。“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一定被这个拿破仑吓坏了。”
　　“谁让法国皇帝姓波拿巴呢？”克林顿男爵微微挑了挑眉头，“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忘记这个姓氏曾经给欧洲带来的灾难。”
　　他顿了一下：“我想大英帝国应该对马蒂尔德公主的东方之行保持足够的警惕。”
　　维多利亚女王哼哼了几声：“警惕什么？警惕马蒂尔德去和杰森滚床单吗？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的，这个杰森好色成性，一定是个性上瘾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朱济世曾经给维多利亚女王下过同样的诊断……
　　听到“性上瘾”，阿尔伯特亲王的眉头也稍稍皱了一下，露出疲惫的表情：“朱济世和马蒂尔德滚床单倒没有什么，可是马蒂尔德公主如果成为大明皇后，大明王朝和波拿巴王朝的关系可就过分紧密了。”
　　“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吧？”维多利亚女王也有些担心地道。
　　“天知道……或许中国人不会接受一个金发碧眼的皇后吧？”阿尔伯特亲王耸耸肩，没有再说下去。这种事情如果真的会发生，那么英国又能说什么呢？英国还能不让中国皇帝迎娶法国公主吗？
　　克林顿男爵却另有看法：“女王陛下，亲王殿下，我认为，从大明皇帝是否迎娶马蒂尔德·波拿巴一事中，英国就能分析出大明帝国在未来的扩张方向到底是海洋还是陆地了。”
　　“哦，怎么说来着？”女王有些不解。
　　“因为法兰西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并不接壤，虽然拿破仑三世非常讨厌俄国，但是在将中欧完全至于法国统治之下前，他是不可能一直维持和俄国的战争状态。而且现在的中欧毕竟不是50年前了，德意志诸邦的人口和工业在过去50年中已经取得了显著的增长。总合早就远远超过了法国，所以拿破仑三世根本没有可能依靠法国的力量在中欧建立起统治权。况且，这样的行为一定会遭到大英帝国的反对！唯一可能的方式就是联合俄国！”
　　“先打败俄国，然后再与之联合？”听了克林顿男爵的解释，女王有些讶异地问。
　　“是的，这是拿破仑三世的如意算盘！”克林顿男爵道，“而且这样的联盟将建立在法国协调中俄关系之上。因为拿破仑三世必须防止中国和普鲁士或奥地利结盟以共同对抗俄罗斯帝国。所以中国陛下一旦迎娶马蒂尔德公主就说明了他准备接受拿破仑三世的协调，同俄国和解，这意味着中国的扩张方向将转向南方，《英国、法国、大明三国协约》也会成为一张废纸！
　　所以，英国必须时刻关注马蒂尔德公主的中国之行。事实上，白厅已经给丘吉尔大使下达了相关的指示。”
　　“真是复杂！”维多利亚女王嘟囔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和大明皇长子之间也有口头婚约，刚想询问这个婚约还能不能算数。温莎堡管家布朗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冲着女王和亲王鞠了个躬，然后将一份电报抄件双手递给了阿尔伯特亲王。
　　“出了什么事情？亲爱的阿尔伯特？”女王问。
　　“沙皇干了件蠢事！俄军入侵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了！这下，奥地利不大可能站在俄罗斯一边了！”


第696章 公主驾到
　　礼炮、人潮、鲜花、欢呼，天津大沽港这时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欢迎气氛之中，在这种似乎有些过分的热情中，法兰西帝国公主马蒂尔德·波拿巴踏上了一路铺到甲板上的红地毯，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向码头上欢迎的人群走去。
　　“大明皇帝的赤底团龙旗！皇帝亲自到来了！”
　　在香港上船，一路跟随过来的香港济世大学校长特里戈修士指着一面猎猎飘扬的红色旗帜对公主道。虽然对皇帝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到天津迎接法国公主的行为感到有些吃惊，但是这位修士还是不相信公主殿下有机会染指大明的后冠。因为皇室的婚姻永远是政治至上的。
　　如果在1844年，还没有登上大明皇位的朱济世为了取得波拿巴分子更大的支持，倒是可能迎娶马蒂尔德的。可是现在，已经当上皇帝，而确定了皇位继承人的大明天子，绝不会为了一个嫁过一次人，还有过不少情夫的马蒂尔德公主而抛弃罗皇后的。
　　特里戈瞥了眼身边有些受宠若惊的公主，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但是比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是有差距的。所以朱济世的热情很有可能是另有企图！
　　“皇上，今天有很多人到港口来迎接法国公主嘛，我和香梅妹妹到南京的时候怎么没有见到这样的场面？”
　　在紧挨着码头的一所高档酒楼里面，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边品着带有一种清雅香气的绿茶，一边有些吃醋似的问身旁的皇帝。
　　皇帝当然不可能站在码头上面迎接法国公主——来的又不是拿破仑三世，能在这里迎候已经给了天大面子了。现在站在码头上面迎接法国公主的是大明朝的花瓶王爷郑洪，这种事情他做正好。
　　“嗯，场面很大是吧？每个人给20块铜元呢！”朱皇帝瞥了眼玛丽亚，露出肉痛的表情，“你和香梅都是我的人，这样花钱不是浪费是什么？”
　　“哦，你不打算把马蒂尔德弄上床？”玛丽亚笑吟吟地问。
　　“那是逢床作戏嘛！”朱济世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伊莎贝尔教我的，有些女人的床是一定要上的，否则会造成不良的政治后果。”
　　“呃，那么淑子内亲王呢？她可是望眼欲穿啊！”
　　“她啊……再养养吧。”
　　“都要养成老太婆了。”
　　“没有那么老。”朱皇帝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转换了话题，“拿破仑三世为什么把他的堂妹塞到朕这里来？是想促成中法缔结同盟吗？”
　　“那还用说？”玛丽亚蹙起秀眉，看着朱济世，“皇上，您难道不想和法国结盟？”
　　“唔，盟是要结的，但不是现在。”朱济世忽然目光炯炯地看着玛丽亚，“玛丽亚，朕能信任你吗？”
　　“能！”玛丽亚斩钉截铁地道。
　　当然，朱济世是不相信这个答案的。在涉及到法国的问题上，玛丽亚并不可信。
　　朱济世紧紧地盯着玛丽亚。
　　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下一步的目标，是分裂美国！只有中国、法国、英国联手才有可能达成这一目标！所以，中法在此之前不能走得太近，中国也不能同俄国和解。”
　　朱济世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美国？哦，杰森，美国内战只是一种可能性。”玛丽亚有些迟疑地道，“我想，内战爆发的可能并不超过50％。而且，奴隶制太过野蛮……”
　　“奴隶制野蛮？殖民主义就不野蛮了？法兰西对越南的侵略，英国对印度的压迫，还有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半岛的统治就文明了？现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不仅有黑奴还有白人女奴呢！”
　　“杰森，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美国内战……”
　　“会发生的！一定会发生的……奴隶是南方庄园主的财产，如果要实行废奴，美国联邦政府应该向奴隶主提供经济补偿。可是美国北方的那些反蓄奴主义者有提出过这样的问题吗？他们只是从道德的角度来反对奴隶制。这样的观点和那个不久之前返回欧洲的马克思先生对待私人所有的生产资料的态度很相近。”
　　朱济世抿了口茶，冷笑道：“实际上，美国黑奴的生活水平比大部分英国工厂里的工人和爱尔兰的农夫都要好！当然，比大部分的中国农民也差不到哪里去。从这个角度来说，英国的工厂主和中国的地主同美国奴隶主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朕要剥夺中国地主的土地平分给佃民，玛丽亚，你认为那些地主会高高兴兴的同意吗？”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玛丽亚撅了撅嘴。
　　“一定会这样的。”朱济世认真地道，“所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美国的发展潜力有多大我就不说了，如果不能抓紧这次机会将这个国家一分为二，将来领导世界的肯定是那帮牛仔！那样朕会死不瞑目的！”
　　“可是美国很强大，有3000万人口，工业居世界第四位，仅次于英国、法国、普鲁士，还超过俄国和您统治的大明。所以，干涉美国内战的成本很高！”
　　“成本很高，但是收获也很大。墨西哥以南，都将是英法的战利品！”朱济世看着玛丽亚，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玛丽亚，这是朕的国策，迄今为止只和左丞相说过，而且朕还关照他不许向外泄露。”
　　“陛下，我也会守口如瓶的。”玛丽亚思索了一下，郑重地道。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很好，其实朕现在策划的这场针对美国的干涉，也是符合法国和英国的长远利益的，不是吗？”
　　他顿了一下：“那么，朕现在该如何对待马蒂尔德公主，玛丽亚，你能给个建议吗？”
　　“建议？”玛丽亚撅嘴，“这种事情有让我给建议的么？”
　　朱济世却自言自语道：“玛丽亚，你说有没有可能让她成为墨西哥女王？我听说墨西哥的君主派一直想从欧洲的强大王朝找个国王来着……”
　　“什么？墨西哥……女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吃了一惊。
　　朱济世笑道：“波拿巴王朝的公主，大明皇帝的情妇，同时得到大明和法国的支持。成为墨西哥女王应该没有太大的难度吧？而且，马蒂尔德一旦成为墨西哥女王，英法中三国对美国内战的干涉可就容易多了。”
　　……
　　“尊敬的公主殿下，欢迎您来到大明。”
　　一个五大三粗的，穿着黄袍的独眼龙正大马金刀的站在马蒂尔德·波拿巴跟前，咧开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的黄板牙。
　　“您，您……是大明皇帝！？”
　　马蒂尔德握着粉拳，目光呆滞地看着郑洪，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不是说大明皇帝是个相当英俊的东方人吗？怎么长得跟个山贼似的……
　　“公主殿下，他是大明海军元帅，延平王。您应该称乎他为亲王殿下。”特里戈修士认识郑洪，连忙替法国公主介绍道。
　　“是个亲王……应该是大明皇帝的兄弟吧？看来大明皇帝的长相也强不到哪儿去了。”
　　马蒂尔德公主这么想着，却是优雅地一提裙摆，行了个屈膝礼，然后伸出了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右手。
　　郑王爷知道规矩，他现在交上了不少外国朋友，其中也有女人。他接过公主的玉手，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客气地做了个肃客的手势：“公主殿下，请跟我来，大明皇帝陛下正在等待殿下，他将同殿下一起搭乘火车前往北京。这是世界上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铁路，而不是铁板路！”


第697章 钢铁之路
　　火车“咣当咣当”地向前行进，才出了天津新城（自由市）没多久，就在平坦无际的华北平原上面飞奔起来。
　　马蒂尔德·波拿巴坐在一节装饰豪华的车厢里面，往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房屋和田野惊得目瞪口呆。这位在德意志邦联的土地上长大，拥有波拿巴王朝和符腾堡王室血统的公主并不是第一次坐火车。火车这东西，在西欧已经不是啥稀罕玩意儿了。可是跑得如此飞快的“高速列车”，她却是第一次坐。
　　在相邻的另一个车厢里面，法国大使布尔布隆，英国大使罗伯特·丘吉尔，还有陪同马蒂尔德公主从香港过来的特里戈修士，还有几名英国或是法国的军事观察员，也都是第一次感受这种“中国速度”。不过他们几个大老爷们都还保持着震惊，一路上面有说有笑。话题的内容，除了战争就是铁路，实际上在东方战线上，这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儿。
　　“听说皇帝陛下还在修建一条通往蒙古买卖城的铁路？也是这样的钢轨铁路么？”
　　“你说的库张铁路吧？目前的计划只是修到库伦，是复线便造铁路，其中一条是钢轨，还有一条是板轨。”
　　罗伯特·丘吉尔笑呵呵地卖弄着自己灵通的消息，在场的几个欧洲人都低声惊呼起来了。从库伦到张家口足有几百英里！那得要多少吨钢轨才够用？3万吨还是4万吨？要知道世界第一钢铁大国英国在1850年的钢产量不过区区6万吨（英吨）啊。
　　“皇帝陛下，您能不能让火车开得稍微慢一些？我怕它会翻车……”
　　忍耐了很久之后，法国公主终于开口向坐在他对面，正捧着一堆不知道什么文件在审阅的朱皇帝提出了请求。
　　“这个火车……很快吗？”朱济世放下文件，微笑着对马蒂尔德说。
　　马蒂尔德虽然是法国公主，但是她的德语说得远比法语要好，所以她是用带有一些南德口音的德语向朱济世提问的。而朱皇帝因为后世曾在德国留学，所以也能说一口不错的德语，因而也用德语回答。这让马蒂尔德顿时有了一种亲切感。
　　“难道不快吗？陛下，您的火车比我在欧洲做过的任何一趟火车都要快。”
　　“但是绝对不会翻，因为京津铁路全程铺设了钢轨。”
　　“钢轨？用钢铁铺就的铁路！？”马蒂尔德白皙的面孔上布满着惊讶的表情，“那得花多少钱啊！”
　　朱济世笑着摊开了手：“其实也没有花多少，实际上我的兰芳洋行的工程师们找到了低成本炼钢的办法，所以我可以用比较低的价格得到一定数量的钢轨。”
　　贝色麦转炉法的出现三年多以来，兰芳行在这方面已经投入了巨资，花费了上千万元用于升级和扩建钢铁厂，在辽阳、应天、大冶等地兴建了30台2吨级的贝色麦转炉，将钢的日产量提高到了200吨以上，1853年的预计年产钢可以突破6万吨，其中钢轨有4万吨之多！到1854年钢产量还可以再增加30％，已经能够挑战大英帝国的世界第一钢铁大国的钢产量了（1850年6万吨）——当然只是钢的产量接近英国，如果比生铁产量大明还不及英国的两成，1853年的预计产量还不到40万吨（其中兰芳行的产量有28万吨），同法国和德意志邦联的铁产量相当，远远高于俄国的二十多万吨。
　　可以说，这个时空早起步四十多年的中国钢铁工业的发展不但迅速而且也比较顺利。究其原因，无非就是资本主义制度的优越性罢了。
　　首先如兰芳行这样的大型钢铁军工联合企业虽然属于皇室财团，但却是不折不扣的私人企业，以贝色麦为首的管理层还持有股份，在1853年初还公开发售了股票。其经营完全是市场化的，和历史上的汉阳铁厂完全不具可比性。
　　其次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强大金融体系为中国钢铁业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金。而历史上中国的金融体系长期受制于人，由汇丰银行、华俄道胜银行、朝鲜银行、金正银行等外国银行充当扮演着准中央银行的角色。造成国内资金成本过高，融资极为困难。
　　第三个主要原因则是眼下的中国有独立自主的关税保护体系，另外，此时海运的成本极高，中国的钢铁市场基本封闭运行，不受国际上面廉价生铁的冲击——同样的原因，现在中国的廉价钢材也很难进入欧洲和美国的市场，只能用来修铁路了。而且在长期战争的刺激下，中国的军工生产发展极快，对钢铁的需求自然很大，反过来又刺激了钢铁工业的快速发展。
　　“哦？低成本的炼钢方法……我在欧洲怎么没有听说过？”马蒂尔德有些惊讶地问道。她猜想朱皇帝一定会采取保密的办法，不让欧洲钢铁业发现这个奥秘。
　　“事实上，兰芳行已经在欧洲和美国申请了贝色麦转炉的专利，并且在英国和法国设立了出售贝色麦转炉的分公司。”
　　只是，这些工作进行的都有些缓慢，市场推广也很不好。截至1853年7月，贝色麦转炉在欧洲的销量仅仅只有10台，而且一台也没有交货。
　　“真的吗？那我可得代表法国的钢铁工业向您说一声谢谢了。”公主莞尔一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朱皇帝。她已经把钢铁抛到了脑后，因为她真正的感兴趣的是卡迪亚（珠宝）和英俊潇洒的男士。眼前的这位中国皇帝不仅不丑陋而且相当俊朗，充满着东方的王者之气，又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很显然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朱皇帝也笑眯眯地道：“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公主殿下，您可是为了我的女儿才万里迢迢到中国来的呀。这一路，一定是非常辛苦吧？而且天气又那么炎热……好在我的避暑山庄已经修缮完毕，过几日，我们一起去那里小住上一阵子，躲开这个酷暑如何？”
　　法国公主的确有一副非常吸引人的面容和身材，算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而且又出身高贵。对于这样的艳色，朱大皇帝是很愿意同她深交的。
　　……
　　蒙古，买卖城。
　　这里现在是蒙古博克多汗奕欣的首都，也是蒙古——俄罗斯联军司令部的所在地。就在朱济世忙着和迷人的法国公主开展外交活动的时候，奕欣和穆拉维约夫麾下的10万大军则在日夜备战，等待着劳师远征的明军靠近已经完全要塞化的买卖城。
　　就在马蒂尔德公主抵达天津的当日，明军东、南两路大军在库伦会师的消息也传到了买卖城中。这早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并没有引起任何惶恐。可是同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另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情报，却在买卖城司令部的俄国军官中间引起一片议论和争吵。
　　“一条由钢轨铺就的铁路！上帝啊，如果真的让这条铁路铺到买卖城，整个东西伯利亚可就都保不住了！”
　　“消息准确吗？中国人拿来那么多的钢？”
　　“非常准确，中国人找到了一种低成本炼钢的办法，据说今年就能生成6万吨钢！”
　　“已经有一条钢轨铁路修通了，是天津通往北京的……”
　　“可是北京到买卖城有差不多1500俄里，修一条钢轨铁路需要多少吨钢？”
　　“每俄里四十英吨上下，1500俄里需要6万英吨，中国人拿得出来！”
　　“这下可糟了，一条钢轨铁路的运输能力足够支撑二十万大军的消耗，如果让它修通，我们就守不住东西伯利亚了……”


第698章 胜利之路
　　博克多汗奕欣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设在买卖城要塞中的司令部内，他现在名义上还是蒙古国八旗军的最高统帅，穆拉维约夫也没有禁止他在联军司令部露面。
　　穆拉维约夫和几个俄军参谋、将领，还有一位名叫罗索夫斯基的哥萨克少将在司令部的作战室内讨论战局。作战室内，满是雪茄烟和浓咖啡混合在一起异味，还有多毛的俄国人身上所发出的浓烈的汗臭味。也不知道这些人已经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闷了多少时间了。
　　看到奕欣走进来，朝大家微微点头示意，大家也都看看他，没有人下跪迎接，然后又全都扭头去看地图了。穆拉维约夫倒是非常客气地冲奕欣招招手，将他请到了自己身边。
　　“总督阁下，出了什么事情？”
　　奕欣已经感到了异常压抑的气氛，前几天他到这个作战室中视察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一点小小的意外，”穆拉维约夫的神色淡淡的，并不显得凝重，“中国人正在修建一条通往库伦的铁路。”
　　“一条铁路？”奕欣一下子没有想清楚铁路和战争有什么关系？
　　“而且还是一条钢轨铁路，运输能力要远远超过板轨。”穆拉维约夫又补充道，“我们估计，这条铁路一旦贯通，中国人将在贝加尔战场上拥有后勤补给的优势，是极大的优势！
　　1500俄里的运输线对马车来说是极为遥远的一个距离，2个月也走不完。但是对行驶在钢轨上的火车来说，就是几天时间而已！而且火车的运输能力远远超过马车。我估计，依靠这条铁路，中国人可以在贝加尔战场上维持20万大军！”
　　看来输定了！奕欣心道，不用20万，有10万人就足够打下买卖城要塞，然后将战线一路推进到贝加尔湖了！
　　“现在这条铁路修到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可以铺到库伦？”奕欣的声音有些焦急。
　　“因为是便造铁路，所以铺设的很快，可能已经进入喀尔喀蒙古境内了。”穆拉维约夫皱着眉头道，“蒙古的地形以草原为主，相对比较平坦，也没有什么大江大河，很容易铺设铁路。”
　　“总督阁下，那我们该怎么办？”奕欣试探着道，“是不是要主动出击？”
　　“当然！大汗陛下，当然要主动出击！让中国人尝尝哥萨克马刀的厉害！”
　　插话的是一个留着法式大八字胡的哥萨克，就是那位姓罗索夫斯基的少将。他麾下的一个从欧洲调集过来的哥萨克骑兵师，总兵力超过3000人，绝对是联军当中的精锐主力。
　　奕欣看着穆拉维约夫，这个东西伯利亚总督兼联军总司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是的，必须出击！至少要迟滞中国人修建铁路的速度。”
　　他微笑着看着奕欣，说话的语气却不容商量：“大汗陛下，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出动一支由哥萨克骑兵和八旗骑兵组成的混合军团，从库伦的西面绕到南线，攻击中国人的铁路工程队。”
　　“什么？出动哥萨克骑兵！？总督阁下，俄罗斯帝国准备向逆明宣战了吗？”奕欣吃惊地看着穆拉维约夫。
　　“还没有宣战！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穆拉维约夫已经知道俄军将要在7月份入侵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了，这意味着同土耳其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作为土耳其的盟友和英法所扶植起来的东方强国，大明几乎肯定会和土耳其联合对俄开战。
　　他冷冷道，“不过我会让哥萨克兵穿上八旗兵的服装，大汗陛下，您同意这么做吗？”
　　“好，好的，一切全凭总督阁下做主！”
　　穆拉维约夫接着又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军情，就以军务繁忙为由请他回宫休息，也没有亲自送奕欣离开，而是将那位罗索夫斯基少将唤到了地图台边上。
　　“少将，你需要多出动哥萨克？”
　　这位罗索夫斯基也没有了刚才的豪爽和满满的信心，而是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3000人！必须把整个师都带上，否则遭遇到中国人的近卫骑兵可就危险了，至于八旗兵最好能出动6000，再带上几门大炮、施工工具和炸药什么的，让他们去攻击中国工人的营地和明军的堡垒还有破坏铁路。”
　　“好的！”穆拉维约夫拍了拍这位爱将的肩膀，“少将，一切都交给你了，记住，保全哥萨克骑兵是第一位的。哪怕无法完成任何，也一定要把哥萨克骑兵给我完整地带回来！”
　　“遵命，总督阁下，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将部队带回来的。”
　　“不是全部部队都要完好无损，只是哥萨克！”穆拉维约夫压低了声音，“我会把奕欣的近卫军调给你带去草原，要尽可能的消耗他们，如果遇到明军的近卫骑兵，就让他们去殿后！”
　　罗索夫斯基少将愣了一下：“总督阁下，您不放心奕欣吗？”
　　穆拉维约夫淡淡一笑，低声道：“这毕竟是一支军队啊，而且效忠的还不是沙皇！我的少将先生，您说我能放心的了吗？”
　　……
　　打仗打后勤，这是军事学上的常识。明军和俄军的统帅们早在战争的准备阶段，就意识到，后勤将是决定这场中俄间军事较量胜负的关键。
　　俄军的应对方略是收缩防御，几乎放弃了整个喀尔喀蒙古，将主力集中到距离北京超过3000里的买卖城。希望用辽阔而荒芜的蒙古草原来耗尽明军的攻击锐气——如果放在十年甚至几年之前，这样的战略几乎可以让俄军立于不败。北伐明军的人数高达二十万人！如果要用马匹运输，则需要动用百万匹以上的驮马，而且必须要在1853年冬季来临前撤兵，因为在冬天，蒙古高原被冰雪覆盖，根本没有办法给上百万匹驮马提供饲料。没有它们，别说在买卖城下维持二十万大军，就是五万大军也维持不了。
　　可是朱济世却要用一条铁路来建立起明军在后勤补给上的绝对优势！而且他的目标并不是买卖城，而是贝加尔。
　　回到圆明园，朱济世将马蒂尔德公主安排进了远瀛观之后，就立即赶到了正大光明殿。总参谋长刘炯立即将最新的铁路建设进程报告递了上来。
　　“皇上，库张铁路督办公署的报告，现在库张铁路已经铺到戈壁沙漠，那里地形平坦，非常容易施工，所以进展很快，比原定计划还要快。”
　　“工程队的后勤和工程物资能运上去吗？”
　　“问题不大，可以通过已经建成的铁路线运输，虽然蒸汽火车头还没有到位，不过用马拉平板车也比用大车和马驮容易。如果等到了明年京张铁路一贯通，库张铁路的修建还能加快。”
　　“京张铁路怕不能按时竣工吧？青龙桥段和八达岭隧道都不好弄啊。”
　　朱济世看着沙盘台上不正在相比延伸的铁路模型，叹了口气：“修铁路这个东西不再距离长短，而在地形好坏。京张铁路距离虽短缺要通过燕山山脉，库张铁路距离虽远，却地形平坦，修个便造铁路就是放放枕木，铺个铁轨罢了。慕林，如果京张铁路不能按时完工，总参谋部有什么应急方案吗？”
　　“现在京张铁路已经修到了宣化，剩下横竖就是一百多里地，又不是没有路走，马拉肩扛也把东西运上去了。皇上，您就放心吧，您看现在修库张铁路的物资，咱们不也一样运上去了？”


第699章 骑兵，不是步兵的保姆
　　库伦这个地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称——腾格里城。原先的库伦城和城内的绝大部分建筑，包括哲布尊丹巴的大黄庙，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奕欣从库伦撤退的时候毁掉了一切，杀光了库伦和库伦周围的蒙古人。因为俄国人知道蒙古人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大汗，腾格里汗！虽然这个大汗和奕欣一样，都不是蒙古人，但是奕欣是诈取，腾格里汗是用压倒性的武力驱逐奕欣而成为草原大漠之主。深知蒙古族人秉性的穆拉维约夫知道，只要奕欣离开草原，腾格里汗朱济世立即就会得到草原上的蒙古人的拥护，留下他们早晚是个祸害！
　　所以当罗军旗、李文茂和苗沛霖指挥的军队在库伦会师的时候，这里非但没有了城，连蒙古包都看不大到了。还好，在库伦重建城池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库伦虽然地处蒙古草原，可是草原并不是其周围唯一的地貌。这片地区是出于东蒙古大平原和肯特山脉的交汇处。周围既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也有奔流不息的图拉河，还有森林茂密的肯特山脉。有足够的木材可以用来构筑城池，这里可以发展成喀尔喀蒙古的首府，也和这样的地形地貌有关。
　　将近8万明军和数万人的蒙古土谢图汗部牧民抵达库伦之后，并没有继续北进。而是在此砍伐树木，修建城池。新城不再沿用库伦之名，而是以朱济世的汗号腾格里为名，取名为腾格里城。腾格里城是依托图拉河而建，城池不是东方式的四方形城堡，而是欧式的星堡，以期取得最好的防御效果，因而这就是一座要塞城市。
　　根据计划，这座城池日后将是大明帝国统治草原的中心，而在这场对俄战争中，则将成为重要的后勤补给中转站，也是通往贝加尔湖的铁路线的重要中转站。
　　苗沛霖是以善于筑城闻名的，所以腾格里城的建设就由他负总责，每日巡视完工地之后，还要向担任会师之后的明军蒙古军团总司令的罗军旗陆军大将汇报进度。
　　“最多还有10天就能完成外墙和壕沟工程了。对了，大帅，有北方的消息吗？”苗沛霖多问了一句。
　　“刚刚收到探子回报，奕欣似乎是退缩买卖城了，和咱们一样也在拼命筑城呢。”罗军旗说道，“要是那样倒好了，等到腾格里城的工程告一段落，我们就能北上去打奕欣的乌龟壳了。”
　　“俄国人会干涉吧？”苗沛霖有些担心地问。
　　“会，”罗军旗冷冷道，“不过就是一两万毛子兵，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禁消耗。这一仗的关键，还是铁路。”
　　罗军旗黑黝黝的脸膛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雨三老哥，能不能让你们绥远的民伕去帮帮胡润芝的忙？”
　　苗沛霖捋着胡须笑了笑：“罗帅放心吧，胡润芝那里是出不了错的，如何那里人手不够，皇上一定会想办法给他拉夫的。现在的关键是防备北边……老夫担心，奕欣和俄国人不会在买卖城干坐着。”
　　“不干坐着还能干什么？侦骑已经撒出去不少了，可蒙古地方那么大，靠咱们那几个侦骑是根本看顾不过来，而且就算发现有奕欣的骑兵通过，等消息传回腾格里城也不知道过来多少天了。”
　　罗军旗将目光投向一幅巨大的蒙古地图，“不过奕欣的兵南下来和我们决战那是找死，他要是肯决战就不会弃库伦了。如果不决战，那就是打后勤线的主义，那也没问题，有李老虎的一万近卫骑兵，有老哥的32营绥镇兵，还有那么多蒙古游牧骑兵……横竖就是一千多里地，那么多兵还看守不过来么？”
　　……
　　“啪啪……”
　　枪声在肯特山的某一处山谷里面回荡，一支正在通过山谷南下的骑兵忽然一滞，马上穿着黄色棉甲的战士们纷纷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又是“啪啪”的几声枪响传来。
　　大军已经停止了前进，所以骑士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军所在的方向。
　　只剩下一条胳膊可以控马的傅方也勒住了缰绳，扭头看着身边同样穿着正黄旗军装的一个俄国大胡子罗索夫斯基少将。
　　“继续前进！”罗索夫斯基少将用俄语大声下令，“傅，让你的人继续前进，没有什么好怕的，几个中国人的侦察骑兵罢了！”
　　傅方的神色有些紧张，这里可是一个非常有利于设伏的山谷啊！他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眼见得两侧的山坡上稀稀疏疏的都是松林，哪有一点伏兵的影子？这时两骑快马从前面飞奔而来，大声的朝傅方回报：“大人！前面遇到了明狗子的骑兵，有七八个人，已经打退了，咱们的兄弟没有死伤！”
　　“抓到舌头了吗？”
　　“没有，那帮明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傅方扭头对罗索夫斯基少将用俄语道：“少将阁下，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暴露了又怎么样？这里离库伦有好几百俄里，等到这些中国骑兵到了库伦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后的事情了。”罗索夫斯基哈哈笑着摆摆手。他看到傅方脸上还有担忧的表情，又笑道：“不用担心，只要我们的骑兵到了蒙古草原上，再多的中国骑兵也奈何不了我们，因为……他们中国人根本不懂怎么使用骑兵。傅，你难道没有发现，中国人把骑兵当成步兵在使用吗？虽然他们的骑兵比我们的更多更强大，但是却没有一点进攻精神。骑兵，终究是一种机动进攻兵种，不是用来跟在步兵屁股后面当保姆的。”
　　听到罗索夫斯基的笑话，傅方也笑了起来，好像明军骑兵就是个跟在步兵屁股后面转悠的主儿吗？在中原的时候是这样，在满洲也是这样，到了蒙古草原上，明军的骑兵还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眉毛一动，伸出仅有的一条胳膊挥了一下：“弟兄们！继续前进，让明狗子见识一下什么是八旗铁骑！”
　　此时此刻，在南方差不多一千五百里外，也有一队衣甲鲜亮的骑兵在戈壁大漠上缓缓前进。如果用这支骑兵和傅方、罗索夫斯基指挥的骑兵在草原摆开来打一架，一定可以将后者打个落花流水。这样的结果是不会任何人怀疑的，而这支骑兵的统帅李秋生李老虎更是不会有任何怀疑。
　　可问题是，奕欣的骑兵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来送死呢？就算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到蒙古草原上来转悠，一看到大明的近卫骑兵，大概也会被吓得逃之夭夭吧。
　　“翰民，你说咱们以后不会一直就给步兵看守后路吧？”李秋生回头看着自己在鸭脷洲军校的同学，近卫枪骑兵旅旅长张翰民少将。
　　“不可能啦。”张翰民是广东人，高高瘦瘦的，有个高佬张的绰号。因为现在明军中高层中广东人很多，因此消息也比李秋生这个山东人灵通。“老虎，你还不知道，皇上正在筹建一支骑兵军团。”
　　“骑兵军团？”李秋生想了想，“好像听说过，招了不少蒙古人去当教头……可是这蒙古人又有什么本事可以教呢？他们的骑兵要是利害，会让满人当土狗圈在草原上两百多年？”
　　“嘿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张翰民笑嘻嘻地道，“要是摆开来打，十万蒙古骑兵都打不过咱们，可要是比行军，咱们近卫骑兵可真不如人家啊。说起来，咱们比步兵走的也快不了多少……”


第700章 草原军团
　　圆明三园中的绮春园新宫门外，现在已经完全戒严了。宫门外的官道两侧满满的都是灰色制服的军队，人人都肩扛洋枪，刺刀雪亮，在七月热辣的阳光底下肃立不动。每一队步兵前面，还有挎着洋刀的军官，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目光全都投向宫门方向。
　　五辆鎏金西洋马车依次从宫门里面驶了出来，在马车前后，还各有一队衣甲鲜亮的近卫胸甲骑兵，威风凛凛的吸引着步兵们羡慕的目光。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道两侧的步兵全都异口同声山呼起了万岁。这五辆鎏金马车中的一辆里面，坐的正是大明天子朱济世。他这是要前往承德避暑山庄。
　　当了几年皇帝，早就习惯了这种大场面，朱皇帝这时就坐在车厢里面，连窗帘都没有拉起来。只是专心同他对面一个挂着大将军衔的明军将领说话。
　　“破军，四川这几年待的可舒服？还能打仗么？”
　　这大将，原来正是最早追随朱济世的韩四韩破军，现在是陆军大将的衔，还是桂国公的爵位，之前还是四川总督，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如何不能打仗？”韩四爽朗大笑，“皇上，末将在四川这几年，可日夜盼着能领兵出祁山（六盘山）啊。可惜洪秀全和奕詝都是没卵子的家伙，根本不敢触犯皇上的龙威。”
　　朱济世一笑，合着韩四捞不着仗打得怪自己的“龙威”太吓人。可惜，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能吓唬一下洪秀全和奕詝，俄国沙皇是一点都不怕的。
　　他淡淡一笑：“既然还能打，那现在就有个机会，给你当草原军团总司令，干不干？”
　　他这么一说，韩四脸上登时笑开了花。草原军团，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仗打下来，该可以封王了吧？
　　“皇上，这个草原军团……有多少人？”
　　“十五万人！一共有3个骑马步兵军，3个轻骑兵师，一个蒙古游骑兵集团。另外，朕雇佣来的四万几千日本武士都打散编进去了。”
　　“就是在科尔沁草原上训练的那些人？”韩四这个级别，当然是知道一些消息的，“才练了多久？这样的骑兵能用？”
　　“骑兵？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破军，朕给你的这支兵是骑马行军，但是作战却是以步战为主的。”
　　“骑马行军，下马作战……”韩四好像有些讶异，顿了一下，“皇上，那个近卫骑兵给我用吗？”
　　“当然不给了，没有近卫骑兵朕拿什么去吓唬蒙古人？”朱济世笑道，“而且那些阿拉伯马吃得那么好那么多，蒙古高原上的草可养活不了它们。”
　　“那么……皇上，草原军团要用在什么地方？”韩四听了朱济世的话，已经知道草原军团肯定是用来远征的。
　　“新疆，中亚，哈萨克斯坦，也有可能是西西伯利亚。总之，是很远的地方。”
　　朱济世抱起了胳膊，仰着脖子大笑道，“老韩啊，15万大军就交给你了，你现在想象一下自己是成吉思汗和拔都，如果他们有这么一个草原军团，又有俄罗斯帝国这样的对手，会怎么打仗吧！”
　　韩四皱了下眉，心说自己哪儿有这样的本事！这一仗听着有点没头没脑的意思啊。
　　朱济世则笑吟吟地看着皱眉头的韩四，这个大明起来的还是太容易了。满清和太平天国都太弱，明军一直以来就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所以也培养不出真正厉害的将领。这个韩四，也算是矮子里面的将军了，但愿和俄国的这一仗打下来，明军会多冒出几个将星吧！
　　……
　　就在朱济世带着自己的近卫军还有几个宠妃，重臣，哦，还有法国公主马蒂尔德离开圆明园去承德避暑山庄的时候。北面两千多里外的腾格里城，集结军队的号声已经响了起来。
　　号声四长一短，是调集全体骑兵的。现在驻扎在腾格里城内的两个军虽然都是步兵军，但还是有六个师属骑兵团和两个军属骑兵团的骑兵，其中四个骑兵团被当成侦骑撒出去，在肯特山南麓和鄂尔浑河一带搜索八旗兵的踪迹。今天早上，就有一小队骑兵带回了消息，发现有大队八旗马队翻越肯特山南下了！
　　罗军旗立即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不知道“大队八旗”究竟有多少，但是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喀尔喀蒙古草原横行撒野吧？连接腾格里城和张家口的后勤线他不担心，32座城堡加上一万近卫骑兵什么对付不了？可是喀尔喀蒙古四汗部现在正在重建，召集流散的牧民，重新在草原上建立各自的王城，哦，现在叫省会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哪一个刚刚恢复些元气的汗部遭遇上这些八旗强盗，只怕要被他们屠干净了吧？
　　“大帅，满人是来劫掠牲畜人口的！想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削弱前明的！”苗沛霖是熟读史书的，自然研究过“明亡清兴”的几个重要原因。在他看来，最大的原因就是满清几次入关劫掠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和财富，同时通过屠杀和抢劫，严重削弱了前明的国力！
　　“丢你老母！”罗军旗骂了一句，立即下令集结四个骑兵团。他当了几年的东北军团司令官，当然知道这些八旗兵的“劣迹”，东北的集体农庄可没少被他们袭扰！有几个被打破的，全都被杀了个鸡犬不留！当然，更多的还是八旗兵在集体农庄前面留下一地的尸体，或者是旗人的城寨被报复的明军打破……
　　“罗帅，草原这么老大，咱们的四团骑兵怎么找得到八旗马队的踪迹？”第15军军长李文茂在鸭脷洲军校里面修的是骑兵科，知道马队在开阔地形是很容易进行大范围机动的。
　　“而且四个骑兵团也太少了，不过2000多骑，万一遇上敌人的大队，怕是吃不下来。”
　　骑兵团的编制都偏小，一般是不设营级，直辖六到八个连，每个骑兵连也就是90骑。而且配属步兵的骑兵部队人数更是偏少，现在腾格里城内的四个骑兵团不过就是2000多人，马倒是足够，有近10万匹，不过大部分是驮马。
　　“那怎么办？”罗军旗反问道，“难道就看着八旗兵在蒙古草原上撒野？现在皇上可兼领着蒙古大汗！”
　　李文茂的神色有些沉重，蒙古草原太开阔了，而且现在又是夏季，正是最容易获得食物的时候，几千八旗马队实在太容易隐藏踪迹了。靠2000骑兵根本找不到他们，除非他们自己冒出来。可是靠2000轻骑兵，就算八旗马队冒了头，也未必打得动。
　　“不如向买卖城进攻吧！”李文茂突然说道，“这股窜到蒙古草原的八旗马队一定是从买卖城开来的，而且一定是精锐。这样买卖城的兵力一定会薄弱一些，有利于咱们攻城。”
　　“可咱手中只有2个军，还得至少留一个师守腾格里城。”罗军旗皱眉道，“而且腾格里城还没有完全建成，万一……”
　　李文茂笑了起来：“罗帅，咱们这次太小心了，咱们手里面有2个欧式步兵军啊！还怕奕欣的八旗兵？反正我对第15军的官兵是有信心的，一个师守腾格里城绰绰有余，就算是穆拉维约夫把他的万把毛子兵都拿出来也能守得住！我就怕他不舍得，他还有一整个东西伯利亚要防守呢！”
　　罗军旗点点头：“也对，不仅是咱们有一堆坛坛罐罐，老毛子一样有！传令下去，第四军全体出动，第十五军留一个师守城，其余也全体出动！
　　我们现在就去打买卖城！！！”


第701章 在路上
　　朱济世坐在鎏金马车上面，正在从北京前往承德的路上。一路上走来，他都和两个法国女人有说有笑，好不风流快活。这次战争和以往几次不同，朱济世虽然名为“御驾亲征”，但实际上却没有上前线去的意思。而眼下的通讯手段，根本不足以让朱皇帝在后方遥控大军——除非像宋朝的那些皇帝学习，用什么“阵图”去瞎指挥。这种事情，他当然是不会干的，所以蒙古前线的罗军旗、李文茂和苗沛霖三人的权限极大，而罗军旗更是在军事上下最后决心之人。
　　至于皇帝本人的心思，现在都在这位拿破仑家的公主殿下身体上，呃，不对，是身份上——大墨西哥帝国的拿破仑N世女皇……听上去就很牛逼！
　　当然，这个大墨西哥帝国只是个备胎，万一拆分美国不成功，就应该想办法搞一个大墨西哥出来，收复美墨战争中的失地，在英法明三国的支持下接茬和美帝作对！总之，为了打倒美帝国主义，我们朱大皇帝真是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想到了。
　　现在的朱大皇帝肯定不知道，历史还真有一个拿破仑三世支持的墨西哥帝国。皇帝不是马蒂尔德公主，而是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倒霉弟弟马克西米连一世。他是被拿破仑三世忽悠去墨西哥当皇帝，结果皇帝没当几年就被墨西哥的印第安小矮人总统贝尼托·胡阿雷斯（身高1.35米）给抓到枪毙了。真不知道这个时空会不会上演一场小矮人枪毙白雪公主的悲剧……
　　而作为可能的悲剧女主角，长得很白的马蒂尔德公主现在根本不知道朱济世想要将一顶非常危险的皇冠戴在她的脑袋上。这会儿反而在向朱济世推销一个“西伯利亚大公国”方案。
　　“皇帝陛下，俄罗斯人的坚韧在整个欧洲都是首屈一指的，这个民族不会轻易妥协，这一点我们拿破仑家族可是感受颇深的。如果您想要沙皇割让东西伯利亚或者是贝加尔湖以东的全部土地，除非您能攻占莫斯科和彼得堡！所以，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共管的大公国来实现中国人向东西伯利亚的殖民是最可行，也是最有可能为俄国接受的方案……”
　　朱济世听到这个马蒂尔德公主说着拿破仑三世的建议，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这个拿破仑三世倒是不乏手腕和眼光，可惜在欧洲这样的人物真是太多了一些。普鲁士很快就要出一个俾斯麦，拿破仑三世如果有联俄的企图，多半会被他给破坏了吧？俄罗斯有个亚历山大二世，那可是仅次于彼得大帝的沙皇啊！英国不说了，辉煌鼎盛的维多利亚时代啊！该有多少杰出人物？连意大利都有马志尼这号人物！只有奥地利好像没有什么人物了，对了，好像有个茜茜公主。好像是巴伐利亚的公主，不知道有没有嫁给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这个老糊涂（朱皇帝还是知道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
　　“一个公管大公国是吧？”
　　朱济世哈哈笑着：“可是朕是蒙古大汗啊，西伯利亚是布里亚特蒙古人的家园，朕是他们的大汗，怎么能把他们的交给一个什么共管大公国呢？俄国人很坚韧是吧，那又怎么样？朕很快就会把铁路铺到腾格里城，铺到买卖城，将来还要铺到贝加尔湖畔，铺到叶尼塞河边！而且朕还有西伯利亚的原住民支持，俄国人想要在西伯利亚和朕拼消耗可是打错算盘了。而且，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觉得现在讨论这样的问题为时过早？我们同俄国的战争毕竟还没有开始呢。”
　　……
　　“都统大人，我们远远放出的斥候游骑，一直过了鄂尔浑河，都没有发现逆明主力的动向。咱们的马队可以迅速向东南推进！”
　　八旗新军正黄旗都统傅方席地而坐，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听手下几个协领、参领向他汇报白天侦察的结果。这些八旗新军的高级将领，是眼下旗人当中少有精干之才，每个人都参加过滑县会战和宁锦会战，都是不甘心亡国的旗人硬汉。
　　傅方率领的6000正黄旗马队和俄国人的3000哥萨克是绕道鄂尔浑河西岸迂回向南的。现在他所处的一带是蒙古帝国的古都和林附近，水草丰美，补给也比较容易。不过傅方却不大赞成罗索夫斯基选择的大迂回路线，这个圈子兜得实在太大了，还不如快速从库伦附近通过，抢在明军做出反应之前直捣库伦以南的铁路线。可是罗索夫斯基却认为，目前俄国并没有同大明处于战争状态，所以俄军应该力避在蒙古境内与明军交锋。
　　可是要力避交锋，那还跟着南下作甚，难道是“震慑”么？这个怎么有点过去的八旗兵的意思啊，而自己的6000八旗兵，是不是被俄国人当成绿营废物使用啦！
　　听着麾下汇报的时候，傅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这种不利于俄满团结的念头。
　　可是奕欣给他的旨意就是服从罗索夫斯基的指挥，尽可能保证罗索夫斯基的俄军不受损失。这摆明了就是要他的6000八旗兵去给俄国人当炮灰消耗啊！
　　一阵马蹄声音响起，原来是罗索夫斯基策马奔来，罗索夫斯基胯下的是一匹金黄毛色的顿河马，高大、健壮而且耐力和持久适应性都非常强，算是阿拉伯马和蒙古马的中间型，实际上顿河马就是蒙古马、阿克哈——塔克马和阿拉伯马的混血产物。当然，顿河马的优点只是相对的，比速度比冲击力它们不如阿拉伯马，比耐力比适应性又不如蒙古马。所以这次南下，普通的俄国骑兵都配属了两匹蒙古马作为副马，军官则一律装备三匹顿河马。
　　“少将阁下，鄂尔浑河东岸都没有发现明狗子的主力，看来库伦的明狗子根本不敢出来，到草原上和我们交锋！”
　　听了傅方的报告，罗索夫斯基有些皱眉头。如果说明军的轻骑兵不敢和哥萨克交锋他是相信的。可是说他们不敢和八旗马队交锋就是在梦话了，八旗马队都让他们从广东撵到外蒙古最北面的买卖城啦！
　　可是库伦的明军为什么不出动骑兵呢？难道他们发现有哥萨克骑兵伪装成八旗兵了？他回头看了看骑在顿河马上身材高大的毛熊，虽然穿着八旗兵的棉甲，但和那些满洲人还是有挺大区别的。不过发现了又能怎么样？立即向俄罗斯帝国宣战吗？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谁在乎？
　　罗索夫斯基终于下了决心：“没错，草原不是农夫民族的天下，这里是我们哥萨克和八旗子弟驰骋的疆场！现在我命令全军转向东南，目标，明军的铁路线！
　　还有，消灭沿途所有遇到的蒙古人，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两骑带着紧急军报从圆明园内急驰而出的快马，终于赶上了正往承德而去的朱皇帝的车队。
　　“皇上，有大股八旗马队南下，数量可能达到几千人，已经从腾格里城的西面迂回向南了！
　　另外，罗帅已经统兵去打买卖城了。”
　　御书房副大臣翁同龢双手将军报递给了马车中的朱皇帝。然后垂手肃立，等着皇帝的口谕。
　　“什么？大股八旗马队南下，数量有好几千……罗军旗去打买卖城了？”朱济世怔了一下，消息似乎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不过皇帝很快就有了决断，“让桂国公立刻到朕的马车上来！”


第702章 牵一发，全军动
　　虽然有线电报已经出现，并且成了明军重要的通讯手段，但是由于蒙古战场的辽阔，各种消息和情报的传递的效率仍然是极低的。以至于双方的统帅只能依据很有限的信息做出判断下达命令。实际上，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猜测和臆想在指挥战争。
　　明军总参谋部认为，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的兵力有限，八旗兵近年来更是屡遭重挫，多半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胆量，肯定会采取远遁和固守。用空间换时间的战略。
　　而明军所实行的就是“步步为城，铁路跟进”，想要用城堡据点控制蒙古，用铁路线支持后勤，以便让明军在贝加尔战场取得长期持久作战的能力。
　　同时，明军还在努力训练装备一支类似于古代蒙古游牧骑兵的草原机动兵团，想要依靠这支部队控制西蒙古和中亚草原，配合太平天国夺取中亚三汗国，并且在中亚草原寻求同俄军主力进行决战！
　　不过这支草原机动兵团并不需要保密到突袭发起的最后一刻，因为此时西伯利亚和彼得堡之间还没有建立起电报联络，等到沙皇得知明军拥有一支强大的远程机动部队之时，欧洲的战争早就打到南以收拾的地步了。
　　“老韩，看来有仗要打了！”
　　韩四刚一上马车，朱济世就把设在移驻圆明园办公的陆军总参谋部派快马送来的军报递给了韩四。
　　“奕欣的八旗兵南下了，人数可能有几千，这是总参估计的数字。刘炯建议动用草原军团，老韩，你现在是草原军团司令官，动不动，朕就等你一句话。”
　　韩四一愣，他现在刚刚答应接下草原军团司令官的职务，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连这个草原军团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思索了半晌，他才喃喃道：“臣不知道草原军团是什么样子，皇上还是听从总参谋部的建议吧。”
　　朱济世一笑，这个韩四还是跟过去一样，外表莽撞内心谨慎，不大愿意打无把握之仗。在他看来，在没有什么良将可用的情况下，将15万人的军队交给韩四还是可以放心的。
　　“好吧，既然你也觉得总参谋部的建议可行，那就麻烦你立即赶去白城，草原军团的司令部就在那里！这是接管草原军团的谕旨。”
　　说着朱济世将事先由自己亲笔写好的谕旨交到韩四手上，军队中高级主官的任命权现在还牢牢掌握在朱皇帝手中，别说是军团司令官这样高官，就连团长这样的中级指挥官的任免都是陆军部提出一个建议名单，然后由皇帝亲自圈定并且以谕旨的形式发布任命的。
　　双手接过谕旨小心地收好，韩四就在马车上行了抬手军礼，然后又斟酌了一下，问道：“皇上，您有什么宝训吗？”
　　听到“宝训”这个词儿，朱皇帝不由就想起了“教主宝训”，原来以为这是金大侠发明的词儿，没想到明朝皇帝训谕还就叫宝训来着。
　　“宝训谈不上，一点建议罢了。老韩，喀尔喀蒙古——贝加尔方向的总帅是罗军旗，你这个草原军团司令官也须受他的节制。等到日后军团转用于中亚——新疆战场后你才是方面大员。可知道了么？”
　　“末将知道了。”
　　朱济世点点头，挥手示意韩四告退。他最后的那番话只是个提醒，让韩四知道在蒙古草原上该以谁为主。不过眼下的通讯条件就是这么回事，没有无线电报可以联络，凡是独领一军在外的将领都有极大的独断权力，当然也肩负着相应的重任。
　　“军长，达尔汗城到了，咱们今晚就在城里歇脚吧。”
　　这个时候，近卫骑兵军的军长李秋生还不知道蒙古战场上所发生的变化。不知道八旗马队已经从买卖城南下，不知道罗军旗已经亲率大军去攻击买卖城，更不知道朱济世决定动用雪藏的草原军团进入喀尔喀蒙古寻找南下的八旗兵决战。
　　他的近卫骑兵军军部设在张家口，那里到是有电报局的——明军现在没有独立的电报通讯系统，而是依赖大明电报电讯公司的电报局传送消息。所以只有在拥有电报局的城市驻扎时，明军才能通过电报这种高科技手段获得情报和命令。
　　虽然电报已经传到中国好几年了，朱济世也花费了巨款架设电线开办电报公司。但是这个时代的发报设备和人员都忒精贵了。前者都是舶来品而且还被几家英美公司垄断，价格昂贵到了没有道理的地步！
　　而后者，现在可是高精尖人才，整个大明也没有多少。所以腾格里城以南，张家口以北的32个城堡虽然都有电报线通过，可是却没有设立电报局。
　　“腾格里城和张家口城的传骑来过了吗？”
　　李秋生才一进城堡，还没有下马便问前来迎接的一个绥镇兵的营长有没有传骑到达。
　　“回军门的话，张家口和腾格里城都有传骑来过，最晚是三天前腾格里城过来的传骑，说是有几千八旗马队越过肯特山进入草原了！”
　　“几千马队？”李秋生和他身边的张翰民互相看了一眼，都来了精神。
　　“军长，有仗打了！”
　　“知道，鞑子自己来送人头啦！”
　　“可是蒙古草原太大了，咱们人少……”
　　“人少也不能错过机会！”李秋生翻身下马，对身边的张翰民道，“立即派快马去给胸甲骑兵第一旅、胸甲骑兵第二旅传令，让他们向西运动去搜索八旗马队。”
　　近卫骑兵的三个骑兵旅是分散行动，骑兵军军部和近卫枪骑兵旅合在一起行动，另外两个骑兵旅分别位于近卫枪骑兵旅的南北两侧约150里开外，三个旅一共控制了近600里长的战线，相互之间也只能通过快马传骑进行联络。
　　张翰民听了这话却是微微皱眉：“军长，咱们的骑兵还要负责遮护腾格里城的后路呢，万一在草原上和八旗马队错过了，岂不是……”
　　李秋生哼笑一声：“错过了又怎么样？那些八旗马队还能打下达尔汗城这样的堡寨不成？”
　　……
　　“那就是明军的近卫骑兵？”
　　李秋生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想要搜索的敌人会离达尔汗城那样的近，以至于可以站在马背上用单筒望远镜，远远地看着4000名近卫骑兵浩浩荡荡的开进达尔汗城。
　　当然，不是9000八旗和哥萨克骑兵一块儿看，而是化妆成蒙古牧民的罗索夫斯基和傅方两个人站在达尔汗城西北二十来华里外的一处高坡之上，身边还有十几个紧张的气都透不过来的哥萨克——那里可有整整4000重骑兵，而且还拉着36门大炮！要是在草原上摆开来打，恐怕整个哥萨克师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定是近卫骑兵，看他们的马，真是好马啊！”
　　“阿拉伯血统比较多而已，我们的顿河马也有这样的血统。”罗索夫斯基的注意力不在马上，而是紧紧盯着明军的大炮，“他们的大炮……看上去不是青铜的，难道是铁炮？”
　　“应该是钢炮吧？不是说逆明的钢很多，都可以用来铺路了吗？”
　　“如果是钢炮的话，看个头应该是12磅大炮了。也有可能是最新式线膛炮！”罗索夫斯基有些担心地自言自语道，“要是那样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坐回到了马鞍上，冲着傅方一挥手：“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行动，从那座城堡南面12俄里处通过！”


第703章 穿越封锁线
　　听到罗索夫斯基的话，傅方忙坐回了马鞍上，追问道：“少将阁下，您是说今天晚上从那座城堡南面12俄里处通过……去哪儿？”
　　罗索夫斯基一笑：“当然是去明军封锁线的东面，我想明军还是有可能出动骑兵搜索这道由一连串城堡组成的封锁线西面的草原，所以我们应该穿过这道封锁线！”
　　傅方佩服地点点头：“高！实在是高啊！明逆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穿到他们东面去的。”
　　罗索夫斯基被拍了记马屁呵呵大笑起来：“傅，再抽调1000名八旗兵加上我的500名哥萨克在西面的草原上虚张声势，把中国人的近卫骑兵引走，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南面杀人放火啦！”
　　“对！去南面杀人放火，杀光汉人！”
　　就在傅方大声嚷嚷的时候，就看见后面十来个骑兵飞马赶了过来，看他们的个头和胯下的战马，就知道是傅方的八旗兵。他们中间还有几个穿着蒙古人的衣服，应该是早前派出去的侦骑——在蒙古大草原上的运动战就是这样的，撒出去的侦察骑兵和“失踪”没有什么两样，能不能回到他们不断运动的大部队中就是一个未知数。有时候这些游骑需要在草原上连续几日几夜搜索自己一方的大队人马。
　　骑兵们驰到傅方的面前，一名穿着蒙古人衣服的骑士将马勒住，在马上行礼：“都统大人，小人是七日前往库伦方向去侦察的，五日前在库伦城北大约50里发现大队明军！”
　　大队明军？库伦城北？傅方有些狐疑地问：“是什么部队，骑兵还是步兵？有多少人？”
　　“都有！浩浩荡荡的足有五六万人，还带着上万伕子和几万匹骆驼和驮马！”
　　“什么？”傅方惊呼起来，五六万步骑混合部队，好有伕子、骆驼和驮马……这是要去打买卖城！
　　“傅，出了什么事情？”罗索夫斯基听不懂中文，但是却看到了傅方脸色的急剧变化。
　　“出大事儿了！库伦的明军动了，方向是买卖城！”傅方黑着脸默默地算了下，“是五天前在库伦以北发现的明军大多有五六万人……如果一日行军50里，现在已经走了至少250里，再有六天就能到买卖城了！”
　　现在俄军加上奕欣的八旗兵号称有十万，其实顶天有八万，不过并不都集中在买卖城。俄军在买卖城原来就是罗索夫斯基的3000哥萨克，八旗兵的步兵已经拆散编入俄军，一部分也随俄军驻扎在俄国境内。现在傅方和罗索夫斯基又带走了9000人，留在买卖城的俄军和八旗联军总数恐怕不朝过三万了！
　　傅方看了罗索夫斯基一眼：“少将阁下，是不是要回援？”
　　罗索夫斯基淡淡地道：“不必了，6天内肯定会不到买卖城，我们，继续执行命令吧！如果买卖城守不住。总督阁下会安排守军退往俄国的。”
　　傅方沉默着点点头，退往俄国是早晚的事情。现在他的家人不都已经在俄国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按照俄国人的说法，是由西西伯利亚的贵族庄园收留了，应该还过得下去吧？
　　他看着罗索夫斯基：“您说的对，我们应该按照原计划行动，不能让明逆把铁路修成，要不然西西伯利亚说不定都没有我们满人的立足之地了。”
　　罗索夫斯基笑着点点头，心道，是啊，如果让中国人把铁路铺到买卖城，贝加尔地区一定不保，没准还会让中国人推进到叶塞尼河西岸，到时候这些满人连当农奴的权力都没有了！为了能给自己这样的俄国贵族当奴才，他们也得拼命！
　　这个一只手的傅方真是懂道理，人也不错，如果他运气足够好，能够活下来到战争结束的话，就让他到自己的庄子里当个农奴吧。哪怕干不了什么重活也没有关系，就让他看个猪圈吧……想到这里，善心大发的罗索夫斯基便策马向前，往西北方向急驰而去了。
　　……
　　草原的夜色渐渐地昏暗下来了。
　　在达尔汗城以南不到80华里的地方，一百多辆满载着木料和钢轨的大车在杨老白的指挥下“摆了个阵”。就是把一百多辆车摆成了内外两个圈子。拉车的骡马都从车上卸下来，放在了最里层。车子间都用铁链子连上。在最里面还用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木箱子叠起，搭了一个高高的望台。杨老白背着洋枪就站在上面，还用单筒望远镜四下观察，就好象是个指挥打仗的将军似的。
　　他现在不再是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而是一位专门负责压迫工人的工头了！这是胡林翼的主意，用这些集体农庄出来的比较有威信的“带枪工人”来管理别的带枪或是不带枪的工人。而这位杨老白因为年纪比较大，还是来自最前线的集体农庄和八旗兵枪对枪的较量过，所以是很有威信的。
　　而这个用大车拼成的圆阵守卫宿营地的方式，是非常常见的，草原上的蒙古人管它叫“古列延”，就是圈子的意思，明军的辎重部队也有同样的战术。现在这些“武装的中国工人阶级”也学会了同样的办法。
　　在圈子里面的工人，人人都持有武器，一半都带着洋枪！都依靠着大车在地上铺了张兽皮和衣服而睡，一旦有警，就能立即依托车辆作战。还有另一半人没有洋枪，只有一根根木枪，枪头都是精钢打造，泛着渗人的寒光。拿洋枪的当然是集体农庄的出来的工人，而拿木枪的则是从关内招募来的普通工人。在已经成为战场的塞北草原施工，他们也必须将自己武装起来！
　　除了这些武装工人，还有几十个绥远镇的骑兵在圈子外面转悠，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小郁闷。他们本来都是苗沛霖的淮上老乡，跟着苗沛霖一路到了绥远，家里面都在黄河边上分到了土地，自己又有三块钱一个月的饷（菜金）和一天24两米面，比起前朝的八旗兵收入都高多了。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居然被打发到蒙古当兵，还守着一个城堡，看样子是要长驻啊！
　　一个绥镇兵的小军官看到天色差不多全黑下来，一声呼哨就让手下收队，从事先留好的口子进了圈子。看到杨老白还像个将军似的挺胸凸肚站得老高，忙招招手：“下来吧，还真当自己是个将军啦？”
　　杨老白也不怕这个小官——武装的工人阶级怎么会怕一个封建反动军官？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对方，摇头道：“不仔细一点不行啊，咱们这次拉的钢轨可值老鼻子前了，那可是几十万斤上好的精钢啊！军爷你的腰刀的料都不如这些好钢！要是让人劫了去，咱俩可就要一块儿砍脑壳了！”
　　虽然贝色麦转炉炼钢法大大降低了炼钢的成本，提高了产量，但是由于兰芳公司将大部分的钢材都轧成了钢轨，所以中国乃至整个东亚、东南亚市面上的好钢仍然非常昂贵。几十万斤好钢差不多值十万银元！
　　那军官哈哈一笑：“劫得了吗？我有50个骑兵，你老哥手下还有300条洋枪，还有200个拿长枪的汉子。就是有1000马贼也拿不下来。而且皇上的近卫骑兵就在附近，奕欣的八旗兵都跑了来也禁不住人家一冲的！”
　　杨老白摇摇头：“军爷，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放几个夜不收出去吧。”
　　那军官一挥手，哼哼道：“去你的，还管到老子头上了！告诉你，这一带可有狼，晚上要是遇上狼群，可就得喂狼了！”


第704章 被诱敌
　　蒙古，达尔汗城。1853年7月15日临晨。
　　枪声零零落落的响起，总没有断绝的时候。达尔汗城内，集结的军号此起彼伏地响起，大队大队的近卫骑兵已经开始整队，有些整队完毕的已经从打开的城门向城外正在发生交火的方向开去。近卫骑兵并没有派出侦骑，现在和敌人交火的是驻达尔汗城的绥镇兵派出的夜不收。如果不是近卫骑兵驻扎在此，他们根本不会在夜里出城的。昨晚只是个例外，谁知道竟然真的和不明数量的八旗马队遭遇上了！交火从午夜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很显然，那支翻越肯特山南下的八旗马队，就在达尔汗城附近！
　　一夜未睡的李秋生和张翰民眼睛都熬得通红。坐在一堆弹药箱上面，听着近卫骑兵军军部参谋的报告。
　　“军长大人，侦察显示，敌人是八旗马队，人数超过2000，或许有3000，正在和绥镇的夜不收枪战，咱们的轻骑兵团也赶去增援了，应该可以把他们留下来！”
　　李秋生满意地点头，不管2000还是3000，在整整一个旅的近卫枪骑兵和36门12磅钢炮（是滑膛炮）面前都是个渣。如果他们不赶紧逃命的话，午饭前就能结束战斗了，真是轻松啊。
　　张翰民却皱起了眉头：“不对啊……”
　　李秋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张翰民淡淡地解释道：“两三千八旗兵会对付不了几十个绥镇的夜不收？一个冲锋就了事了，何必没完没了打洋枪？他们到底是八旗马队还绿营鸟枪兵？军长，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诱敌啊？”
　　“诱敌？”李秋生乐了起来，“把我们4000近卫骑兵诱出达尔汗城么？”
　　张翰民迟疑了一下：“或许他们的人不止两三千，可能有上万人，可能还有哥萨克助战！”
　　“有哥萨克……会有多少？”李秋生笑着眨了眨眼睛。
　　“3000……或者5000！”
　　5000哥萨克骑兵差不多就是上限了！而且一般的哥萨克根本不是近卫骑兵的对手，只有那种精过严格训练的哥萨克精锐骑兵才能和大明近卫骑兵交手。这样的部队在欧洲也不会太多，能调到东西伯利亚来的也就是这个数了。
　　“就是8000哥萨克也打不过咱们，那36门12磅钢炮可不是吃素的！”
　　“也对，一般的骑兵炮就是6磅炮、8磅炮，咱们是12磅钢炮，而且相当于12磅重型加农炮的威力。”
　　由于来复枪的出现和大量装备，射程较近的6磅炮和8磅炮在战场上已经很难找到位置了。所以兰芳行早就在设计替代火炮了。
　　首选当然是线膛炮，样炮到是造了不少，可惜没有一门能具有投入量产和实战的价值。无奈之下，只能在12磅炮上做文章，设计出来这款光复4年式12磅加农炮。因为采用了钢材制造炮管，所以可以承受较大的膛压，因此能多装一些发射药，射程也比任何一款12磅青铜炮更远。可惜在远射程下的精确度比较可悲。但是用36门12磅钢炮来轰击几千哥萨克骑兵还是能让对方大吃苦头的！
　　“还是军长考虑的周到。”张翰民笑了起来，“那咱们这就出发，让这帮八旗大爷兵和毛熊尝尝12磅钢炮的滋味！”
　　李秋生站起来哈哈一笑，拍了拍张翰民的肩膀：“翰民，你的枪骑兵旅可不能偷懒，咱们终究是骑兵，奋勇冲击才是骑兵的本色！”
　　……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大队大队穿着黄色棉甲的骑兵，也不打出旗号，正口衔枚，马摘铃，静悄悄地向南急行。
　　听到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在空气中的枪响声，傅方和身边的罗索夫斯基互相看了一眼，傅方取下口中咬着的匕首，低声笑道：“看来成功了。”
　　“已经成功了！”罗索夫斯基也取下匕首，塞进刀鞘，“中国人一定中计了！虽然他们拥有非常精锐的士兵和很好武器装备，但是中国将军们的指挥水平真的很差，在欧洲连末流都算不上。”
　　傅方苦笑了一下，正是这些连末流都算不上的将军，把惶惶大清朝连根拔起了，那自己和僧格林沁这样的大清名将又是几流货色？
　　“少将阁下，我们现在距离达尔汗城差不多有10俄里了吧？”
　　“听不见枪声了，应该有10俄里了。”罗索夫斯基四下看看，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我想再走1个小时就应该转向正南了。对了，还应该派出侦骑搜索明军的铁路工地，它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
　　“老白，老白，咱们今儿走不成了，北边打起来了！”
　　杨老白是淮北口音的吼声给吵醒的，他睁眼一瞧，原来是负责护送他们这支运输队北上达尔汗城的绥远镇军骑兵连长吴满仓。
　　“打起来了？谁和谁啊……”杨老白昨晚上很晚才睡下，这会儿正是睡眼朦胧，只是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句。
　　“还有谁啊，当然是和鞑子打啦！”吴满仓有些担心地道，他一直远方天空当中的黑烟，“看到没有，狼烟升起来了，咱们不能再向前了。”
　　杨老白揉揉眼睛，往北方的天空中一看，果然，又粗又黑的烟柱腾空而起！应该是25里外的飞狼堡点起狼烟了——点狼烟的办法虽然过时，不过却还是有效的。根据绥远镇的命令，无论哪个城堡只要发现大队敌兵，都要立即点起狼烟。这次的狼烟就是达尔汗城最先点起来的。
　　“真打起来啦！”杨老白猛地跳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睡意！
　　“是飞狼堡被鞑子围攻了？”
　　“不像，战场还要靠北。”
　　吴满仓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参加苗军已经有四年了，和清军、捻军、太平军都打过，战场经验是有的。
　　“如果是飞狼堡被鞑子围攻，咱们这里不会那么太平，一定会有鞑子的侦骑。”
　　“吴大人。”杨老白忙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飞狼堡？”
　　“那得问你了，钢轨和木头怎么办？扔在这里么？要是拖走只怕没一天功夫都到不了飞狼堡！”
　　“当然不能扔在这里了！十几万元的货啊，要扔在草原里回去胡大人还不扒了我的皮！”
　　杨老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可不敢丢了货逃命！这里的300个集体农庄出来的工人都和他一样，不敢丢了胡林翼的东西，要不然，就算他们能逃，他们家里人也逃不掉——朱皇帝花了那么多银子让他们脱离苦海，在东北过上集体主义的美好生活原来也不是免费午餐！咱们这位朱皇帝的心黑的很，给他当臣民就别想平白无故得好处！
　　这里的武装工人谁要是敢跑，家里人立即就会被逐出！而且还会上黑名单，没有一家集体农庄再会收留他们。
　　“那么就拖走？”吴满仓皱着眉头，集体农庄的庄户不好当，他这个镇军军户一样不好混。如果丢下这支运输队自己跑路，自己逃不掉军法从事的命，家里面的田地也要充公——眼下的大明初兴，军法还是相当的森严，哪怕是非朝廷直辖的苗军也不例外。
　　这大明陆军的优厚待遇，同样不是免费的午餐。
　　“拖走的话，路上怕不安全吧？”杨老白望着吴满仓，“昨晚您不是说咱们的近卫骑兵就在附近，那么鞑子应该赢不了吧？”
　　“那不废话吗？现在不是怕鞑子赢，是怕鞑子散开的小队……”
　　“小队鞑子的话，应该打不下咱们这个车阵吧？”杨老白吐了口气，拍拍怀里的洋枪，“要是他们真敢来，就请他们吃枪子！”


第705章 工人战农奴
　　身穿黄色棉甲的八旗和哥萨克骑兵们排成四列纵队，在七月的骄阳下快速前进着。他们都是一人三马，装备有长枪、马刀，八旗兵们还有弓箭。在队伍的最后，还有六门8磅骑兵炮。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疲倦的样子，不过却都强打起精神，一刻不停地南下。
　　说句实事求是的话，现在的八旗兵和几年前相比真的已经不是一回事了！这几年的苦日子已经让他们的野性恢复了七七八八，而且能够在漠北的艰苦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可没有吞云吐雾把身子搞坏掉的八旗兵。这些人，个顶个都身体强健，弓马娴熟。就是康熙皇帝、乾隆皇帝活过来见到他们，也保管要挑起大拇哥夸上几句的。
　　而且为了激励士气，手头已经很不宽裕的奕欣还咬着后槽牙从自己的内库里拿出银子给每个兵发了二两银子的赏，军官也按等级不同加赏有差。所以这些八旗官兵现在也还算士气高昂！
　　几匹快马飞也似的向这支正在行军的队伍跑了过来，马背上的都穿着蒙装，他们是傅方派出去的探马。在同前去阻拦的八旗兵对了口令后，这几骑就径直跑到了傅方和罗索夫斯基跟前。
　　“都统大人，西南30里外发现一支明军辎重车队，有一百多辆大车！”
　　听到属下的汇报，傅方哦了一声：“有多少护卫？”
　　“不知道，这支辎重车队在草原上摆了个古列延把自己圈起来了。”
　　“摆了个古列延？”傅方又问，“知道运什么吗？”
　　几个蒙装探马都摇摇头。傅方一挥手把他们都打发了，然后用俄语将消息告诉了罗索夫斯基。
　　“少将阁下，要不咱们劫他们一下，补充些物资也好。”
　　他们离开买卖城已经有十几天了，沿途除了屠了两个小小的蒙古部落就没有得到过任何补给的机会，随身携带的物资已经不大够了，所以傅方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打吧！”罗索夫斯基也没有犹豫太久，“傅，你带1500人去吧，我再给你一门8磅炮，够了吗？”
　　“够了，足够了。”
　　“好的，我在东面10俄里的地方等你的好消息，顺便让部队休整一下。”
　　被这几个八旗探马发现的“辎重车队”自然就是杨老白和吴满仓他们啦！就在傅方带着1500马甲和1门大炮过来的时候。吴满仓和杨老白正在“整编”车队里的600个工人，其中300个拿长枪的没有什么大用，被安置在车阵中央，他们的长枪则插在车阵周围的草地里面成了拒马工事。剩下的300人个个洋枪在手，则是防御车阵主力。万一真有敌人来打他们的主意，就要靠300条洋枪撑市面了。至于吴满仓的50个骑兵因为没有装备洋枪，靠马刀和马枪反而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作为肉搏兵使用。
　　“可以挑出100个枪法好的专门负责放枪，剩下的200人专门装子弹，1个人打枪，两个人装弹，这样效果更好。”
　　提出这个办法的是杨老白，他虽然没杀过鞑子却是见过怎么杀鞑子的。黑龙江边上的集体农庄可时常被对岸过来的八旗兵骚扰，早就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法。他们这些庄户到底不是正规军，排枪是不会打的。但是由亦农亦猎，所以有不少神枪手。于是就用几个人帮一个神枪手装子弹，用精准无比的枪法依托工事去破敌。效果还真是不错的！
　　重新布置了防御之后，杨老白又指挥那300个没有洋枪的工人开始加固车阵的防御——因为他们是被派去达尔汗城铺路的，所以在他们运输的物资中本来就有施工的铲子锄头，现在正好用来铲土挖泥，堆放在一辆辆大车中间和车板底下。
　　这一切都布置停当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了。吴满仓和杨老白刚想下令大家伙儿休息，就听见站在高处望风的一个绥远镇兵吼了起来。
　　“敌袭！敌袭！有500，不，是1000，最少1000八旗马队！还是正黄旗的！”
　　……
　　“古列延到摆得不错……”
　　傅方坐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车阵，低声感叹了一句。
　　“都统大人，要不要冲锋？”
　　身边一个协领上来低声询问。
　　“不用，让毛子兵用大炮轰一下，多半就投降了。”傅方手好望远镜，大声用俄语给几个俄国炮兵下了命令。
　　“居然还有一门炮！”看到几个俄国兵拉着一门炮走过来，吴满仓顿时就倒吸口凉气。
　　“是毛熊！”杨老白也有点傻眼，他在黑龙江那里见过俄国人的，现在从望远镜里看出去，正在摆弄一门大炮的士兵虽然穿着八旗马甲的军服，可他们的长相就是俄国人啊！
　　“老白，看来要坏事情啦！最少1500人，有炮还有毛子……”吴满仓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杨老白，“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打到底啦！”杨老白咬咬牙，“东北那边被打破的寨子都是寸草不留的！这些鞑子不是人！”
　　当然，这个时代的明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他们打破的黑龙江北岸（明军也不时渡江实行报复）的旗人寨子，同样没有活口，杀人殖民的政策可不是嘴上说的！
　　“啪啪啪……”
　　就在这时，几十杆洋枪忽然打响了。蓬啪连声，激起好大的烟雾，转眼就让车阵的一面变得硝烟弥漫了。
　　“远了！远了！也没个射击纪律……”吴满仓登时就吼起来了，心说这些庄户到底不是正规军，隔着这么老远就放枪，这不在瞎胡闹嘛！
　　“这么远就开枪？原来是一帮乌合之众啊！”另一边的傅方瞧见这一幕登时大喜，刚想下令手下的马甲冲锋，前面正在架炮的俄兵忽然倒下了一个，脑袋上开了个窟窿，泊泊的往外冒血！剩下的几个俄国炮兵也慌了神，连忙拉着炮车就往后退。
　　“怎么回事？”傅方策马向前想问个究竟，又一阵弹药咻咻而来，在空中划出渗人的呼啸声音。
　　“来复枪！射程很远……”一个俄军炮兵军官刚说完这话，就见他背上射出一道血箭，接着就扑倒在地了。
　　“是贝色麦洋枪……”傅方倒吸口凉气，敢就调转马头后退了几十步。
　　“还能开炮吗？”接着他又冲着退下来的俄国炮兵大声问道。
　　“能，就是远了一点。”
　　的确远了，贝色麦洋枪和8磅炮的有效射程都差不多。如果8磅炮退到贝色麦洋枪的有效射程之外。那这门大炮也就只能听个响了。
　　“打得好！”
　　“赢啦！”
　　“万胜……”
　　看到八旗兵的阵前一片混乱，车阵之内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吴满仓是正规军出身，知道8磅炮的射程不远，后退了几十步，威胁就小多了。
　　果然，这门8磅炮随后就有一炮没一炮的打了几炮，炮弹都偏得没了影，真成了个听响壮胆的大炮仗了。不过车阵中的人们没有高兴几分钟，不知道说谁就突然大叫了一声：“八旗兵，八旗兵要冲锋了！”
　　吴满仓和杨老白同时向前望去，八旗马队已经开始列阵了，超过150骑兵在草原上摆了开来。中间是枪骑兵的方阵，差不多有500骑，雪亮的枪尖全都指向空中。两侧的阵型却非常松散，骑在马上的八旗马甲已经准备好了弓箭。
　　第一波冲锋，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706章 杨老白之死
　　马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连地面都被无数只马蹄敲打得微微抖动，转眼间就盖过了蓬啪作响的枪声。山呼海啸般的骑兵冲锋开始了！
　　冲锋的不是八旗的枪骑兵，而是使用弓箭的轻骑，他们也不直接硬冲车阵，而是绕着车阵转圈，一边狂奔还一边远远地往车阵里面射箭，其实根本射不着，纯粹是在吓唬人。吼声，怪叫声，唿哨声，惨叫声，还有不时响起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车阵里面顿时骚动了起来，连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绥远镇兵都被眼前这阵势给吓到了，那些从北直、山西、山东等地找了的工人们更是哭叫起来。给这里的混乱紧张气氛更增添了不少惶恐。每个人都在扯开嗓子大叫：“鞑子！杀鞑子！”
　　杨老白站在高处手足冰凉，自己怎么那么命苦！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要把命丢在蒙古了！看这些鞑子兵弓马娴熟的样子，怕是他们的精锐啊！而车阵内已经乱作一团，一群乌合之众还指望能挡得住那么多鞑子的掠袭么？
　　早知道是这个下场，当年就该再求求刘老爷，哪怕少要点工钱给刘家扛长工也不去东北的集体农庄啊！
　　就在这慌乱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听见吴满仓中气十足的大喊声音：“慌什么！你们手里又不是烧火棍！皇上的近卫骑兵就在附近，很快就会赶来救咱们的！”
　　吼声如雷，一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就见这位骑兵连长已经钢刀在手，气度俨然的站在高处，军服笔挺，表情坚毅，就好象是个什么名将似的！
　　所有人都好像有了主心古，这时才听见杨老白颤抖的声音：“都听吴连长的安排！打退鞑子，人人有赏，二十块银元！”
　　20块银元的赏号当然不是杨老白出，而是铁路督办衙门出，这是一早就说好的遇到大队鞑子围攻时候的赏号。另外，鞑子的脑袋也是可以换钱的，一个脑袋值50块银元，这个银子则是大明朝廷拿出来的。
　　看到车阵里面的人心安定了不少，吴满仓握着马刀，指着周围飞奔的鞑子：“打他娘的！”
　　顿时就是一片纷乱的装弹声音，然后就是乱哄哄的射击。这时鞑子的骑兵离车阵有一百多步之遥。如果是在打猎，这么大个目标根本逃不过这些集体农庄的庄员的枪子儿。可现在是战场！对手还是一千多个鞑子，这些庄员手都在抖，哪里还瞄的准？所以就只听见纷乱的枪声，却不见有多少鞑子兵从马背上翻落下来。
　　“果然是乌合之众！”傅方吐了口气，这些日子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他扭头对身边的戈什哈道，“看来明军已经朽了！连最基本的射击纪律都没有，比起道光27年刚起来那会儿不知道差了多少，而咱们八旗的汉子说不定比老祖宗起兵的时候还要强！这大清，还是有机会的！”
　　说完话他就抽出自己的马刀，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笔直指向了前方。五百个枪骑兵得到进攻的信号，纷纷打马冲锋，先是便步，而后逐渐加速，五百匹战马竟然犹如一个整体，四四方方的阵型丝毫不显混乱。显然这五百枪骑兵也是由老毛子军官训练过的！
　　而车阵这边，百多名枪手打得零零落落，每个枪手都朝着自己随便选的目标打去。没有足够的火力密度，而且还有三分之二的火力被绕着车阵奔跑的八旗马队吸引了过去。落在冲锋的八旗枪骑兵身上的火力实在少得可怜。虽然还是有些骑士中弹落马。但是冲锋的浪头一点都没有受到阻碍的样子。仍然在高速接近目标！
　　蹄声如雷中，那些负责装子弹的工人也手忙脚乱起来，连子弹都装不利索了。射击的速度慢了下来，枪声越来越稀疏。而八旗马队已经冲到了车阵几十步之内！
　　不知道是谁唿哨一声，那些原本绕着车子乱射的鞑子骑兵也都下了马，一边往车阵冲锋还一边张弓射箭，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是不断落下的箭簇还是在车阵里面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杨老白眼睁睁地看着好像潮水一样的鞑子骑兵朝自己这个方向冲来！这样的场面在东北可没见过！在东北，他们是守在棱堡里面和鞑子相抗，骑兵可冲不进来！而吴满仓也知道肉搏战免不了啦，举着马刀大吼起来：“弟兄们！效忠皇上的时候到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这时杨老白之前布置的车阵终于起到一点用场了。虽然这些堆满木材钢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东西的大车并不太高。但也不是蒙古矮脚马能跳过去，高速冲近的鞑子骑兵们只是用力掷出手中的马枪，就纷纷勒马，然后就在军官的指挥下下了马，抽出马刀往车阵冲去了。
　　这时车阵里面更混乱了，八旗兵的弓箭和标枪杀伤了不少人，惨叫声此起彼伏。没有中招的工人和士兵也都慌乱起来，最外围持洋枪的工人都朝后退，在最中心的高台子周围和其他工人们还有几百头骡马拥挤成了一团，不过他们手中的洋枪还没有放下。
　　已经有八旗兵攀上了大车，吴满仓指挥的几十个明军骑兵站成了一团。圈子内拿着洋枪的工人看着这些大车上面的混战，只是干举着洋枪也不敢开火。明军骑兵到底只有50人，那里顶得住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鞑子骑兵？战斗持续了没多久，大部分的大车都被八旗兵占了下来。只有吴满仓领着十几个人占这十几辆运木头的车子还在顽抗。
　　而那些被圈在古列延内的工人目睹这一幕，脸色全都刷白，张着嘴连喊都喊不出来了，甚至连打枪都忘记了。不过占了上风的八旗兵也不敢往下冲，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可是会要命的。
　　这时一个面目白净，一看就是北京城里出来的旗人大爷这个时候忽然大吼一声：“他妈的，你们这些一钱汉，到了这种地步还不丢枪投降！”
　　又有几个声音附和起来：“赶紧丢枪，还能活一命！”
　　“赶紧的，麻利点，还等什么啊！”
　　不少拿弓箭的八旗兵也攀上了大车，都张弓搭箭想要射的样子。见到这个场面，又几个手里没有洋枪的工人腿脚发软就要往下跪——跪着生，总比站着死要好吧！
　　更多的目光则是投向了站在高处的杨老白和吴满仓。
　　杨老白手里也举着把洋枪，贝色麦1853型，还是兰芳原厂出品的好枪，是他被征发离开黑河的时候，他所在地庄子里面的庄户凑份子给他买的。
　　“还不扔枪！说你呢，站在高处的那个！”那个旗人大爷也看出来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是这些汉人的头头，只要他投降了，今天这一战就算拿下！等到这些汉人弃了手里的家伙，杀他们还不和杀一条狗似的？
　　“格老子的，降个屁！”杨老白突然大吼了一声，枪口一转，就对着那个旗人大爷勾动了扳机，只听呯的一声，那人的脑壳登时被掀掉了半个，白花花的脑浆子和着鲜血流得到处都是，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一头栽了下去。
　　“老子不降，死也不降，降了就要给鞑子当牛做马，老子不干，老子当够牛马了，现在老子要做人……”
　　杨老白好像疯了一样一边嘟囔着一边飞快地装起了子弹。
　　“祥贝勒，祥贝勒……快射死那个汉狗子！”
　　不知道是拿个八旗兵吼了一声，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的几个八旗兵箭手听到这话纷纷把箭射向了杨老白。一根根利箭射进了他的体内，一阵阵剧痛传来，杨老白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忽然就离他而去，洋枪也握不住了，然后腿一软，整个栽倒下了高台。
　　“刚才打死的是一个贝勒，值了……”杨老白心里这样想着，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听觉似乎还没有消失，就听见有人大喊：“拼了！和狗鞑子拼了……”
　　然后就是蓬啪作响的洋枪声音和喊杀声音。


第707章 人太少，死不起
　　弓箭对洋枪！如果是有组织的正规军，300支来复枪齐射，早就把这些旗人大爷打得人仰马翻了。不过这些东北集体农庄出来的工人却没有这本事，只是乱糟糟的打枪。但由于两边的距离很近，也是枪枪见肉。被打中的鞑子好像被雷劈着一样，抖动着就跌了下去，不过很快又有别的鞑子爬上大车。
　　另一边，八旗大爷们一样是箭无须发，挤成一堆的工人阶级们也纷纷中箭。不过那些大车上面站不了多少人，所以正在射箭的鞑子弓箭手并不多，哪怕弓箭的射速比洋枪快，造成的杀伤却也不大。双方一时间竟然打成了胶着。
　　吴满仓在刚才杨老白中箭的时候就跳下了大车，这会儿瞧见形势危急，也知道必须要发动群众了，从不知道谁手里夺过一把钢铲，大吼一声：“工人弟兄们，抄家伙啊，上去和鞑子拼了！再不拼就死定了！”听到他这个连长大人喊拼命，还真有几十个不怕死的工人，或是端着上了刺刀的洋枪或是舞着铁锹钢铲就往上冲。同时洋枪也噼噼啪啪作响，也不怕什么误伤了，今天都打成了这样，能生还就是侥幸！
　　那边的八旗子弟也不怕死，有人舞者腰刀马刀就从大车上跳下来，和明军战成一团。不过圈子里面的空间有限，摆不开太多的人，就是一百几十个鞑子和一百几十个明军工人战成一团。双方的吼骂声音，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惊心动魄，无论是明军、工人还是鞑子，都拼上了老命！
　　吴满仓表现神勇，他手中钢铲似乎是个好东西，抡圆了又削又砸，由如一把大砍刀。八旗兵的腰刀根本不是个，只要碰着钢铲都被劈飞出去，还有些腰刀的材料似乎软的过了头，居然被一把钢铲给砸弯了。剩下的那些明军也都有两下子，他们手中的马刀也犀利的很，全都是精钢打造，舞起来由如一团白光，鞑子的腰刀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有被砍成两截的！
　　原来这些八旗兵失去关内地盘后就很难补充铁器，好钢更是没了来路。就算能够通过晋商的路子弄到一些也贵得要死，根本不舍得给下面那么多的八旗兵发钢刀，都是熟铁打造的家伙，连刀刃上都没有镶钢。所以在肉搏当中就吃了大亏，一时间居然打成了个胜负难分。
　　车队内外，尸横遍野！
　　“干什么吃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一千多人打这么个古列延都打不下！都是废物！”
　　看到前线久攻不克，傅方已经策马到了车队的圈子外围，大声怒骂着催促部下力战。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附近有两个明军的城寨，里面至少有上千人马！而且，明军的近卫骑兵可能还没有走远！一旦他们转身返回，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了。
　　“都统，这帮明狗子扎手，看来是他们的精锐，连祥贝勒都战死了！”
　　“是啊，咱们的弟兄已经在拼了，可是打不下来呀！”
　　“都统爷，这帮明狗子都是亡命之徒，要不咱们请罗索夫斯基大人的哥萨克来帮忙？”
　　两个协领看见傅方忙连声的解释。
　　傅方闻言大怒：“狗屁！明明就是些乌合之众，这也打不下来，以后还怎么横扫中原恢复大清江山！”
　　两个协领互相看看，心说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想这种没谱的事情？
　　其中一个协领皱皱眉头，小声对傅方道：“都统爷，咱们不能这么和汉人耗，死不起啊！”
　　傅方咬咬牙，他是奕欣的心腹，还不知道他们旗人已经死不起了？现在奕欣麾下号称8万大军，可实际上顶多就6万。这可是八旗子民所能贡献出来的最大力量了！从13岁到60岁的男丁，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都已经囊括进去了。
　　而且由于这几年的动荡和食物短缺，旗人的繁衍也受了影响，鲜有婴儿出生。这人口，已经成了奕欣他们几个高层的一块心病了。
　　“不行，一定得打到底！一个古列延都打不下来，我们南来还能干什么？”
　　傅方又抽出了腰刀，一侧腿就想下马，一副准备亲自带队打肉搏的样子。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都统大人，明军的援兵到啦！”
　　“什么？援兵？那么快！”
　　傅方也不下马了，一条胳膊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就立起在了马鞍上面，又人将一个单筒望远镜递给了他，他举起望远镜四下一看，很快就发现了明军的援兵。援兵居然有两队，还是步骑混合的队伍，合在一起约莫有八九百人。
　　一队从北面过来，一队是从南面开来的。一定是南北约25里外的那两个明军城寨派出的援兵——这些明军城寨都建有瞭望塔，从瞭望塔上面用望远镜观察25里外的情况并不困难，他们一定是看到有八旗兵在围攻明军运输队才发兵来援的。
　　“他妈的，这些明狗子的胆子也忒大了吧！”
　　大概八百个步兵外加一百骑兵，还分成两队来增援。傅方这里可有1500马队啊！这些明军到底会不会打仗？
　　“都统，撤吧。”
　　听到身边一个协领的建议，傅方气得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混蛋，1500骑兵被几百个步兵吓跑，你说什么昏话啊！”傅方呵斥了一番，又指着这个协领道，“给你500人看着这个古列延，等我带人去灭了这两股不知好歹的明狗子！”
　　用几百个步兵加几十个骑兵去攻击一千五百八旗马队在傅方看来当然是无脑的举动，不过守卫飞狼堡和飞熊堡的绥远镇营长却浑然没有把八旗劲旅当回事儿。所以一看到有八旗兵在围攻一个辎重车队，没有多想就各自点了几百人出援了。
　　瞧见大队的八旗马队冲着自己这边过来，飞狼堡的守将王戊铭才觉得有些不对，连忙命令部下摆出个空心方阵。苗军虽然只是地方军，但这两年也有不少军官去应天的皇家陆军军校进修过，这个王戊铭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在他的调教下，这一营兵的空心方阵却也摆得还算整齐。四百多支贝色麦来复枪都上了刺刀，整个方阵远远看过去就像个钢铁刺猬。
　　“营长，这帮鞑子好像也不错啊。”王戊铭手下的一个连长也有点见识，“有四五百枪骑兵肯定是西法练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比近卫骑兵差远了！打不破咱们的空心方阵。”王戊铭哼哼着道。
　　“好一个空心方阵……”傅方的额头也有细细的冷汗冒出来了，本来以为是非常轻松的一仗，谁知道明军辎重队的古列延难打不算，居然还有明军步兵敢在草原上挑战八旗马甲的权威！这要是给祖宗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都统爷，不能冲！”指挥这种八旗枪骑兵的协领这个时候凑到傅方跟前大声地道，“明军的洋枪射程远，至少能打咱们三次齐射，至少能打死咱们100人，冲他们的空心方阵起码再死上100，这样换命不值当啊！”
　　是啊！汉人多，旗人少！用200旗人换400多汉人的买卖肯定是亏的，何况还是200个精锐的八旗枪骑兵！
　　“都统爷，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罗索夫斯基老爷还等着咱们一块儿南下去破坏汉人的铁路呢！”
　　那名协领瞧着那个空心方阵就头皮发麻，这一冲之下，就算能赢他的协也残废了，想要补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旗人能打的，都已经从了军！
　　“唉，真是的，这仗打得也忒窝囊！”傅方很有点不甘心，看看那个小小的刺刀如林的空心方阵，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着牙说出一个字：“打！”


第708章 飞狼堡之战
　　翠绿的草原上，黄色的马队组成了刀削斧凿一样整齐的阵型，正面差不多有100步宽——这个阵型显然太宽了，如果换成俄军一定会摆个长条形或是三角形的阵型，不过八旗马队到底还缺练，不会那么多阵型，就只能凑合一下了。于是，几百个枪骑兵就这样向着三四里外一片刺刀丛林一样的方阵冲去。不过稍有经验的明军官兵还是能看出这些八旗兵的精锐，这支黄色马队的骑士已经提到了中速，可是人马却无一分杂乱。
　　看着那片正在接近的黄色马队，明军营长王戊铭抽出了军刀高高举起，咬咬牙：“来得好……瞄准！”
　　一百多支贝色麦步枪全都上了刺刀指向前方，虽然绥远镇军不甚精锐，但还不至于被几百步外的八旗马队吓瘫。远射程的洋枪是他们这些人最大的倚仗，如果是滑膛枪的话70步外就根本打不中什么目标。可是他们手中的贝色麦来复枪在一个神射手中，可以轻松命中300步甚至350步外的目标！所以在面对骑兵时，第一轮齐射就是300步的距离时。
　　“400步！”王茂铭大声喊了起来。
　　“380步！”
　　“360步……”
　　“300步！开火！”
　　一道整齐白烟从这些绥远镇的灰衣兵方阵前喷涌而出，一百多枚半椭圆形的铅弹在火药爆燃的推力和膛线的共同作用下，旋转着向前飞去。八旗马队方阵的中央部分顿时就溅起数十道血线——这是因为明军空心方阵的正面远远小于八旗兵马队的正面，只有不到30步（差不多45米），所以八旗马队的两翼并没有遭到子弹射击。
　　因而遭到弹雨袭击的八旗马队中央稍稍有些停滞，而它的两翼却继续冲锋，原本的方阵变成了中间凹陷，两边突出，不过并不很明显。
　　“该死，明军的火力也……”一只手的傅方当然不能亲自领队冲锋，而是在后方督战，他的咒骂刚到了一半，又是一阵洋枪齐射打了出来！又有一百多发子弹扫过八旗马队的中央，冲击之势骤然又是一滞。数十骑被打得人仰马翻，剩下的骑士不是胆寒就是被倒卧的人马尸体或是失去主人的战马所阻挡，进攻的步伐再次放慢。而骑兵冲锋到底不是步兵便步前进，根本没有办法在运动中整队。所以四百多人的马队虽然只伤亡了不到一成半，但是其中间部分却被打掉了三分之一，冲击力大打折扣。
　　还是嘀咕贝色麦洋枪的威力了！傅方心里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他甚至觉得，这种大威力的洋枪很可能已经淘汰了骑乘冲锋这种战术，至少，不能用骑兵去正面冲击对方的步兵……
　　“啪啪啪……”
　　第三轮齐射又打响了！贝色麦洋枪的子弹是涂抹了油脂的，而且还用火冒击发。射速已经达到了前装枪的极限。
　　“举起刺刀，顶住！”
　　三轮齐射过后，已经没有时间再填装子弹了。王戊铭大声吼叫起来，这个时候就是比拼意志的时候了！飞驰的骏马，雪亮的枪尖，如雷的蹄声，这可不是等闲的步兵可以承受的。所以的刺刀空心方阵克制骑兵不过是个传说——当然那是在来福枪大量装备步兵之前，而现在，三轮齐射过后，八旗马队的中间部分几乎被打光了一半人，速度也大大下降。他们的冲锋阵形已经由方阵变成了鹤翼阵。
　　轰……
　　最后炸响的照例是手榴弹，不是A油手榴弹，而是最新式的淀粉手榴弹。威力比A油手榴弹更大！
　　不过马队跟人群还是猛然相撞在了一起，人马嘶喊的声响响彻云霄。
　　傅方带来的枪骑兵理论上就是用来克制步兵空心方阵的，他们的长枪比步兵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要长得多。所以在长枪刺中步兵之前，他们的刺刀根本够不着骑兵和战马。因而一击之下，这个空心方阵的一面就被冲开了好几个缺口。可是冲进明军空心方阵的骑兵太少，并不足以让整个方阵崩溃。
　　冲进去了！
　　傅方好像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大声下令剩下的轻骑兵也跟进！而且他没有向完成第一波冲击的枪骑兵下达撤退的军令。他要用肉搏战一次性打垮面前的敌人。然后，然后只能再说了……
　　随着枪骑兵两翼和轻骑兵相继加入战团，明军步兵的空心方阵终于崩溃了。不到八百名八旗兵和四百多明军混战成了一团。骑在马上的八旗兵奋力挥舞马刀，战在地面上的步兵则用刺刀回击，还有些步兵的步枪里有子弹，干脆在近距离瞄准射击！不过最狠的还是那些军官。他们使用的武器是左轮手枪！这种六连发的手枪在近距离上的杀伤力大到了让人胆寒的地步，几乎可以将马上的八旗兵一排排的打死！
　　所以明军的人数虽然比对手少了近一半，但是明军在近战当中并不怎么吃亏。基本上可以打出一比二的交换比！
　　血腥的战斗最后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战场上终于沉寂下来，伤亡过半的骑兵在一阵锣声响起后退了下去。留在战场上的明军步兵也剩下了不到200，同样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搏斗。认真说起来，这样一场几乎是不分胜负的战斗，已经是200年后这次明清再战之中，清方所取得的最佳战果了。
　　“少将阁下，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战斗下去！胜利明明就在眼前！”
　　原来下令傅方撤退的是带着几百个哥萨克前来“督战”的罗索夫斯基，他同傅方分手后没多久就觉得不放心，于是带了一个团的哥萨克跑来督战，结果就看见自己的这位“独臂农奴”已经把仗打得一团糟了。
　　“傅，你打得这是什么仗！不到三个小时就失去六百人……上帝啊，你在做什么！”
　　“少将阁下，我很快就要赢了，附近两个城堡的守军都被我引出来了，只要打光他们，那两座城堡就是我们的啦！”
　　“可是……我要它们有什么用？等着中国军队来包围吗？傅，你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吗？是打击敌人的铁路工程队，不是攻城！”
　　贵族出身，10岁就登记为禁卫军列兵，12岁入读皇家贵族军事学校，参加过希腊独立战争和第八次俄土战争的罗索夫斯基恨不得用鞭子狠狠抽一顿傅方——不过现在不行，傅方还不是他的农奴，虽然他只配一辈子当个农奴，但是眼下他还是蒙古国王的大将。
　　教训了傅方一顿之后，罗索夫斯基不敢在达尔汗城附近久留，和大部队汇合之后立即下令向南转进，近7000名骑兵，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了。
　　而在这个时候，明军在蒙古战场上的几个主将，罗军旗、李文茂、李秋生、苗沛霖，还有将要率部加入蒙古战场的韩四，全都不知道这次达尔汗——飞狼堡战役。
　　受制于通讯技术的落后和蒙古高原的辽阔，他们中间的几个人，甚至要到几个星期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或者说是知道自己上了俄国人的当！比如朱济世的近卫骑兵军军长李秋生，他的一万近卫骑兵一直咬着1500八旗——俄罗斯骑兵屁股后面紧追不舍，一路追到了鄂尔浑河西岸才同被俄军抛弃的八旗兵打了一仗，歼灭了不到600八旗兵，杀散了余众，通过审问俘虏才知道上了当。
　　而蒙古军团司令官罗军旗直到1个星期后，才得到苗沛霖着人送来的军报，知道了达尔汗——飞狼堡战役。这个时候，他的六万大军已经在买卖城外开始挖掘一条围城的长壕了。


第709章 英雄是怎样炼成的
　　发生在蒙古达尔汗——飞狼堡地区的这一次规模不大的作战，在后来的军事史上拥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因为正是这场战役打响了第一次明俄战争的第一枪！
　　对于这场史称达尔汗——飞狼堡战役的胜负，后来的军事史学界并没有争议，所有的观点都认为，俄国和奕欣联军是这次战役的胜利者。而且，联军指挥官罗索夫斯基少将在这场战役中的表现极为出色，用1500名骑兵引开了明军强大的近卫骑兵，并且成功的从明军城堡封锁线的西面穿插到了东面，给明军的部署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至于“俄奕联军”在飞狼堡附近所遭遇的小挫折是不能同他们之前取得的成功相比的。而且，后世的军事史学界都认为：飞狼堡战斗不过是罗索夫斯基少将的一个计策，目的是调动更多的明军到东蒙古用于围剿自己，以便减轻买卖城方面的压力……
　　不过在当时，飞狼堡之战却被大明帝国的宣传机构包装成了一场了不得的胜利和军事史上的奇迹。
　　承德，避暑山庄，大明光复5年7月18日。
　　当马蒂尔德公主在玛丽亚皇贵妃的陪同下到达万壑松风殿，想约中国陛下一同去试马埭跑马的时候，正碰上皇帝陛下在雷霆震怒。
　　刚刚带着一个精简的参谋班子从北京赶来承德的总参谋长刘炯笔直站在大殿里面，一脸无奈夹着有点心虚的表情。这次战争可以说是蓄谋已久的，准备了差不多有两年了，总参谋部更是一早就接到了“准备对俄作战，并且以夺取东西伯利亚、中亚大部为目标制定作战计划”的谕旨。两年以来，总参谋部也没有一刻怠慢，各种各样的计划不知道拟定了多少，相关的兵棋推演和图上作业更是搞了几十次之多，照理已经把各种的可能都考虑进去。
　　可是谁知道，战事刚一开始就出了意想不到的篓子——一支不明数量的八旗——俄罗斯联军骑兵居然从买卖城南下，大摇大摆翻越了肯特山进入蒙古腹地，然后在达尔汗城附近攻击了明军的夜不收，又在飞狼堡附近攻击了一支铁路督办衙门的运输队。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是明军总参谋部却完全摸不清对手的意图，甚至连对手有大概多少人都不知道，只晓得是一支俄国和旗人联军……
　　所以今天向朱皇帝递交军情汇总的时候，刘炯就做好了挨骂的思想准备，在皇帝老子看军报的时候干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刘大总参谋长！你的这个报告倒是简单啊，敌人有多少人？不知道！敌人的位置？不知道！敌人分成几路？不知道！敌人的进攻目标……还是不知道！人家是一问三不知，你到好，是一问四不知！”
　　朱皇帝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刘慕林，你这个总参谋长有知道的事情吗？还有吗？现在，我们是在同俄国打仗啊！在打仗啊！你们总参谋部居然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个仗要怎么打！？”
　　万壑松风殿外的走廊上，两个法国女人也听见朱皇帝训人的声音了。玛丽亚把朱济世的话翻译成了法语，马蒂尔德听了之后却一阵咯咯地轻笑。
　　“那可是俄罗斯啊！是出了苏沃洛夫、鲁缅采夫、库图佐夫、巴格拉季昂的俄罗斯啊。连拿破仑一世都没有办法战胜的名将辈出的俄罗斯，有几个骑兵用得好的将军有什么好奇怪的？中国陛下的军队才成立几年？有多少底蕴，怎么可能培养出可以和俄国军事家对抗的将军呢？”
　　听到马蒂尔德的评论，玛丽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公主殿下，看来皇帝陛下没有时间陪您去骑马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荷花吧。”
　　马蒂尔德轻轻叹了口气：“玛丽亚，难道除了游览和打猎，中国皇宫中就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了吗？比如舞会？”
　　“舞会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耸了耸香肩，“这里可是一个和土耳其差不多的东方国家啊，你认为有除了皇帝本人之外，还有别的男子有资格搂着妃子们的纤腰吗？”
　　马蒂尔德吐了吐香舌：“和土耳其差不多，玛丽亚难道你是中国陛下的……”
　　“您是说女奴？”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我是他的女奴吧……”
　　“真是太可怕了！”马蒂尔德的贝齿噬了下红唇，露出了惊讶而又感兴趣的神色，刚想要仔细询问玛丽亚的“女奴生活”是什么样子，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玛丽亚轻轻拉了下马蒂尔德：“殿下，是朝臣们来了，我要回避一下。”
　　“好吧，那我们就去游览吧，不过我不要看桃花，我要去避暑山庄外的寺庙游览。”
　　“好的，没有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两个女人离开了，而赶来的是左宗棠和罗泽南，他们当然也知道了丢人的达尔汗——飞狼堡之战，不过他们二位对于此战的胜负却有不同的看法。
　　“我大明虎贲初战告捷，臣等为陛下贺！”
　　左宗棠和罗泽南施了一礼，开口就向朱皇帝道贺了。
　　“初战告捷？我怎么觉得胜利属于俄国人呢？”朱济世哼哼道。
　　“怎么会是俄国人胜利呢？皇上，俄人和八旗联军攻达尔汗城不下，分兵两路撤退，一路被我近卫骑兵追击，相比是全军覆没之下场。另一路在飞狼堡附近遭遇我铁路督办衙门的车队，攻而不胜，又被从飞狼堡出援的绥远镇军所败，斩首已经超过600绩，而自损不到400，如何不是胜仗？”
　　左宗棠倒是振振有词，说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罗泽南也道：“皇上，臣是负责宣传的，您认为臣该如何向天下万民通报达尔汗——飞狼堡之战的结果？难道要报失败吗？”
　　“那当然不行，初战……必须取胜！”
　　朱济世苦笑一声，将心思转到了战争宣传上去了。达尔汗——飞狼堡之役若从战略上分析，肯定是打败了。不过从战术上分析，确实是明军取胜，400人的伤亡（包括工人）换来600颗鞑子首级，当然是胜利了！
　　“不过，胜得也不多。”朱济世笑着问罗泽南道，“军师，对外报多少比较合适？”
　　“那就……报6000吧！”罗泽南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下就乘了10，这个罗大军师倒挺能吹的！
　　“好吧，6000就6000吧。”
　　“另外，臣还有一个计划，想捧几个角。”罗泽南又道。
　　“捧角？唱粤剧还是唱昆曲？”
　　“呃，不是唱戏的。”罗泽南笑着摆摆手，“臣要捧的角是达尔汗——飞狼堡之战中的英雄。”
　　“英雄？谁啊？”
　　“绥远镇的骑兵连长吴满仓，步兵营长王戊铭，还有一个铁路督办衙门的工头杨老白，其中这个杨老白已经为国尽忠，是我大明英烈了。臣准备重点宣传这个杨老白的事迹，要让全天下都知其忠勇义烈。”
　　“呃，编了些什么故事？”朱济世皱眉，“是堵枪眼还是炸碉堡，还是在敌营中杀个七透七出？”
　　罗泽南摇摇头：“那是说书，臣不搞那么夸张，臣要让天下人认识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大明的贫苦百姓，如何从皇上的新政中得利，如何从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变成丰衣足食。如何为了保住自己的好日子而报效国家，参加铁路建设，最后在保护铁路材料的战斗中为国捐躯，和恶敌同归于尽！”


第710章 宣战和铁甲舰
　　大明光复5年7月18日，夜色已深，窜入东蒙古的八旗——俄罗斯联军的踪迹仍然没有被发现，正在督军向蒙古开进的韩四已经得到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全歼该部！而自达尔汗城到张家口一线，则全部戒严以待。而此时的承德避暑山庄，万壑松风殿内，文武重臣聚集，正在召开御前会议。
　　刘炯一脸严峻地向朱济世作了关于围剿行动的报告，韩四将是围剿作战的总指挥，腾格里城以南的明军他都有权节制。
　　左宗棠轻笑：“顶多就是万把人，还能在草原上躲一辈子？只要暴露，就是末日了。”
　　朱济世哼声道：“俄国人欺人太甚，没有宣战居然就把军队派到蒙古来和朕开战了！以为朕会只挨打不还手吗？”
　　他看看左宗棠：“左相，可否向俄国大使递交宣战书？”
　　见左宗棠欲言又止，海军大臣王德虎似乎也有话说，朱济世皱眉，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海军大臣王德虎开口道：“皇上，俄国在琉球岛还有一支舰队，最新情报显示，还有三艘三级战列舰，四艘四级战舰，六艘巡洋舰和十艘护卫舰，其余舰只都下落不明……”
　　“怎么，海军对付不了它们吗？”朱济世冷冷地问，“大明海军经过这些年的建设，光是三级战列舰就有7艘，四级战舰15艘，巡洋舰超过30艘，在东亚属于首屈一指的战力，难道还打不过俄国东方舰队？”
　　王德虎苦笑：“皇上，若是摆开来打，海军倒是有一战之力，可问题是这些俄国舰艇一旦离开琉球躲入深海，咱们的麻烦就大了，对美洲、澳大利亚和南洋的贸易都要受影响。所以海军的建议是和英法一起宣战，有英法在亚洲的舰队，咱们海军就能高枕无忧了……”
　　朱济世一怔，接着脸色也阴沉下来。
　　“王老虎，朕每年花上千万元养海军就养出这么个结果！”
　　朱济世真的有些火了，海军居然说对付不了俄国舰队……要等英法一块儿宣战！可英法什么时候宣战？马蒂尔德公主给出的时间表是明年2月到3月，确切消息传来怕已经是五六月份了！同俄国的战争怎么能拖到那个时候？
　　“难道没有办法做掉琉球的俄国舰队？”
　　王德虎两眼盯地，心说琉球的俄国舰队哪儿那么好打？俄国人这几年在琉球别的事情都没做，就是备战来着，那霸港早就固若金汤，海岸炮台修了不下10座，如果啃得下来？
　　“铁甲舰能用吗？朕记得已经有6艘蒸汽铁甲舰移交给海军了吧？”
　　朱济世说的“蒸汽铁甲舰”当然不是定远、镇远这种铁甲巨舰。朱皇帝只是个可以客串一下化学家的医生，不懂造船、机械那一套，虽然下令南洋造船公司去建造铁甲舰，还画了草图。但是并不等于南洋公司就能拿出超过这个时代的先进武器。
　　实际上他们造出来的铁甲舰根本不先进，就是一重拥有坚固装甲，但是速度和适航性都很差，只能在近海内河转悠的军舰。而且他要求的旋转炮塔也早不出来，后膛炮也没有，所以火力也不怎么强大，除了能挨打就没有什么优点了。
　　“皇上，铁甲舰根本出不了远海，根本到不了琉球……”
　　王德虎对这6艘铁乌龟很不满意，如果能让他选择，他宁愿要6艘三级战列舰，这铁甲舰的造价可比三级战列舰贵啊。
　　“怎么会到不了琉球呢？日本人都能用平底船往来中日，难道朕的铁甲舰比平底船还不如？”
　　朱济世咬牙切齿地说着，他是被王德虎这个笨蛋给气的，都有铁甲舰那么牛逼的东西了，怎么会对付不了俄国人在琉球的那点舰队？从定海到琉球才多少路啊，又不是去澳大利亚！实在不行，找几艘蒸汽帆船拖着铁甲舰去不就行了？
　　“去把那六个铁甲舰舰长招到承德，朕要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朱济世很想见见海军的新生代，他对王德虎、赵大亨、薛定粤这些老海军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这些人都是海盗出身，没有经过正规的海军教育，脑子有僵化，就算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给他们指挥也打不了什么胜仗。
　　“皇上，那么对俄宣战的事情？”左宗棠忙追问了一句。
　　“再等等，等决定了海军琉球作战方略后再说。”朱济世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早就下了尽快向俄国宣战的决心。
　　不过此时正在买卖城前线督军作战的罗军旗却还不知道皇帝的决心，也不知道俄军已经深入蒙古腹地，正在同明军捉迷藏。所以他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向买卖城内的俄侨和俄国外交机构发出了撤离战区的要求。
　　“总督大人，您就放心离开买卖城吧，您放心，我奕欣只要有一口气在，买卖城就能坚守下去！甭说到冬天，就是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毫无问题。可是，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买卖城虽说是易守难攻，还有两万八旗兵和两千俄兵，守是肯定能守住，但是万一的准备还是应该有的。咱们这么说吧，要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们守在买卖城的旗人肯定是没有活路的，可是到了俄国的旗人怎么办？特别是那些旗人妇孺怎么活下去，您得给句准话，这样大家活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话的正是奕欣，这些日子，已经有些谣言在买卖城内流传。说是到了俄国的旗人妇孺都被当俄国人当成了农奴，分配给西西伯利亚的贵族农庄了！这事儿让买卖城内的八旗爷们都有点忐忑，因为这几年的残酷战争让八旗的男丁数量直线下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旗人汉子，谁没有一堆妇孺要养？他们在买卖城这里扛着，明面上说为了复兴大清，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这些妇孺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这些妇孺都在给俄国人当奴隶，那大家伙儿在买卖城拼命还图个啥？就为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当农奴么？这样还不如投降明军，大明那里没有农奴啊……
　　当然，奕欣是绝对不相信这种谣言的。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追查谣言源头，可是查来查去，居然不是查到万恶的大明敌对势力身上，而是查到了买卖城内的俄国商人和军人那里。
　　按照这些俄国大爷们的说法，正经的俄国人90％都是农奴，你们这些亡了国跑到俄国的亚洲人还想爬到俄国主子头上当自由人！？这不是做梦是什么？俄罗斯人可没有苛待自己人去善待友邦人士的传统！
　　所以今天听说穆拉维约夫准备带着一部分俄军官兵护送俄国侨民和还留在买卖城内的一部分八旗贵族妇孺前往伊尔库茨克，奕欣就壮着胆子来要个说发了——他家里也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要离开买卖城啊！
　　可是穆拉维约夫又能给什么说法呢？虽然他是反对农奴制度的，但他不过是个东西伯利亚总督，在东西伯利亚算是头一号大人物，可是在彼得堡也没有太多说话的余地。而且，穆拉维约夫是反对将俄罗斯人当成农奴对待，并不反对将亚洲人当农奴……
　　不过就奕欣一家来说，他这位总督大人还是可以给出一个保证的：“大汗陛下，请您放心，您和您兄弟的妻儿俄罗斯帝国一定会照顾的，如果没有成立流亡政府的条件，我会请求沙皇陛下将他们封为贵族，赐给庄园，绝对不会让他们受苦的。”


第711章 黄俄之梦
　　“不……不会的！”
　　买卖城，小小的博克多汗王宫寝殿里，奕欣啊的一声发喊，自炕上坐起，心悸犹自未停，脸色惨白，汗流浃背。
　　“万岁爷是噩梦了？”
　　身怀六甲的兰妃叶赫那拉氏也醒了，一边拍着奕欣的背帮他顺气，一边问道。
　　当然是噩梦，混到眼下这个地步，再能做美梦就真是没心没肺了。
　　奕欣两眼发直，梦境还在他脑中里萦绕着。
　　在梦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为了大清，为了祖宗，在买卖城同十倍百倍的强敌苦战到死，也算壮烈。这已经算不得是噩梦，而是就快成为现实了。眼下已经开到买卖城南面的明军多达六七万，还是一水的新式陆军，双方已经打过几场前哨战了，结果都是明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现在买卖城内大部分的俄军又要撤走，城破当然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真正让他汗流浃背的是兰妃母子日后的遭遇。在梦中，他最爱的兰妃被穆拉维约夫带去了伊尔库茨克，安置在一所装饰华丽的庄园当中，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在那里，兰妃替他生下一个儿子，眉眼口鼻都和他一模一样，极为可爱。而穆拉维约夫对兰妃母子也算照顾，还给沙皇写信，请求沙皇册封兰妃所出的儿子当俄国侯爵。如果梦就到此为止，倒算是个美梦了。
　　可是随后的梦境却让奕欣心悸不已，正当兰妃母子在伊尔库茨克快乐生活的时候。万恶的大明帝国主义又入侵了俄国的东西伯利亚，穆拉维约夫指挥军队在贝加尔湖畔和明军决战，可惜寡不敌众战死疆场。而兰妃母子的好日子也到了头，跟着逃亡的俄人一路向西。在途中碰上了强盗打劫，兰妃携带的财物全部被抢走，本人也被奸污！更可怕的是证明兰妃母子身份的穆拉维约夫所写的信件也全部丢失。结果被西西伯利亚当地的俄国官员当成了普通八旗子弟，分配进了一所贵族庄园当农奴！
　　不过噩梦还没有结束，为了让儿子能有一口饱饭吃，兰妃每天晚上还要去陪一个又老又丑的俄国老管家上床！可即便是这样的生活也过不安稳，一个女奴贩子看上了兰妃的美貌，花了几十个金卢布买下她，送到了彼得堡卖进妓院，而自己和兰妃的儿子则一直留在西西伯利亚当农奴，不到10岁就下地干活，也没有念书的机会，农奴制废除后又给俄国地主家扛长工，活到40岁就染病身亡，没有结婚，一辈子孤苦伶仃，穷困潦倒。而这个孩子死去的时候，已经快60岁的兰妃早就年老色衰，被赶出了妓院，在彼得堡的贫民窟里面讨饭……
　　看到自己妻儿这等下场，奕欣忍不住就放声大哭起来。然后就醒了。
　　喘了好一阵气，奕欣将兰妃搂在怀里，低声嘀咕道：“朕不放心，朕真的不放心你们母子啊……”
　　可是不放心又能怎么样？丢开买卖城的三四万八旗兵和兰妃一起去伊尔库茨克去彼得堡吗？就算奕欣不要祖宗不要大清了，俄国人也不会答应的！他这个大汗虽然说什么都不算，但却是买卖城里面几万八旗兵的主心骨，他要是跑了，下面的人谁还有心思打下去？
　　这个道理，叶赫那拉·兰儿又怎么会看不透呢？她依偎在奕欣怀中，柔声安慰道：“皇上，您别想那么多了，这个买卖城是天下少有的坚城，花了一年多时间动用了二十万军民才修起来的，就算有百万明寇也别想打破！妾身就在伊尔库茨克等着皇上的好消息！”
　　奕欣无力地摇了摇头：“守不住的……广州没有守住，荆州没有守住，北京没有守住，连盛京都没有守住。这个买卖城有多坚固？能够比得上北京城？俄人把我们旗人顶在这里，其实就是为了减少他们自己的伤亡，也是为了多拖延些时日罢了。他们在西边和土耳其帝国打起来了，搞不好英法都要卷入！他们俄人的重心终究是在西边，只要西边能大胜，哪怕在东边输一点给大明也无所谓，所以……”
　　他沉默了半晌：“所以你还是去欧洲吧，不要在伊尔库茨克呆着，那里不安全啊。去彼得堡吧，朕让老七陪着你一块儿去，朕还有几十万两内帑，你都带着走吧……省着点花，该能让你们母子俩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奕欣当然不知道兰妃肚子里怀着的孩子的性别，只是他太想要个孩子了，所以才一直说“母子”。
　　“皇上，您要振作些啊，我大清的将来可都……”
　　“大清没有将来了！旗人也没有将来了……”奕欣苦笑了起来。“不过爱新觉罗家族还有将来！”
　　他叹了口气，看着兰妃的凸起的肚皮：“朕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复兴大清，也不是为了几十万旗人妇孺，朕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朕能管的，就是爱新觉罗家族，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兰妃，你一定不要让朕失望，一定给朕一个儿子！”
　　兰妃摸了摸肚皮，重重点头：“皇上，一定是儿子！将来的大清天下……”
　　奕欣皱起了眉头，认真地看了兰妃一会儿，摇摇头：“兰儿，没有大清天下了！朕不希望朕的儿子再为了什么恢复大清天下把一辈子都搭进去。知道了么？”
　　兰妃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
　　这话真是言不由衷啊！叶赫纳拉·兰儿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自己生的是个女儿也要让她去祸乱逆明天下，如果是个儿子，那更是要和朱逆干上一辈子。也不求恢复大清江山，但就是不能让逆明好过，绝对不能！
　　……
　　此时此刻，在买卖城内的一所小宅院内，奕欣的老师卓秉恬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和蔼地向前来告别的子孙点头。
　　尽管奕欣也命他撤出买卖城千万伊尔库茨克，但他还是坚决留下来和奕欣共存亡，他现在的身体不好，就算不死于乱军，也多活不了几日，死在买卖城内还可以得个忠臣的名誉，何乐不为呢？
　　不过他的子孙们不能死，他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一个穿着长袍马褂还留着辫子的小男孩走到卓秉恬跟前，施了一礼，脆生唤着爷爷，正是他的宝贝孙子卓景仁。
　　“景仁呐，给曾爷爷磕个头吧，以后要听曾爷爷的话，知道了吗？”卓秉恬指着身边的一个穿着件脏兮兮的红袍的老者，笑道。这红袍老者，正是被奕欣扣留至今的曾国藩。
　　“见过曾爷爷。”卓景仁乖巧地给曾国藩又施了一礼，惹得后者呵呵笑了起来：“静翁啊，您的这个孙子，以后就跟着我吧，我看他天资聪颖，又懂礼貌，将来的前途不在你我之下啊。”
　　卓秉恬却摆摆手，认真地道：“涤生，景仁这孩子将来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做官了！”他苦笑一下，淡淡地道：“我已经把祖上的手艺都教给他了，将来或许可以重操旧业，开个酱园也不错。”
　　原来卓家是开酱园出身的，在成都有个“广益号”酱园，不过在卓秉恬这一代已经衰弱了。这酱园如何有当官来钱快？
　　曾国藩点点头，没有说酱园不好，而是换了话题道：“静翁，那其他人怎么办？真要让俄国人安置？”
　　卓秉恬道：“樗儿和我一起守在买卖城，也算对得起皇上了，其他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就让他们去俄国呆着吧。”他看看曾国藩，“涤生，你暂时也只能去先去俄国当个‘苏武’了。过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背后是大明，虽然和俄人为敌，但却是一家列强，等战争结束了，总有脱困的一日，到时候就是苏武第二了。”


第712章 越境围城
　　“走了，都走了……”
　　七月末，买卖城北门城楼，这声叹息回荡不定，周遭人等都闭目低头，暗自叹气。谁走了？当然是穆拉维约夫和他手下的大部分俄兵还有买卖城内的俄国商人，当然还有一些八旗贵人家的妇孺也和他们一起走了。就在刚才，奕欣还亲自带人送别这些逃离危城的人们，然后就登上买卖城北城遥望他们的背影，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现在发出这声感叹的，也是这位被留在买卖城当炮灰头子的蒙古国博克多汗爱新觉罗·奕欣——他并不是买卖城中旗俄联军的总指挥，穆拉维约夫还留下了几百名俄国军官和炮兵，还有一位名叫卡尔萨科夫的俄军上校担任奕欣的军事顾问，整个买卖城的防御，也是由这位俄国顾问负总责的。
　　除了几百个俄国官兵，买卖城内还有奕欣八旗新军的主力约28000名旗兵，全都是按照西法由俄国军事顾问训练出来的新式陆军，一共分为7个旗，每旗都是4000人，相当于西方的一个旅。再加上被傅方带走的6000正黄旗马队，就是奕欣辖下的八旗新军的全部阵容了。
　　此外，还有另外24000名八旗官兵被编入了俄军，同差不多16000人的俄军混编，组成了俄军东西伯利亚方面的主力，全都布防在俄国境内。重点驻守在伊尔库茨克、尼布楚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三座大型要塞城市，还有尼古拉耶夫斯克、赤塔和上乌金斯克等三座中型要塞城市之中。
　　“竟然把8万大军拆得那样零碎，若集中在买卖城，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说话的是瓜尔佳·胜保，他现在八旗新军镶黄旗都统，在傅方和正黄旗出征后，他就负责起了奕欣本人的安危，也是奕欣军事上的参谋。在他看来，如果将奕欣和俄国人的8万大军集中起来，在买卖城和明军打一场会战，不说大获全胜，也能打个旗鼓相当。可是穆拉维约夫却把军队拆散布防各地，不等等着明军来个个击破吗？
　　他的心声也是买卖城内众多旗人将领的心声，同样的问题，奕欣也私下问过穆拉维约夫，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在蒙古——贝加尔湖战场，联军根本没有承受一场会战失败的资本，哪怕是惨胜也将会造成全局的彻底崩坏。
　　轰隆隆的沉闷响声传来了，奕欣有些烦躁地扭头望了一眼城南方向，几个青黑色的烟柱已经腾了起来！几天前双方在野外试探性交火的时候，奕欣就已经见识过了明军的火力了，对方的开花弹的威力极大，竟然能在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大坑！真不知道由木料和夯土构成的买卖城外墙和几个三角堡能够抵挡多久？
　　不过城北暂时还是安全的，因为买卖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正好位于中俄边境，城北就紧挨着边境。现在明俄尚未宣战，所以前来攻城的明军并没有进入俄国境内建立阵地，因而对买卖城的合围也没有形成。所以奕欣的“皇宫”和卡尔萨科夫的城防司令部都在城北。
　　可是谁知道这战什么时候会宣呢？或许下一刻，聚集在买卖城南的明军就会大举北进，将买卖城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起来吧……
　　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城北一条从大森林中通过的弯弯曲曲的道路和道路旁边一座悬挂着泛斯拉夫旗的小小的俄国军营——那里还有100个俄国兵在显示俄罗斯帝国的主权。
　　一旦宣战，他们大概也是炮灰的命吧？奕欣同情地想着，就带着他的一干臣子下了城墙，回到城防司令部里面去坐镇了。
　　刚一进司令部，那位卡尔萨科夫上校就上前敬礼报告道：“大汗陛下，明军正在用大炮轰击2号三角堡！我方则居高临下用火炮还击……”
　　买卖城虽然是土木结构的城堡，但却是由俄军工程师精心设计和督造的沃邦1式棱堡体系，并不是由简单的城墙、城门、护城河等防御工事所组成，而是包括了实心棱堡、空心棱堡、凹面堡、三角堡、中堤、斜堤、壕沟、2号壕沟和隐蔽通道在内的一系列防御工事所组成的复杂体系。
　　而所谓的三角堡则是位于主堡垒之外，高度略低于主堡垒的三角形堡垒，既可以在上面部署洋枪队也可以架设火炮。三角堡上的火力还可以同主堡垒的火力形成交叉，对攻击部队构成极大的威胁。所以罗军旗在乘坐热气球，从空中仔细观察了买卖城的防御态势之后，便知道这座棱堡很不好对付，如果强行攻城，只怕会让明军死伤惨重，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耐心地用坑道壕沟围城，再用火力慢慢摧毁买卖城城防体系的一部分，打开进攻通道。最后再集中全力猛攻核心堡垒，才有可能夺取该城。
　　“好一个乌龟壳啊！看来我们要做好在买卖城外过冬的思想准备了。”
　　买卖城南，明军阵地上，罗军旗大将站在一个高坡之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炮轰的结果。炮轰的效果并不理想，沃邦1式棱堡体系中的三角堡是个用夯土和圆木垒起来的实心堡垒，虽然有一个角被开花弹轰塌了一半，但是仍然是个非常难以攻占的据点，也不难修复。而且对方反击的火力也不弱，因为是居高临下，又有几门口径较大的火炮，所以对明军的炮兵阵地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双方对轰了几轮后，竟然有两门12磅钢炮被对方摧毁！不得已之下，明军的炮兵不得不从前线后撤下来。
　　“公爷，这是个沃邦1式棱堡，修筑的非常坚固，还配置有不弱的火力，可能有几门24磅级的大炮，因为架的高，所以射程很远。”
　　几名明军的参谋也议论起来了。
　　“而且这个棱堡的面积很大，驻扎其内的守军可能多达数万！”
　　“看来是不能强攻的，否则伤亡一定大到难以承受。”
　　“我们的后勤也不能支撑高强度的作战，而且我们也没有足以摧毁棱堡的大口径火炮，看来只能挖壕围城了。”
　　“可是买卖城的位置又太靠近俄国……”
　　买卖城顾名思义，就是个两国间做买卖的互市，位置自然在边境线上，是个边境贸易口岸。而现在的买卖城要塞，就是在被推平的买卖城原址上修筑起来的。
　　罗军旗思索了下，问部下道：“老毛子在买卖城北的驻军还在吗？”
　　部下的一名参谋回道：“买卖城北的俄军军营里可能还有少量驻军，不过超过100人。”
　　另一人道：“这帮毛熊明里暗里都在帮鞑子，又不肯干脆参战，真是可恶之极！”
　　罗军旗很是火大：“已经给他们撤退的机会了，还不撤干净！留下区区100人就想阻挡咱们围城了？想得美！派一个团的兵过去把他们统统赶走！”
　　“公爷，咱们现在还没向俄国宣战呢，就这样开进俄国境内不合适吧？”身边有参谋提醒道。
　　罗军旗哼哼道：“有啥不合适？买卖城内怕是有不少俄军官兵吧？他穆拉维约夫怎么不觉得不合适？赶紧，照我说的话去做！再派一个师去买卖城西北的森林里面建立阵地，如果穆拉维约夫敢派兵来给买卖城解围就坚决痛击！”
　　罗军旗是蒙古军团司令官，买卖城的明军自然以他为尊。他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第15军队李文茂指挥一个步兵师另一个步兵团从买卖城东面的空旷草原上快速通过，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俄国境内。


第713章 沃邦攻击法
　　因为双方炮战的原因，买卖城的城墙上看似无人，不过在垛墙后面是伏了不少哨兵的，都透过垛口后面眼看着一万几千明军从城外通过对情形，立即就飞奔下城向奕欣和卡尔萨科夫上校报信去了。
　　“至少15000明军进入俄国领土了……看来明军已经得到了宣战的消息！”
　　卡尔萨科夫上校很快做出了判断，他猜想这次很可能是明军主动宣战的！沙皇可能都不知道呢。
　　“下令城北军营内的士兵退入买卖城！”
　　卡尔萨科夫上校连忙下令城外的那一连兵撤退，他可不想白白丢掉一个连的兵力。
　　“上校先生，就这样让明狗子围城吗？”奕欣也在卡尔萨科夫的司令部里面，他有些不甘心地问。
　　“让他们围吧，买卖城内的粮食够我们吃上一年的，不怕包围！”
　　奕欣叹了口气，这些粮食可是几十万旗人妇孺的口粮啊！虽然穆拉维约夫保证已经在通往西西伯利亚的沿途城镇、村庄准备好了足够的口粮，保证他们所有的人都不会在途中陷入饥饿，但是这样的话又有几分真实性呢？
　　“上校先生，明狗子不会只围不打吧？”奕欣有些忐忑地问道。
　　“暂时是这样的，我想刚才的炮战应该已经让他们知道买卖城要塞的厉害了。”卡尔萨科夫上校有些得意地道。
　　“如果明军稍微有一点西方军事常识的话，一定不会强攻一座坚固的棱堡，因为这样的城堡根本不是靠尸体和流血能解决的！正确的做法是在要塞周围构筑平行壕和交通壕，如果从空中俯瞰，就像个蜘蛛网一样。等到平行壕和交通壕的工程完工，真正的炮击才会开始，敌人的步兵还会在大炮的掩护下逐渐收缩包围圈……”
　　买卖城内的城防司令部内，卡尔萨科夫上校表情平静地向奕欣介绍着起了西方最常用的堡垒攻坚战术。他说：“这种战术名叫平行堑壕逐次攻击法，是法国的沃邦元帅在一百七八十年前发明的。而我们现在防守的买卖城，则是一座沃邦1式棱堡，也是这位沃邦元帅的设计杰作。”
　　“上校先生，那我们能守得住吗？”奕欣直接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可没有兴趣听卡尔萨科夫上校讲什么是沃邦1式棱堡和怎么攻占这样的棱堡。
　　“大汗陛下，请您放心！买卖城无比坚固，一定能够守住。”卡尔萨科夫上校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不断敲打着地图台的手指，才显露出他内心的焦虑。
　　买卖城的棱堡是他亲自负责督建的，的确是一座难以被攻陷的棱堡。但并不是无法被攻占！如果让他来指挥装备有大量火炮的6万新式陆军，最多4个月，买卖城一定会被自己攻破！
　　和卡尔萨科夫上校的预料相同，明军并没有拿人命去填买卖城愣堡的想法，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不管用的。
　　罗军旗的参谋和幕僚都是皇家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他们为这位黑帮打手出身的明军陆军大将制定了，以构筑平行壕和火力袭击相结合的方式对买卖城守军主阵地步步进逼，逐步缩小包围圈战术。最终目的是将整个买卖城都置于明军优势炮兵的有效射程之内。
　　说起来很有意思，这种长壕围城和大炮轰击的攻城战法，同沃邦1式棱堡有一个差不多的名称，叫“沃邦攻击法”。和沃邦1式棱堡的设计一样，都是17世纪和18世纪初伟大的法国军事工程师沃邦元帅的杰作。他的《论要塞的攻击和防御》、《筑城论文集》和《围城论》中的许多内容，直到19世纪中叶仍然被各个列强的军事学院奉为经典。大明的皇家陆军军官学校同样将沃邦所发明的攻城、守城和筑城的方法传授给了大明陆军的军官们。
　　不过除了“沃邦攻击法”，明军还有另一样攻城利器——淀粉炸药。
　　就在明军开始挖壕围城的同时，一队队的马车正从六百里外的腾格尔城给买卖城外的炮兵阵地拉来弹药，其中一部分是霍奇斯基榴弹，填装的是朱皇帝发明的硝H淀粉——这也是目前世界上威力最大的炸药！生产工艺也相对简单，只需要用浓硝酸、浓硫酸、高质量的淀粉在30～40摄氏度下搅拌后即可得到粗制的硝H淀粉，而后再再使用纯碱和浓氨水中和去除粗制硝H淀粉中的残酸即可得到可用于炮弹装药的硝H淀粉。
　　当然，这种相对简单的工艺是五六年之前的中国手工业根本无法实行的。就算是眼下，也只有杰森行的制药公司和兰芳行的兵工厂有能力量产硝H淀粉，以及生产硝H淀粉所需的硝酸、硫酸、淀粉、纯碱和氨水（当然不是合成氨了）等原材料。而且，在中国工作的杰森行和兰芳行的工程师，绝大多数还是高薪聘请自欧洲。这一国的工业化道路，其实是没有什么金手指和捷径可走，只能脚踏实地的慢慢提高。
　　由于有太多的外国工程师在杰森行和兰芳行工作，所以硝H淀粉这种威力巨大的炸药也不可能当成秘密武器了——这项发明已经在包括俄国在内的世界主要工业国申请了专利。所以俄国的兵工厂，也已经开始投产硝H淀粉用于生产炸弹了！不过东西伯利亚的俄军和买卖城内的八旗军是没有这种先进武器的。现在沙皇手里的硝H淀粉可有限，当然要用于比较重要的西线战场了。
　　……
　　“这就是买卖城的城防图？”
　　8月8日，承德避暑山庄，朱济世看着眼前一张好像是雪花样子的要塞地图，皱着眉头问道。
　　“皇上，这不是买卖城的城防图，而是标准的沃邦1式棱堡地图。”总参谋长刘炯是科班出身，上过桑切斯特军校，知道棱堡是怎么回事，“这是壕沟，通常有几丈到十几丈宽，壕沟里面是斜堤……就是一个大角度的斜坡，很难攀爬。而部队在攀爬斜堤时又会遭到来自三角堡、空心棱堡、实心棱堡等棱形和三角形堡垒的交叉火力射击，几乎没有可供躲避的死角！”
　　真是凶残啊！朱皇帝也知道一座精心修建的棱堡是很难被攻占的！
　　朱济世淡淡地道：“唔，让罗军旗不要着急，慢慢打，要做好在买卖城下过冬的准备。历史上清鞑伪帝康熙打一个雅克萨城就花了10个月围困方才得手，如今的买卖城棱堡不知道比雅克萨城坚固多少，哪怕花10个月打下来也不丢人。”
　　刘炯心道，天子果然是知兵的，攻击棱堡最忌讳的就是急躁。罗军旗也不是沃邦那样的攻城大师，之前也没有研究过棱堡和军事工程学，想让他在短时期内破城，只怕要用尸山血海去填了。
　　“不过请皇上放心，这个沃邦1式棱堡的设计到底是一百七八十年前的东西，那时候可没有淀粉炸药和A油炸药。”
　　刘炯笑着说起了好消息：“总参谋部的参谋已经找到攻克买卖城棱堡的方法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用平行堑壕逐次攻击法（沃邦攻击法）将壕沟挖到离买卖城棱堡500码的地方，然后将12磅榴弹炮和24磅榴弹炮架在壕沟里面，那是架在买卖城上的加农炮的攻击死角，而他们的榴弹炮又没有大威力的开花弹，对咱们的榴弹炮没有什么威胁。所以咱们可以用榴弹炮向买卖城的城防工事发射开花弹，也可以直接将开花弹射进城内。”


第714章 家庆之死
　　总参谋部提出的打法，就是将12磅和24磅榴弹炮当成了后世的迫击炮使用，放进战壕后利用榴弹炮的大射角让炮弹越过城墙直接落到城内。如果没有填装A油炸药或淀粉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这种“迫击炮”战术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很难对买卖城内的目标构成致命的杀伤。不过现在，只要成千上万枚的大威力开花弹落进买卖城，没准就能迫使城内的守军缴械投降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笑着追问：“前线榴弹的数量够吗？”
　　刘大参谋长拍着胸脯笑道：“足够了，罗军旗带了四万枚霍奇斯基榴弹前往买卖城，腾格里城内还储存有相同数量的霍奇斯基榴弹。如果不够，还可以从后方往前运输，陆军部的仓库里面有不下二十万发霍奇斯基榴弹！”
　　明军备战已经有两年多了，自然储备了大量的霍奇斯基榴弹，这种榴弹的生产难度不算太大，用不着兰芳行的工厂，许多由手工作坊升级来的小工厂都能生产霍奇斯基榴弹的外壳和尾翼（木头的）。
　　“军粮呢？三军不可一日无粮，前线的军粮能维持多久？”朱济世又问。
　　“足够维持2个月。”刘炯道，“陆军部已经拨款向漠南蒙古各部采购了大批牛羊，还从辽东调运了大批粮食，正在运往买卖城前线。另外，罗军旗已经下令在买卖城周围建造四座野战堡垒，作为围困买卖城的根本。”
　　“那支渗透到蒙古草原上的俄鞑联军找到了吗？”朱济世的语气已经放沉。买卖城一役打得是耐心，是后勤。而东西伯利亚之战，关键也是后勤。所以这股数量不明的俄鞑联军，才是真让朱济世头疼的事情。一旦让他们截断了明军后勤线，买卖城前敌的大军可就危险了。
　　“皇上别担心，这股俄鞑骑兵成不了大气候的，因为他们的战斗力不咋的，在飞狼堡一战中，1500骑兵连一个几百个工人和几百个步兵都拿不下来。”
　　刘炯安抚道。这几日，总参谋部已经收到了两起蒙古部落造到袭击的报告，肇事者都是八旗兵。事发地点已经靠近戈壁边缘，距离明军的后勤线和铁路工地很近。不过明军的反应也算迅速，紧急从北直、热河和辽东等地抽调骑兵赶赴漠南。同时，韩四的12万大军也在草原上完成了战略展开，分成10路，由东向西搜索前行。
　　“一支游军已经牵制了我二十万大军，搅得漠南、漠北草原都不得安宁，我们的对手不弱啊！”
　　朱济世笑道：“幸好是和英法土一起收拾老毛子，要是单干，咱们能不能打败人家真不好讲。”
　　“那是皇上战略高明，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俄国人在这方面比皇上差太远了。”刘炯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不过说好话的本领倒是不差。
　　朱济世得意地笑了下，这一次的外交功夫的确做到了位。以及是立于不败了，只是毛子打仗的手艺高明，要胜利总还得费些力气。不过蒙古草原上的俄鞑游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真正没把握的还是琉球的毛子海军，如果不能全歼，麻烦还是不小的。
　　“六个铁甲舰的舰长到了吗？”
　　“回皇上的话，都已经到了，就在万壑松风殿外面候着。”
　　“好的，让他们立即进来见朕。”朱皇帝的话音方落，刘炯还未及转身，就看见御书房副大臣翁同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捏着一张电报纸。
　　“皇上，是明子贵妃的急报，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庆在8月3日上午去世了。”
　　德川将军死了！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对眼下这场还在热身阶段的对俄战争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死的真不是时候啊！”朱济世挠了挠头，却没有伸手去接电报纸，“德川家幸的地位还稳固吧？”
　　德川家幸就是竹千代，德川家庆为了让他继承将军和德川家督，便让他提前元服，起名家幸。大概是希望他可以为德川家族带去幸运吧？不过这位还是小毛头的德川家幸却得不到日本朝廷的支持。虽然继承了德川宗家家督，但是却没有得到征夷大将军和源氏长者的宣下。这两个武家栋梁的名号，仍然是属于故去的德川家庆。
　　当然，日本朝廷也没有公开反对家幸继承德川家。而是拖拖拉拉的办事，现在终于把德川家庆给拖死了。
　　“贵妃娘娘的折子上只说正在为德川家幸争取征夷大将军和源氏长者之位。”翁同龢回答道。
　　“皇上，要不要海军出访一下日本？”刘炯在旁边提醒。
　　朱济世摇摇头：“大明军威是靠打出来的！派几艘战舰出访没有太大作用，不如全歼琉球的俄国舰队有效！慕林，去把六位铁甲舰舰长请进来吧。”
　　刘炯行了抬手军礼，转身离去。朱济世又对翁同龢道：“去明子发电谕，如果家幸实在无法成为将军，那就让德川庆喜先上，家幸做庆喜的接班人，现在无论如何要维持日本国内的安定……”
　　所谓的电谕，其实是电报加帆船的模式，现在大明到日本之间还没有水电报线连接，只能把电报派到旅顺，再用快船把朱皇帝的电谕送去日本。
　　朱皇帝想要维持日本国内稳定的想法也不难理解，现在有四万多日本武士被编入了明军，准备用于中亚和西蒙古作战。如果日本国内出现动荡，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思为大明征战？另外，朱皇帝还想让德川幕府出一个师的步兵用于东西伯利亚作战。如买卖城这样的棱堡，穆拉维约夫可是修了不止一座！就算有威力巨大的淀粉炸药，攻打这样的堡垒还是要付出重大人员伤亡的。
　　如果能使用日军参战，不仅能减少明军自己的伤亡，还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日本武士的数量——这些人不仅是日本国内不安定的根源，同时也是日本崛起的资本，如果能在这场战争中死个十万八万，日本至少能再稳定上20年！
　　翁同龢闻言却没有挪步，而是斟酌了一下，低声提醒道：“皇上，现在不是让明贵妃示弱的时候。”
　　“示弱……”朱济世有些不解地看着翁同龢。
　　翁同龢淡淡一笑，用一口吴侬软语说道：“自古以来，宫廷政争的事体就是在比决心比狠心，往往就是谁能横下一条心，谁就能笑到最后！谁要是一味示弱退缩，下面的人心就会变化，原本支持追随的人，也有可能投靠到对手那边去。
　　臣研究过日本的历史，这德川幕府的将军虽然要朝廷来封，但是谁做将军，朝廷是没有发言权的！这已经是200多年的惯例，这一回日本朝廷利用家庆将军病重和德川家更换继承人的机会发难，恐怕就是要染指将军继承问题！如果明贵妃退让，那么日本朝廷的声望一定会大增，接下去一定会得寸进尺，在公武合体问题上再做文章，将来家幸能不能即位当将军可就很难说了。所以，明贵妃现在万万不可示弱于人。”
　　翁同龢是什么人啊，历史上的两朝帝师，虽然没有教出什么明君，但是玩弄权术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他们这种大儒，除了读圣贤书，不就是研究权术吗？不过朱皇帝不大喜欢这些自己人玩自己人的本事，也不需要在自己的朝廷上搞这些东西，所以他的本事总也没有显山露水的时候。


第715章 海军的后起之秀们
　　朱济世静静地看着翁同龢这个“历史名人”，过来好久才淡淡地发问：“翁卿，你有什么建议就直说吧！”
　　翁同龢斟酌了一下，认真地道：“皇上，臣觉得权位这东西不牢牢操在手中，说什么都是白费！如果家幸错过现在这个机会，二十年后还会有机会？德川庆喜会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大位让出来？这事体臣是不信的。
　　而操持权位的关键就是枪杆子就是刀把子。在这方面，日本朝廷根本没有什么本钱，他们只有个空头名义罢了，凭什么对将军继承问题指手画脚？现在优势全在明贵妃和家幸一方手中，几万日本新军就是德川家的私兵，家幸已经是德川家督，是有调动这些军队的名义和权力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拿银子收买军心，现在幕府的财力也远远大于日本朝廷，光是在汇丰银行的存款就有上千万之巨。最关键的是，明贵妃和家幸还有皇上您做后盾！在这场日本国内的政争中根本就立于不败，现在只需要施展一点雷霆手段，把新军开进京都，逮捕几个挑事的公卿皇族就万事大吉了！”
　　翁同龢深吸口气，上前一步：“皇上，这可是咱们控制日本政治的天赐之机啊！臣不才，愿意远赴东瀛，帮助明贵妃出谋划策，无论如何都要让日本一国为陛下马首是瞻！”
　　朱济世板着脸思索半晌，心里面反复盘算着翁同龢的这番话语，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现在的确不能让明子和家幸退让！否则日本还是有可能走上军国主义的老路！而且，等到这一次对俄战争结束，英国人大概就要考虑如何遏制大明了吧？除了俄国，在大明的周边，也就是日本还有点威胁。所以日本这个国，最好还是由自己在背后操纵吧……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去给郑王发电，让他速来承德。另外，给皇后去电，让她和淑宫一起也来承德一趟。”他看着翁同龢，沉默了一下又道，“翁卿，朕命你为副使陪郑王一起去日本。记着，你只是副使，不可越俎代庖，知道了吗？”
　　翁同龢躬身一礼，大声道：“臣知道了，请皇上放心，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
　　“臣童海峰、陆毛峰、冯子烨、陈道员、于北归、王瑶，参见皇上！”
　　翁同龢离开之后没多久，六个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海军军官被带了进来，都穿着帅气的天蓝色海军军服，比灰溜溜的陆军军服漂亮多了。和他们一块儿进来的还有总参谋长刘炯和海军部尚书王德虎。
　　“卿等都是黄埔海军一期的毕业生？”朱济世淡淡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六个笔直挺立的海军军人。
　　“回皇上的话，我等都是海军一旗毕业，今年六月才毕业的。”
　　回话的是个湖南口音的海军少校，皮肤黝黑——干这行的几乎没有长得白的，眉目炯炯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
　　“臣童海峰。”
　　朱济世点点头：“是什么时候上铁甲舰的？”
　　“臣等见习的时候就上了铁甲舰，一开始是在定海号上当见习军官，跟着南洋行的技师学习操舰驾船。随后才分到崇明、台湾、琼崖、琉球、澎湖等舰上当大副和代理舰长的。”
　　“这铁甲舰如何？可能战否？”朱济世目光又扫了余下没有机会说话的五个海军少校，“一个个说，你们五个都要回答。”
　　童海峰似乎是六人中最机灵的，他抢先答道：“铁甲舰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固，即便是68磅实心弹都无法击穿铁甲舰的外壳。臣认为，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种大炮可以对铁甲舰的防御构成威胁。因而铁甲舰在近海和江河防御中的威力极大，完全可以替代陆上炮台。”
　　目前海军所使用的大炮都是滑膛炮，的确没有多大的破甲能力，对付坚固的木船都有些吃力，遇上水面部分都被钢甲包裹的铁甲舰当然无能为力了。
　　陆毛峰是个浙江口音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眼睛很大，透着机灵。他接过问题答道：“皇上，臣认为蒸汽铁甲舰必将是未来海军发展的大趋势，但是现在却受制于蒸汽机马力太小，驱动力不足，因而航速太慢，无法用于远洋作战。臣觉得，大明海军应该装备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的铁甲舰……至于现在的6艘铁甲舰，也不是不能用于进攻，可以由风帆战舰拖曳到敌对港口外进行港口封堵或港口攻击作战。”
　　朱济世点点头，这个人的想法和自己一样，看来把6艘铁甲舰拖到那霸港外的设想是有可能实现的。
　　“皇上，臣以为如果能在铁甲舰上搭载一到两门实验中的线膛炮，将可使铁甲舰的战斗力加被提高。特别是填装了淀粉炸药的爆破弹对木质战列舰的杀伤力大到难以形容。”
　　这个名叫冯子烨的广东籍青年海军军官的想法也是可圈可点的，兰芳行在过去几年已经试制出了好几门前装线膛炮——差不多就是贝色麦步枪的大炮版，不过由于钢材质量达不到要求，炮弹填装非常麻烦等原因，炮弹加工困难价格太高等原因，眼下的线膛炮实用价值不高。但是安放在铁甲舰上，作为远距离攻击的杀手锏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皇上，臣觉得未来风帆战列舰必然被淘汰，朝廷不宜再大造风帆舰。而且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也是个过渡产品，未来必将被蒸汽动力的铁甲舰所完全取代。因而朝廷应该集中全力发展蒸汽铁甲舰，不应该在混合动力舰上浪费资源。”
　　这名叫陈道员的福建籍海军少校是几人个中年级最大的，约莫有27、28了，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做过生意，还是挺有经济头脑的。
　　朱济世心想，这蒸汽铁甲舰肯定是大势所趋，但是其技术在20年内恐怕都难以成熟。这个过渡的混合动力舰船还是要发展一下的。
　　“皇上，臣认为海军不应该重造船而轻要塞基地，目前海军的母港只有定海一处，重要军港数量也很稀少，可用的只有广州黄埔港、上海吴淞港、福建马尾港、辽宁旅顺港等寥寥几处，在海外也没有重要港口。”
　　“是啊，人家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海军在全世界都有基地，可咱们大明海军在日本都没有个基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铁甲舰的问题实在没有什么好说了，于北归和王瑶两人干脆将话题转移到海军基地上去了。后者还提出了要在日本建立海军基地的请求，还别说这个建议倒还是非常必要的。
　　朱济世点点头，温言道：“好啊，诸位，朕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大明海军的未来，你们的确是海军的栋梁。你们提出的意见，朕都会认真考虑的。而且朕现在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消灭琉球那霸港的俄国东方舰队主力！用你们手中的铁甲舰去消灭！你们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吗？”
　　“有信心，大明海军必胜！”
　　回答自然是异口同声。朱济世淡淡道：“很好，你们就在承德把作战计划拿出来吧，需要动用多少舰队配合，需要投入多少登陆部队，都要做出详尽的计划，海军部会配合你们的。”他冲王德虎点点头：“老虎，这些年轻人都是海军的后起之秀，你这个前辈一定要好好提携后进，我大明的海军，恐怕要在他们这代人身上发扬光大了。”


第716章 铁路去哪儿了？
　　漠北的天气，即使是在夏天的季节里，早晚也是寒冷得出奇。南方过来的明军将士们，全都在呢子军服里面穿上了滩羊皮的褂子，在早晚的时候，才能抵挡塞北的凛冽寒流。
　　石达开指挥的草原军团第一骑马步兵军的三个师现在正分成三路，承担了搜索戈壁沙漠北部的任务。这可不是个很轻松的差事，石达开所部需要控制的战线长达三百华里，而他又不敢将军队拆得过散，免得被数量不明的俄鞑联军各个击破——虽然军团部发下的通报声称这支俄鞑混合骑兵的数量约在5000左右，战斗力不强。不过石达开还是打着小心无大错的算盘行事，以师级纵队行军，再用大量的侦察骑兵搜索师纵队之间的空隙。这样虽然辛苦了侦察骑兵，但是却保证了主力的安全。有一个师的兵力，哪怕遭遇上一万俄鞑骑兵，都是不用怕的。
　　除了第一骑马步兵军的三万七八千官兵之外，随同行军的还有大约六千蒙古骑手，他们是比较特殊的存在，算是武装民伕吧？都配了武器（大多是冷兵器），赶着牛羊、骆驼、马匹和驮马大车，跟在明军行军队伍后面，他们驱赶的牛羊马匹，就是草原军团实行“无后勤作战”的保证。
　　连着随军伕子达到了四万多人的一个军，就分成三路行军队伍在无边无际的草原大漠上已经走了七八天了，偶然碰到一些蒙人聚居的区域，他们都知道这是腾格里大汗的军队，所以表现的非常友好。石达开则命令他的军队离他们远处扎营或通过，同时还派随军行动的蒙古贵族带着银元去购买牛羊马匹。
　　每当夜晚，都是石达开最紧张和头痛的时候，这个草原大漠实在是太辽阔了。白天还好，可以用骑兵侦察封锁，实在不行就升起热气球观察。可是到了晚上，他真是担心俄鞑骑兵会从两个师级纵队之间通过，这可就麻烦了。
　　远远地看见对面的高坡露出了一个瞭望塔的顶子，骑马在石达开身边的西乡隆永笑着指着那里道：“敢当兄，那里就是铁路工人的营地了，日月同辉旗还在，看来是安然无恙啊。”
　　西乡现在的地位不低，是德川家幸的“阵代”，理论上可以指挥草原军团的全部武士佣兵。不过这仅仅是理论罢了，他现在的实际工作是充当石达开的参谋长。说实话，他对西方军学的研究可能超过明军中的任何一个中国将领，他这几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军事教学和研究，所掌握的知识是足够承担这份责任的。
　　对于这支渗透到蒙古草原上来的俄鞑骑兵的目的，西乡的判断也最贴近事实，他认为俄鞑联军的目标是正在修建的蒙古铁路。因为这条铁路就是明军夺取东西伯利亚的关键，如果明军铁路修到贝加尔湖，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的仗就不用打了。
　　石达开望着远处高塔上的旗帜一笑：“西乡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老毛子没有攻击这条铁路，看来他们的指挥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啊。”
　　西乡隆永呵呵大笑：“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毛熊的指挥官还是不错的，如果皇帝陛下不是提前装备起草原军团，现在可就很麻烦了。”
　　两人正谈笑间，就看见十来个骑兵飞马赶了过来，看身上的军服，应该是护卫铁路工地的明军骑兵。
　　骑兵们驰到石达开的面前，将马勒住，在马上行礼。石达开也回了个军礼：“情况怎么样？工地有没有被俄鞑骑兵骚扰过？”当先的骑兵是个少校，他大声道：“工地平安无事，只是施工进度有些缓慢，胡督办急得不得了，天天站在瞭望塔上面东张西望，现在你们来了，他就能放心一点了。”
　　“有俄鞑骑兵的消息吗？”西乡隆永追问了一句。
　　“有一些报告，是从西面的城寨传来的，俄鞑的侦察骑兵一直在几个城寨周围徘徊，他们的活动区域还不断向南。”
　　西乡和石达开互相看看，都露出疑惑的神色，俄鞑骑兵在干什么？是想攻打某座城寨吗？那些可都是简易版的棱堡，哪儿那么容易被占领？
　　……
　　“报告长官，我们我们已经侦察了150俄里范围内的三座明军堡垒，附近并没有修筑铁路的迹象！”
　　几乎同一时间，罗索夫斯基正郁闷地坐在马上听着手下一个哥萨克连长在汇报侦察结果。因为怀疑八旗兵的视力有问题，这两天他干脆派出哥萨克和八旗兵一起进行侦察，但是结果没有什么不同——传说中的蒙古铁路依旧踪影全无！
　　这些日子，这支俄鞑骑兵都是沿着明军“堡垒线”向南搜索前进，一边打劫沿途遇到的蒙古部落以补充物资；一边就在搜索铁路线，准备当一回铁道游击队。可问题是这些铁道游击队在蒙古草原上找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发现铁路在哪儿。
　　“傅，你确定在攻打那个什么古列延的时候见过钢轨？”罗索夫斯基瞅着身边一脸焦急模样的傅方。
　　“这个……就是见过一些笔直的粗铁条，每根都有三丈，或许是四丈长，用麻绳捆在四个轮子的大车上面。另外还有许多木桩子，都是四四方方的累在一起，有五六尺长。”
　　“没错，是钢轨和枕木。”罗索夫斯基嘀咕道。这个时代俄国已经有铁路了，罗索夫斯基见过铁轨和枕木是什么样子。既然有铁轨和枕木，那就肯定是在铺铁路，可铁路在哪儿呢？
　　“有没有抓到舌头？”罗索夫斯基接着问。
　　“抓到过一个明军骑兵，审问了一下，可对方连铁路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罗索夫斯基摇摇头，挥手让这个哥萨克连长下去休息了。
　　“傅，看来我们犯了个错误，明军的铁路线不是沿着城堡线修建的。”罗索夫斯基按着额头，眉头深皱，“只有这一种解释，中国人的铁路居然不经过这些城堡，可是他们的后勤物资明明是沿着这些城堡运输的呀……铁路线怎么会后勤线不在一起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方也跟着摇头，他当然也猜不到明军的这条城堡线连接的是绥远和腾格里城，而他们所要寻找的铁路线是连接张家口和腾格里城的。两者在达尔汗城汇合，形成一个人字形的线路。所以他们才会在达尔汗城附近遭遇到运送铁轨、枕木的车队——胡林翼为了加快铁路修建的速度，想要采取双向同时施工的办法，在达尔汗城另开一个工地。
　　可是罗索夫斯基和傅方却理所当然地认为，铁路线和城堡线一定是重合的，所以他们一路南下都沿着城堡线进军。直到差不多穿过整个戈壁荒原，将要进入漠南草原时才发现不大对劲儿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少将阁下，要不要向东搜索明狗子的铁路？”傅方也是眉头紧拧，从军多年的他，现在都已经能用鼻子闻到危险的味道了。这一路上，他们不仅同明军在飞狼堡附近打过一仗，还打劫过蒙古部落，他们派出去的侦察兵还不止一次同明军的侦骑较量过，不仅抓到过明军骑兵，也有人被明军所捉，所以他们的行踪早就已经暴露了。现在一定有大批的明军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罗索夫斯基摇摇头：“不能向东，只能向西穿过明军的城堡封锁线。”
　　傅方松了口气，可是罗索夫斯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次我要在白天从明军的城堡边上穿过！”


第717章 被发现
　　“武卫堡”和分布在漠北漠南的另外三十一座城堡一样，都是简易版的棱堡，由六堵长约三十丈，高四丈，宽也是四丈的夯土城墙构成，六个角各有实心棱堡伸出城外，六面城墙上各开一座城门，城门外面筑有三角堡。城池之外有壕沟环绕，深两丈，宽三丈。这样一座城堡，虽然不能同买卖城相比，但也不是几千没有携带攻城重炮的骑兵可以攻占的，而且这个城堡又接近被明朝牢牢控制的漠南蒙古，所以守卫这个武卫堡的一营绥远镇军上下这几日都安心的很，谁也不认为会遭到攻击。
　　绥远镇军第五营副营长兼一连连长吴长庆从城墙上面走了下来，朝自己的顶头上司宋庆苦笑道：“还是太平无事，一个鞑子兵的影子都没有。看来这个‘武卫堡’就是咱们俩养老的地方了。”
　　宋庆是山东人，吴长庆是淮南人，都不是苗沛霖最相信的淮北人，而且也没有上过正规军校，所以这前途也就是营级了，估计在武卫堡驻守上几年，真的就能退休回家抱孩子了。好在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另一段历史上混得多么风光，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多抱怨的话儿。
　　宋庆手里真拿着两张卷饼，递给吴长庆一张，笑道：“先吃早饭吧，咱们这儿太平无事也好，没仗打就没伤亡了，这一营兵可都是咱们俩的同乡同宗，死了谁都心疼。”
　　苗军原先的规矩是兵为将有，募兵招兵自然也是兵头们自己负责，一般都是去自己的家乡拉人。如这个绥远镇军第五营有两个连是吴长庆的老乡同宗，另外两个步兵连和一个骑兵连则是宋庆的山东老乡。因为宋庆拉来的人多一些，所以就当了营长。在到达绥远之前，苗军的军饷都是发到各营营头手中，吃空额和克扣军饷的事情都是稀松平常的。不过到了绥远之后，朱济世在自己的“腾格里汗领地”中拨出了320万亩土地分配给了8万苗军官兵，将之变成了在陆军部登记注册的“军户”，同时也将苗军变成了“半中央军”，各个营头的油水也少了许多。所以一部分升官无望的苗军军官都没有多少求战的心思，就想安安稳稳混到退休。当然，另外一部分在皇家陆军军官学校里喝过墨水的军官，倒是憋着往上爬的心思。
　　“筱轩兄弟，你是读过书的，考个军校该不成问题吧？不如过一阵子去试试看？”宋庆一边啃着卷饼，一边笑着对吴长庆道，“这一回咱们绥远镇军不也出了两个人物，一个是凤台县的王戊铭，一个是蒙城的吴满仓，都是读过军校的。”
　　宋庆今年已经三十四岁，又没念过什么书，就算想考军校也没有什么指望。可吴长庆不一样，他才二十五岁，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还是可以奋斗一下的。
　　听到宋庆的话，吴长庆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瞒哥哥，兄弟我真是想换条路走走了。不过却不大想再从军，而是想转文职。绥远省的科举是次机会，我想去试试，如果能考上，说不定能当县令。只是我的两百多弟兄……”
　　宋庆在他背上拍了拍：“你的弟兄就是我宋庆的弟兄，我还能亏待他们不成？这个科举你可千万别错过，你今年25，明年就26，正好去考。有雨翁（苗沛霖）罩着，一定能高中的。”
　　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枪响划破了草原宁静的清晨，宋庆和吴长庆都停下脚步，两人都凝神细听。
　　渐渐的就听见了如雷的马蹄声，然后就是滑膛枪和柯尔特手枪的声音响得一声紧似一声的。两个人都变了脸色，难道传说中那支跑到蒙古腹地撒野的俄鞑骑兵冲他们这里来了？
　　宋庆立即命人吹响了集合的哨声，其实现在正是出早操的时候，大批的士兵正在列队，现在纷纷拿起步枪和弹药冲上了城墙。他们这个营有四连步兵一连骑兵和一个炮兵班组，总共558人，除了8名炮兵没有配备火枪，其余550名官兵都配备了贝色麦来复枪或是柯尔特手枪，另外还有一门9磅加农炮。
　　宋庆和吴长庆都跑到了城墙东面的一个实心棱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长长望不到边的马队，每名骑兵都配备有三匹战马或驮马，走在最前面的骑兵都手持马枪，而且队形严整一看就知道是精锐的枪骑兵。还有一些背着洋枪的轻骑在大队骑兵周围活动，刚才和宋庆派出去的侦察骑兵交火的应该就是他们。
　　宋庆大声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让士兵们检查枪械，将那门9磅炮推上其中一个实心棱堡，又回头对吴长庆道：“筱轩兄弟，你觉得他们有多少人？6000还是7000？”
　　吴长庆凝神观察了片刻：“起码有7000人！没想到那么大队的鞑子渗透到咱们这里了！祝三大哥，这些鞑子骑兵应该是路过咱们这里吧？”
　　“肯定是路过！”宋庆哈哈一笑，“咱们这个可是棱堡，7000个骑兵管什么用？又没有几门重炮，连云梯都不见得有一把，攻什么城啊？”
　　“那他们为什么大摇大摆地从咱们这儿过？不怕暴露行踪？”
　　宋庆摆摆手：“不管他们，筱轩兄弟，咱们赶紧把骑兵派出去报信吧。我给你十个骑兵，你带他们去东边的铁路工地，那里有电报可以联络北京和腾格里汗城，说不定还有重兵驻防。对了，你骑我的飞云驹去，它跑得快，鞑子的矮脚马追不上。”
　　吴长庆点了点头立即就下了城墙点了十个骑兵，骑上宋庆的宝马（也是蒙古马）从城堡的北门冲了出去。他知道宋庆是在给他创造机会结交湘湖党的大人物胡林翼。现在湘湖党在政坛的势力极大，能够结识一下对吴长庆日后的仕途总是有好处的。不过湘湖党在军中没有什么势力（这也是朱济世敢于信任左宗棠的原因，明军的高级将领大多是两广人士），所以宋庆去混个脸熟也没什么意思。
　　……
　　“少将阁下，有十几个明狗子的骑兵出了城堡，大概是求救去了，要派人去追吗？”
　　傅方接到了手下的报告，回头问身边的罗索夫斯基道。
　　“不必去追了，还是让他们来追我们吧？”罗索夫斯基顿了下，“傅，大戈壁附近有什么水草丰美之地？”
　　蒙古的戈壁大漠虽然不是寸草不生的沙漠，但也不是适宜放牧的草原，罗索夫斯基和傅方率领的马队在戈壁滩里转悠了些日子对马匹的体力消耗很大，如果不找个地方让马匹休整一段时间，只怕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作战了。
　　“在戈壁大漠中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傅方思索了一下，其实他对蒙古的地形谈不上熟悉，“恐怕要退到鄂尔浑河流域。”
　　“鄂尔浑河……不行，那里距离库伦太近了。”罗索夫斯基摇摇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就去翁金河流域，燕然山南麓，那一代的水草很不错，非常丰美。”
　　“翁金河流域，燕然山南麓……”罗索夫斯基掏出地图，就在马背上展开看了起来，“好，这个地方很好，紧靠着戈壁大漠，我们现在至少领先中国人10天，或许有15天的路程。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燕然山南坡的草原上休整10天到15天，然后再同刚刚通过戈壁大漠的中国骑兵交战！如果他们的总兵力不超过20000，我们应该有七成胜算！”


第718章 跑死马也要追
　　第一骑马步兵军的士兵纷纷从马背上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强忍着疲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营地和向南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铁路。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钢铁铺就的道路。
　　铁路工人们的营地现在也是一个庞大的军营，驻扎在这里的是陆军第二军的一个师，他们是乘坐着火车从张家口赶来的——不过张家口以南到南口的铁路仍然没有建成，火车机车和平板车都是拆散以后用骡马大车拉到张家口然后再拼装起来的。所有需要铁路运输的物资，包括火车需要用到的煤，也都需要用人力畜力运送上百里。不过，比起全程马拉肩挑地维持大军后勤，还是高效许多了。
　　石达开和西乡隆永带来的军队包括一个骑马步兵师，一个军直属队，还有六七千蒙古伕子，人数超过23000，马匹、牛羊、大车更是不计其数，一下子就布满了铁路工人营地外的一大片荒原，看着就浩浩荡荡。石达开他们也到了营地门口，就看见十几个穿着灰色军服或是红色官服的军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中间并排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陆军少将和一个从三品文官，正是陆军第四师师长刘丽川和铁路衙门督办胡林翼。
　　两人看到石达开和身材高大的西乡，就立即大步迎了上去。石达开和西乡看见两人，还没来得及问好寒暄，刘丽川就语气凝重地开了口：“敢当兄，西乡君，俄鞑骑兵大队可能就在附近，我们的侦察骑兵同俄鞑的侦骑频繁交手，还捉到了一个化妆成蒙古人的八旗兵，据他交代，这次俄鞑联军的出动规模有9000人，其中有3000哥萨克骑兵。”
　　听到有3000哥萨克骑兵，石达开和西乡隆永的脸色也微微一沉。在他们看来，那6000八旗兵是完全可以无视的，自从反清复明战争开始，满清的八旗劲旅就是战无不败！可是3000个哥萨克骑兵却不容小觑。哥萨克的威名可是在欧洲战场上打出来的！
　　既然敌情当前，什么客套寒暄的话都不需要了。胡林翼和刘丽川将石达开、西乡隆永二人领进了第四师师部所在的一个大蒙古包。一张白木做的长方形桌子上铺着戈壁沙漠的地图，第四师的参谋们已经用红铅笔勾画出了俄鞑骑兵大致的活动区域和可能的行动方向。
　　“这股俄鞑骑兵目前应该在以武卫堡为中心的方圆三四百里的戈壁大漠之中，这是一片非常大的区域，而且他们还在不断运动，想要把他们找出来可不大容易。至于他们想去哪里，总参谋部的判断是漠南草原或者向西经过燕然山地区往乌里雅苏台而去。”
　　石达开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紧紧拧着，在心里面推演算着各种可能性。
　　南下漠南草原就是在做有来无回的打算了，戈壁滩南面的草原属于绥远省和察哈尔省的地界。那里生活着不少蒙古游牧部落，还有一些汉人的军户农庄和集体农庄，全都不容易对付。而且那里都有明军正规军驻防，绥远省还有2个旅的苗军，还有三万退役的前苗军官兵可以随时动员。察哈尔省更是驻扎了陆军第二军大部。这些军队都不是3000哥萨克骑兵能够对付的，他们进入漠南草原唯一的意义就是烧杀抢掠一番，吸引更多的明军去围剿他们，从而减轻买卖城方向的压力。
　　而向西穿越戈壁大漠之后，这支俄鞑骑兵的可就是海阔天空了。向北可翻越燕然山脉进入唐努乌梁海，向西可以进入水草丰美的科布多草原，向南可以进入阿尔泰山脉，甚至可以一直南下进入新疆。到时候明军再要想逮住他们可就难如登天了。不过这样一来，这支俄鞑骑兵对明军后勤线的威胁也大大减轻了，明军甚至可以不予理睬，集中兵力打下买卖城。
　　“俄鞑骑兵应该会进入漠南！”西乡隆永倒是先得出了结论，他拧起浓眉道，“如果我是俄鞑骑兵的总大将，一定会南下漠南草原，而后实行烧杀抢掠，不攻坚城，与明军游斗，甚至威胁山陕河套地区，吸引明军主力西进，如不能立足再进军河西、青海。”
　　石达开微微摇头，进入漠南和寻死无异！虽然可以最大限度吸引明军前去围剿，但是区区9000骑兵，在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下，只要有个什么闪失，就逃不出覆没的下场。
　　西乡思索着又道：“明俄之战的总体形势于我大大有利，于俄人大大不利，欲要扭转此不利局面，唯有用险。以一部骑兵做必死之斗，吸引我军主力于漠南。与此同时，集中主力与买卖城附近，先用买卖城消耗罗帅所部，待罗帅之兵力竭，再突施袭击，当有七成胜算。”
　　“这是孤注一掷啊……”刘丽川不以为然，“罗帅所部有六万多近七万人，就算在买卖城下消耗一些，六万之众还是有的。穆拉维约夫能够集中的俄鞑联军顶天就是这个数。而且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鞑子还占了大半，能和罗帅打成平手就不错了。被击败的可能性也不小，到时候俄人还拿什么守东西伯利亚？”
　　西乡隆永笑道：“如果不做孤注一掷的准备，那就只能用拖延战术打持久战了。可是通往买卖城的铁路一旦贯通，我方在后勤线上的消耗将会大大减轻。而俄军在东西伯利亚所耗之物资，全要从欧洲运来，持久作战如何能胜利？”
　　他顿了下又道：“即便俄鞑军队穿越戈壁瀚海西去，对大明又有何威胁？漠西蒙古人丁稀少，且尚未归附朝廷，即便被俄人杀尽于我也无半点损失。至于其北去唐努乌梁海，西进科布多，南下阿尔泰，与战局也无半点影响。反而会让9000精锐无法参加决战，使俄人的可用之兵更加单薄。所以，我等应当做俄鞑骑兵南下的准备，将部队平推到堡垒线后，以有力一部向南进入漠南草原。”
　　这个分析在理！石达开和刘丽川互相看看，都露出了赞同的表情。石达开点点头刚想说话，外面一个参谋就飞也似的奔了进来，是陆军第四师的参谋，见到刘丽川就是啪的一个立正，大声地报告：“师长，发现俄鞑骑兵了，今天清晨，他们出现在武卫堡附近！”
　　刘丽川一怔：“哪儿来的消息？”
　　“是武卫堡守军的副营长亲自送来的消息，他人就在外面。”
　　“快请他进来。”
　　来人是吴长庆，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两个士兵架着进来的。这个白天他骑了总有十五个小时的马，跑了近200里地，把宋庆给他的宝马都累死了，整个人也累散了架。
　　“快说，敌人有多少，有没有攻击武卫堡？”石达开连声地追问。
　　“敌人有7000左右，都是骑兵，可能还有几门大炮，没有携带什么攻城器械，估计不会攻打城堡。”
　　“知道敌人往哪里去？”
　　“不知道，不过属下离开武卫堡时，他们是由东往西而去。”吴长庆喘了口气，接过一名参谋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大口水，又道：“不过武卫堡的骑兵一定会吊在他们屁股后面的！”
　　石达开拍了拍手，大笑道：“好！传令全军，立即开拔！我们去追，就是把马都跑死了，也一定要追上这些八旗兵和老毛子！”


第719章 封燕然山
　　时间已经是1853年8月下旬了，在承德避暑山庄的朱皇帝却没有半点休假疗养的意思。每天都被一大堆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害得波拿巴家族的美人儿马蒂尔德公主一连多日都在承德周围游览观光，连中国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而朱皇帝带到承德来的一整套政府和军队班子，这些日子也忙碌到了极点。现在就有好几件大事摆在他们面前，买卖城的大战已经开始，对钻到蒙古腹地的俄鞑骑兵的围剿也刻不容缓，阿穆尔河一线的进攻也很快就要展开，加上海军将要发动的琉球之战，同时就有四场大战役或进行或准备。军队要调动，后勤补给要跟上。加上朱皇帝还计划在四川、河南、山西、北直、山东、绥远、辽宁、广西和兰芳大公国推行科举考试……这些省份或属国，也将要实行宪政，当然是依据大明宪法行政，原本的兰芳宪法也将废止。朱皇帝打算利用对俄战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现兰芳大公国的完全“大明化”。
　　还有，明军也将进入陕西，陕西这个被太平天国蹂躏了两年多的省份，终于也迎来了大治。不过天国的骨干虽走，拜上帝教的影响却依旧强大。陕西原有的“地方宗派”势力已经被天国扫荡一空，拜上帝会的教堂则到处都是，信众多达数百万！想要将这片土地治理好，可真是不大容易……另外，大元帅府还将抽调部队进入云贵，同时开始对云南、贵州两省的军管直辖。这两个省虽然早就进入了大明版图，但是因为比较贫瘠偏远，一直被朝廷忽略，地方势力已经养成，恐怕又得花不少力气来整理了。
　　最后，对日本内政的干涉也在积极进行。郑洪和翁同龢将要在8月21日也就是明天离开承德往旅顺港去了，他们名义上是代表大明天子去吊唁德川家庆的，同时还带去了厚厚一叠朱济世的亲笔信，都是给日本国内那些“雄藩之主”的。内容都是争取他们支持德川家幸出任征夷大将军和源氏长者，各种各样的条件都开了出去，包括联姻，提供贷款，提供巴塔哥尼亚的“封地”等等——这些内容已经打破了朱明在日本原有的不与德川家之外的列藩交往的政策了！
　　这些事情都集中在这个1853年快要过去的夏天里，让朱济世和大明的重臣，不管是军人还是文官，都忙得喘不过气来。
　　朱济世也知道自己的步子太急了些，摊子铺得也有点大了一点。但是他总有些时不我待的想法。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一年了，国家的命运因为他而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再沦为半殖民地是不可能了。但是否能再进一步成为一等列强，建立起属于中国人的世界帝国可还没有一定呢！同英国、法国、俄罗斯甚至是美国相比，大明的体积虽然够大，但也是个大而不强的典型。如果不能趁着眼下有利的国际环境，打好称霸东亚的基础，开好工业化的局面，等到大英帝国揍完毛熊，说不定就要回过头来遏制大明了。
　　现在虽然是深夜了，但是朱皇帝还是在灯火通明的万壑松风殿内和郑洪、翁同龢交待到达日本后的政策。
　　“虽然这一次我们要联络日本的雄藩，但是支持德川的政策依旧是重中之重。对那些所谓的雄藩，我们一方面要拉拢，一方面也要让他们明确了解一点，朕对德川家幸是坚决支持的。因为家幸和朕的公主有婚约，如有必要，朕不惜动用武力干涉日本的内战！”
　　朱济世说得气势汹汹，但是郑洪和翁同龢都知道，皇帝越是这么说，就说明他根本不想出兵干涉，至少当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皇帝只是在张牙舞爪吓唬人，目的还是德川家幸的地位，只要这个孩子坐上了将军的宝座，德川明子就能以将军养母的名义干涉幕政，实际上就是朱济世得以操控日本的最高权力了！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人正沉吟着该如何实现朱皇帝的谋划，突然万壑松风殿的门被潘祖荫推开了。他站在门口，朝朱济世轻声道：“皇上，刘总参谋长来了，有紧急军情向您汇报。”
　　郑洪和翁同龢都站了起来，郑洪朝朱济世施了一礼道：“皇上，军务之事要紧，臣等就先告辞了。日本的事情，臣等一定尽心竭力，请皇上放心。”
　　随着郑洪和翁同龢的走出去，刘炯略微有些疲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殿之内。
　　“皇上，陆军第四师的电报，发现俄鞑骑兵了！有大约7000人，今天清晨他们通过武卫堡向西进入戈壁瀚海深处了。”
　　“武卫堡，果然在这里……”朱济世走到地图前面，目光在图上一扫，就找到了这个小小的堡垒。
　　实际上，7000骑兵加上20000余匹战马也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的行军。这些日子，明军的侦察骑兵几乎就在他们周围打转，早就圈定了一个大致的位置。之所以没有最后确定他们的所在，主要是因为俄鞑骑兵的屏蔽和通讯手段的落后——在没有无线电报的时代，即使一个明军骑兵发现了俄鞑骑兵大队，他也得用四条腿跑回去报信。
　　而他所在的军堡也没有电报，只能再派快马向腾格里城报信，而指挥15万人马围剿这支俄鞑骑兵的韩四军中，同样也没有电报。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永远都是过时不知道多少天的……
　　在这个时代，战争是很难依靠一个庞大而周密的总参谋部进行的，而是要仰仗一线将领的临场发挥。
　　“石达开到那里了？”朱济世立即追问。
　　“已经到铁路工地了，在这里，距离武卫堡200里……现在已经开拔去追击了。”
　　朱济世皱着眉头道：“200里……那就是两天的路程！俄鞑是今天清晨通过武卫堡的，也就是说，差了两天半？能追上吗？”
　　“不大容易。”刘炯也是实话实说，“石达开部是骑马步兵，俄鞑是骑兵……双方在骑术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同样的马会骑不会骑是很不同的。”
　　朱济世点点头，这个事情他深有感受，他的大洋马和奥云塔娜都是玩马的高手，同样的马，在她们胯下就比在朱皇帝胯下跑得更快。如何保持马匹的体力，如果发挥出最高的长途行军速度可都是要考研骑兵真功夫的！
　　在这方面，蒙古人的水平肯定是世界第一，八旗兵和哥萨克也算不错。朱皇帝的法式骑兵就不行了。而草原军团虽然拜蒙古人为师，但是到底没学过多久，根本不可能掌握精髓的。
　　“追不上也得追！”朱皇帝咬咬牙道，“哪怕将这支俄鞑骑兵驱逐到唐努乌梁海也好……把草原军团摆到燕然山脚下，让韩四来个封燕然山如何？”
　　（封是筑坛祭天的意思，不过朱济世现在所用的封则是指控制）
　　“封燕然山……”刘炯知道朱济世是在将韩四比霍去病了，他笑了笑道，“封燕然当然好了，只是草原军团会不会暴露实力？这对突袭中亚可不利啊。”
　　“有得有失吧。”朱济世望着大地图，若有所思地道，“即使穆拉维约夫知道朕有这么一个草原军团又能如何？他还来得及向彼得堡搬救兵吗？而且在今年秋天到来前据住燕然山的好处也不小，明年向中亚进攻的路程就短了不少，只需要经过科布多草原再翻过阿尔泰山就能进入准格尔草原了。”


第720章 滚滚向西
　　虽然石达开已经下了不惜把马累死也要追上俄鞑骑兵的决心，但是他所指挥的两万多骑马步兵和蒙古武装牧民的行军速度却远远赶不上他的决心。在俄鞑骑兵通过武卫堡整整两天后，疲惫不堪的一万多大军才姗姗来迟——一天两夜走了200里，真是不慢了。可是接下来，还得让大军养精蓄锐。
　　虽然草原军团的士兵都是精锐，两三天不睡觉还能熬得住。但是配备给他们的蒙古马却不是铁打的，必要的休息绝对不能省，要是真把马跑死了，靠两条腿行军就更慢了。
　　另外，跟随石达开部一起行军的牧民还驱赶着无数的牛羊和备用马，他们推进速度也很慢。现在已经被石达开甩在身后七八十里开外了！可没有他们，明军的草原军团可就失去了无后勤行军作战的能力了。十二万大军的后勤，足够让刘炯这个总参谋长发疯的。所以现在必须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大家注意到没有？咱们的行军速度还是有些慢啊……一天两夜才200里，俄鞑骑兵两天至少能找走200里，而且这样的速度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了！不仅是蒙古牧民跟不上，就连咱们自己的大军都走不动了。我估计，接下去几天，咱们每天连100里都走不到！顶多就是70里，而俄鞑骑兵每天可能走到100里。就是说，咱们和俄鞑骑兵的距离不是越追越近，而是越追越远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想抽调出2个骑马步兵团、1个骑兵团、1个辎重营还有1个骑炮营组成先锋兵团，由我和西乡亲率，携带15天份的行粮和马料先行。无论如何都要追上这支俄鞑骑兵，就算不能将他们全歼，也至少留下一半人来！”
　　石达开目光炯炯的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团级和团以上军官们，那些军官们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他麾下的第一骑步师师长冯子材却有些皱眉头，石达开要亲自带三个团出击，他这个师长不就只能领着剩下的部队护着那些蒙古牧民和牛羊了马？可是他也知道石达开的脾气，凡是都喜欢争先，要不然他年纪轻轻，这么可能官拜军长呢——冯子材当然想不到，石达开之所以会官运亨通，完全因为他在另一段历史中的名气太大了。
　　石达开看到众人没有不同意见，便将目光转向冯子材：“南干兄，后队就交给你了！每天走七八十里就行了。我估摸着有十天就走能追上俄鞑骑兵，应该会在燕然山南坡同俄鞑交战。”
　　“军长，先锋兵团只有不到7000人啊，而且大部分都是骑马步兵，俄鞑可是清一色的骑兵。是不是等联络上韩帅，再调集一个轻骑兵师一块儿行动？”
　　石达开不以为然的一笑：“等待联络上韩帅黄花菜都凉啦！我决心已定，不容更改。第一骑步团，第二骑步团，草原第一轻骑团，第一骑炮团一营和军属辎重1营组成先锋兵团。明天早上辰时出发，把我们携带的所有干粮和马料都集中起来交给先锋兵团……剩下的部队就先吃武卫堡驻军的存货吧！”
　　韩四收到石达开率轻兵猛追俄鞑骑兵的消息，已经是在三天以后了。他把三军三师的部队放出去之后，自己就带着一个精简的指挥部往腾格里城去了，走了十多天才抵达目的地，到了腾格里城，才收到石达开的电报，同时朱济世让他“封燕然山”的电报也到了。对于部下的围剿搜索作战，他是非常放手的。不过是区区几千人而已，明军在漠北蒙古可部署了将近30万大军了！但是他对“封燕然山”和随后的出击中亚却是很上心思的。他估计，他和担任草原军团参谋长的法国老头皮尔少将（老皮尔升官了，拿破仑三世封他做了将军）一致认为，中俄之间真正的生死较量将会发生在中亚。
　　所以这一次围剿俄鞑骑兵，不过是场热身赛，同时也是检验草原军团战斗力的机会。对于“封燕然山”，两人都是持赞成的意见。反正是找个地方放牧，燕然山和科尔沁草原差别不大，而前者距离俄属中亚可近得多了。
　　研究完“封燕然山”作战，韩四才和老皮尔一起评估了一下石达开发来的电文。仅仅只是评估一下，因为这已经是3天前的事情，现在石达开已经率部追出了三百里，想要改变这个部署也已经晚了。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都已经知道这支俄鞑骑兵的核心是3000哥萨克（其实只有2500），指挥官是俄国骑兵少将罗索夫斯基。对于俄国的职业军官和哥萨克骑兵，老皮尔也认为是比较扎手的，毕竟他自己在三十多年前也是灰溜溜从俄国逃出来的。那场战争可是真正的噩梦，彻底断送了法兰西人称霸欧洲的大好局面。
　　“这次其实是骑马步兵对抗骑兵……就看德莱赛击针枪的威力了！我们的骑马步兵是很不错的，是用近卫军的主力、日本武士拥兵和各部队挑选的精锐组成。作为步兵，我相信他们是可以同法国陆军步兵媲美的。咱们就安心等待捷报吧！”
　　韩四点燃了支皇帝御赐的雪茄烟，吸了一口：“搞不好毛子会让鞑子当炮灰，然后看到苗头不对自己跑路……话说回来，这个罗索夫斯基真是个将才！要是不能在燕然山下把他打死，日后一定还是个麻烦！”
　　……
　　戈壁大漠夏日的夜色苍茫，一条打着火把的行军队伍在夜色中向西北飞快的推进着。这支队伍都是清一色的黄色棉甲，趁着夜里气候凉爽的机会急速前行。大漠的昼夜温差很大，中午前后是最炎热的时候，所以罗索夫斯基就把休息时间安排在那时，而在夜晚、清晨和傍晚行军。
　　而武卫堡派出的侦察骑兵，这个时候也吊在俄鞑骑兵背后不过几里远的地方，远远看着长长的望不到边的火把在荒漠上快速前进。
　　“毛子和鞑子跑得可真够快的，每天都能走上百里，这么个跑法不出三天就该出了戈壁滩了，看来他们是要到燕然山下休整啊。”武卫堡的骑兵排长，年方17岁的小伙子左宝贵坐在马背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嘀咕着自言自语。
　　“排长，我看这些毛子和鞑子大概是归心似箭，您没发现他们这几天都没有派骑兵了驱赶咱们，就任凭咱们这样吊着。”一个上了年纪，参加过捻军的骑兵凑到左宝贵身边笑着附和道。
　　“呵呵，那是他们故意让咱们跟着的！”左宝贵虽然年轻，却也是入伍好几年的老兵，13岁就入了苗军，一直都干骑兵，这点战场经验还是有的。
　　“排长，您的意思是毛鞑想要引咱们的人上钩？”
　　左宝贵嘿嘿笑着：“那就引吧，这不干咱们的事儿，咱们只管跟着就是了。”他冷哼一声，“不过我看这些毛子、鞑子也没有三头六臂，比起咱们的近卫骑兵差远了，只会东躲西藏！弟兄们，都给我精神点，这是毛子鞑子在给咱们送功劳啊！”
　　说着话，他忽然大声吩咐左右：“把火把都给我打起来，既然他们想让咱们跟着，咱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就大明大方的来吧！也好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骑兵根本没把什么哥萨克放在眼里！”


第721章 他们是龙骑兵
　　天际之下，灰蒙蒙的戈壁大漠与碧绿青翠的牧草相交，好像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一样。这是戈壁大漠和燕然山南坡草场相交会的地方，广阔无垠的草场空空荡荡，没有成群的牛羊，也没有一个个点缀其间的蒙古包，好像这一带自洪荒以来就没有被人类光顾过似的。
　　“军长大人，不到7000俄鞑骑兵就是30里外的翁金河畔扎营。”
　　左宝贵肃立在石达开中将的马前，一边报告着自己侦察到的最新军情，一边偷眼打量着眼前这支人困马乏的大军。说实话，他在见到这支明军骑兵之前对胜利是毫不怀疑的。不过现在，他的心里真是直打鼓，这支兵也追得太急了吧？都把战马给累垮累瘦了，有好些站都已经站不稳了！这蒙古马虽然比较皮实，可也不能用得那么狠啊……
　　“敢当兄，可曾追上俄鞑的骑兵马队？我的人可都等着斩下哥萨克的头颅领赏呢！”
　　一个大块头，国字脸外加一对浓眉，显得极有男子气概的少将策马而来，一边笑着一边嚷道。
　　“西乡君，你的人不愁没有仗打了！”石达开举起马鞭，遥指着正西方向，“大约7000俄鞑联军就在翁金河边下寨，战马都散在草原上，看来是在休整。”
　　现在俄鞑联军的人数比通过武卫宝的时候有所减少，在连续多日的急行军中，俄鞑联军出现了一定的掉队，不过主要是八旗兵，哥萨克几乎没有什么掉队的。同样的，石达开和西乡隆永指挥的骑兵也有不少掉队的。现在开到燕然山下的人数不过6500出头，掉队现象比俄鞑联军严重多了——之所以掉队那么多，主要原因是战马使用和保养不善，累死累病了不少，没有马骑的骑马步兵自然只能等待后续部队来收容或是乘坐辎重马车行进了，而且官兵也极为疲劳。
　　石达开又扭头看看左宝贵，“小兄弟，他们已经休整几天了？”
　　“快有两天了。”左宝贵答道。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俄鞑战马的状况看上去比大人部下的战马要好得多，养一养还能用。”
　　这个话中的含义就是石达开所部的战马已经跑废掉了，养都养不回来，只能宰了当军粮！
　　“不错，还是个懂骑兵的！”石达开笑着点点头，“打完这仗到我手下来吧，我给你个骑兵连长做做。”
　　“多谢大人栽培。”左宝贵不卑不亢的行礼道谢。心里却想：“也不知道这位石中将能不能活到这一仗打完。靠一支马都跑废掉的骑兵，能打败名振欧陆的哥萨克？”
　　石达开却挥挥手，示意左宝贵下去休息，然后就在马上同西乡隆永议论起了军情。
　　“今晚还是明晨？”石达开低声问。
　　“多半是今晚！”西乡道，“如果我是俄鞑骑兵指挥官就绝不会错过今晚。咱们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正是最弱的时候！如果我们都是骑兵的话，根本就无法作战，正好方便他们夜袭。”
　　“没错，骑兵是靠马匹作战的，下了马比一般的肉搏兵还不如。”石达开笑道，“可咱们不是骑兵，而是骑马步兵！下了马一样能打！”
　　“那也是一场硬仗！”西乡隆永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态，“这里毕竟是草原，晚上能见度又差，咱们的步枪打不远，而且队伍实在太疲劳了。”
　　“那就让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另外将剩下的所有大车集中起来摆个方阵吧。”
　　石达开沉声道，他的部队是轻装而来的，没有携带施工的工具，也没有带铁丝网，扎不出硬寨，只能马马虎虎用一些辎重车辆围成一个方阵，将士兵和马匹圈在里面。而且由于马车数量不足，所以车阵是做不到首位尾相连的，单薄的实在有点不成样子。
　　而就在石达开麾下的6500多人开始休息的同时，在远处一个不知名的高地上。正有几个人站在马背上，用望远镜细细地观察着他们。
　　“这不是真正的骑兵！居然把战马糟蹋成了这副样子……”
　　罗索夫斯基放下望远镜，摇头道。他本来以为至少有10天时间可以休整，没想到还不到3天明军就追了上了。听到侦察骑兵报告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亲自过来看到的却是一支东倒西歪的骑兵。
　　“少将阁下，您发现没有，这些明逆的骑兵都配有洋枪啊！他们即使不骑马，也能用洋枪列阵作战吧？”
　　傅方看得仔细，已经发现这些明军背着的德莱赛击针枪了。不过他不知道这种步枪是后膛枪，还以为是普通的贝色麦来复枪呢。
　　“明军的贝色麦洋枪射程很远，可以在400步外精确命中高速奔跑的骑兵。”
　　这个说法当然有些夸张，400步差不多有600米，哪怕是锦衣近卫军的步兵也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好枪法的。不过在400步距离上用贝色麦来复枪打排枪还是有一定威力的。所以这种类型的步枪出现并大量装备法军之后，法国骑兵已经基本放弃了正面冲击敌军步兵集群的战术。不过俄罗斯骑兵却仍然保留着这种可能已经过时的战术。
　　“哦，原来他们是龙骑兵，怪不得不怕把马跑死呢！”罗索夫斯基沉声道。骑马步兵在欧洲不是什么稀奇的兵种，最早可以追溯到1552—1559年的意大利战争，法国人最先让火枪手跨上马背，发明了骑马步兵这个兵种。在欧洲，他们又被人称为龙骑兵。不过大明这里并没有“龙骑兵”的称号，毕竟皇帝老子就是真龙天子，龙在中国是有特殊代表意义的。
　　“还是先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吧。”罗索夫斯基下令道，“傅，出动500骑兵去骚扰他们。”
　　军令一下，500个八旗清骑兵就迅速开到了明军车阵附近，也不敢靠得太近，在2里地外就散做四队，绕着车阵开始兜起圈子，零星的枪声很快响了起来，八旗马队开始用手中的滑膛枪进行骚扰性射击了。
　　他们手中的滑膛枪是俄罗斯所产，而且还是截短了枪管的骑兵型滑膛枪，可以在马背上重新填装。不过因为他们害怕明军的大炮，所以是在2里之外开火的，对明军一点威胁都没有，纯粹就是在扰人休息。不过骚扰了好一阵子，车阵内的明军居然毫无反应，除了少数人在警戒，大多数官兵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觉。也没有一个人开枪射击2里外根本打不着的八旗兵。
　　“竟然如此镇定，看来是精锐部队。”罗索夫斯基又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道，“虽然只有6000多，但是也不好对付。傅，我想打一场夜袭，你怎么看？”
　　“夜袭，用骑兵吗？”
　　罗索夫斯基点点头：“没错，就是用骑兵，因为我们手里也只有骑兵可用。今晚就动手，趁着他们人困马乏之际！再说这里的地形是最适合骑兵作战的草原，敌人也没有挖掘壕沟布置拒马，也没有铁丝网——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携带那些东西。所以今晚，我们用骑兵去冲破他们的方阵，将他们统统消灭！”
　　说着话，他用凌厉的眼神扫了傅方一眼。傅方马上说道：“少将阁下，今晚的头阵就由我们八旗儿郎来打吧！”
　　罗索夫斯基满意点点头，他的哥萨克可是很宝贵的，能不上阵最好在后面呆着，炮灰自有这些鞑靼人去当。


第722章 三千世界鸦杀尽 上
　　大明光复5年8月29日，随着夜色的降临，燕然山北麓，翁金河畔的草原上战云翻滚，在夜幕掩护之下，近7000八旗和哥萨克骑兵，人衔枚，马摘铃，如鬼魅幽灵一样向明军骑马步兵的宿营地快速前进。
　　同一时刻，石达开和西乡隆永也下达了特级备战的命令，并且开始分头巡视他们的宿营地。
　　得到命令的士兵们纷纷结束了短暂而又香甜的睡眠，开始默默地吃着晚饭，也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餐。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在明军中服役的日本人，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一卒，这一餐的标准都是一样的，风干的腌猪肉、又干又硬的面饼、一些酱菜，外加一壶茶水——根据命令，士兵们必须把茶叶都吞咽下去，据说是为了让他们的身体摄取一些必要的维生素。
　　就在官兵就餐的时候，石达开和西乡隆永则背着手在营地中巡视，还不时同部下说几句话，开个玩笑，舒缓一下大战中的紧张气氛。而官兵们之间，这个时候也开始低声的交谈，互相说着勉励的话语。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在草原军团中当兵的少年高杉晋作此时拉着自己的同乡兼上司，身材高大而且长相英俊的桂小五郎，低声诵出了代表自己心声的和歌，还双手奉上了情书。
　　高杉和桂都是长州藩士，高杉是上士高杉春树的长子，而桂则是武士桂九郎兵卫的养子，本身是藩医家庭出身，虽是长子却因为病弱而无法继承家业，由姐姐招了赘婿。这两人本来都是有大好前途的，但是由于朱天子的蝴蝶效应，现在都成了淑宫陪臣到了中国——淑宫陪臣是公开招募的，许多日本武士也将成为淑宫陪臣当作出国见世面的机会。因而吸引了这个许多不甘寂寞且颇有才华的中下级武士。
　　家境不错（能吃饱就算不错了）的高杉也在征得父亲同意后报了名，而桂则是被长州藩主毛利敬亲选派出去留学的。毛利敬亲希望他能考取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不过这所军校现在不招收外国人，除非这个外国人曾经在明军服役。所以桂小五郎就考了回科举，以文武双优成为了一个日本雇佣军营的营长，也因此成为了不少年青武士崇拜和爱慕的对象……
　　听着好像有点搞基的情节，事实上……就是搞基啦！这种事情在男女关系相当开放的19世纪的欧洲是不大被人接受的。然而在东方却是很稀松平常的，哪怕是思想保守的中国，也有不少富豪权贵包养娈童！
　　至于日本，男男之间的不伦之恋更加为大众所接受，既非禁忌，也非败德，在武士社会中甚至比男女之爱更加崇高，还有一个听上去比较风雅的名称：众道。
　　甚至在武士道的“圣经”《叶隐文书》中还有专门关于众道的内容，要求至少观察了解对方五年，才能向对方吐露爱慕之意。一旦两情相悦，便必须如烈女一样誓死不更二……兄。
　　总之这个男男搞基在江户时代的日本是非常流行的，三代将军家纲和五代将军纲吉都是“众道将军”，对男男的偏好甚于男女。而在日本的民间还有这样一种说法：“没有盟兄（男朋友）的若众（少年），等同没人来提亲的姑娘。”
　　而且，在江户时代的日本，抢男人的男朋友绝对是个禁忌，搞不好就要闹出“情杀”。相比之下淫人妻女还有母亲什么的倒比较能让人接受……
　　“高杉君，好好战斗吧，等打完这场战争，回了日本，还有更好的未来在等待我们呢。”
　　桂小五郎微笑着接过了高杉的“情书”，还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不过他的话却是模棱两可。毕竟身为“高富帅”（桂小五郎的身材在日本人中算是很高大的，有一米七十五左右，而且长得也不错，现在又是一营之长，算是富有的武士），追求者甚多，他也不能一一应允。
　　“哈伊！”还是青少年的高杉却羞涩地一笑，底下头继续吃他的“战饭”。如果不是因为马上要打仗了，他或许要再多几年才会向桂小五郎吐露爱慕之意的，不过现在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只能提前一下了。
　　“大久保君，待会儿你带桂小五郎的营出击！”
　　在军营一角，口袋里同样塞满了情书的大久保利通被召唤到了西乡隆永跟前。想成为德川家幸老师的大久保是被西乡隆永拉了壮丁才到明军中服役的，身份是少校参谋。
　　“出击……”大久保有些奇怪地问，“西乡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步兵主动迎战骑兵？”
　　西乡隆永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正是草比人高的时候，只要猫着腰就可以在草丛中潜行，可以悄悄靠近俄鞑骑兵，然后用德莱塞击针枪射击。”
　　“可是我们也会遭到敌人骑兵的冲击，损失会……”
　　西乡淡淡一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次出击可以得到很高的战功！凡是参加行动者都算一绩斩首，如果获胜还可以再加一绩……这样就可以领到100银元的奖金，功勋卓著者还可以分到土地！”
　　“土地！什么地方的土地？”大久保利通连忙追问。日本的封建武士当然是最喜欢土地的，不过朱济世却没有分配中国的土地给他们，因为中国自身也缺少足够的耕地，而且淑宫家臣和横滨藩士都是日本人，并没有归化入籍。
　　“琉球王国的土地！”西乡说道，“收复琉球的作战也要开始了！大概有10万石可以分配。”
　　“10万石……那淑宫殿下岂不是没有藏入地了？”
　　琉球王国并没有多少耕地，10万石已经有些夸张了，之前萨摩藩在琉球领有3万石，尚室王朝有5万石。
　　西乡隆永一笑：“淑宫殿下每年能领到10万元年金，比天皇陛下的收入都高，还会在乎这点藏入地？”他点点头：“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吧！”
　　大久保利通刚刚转身离开，一声清脆的枪声就从明军营地西北方向上传来，紧接着又有几声枪响传了过来——这是承担警戒任务的明军骑兵在和敌人交火。
　　“快，把洋枪扔过来！”坐马背上的左宝贵大声喊着将手中的贝色麦骑步枪扔给了自己的一名属下，又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把上好子弹的骑步枪，然后就在马背上举枪射击。呯的一声，明亮的月光下，一名纵马奔来的八旗兵应声从马背上跌落下去了。
　　“走！”大喊一声之后，左宝贵调转马头，就和他的几名部下一起，在夜色掩护下的草原上狂奔起来。
　　一队八旗兵大声叫骂着追逐了一阵子，眼见没有追上，只能怏怏而回。
　　“被发现了！”傅方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明军骑兵，轻轻叹了口气。哪怕是人衔枚、马摘铃也没有逃过明军侦骑的眼睛，突袭的打算已经泡汤了。
　　罗索夫斯基淡淡地道：“没有什么的，奇袭本来就是求个侥幸，现在被发现了就强攻吧。”他顿了一下，“兵分两路，傅，你带八旗兵冲击敌人的北面，我带哥萨克冲他们的西面……还有，让你的人打上火把前进！”
　　一声令下，夜色当中，突然就点起了无数把火炬，组成了长长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往明军营地扑来。燕然山血战的帷幕，正式拉开了！


第723章 三千世界鸦杀尽 中
　　夜幕下，高杉晋作紧紧握着一把德莱赛击针枪，单膝跪在半人多高的草丛中，目光直视前方正在迅速接近的打着火把的马队。
　　他所在第八武士营的五百多名官兵，现在就在距离明军营地不到300步的草丛中，排成两排横队，静静地潜伏等待着。由于武士营的组织招募方式，往往同一个藩出身或是邻近藩的武士会编在同一个营里面。所以在高杉的两边都是长州同乡，左边是长相丑陋有点像老鼠的山县有朋，右边是前原一诚。山县只有16岁，而前原20岁。他们都是出身底层的武士，在日本应该是毫无希望飞黄腾达的……除非有一场重新洗牌的倒幕战争！所以成为淑宫陪臣就成了他们获得较高待遇的最好的机会。
　　傅方这个时候举起了自己唯一的一条胳膊，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他当然不知道距离自己不到300步的地方，正潜伏着一些在历史上很牛逼的日本人——有大久保利通、桂小五郎、高杉晋作、山县有朋、前原一诚。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西乡隆永、坂本龙马、岛崎胜太（横藩下士）、土方岁三（横滨町某裁缝铺出身，现任军医）。
　　“都统大人！”几个协领都策马到了傅方跟前。
　　傅方借着月光看了眼夜色下朦朦胧胧的明军营地，没有任何火光，静悄悄的。不过谁要是相信那里的明军正在呼呼大睡，那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门板夹坏掉了。
　　“明逆必然有备……不过仓促之间，定然难以布置坚阵。”傅方沉声道：“所以还是有机会的，8个协依次冲击！传令下去，第一个冲进明逆营地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
　　在部署了冲锋的依次顺序宣布了赏号之后，傅方挥手让部下去准备进攻，自己则坐在马背上督战，心里却想起了买卖城，那里是奕欣在中国土地上的最后据点，现在很可能已经遭到明逆围攻了，如果买卖城不守，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该在俄罗斯度过了，如果还有下半辈子的话。
　　“准备射击！”
　　高杉晋作听见自己的排长下达命令的声音，将已经装好子弹的德莱赛击针枪举了起来。视线当中，一队身穿黄色棉甲的枪骑兵正在整队，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高杉的枪口不到300步，已经在德莱赛击针枪的威力范围之内了，不过开火的命令并没有传来。
　　“满洲八旗的好汉们，这是我们重新入主中原的第一战！老祖宗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杀光那些汉狗！！！”
　　明军的营地依然静悄悄的，傅方抽出马刀高呼着下令冲锋。
　　这支枪骑兵是奕欣所属的正黄旗马队中的精锐，除了胯下的战马还是蒙古马外，训练和作战模式都是欧式的，如果五年前满清能有一支这样的精锐骑兵，滑县之战的结果或许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大明崛起，满清衰亡，只剩下最后两口气，这样的危机之下，自然激发起了八旗子弟们最后的血性。虽然为时已晚，复兴大清已经不可能了，但是……总归不能让大明好过，这也是全体八旗子弟共同的想法。
　　而回应这种想法的是一阵枪声，潜伏在草丛中的明军武士营的德莱赛击针枪发话了。五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打出的子弹犹如一阵闪电扫过，刚才还神气活现，举着长枪想要拉着大明一起沉沦下去的八旗骑兵就好像触电一样颤抖着纷纷跌下马去。
　　竟然遇伏了！
　　傅方知道都是罗索夫斯基让自己的人打着火把前进惹出的祸！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要退却，有埋伏又怎么样？在这草原之上，步兵还能是骑兵的对手？
　　“冲！冲上去用马蹄踩死……砰砰砰！”
　　傅方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齐射，还没有跑起来的八旗枪骑兵们再一次遭了秧，又有好几十人中弹落马，两阵排枪已经打落了一百余人，这还是在能见度很差，距离又比较远的情况之下。
　　砰砰砰……
　　齐射的枪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同前一次的齐射相距很近，理论上根本来不及进行一次装弹。
　　“这是在打轮射？”傅方迅速计算了一下，枪声的密度显示，至少有2000人分成四组轮流在打齐射！
　　“进攻！冲锋！不要站着挨打！”傅方大声下令，可是最前面的一个八旗枪骑兵协已经完全混乱，他们一共只有五百多人，接二连三倒在排枪下的已经超过了200人！哪里还有战斗的勇气？
　　“第一协撤退，第二协，第三协，进攻！第四、第五协准备，快一点……”
　　就在傅方手忙脚乱调整着进攻顺序的时候，大久保利通却下达了转移阵地的命令。
　　“停止射击，向左侧500码转移。”说着话，他从身边的护兵腰上抽出两个手榴弹，拉了弦就朝右前方投了过去。
　　“轰轰……”两团火球升起，接着早就准备就绪的明军骑兵炮也开火打出了十几枚榴弹，落地就在那两团火球的几十米范围内，没有打死什么人，但是却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趁着这个机会，突袭得手的这个武士营立即开始转进，不是向己方大阵转移，而是在战场上和对手兜起了圈子，绕到八旗马队进攻路线的侧翼又拉了一个两排横阵，继续潜伏。
　　“冲！现在冲锋！”
　　明军的炮击停止的时候，傅方的八旗兵也完成了调整，他可不打算就此放弃，立即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已经准备好的四个协开始依次冲锋，其中一个协是枪骑兵，另外三个协都是轻骑兵，现在全部按照欧式标准组成方阵，用整齐的队形展开冲锋。先是小跑，再是加速，然后是……全速和噼噼啪啪的枪声。
　　这次打响的是交叉火力！分别来自冲锋的八旗兵的正面和左侧，密集的弹雨之下，八旗勇士们纷纷坠马……
　　“嘿哟……这些八旗兵真是够惨的，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明军阵营中，督战的石达开笑了起来。夜战从来就是考验部队组织能力的，一般情况下，组织能力较弱的一方在夜战中必然是挨揍的。
　　而明军的草原军团，因为拥有大批优秀的兵员，其夜战组织能力无疑是最强的——特别是草原军团的日本佣兵，百分之百的识字率而且勇敢又服从命令，让这支部队非常容易指挥，军官下达的命令几乎都能得到贯彻，即使没有监督，士兵也会认真作战。这样的部队如果在白天摆开来打堂堂之阵，未必有多大的便宜可占。但是用来打夜战，打奇袭战，这个优势可就太明显了。
　　他身边的西乡隆永也跟着发笑，从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精兵是打出来的！明军中的四五万日本武士，在这场战争后哪怕能剩下一半，也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不管放到南美还是南洋的什么地方，都可以横扫几倍乃至十倍的敌人！
　　轰轰轰……
　　这时明军的大炮又打响了，炮弹纷纷在500步外的草原上炸裂开来，一个个巨大的火球腾起，铸铁的碎片激射四处，好像一阵暴雨一样扫过正在冲锋的骑兵，顿时就响起一片凄厉的人马嘶叫，至少有上百骑扑倒在地。他们后面的骑兵看到这一幕，立即失去了往前冲锋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向后撤去。而冲在这些炮弹落点之前的八旗兵就更惨了，前方和右侧不断射来雨点般的子弹，背后又天降了一片火海，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是，只能在一片混乱当中挨打……


第724章 三千世界鸦杀尽 下
　　此时，在明军宿营地的西面1500步开外的草原上，罗索夫斯基正站在马背上，举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火光和喊杀声、爆炸声、枪声冲天的战场。他吸了口气，对身边的人道：“真是见鬼了，这些鞑靼人打的什么仗？还有，那些明军到底有多少？真的只有6000多吗？这枪声也太密集了吧……”
　　他身边的几个俄国军官也一个个面色凝重，他们都打过仗的——和土耳其人或是和草原上的鞑靼人打仗。当然能听出明军的枪声有多密，这不是6000支来复枪能打出来的！
　　“少将阁下，难道追击我们的明军不止6000多，而是……20000？”
　　“不可能有那么多！或许他们把所有的步枪兵都集中到一个方面了？”
　　“就算是那样，火力也太猛了！”
　　“少将阁下，敌情有变，我们还是撤退吧……”
　　罗索夫斯基摇了摇头：“不能撤退，至少要弄清楚敌情变在什么地方！要不然我们以后还会莫名其妙的吃亏！”
　　他绷紧了嘴角：“明军居然可以在夜间打得那么灵活，说明这是一支素质很高的军队，不在我们这些哥萨克之下！而且他们的火力很猛，齐射的间隔时间很短，如果不是采取多排轮射的战术，恐怕是装备了后膛枪！”
　　他的眉头已经紧紧拧起来了。多排轮射在18世纪的时候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普鲁士人比较喜欢玩这一套。但是这种打法很难协调组织，需要长时间的训练磨合才有可能做好。所以到了19世纪，连欧洲军队都不大玩轮射，而是改成了两列排枪。所以他是不大相信明军在打轮射，而是倾向于明军配备了新式的后膛枪！后膛枪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自从他加入俄罗斯军队起，就不断听到关于后膛枪的传闻。好像美国佬和普鲁士陆军还装备有后膛枪……
　　罗索夫斯基坐回了马背，深吸口气，给左右下令道：“就一次，一锤子买卖，不管成不成就冲一次了！尽可能抓几个俘虏缴获几支他们的步枪。”
　　“是，长官！”
　　……
　　夜幕掩护之下，哥萨克人纷纷跨上自己的顿河马，在过去长时间的机动作战中，他们都尽可能乘坐配属给他们的蒙古马，而不是他们心爱的顿河马，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晚上的冲锋！
　　罗索夫斯基带来的哥萨克并不是西伯利亚哥萨克，而是从欧洲调来的哥萨克精锐骑兵师，清一色都是顿河哥萨克，他们是沙皇的利刃，是俄罗斯锐矛。罗索夫斯基所率领的师曾经参加过四次俄土战争，同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战斗过，还同伟大的拿破仑皇帝战斗过，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可是在这个晚上，罗索夫斯基却没有必胜的信心。不，他已经闻到了失败的气息。但是，一场失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俄罗斯同大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场战争，或许会持续整整100年……
　　“哥萨克们，让中国人尝尝长枪和马刀的滋味！”罗索夫斯基拔出了雪亮的马刀，昂扬地大声喊道，“为了沙皇，为了俄罗斯，冲啊！乌拉……”
　　“冲啊，乌拉！”
　　如雷般的呼啸声响了起来，然后就是马蹄敲打草原的沉闷的轰鸣。2500名哥萨克骑兵同时开始策马狂奔，先是小跑，进到1000步范围内加速，500步……全速！
　　置身冲锋队列当中，罗索夫斯基微眯双眼，借着明亮的月光，观察着前方的明军阵地——非常的沉静！罗索夫斯基隐隐约约看到了不计其数的黑洞洞的枪口，似乎是两列队形，这也就是说，明军强大火力的背后是一种新式的步枪，一种可以快速装填的后膛枪……
　　轰轰轰……
　　最先迎接哥萨克骑兵冲锋集群的照例是炮弹，并不是直射的加农炮，而是曲射的榴弹炮。打出来的，当然是大名鼎鼎的霍奇斯基榴弹，里面装填着朱济世发明的淀粉炸药！
　　预料之中的惨叫声响起，铸铁的碎片好像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瞬间就把上百名甚至更多的哥萨克打落马下。不过冲锋的洪流并没有被阻挡住，反而越来越快了。
　　“全体预备……开火！”坂本龙马挥着武士刀向前一指，他麾下的一个武士营的500多支步枪顿时喷吐出了火焰。同他们一起开火的还有一个中国人组成的步兵营，都是由上过几次战场的锦衣近卫军老兵组成的。在今晚的作战中，同样表现的极为沉着。
　　橘红色的枪口焰闪成了一片，喷出上千枚旋转的弹丸，飞掠过短短不到250步的距离，撕开了战马或人类的肉体，溅出一蓬蓬的血花。
　　1000多发子弹，制造出了一百多朵血花，似乎数目不多，但这仅仅是枪林弹雨的起点，随着双方距离的迅速接近，每一轮齐射的杀伤了都会大幅上升！而这样的齐射，还是三次！
　　“装弹，装子弹……”
　　广东口音的汉语和日语的命令声音同时响起。两个营上千名步兵非常利索的拉下击针，将一发纸壳定装弹塞入弹仓，整个过程仅仅耗时几秒钟。比起前装枪快了四到五倍，而且可以平端着步枪，保持跪姿、立姿、卧姿等各种各样的射击姿势的同时完成装弹。
　　“开火！”
　　其实使用击针后膛枪的步兵根本不需要再打排枪了，因为这款步枪同时也是线膛枪，螺旋式的线膛能让这款步枪射出的子弹在250步（400米）的距离上准确击中目标。虽然由于气密性不佳，使得该款步枪的有效射程不如贝色麦来复枪。但是在250步内，这款步枪的威力肯定是眼下全世界所有步枪中最大的，有足够的射速和准确度，排枪战术对这款步枪来说完全是多余的，不过军官们的思维总是有惯性的。
　　“果然是后膛枪……”
　　当第二次排枪声响起的时候，罗索夫斯基已经知道对方使用的是后装枪了，因为他的视力很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士兵没有改变跪姿，就装填好了子弹。这是前装枪无法做到的！
　　“快！快装弹！”
　　用不着军官催促，岛崎胜太就把一发纸壳定装弹塞入了弹仓，然后举枪瞄准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哥萨克兵，扣动了扳机，对方应声而落。而岛崎胜太的后脑勺上也挨了一刀背。
　　“巴嘎！听命令再开火……现在，开火！”
　　“为什么要听号令呢？”岛崎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哈伊！哈伊！”的应个不停。同时，又手脚麻利地装上了子弹。
　　又一阵排枪轰响，密集的焰光闪过，雨点般的铅弹又一次扫过飞驰的骑兵。这次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30步！子弹像旋风一样将马背上的哥萨克掀倒在地，马嘶人呼，冲锋的箭头猛然一顿，好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几乎全被打死，人的或是马的尸体横卧成了一片，垂死的喊声此起彼伏，明军的枪口前面似乎成了阿鼻地狱。
　　但是，哥萨克的冲锋并没有被打退！2500骑兵组成的大纵深冲击队形不是1000支洋枪可以击退的。虽然有上千人倒在冲锋的途中，但是剩下的骑兵，仍然一往无前。
　　“准备撞击！”坂本龙马和另一名明军营长大吼一声，上千把刺刀组成了一道钢铁从林。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由两营步兵组成的横阵已经出现在坂本龙马等人的身后……


第725章 败得有价值
　　岛崎胜太握着步枪的双手在颤抖，真的在抖啊！面对不计其数手持长枪飞奔而来的哥萨克骑兵，即使如岛崎胜太（他是近藤勇）这样的武士，同样感到了恐惧。
　　“马上要死了！”
　　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着，他们的刺刀和步枪肯定挡不住哥萨克骑兵的冲击，因为哥萨克的数量太多了，喊着乌拉乌拉的口号，端着长枪从黑暗和烈火中冲出来，就好象来自地狱一般。
　　“轰轰轰……”
　　十二门12磅钢炮此时也在拼命开火，装着淀粉炸药的榴弹好像流星雨一样落下，在哥萨克骑兵周围纷纷炸开，腾起一团团的火球。但是，滑膛炮的射击精度是非常可悲的，现在又是当作曲射炮使用（由于远射程步枪的出现和普及，加农炮的价值大大下降，在战场上的地位非常尴尬，所以各国陆军都在对炮兵进行相应的改革，而大明陆军的改革重点则是钢制榴弹炮），所以并没有给冲锋中的哥萨克造成致命的杀伤。
　　“冲过去！乌拉！”
　　罗索夫斯基仿佛没有看见在他左右腾起的火球，只是大喊着催动马匹。不管这次能不能成功冲垮明军，现在想要退出是不可能的，不仅是因为一支告诉冲锋中的骑兵很难转向调头，还因为战场上的噪音太大，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命令。
　　“冲吧，不冲一下，怎么知道明军真正的斤两呢？”罗索夫斯基知道，能够禁得住骑兵一冲的部队，才是真正的精锐！
　　嘭！嘭！嘭……
　　巨大的撞击声音不断响起，高速奔驰的战马和骑兵手中的长枪同明军的刺刀丛林撞在了一起。
　　“我飞起来啦！”
　　岛崎胜太和一匹顿河马撞在了一起，他的洋枪虽然扎进了战马的胸膛，但是巨大的惯性还是把他和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一块儿撞飞了出去，接着又重重地摔在了草甸子上面。
　　“突破了！可是……”罗索夫斯基稍稍兴奋了一下，可是这个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明军步兵还在拼死抵抗，根本没有人扭头逃走！连那些被哥萨克的战马撞飞的人们都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拔出一把把很长的刀子猛扑过来和哥萨克们缠斗在一起！
　　这些家伙也太生猛了吧？罗索夫斯基感慨了一下，耳边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原来那道刚刚组成的步兵横阵开始射击了，不过不是排枪，而是自由射击。骑着顿河马，高高在上的哥萨克们成了最佳的射击目标！
　　不行了！罗索夫斯基知道哥萨克骑兵的冲击已经耗尽了锐气，虽然勉强冲开了敌人的第一道横阵，但是并没有冲垮对方，何况还有第二道横阵拦路？
　　“撤退！哥萨克，撤退！”
　　罗索夫斯基并不想把自己的兵力全扔在燕然山下，今天的战斗虽然失败了，但是收获却仍然很大。首先是发现了明军拥有一支强大的骑马步兵部队……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只是其中的部分。
　　其次是发现明军拥有一种威力巨大的后膛枪！而且还通过实战，证实了这种后膛步枪的价值，因为哥萨克骑兵的冲击都没有办法突破使用后膛枪的步兵组成的横阵！这种后膛枪太厉害了，俄国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装备起来……
　　第三是认识到大明帝国是俄罗斯帝国领土安全的巨大威胁！而沙皇陛下很可能忽视这一威胁了！
　　此时的战场上非常混乱，罗索夫斯基的吼叫声根本传不了多远。但是哥萨克骑兵们还是开始撤退，不是因为罗索夫斯基的命令，而是这个时代骑兵作战的模式——冲击、撤退、再冲击。欧洲人的骑兵不是用来和步兵肉搏的，他们的战斗方式就是冲锋，用不断的冲锋击溃对手。
　　不过现在，这种战斗模式很可能已经过时了。
　　哥萨克人的撤退也和他们的进攻一样，毫不拖泥带水。战场上面，战马嘶鸣声，喊杀声，叫骂声，枪声沸，惨叫声腾不休，却没有对一心撤退的哥萨克产生任何影响。他们在一阵轻微的混乱之后，就迅速地同明军脱离接触，然后直接后转撤离战场，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哥萨克……逃跑了！”
　　战场另一边，看着哥萨克人的冲锋虎头蛇尾，逃跑倒是其疾如风，傅方举着望远镜，嘴巴大张着，足够把他自己的拳头塞进去了。
　　“都统爷，咱们也快跑吧！”
　　“俄国人都逃了，咱们败了……”
　　身边响起了喧嚣杂乱的喊声，同样进攻受挫，损失比哥萨克还大几倍的八旗兵们早就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乱纷纷地退了下来，如果不是明军的战马都累得快死了，只能步行追击，这些八旗兵现在早就被完全击溃了。
　　“败了，这就败了……那就赶紧跑吧！”傅方苦笑了一下，也调头就走，也不管战场上面正被反击的明军步兵追打的八旗兵了。
　　“都统爷，咱们要往哪里跑啊？”
　　有些不知所措的八旗兵们问了起来。这里可是人烟稀少的蒙古草原！虽然大家已经在蒙古呆来有些年头，但一直都在库伦周围转悠，最远去过买卖城，这个燕然山，谁都不熟悉啊！
　　“去乌里雅苏台吧，奕兴（乌里雅苏台将军）的人应该还在那里。”
　　“然后呢？”
　　傅方苦笑：“然后？我也不知道……”
　　……
　　1853年炎热的季节即将过去，马上就要进入凉爽的秋季。承德避暑山庄内，大明天子正端坐在万壑松风殿内，手中拨弄着一把象牙折扇。在他面前，一群大明的文武大臣，正恭敬肃立。
　　前线的战败正接踵而来，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当然是刚刚收到的“燕然山大捷”的捷报。大约6500明军骑马步兵和7000俄鞑联军在燕然山南坡的草原上打了一架。明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光是斩下的敌军首级就超过了3500——其中哥萨克的首级有1200，确定无疑都是毛熊！还有2300是留辫子的脑袋，个个都是振作起来的八旗子弟，不过在德莱赛击针枪面前一样是活靶子！至于这一战明军所付出的伤亡，则是战死53人，受伤122人，失踪362人。所谓的失踪，都是在急行军过程中掉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日本人的死伤似乎少了一点，几十万日本武士，照这个死法，100年都消耗不光啊！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让他们去打买卖城了。
　　“买卖城那边怎么样？还在挖壕沟吗？”朱济世开口问刘炯，“冬天到来之前能不能占领买卖城？”
　　“买卖城周围的平行壕沟还没有挖完。”刘炯道，“这个工程量非常大。不过已经有超过100门大炮被安放进了靠近买卖城的炮兵掩体，可以用霍奇斯基榴弹轰击城墙和城内目标了。”
　　“劝降会有用吗？”朱济世又问，“只要奕欣肯降，朕不追究他造反的罪行，允许他去英国流亡怎么样？可以让丘胖子出面担保。”
　　“可以试试看，可是，丘吉尔先生肯去买卖城吗？”
　　“我去和他说，没有问题的。”朱济世其实已经写信去天津请罗伯特·丘吉尔来承德了。“另外，琉球作战计划做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实行？”
　　海军部尚书王德虎上前一步道：“皇上，具体计划已经由海军铁甲舰分队做好了，不过这几日东海正刮大风，铁甲舰适航性较差，不宜出动，需要等到海面上风平浪静才好进军琉球。”


第726章 琉球女王
　　19世纪中叶的气象预报基本上是靠经验，误差非常大，没有什么很确定的事情。比如这次袭击中国东南沿海的台风什么时候能过去？
　　“不过台风总归会过去的，到时候朕的海军就能把琉球的俄国舰队消灭，这个国家很快就要回到我们手中了，你就尽管放心吧。”
　　承德避暑山庄的如意洲之北的清莲岛上的烟雨楼内，朱皇帝正裸着身子坐在一个风吕木桶里面，数个长相美艳的和服女子伺候在左右，有人拿着丝瓜瓤子替他擦背，有人手里端着托盘，盘中放着红色的葡萄酒，还有人捧着毛巾。另外，木桶里面还有一个身材和长相都非常平平女人，正含情脉脉地听着朱皇帝说话。
　　这个女人当然是琉球王国名义上的女王淑子陛下了。淑子女王是8月底的时候抵达承德的，比起几个月前，身材倒是丰满了一些，但是胸前还是平平的没有鼓出来，偏偏又不是没有长成的萝莉，对于整天被各色美女包围的朱皇帝，实在是没有多少诱惑力。
　　但是，这上床政治哪儿都是权色兼收的美事儿？对于淑子女王，该履行的责任还是要履行的，如果不行……再让淑子带来的滕妾帮忙生个琉球王位继承人也不迟啊。
　　“皇上，若是琉球恢复，妾身是不是要去琉球坐镇？”淑子女王望着朱皇帝，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为什么要去琉球呢？留在朕身边不好吗，朕还是朝鲜国王，不也没去朝鲜坐镇……”
　　“好，当然好啦。”女王笑了起来，将裸着的身子倚到了朱皇帝怀中。“妾身就一直留在陛下身边，哪里都不去了。”
　　“过几日你还是要去日本一趟。”朱济世将视线转向淑子女王。“德川家庆去世后，日本国内的气氛有些异常，京都朝廷中有人勾结雄藩，试图颠覆幕府，这是取乱之道，万万不可实行。”朱济世的话让淑子女王大感意外，她根本没想到朱济世会在这个时候旗帜鲜明的支持德川家。相反，她倒是认为朱皇帝应该支持一下京都朝廷，好让朝廷和幕府抗衡，朱明则一手牵两家，好从中渔利。
　　“明子是德川家的女儿，虽然长相柔媚，但内心十分坚毅，实是女中豪杰。她是不会像日本朝廷低头的，如果日本朝廷中的公卿要欺负她是弱质女流，只怕要大吃苦头的……”
　　朱济世所言不假。随着德川明子的年纪日长，她性格中刚烈的一面也在逐渐显露，虽然对朱皇帝她还是绝对服从的，但是别人却很难左右她的意志，包括她的父亲德川齐昭。
　　“皇上，您是说明贵妃会对京都朝廷……动武！？”淑子女王的语气很惊讶，朱济世则盯着女王，认真地道，“以朕对明子的了解，她是不把天皇当回事的。”
　　这倒是真的，虽然明子出身在尊王的水户藩。但是她十三岁还是萝莉的时候就跟随朱济世，到现在已经七年多了。在她眼里和心目当中，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有一个，就是朱济世。天皇什么的，不过是日本山城国一个三万石的小领主，每年的收入还没有朱济世给她的零用钱多呢，有什么好尊的？
　　“可是全日本的武士都是效忠天皇的……”
　　“哦？”朱济世冷笑一声，“真要是这样，德川幕府早就不存在了……所以朕对日本朝廷和德川幕府的这场较量的结果很不看好。所以朕希望你能去劝劝你哥哥，让他不要和幕府硬顶，搞不好会把天皇的位子丢掉的。如果他想增加土地，完全可以直接提出嘛，三万石不够可以增加到五万石，这都是可以商量的。”
　　“皇上！”淑子女王的声音尖锐起来。因为朱济世说话的口气似乎是日本天皇的上司。“妾身想提醒您，天皇在日本的地位无比崇高，日本和大明不一样，天皇是万世一系的，从来就没有哪个外臣敢于谋朝篡位。”朱济世有些无奈地看着淑子，半晌不语。
　　“陛下，您不会支持明子她……”
　　“淑子，明子是朕的人，不是天皇的人！”
　　“那么，您真的要支持她？”
　　“朕当然要支持她啦。难道还能看着她被人欺负？”朱皇帝眼神冷厉，唇边堆满轻蔑的笑容。淑子女王突然感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同那个十三岁就跟着朱济世，今年也才20岁，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德川明子相比——至少在朱济世心目中的地位就是如此。她苍白的脸有些扭曲，但还拼命克制住，故意笑道：“如果妾身被人欺负了，皇上也一定会为妾身出头吧？”
　　朱济世又恢复了充满柔情的表情，微微点头：“有朕在，没有人会欺负你的。其实朕让你回日本劝说天皇，也是为了你和天皇家考虑。天皇家可以万世一系就是因为被架空，消灭一个没有权力的偶像是毫无意义的。如果天皇拥有中国皇帝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日本国内不知有多少豪强想要取而代之呢！朕知道日本历史上是有企图恢复天皇权威的明君的，可是最后的结果又怎样呢？就算你哥哥能颠覆了德川幕府，接下去真的会是天皇专政时代的来临？说不定又是一次战国乱世啊！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乱世一旦来临，就该是雄藩勾结列强！到时候天皇家能不能保住山城国三万石都难说了！”
　　“到时候，大明也会是干涉日本内乱的列强之一吧……”
　　“是的，朕会支持德川宗家！如有必要，朕会让武士军团回国，让他们为德川宗家而战！”
　　“他们并不都是德川家的人，如果德川家被指为朝敌，他们……”
　　“他们会站在德川家一边的！因为朕有钱有枪，德川家还有几百万石土地，他们为德川而战可以得到银元，立下功勋后还能得到土地，甚至成为一藩之主！天皇有什么？钱，还是军火？淑子，天皇家的情况你比我了解。你哥哥把你给我为妃，恐怕就是为了得到我的支持，但是我是站在中日两国的长久友谊和大东亚秩序稳定的角度看问题的。现在，日本的秩序就是幕府架空天皇，这样的秩序不是家庆和明子创造的，而是从源赖朝时代一直流传下来的，就好比是中国这里的皇帝掌握大权一样，不能轻易改变！否则，日本的将来到底是天皇专制还是共和民主真的不好说啊！”
　　淑子女王哑口无言，她在中国呆了有段时间，平时也读报看书，当然知道共和民主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了——居然可以不要皇上，不要公卿，不要将军，让贱民投票选举大统领，日本要是变成这么一个国家，那还不如将就着让德川家继续当将军呢。
　　朱皇帝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历史上日本的倒幕维新虽然比较成功，没有变成日本民国或是日本人民共和国。但是那是因为德川家的人们自己拜倒在天皇脚下，以天皇的忠臣自居，不敢拿出破罐破摔的革命精神。即便是那样，不也闹出了个虾夷共和国来么？
　　而在这个时空，德川家幸还是个娃娃，德川明子又不鸟天皇，没准真的豁出去破罐破摔，把天皇和有资格当天皇的人都给咔嚓了，到时候这个日本不共和还能怎么样？
　　一想到一个共和民主的日本，淑子女王就深吸了口气，朝着朱皇帝重重点了下头：“好的，妾身明日就动身回日本，一定会说服天皇陛下退让的。”


第727章 日本的变局
　　日本的嘉永六年七月，就在淑子女王启程往日本去的时候，德川家庆的葬礼已经圆满结束。作为已故的征夷大将军，家庆获赠正一位太政大臣，下葬在了江户附近的三缘山广度院增上寺，法名是慎德院殿天莲社顺誉道仁大居士。
　　同历史上被天下人认为是“愚昧昏君”的评价不同。这个时空的家庆因为在朱济世的帮助下进行了一些改良，组织了幕府新军，并且在大阪湾血战中取胜。因而有了个“家康公再世”的评价。但是在这位“家康再世”的明君统治日本的最后几个月，却因为中风卧病和更换继承人，而且最后又没有下决心用武力强压朝廷为德川家幸取得将军名号，结果给德川家和日本留下了动乱的隐患。所以比起德川家康，这位德川家庆的魄力终究差了许多。
　　历经二十三年的家庆时代已经结束了，但是新的征夷大将军却迟迟没有任命。故，眼下的日本，已经没有一个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武将栋梁，火药的味道和变革的气息，在这个岛国的内部飘荡。一个战国乱世，真的会如人们担心的那样到来吗？
　　大明帝国住日本大使馆位于江户城的小石川，两边分别是横滨藩邸和水户藩邸。前者是德川明子在日本的居所，不过这位德川宗家家督的养母，现在并不居住在此，而是住进了江户城，以便亲自照顾年幼的家幸。后者是德川齐昭的府邸。这日，大明使馆之外停了两辆挂着汇丰银行标记的黑色西洋马车。
　　表面上汇丰银行的马车，可是从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是汇丰行的大班。从前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乃是一桥德川家的德川庆喜和步兵奉行松平容保。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德岛藩藩主蜂须贺齐裕和佐久间象山。四个人在大明驻日本大使朱默的引领下，径直消失在了深宅大院中。
　　此时已经是西历的9月9日，刚过巳时。在幽深的使馆中，一身便服的延平王郑洪和已经挂上大明外交部侍郎名义的翁同龢正恭迎四人到来。海风徐徐，天空中漂浮着薄纱般的云彩，在这凉爽的初秋之日，使馆花园的凉亭当中，已经摆好了一席便宴。德川明子怀抱着还不到两岁的德川家幸已经端坐席间，看到客人进来，明子微微点头。
　　“蜂须贺君，松平君，佐久间君，兄上，都坐吧……今天是便宴，不用向少主行大礼了。”
　　四个来客都是一愣，目光迅速转向明子怀抱中那个正在打瞌睡的男孩。松平容保第一个拜伏在地，大声道：“臣下步兵奉行，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参见主上！”
　　蜂须贺齐裕和德川庆喜也连忙拜伏行礼，自称臣下，尊称家幸为主上。只有佐久间象山还站立不动，他不仅是日本著名的“兰学家”，还是理学大儒，事事都讲一个“礼”。他现在虽然在幕府担任要职，但却不是德川宗家的家臣，而是松代藩家老。如果家幸就任将军，自然是他的主君，但是家幸还不是将军。
　　“都起来，都坐吧。王爷，翁先生，你们也坐……”德川明子淡淡地开口，同样的话说了两遍，一遍用日语，一遍用汉语。
　　“佐久间先生，您知道巴塔哥尼亚吗？”众人刚一落座，明子便问佐久间象山道。
　　“知道，巴塔哥尼亚在南美洲的最南端，目前还是无主之地。”
　　那位约翰万次郎现在也被幕府延揽成了御家人，就在幕府新军担任翻译，负责翻译欧洲军事书籍。算是佐久间象山的部下，两人经常讨论世界上的大事，佐久间象山自然知道巴塔哥尼亚了。
　　“巴塔哥尼亚很快就会有主人了，那里将会成为新日本，家幸就是新日本国王！”德川明子宠溺地在家幸的脑门上摸了摸，然后扫了一眼在坐的几个日本人，包括德川庆喜在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家幸公要成为新日本国王……可是，谁来册封呢？”佐久间象山脱口而出。
　　“佐久间先生认为谁来册封才管用呢？”德川明子笑着反问。
　　佐久间象山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天皇陛下大概是管不到南美洲的……此事是大明天子的意思吧？”
　　他这话是用中文说的，说完后就看着郑洪。
　　“没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将为德川家幸阁下谋求部分或全部巴哥塔尼亚，作为家幸大人参加对俄作战的报酬。”
　　听到这个表态，佐久间象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巴塔哥尼亚是给德川家幸的，不是给日本的！如果家幸不能成为将军统治日本，那么巴塔哥尼亚什么的，日本就别指望了！那可是一片相当于两个到三个日本大小的土地啊！哪怕只能得到三分之一，也能大大缓解日本国内人多地少的危机。
　　想到这里，佐久间象山离开座位，走到家幸跟前，拜伏在地：“臣下步兵奉行佐久间象山，参见家幸大人！”
　　德川明子笑了笑：“佐久间先生，等家幸成为新日本王国之君以后，你就是新日本王国的大臣。”
　　佐久间象山连忙称谢。当然大臣什么的他并不在乎，支持德川家幸完全是为了大局考虑——巴塔哥尼亚这块蛋糕实在是太诱人了！那么大片的土地，该有多少万石的石高？
　　德川明子又将目光投向会津藩主松平容保，他刚才带头给德川家幸磕头，显然是对德川宗家忠心不二。
　　“容保，巴塔哥尼亚的气候寒冷，同会津藩差不多，不如让会津藩在那里建立一座城堡，算是支藩如何？”
　　松平容保连忙称谢，他刚才已经从德川庆喜那里得到了一张10万银元的支票，现在又获准在巴塔哥尼亚成立一个支藩，自然完全倾向了德川家幸。
　　而席间的德川家老长辈，德川家庆之弟蜂须贺齐裕，此时却看了看酒席上的郑王和翁同龢，他们俩都面无表情。明子拿出巴塔哥尼亚这张画饼，应该是朱济世的授意吧？这个大明皇帝对德川幕府的支持倒是够坚决的，只是这企图，总是让人担心……
　　此时，翁同龢也在细细打量着德川庆喜等四个日本人。他的建议已经被明子所采纳，要用雷霆手段打击政敌，控制京都，进而完全掌握日本政局。但是采纳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家幸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儿童，明子也不是大御台所，只是德川宗家家督的养母。根本没有实现这一建议的实力，所以必须取得德川家重臣和主要几个亲藩藩主的支持。
　　而现在，支持德川家幸和德川明子的幕府重臣并不多。前侧用人松平简煜算一个，德川明子的生父德川齐昭的兄长德川庆喜虽然一直标榜尊王，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还是选择支持妹妹——毕竟妹妹和德川家幸早晚要返回中国，到时候幕府大权就是齐昭、庆喜两父子的啦。陆军奉行之一的松平齐民（家庆的弟弟）在得到增加封地的许诺后也在私下表示了支持。沼津军校奉行小粟忠顺在郑洪同意让日本学生去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留学深造后也支持德川家幸。另外，豪商相模屋政五郎也向德川家幸效忠，以维持相模屋的御用商人地位。
　　如果今天只要取得蜂须贺齐裕、松平容保和佐久间象山的支持，幕府新军就算被完全掌握了，有了枪杆子，还怕做不成挟天子、令诸侯的事情吗？


第728章 家幸上洛
　　蜂须贺齐裕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再次向家幸表示效忠，而是斟酌着问道：“权大纳言同朝廷沟通的怎么样了？有消息传回来吗？”
　　权大纳言是德川齐昭的官位，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京都活动，游说朝廷和公卿，想替德川家幸谋求征夷大将军和源氏长者的位子。可惜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朝廷的态度异常强硬，孝明天皇认为：家庆是在中风后头脑不清的情况下取消德川家定继承人地位，而让年仅一岁的德川家幸即位。这样的决定无异于儿戏，朝廷不能支持！
　　当然，朝廷可以支持德川家幸成为家定的继承人，在成年以后继承家定的将军一职。而且这个意见并不仅仅属于天皇和朝廷，不少雄藩之主和幕府重臣，同样持这样的观点。因为他们都知道德川家幸在出任将军一职后会立即返回中国，在他成年之前，将军的权力将由水户藩的前任藩主德川齐昭掌握，齐昭肯定会出任幕府大老。这样一个强势大老，可不是朝廷和列藩乐见的。
　　德川庆喜苦笑着摇摇头：“朝廷仍然不肯让步……”
　　“那么，家幸大人要用什么办法取得将军之位呢？”
　　德川庆喜不语，只是痛苦地看着妹妹。身为从小就被忠君思想洗脑的水户藩的公子，他实在不敢想象德川家成为朝敌这样的事情。
　　德川明子却微微一笑：“家幸将会上洛去为自己争取将军之位！”
　　“上洛的意思是……”
　　“当然是带上三万幕府新军一同上洛！”
　　也就是说，德川宗家在用武力威胁朝廷和列藩，如果不屈服把将军大位双手奉上，那就准备开战吧！
　　酒席之上，无人附和。
　　连德川庆喜都被妹妹的建议吓住了。带兵进入京都逼迫朝廷……这样的事情在足利尊氏之后好像没有人做过！而足利尊氏可是被指为朝敌，被后世谴责了好几百年，累得整个足利氏直到现在都不大抬得起头。现在德川明子一介女流，竟然也想效仿尊氏，这是要给德川家带去几百年都不能洗刷的耻辱吗？
　　“大明天子曾经对我说，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如果我们想让历史说德川家的好话，最好自己写历史！”看到席间之人没有反应，德川明子放沉了声音。
　　德川庆喜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他不能看着妹妹将德川家引向灾难，遂道：“关于此事，还需要取得雄藩的支持，不如让雄藩参政，让岛津齐彬、毛利敬亲、山内丰信、伊达宗城、松平春岳等五位藩主出任大老，一同辅佐幕府。”
　　“如果有他们支持，家幸大人的地位就安如磐石了。”蜂须贺齐裕也点头。
　　“萨摩、长州是外样，如何能出任大老？而且，自家康公以来，德川宗家之主世世代代都是征夷大将军，只有家幸不是！这是朝廷在挑衅德川家的权威，如果德川家再退让下去，必将会人心动摇，德川家的天下将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失去！到时候除了我，你们人人都是朝敌国贼！”
　　“我们绝不当朝敌国贼！”松平容保插了一句。
　　“但，挥军上洛很容易被天下人看成谋反……这种事，真的没有必要。”庆喜忧心忡忡。
　　“幕府本来就有守护京都的责任。”松平容保又道。
　　“可是家幸现在还不是将军！”
　　明子却道：“只要3万幕府新军进入京都，家幸就是将军了！如果我们不能当机立断，新军的人心也难保不变……现在我们手中有3万新军，外部还有大明的支持，幕府还挟着大阪湾胜利的余威，而且还有1000万银元可供支配。可以说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后台有后台。再不敢行动，我们还配当家康公的后代吗？”她冷冷地看着蜂须贺齐裕、德川家庆、松平容保和佐久间象山，“诸位，你们如果不支持家幸，我就带着横藩的藩兵上洛，哪怕战死，也不会像朝廷中的小人低头！”
　　听到德川明子的一番慷慨陈词，年轻气盛的松平容保第一个站起来表态：“会津藩的藩兵将同横滨藩一起战斗！”
　　佐久间象山深吸了口气：“只要天皇陛下的地位不变，我也愿意随横滨藩一起上洛。”
　　德川庆喜沉默半晌，最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也表示了支持。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虽然是男儿之身，但是事到临头总是优柔寡断，怕这怕那，有点像个女孩子。而自己的妹妹，关键时刻倒真豁得出去，比自己更像是德川家康的子孙。
　　“既然大家都支持，那就出动新军吧。”蜂须贺齐裕挠了挠脑袋，心里面已经盘算好了得失。一直以来他和德川齐昭的关系都很好（历史上他还带头拥立德川庆喜），现在当然得和德川宗家站在一起。而且他觉得这次上洛其实也没什么风险。因为德川宗家的3万新军肯定是全日本最强大的，几个所谓的雄藩只有一些和战国时代差不多的军队，完全已经过时了，真要强出头就是找死！
　　“既然诸位都支持，那么，事不宜迟，立即调集新军护送家幸上洛！”德川明子道，“其实不必一次出动3万大军，有5000人就足够了，佐久间先生和松平大人各带2000人，横藩再出动1000人。走海路去大阪，然后直赴京都。船队已经准备好了，有十艘西洋大帆船，十二艘明式广船。另外，每名出动的士兵一次发给50块银元的安家费，军官加倍。”他又看看德川庆喜，“兄上，江户就由你来留守，在城下町实行戒严，如果列藩在江户的藩兵敢有异动，就坚决消灭他们！”
　　这个女人真把自己当成大御台所了……
　　德川庆喜和蜂须贺齐裕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就算要上洛，也得好好准备一下吧？怎么能说干就干，突然带着5000兵马就往京都杀过去……真不怕有个把吃饱了撑的雄藩出兵勤王？
　　对于庆喜等人犹豫不决的态度，明子倒不感到奇怪。毕竟她不是家幸的生母，也不是大御台所。德川家的事情照理轮不到她来发号施令，只是父亲德川齐昭和兄长德川庆喜都有些优柔，如果她不强出头，幕府继承问题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
　　如果在以往，再拖延几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在当下，日本很快就要参加对俄战争了。如果将军任命难产，谁来领导日本参战？谁去指挥参战军？而除了德川家族，目前的日本，根本没有能承担这种重任的政治力量。
　　打破沉默的还是松平容保：“好吧，一切就听明殿下的吩咐，5000人的话，随时都可以出动，明天出发也行。”
　　佐久间象山也重重地点头：“我也同意明殿下的看法，这种事情还是要尽快下手。只要5000新军开进京都，朝廷就在德川家的保护下了。到时候再让京都所司代去捕捉在天子跟前进谗言的公卿就是了……如果拖延时间，走漏了消息，就怕天皇陛下和公卿们离开京都，到时候就真不好办了。”
　　“那……好吧，就这样吧！”德川庆喜犹豫了一下，又道，“要不要同权大纳言商量一下？”
　　明子看着兄长，有些无奈地摇头。老头子要是有这样的魄力，还会在京都和那帮公卿讨价还价？直接下令所司代抓人不就都解决了？这个所谓的明君，比起大明天子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第729章 在京都
　　京都街道，有着太平盛世之下的日本城市所特有的那种拥挤、喧嚣和活力。
　　对，就是活力！虽然日本还是一个闭关锁国之中的封建国家。但是到过这座日本古都或是到过大阪和江户的中国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在这里看不到死气沉沉的场面。
　　城市当中狭窄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挤挤涌涌的各种打扮的人物，穿着考究丝绸服装的商人，都是一副恭喜发财的笑脸，在商店门口招揽着顾客。挎着长刀的武士们成群结队，出入遍布城市各处的道场——这些道场有点像大明的学院，传授的不仅是砍人的本事，还教授学问，包括西学、兵学、国学、儒学和新朱学（就是朱大皇帝的学问）。和江户、大阪一样，京都也有大批的武士，日本大大小小的藩在京都多有住宅，连德川将军也不例外。这些藩主的住宅中都有负责同朝廷打交道的家臣。
　　日本特色的政治就是天皇、将军二元制。京都的朝廷好像个打不死的小强，已经失去权力快1000年了，却还厚着脸皮赖在台上不肯下去。久而久之居然赖成了习惯，没有任何一个手握江山的将军会把天皇轰下台自己去坐皇位。而在将军权威衰弱或者将军家继承出现争议的时候，这个有名无实的朝廷总是要上窜下跳活跃一番，以显示自己的存在并且争取更多的权益。
　　而德川家康开启的江户时代，在经过最初的几十年后，经历过战国乱世的老人们纷纷离世。幕府的政治也渐渐从武断转向文治，提倡忠君的儒学也因为幕府和水户藩的提倡而逐渐融入了日本武士道当中去了。因而在战国时代地位很低经常吃不饱饭的皇族和公卿，到了德川家一统天下的江户时代反而地位日隆起来。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日本朝廷的声望还会随着尊王攘夷运动和公武合体运动而进一步提升，最后成为倒幕派志士们手中的一面旗帜……
　　正是通过天皇这个名义上日本的最高统治者，那些地位卑微，甚至只有一命一剑的底层武士，才会在倒幕成功以后一步步掌握权力，将日本和整个亚洲都变成他们展现才华和野心的舞台——和其他所有的国家一样，这种出身底层而又颇具才华的野心家，永远比高高在上“八旗子弟”们更危险，当然这种危险是对邻国而言的。
　　通过动画片对日本幕末历史一知半解的朱皇帝的对日政策，一直都坚持走上层路线。帮助德川家族这样早就被富贵繁华的生活磨灭了斗志的武家名门维持统治，而不让野心勃勃富有活力的底层武士夺取政权。
　　一个中下层活力四射，而上层死气沉沉的日本，哪怕开了国，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也不会成为一架威力十足的军国机器。
　　淑子女王坐在宽敞明亮的马车当中，透过玻璃车窗观察着熟悉的街道。街道两边满满的都是各种店铺，丝毫不亚于上海和应天，比起北京更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只是看不到任何工业化的痕迹，没有喷吐着黑烟的高高竖起的烟囱，没有呼啸而过的火车，也没有任何西式的高楼大厦。甚至连西式马车都是个稀奇玩意儿，走在街道上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很显然这样的马车在京都是非常少见的。
　　“女王陛下，中国皇帝真的……真的准备支持德川家幸那个毛孩子？”
　　天皇侍从岩仓具视的声音忽然在淑子女王耳边响起，岩仓是奉天皇之命去大阪迎接淑子女王的。现在他不是坐在马车里面，而是步行走在马车边上，通过打开的车窗在和淑子女王交谈。
　　“是的，大明天子希望日本可以维持稳定，他认为一旦动荡起来，不仅可能危及幕府，甚至会威胁到朝廷，就是共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共和？”岩仓一愣，他也知道这种无君无父的制度，不过随后却呵呵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日本怎么可能共和呢……天皇可是万世一系，现在凡是对幕府失望的人们，无不是将希望寄托于天皇陛下！”
　　“对幕府失望？为什么啊？”
　　“怎么会不失望呢？区区数年间，中华已经驱除鞑虏，复兴大明，办工业，兴西学，开疆于漠北，辟土于南洋。而我大日本又在做什么？一个公武合体都没有成功，还闹出一个婴儿将军，一个痴儿将军……此二人无论谁来当将军，日本20年内都无奋发图强的机会了。而20年后，谁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日本还有没有奋起直追的可能呢？”
　　淑子女王闻言不语。国家大事，她其实是不大关心的，她回来日本，只是替朱皇帝办事而已。
　　岩仓具视继续说道：“现在日本的希望就在天皇陛下身上，只有尽快推行公武合体，仿效大明，行实君宪政，建立统一国家才行……”
　　这一套理论并非是岩仓具视首先提出，其实幕府方面在德川家庆中风之前，一直都在嚷嚷仿效大明，建立宪政的，不过幕府版的宪政是以德川宗家为首的虚君宪政。而当时的朝廷，则是千方百计抵制，好不容易熬到德川家庆病倒去世，现在又拿出个实君宪政来和德川宗家抗衡了。
　　“而要行实君宪政，就必须有一位能理事的将军，已经年过而立的家定乃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一个痴儿能理什么事？淑子女王对“痴儿”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天皇家族中有很多这样的痴儿。这些人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根本不可能料理政务，让一个这样的人当将军，又怎么可能领导公武合体呢？
　　这样的人，除了让幕府威信扫地，只怕什么都做不了。看来这些日子，日本的朝廷还真是不甘寂寞啊！
　　淑子女王叹了口气，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地面上传来了脚步整齐敲击的声音。轰轰的从远处响起，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这是……
　　淑子女王从车厢中探出脑袋，往马车后方的街道望去，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只看见大队大队的士兵，排着四列纵队，穿着整洁新式的军装，肩上扛着步枪。脚步高高抬起，又整齐落下，欧式军操的鹅步走得整齐无比，轰隆隆的卷动过来，就好象是大明的锦衣近卫军一样！但是看他们的军装却透着浓郁的日式设计，而他们的军旗，赫然就是德川家的三叶葵和日之丸！
　　“德德德……川家的兵！这是德川家的兵！怎么就开进京都啦！”刚才还有一肚子主意可以拿来对付德川家的岩仓具视这回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们……他们好像是去……御所的！”淑子女王也结巴起来了，这伙德川家的士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京都，而且看他们的行进方向，并不是二条城，而是天皇陛下的御所啊！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怎么能把军队开进京都，还要去御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德川家要造反吗？德川家难道发疯了！？”
　　看着源源不断向前行进，数都数不过来的德川家新军，岩仓具视几乎都快晕过去了，脑门上全是冷汗，这是要砸盘子不玩了吗？难道德川家不想再哄着天皇和朝廷玩君恩臣忠的把戏，而是要谋朝篡位？
　　想到这里，岩仓具视就开始脱那身公卿的衣服准备悄悄逃走了……


第730章 天皇退位
　　京都，二条城，德川家的人们还有京都有名的大和尚（都是代表各方面来探听消息的）频繁地进进出出。
　　城门大开，二之丸廷院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都是全副武装的幕府新军。德川家幸懵懵懂懂地坐在豪华气派的“远侍之间”内，身边是她的养母兼姐姐（这个关系真是乱啊，不过在日本倒是很正常的，还有哥哥给弟弟当养子的）德川明子。明子正低着头，伏在一张矮脚桌子上面写信。还有一个穿着红袍的大明文官侍立在她身后，嘴角还浮现出得意的微笑，此人正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翁同龢。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例外，他是打入“敌人”内部去发挥内斗的本事了。这次史称“嘉永政变”的军事政变，有一半的功劳或是罪过要算在他头上的！如果没有他带着朱皇帝的亲笔信到日本劝说犹豫之中的德川明子，这个20岁的女人未必会干出这种完全不顾后果的事情。她的行为，几乎可以和俄罗斯历史上那位臭名昭著的索菲亚·阿列克谢耶夫娜公主相提并论了。
　　但是德川明子在发动政变时所表现出来的决心和果敢，却还是让翁同龢大为惊讶。在说服幕府新军的两个步兵奉行之后，第二天就亲自抱着德川家幸率领5000新军坐船前往大阪，到了大阪后更是毫不停留，直接开进京都。当德川家的新军包围皇宫御所的时候，孝明天皇正在和公卿们一起准备摆酒宴替自己的妹妹接风洗尘，结果全给堵在皇宫里面了！
　　“这个女人真是深藏不露，比罗皇后和玛丽亚皇贵妃还厉害啊……”翁同龢心说，“皇后娘娘就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一点不会耍阴谋诡计。而玛丽亚皇贵妃鬼点子不少，也会讨皇上欢心，但是却有点心慈手软。倒是这位明贵妃，关键时刻真敢豁出去啊！要是这样的狠劲用在紫禁城里面……”
　　“人生如梦啊！”当翁同龢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德川明子已经写完了信，正发着感慨，“接下来的麻烦还有一大堆呢！”随后她淡淡道：“翁先生，你说我做得是不是过了？”
　　“你做的过了，总比别人做的过了要好。”
　　“也对！这个就是宁我负天下人，勿天下人负我吧？”
　　“这……殿下所为，都是为天下人着想，如何是负天下人呢？”翁同龢满脸堆笑地道。
　　“我没有为天下人想过，我现在只为家幸和我的女儿着想……日本的天下是他们的，谁也不能夺走！”
　　听到德川明子淡淡的话语，翁同龢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这位明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只有20岁！将来她会不会为皇帝生下儿子？到时候……
　　就在此时，居住在京都水户藩邸的德川齐昭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明子！你在做什么？是要陷我德川家于不义吗？”
　　他虽然不是公卿，但却是正三位权大纳言，自然有资格参加天皇在宫中举行的宴会。本来他还想趁着今天的酒宴和公卿们接茬讨论德川家幸出任将军的问题，谁知道那帮子公卿都不怎么搭理他。正恼火的时候，忽然有侍从连滚带爬进紫宸殿报告德川家的上万新军（其实没有那么多）包围皇宫的消息。结果当场就吓晕了十几个公卿，紫宸殿内哭声一片，天皇陛下也吓得浑身发抖。德川齐昭也大吃一惊，连忙辞别天皇出宫打探究竟。他是幕府老中，又是德川御三家之水户家的前任当主。新军里面认识他的人不少，自然不会阻拦他离开皇宫。德川齐昭还找了认识的新军军官一打听，才知道是自己的女儿明子借着家幸的名义在胡作非为。于是急忙跑来二条城找德川明子理论。
　　“父亲，您请坐。”德川明子蹙起了秀眉，德川齐昭的反应早就在她预料之中，老头子尊了一辈子王，真把天皇当成至高无上的存在了。她站起来，对着父亲施了一礼。“父亲，您是从御所而来吧？他们告诉我您是去参加宫中的宴会。陛下……他是不是下诏指德川家为朝敌了？”
　　明子的语气平静，显然没有把朝敌什么的当回事儿。
　　“你都调兵包围御所了，天皇陛下怎么敢……”齐昭不禁声音颤抖，抬手指着胡作非为的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向将天皇奉为神明的水户家居然出了这样的女儿，这是作为水户家首领的耻辱，如果不是怕疼，现在就该切腹谢罪的。
　　德川明子微笑了一下，“既然没有指德川家为朝敌，那么父亲大人还在担心什么呢？害怕列藩谋反吗？”
　　“这种可能始终是存在的！”
　　“谁会强出头？岛津还是毛利？上杉和伊达大概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吧？”德川明子笑吟吟地道。“其实我倒是盼着他们出头，家康公在二百多年前都没有能消灭的敌人，就要由家幸来消灭了。”
　　“明子！”德川齐昭跺跺脚。
　　德川明子摇摇头：“父亲大人，事情都已经做了，再发怒也没有用……还是想办法怎么收场吧。”
　　她顿了一下：“请天皇陛下隐退如何？睦仁殿下和家幸同年，如果让他当天皇的话，是不是和家幸一样让人期待呢？”
　　“啊？”德川齐昭失声叫了出来，现在不仅逼宫，而且要逼天皇退位！真是胡作非为到了极点——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德川幕府也不是第一次做，但是也已经好久没有做过了。不过，再让当今天皇坐在位置上也不是个好办法，万一闹出个密诏事件，德川家可就真成朝敌了。
　　“就这样吧，请天皇陛下退位，让睦仁殿下即位。然后再流放一批公卿去……去巴塔哥尼亚！罪名就是勾结露西亚国，阻止家幸大人出兵讨伐露西亚。”
　　“明子！你太不像话了……”德川齐昭气呼呼地道，“不过，这个罪名倒是编得不错。”
　　“真的不错吗？”明子眼中放射着异彩，咯咯笑道。“我可是想了一路呢！他们这些人不让家幸当将军，那样就没有人能统率军队去征讨露西亚国了。这就是卖国，统统都是国贼！”
　　德川齐昭叹了口气，摇摇头：“光是这样还不行……”
　　“那就宣布对露西亚开战，编练参战军，同时，还可以开发虾夷，开发巴塔哥尼亚，修建铁路，建设海军，对了，还要实行土地私有！这是慎德院大人的遗愿，也是将来实行一石一票制宪政的基础。”
　　“那么多？”德川齐昭在明子面前慢慢坐下，“对露西亚宣战是肯定的，编练参战军也可以，土地私有……可以试试。可是其他的几项，幕府哪有那么多钱？”
　　“先不管那么多啦，宣布一下，让大家看到一些希望也是好的。”德川明子认真地答道。“现在日本国内就是人心思变，谁能带来变化，谁就能赢得人心。等新天皇即位后，我们还要打出个维新的旗号，这样一定能安抚住人心。人心一定，其他就好办了。”
　　“是啊。”德川齐昭歪着头看着女儿，她在国外呆了7年多，见识了一个帝国的崛起，已经开了眼界，果然有点办法，现在的日本不正是思变求变的时代吗？德川家必须要变啊！
　　他站了起来：“好吧，我这就进宫去见天皇陛下，劝说他隐退，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谁让我是姓德川的呐。”
　　“那就拜托父亲了。”德川明子站起身，亲自将德川齐昭送出了大殿。


第731章 明治维新了
　　圆明园牡丹亭的上方，升起了一轮圆月。
　　这是1853年月饼节的明月。明亮的月光洒在花园里面，朱皇帝在北京的后妃们全都聚集在此，赏月饮酒。不过朱济世却内心烦躁，既没有兴趣看月亮，也不打算吃月饼。只是低着头看一封刚刚收到的书信。
　　信是德川明子写的，内容是汇报“嘉永政变”的经过，还有即将展开的明治维新——没错，是明治维新！统仁天皇，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孝明天皇已经是退位当上皇了。两岁的正太睦仁即位，明年将会改元明治！
　　与此同时，日本朝廷也正式任命德川家幸为征夷大将军，右大臣，源氏长者。成为日本武家第一人了！不过同样只有两岁的家幸也不可能执政，因而就任命德川齐昭、蜂须贺齐裕、松平齐民三人为大老；任命阿部正弘、井尹直弼、水野忠精三人为老中，六人共同辅佐幕政。又任命松平简煜为京都奉行，负责控制京都。
　　同时德川明子还以将军养母的身份称大御台所，同样有辅佐将军的大权。而且，为了避免同江户城的大奥（实际上也包括他的父亲齐昭和七兄庆喜，德川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向来非常残酷的）发生冲突，明子还宣布德川家幸在六岁之前，将居住在京都二条城，六岁之后将去中国求学。
　　与此同时还任命德川庆喜为江户留守，坐镇关东。实际上就是将日本的政治中心从江户迁往了京都，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就近控制朝廷和牢牢掌控家幸将军。同时还把对将军大位一直有野心的庆喜远远地扔在了江户。
　　除了这些幕府内部的权力安排，德川明子的信中居然还提到了一个明治维新的口号和构想！
　　第一是预备立宪，准备用20年时间逐步改革日本目前的藩幕政体，建立统一国家，效仿大明实行宪政！
　　第二是土地私有，这也是日本实行宪政的基础，早在德川家庆时代就已经提出。主要内容是将日本的土地国有制改为私有制，现在占有土地征收年贡的各个阶级，包括皇族、公族、武士、僧侣，都将成为土地的所有者！当然，这项改革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武士阶级，因为日本的绝大多数土地都是被武士所占有。
　　而实行土地私有之后，日本最大的地主就是德川宗家，合计拥有300多万石收成的土地，另外还包括整个虾夷岛和库页岛南端的一小块土地。如果全部开发出来，德川宗家的石高还有可能增加100万石以上。按照一石一票的原则，足以成为未来日本立宪议会中最大的势力。
　　第三自然是宣布一石一票制的宪政改革方向。这种宪政模式的思路也是在大明的纳税和代表权挂钩的宪政模式上进行改进而来的，所谓一石并不完全是指土地收入，而是相当于一石土地收入的纳税额度，无论是从事商业还是工业，只要纳税额度超过一石收成的土地纳税额，就有投票选举立宪委员的权力。选票多少，完全和纳税多少挂钩。
　　第四是宣布未来藩改县的改革，这是同一石一票同时进行的改革。藩这种特殊的地方管理模式将会在未来被废止，而改为县市制。而每一个县市的议会选举，同样适用一石一票制。换句话说，原先的藩主和高级武士，仍然可以通过一石一票制牢牢控制各自的地方。高级武士的权利，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第五项措施是对露西亚，也就是俄罗斯宣战，同时编练参战军。参战军的军费全由幕府和各藩分担，在战争期间，各藩可以停止交代参觐，将交代参觐的费用用于承担出兵军费。
　　在战争中立下军功的武士则可以得到虾夷岛或巴塔哥尼亚的土地作为奖励。参战军的人数暂定为五万，从全日本所有的藩，包括德川宗家下属的武士中招募，浪人也可以报名参加。参战军将要家幸将军直辖，一律使用新式装备和训练。在战争结束后视情况进行裁军。事实上，这个所谓参战军就是德川宗家手中的另一支强大武力了！
　　第六项改革措施是开发虾夷岛和巴塔哥尼亚。其中虾夷岛将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允许外资在虾夷投资兴业，当然也允许民间和各藩在虾夷投资。幕府则会成立虾夷开拓府，由横滨藩家老胜海舟担任虾夷开拓使。
　　第七是宣布修建京都——江户铁路。
　　第八是增开大阪、名古屋（尾张藩）为通商口岸，从而形成长崎、大阪、名古屋、横滨和虾夷五口通商的局面。
　　第九是选派留学生前往中国留学。
　　第十是试点实行武士考核制度（科举），通过考试选拔一部分幕府官僚。同时鼓励藩外留学和藩外出仕，打破藩国界限。
　　第十一是组建幕府海军，开办海军军校和海军造船厂。
　　第十二是允许商人和各藩开设机器工厂和使用机器采矿。
　　第十三是对全国的人口进行普查和登记，将全体臣民分为公族、士族和平民三大等级。只有公族和士族才有资格担任官职和当兵。
　　在书信的最后，明子还告诉朱济世，这十三项改革一经提出，已经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包括萨摩藩、长州藩在内的外样雄藩，也都一致表态拥护德川家幸——废话，这十三条改革全都符合他们这些高级武士的利益，他们何苦强出头？再说德川幕府的三万新军可不是纸糊的。
　　“玛丽亚，你也看看吧。朕的这个明贵妃，还真是不简单啊，居然做成了这样的大事！”朱济世叹了口气，将明子的书信递给了正捏着个广式月饼在研究的玛丽亚皇贵妃——这个月饼是杜兰夫人烤的，有一股香浓的黄油味道。
　　“哦，我看看。”玛丽亚放下月饼，接过信筏细细看了一遍，“明子还真挺有一套的，不过这十三项改革应该不全是她的主意吧？”
　　“应该是如此。”朱济世脸色凝重点点头，这十三项改革没有什么，可问题是改革的名称太让人担心——明治维新啊！接下去，是不是要来甲午战争了？
　　“皇上，您在担心什么？”玛丽亚有些奇怪地看着朱济世，“日本的改革应该是符合大明利益的吧？我想通过这些改革，幕府的统治将会暂时得以稳定。”
　　“只是……暂时吗？”
　　“是啊，明治维新的许多内容都是存在隐患的，它目标又过于宏大。或者说，是开出了一些很吸引人的空头支票，但是真正触及根本的改革并不多。”
　　“我想，很少有真正触及根本的改革！”朱济世拿起个黄油月饼品尝了一下，觉得有点油腻，然后就放了下来。“朕在中国实行的改革同样没有触及根本，不是吗？”
　　“皇上，我想大明发生的是一场革命！世界上没有不触及根本的革命，只是多少而已。”玛丽亚笑道，“但是日本的明治维新不是革命，而是一次代表高级武士利益的改良运动。如果这场改革真的如预期的那样进行，日本的未来将是一个被武士地主所把持的国家。这样的国家……让我想起了奥斯曼帝国。”
　　她看了朱济世一眼：“日本将会成为一个两百万武士的国家，而大明是一个四万万人民的国家。我认为四万万人，没有理由担心和害怕两百万人！”


第732章 亚洲的普鲁士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的“200万人”，指的是整个日本武士阶层，包括正经出仕有俸禄可以拿的四十多万武士和没有俸禄的浪人还有他们的家眷。根据“明治维新十三条”，当兵和做官都是这些武士的特权，普通平民只管种地做生意，国家大事与之是没有一毛钱关系。
　　这样的体制虽然极大的保护了武士阶级的利益，但是同历史上那场非常成功的明治维新确实完全不同的路子。历史上的明治维新虽然是建立在下级武士所发动的倒幕运动的基础上，但是掌权的明治新贵们却在一定程度上背叛了这些流血流汗的中下级武士，实行了比较平等的近代国民体系。当兵当官，不再是武士和公家的特权。下级平民，同样有参军保卫国家的义务。而义务兵役制，则是日本在后来历次对外战争中的兵源保证。
　　但是现在的明治维新，却将当兵变成了武士阶层的特权，作为兵源基础的武士，虽然极适合从军，但是总人口不过200万上下，能够动员出20万军队已经是极限了。怎么点儿兵力，自然不会对现在的大明构成什么威胁。
　　而且德川家庆发明的“武士土地所有制”和“一石一票宪政制”，基本上可以用奇葩来形容了。整个日本95％以上的土地归属了武士阶层，而不超过300家藩主家庭则拥有全国50％以上的土地，土地的集中程度达到了另人乍舌的地步。更不利于经济发展的是，这种掌握土地的地主本身对经营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和这方面的才能。他们和一天到晚读死书的中国士大夫们一样，只会收租。唯一的区别就是日本农民需要缴纳更高的租税！大约占到他们种地所得的60％。
　　所以，虽然有“私有制”和“宪政”这两面大旗，还宣布了一些新政，但是这个时代，由德川家庆和德川明子所推动的明治维新，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场旨在巩固封建统治的改革。和朱济世在大明推动的资产阶级革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对。”朱济世轻轻点头，笑了起来，“明子所实行的改革只是为了巩固德川幕府的统治，这是符合我大明利益的。”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微摇头，苦笑不已。她哪里不知道朱济世非常忌惮日本这个国家。但是这个小小的日本，完全处于大明的羽翼之下，有什么地方值得朱济世警惕的呢？而且，德川明子和德川家幸完全是依靠大明的支持才能掌握日本政权，只要有他们在一天，日本都不大可能被西方列强拉拢过去吧——在不少欧洲国家的政治家看来，日本几乎就是大明帝国的殖民地了！
　　事实上在日本国内，也有不少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二条城中樱花盛开，正在怒放的是花瓣呈淡红色的十月樱，这种樱花一年开花两次，十分珍贵。不过对德川将军家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二条城的樱之园中，本就集中了各种各样的樱花树，是全日本首屈一指的赏樱胜地。
　　生性有些喜好奢华的明子穿着最华丽的和服，在十几名侍女的陪同下，在樱之园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二之间。这里的屏风画着猛虎和豹，象征着将军家的威武，现在是明子接见外臣的地方。由于家幸的亲生母亲妙音院（于琴之方）已经从江户到达京都，所以家幸就由妙音院和明子轮流照看，今天是妙音院负责看孩子。
　　“明子，这是同大明谈判修约的条件，你过目一下吧。”幕府大老德川齐昭出现在二之间，手中拿着刚刚和几个大老、老中商量出来的修约条件。随着日本预备参加对俄战争，《明日协定》已经有必要进行一些修改了。
　　“哦。”
　　明子双手接过一叠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由于在“嘉永政变”中表现出来的果决，现在幕府的重臣们可不敢将她这个将军养母当成透明的。凡是大事，都要向她请示汇报，很有一点垂帘听政的意思。不过她的另一个身份——大明皇帝的贵妃，又让她显得有些尴尬。
　　“知道吗？现在外面有些人在说，日本其实已经沦为了大明的殖民地，只是大家很难感觉到罢了。”当明子翻看文件时，德川齐昭忽然嘟嘟囔囔抱怨起来了。这样说的日本人其实是很少的，实际上绝大部分日本人并没有多少国家民族意识，他们对大明这些年来的帮助心存感激，就是武士也大多亲明。
　　“父亲大人，您知道什么叫殖民地吗？”明子笑了一下，“现在日本和大明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是平等的。但也不是殖民地，如果说日本是大明的藩属，恐怕更加合适一些吧？”
　　“总之是失去了独立地位！”德川齐昭有些不快。
　　“父亲，您听说过搭便车这回事吗？”德川明子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道。看到德川齐昭只皱着眉头，不回答，明子道：“这是从欧洲人的词语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顺路搭一下别人马车……而且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搭大明的马车……”
　　“对，对，日本人为什么不搭这个便车呢？”德川明子认真地道，“其实在欧洲，也是存在这种搭便车的国家，英国打造的殖民体系并不单单是为英国人服务的。德意志人、比利时人、意大利人、瑞典人，还有他们国家生产的商品都可以进入英国的殖民地。这些国家，其实都从英国的殖民帝国中获得了利益，而且还用不着承担什么义务。对日本来说，大明帝国就是亚洲的大英帝国！”
　　“亚洲的大英帝国，那日本是……”
　　“日本是亚洲的普鲁士，过去一百多年，普鲁士一直同大英帝国并肩战斗，这两国就如一国一样亲密。”
　　德川齐昭摇了摇头，他对欧洲的事情不大了解，也不知道英国和普鲁士之间有多么友好。
　　“大明帝国追求的是领土的扩张，为此他们需要承受同俄罗斯的长期战争，还会受到英国和法国的压力，需要维持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可是大明帝国通过军事扩张所得的土地和其本土，都是对我们日本开放的。所以日本的商人和民众，也可以从中国的扩张中得到利益。日本过剩的人口，一样可以去中国的殖民地生存。这对维持德川家的天下和日本的稳定，尤为重要！”
　　“这话听着怎么像家庆啊……”
　　“为了家幸的未来，日本必须稳定，这是最要紧的。”德川明子严肃地道，“父亲，这七年多来，我一直在伺候大明皇帝，听到了太多关于满清权贵们的凄惨下场了。失去权力就是失去一切啊，如果德川家失去权力，下场难道会比爱新觉罗家好吗？二百多年前，家康公是怎么对待丰臣家的？还是让日本保持稳定吧，跟着大明帝国身后，去尽可能享受大明扩张所带来的利益，但是却不要付出太多的代价。如果家康公还在，一定会认可我的意见。”
　　齐昭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明子的见识其实非常朴素，稳定压倒一切，德川家的权力压倒一切。为此，日本就必须跟在大明帝国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剩饭，然后安安稳稳的混日子就可以了。
　　至于站在亚洲和世界的巅峰，取大明帝国而代之，德川明子也和德川家庆一样，认为绝不可能！


第733章 战琉球：带路党
　　浙江定海军港码头之外。
　　此时已经是一片秋日风平浪静的海景，台风的季节已经完全过去，码头栈房内外，却是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水兵已经封锁了港口各处。一些穿着粗布衣服的苦力，在水兵的吆喝声中，朝停靠码头上的六艘模样古怪的兵船在运送煤炭。
　　这六艘兵船的外貌，只能有丑陋来形容。没有高大的桅杆，没有洁白的船帆，没有好像蜘蛛网一样密集的绳索。只有几根笔直的烟囱，灰蒙蒙的烟气正有气无力的直上蔚蓝色的天际。海风一扯，就缕缕四散。
　　六条兵船船身也古怪的很，船舷似乎低了一些，就好象是内河船只，而甲板之上的建筑好像个黑漆漆的倒扣的铁盒子。这个“盒子”几乎占据了整个甲板，船艉还有两个水轮，远远看去，就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上，有这两个烟囱和两个水轮的大盒子。“盒子”的首尾还飘扬着两面蓝底金日月旗——这是大明海军的军旗。船头上面还有团龙样式的船首标。在灰色的海面上浮动着。
　　其中一条船的侧舷甲板上铁盒装建筑物上还开了一排舷船，有十个，全部打开着，里面伸出一门门黑洞洞的大炮。都是重达2.75英吨的32磅长炮，是青铜铸造而非钢铸。虽然钢铸火炮已经在大明陆军中出现，但是由于钢铁的铸造难道要高于青铜，哪怕是兰芳行目前也只掌握了12磅钢制榴弹炮的铸造工艺，压根造不出24磅的青铜长炮。所以只能让这几艘铁甲舰继续将就着使用青铜炮了。
　　两名穿着蓝色海军军服的军官，此时正在这艘敞开了舷窗的铁甲舰顶部平台上散步。不时低声交谈，不时又大声争论。
　　这两人正是被朱济世认为是大明海军后起之秀的童海峰和冯子烨。两人对于铁甲舰的舰炮选择一直存在不同意见。童海峰看中炮弹的威力，希望采用霍奇斯基爆破弹。这种填装了淀粉炸药的炮弹对木壳战船的毁伤力是极为惊人的，根据海军部所做的实验，一枚32磅霍奇斯基爆破弹足够对一艘特别加固过的广船造成毁灭性伤害！可以一发击沉！可是这种霍奇斯基爆破弹有个很大的缺点，不能做成线膛炮的炮弹。因为爆破弹的引信会在高速旋转中熄灭！
　　可如果用32磅青铜滑膛炮发射霍奇斯基爆破弹，大炮的射程又太短，只能在500码内对三级战列舰的木质甲板构成威胁。如果这些铁甲舰的机动性能再高一些，这个缺点倒是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这六艘“定海”级铁甲炮舰的速度太慢，一旦敌舰升帆机动，很可能追之不及。
　　所以冯子烨就提出了使用射程和精确程度很高的维尔韦斯六角炮，这是一种准线膛火炮，由英国工程师维尔韦斯在1840年发明，因为该类大炮炮管内径为六角形，俗称六角炮。其炮弹头和药包也都是特制的六角形状，价格非常昂贵，而且无法填装炸药，也没有办法使用专门攻击船帆的链弹。这炮弹就是个铁疙瘩，射程虽远，准确度虽高，但是威力却很不足，俄国人的三级战列舰就是中个几十发上百发的也未必会沉。
　　因而在海军部内部，绝大部分的参谋都不支持使用六角炮。但是冯子烨还是觉得应该至少给每艘铁甲舰装上两门，就是不能用来打战列舰，也能对付敌人的炮台啊。
　　就在两人议论的时候，远远的一行车马逶迤而来，当先两辆西洋马车蹄声嘚嘚。明军里面不大讲排场的，没有什么顶马、官衔牌、引伞那一大堆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过能坐着马车在定海军港里面飞驰，肯定也是海军的高级官员，要是级别不够，军港外面的警卫可不会放行。
　　两辆西洋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骑士，很吸引眼球。倒不是军港里面很少有人骑马，而是他们的衣服太花里胡哨了，根本不是明军骑兵的式样，甚至不是中原的式样。
　　“那些人是……”童海峰停止了争论，抬手指着那些骑士，“他们是日本人？”
　　“是日本人。”冯子烨点点头，“淑贵妃入宫的时候我在应天府大街上见过这种打扮的，你看，他们腰里面还插着长刀呢！”
　　“难道是淑贵妃来了？她是琉球女王吧？”
　　“那咱们赶紧下去迎接。”
　　童海峰和冯子烨可不是那种恃才傲物，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两人连忙下了“定海”号，站在码头上面恭恭敬敬的迎候。不过从马车里面出来的却是海军部长王德虎，海军南洋舰队司令官薛定粤，还有一个穿着武士服装的日本人，他的衣服上还有两个带圆圈的十字符号，很像射击的标靶。
　　“标下定海号铁甲炮舰舰长童海峰。恭迎王大人，薛大人！”
　　“标下崇明号铁甲炮舰舰长冯子烨。恭迎王大人，薛大人！”
　　两个人都是立正加抬手礼，瞧着有点像纳粹似的，不过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军礼就是这样的，都被法国军事顾问带到明军里面了，连海军都是这个样子。
　　王德虎还是那个黑不溜秋的样子，上岸都六年了也不见白一点，他笑呵呵地也行个抬手礼，然后一直身边那个日本人：“这是日本萨摩藩藩主的弟弟岛津忠教，也是日本幕府派来参加收复琉球之战的。”
　　接着他又指了一下一个从马上下来的长相俊秀的年轻武士：“这位是小松带刀清廉，萨摩藩的海军挂。”
　　“海军……挂？”童海峰和冯子烨都不大明白，也不知道是不是挂起来的意思？
　　“就是负责海军的官员，和海军部长一个意思吧。”王德虎笑吟吟地解释。“琉球国原来是萨摩藩的地盘，所以这一次幕府就派萨摩藩的人和我们一起进攻琉球！”
　　童海峰闻言忙追问道：“王大人，立即就可以出击了吗？”
　　一旁的薛定粤接过话题：“皇上的电谕和海军部的命令都已经到了，明天早上南洋舰队就要出击了！你们铁甲舰分队准备好了吗？”
　　“铁甲舰分队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童海峰大声地回答道。
　　“那就好，本官就代表海军部，恭祝你等一路顺风，早奏凯歌，皇上可还等着捷报呢。”
　　王德虎笑得淡，语气也淡，颇有些大将风度。他扭头对岛津忠教说：“岛津先生，那六艘黑船就是我跟你说的蒸汽铁甲舰，是用蒸汽机带动水轮为动力，船身还包裹钢甲，现在没有什么火炮能打得动它们。不过就是太慢，在海上跑不大动，只能让战列舰拖着它们去琉球了。”
　　岛津忠教瞪着眼睛瞅了铁甲舰半晌，才点点头道：“尚书大人，我们的人是乘坐铁甲舰去琉球吗？”
　　这次岛津家奉命出了300个武士，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当带路党的。他们萨摩藩统治琉球两百多年，现在根基仍在！朱皇帝想要琉球安稳，实在少不了他们协助。好在德川明子现在当了日本的“西太后”，这点小事她一句话就解决了。岛津齐彬只好捏着鼻子把弟弟派来给明军带路，同时还要负责在明军占领琉球后管理琉球的民政。
　　“不，你们不坐铁甲舰，你们的坐我们大明海军的旗舰大明号去琉球。”王德虎指着不远处一艘大概有两千几百吨的三级战列舰，笑道，“本官和薛长官也会乘坐这艘大明号一同前往琉球的。”


第734章 战琉球：酱油党
　　“英法在东方的海军舰队倒没什么，可是战与不战却没有定论，若是他们先得到宣战的消息前来投降，舰队就可能被封锁在那霸了……”
　　琉球国首都首里城北面，那霸港港口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伫立起一座威风凛凛的要塞，新任的俄国东方舰队司令官费迪南德·彼得罗维奇·弗兰格尔男爵眉头深皱，对身边的参谋长涅维尔斯科伊这么抱怨着。
　　这位弗兰格尔男爵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航海家，地理学家，在冰川学、地磁学方面都有贡献。1825——1827年还领导了俄国的环球考察。在担任远东舰队司令官前还是俄美公司首脑。同时，他也是一位优秀的海军军官。
　　所以他的抱怨从军事角度论，是很有些道理的。
　　大阪湾战役后，俄国东方舰队实力大损，已经不可能以琉球为据点封锁中国沿海了。因而这个琉球国也就成了鸡肋，放弃是不大舍得。继续占领下去的意义又不大，特别是把整个东方舰队搁在这里实在有点危险。
　　不过俄国海军总参谋长缅希科夫元帅却坚持认为东方舰队是有价值的。虽然该舰队虽然失去了威胁中国沿海的能力，但是仍然可以通过攻击商船打击中国。而舰队从琉球出发，比从彼得罗巴甫罗夫斯克出发要更有利破交作战。因为后者距离太平洋航线和南洋航线实在太远了。
　　可问题就来了，舰队什么时候离开琉球去打劫商船呢？沙皇陛下虽然已经下决心和土耳其开战，但是并没有打算和英国、法国还有中国打仗。如果东方舰队现在出港去打劫，不等于把俄国推入同中、英、法的战争中去吗？所以这是不被允许的，东方舰队只能在战争（同中英法）爆发后才能去干海盗的营生。
　　可是，琉球这里得到开战的消息还会比印度、海峡殖民地和法属安南更快吗？恐怕宣战的消息还没有到，英国的印度舰队、远东舰队还有法国远东舰队和大明海军舰队已经把琉球团团包围了吧？
　　所以弗兰格尔男爵接手东方舰队后就整天提心吊胆，人都瘦了一圈。除了害怕，他当然还采取了别的一些行动。首先就是加强那霸的防卫，修建了棱堡和炮台，还从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那里购买了大口径火炮安置在那霸的海军要塞里面。还从阿拉斯加征召了一些俄国猎人（猎取皮毛）到那霸海军要塞当兵。
　　其次则是让几艘轻型舰船挂上星条旗冒充美国人去马六甲海峡附近转悠，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开战的消息。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偷袭中国人在定海的海军基地。据查，那里的防卫并不太严密，没有修建坚固的海岸炮台。”
　　参谋长涅维尔斯科伊，就是那位曾经在木兰围场参观明军阅兵式的涅维尔斯科伊提出建议道。他这个建议其实更坑爹，明军在定海的确没有修什么炮台，因为那里有六艘蒸汽铁甲舰，这玩意比炮台厉害多了。俄国舰队要是送上门去，准备是打狗的肉包子。
　　“这样太冒险了，我打算过几天就带舰队出海，去南太平洋转一圈……”
　　弗兰格尔男爵低声自语道。现在他在琉球多呆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煎熬，还是尽快离开琉球去南太平洋避风头吧。南太平洋有许多岛屿，要获得些补给也不是太困难。只是想得到欧洲的消息可就更困难了，不过总好过在琉球等敌人打上门来。
　　“男爵，舰队一走，琉球可就守不住了，日本人的陆军不弱啊。”
　　涅维尔斯科伊的提醒又让弗兰格尔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排除了。现在除了英法中，还有一个小日本！他们的海军自然不值一提，但却有一支不弱的陆军。如果俄国海军离开，那霸港要塞肯定抵挡不住日本陆军的进攻……
　　就在弗兰格尔男爵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名俄国海军少尉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男爵阁下，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佩里准将求见。”
　　美国东印度舰队就是历史上轰开日本国门的那几条黑船，在这个时空他也接到了差不多的任务——迫使日本签订不平等条约，而且比历史上还早一些，在1851年5月，俄国占领琉球的消息传达美国之后就带着四艘蒸汽舰奔日本来了。在当时的美国政府看来，小日本肯定打不过大俄罗斯，所以迫使日本开国的任务肯定由俄罗斯人完成了。不过美国还是要去和日本定个什么条约的……
　　可是佩里到新加坡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让他怎么都不敢相信的消息，俄国人在大阪湾打了败仗！损失了一艘一级战列舰和二千人的海军陆战队——日本人居然拥有一支几万人的新式陆军！
　　这还强迫个毛啊，几万新式陆军啊！把美国陆军那点人马都拉来打日本都不一定能拿下！不过佩里却没有因此灰溜溜的离开亚洲，而是继续在东亚徘徊，今天到某个中国港口测量一下，然后被中国海军赶走。过几天又去朝鲜海岸转悠一下，结果挨了一顿炮弹还没地儿说理。再过一阵子又挂着荷兰人或是大明的国旗想去横滨或长崎一游……
　　总之是很想做出些什么事业，可惜这个时代的美国离帝国主义还有些距离，无论大明还是日本都不把美国太当回事。所以累的佩里处处碰壁，最后只跟俄国控制下的琉球王国签了个条约——俄国这个时候居然和美国处的不错！历史南北战争的时候，俄国还坚决站在北方一边，支持美国的统一事业，不惜派出舰队去威胁想要支持南方的英法。
　　而就在佩里准备收拾行装灰溜溜回国的当口，居然得到了“嘉永政变”的消息。
　　“什么？日本前将军德川家庆的女儿策动日本陆军发动政变，控制了京都，还废黜了日本天皇！”
　　弗兰格尔男爵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骤然升起一丝红晕：“佩里将军，消息可靠吗？”
　　日本并没有开国，只是和中国有外交关系，白人只有荷兰人可以进入长崎的出岛（一个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岛）。在大阪湾之战后，日本对待前去试探的欧美船只极为强硬，一律火炮驱逐。而且那些火炮都是从朱济世那里购买的，不是32磅炮就是68磅炮，还配有开花弹！那些去试探的船只一般都是灰溜溜被撵走的命运。
　　所以现在的白人只能通过去过日本的中国商人和在中国的日本武士，稍微了解一下日本的内情。但是所知往往不大准确和全面，特别是那些在中国的日本武士，个个都憎恨白人，很少肯说实话。
　　“这次消息非常可靠，荷兰人和从日本到香港的中国商人都是这么说的。而最可靠的来源是一个从日本逃出来的天皇的大臣，名叫岩仓具视。他是乘坐荷兰人的船逃到香港，在香港找上美国领事馆寻求帮助的。他说，这一次的‘嘉永政变’是中国皇帝控制日本的一个阴谋！那个策动政变的女人是中国皇帝的一位妻子，而她扶植的将军则是中国皇帝的养子。中国皇帝通过这两人，已经控制了日本的最高权力！下一步，可能就要吞并日本了！我想这是一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去插上一脚，哪怕不能阻止吞并，也不能让日本永远对我们两国关上大门。男爵阁下，请让我们两国的舰队共同行动吧！”


第735章 战琉球：吞金兽
　　大明号战列舰的舰艏犁开一道雪白的浪花，航迹笔直指向东南。它的目的地琉球的那霸港距离定海大约有370海里，六到八节的航速下需要行驶五十多个小时。甲板上的水手们正在摆弄十几门68磅前装滑膛炮进行操炮演习，随着军官们的一声声口令，水手们紧张的调整着射击参数，将练习弹反复装填——这南洋舰队的训练，倒是抓得够紧的。
　　岛津忠教和小松清廉站在后甲板上面，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的训练。在他们身边，还有十几个黄埔海军军校的学生在一个洋鬼子教官的带领下，在练习使用六分仪——这些都是刚刚上舰实习的军官，而指挥他们训练的则是大明号的舰长，来自英国的谢立德·阿思本中校。同时他也是南洋舰队的参谋长！负责整个舰队的训练和作战计划的制定，可以说是南洋舰队事实上的司令官。
　　所谓的百年海军不是随便说说罢了，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绝不是花点银子就万事大吉了。哪怕是眼下大明的造船技术还过得去，都已经能勉强打造出蒸汽铁甲舰了，但是海军人才的短板却不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内可以弥补的。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这个凶得要死，让整个南洋舰队的华人官兵人人痛恨到极点的阿思本，这个南洋舰队恐怕就是一群拥有先进海军舰艇的海贼。
　　肩负着考察中国海军之责任的岛津和小松，又将目光转向了大明号舰舯部的两个大烟囱。这几年，大明海军全部的三级和四级军舰都进行了蒸汽化改装，从单纯的风帆战列舰变成了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战舰。不过现在是顺风，所以蒸汽机并没有开动，也没有烟气升起。
　　在大明号的后面，还拖拽着一艘真正的铁甲舰定海号，定海号的锅炉倒是在燃烧，烟雾从两根烟囱中袅袅升起。不过眼下蒸汽机技术还很不成熟，马力很小，根本无法让沉重的铁甲舰以较高的速度航行，如果没有风帆战列舰拖拽，这艘铁甲舰最多能开到五节。很显然，纯蒸汽驱动的铁甲舰并不适合作为海军舰队的主力，混合动力的非铁甲舰才是眼下主流。
　　不过一千八百吨排水量的黑色钢铁身躯，在海面上乘风破浪的样子，还是显得十分威武。舰艏的炮舱打开着，两门68磅的青铜大炮伸出了炮口，显得杀气腾腾。隐约也有水兵围着大炮忙忙碌碌的操练。
　　大明海军的训练，果然严格！
　　南洋舰队司令官薛定粤这时已经巡视完了全舰，也上了后甲板，向两个日本客人微微点头。
　　在这支精锐海军的司令官面前，岛津忠教可是不惜溢美之辞的：“将军治下的水师果然是虎狼之师，操练如此勤奋，但愿日本也能练出一支和贵国南洋舰队相媲美的海军出来，共同保卫东亚之海疆！”
　　薛定粤微笑一下，回头打量了一下正在用英语训人的阿思本，淡淡道：“其实欧洲和美国的海军都是如此操练的，我们不过照抄了英国人的操练条例，请了英国军官来帮我们训练罢了。如果贵国要发展海军，最好也用同样的办法。不过……”
　　他拍了拍后甲板上的护栏，很有些慨然：“这海军可是个吞金兽！一艘三级战列舰加上大炮起码几十万银元！还要定期保养检修，船帆、绳索都要按时更换，操炮一次，也要保养用料，如果打实弹开销就更大了，一发24磅的霍奇斯基爆破弹就要十几块银元！68磅的霍奇斯基爆破弹就要上百了……而且打上一仗，即便获胜，战列舰也肯定千疮百孔，修理费用又是十几万。咱们大明朝廷现在的年入都接近一万万了，照样玩不起大海军。贵国幕府一年才几百万的收入，最好还是息了海军的心思，搞好陆军才是保卫国家的正理。”
　　岛津忠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而他身后的小松清廉只是微笑，薛定粤的话并非恶意，对日本这样的国家来说，海陆绝对不可兼得。但是日本发展强大陆军又有什么用呢？日本周边唯一的强国就是大明，而对大明来说，日本根本没有征服的价值——谁都知道，大明感兴趣的是人烟稀少的土地，而非人口密集的国家。连朝鲜这种几乎没有国防的国家，现在也在大明的羽翼下混日子，何况日本这样的武士之国？
　　所以发展陆军来保卫日本的思路完全是错误的，日本真正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海军！是一支可以同大明海军在太平洋上并驾齐驱的海军。不，不对！大明专注于大陆，日本驰骋于海上才是东亚民族最理想的状态呀！
　　想到这儿，小松这位萨摩海军的创始人忍不住有些失神。连岛津忠教和薛定粤说些什么，都没怎么在意去听。他不过是萨摩藩的一个家老，哪里有资格去影响中日两国海军发展的大方向？真是想得太多了。正恍惚的时候，叮叮当当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敌舰！发现敌舰，正前方10海里左右，悬挂俄罗斯和美国旗帜！数量，10艘以上！”
　　大明号上的一个参谋一溜儿小跑过来，给刚刚结束教学的阿思本中校行了个军礼，就用英语大声地报告起瞭望哨的最新发现了。
　　“什么！！！”薛定粤也在黄埔海军军校参加过一年半训练，所以能听懂英语，脸色立即阴郁下来。俄国舰队竟然出海了，而且还有美国舰队一起行动，这是要干什么？准备从琉球逃走吗？
　　与此同时，密西西比号巡洋舰和安娜女王号战列舰上也响起了叮叮当当的警报声——他们的瞭望兵同样发现了航行在十海里外的中国舰队。
　　“男爵阁下，中国舰队调整了航向……他们想要拦截我们！”
　　安娜女王号战列舰的后甲板上面，涅维尔斯科伊左手举起望远镜，右手紧紧把住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尽皆凸起，显示出他心中的紧张。
　　很明显，中国舰队是来作战的！
　　“难道已经宣战了！？”弗兰格尔男爵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现在欧洲大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了！如果已经宣战，那就不是中国和俄国打仗，而是英法中土四国群殴俄国。而在东亚这里，英法两国可都部署了相当强大的海军，现在中国舰队杀气腾腾地出现在琉球附近海域，是不是意味着英法舰队也……
　　“没有发现英国和法国舰队！”
　　参谋的报告让男爵稍稍安心了一些。
　　“打旗语，询问美国舰队站在谁一边？”
　　美国人有四艘战舰，两艘是相当有战斗力的新式外轮式快速帆船，其中密西西比号巡洋舰的满载排水量有3220吨，装备有10英寸的巨炮2门，8英寸的巨炮8门。而萨斯凯哈那号巡洋舰的满载排水量也有2450吨，拥有150磅炮2门、9英寸炮12门——这个时代的美国人在铸造大口径铁炮方面有一定的优势（由美国工程师罗德曼发明铸炮法相当先进，不过目前仍然在完善之中，要到南北战争时期才完全成熟），所以美国的新式蒸汽战舰上往往装备更大口径的火炮。如果美国的两艘蒸汽巡洋舰能参战，弗兰格尔男爵就更多几分胜算了。
　　“男爵阁下，美国舰队将会严守中立。”参谋的回答稍稍让弗兰格尔男爵有些失望，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大明这样的国家可不好招惹，而且大明海军出现在琉球附近很可能意味着中英法三国已经共同对俄宣战了！美国人怎么敢趟这样的浑水？
　　弗兰格尔吐了口气，扭头看看涅维尔斯科伊：“上校，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打，还是不打？”


第736章 战琉球：兵分两路
　　西北方过来的中国舰队是顺风，在发现了俄美舰队后便立即调整了方向，转向正东，目的是拦截向东北方向航行的俄美舰队。这样的行为，已经近乎于开战了！
　　从望远镜中看去，顺风的中国舰队迅速靠近，从桅杆到船帆到船身，身影由模糊到清晰，让安娜女王号战列舰上的人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六艘三级战列舰！看见高大的桅杆和几乎遮蔽天空的船帆，俄国海军军官们立即就认出了对手的舰型。这是六艘拥有80门大炮的三级战列舰，而俄国东方舰队现在只能拿出三艘同样级别的战舰。对手有一倍的数量优势，而且……还有几道烟气从中国人的舰队中升起。连涅维尔斯科伊上校都感到呼吸滞重了。
　　“司令官阁下，我想……我们很难逃走，必须要一战了！”
　　俄国舰队中连一艘蒸汽帆船都没有，这也就意味着俄国舰队的航速必然慢于对方，特别是在微风、无风、逆风的情况之下。要逃走，是非常困难的。
　　“还可以退往那霸，依托那里的十座海岸炮台和海军要塞进行抵抗。”涅维尔斯科伊上校思索了一下，又给出了第二个选项。这两年多来，俄国东方舰队和琉球总督府无时无刻不在加固那霸的防御，昔日的商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要塞。而且琉球的石材很多，劳动力也不缺，对构筑要塞炮台非常有利，短短的时间内，十座炮台和一座海防棱堡要塞已经拔地而起了。
　　“可是我们守不住整个琉球大岛。”弗兰格尔摇了摇头，“琉球人不支持我们，他们要么亲华要么亲日，一有机会就会反抗我们。而我们的兵力太少，控制不了整个琉球大岛，只能龟缩在那霸要塞附近。到时候法国军官会指挥明日两国陆军把要塞打下来的，东方舰队可就要完蛋了。”
　　琉球大岛上有三个港口，但是只有那霸港被要塞化了，另外两个港口全都是不设防的。有琉球人的支持，中日两军很容易在那里登陆，然后费不了太多力气就能把俄军压缩到那霸港的要塞里面。在弗兰格尔看来，中日两国的军官或许不知道该如何打下一座棱堡，但是对沃邦元帅的法国老乡们来说，那霸的棱堡根本就不堪一击，要不了两个月就能打下来，到时候那霸港内的舰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就只有打了！”弗兰格尔的决心以下，“俄罗斯海军不惧怕任何敌人，更不会害怕刚刚学会航海的中国人！上校，传我的命令，全体战斗准备，成一列纵队前进，转向西南……让中国人来追我们！”
　　大明号舵台，薛定粤也在和面孔永远板着的谢立德·阿思本中校讨论对敌之策。
　　“美国人已经打旗子表示中立了，太好了，这一战就稳操胜券啦！”
　　“什么？俄国舰队在调转航向？不，不不，他们不会逃走的，因为他们根本跑不掉。”
　　“去那霸？去那里等死吗？这不是俄国熊的作风，我认为他们是在引我们去追击，然后找机会再次转向……俄国人的船上没有蒸汽机，所以他们一定会抢上风，死也不会让出来的。”
　　“我估计，他们会在琉球大岛附近再次转向，可能会利用琉球大岛为掩护再次转向东北以抢占上风位置。”
　　阿思本中校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确实有真本事——朱皇帝这里好人不大多，但是有本事的人可真不少！就看见他用铅笔在一张海图上面画了几道线条，就把俄国舰队可能的航线给清楚描绘出来了。其实就是在琉球大岛的周围绕个圈子，从岛子的西南角打个弯，沿着岛子靠近太平洋的那一面海岸线折返向东北。然后在岛屿的东北角再次向南转向。
　　“他们是要抢占T字阵位？”看着阿思本画出的航线图，薛定粤的眉头微皱。
　　“当然是T字阵位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抢占T字阵位，然后集中火力轰击大明号。只要打垮了这艘大明号，他们就能进退自如了。”
　　大明海军到底是世界海军俱乐部里面的新丁，打乱战肯定不是百年海军俄罗斯的对手。所以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俄国舰队就有机会取胜，至少也能安然撤退。不过这套如意算盘是瞒不过阿思本的——实际上俄国人的选项也不多，除了解散舰队四散逃命和躲进那霸港等死，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可以组成两个纵队，六艘铁甲舰组成一个拦截纵队，抄近路直接去琉球大岛北端拦截俄国舰队，其余舰只组成一个追击纵队，跟在俄国人屁股后面追！”
　　阿思本稍加思索就拿出了应对之法：“我猜想俄国人没有见过铁甲舰，这是我们全歼俄国舰队的机会，或许俄舰队司令官会围攻六艘落单的铁甲舰，这样就给了铁甲舰抵近开火的机会，到时候就用爆破弹干掉它们！”
　　除了铁甲舰之外，霍奇斯基爆破弹是大明海军的另一个杀手锏。首先霍奇斯基弹不是圆形的而是圆锥形的，具有很强的破甲能力。其次填装在这种炮弹中的硝H淀粉是相当猛烈的炸药，一枚32磅霍奇斯基弹在战列舰内部炸开也有可能将之击沉，如果是68磅炮弹几乎肯定能击沉一艘三级战列舰！
　　“现在就看老毛子够不够机灵了！”薛定粤摩拳擦掌道。他这个南洋舰队司令官的官升得挺大，可是爵位却不高，只有一个伯爵！相比之下，陆军的师长几乎都是侯爷了。他们海军这些年都在打酱油、跑运输，顶多就是抓几个海盗，实在没有立功的机会啊！这一次，怎么样都要打个侯爵出来的。
　　和阿思本预料的一样，在海面上转了个弯的俄国舰队果然向琉球大岛西南角挂满帆而去。虽然转向花了不少时间，让中国舰队追到了距离俄国舰队不过四五海里之外，但是在这个时代，火炮的射程最远不过一个海里多一点，所以俄国舰队还是比较安全的。
　　“男爵阁下，敌人分兵了。”
　　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明军舰队动向的涅维尔斯科伊上校沉默了一下，接着又道：“这是……这是什么船？怎么没有船帆，难道完全用蒸汽作为动力的战舰？”
　　“没有船帆？”弗兰格尔也拿起望远镜看过去，就见六个黑漆漆好像棺材一样的东西漂浮在海面上，组成了一个单独的编队。六个“棺材”的确都没有船帆，不过却有烟囱，还正在喷吐黑烟。
　　弗兰格尔道：“真的是完全用蒸汽机推动的，不过速度好慢啊，顶多只有6节，可能还要再慢一些。上校，你说这六艘蒸汽船是干什么的？”
　　“运兵的吧？”涅维尔斯科伊皱了皱眉，“它们的船舱看上去很大，一定可以装不少人，看方向……应该是琉球大岛东北部，那里没有布防，他们想怎么登陆都行。”
　　“随他们去吧。”弗兰格尔苦笑着摇头，“我们就这点人，顾不了琉球了……保住舰队是第一位的。”
　　他看看涅维尔斯科伊：“上校，传令下去，如果到天黑还没有分出胜负就解散编队撤退，再次汇合的地点是夏威夷。马休·佩里准将已经答应让我们去夏威夷暂避了。”
　　此时的夏威夷并不是美国领土或殖民地，而是一个名义上独立的半殖民地。英法美俄四国都在不遗余力地争夺这个群岛。而美国更是志在必得，一再拒绝英国所提出的夏威夷永久独立方案。这次马休·佩里邀请俄国舰队在不走运的时候前往夏威夷，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第737章 战琉球：你追我拦
　　公元1853年10月1日。一场中俄两国之间的海军决战在两国都没有宣战的情况下展开了！
　　参加这场海战的中国舰队阵容强大，包括6艘拥有80门大炮的三级战列舰，6艘装备22门大炮的蒸汽铁甲舰，6艘装备56门大炮的四级战舰，另外还有担任护航任务的巡航舰、护航舰各12艘，运输登陆部队的武装商船10艘。即使不计算要用于掩护武装商船的6艘巡航舰和6艘护航舰（这些舰只在发现俄国舰队后就立即退出了作战序列）。中国舰队中可以用于海上决战的主力舰也多达30艘，拥有大炮1236门。
　　而参战的俄国舰队则拥有3艘三级战列舰，4艘四级战舰，5艘巡航舰和5艘护航舰，同时也有3艘武装商船。在决定和明军一战之后，弗兰格尔当即就命令3艘武装商船换上美国国旗，跟随在佩里舰队之后撤出战场。同时命令17艘作战舰艇全部参战，因而在战舰数量上，呃，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太吃亏！不过在大炮数量上就差得太多了，17艘俄国军舰拢共只有704门大炮，一下少了532门。
　　而且，参战的30艘中国舰艇不是蒸汽铁甲舰就是蒸汽帆船，而俄舰全都是帆船，在机动性上有明显的差距。另外，中方的战舰的火炮全部配备有霍奇斯基开花弹，而俄国舰队的开花弹数量不多，填装的都是传统的黑火药，不是威力惊人的淀粉炸药。
　　最后，中国方面还拥有六艘铁甲舰，这是当时的滑膛炮根本没有办法对付的，所以中国舰队其实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但是，弗兰格尔和涅维尔斯科伊并没有预料到铁甲舰的存在。他们在看见明军作战编队一分为二之后，又大致测算了一下双方的火力对比，得出了1100门左右：704的结果。
　　“最多就是1150门大炮对704门大炮……基本上就是这个数据了。”涅维尔斯科伊吐了口气。“还是可以一战的！”
　　这个时代的风帆战列舰分成六个级别，每个级别的战舰所装备的大炮数量都差不多，三级舰就是80门左右，四级舰一般都是50多门。所以俄国人要计算出明军舰队大致的火力并不困难。
　　“但是他们拥有硝H淀粉炸药，我们只有黑火药。”弗兰格尔还是有些凝重。
　　“没有多大区别，黑火药的开花弹一样能击沉敌舰，填装硝H淀粉有些威力过剩了。”涅维尔斯科伊笑了一下，“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在琉球大岛东北部海域抢到上风和T字阵位了。如果能集中火力打沉明舰队的旗舰，这一仗就有的打。”
　　“如果抢不到T字阵位，那我们就只能顺风满帆向东南撤退进入太平洋……然后去哪里就视风向变化而定吧。”
　　由于俄国舰队都是一水的帆船，而明军是蒸汽帆船，所以在风向不顺的情况下，俄国舰队很容易被明舰队追上，因而只能选择最大限度利用风力的战术，先脱离同明舰队的接触，然后去南太平洋或是夏威夷暂避。
　　“好，就这样吧！”弗兰格尔点点头，立即批准了涅维尔斯科伊的计划，其实这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方案。
　　而就在明俄两军的41艘战舰在海面上展开追逐的同时，又6艘蒸汽铁甲舰组成的明舰队铁甲舰分队，也在拼着老命向琉球大岛的东北角航行。
　　领头的是定海号铁甲舰，它也是拦截铁甲舰分队的旗舰，舰长童海峰同时担任铁甲舰分队的司令官。和其他大明海军舰艇不同，这六艘蒸汽铁甲舰上并没有外国教官。因为这个时代欧洲人自己也没有这种蒸汽铁甲舰，不知道要怎么玩。不过铁甲舰上却有南洋造船公司的工程师，派驻在定海号上正是香港济世大学毕业的风成。他现在已经是蒸汽机方面的专家了，定海级的蒸汽动力系统就是他设计的——也不是先进的二胀、三胀式蒸汽机，就是最普通的单缸往复式蒸汽机，算不上先进，不过还是有一些改良，使用了橡胶作为密封材料，还使用了钢板制造锅炉。当然类似的技术在欧洲、美国也早就出现了，现在中国的蒸汽机技术只能算是不落后，远远达不到先进的地步。
　　“风师傅，能在快一些吗？把锅炉烧得再旺一些吧！”
　　穿着件劳动布工装的风成刚一上爬舵台，正在亲自操舰的童海峰就急急问了起来。
　　“不行，不行啦，把锅炉烧爆了就什么都完啦。”风成一边说话一边拿着个扳手在舵台一边的护板的铆钉上敲了敲，发出咚咚咚的响声。这是块钢制护板，足有一寸半厚，就是68磅大炮也轰不动，整艘战舰水线以上部分都被这样的钢板保护着，除了两侧的明轮和烟囱。
　　“够结实的啦，风师傅，这船已经结实过头了，就是太慢了。”听到风成在敲打钢板，童海风就抱怨起来。“下回你们能不能设计带风帆的蒸汽铁甲舰？”
　　童海峰笑着摇摇头，他不是学造船的，制造设计蒸汽机才是他的工作，这次随船出海一方面是帮着做铁甲舰的维护，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南洋行出产的蒸汽机在战时会暴露出什么不足。不过就眼下的蒸汽机的马力而言，如果让定海号再带上一套风帆系统，那么定海号在单纯使用蒸汽机为动力的时候开得可就更慢了。
　　“童少校，先不谈这些，这次咱们要在海上开多久？那些帆船怎么不见了？靠咱们自己可开不回定海啊，现在煤和水都不够……”
　　这个时代的蒸汽轮船不仅航速很慢，续航能力更是个悲剧，蒸汽机的运行不仅烧煤，还需要不断加淡水。而船上能够用来装煤加水的空间又十分有限，所以蒸汽船的航程都很短，如定海级就是区区三百海里。
　　“不用担心，打完了仗会有人来拖我们回家的！风师傅，尽量快一些，咱们现在可赶啊！”
　　童海风说着话，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琉球大岛就在前面了，不过那里不是铁甲舰的目标，铁甲舰需要从它的东北角通过，抢在俄国舰队之前拦住对方的去路！
　　阿思本这个时候也在亲自操舰，同样还在催促船上的轮机人员让蒸汽机全速运转。倒不是为了让战舰早一点追上俄国舰队，而是为了抢占一个好一点的堵截阵位。
　　在他的操纵下，定海号率领着23艘蒸汽帆船航行在俄国舰队的右后方，如果沿着明俄两支舰队的航路画两条直线，就不难发现这是两条平行线，之间的间距超过2海里。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防止俄国舰队突然转弯夺取T字阵位，同时也尽可能将俄国舰队往北赶，好方便铁甲舰分队断他们的去路。
　　“男爵，中国人似乎想将我们往北赶。”安娜女王号上，涅维尔斯科伊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中国人不急着追赶我们，而是想堵我们转向东南或正南的路线。”
　　“这是正常的，我们一进太平洋，他们再想把我们找出来就困难了。”
　　“男爵……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走顺风是很难甩掉追兵的，要不……就回头去和他们一战吧！”
　　“不，不能这样。”弗兰格尔摇摇头，“704门大炮对1100——1200门大炮，如果不抢占T字阵位就是找死！”他顿了一下，咬咬牙，“既然跑不掉我们就回那霸港，顺道再干掉中国人的六艘运兵船！”


第738章 战琉球：天哪！那是铁甲舰
　　“天哪！那……那是铁甲舰！”
　　发出这一声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历史上用“黑船”敲开日本国门的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本来，他发现中国人的大舰队跑来和俄国人打仗以后，他就准备躲一边去打酱油了。可是……呃，他现在还是在打酱油，但是没有躲远，因为他被六艘“棺材船”给吸引住了。
　　话说这位佩里准将对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轮船是有很大兴趣的，因为他本人就是个造船专家，从1833年起就担任布鲁克林海军工厂的造船所长，1837年主持建造了美国海军的第一条蒸汽船“富尔顿号”，1841年晋升为美国海军工厂司令直到后来被任命为东印度舰队司令官之前。可以说他的海军生涯中最黄金的时代都在造船，而且主要是造蒸汽船，有“海军蒸汽船之父”的称号。
　　所以他对六艘中国棺材船的兴趣非常高，很想知道那是什么类型的船只，为什么造得那么难看，而且还开得那么慢。因而他让自己的旗舰“密西西比”号靠近观察，然后就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棺材船船身上面一个个大铆钉了。
　　很显然，木壳船是用不着铆钉来固定船板的，需要用到铆钉的只有铁壳船！也就是说，这六艘棺材船根本不是什么运兵船，而是铁甲舰！
　　“中国人竟然制造出了铁甲舰！上帝啊……美国在这方面已经落后了！”马休·佩里准将倒吸了口凉气，立即想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弗兰格尔男爵，他的舰队要是迎头撞上六艘铁甲舰，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美国海军没有造过铁甲舰，但不等于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马休·佩里知道现有的舰炮是很难摧毁铁甲舰的装甲——如果装甲足够厚的话。
　　六艘打不沉的铁甲舰，而且那位中国皇帝还是个发明炸药的化学家……
　　这事儿他当然也清楚，杰森——丘吉尔公司和美国的杜邦公司合作，在特拉华州的多佛和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开设有两家生产炸药的工厂，前者是生产A油炸药和黑火药，后者是生产淀粉炸药和硫酸、硝酸的。这两家工厂都是美国海军的供应商啊。
　　“俄国舰队在什么地方？”马休·佩里大声问身边的密西西比号大副。
　　“好像正准备从琉球大岛东北绕过来，看来他们没有甩掉追兵，准备回那霸了。”
　　“不能让他们回去，赶紧打旗语，告诉他们解散舰队，撤退！”马休·佩里大声地道。
　　那大副一愣：“准将，美国是中立国啊……”
　　马休·佩里瞪了这位大副一眼：“但是我们是倾向俄国的！”
　　这话要是让后世的那位黑人总统听见一定会气得跳起来的，不过现在的美国的确是倾向俄国。道理很简单，现在美国同英法特别是同英国的矛盾很大。自从美国立国之日起，这个国家就自认为是南北美洲大陆上的一哥，而在其国力日隆之后，更是将拉丁美洲视为其后花园，提出了所谓“门罗宣言”，反对欧洲国家在美洲大陆上的扩张。
　　虽然美国反对的并不只是西欧列强，同时也反对俄国在北美西海岸的扩张。但是，眼下俄国同英法中的战争很可能已经开始，这意味着，四个旧世界的列强要自相残杀上几年，暂时没有功夫管美洲的事情了。而置身事外的美国，当然希望这些旧世界的列强打得越激烈越好。最好同归于尽，那样整个美洲就都归美国领导啦！
　　现在摆明了是俄国处于下风，美国当然要倾向俄国了——这个道理和后世天朝在美俄斗争中倾向俄国是一样的。
　　“那艘是美国船吗？为什么还不离开？”
　　童海峰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密西西比号，这艘船的个头很大，而且还是蒸汽帆船，又挂着美国旗子，倒是没有被误认的可能。
　　“给美国人发旗语，告诉他们这里是战场，让他们赶紧离开！”
　　“舰长，美国人好像也在发旗语。”一旁的定海号大副正捧着望远镜在观察美舰。“他们……他们说前面有危险，要我们解散编队赶紧撤离……”
　　“什么？”童海峰一愣，转念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破口大骂起来，“该死的美国佬，他们是在给俄国舰队打旗语，他们是要俄国舰队赶紧跑路！”
　　定海号大副却是面露喜色：“那么说俄国舰队冲我们过来了？”
　　“应该是吧！但愿别让美国人的旗语吓跑了……”童海峰咬咬牙，“给美国人打旗语，叫他们滚！”
　　“准将，中国人让我们滚……”
　　马休·佩里歪歪嘴：“不理他们，他们离我们有一海里多呢，炮弹打不着我们，而且我们的航速也比他们快……大不了我们再躲远一点。”他冷冷笑了下，“继续给俄国人发信号，就说发现六艘中国战列舰！”
　　这个时代的各国间的通用旗语里面还没有“铁甲舰”这个词儿，所以只能用战列舰替代。可问题是，俄国人并不怎么害怕中国战列舰，无论是六艘还是十二艘。
　　弗拉格尔男爵站在旗舰“安娜女王”号战列舰的舵台上，模仿特拉法尔加大海战中的纳尔逊下达了“俄罗斯要求每个人都恪尽职守！”的命令。这也意味双方的交火即将开始。
　　“六艘中国战列舰，很好，我们可以消灭它们！”涅维尔斯科伊也信心满满地说道。他已经在心里面计算出了双方大炮的数量对比，480左右：704。优势在俄国一方！
　　“男爵阁下，我建议在第一波炮击中，所有的舰炮都使用开花弹！”涅维尔斯科伊的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弗拉格尔男爵批准。男爵点点头道：“就这样，还有，升起泛斯拉夫旗，让军乐队演奏《上帝保佑沙皇》。”
　　下午5点30分。俄国舰队不听马休·佩里的警告，绕过了琉球大岛东北角，六艘一字排开的中国铁甲舰出现在他们面前。此时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2海里。
　　“这是……”弗拉格尔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果断下令道，“航向西北，继续保持纵阵，不管它们是什么船，我们都能打沉它们！”
　　此时海面上的风向微微有了些变化，由西北风转成了东北风，这对向西北航行的俄国舰队略有些好处。俄国舰队便趁着有利的风向，以一列纵队向明军铁甲舰横队的左翼边缘冲过去。
　　“敌人的目标的左翼的崇明号，这下冯子烨要立大功了！”童海峰举着望远镜自言自语道。
　　“舰长，要不要下令变阵？”大副提醒道，“按照现在的阵形，崇明号会同每一艘俄国军舰交火。”
　　“它也有击沉每一艘俄国战舰的火力！”童海峰道，“传令，在崇明号打响第一炮后解散编队进行乱战！”
　　“传令给崇明号：大丈夫正当此战！”
　　冯子烨也开始亲自操舰了，他兴奋得不得了，仿佛看见海军部尚书和海军参谋长的宝座正在向他招手。
　　“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的嘴里轻轻嘀咕着，铁甲舰的防护是足够强大的，问题就是航速太慢，一旦被对手发现拥有坚甲，对手很有可能选择撤退，所以第一波交手就是此战的关键。
　　“要是能撞上去就更好了！”冯子烨手中打着舵轮，尽可能地向俄舰编队靠过去，他希望能在200码甚至是100码的距离上开火，甚至不介意撞击敌舰！因为铁甲舰的船艏非常坚固！


第739章 战琉球：铁甲神威
　　“天佑沙皇！
　　强大而崇高，
　　你的统治带来光荣，我们的光荣！
　　你的统治令敌人惧怕，
　　统治正教。
　　天佑沙皇！”
　　悠扬的军乐声和肃穆的歌唱声在每一艘俄国战舰上响起，鼓乐齐鸣，士兵们举枪敬礼。
　　这意味着会战正式展开。而在大明海军的六艘铁甲舰上面，虽然没有携带军乐队（在风帆战舰上都有），但是所有的官兵也开始齐声高唱起了《济世复中华》。这一套仪式也都是从欧洲海军那里学来的，和一筐筐的银元相比，一首代表着国家民族，慷慨激昂的国歌在鼓舞士气方面的作用似乎还有高一些。
　　“中国人竟然没有变阵！”当《上帝保佑沙皇》的乐曲声散去的时候，弗拉格尔发现六艘中国“棺材船”仍然以横阵前进，似乎没有发现俄国舰队将要攻击它们的侧翼似的。
　　“一定有什么阴谋……”弗拉格尔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冲上去，打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涅维尔斯科伊大声道，“有差不多350门大炮会指向那艘棺材船，我就不信它是铁打的！”
　　崇明号铁甲舰的外壳的确不是铁打的，而是钢铸的！
　　6点10分，俄国舰队旗舰安娜女王号战列舰的左舷舰炮开始轰击崇明号，40门大炮同时轰鸣，炮弹向雨点一样砸在崇明号的钢甲上面，发出的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崇明号的右舷钢甲上顿时出现了二三十个白点子，这是俄国人的炮弹把黑漆给打掉了！
　　是的，没有一枚炮弹爆炸！虽然俄国人用得是开花弹，但是这个时代没有触发引信，所以炮弹的爆炸都是延时的。而崇明号的钢甲是呈一定的角度倾斜布置，砸在上面的炮弹都滚落到海里面去被海水浇灭了。
　　看到这一幕，安娜女王号上的弗拉格尔和涅维尔斯科伊的嘴巴都张得老大，几乎都能塞进一个苹果了。
　　“这怎么可能！！！”
　　“老天啊，是铁甲舰！！！”
　　“发旗语，解散编队，撤退！”
　　弗拉格尔男爵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次的海战打输了，人家是铁甲舰啊！连安娜女王号上的68磅大炮都轰不动，还打个毛啊。现在双方的距离不到300码，人家的32磅霍奇斯基爆破弹足够要了安娜女王号的命。
　　就在此时，崇明号铁甲舰右舷的10门32磅长炮打响了。
　　轰轰轰……
　　虽然只有10门大炮打响，但是对安娜女王号三级战列舰来说却是足够致命的。双方的距离太近了，打不中的可能性根本没有。而32磅圆锥形的霍奇斯基爆破弹也根本不是三级战列舰的木板装甲能够扛住的。喀嚓喀嚓的一阵阵巨响，诺大的船身也骤然摇晃。
　　“上帝啊，被打中了……”
　　“要完了吗？”
　　弗拉格尔和涅维尔斯科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中国人打出来的是填装了淀粉炸药的炮弹。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10枚霍奇斯基爆破弹中的6枚被顺利引爆。这可不是黑火药在爆燃，而是硝H淀粉在爆炸！这种炸药即便到了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仍然是参战各国使用的主要炸药，威力比之A油炸药还要大。而一枚32磅霍奇斯基爆破弹的重量大约相当于后世一发105榴弹炮炮弹的重量，而且这是不包括发射药的纯战斗部重量，其爆炸威力几乎可以和一枚150榴弹相比，一艘19世纪中叶的木壳船挨上六枚150榴弹是什么下场，用脚后跟想也明白了。
　　几乎就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弗拉格尔男爵就发现自己在天空中飞翔，然后噗通一下重重摔进了海水里面，如果不是有一副海军军人的好身板，这一下就得晕菜了。他挣扎着划了两下水，让秃脑袋浮出水面。这时让他终生难忘的场面映入他的眼帘，满载排水量近2800吨的安娜女王号战列舰已经断成了两节，正一边下沉一边燃烧！一根高大的桅杆折断了，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音，带着已经烧起来的船帆一起落入了水中，掀起了足有两层楼高的巨浪，差一点把弗拉格尔给淹没了。
　　“男爵！快离开这里……”
　　一个幸存的俄国水兵这时游到男爵身边，冲着他大吼，还塞给他一块破木板。男爵又望了一眼已经完了的安娜女王号，叹了口气就向大约一海里外的一艘大船游过去，这条船就是马休·佩里的旗舰密西西比号。
　　轰隆隆！又是一阵巨响，崇明号铁甲舰的第二个牺牲品又出现了，波将金上将号战列舰步了安娜女王号的后尘，被七发32磅霍奇斯基爆破弹击中，其中有四枚爆炸，不过对波将金上将号来说，这个结果也足够致命了。刹时，爆炸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水面撒满了破碎的船板、风帆和俄罗斯士兵的尸体。
　　这时俄国舰队已经解散编队，开始纷纷转向逃亡了，而中国人的六艘蒸汽铁甲舰也散开了队形开始奋力追击。
　　“上，打烂这些俄国船！”
　　冲在最前面的还是冯子烨的崇明号，接连干掉了两艘三级战列舰后他好像发了疯一样在大声喊叫着操舰直追最后一艘俄国三级战列舰。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一艘俄国四级战舰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想不开要找死，反正就是冲着崇明号直冲过来。
　　“送死是吧，好，老子成全你！”冯子烨冷笑着调转船舵，将崇明号的右舷对准敌舰。而那艘俄国战舰竟然也采取了相同的动作，两舰在相距300码的距离上对齐。几乎同时开始猛烈对轰！
　　“上帝保佑俄罗斯！开火，轰击它的明轮！”
　　指挥这艘俄国战舰的军官一边操舵一边大声下令，这次自杀式的攻击并非完全无脑的举动，而是针对崇明级铁甲舰的唯一弱点明轮而去的！其实用螺旋桨推动的蒸汽帆船拿破仑号已经在几年前出现了。但是南洋行的工程师们却不知道怎么设计螺旋桨推进系统，所以崇明级还是使用明轮推进。于是，水线以上都包裹着铁甲的战舰，就有了这么一个空门。不过攻击这个空门的代价，却是生命。
　　“好！又打爆一艘！”
　　看着一艘俄国战舰化作一团火球的样子，冯子烨高声呼号起来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多。他的崇明号正在海上打转！
　　然后他就听见随舰的南洋行工程师哭丧着的声音：“舰长，我们的一个明轮被击毁，铁甲舰失去动力了！”
　　“这些俄国疯子……”
　　马休·佩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幕，看到一艘俄国四级战舰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全舰队的喘息之机时，也忍不住感慨起来了。
　　“不过中国人的进步，更让人担心……”佩里低声嘀咕着。大英帝国是很牛逼，但是在英国的重点毕竟不是太平洋！而中国，可是一个太平洋沿岸的大国，原本以为中国只是陆军强大，没想到他们的海军也进步的如此神速……
　　“准将先生，有不少俄国水兵向我们游过了！”密西西比号的大副忽然在佩里耳边嚷了起来。
　　佩里向海面望去，果然有不少人头浮在水面上，正向自己这边靠拢。
　　“不，不要管他们了。”佩里摇摇头，“让中国人去抓俘虏吧。我们赶紧，赶紧离开这里……”
　　大副问：“去哪儿？”
　　佩里笑了笑：“去夏威夷，我想我能为美国弄到那几个岛屿了。”


第740章 夏威夷危机的由来
　　“参谋长先生，俄国人解散编队了，我们打赢了！”
　　谢里德·阿思本上校本来以为铁甲舰分队和俄国舰队的作战会持续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大明号战列舰刚一绕过琉球大岛东北角。就看见俄国舰艇正在四散奔逃，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木质战舰的残骸。
　　阿思本忽然觉得，自己半辈子的所学都在今天一天当中完全过时了！那种威风凛凛，有三层甚至四层炮甲板，拥有一百多门大炮的一级战列舰，从现在开始都是毫无价值的废品。因为再坚固的木壳战列舰也抵挡不住填装了淀粉炸药或是A油炸药的开花弹在舰船内部炸开。而这种开花弹又对付不了蒸汽铁甲舰厚厚的钢甲……
　　很明显，未来的海洋将由蒸汽铁甲舰统治！而在可以摧破钢甲的大炮被发明出来之前，定海级这样的近海铁甲炮舰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任何一个像中国这样没有海军传统的陆权国家只要咬咬牙，造几艘“定海”级出来，部署在自己的沿海要冲，就能抵挡大英帝国的全部海军力量了！
　　不行，必须立即给海军部打报告，英国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掉铁甲舰的竞争！
　　“传我的命令，解散编队，追击俄舰！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不能放过他们……”
　　薛定粤看见阿思本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始履行自己舰队司令官的职责了。
　　公元1853年10月1日下午7点30分，在进行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之后，俄国东方舰队的三艘三级战列舰中的两艘和一艘四级军舰被击沉，剩下的十四艘俄舰也完全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气，解散了编队开始在夜幕掩护下四散逃生。
　　“等等，不能这么追！”
　　就在大明号上的明军参谋准备去传达薛定粤的军令的时候，阿思本已经发好了呆，抬起手阻止道：“不，不能那么追。俄国水兵的技术可比大明水兵强多了，要是散开来到海上打追逐战，我们的损失会很大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薛定粤有些不快地问。
　　“舰队一分为五，其中四个分队都包括1——2艘三级战列舰，分别追击俄国人的一艘三级战列舰和三艘四级舰。再用六艘巡航舰组成一个独立分队去拖拽铁甲舰，并且负责和铁甲舰一起掩护陆军在琉球大岛登陆。”
　　“可是，俄国人有十几艘战舰呢！”
　　“没有关系……他们不会跑到天上去的。”阿思本思索着道，“如果我们能打掉剩下的三级舰和四级舰，他们的十艘巡航舰、护航舰是不敢去骚扰南洋的，中英法三国在南洋附近的三级舰、四级舰可有好几十条！我估计，他们最有可能前往的地方就是两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和夏威夷。”
　　薛定粤摇摇头：“彼得罗巴甫斯克是俄国人的军港，可夏威夷……”
　　“夏威夷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一直以来都是英美法三国竞相争夺的焦点，英法美三国都在夏威夷部署有小型舰队，其中以美国海军在夏威夷的力量最为强大。而英法在夏威夷的舰队，恐怕不足以对抗十艘俄国巡航舰和护航舰。”
　　夏威夷这个地方的战略位置是很重要的，但是英法的事情多，要争夺和保卫的殖民地也多，所以管不大过来。因而他们在夏威夷的舰队都是象征性的，弄几艘武装商船撑一下门面，目的是防止夏威夷被美国吞并——历史上英法两国曾经都对夏威夷下过一次手，但都因为美国的强硬阻扰而没有得手。但是美国现在想要夺取夏威夷也很难，因为英法一定会干涉，虽然英法在夏威夷的舰队实力微不足道，但是美国人也不敢攻打，否则打了小的引来大的，美国人民可不打算为了这几个“荒岛”去和世界上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个海军强国打仗。
　　但是俄罗斯现在可没有这等顾虑，他们同英法的战争很难避免或许已经开始了！所以俄国舰队完全可以驱逐英法舰队……如果俄罗斯随后自己占领夏威夷，英法还可以调集舰队反攻，但是俄罗斯如果不要夏威夷而是将其让给美国呢？在英法同俄国开战的当口，还有余力为了夏威夷去和美国打仗吗？一旦美国占领了夏威夷，弄成既成事实同时又没有在占领夏威夷的过程中和英法舰队发生冲突的话，英法也只有捏着鼻子承认了。
　　“阿思本先生，那我们……”薛定粤有些不确定地问。他猜想自己这个英国参谋长很可能想把舰队拉到夏威夷去！不过他却不大情愿跑那么老远，他估计打完琉球，接下去海军肯定要去打库页岛、尼古拉耶夫斯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这些地盘。这些都是功劳啊！如果万里迢迢跑去夏威夷，能干什么？赶跑俄国舰队然后守在那里晒太阳直到战争结束？
　　占领夏威夷？
　　朱济世或许很想这么做，可是薛定粤却对这个万里之外的荒岛没有一毛钱兴趣。而且，想就能得到吗？英法不允许美国占领夏威夷就会允许中国这么干？中国眼下的扩张方向毕竟是在大陆上面，辽阔的西伯利亚和中亚才是理想的战利品。
　　“我们去夏威夷！”阿思本道，“然后在日本部署一支分舰队，用于警戒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方向就行了。”
　　薛定粤摇摇头道：“不行啊，我们的补给不够，淡水、食品、煤炭都不够，而且舰上的水兵都没有接受过陆战训练，如果俄国人占领了夏威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了这个理由，阿思本瞪了薛定粤一眼：“水兵不会陆战？你的战舰上有六七千人呢！俄国人最多有两千！”
　　“上校，我的水兵都是非常宝贵的财富，没有他们就没有大明海军了，不能拿去打陆战。”薛定粤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本来就不想去夏威夷，怎么肯松口。
　　阿思本沉默了一下，眼角忽然扫到旁边站着的两个日本人——岛津忠教和小松清廉。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狡诘地笑容：“那好，我们去一趟日本，补充补给、淡水和煤，同时再借2000日本兵……如果要打陆战的话，就让他们出手吧。”
　　“2000日本兵……”薛定粤想了想，出动幕府新军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去夏威夷的途中本来就要路过日本，在那里补充物资的时候再带上2000日本兵，他们本来就是陆军，据说还非常精锐，应该能打败占领夏威夷的俄国水手。以后要留守的话，一定也是他们的事情，自己照样可以带着舰队去打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嗯，就这么办。”薛定粤点了点头，“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明贵妃一定肯借兵。”
　　阿思本拍了拍胸脯：“薛将军，你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去和她说，一定可以借到兵的。”
　　他又指指两个日本人：“可以让他们其中的一个随我一起去京都见明殿下。”
　　薛定粤也没多想德川明子到底适合不适合见英国人就点头答应了，他觉得这事儿不该自己过问，明贵妃既然能掌握一国，就该有分寸的。就算她的决定不合皇帝的意思，这板子也打不到自己身上的。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舰队重新编队，然后进行追击！如果能在3天内干掉目标就前往大阪港待命。否则在完成任务或者确定无法完成任务之后返回定海港。”


第741章 和马蒂尔德
　　10月3日，晚上7点10分，朱皇帝看着一桌子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全无半点食欲。
　　放下筷子，发了会儿愣，他忽然用德语对坐在他对面，拿这两根雕花象牙筷子在把玩的马蒂尔德公主道：“公主殿下，您不是在和朕开玩笑？我们同俄国的战争还没有完全展开呢，您就准备进行调停了？”
　　马蒂尔德愣了一下，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皇帝陛下，在战争开始以前就应该想好怎么结束。打一场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战争，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我们波拿巴家族不就是吃得这样的亏吗？我真心不希望您步了我伯父的下场……俄罗斯，真的是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朱济世的眉头紧皱，马蒂尔德公主刚才提出了一个很让朱皇帝吃惊的建议——是关于战后西伯利亚领土处置的，公主建议在大明占领的部分西伯利亚的土地上成立一个明俄共管国家，可以叫“东西伯利亚大公国”或是别的什么名称。这个国家将实行二元君主制，由一位大明亲王和一位俄罗斯女大公联姻共治。而且，马蒂尔德公主还向朱济世保证，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和公主本人，一定会尽可能地在俄罗斯和大明之间进行斡旋，促成明俄之间在战后的全面和解。
　　“公主，法国和俄罗斯是敌人吧？”朱济世盯着公主，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法国皇帝怎么可能调停明俄战争？”
　　马蒂尔德微笑了起来：“法国和俄国并不接壤，对俄国也没有领土要求，即便是阿拉斯加（并不是俄国领土）也非势在必得。事实上，法俄矛盾并不尖锐，和解的余地很大。而且，你也知道，整个欧洲的皇室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法国和俄罗斯的战争，不过是一场家庭纠纷罢了。所以法俄两国很快就会坐到谈判桌前的……”
　　波拿巴家族和罗曼诺夫家族的确是有点亲戚关系，马蒂尔德的表哥符腾堡的同性恋王太子就娶了沙皇的公主，就是那位和朱济世有那么点旧情的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本来他们两家的关系还会更亲密一些，拿破仑曾经想娶亚历山大一世的妹妹叶卡捷琳娜公主为皇后。可是亚历山大一世却和自己这位“世界上最完美的尤物之一”的妹妹有一段不伦之恋，坚决不肯把妹妹嫁给法国皇帝……也不知道后来法俄交恶和拿破仑远征莫斯科同这段不成功的求婚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这位沙俄女大公也算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了。
　　马蒂尔德一边说着，一边向中国皇帝丢了个媚眼儿，在圆明园和承德避暑山庄住了几个月，她总算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富豪了。她的那位俄罗斯银行家前夫，同这位皇帝比起来，根本就是个穷光蛋，而且还小气的不行。离婚的赡养费不过区区16万法郎（折合6400英镑，大约2万银元），根本就不够花啊！如果自己能成为这位中国陛下的情人，怎么都能有100万法郎的零用钱吧？
　　不过朱皇帝这会儿却没有功夫想什么法国艳色了，他正在脑子里使劲儿回忆历史课本上面，有关1853年、1854年间的这场英法土PK俄罗斯的战争的内容。好像是叫克里米亚战争，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这个时空，多了自己和大明这个变数，又会打多久呢？法国和俄罗斯，真的会很快媾和吗？如果是那样，中国岂不是要在东方单独承受俄罗斯帝国的压力吗？
　　还有，现在欧洲那里，到底有没有打起来呢？
　　想到这里，朱济世就是幽幽一声叹，又发起了愣，嘴里轻轻嘟囔着：“现在大明和俄罗斯可已经打起来了，不仅在陆地上，而且还在海上……”
　　陆上的战争，目前阶段是有把握的，但是海上却有点让人忧心。
　　从琉球群岛到定海就有两天以上的航程，而且还是在顺风的情况下，所以琉球海战的胜负情况，朱皇帝还没有得到报告。虽然他手中有蒸汽铁甲舰这张王牌，但是锦衣卫驻欧洲的情报站也发来情报，告诉朱皇帝俄国舰队装备有大量大口径轰击炮——就是口径在8——10英寸的滑膛炮，射程高达4到5华里，还可以使用爆破弹。虽然这种大炮伤不到铁甲舰，但是却足够让明军的三级战列舰喝一壶了。在铸造大口径火炮方面，兰芳行的技术还是落后于欧美列强的。
　　因为铸造大口径铁炮需要长时间的技术积累，各种数据都要反复试验和探索，而且这些数据都是各个国家的机密，不肯轻易泄露。而且兰芳行在大炮研发方面的重点也不是大口径铸铁炮，而是中小口径的钢炮，因为朱皇帝知道铸铁炮玩不了几年了，不值得投入太多。不过在拿破仑三世上台之后，兰芳行得到了法国的帮助，得到了一些大口径铸铁炮的技术资料，现在刚刚开始进行试制。但是在这场战争中，恐怕是用不大上了。
　　另外，大明的军事路线是大陆军、小海军，并不追求西太平洋的海上霸权。所以海军的规模不大，起步（真正起步）也较晚，而俄国海军可是百年老店，真的打起来变数不小啊。万一俄国人发现那几艘蒸汽铁甲舰不好对付，利用速度的优势远远避开，靠三级战舰和四级战舰能打得赢吗？
　　万一打输了，也不知道英法有没有向俄国宣战？如果他们在南洋的舰队不来支援，大明的对外贸易和兰芳大公国的安全怕就要出问题了。光是自己，现在每年就要从兰芳的橡胶和棕榈油贸易中获利上千万啊！要是没有了进出口贸易的支持，大明一国的经济或许不会出太多问题，但是朝廷还有自己的财政，怕是会有一场危机袭来了……
　　此时的法国公主终于感受到了朱皇帝的焦躁和不安，这样的情绪，她也在拿破仑三世那里发现过，是在他准备黄袍加身的时候。当时还是法国总统的拿破仑三世非常担心法国人民不拥护他这个皇帝，用一场新的革命来推翻他的统治。这些掌握着庞大帝国和惊人财富的男人，原来也有软弱的一面啊。
　　看着这位正在为一场同俄罗斯帝国的全面战争而操心的君王，马蒂尔德公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朱济世身边，柔声道：“皇帝陛下……杰森，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或许要打上10年，你可不能一直这么紧张，我想今天晚上还有明天，后天，你不要再管军国大事了，好好放松一下，陪我游览一下你在北京周围的皇宫和庄园好吗？”
　　朱济世心念转动，忧虑的神采也渐渐从他脸上消失，是啊，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即使现在打得不顺又能如何呢？俄罗斯的敌人可不是大明一家，还有英国、法国、土耳其，沙皇能将多少力量投到东方战场？不知道有没有十分之一？自己怎么可能会输？
　　而且自己并不是一位优秀的将军，打仗的事情，还是让将军们去操心吧。自己应该把精力放在大局和战略层面上。比如眼前的这位法国公主……
　　皇帝也站了起来，冲着公主很绅士地点了下头：“好吧，我们明天就去香山静宜园，那里的秋色可是很美的。”
　　马蒂尔德笑道：“就我们两个？”
　　“当然，就我们俩。”


第742章 女公方
　　西历10月4日，大明皇帝和法国公主马蒂尔德“两个人”前往风景宜人的香山静宜园度假去了。
　　同日，两个团的明军陆军在淮勇一系出身的师长张树声的指挥下完成了对琉球大岛大部分地区的扫荡，推进到了那霸要塞附近，那里还有不到800名俄国驻军。
　　也在这一天，围困买卖城两个多月的明军第四军和第十五军，终于将壕沟挖到了买卖城的外壕附近！完成了平行壕沟攻城法的全部工程施工。整个买卖城，现在都在明军榴弹炮的威胁之下了！从这一天开始，霍奇斯基榴弹将会向雨点一样，落到守军们的头上。
　　同样是在这一天，土耳其帝国正式拒绝俄罗斯的最后通牒，并且向俄罗斯帝国宣战！而大明帝国驻彼得堡的大使刘勋（原来林则徐的部下）也根据吴春秋的命令，在这天下午向东宫递交了早就准备好的宣战书。克里米亚战争（又称第一次明俄战争）正式爆发。
　　而在此时的日本，因为掌握了一部分最高权力，而被人们在背后称为“女公方”的德川明子则在二条御所的“远侍之间”里，同两位非常特殊的客人见面。其中一人是英国驻天津总领事阿礼国，他比阿思本早到几日，也是在听说“嘉永政变”的消息后前来日本，想和日本的新统治者见面的；而另一人是刚刚访问大阪港的大明舰队的参谋长，英国海军中校谢立德·阿思本。
　　和她的“前任”德川家庆不同，德川明子不害怕见洋人，实际上她在大明皇帝身边的时候是经常见洋鬼子的，甚至还见过阿礼国——在罗皇后到达南京之前，朱皇帝的妃子们经常会跟着朱济世出席一些外交活动。为此德川明子还奉命学习过洋文，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所以不需要翻译就能和阿礼国还有阿思本进行交流。
　　对于这位穿着华丽和服，端坐在宽敞奢华的大殿内，而且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公方”，阿礼国还有阿思本在感叹之余，却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对象。她的手中掌握着至少30000人的新式陆军，战斗力经过俄罗斯人的检验。她的背后是东方最强大的君主朱济世！而她本人对西方并不陌生。
　　阿礼国前来日本的目的和阿思本不一样，不是来借兵的，而是来寻求日本“开国”的。现在日本已经明确要参加对俄战争了，而英国基本上算是日本的盟友，这个盟友之间，是不是应该多多交流呢？
　　“明殿下，大英帝国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日本，而且……”阿礼国说着，看了看坐在明子身边，一个脸色很难看的老武士，这个人他也认识，是原来日本驻大明大使德川齐昭，现在做了什么“老大”，听着有点像黑道头子，不过这个人却是出了名的排外，这次更是坚决反对“女公方”接见自己和阿思本。
　　“而且大英帝国和日本已经是事实上的盟友，但是现在却没有建立起相应的外交关系，没有签署任何条约，这是很不符合国际上面的惯例的。”
　　明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大英帝国对日本是毫无野心的，但是也希望可以发展同日本的贸易，希望能够加强两国间的各种往来，以促进友谊。为此，签订一些贸易和通商上面的条约，确定关税和进出口制度也是很有必要，而且符合国际惯例的。这和中国现在所奉行的对外开放体制，也是完全相悖的。”阿礼国缓缓地说着。
　　现在英国和日本之间没有直接的贸易往来，一切都要通过中国转口。而且日本对进出口的管理非常严格，实行的是配额管理，严控白银、黄金和铜的流出。这是主张自由贸易的英国所很难接受的。倒不完全是因为小小的日本市场，而是上海——日本——夏威夷——美国西海岸这条贸易航线因为日本拒绝对英国商船开放而少了一环，使得他们在同新兴的中国船行的竞争中处于不利。
　　“阿礼国先生，您的要求和建议我们会予以考虑，不过日本自有国情，国际惯例和中国之国策只可参考，不能照搬。”德川明子开口就是流利的英语。
　　“至于日英缔约一事，幕府已经全权委托驻华大使胜海舟先生办理，阿礼国先生可以去北京同他谈判。”
　　阿礼国心说，去北京谈判不就是去和朱济世谈吗？看来日本的德川幕府，目前的确被中国皇帝牢牢控制了。
　　明子将视线从阿礼国身上收回，看着阿思本：“阿思本先生，我听小松清廉报告，您是为借兵而来？”
　　“是的，明殿下，南洋舰队希望能从日本借到一个团的步兵，用于可能的夏威夷作战。”
　　“夏威夷……”明子蹙眉，“战事很急吗？”
　　“非常紧急，这个群岛很可能会落入俄国之手，如果要夺回那里，需要投入陆军。”
　　阿思本当然不是真的担心俄国占领夏威夷，而是担心美国人会趁机占领那里。所以他需要一支有战斗力的陆军，数量到不要太多，2000人就足够了。
　　“好，既然军情紧急，那么幕府会提供一个步兵团的。”明子到底是个20岁的年轻女人，听到阿思本说军情紧急，也就立即同意借兵了，反正一个团也不多，而且还是借给大明的南洋舰队。
　　“明子，你不应该轻易答应借兵的。”
　　两个英国人刚走，德川齐昭就板起面孔道：“这件事情至少要和大老和老中们商量一下。”
　　“没有必要，”明子笑道，“商量一个月也不会有结果，占领夏威夷的机会可不会等我们！”
　　“占领夏威夷？明子，你是说……”德川齐昭愣愣地看着女儿。
　　“我想那个英国人就是这个意思！想用日本的陆军去替英国火中取粟。”明子轻轻哼了一声，“不就是2000人嘛，这个风险幕府还是冒得起的……父亲大人，我想让佐佐间先生带兵去夏威夷。”
　　“不和大明天子商量一下？”德川齐昭又问。
　　明子笑道：“父亲，那就麻烦您跑一趟北京，去和皇帝说一下吧。”
　　德川齐昭往女儿这里凑了下：“那么……夏威夷能并入日本吗？”
　　“不可能。”明子道，“有那种好事皇上早下手了，他不敢动，夏威夷一定不好下口。”
　　“那你还派兵过去。”
　　明子摇摇头：“父亲，不要太黑心好吗？日本的国力在世界上根本排不上号，能吃些残羹剩饭就不容易了……这次出兵夏威夷，多少总有一些好处。”
　　德川齐昭一想也对。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变成了女儿的下属，不过他这个“明君”和“女公方”相比，还真是既没有见识也无魄力。
　　“那么，对英法的交涉呢？”
　　“当然听皇上的。”明子不假思索地道，“他同欧洲人打交道从来没有吃过亏，这方面我们根本不行。”
　　“你就那么相信他？”德川齐昭似乎不大高兴。
　　明子认真地点点头：“父亲大人，您难道没有看到皇上这些年对幕府和日本的支持吗？如果没有皇上，露船来袭那次幕府就完了，现在英国人也不会对我们那么客气。您应该知道，有多少像日本这样的东方古国被英国、俄国还有法国灭亡吗？在不久之前，英国人还刚刚攻击了缅甸，而法国更是占领了越南！如果我们不想成为缅甸、越南，那就一定要依靠皇上和大明。否则，德川家族和日本，都会孤立无援！”


第743章 女拿破仑
　　香山，静宜园。
　　正值秋天，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像火焰一般，这便是所谓香山红叶。挽着美女的胳膊，走在这红叶之中，大概是不少男子梦想中的浪漫场景吧。现在的朱大皇帝就在享受这份浪漫，而那位被他揽在怀中的美女，则是因为卡迪亚珠宝而闻名于后世的马蒂尔德·波拿巴。
　　马蒂尔德虽然姓波拿巴，但是她却没有伯父的政治智慧和野心，当她陪朱济世来到香山静宜园的时候，心里所想的除了男人就是一笔丰厚的馈赠——这位法国公主的收入不算多，但是开销却极大，以至于要皇帝来为其买单。拿破仑三世把她打发到朱济世身边，还真能省下不少钱。
　　“马蒂尔德，我听说墨西哥的保守派正在寻找一位欧洲强大皇室的成员去当墨西哥的皇帝或女皇。”
　　昨天晚上的缠绵似乎让朱济世心情愉快，马蒂尔德几乎和玛丽亚一样漂亮，只是身材要矮一些。但也是该丰腴的地方丰腴，概纤细的地方纤细，这大概都是束腰内衣的功劳。而上过床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就拉近了不少，可以说一些隐秘而重要的话语了。
　　“嗯？”马蒂尔德可不是床上政治家，她热爱的是艺术品和珠宝，所以不大知道墨西哥的事情。“好像……有这么回事儿，我听说过，那位阿古斯汀一世在当皇帝之前，曾经想从欧洲王室迎一位王子作为墨西哥帝国的皇帝，不过没有欧洲王室愿意提供王子，结果他就自己当了皇帝。不到一年就被迫退位，流亡到了意大利和英国。几年后又潜入墨西哥，没有多久就被捕然后遭到处决了。”
　　马蒂尔德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这事儿在欧洲贵族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少。因为这个阿古斯汀一世的妻子和子女都在欧洲，挺让人同情的。
　　“朕说的是现在，现在墨西哥保守派还想复辟帝制，或许帝制才是真正符合墨西哥国情的吧？”
　　自从起了扶植马蒂尔德去当墨西哥女皇帝的心思后，朱济世就让大明驻美国和墨西哥的使馆搜集了不少关于墨西哥的情况。前一阵子刚刚送到北京，朱济世研究了一下，觉得是有点机会的。
　　因为墨西哥国内的保守派和自由派斗争非常激烈，已经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所谓墨西哥保守派，其实就是军人、教士和庄园主等阶级在政治上的代表。他们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其中许多人甚至想要一个欧洲式的君主来统治这个国家。他们还想要把许多殖民地时代留下来的制度，包括教士和军人的免税权和司法豁免权保留下来。
　　自由派，则与之相反，想要建立一个美国式的联邦共和国，要求限制教会和军队特权，实行美式民主制度——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墨西哥需要的根本就不是民主。
　　不过保守派和自由派的斗争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墨西哥的保守派和自由派之争的背后，是一场参杂了民族矛盾的阶级斗争。所谓保守派，其实就是墨西哥殖民时代的既得利益者，都是血统纯正的欧洲人的后裔。而自由派所代表则是殖民时代的受压迫者，大多是印第安或印第安血统者，当然也包括一些欧洲裔的穷人和知识分子。
　　在墨西哥独立之后，保守派想要继续维持他们在殖民时代的利益和特权。而自由派则想要的也不是平等权利，而是剥夺保守派的财富。
　　因而这两派在墨西哥独立之后就不停内斗，经济和社会持续动荡，在此过程中，资本和人才都纷纷逃离。而他们北面的邻居美帝的情况恰恰相反，因为不存在庞大的土著族群，因而社会安定经济也持续稳定增长，所以吸引到了大量的欧洲资本和人才。国力在短短几十年内崛起到了足以和普鲁士和奥地利这样的欧洲老牌强国向媲美的地步，自然可以压倒国内长期动荡的墨西哥。
　　可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结束的美墨战争，却给了墨西哥人一种错觉。民主自由的美国战胜了专制独裁的墨西哥。所以民主制度就比专制独裁强大！所以墨西哥想要强大，就必须推翻代表军人和教士利益的桑塔·安纳独裁政权，去走根本不适合墨西哥国情的美式民主之路。
　　而推行美式民主的后果，自不待言，当然是加剧社会的混乱和动荡了。一方面墨西哥独裁者桑塔·安纳好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在1847年因为战败而下台之后，又在1853年夺取夺取政权，当上了总统，重新实行独裁统治。不过这个替墨西哥人民选择了正确（真的是正确的，看看墨西哥直到21世纪都没有混成强国就知道了）道路的独裁者却是个打仗蹩脚的将军和缺乏管理才能的政治家。本人又挥霍贪婪，在他的统治下，墨西哥国内的确一团糟糕。不仅是自由派对其统治不满，就是相当部分的保守派同样不喜欢这个总统，所以他们才会频繁同欧洲皇室接触，想要进口一个皇上去搞君主立宪——这些人的脑子当然不糊涂，知道墨西哥想要强大是离不开欧洲的支持，所以走印第安路线，把自己排除在欧洲文明圈子之外是根本没有前途的。
　　“噢，天哪，杰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当墨西哥的女皇吧？”马蒂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猜到了朱皇帝的心思。“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是当女皇的料。”
　　“呵呵，亲爱的，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朱济世笑了笑，“马蒂尔德，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或者，写信征求一下法国皇帝的意思，如果他也愿意在适合的时候插手墨西哥，朕愿意和他共同支持一位女拿破仑成为墨西哥的女皇。当然，如果法国皇帝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我也一样会鼎力支持的。”
　　“女拿破仑……听着都不像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担当的。不过我还是会把你的意见写信告诉路易的。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插手美洲的事情呢？难道就不怕得罪美国？你现在可已经同俄国开战了。”
　　朱济世笑了笑：“因为美国是天选之国啊，我想伦敦和巴黎都不希望美国成为整个美洲的领袖吧？”
　　马蒂尔德摇了摇头：“杰森，既然你忍不住要说军国大事，那么，你对东西伯利亚大公国有什么意见？”
　　“不行，这是不可行的……马蒂尔德，路易为什么反对明俄之间出现长期战争呢？这似乎是不可能避免的。”
　　那可是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沙皇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才真是见鬼了！所以朱济世在得到英国承诺的“不干预”之后，已经下了同俄国打上几十年战争的决心了。
　　“因为他不想让俄国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东方。”马蒂尔德思索了一下，没有隐瞒，而是将拿破仑三世当日所言的原因合盘托出了，“而且法俄是潜在的盟友，而明法又是现在的盟友。如果明俄两国处于不可调和的战争之中，法国就很难同明俄两国同时保持同盟关系。
　　另外，路易还担心在未来会出现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国家，如果俄国完全失去干涉欧洲政治的能力，德意志的统一就会成为可能。”
　　“原来如此。”朱济世心道。这欧洲的事情还真够复杂的，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历史上普鲁士那么牛逼，都没有消灭奥地利统一德意志，大概就是担心法俄的联合干涉吧？如果俄国的力量完全被大明所牵制，那么这个时空普奥战争的结果会是德意志帝国大统一吗？


第744章 白白当枪使？
　　静宜园，勤政殿。
　　这里是香山二十八景之首，也是朱济世和马蒂尔德在香山的居所。正当朱皇帝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外交部侍郎兼御书房副大臣翁同龢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马蒂尔德，他是翁同龢，朕的副外交大臣。”朱济世是挽着法国美人的胳膊走进大殿的，还笑着将翁同龢介绍给她了。马蒂尔德微笑着朝翁同龢点点头，翁大侍郎则用法语问候：“您好，公主殿下。”
　　翁同龢不会说英语，但是却能来几句法语，每次见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杜兰夫人，都是用法语请安的。因此两个法国女人对他的印象很好，时常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要不然他怎么年纪轻轻就当上外交部侍郎了呢？
　　“皇上，大喜啊！海军大捷！琉球大捷！击沉俄国人两艘三级战列舰，一艘四级战舰，我方仅有一艘铁甲舰明轮受损。”翁同龢双手递上了御书房刚刚收到的军报，还微微喘着气儿。他是从圆明园骑马过来的，赶了一路，这会儿还没有把气喘匀呢。
　　“杰森，是什么好消息吗？”马蒂尔德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刚才向朱皇帝报告军情时，翁同龢说的是她听不懂的中文。
　　“是啊，朕的海军在琉球打败了俄国舰队，击沉两艘战列舰……”朱皇帝一边用德语回答马蒂尔德的问题一边看着军报，才说到一半就忽然停住了，过来半晌才改用中文问翁同龢道：“左相知道了吗？英国大使知道了吗？”
　　“潘在钟已经去通知左相爷了，英国使馆方面由沈小山去通知了。”翁同龢连忙回答。
　　潘在钟就是潘祖荫，潘世恩的孙子。在应天济世大学读了三年法律，提前毕业后又回到御书房，还升了副大臣，是从三品官儿。而沈小山就是沈桂芬，也是道光27年的进士，他是江苏同里镇人，明军收取江南后出仕。因为有个进士功名，所以颇受重用，在江苏当了几年松江知府，政绩斐然。又常和洋人交往，算是“洋务干才”，在吴春秋、郭嵩焘出使欧洲后便担任了外交部侍郎。
　　“杰森，又出了什么状况？”马蒂尔德好奇地问了一句，接着又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
　　朱济世按着额头：“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我们和俄国的战争可能要波及到夏威夷王国了！”
　　“夏威夷王国？你的意思是……”
　　“朕的英国籍参谋长阿思本中校认为在琉球打了败仗的俄国舰队可能会退往夏威夷，所以他决定向日本借兵一个团，然后去占领那个岛国！”
　　“占领以后……归谁？”
　　听到了马蒂尔德的提问，朱济世知道这个法国公主对于政治也不是完全无知，他苦笑了一声：“这是个问题，我想英国人不会允许朕成为夏威夷的主人的。”
　　阿思本显然没有按什么好心思，这是要用追缴俄国舰队为借口，利用中国和日本当恶人去驱逐美国在夏威夷的势力。而美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拉着舰队回来找场子。到时候英国再拉着法国出来调停，美国人肯定不敢和英法中日开战，不过英国人肯定也不会允许中国或日本占据夏威夷这种太平洋上的战略要地……
　　“马蒂尔德，朕是没有办法远离军国大事太长时间了，不过还是非常感谢这两天你陪我在香山散心。”朱济世看着马蒂尔德，“看来朕要开上一晚上的紧急会议了。好了，趁着左丞相还没有来，我们还是先共进晚餐吧。”
　　此时，左宗棠正准备离开设在圆明园里面的内阁府衙门。刚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丘胖子和威尔·海明两人已经到了候见室。威尔·海明现在是英国陆军驻北京的代表，任务是协调中英两军的对俄作战步骤。不过阿思本指挥南洋舰队向夏威夷进发的事情他事先却毫不知情。所以看见左宗棠，就立即询问起来。
　　“左丞相，南洋舰队为什么会向夏威夷进军？这是事先的计划，还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不是事先的计划，这是阿思本中校的建议，向日本借兵也是他提出的。”左宗棠和海明非常熟悉，所以也不觉得对方的追问有什么无礼。
　　“那么，日本人会同意借兵吗？”
　　“这个不好说，海明先生，丘吉尔先生，本官正要去静宜园面圣，你们不如和本官一块儿去见皇上吧。”
　　左宗棠说完这话，就让自己的一个秘书去内阁府的餐厅（朱明的官衙都有食堂）买了几笼包子送到马车上。
　　“走吧，你们都没有吃吧？到马车上面边吃边说。”左宗棠笑道，“今天本官请二位尝尝我们内阁府的包子，皮薄馅大，很好吃的。”
　　内阁府的包子都是湖南厨子做的，有玫瑰白糖包、冬菇鲜肉包、白糖盐菜包、水晶白糖包、麻茸包、金钩鲜肉包、瑶柱鲜肉包和叉烧包等“八大名包”。味道很不错，不过却不是免费提供，需要花钱购买的。左宗棠的那个秘书各买了几个，装了几笼，放在马车的车厢里面。
　　“不瞒二位，夏威夷的事情，本官也是才收到消息。这事儿不可能是薛定粤弄出来的，他的眼睛看不到那么远。”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左宗棠拿着个麻茸包咬了一口，淡淡地道：“丘吉尔先生，海明先生，这事儿真不是你们事先计划好的？”
　　丘吉尔和海明互相看看，都吃不大准。他们一个是外交官，一个是陆军上校，英国海军有没有在谋划夺取夏威夷，他们是不知道的。
　　左宗棠又道：“以本官对明贵妃的了解，她是会借兵给南洋舰队的。只是凭一个团加上南洋舰队主力，能拿下夏威夷吗？”
　　“这个没有问题，夏威夷王国的陆军还不到1000人，根本没有战斗力。美国人在那里虽然有一支舰队，但也不是南洋舰队的对手。”
　　“和美国人打仗！？”左宗棠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大明现在已经惹上了俄罗斯，再加一个美国……”
　　“不，不，不会打起来的。”丘吉尔摆摆手道，“目前美国国内形势不稳定，北方的废奴主义者和南方的蓄奴州之间矛盾激烈，而且皮尔斯总统正在谋求向加勒比海和中美洲扩张，夏威夷并非美国扩张的重点。特别是大明帝国还是一个军事强国，并且得到英国和法国的支持。”
　　听了这话，左宗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大明这回还是被英国人当枪使了！
　　“那么，英国准备怎么处置夏威夷王国呢？”左宗棠紧接着又问。好吧，当枪使就当枪使，但是，不能白使唤吧？总要给点好处是吧？
　　“夏威夷王国是大英帝国保护下的独立国家。”丘吉尔沉声道。夏威夷不能给美国，同样也不能给中国！因为这个位于太平洋中央的群岛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可能，应该将其变成英国殖民地！
　　“大明能得到什么？”左宗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丘吉尔和海明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丘吉尔道：“在对俄战争结束之前，大明或日本可以在夏威夷驻军。同时，大明可以和英国、美国、法国一起签订一个条约，共同确保夏威夷王国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
　　左宗棠的脸拉得老长，这算什么好处，驻兵……这不是看得着吃不着吗？而且又不能一直驻下去，这次真是吃大亏了！


第745章 一揽子问题
　　同马蒂尔德共进了晚餐之后，朱济世并没有休息，而是回到勤政殿西暖阁的书房，拿出一幅太平洋地图，在烛光底下仔细研究起来了。这时，翁同龢带着左宗棠悄然走了进来。虽然脚步很轻，但是朱济世还是在第一时间听见了，他却依旧默默地用铅笔在图上圈圈点点，没有抬头。
　　“皇上！”左宗棠走到朱济世跟前，施了一礼。
　　“英国人这次是想拿我们当枪使，而且还想白白使唤我们！”左宗棠的语气很阴沉，显然有一肚子的气。
　　过了一会儿，朱济世才放下铅笔，仔细地卷起地图。其实，他早就知道英国人不会让大明控制夏威夷了。这事儿只要懂一点国际政治都能料到，根本用不着生气。
　　“季高。”终于，朱济世抬起头，“你见过丘吉尔那个死胖子了？”
　　听到这话，左宗棠呵呵笑了：“真是个死胖子，狡猾的不得了。”
　　“哦，他开出什么条件了？”
　　“同意咱们和日本在对俄战争结束前在夏威夷驻军，原则上陆军数量不超过两个团，但是不允许干涉夏威夷的内政……而且也不许陛下迎纳夏威夷的公主。”
　　“呵呵，这胖子是怕我把儿子送去夏威夷当国王啊！”朱济世笑道，“季高，叔平，你们怎么看？”
　　翁同龢道：“皇上或许可以把女儿嫁给夏威夷的王子。”
　　左宗棠哼哼道：“皇上，您有没有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朱济世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心道，看来国际事务是不能靠这些中国传统文官去处理的。
　　“丘胖子到了吗？”
　　“到了，还有海明。”左宗棠道，“他们是和臣一起来的。”
　　“叔平，去请他们进来。”朱济世先让翁同龢去请两个英国人，然后又对左宗棠说：“季高，你知道出兵夏威夷的最大利益在哪里吗？”
　　“这个……臣不知。”左宗棠摇摇头。
　　“在于不让任何一个外国控制夏威夷！”朱济世淡淡地道，“现在中美英俄法五国都对夏威夷有企图，但是真正有可能最后胜出的，就是中美两国，因为中美是太平洋沿岸的大国，而英俄法是欧洲国家，他们的重点始终在欧洲。”
　　朱皇帝顿了下：“因而这一回，我们拿不到夏威夷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削弱美国在夏威夷的影响，达到中美英法四国分庭抗礼就行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朕一直在找进入夏威夷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了！”
　　“可是得到这个天赐之机的不止大明一国。”
　　“还有日本，是吗？”
　　听朱济世这么一说，左宗棠重重点头，“皇上，臣听闻英吉利国在欧洲就善于搬弄是非，在欧洲大陆强国之间制造矛盾，挑起冲突。这次阿思本借日本攻夏威夷，恐怕也是这个打算吧？日本这尊神进去了，恐怕也不容易请出来！”
　　“这个朕知道……英国人嘛，怎么可能不在中日之间搞点事情出来？”朱济世看着左宗棠，“丞相，你有什么对应之策吗？”
　　“办法……”左宗棠皱眉道，“对日的策略，皇上已经做到头了，连他们的‘女公方’都是皇上的人，臣佩服之极。至于对英的策略，皇上，咱们是不是太老实了？现在，英国人可是在挖咱们的墙角啦！”
　　他忽然露出凝重的表情：“皇上，咱们驻加尔各答的总领事馆日前发来密报，似乎有一支西清或是僧格林沁官使团从西藏进入了印度，被东印度公司安置在了德里，还成了莫卧儿王朝的坐上宾！”
　　“西清……僧格林沁……这些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朱济世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时门外传来了翁同龢的禀报声，丘吉尔和海明到了。
　　朱济世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说了声：“有请。”
　　翁同龢领着两个英国人走了进来，三人分别给皇帝行了参见礼。朱济世则笑着请他们坐了下来。
　　“罗伯特，威尔，这次阿思本先生的建议，是英国海军部或外交部的指示吗？”
　　“据我所知，并不是这样的。”丘胖子答道。
　　威尔·海明道：“应该是阿思本中校的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这位阿思本中校可真了不起啊，一个人居然做出这样的大事。”朱济世笑吟吟地道。
　　丘胖子淡淡地道：“大英帝国有许多这样了不起的军人和官员，所以她才会成为世界的领导力量！”
　　“不错，可是阿思本的行为很可能引发大明帝国和美国的冲突甚至是战争！”朱济世的语气很有些不快。“朕已经决定召见美国大使马沙利，向他阐明朕的立场：大明对夏威夷王国的事务不感兴趣，也无意染指。南洋舰队只是为了打击俄国而进入夏威夷，只要达成这一目的，明军将立即撤离，绝不会多滞留一日。”
　　丘胖子和威尔·海明的眉头都拧了起来。朱济世说得不像是假话，可……那是夏威夷啊！他真的肯推出？
　　丘胖子眼珠子一转：“皇帝陛下，据我所知，最近日本人在您的支持下，在巴塔哥尼亚建立了两个小小的据点。而夏威夷，正是大明进入美洲的跳板！”
　　“一块荒凉的无主之地罢了。”朱济世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在乎巴塔哥尼亚的得失。“是日本人多地少，想往那里塞一点。”
　　“夏威夷王国也是欢迎移民的，他们本国的人口还不到10万。”丘胖子顿了一下，“那里的中国移民似乎已经突破5万了吧？”
　　夏威夷是中国人前往北美洲的中转站。这几年在朱济世的推动下，经由夏威夷前往美洲的中国人已经超过三十万！其中也有部分中国人觉得夏威夷生活条件不错，就在那里定居下来。现在已经成了夏威夷的第二大族群，仅次于当地的土著居民。
　　“如果，大明可以在夏威夷驻军，哪怕只有5年，中国人也肯定会成为夏威夷的第一大族群了吧？”
　　丘吉尔认真地看着朱济世，沉声道：“而且您还利用日本人试图染指南美洲的土地！”
　　“不是朕要染指，而是日本也有往世界上的无主的不毛之地殖民，以缓解其国内人口压力的权力。”
　　朱济世认真地道：“因为日本也是我们的盟友，他们正在为遏制沙皇的野心而战！”
　　丘胖子笑着点点头：“其实大英帝国也赞成陛下的观点，我们并不反对日本在巴塔哥尼亚建立殖民据点。而且我们还打算在其他方面向日本提供帮助，我们注意到，日本最近正准备开始实行改革。我们两国可以共同向他们提供帮助和指导。”
　　说着话，丘胖子从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电报抄件，双手递给了朱济世：“皇帝陛下，这是我国驻天津总领事阿礼国先生的电报，他刚刚从日本回到天津。在日本，他见到了明殿下。”
　　朱默（大明驻日本大使）的报告和德川齐昭现在都在路上，所以朱济世并不知道明子接见了阿礼国和阿思本。
　　“明子委托胜海舟同贵国讨论缔约事宜……呃，罗伯特，那你就去和胜海舟讨论吧。”
　　“和胜海舟谈判的效果恐怕不如和皇帝陛下您谈吧？”罗伯特·丘吉尔淡淡地道，“《英日协定》、夏威夷问题和巴塔哥尼亚问题，在我看来，应该作为一个一揽子外交问题，放到一张谈判桌上来讨论。首先由皇帝陛下或您所指定的大臣来和我谈！”


第746章 朱皇帝和英日谈判
　　朱济世的眉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可以看出，他有些不快了。未几，他却将视线转向了挂在大殿中的大幅地图，调整起呼吸吐纳来了。明子对自己肯定是服从和敬畏的……但是她既然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日本的“女公方”，她就不能不为日本的利益考虑，因此，同英国还有其他列强展开交往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不等于，日本会成为英国遏制中国的棋子，因为在日本摆脱武士豪门垄断财富和权力这个桎梏之前，日本是不可能具备同大明对抗的实力的。
　　“罗伯特，你有什么提议吗？”
　　“是的，有一点初步的设想。首先是夏威夷问题，作为大明和日本出兵的回报，你们可以继续向那里移民。但是夏威夷王国的独立必须得到保证，由英美法明日五国共同予以保障。”丘胖子道。
　　这些条件看上去似乎不错，但是现在是1853年，不是1953年，还没有哪个发达富强的国家限制移民流入。英国没有，美国没有，大明同样没有。而夏威夷王国这个人口不到10万的小国，当然更没有限制移民的本钱了。所以丘胖子的话等于是屁话。
　　哦，也不完全是屁话。至少有保障夏威夷王国独立这一条！
　　“夏威夷王国独立……这很好，符合所有强国的利益。”朱济世心道，眼下只能这样，先排除美国吞并夏威夷的可能，然后再用移民和投资将夏威夷中国化……
　　“然后是《英日协定》。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确定一点，日本是不是独立国家？”丘胖子皱着眉头。对于这个问题，他真是不大确定，因为目前明日之间的关系非常特殊，真的很特殊。
　　“是的，日本是独立国家。但是……中日之间存在特殊的友谊和同盟关系！”朱济世淡淡地道，“而且日本领导人很清楚，一旦失去朕和大明的支持，日本的独立是无法保证的，德川幕府的统治同样无法维持。”
　　丘胖子点点头：“这是事实，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日本的国内市场只对中国开放，甚至他们还让皇帝陛下您控制的汇丰银行成为了日本的中央银行。这是大英帝国所不希望看到的……”
　　“大英帝国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有很多！”朱济世冷冷地道，“比如波拿巴家族重掌法国的大权，比如俄罗斯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进军，比如美国的快速崛起。”
　　听朱济世这么一说，丘胖子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是啊，大英帝国并不能为所欲为，但是，她仍然是这个世界的霸主，海洋的统治者！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持，大明帝国永远不可能成为东西伯利亚的主人。”
　　“我们不需要英国的支持，因为我们已经打算为东西伯利亚战斗100年了！”朱济世针锋相对。他知道，“中俄百年战争”是符合英国利益的，所以他没有必要在日本问题上做出让步。
　　丘胖子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地看着朱济世。
　　场面有些尴尬，所有人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朱济世打破了沉默：“日本已经准备开发长崎、大阪、横滨、名古屋和虾夷五口通商了。我想，这可以成为《英日协定》的一部分。但是五口之外，英国人最好不要前往，否则后果自负。这一点，也要在条约中写明！”
　　英国的“探险家”们是很喜欢在别国的土地上瞎转悠的。还时不时的会同当地居民发生冲突，现在大明朝廷的直辖省（府）大都是开放的，因而在大明土地上瞎转悠的英国人就不少。冲突嘛，当然也少不了。为此，丘吉尔隔三差五就要去找大明外交部交涉理论。
　　好在中国人基本上还算温和，在大明朝廷的直辖省份里面还是有王法的。虽然民人多少有些排外，但是命案什么的倒很少发生。不过日本武士们就没有那么讲道理，他们是有砍人权（武士砍平民不犯法）的！这要是隔三差五就砍几个英国人，日英之间非打起来不可！
　　所以德川幕府不敢像大明那样开放，只能搞几个口岸，同时在人烟稀少的虾夷岛实行比较开放的政策。
　　“英国需要治外法权、协定关税和自由贸易……”
　　“这不可能！”
　　“皇帝陛下，这对大明难道没有好处吗？”丘胖子道，“大明的商品，现在不也一样被阻挡在日本国门之外？”
　　朱济世并不理会丘胖子的抗议，继续道：“日本将会实行进出口配额管理，包括大明和英国以及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输日商品，都必须有幕府发放的进口许可。此事不容讨论！”
　　朱皇帝当然是站在维持德川幕府封建统治的立场上同丘胖子谈判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然日本国内盛产金银铜等贵金属，但也不是什么“黄金之国”，每年的金银铜产量，在铸造成货币之后，不过就相当于四、五百万左右的银元。由于日本出口的拳头产品很少，只有海参、鲍鱼等等，他们的贸易几百年来一直是逆差（主要对中国），所以这四五百万就是日本主要的通货来源。如果日本的贸易逆差大于铸币量，那么日本国内的通货就会减少，通货紧缩就会出现。
　　而日本武士的收入长期以来是同大米挂钩，一旦米价因为通货紧缩而下跌，武士的收入就会下降。一部分底层武士就有可能陷于穷困，不少藩的财政也会破产。幕府的统治自然不稳。所以德川幕府自200多年前就开始实行“丝割符”制，严格限制贵金属流出。而这项政策，一直执行到现在。
　　历史上德川幕府的倒台和幕末的动荡，很大程度上同黄金外流和通货紧缩有很大关系——日本当时所实行的货币制度非常坑爹，其官铸金币和银币之间的金银比价同国际市场有两三倍的差价，在被迫打开国门之后，自然出现了黄金大量外流，从而造成国内的金融货币动荡。不过在这个时空，在朱皇帝和汇丰行的帮助下，日本已经完成了一轮币制改革，实行了同国际接轨的货币制度。幕府的统治，也因而得以加强。
　　但是，日本一旦完全开放进口，保管还会有大量金银外流。到时候国内的通货一准出问题，明子和德川幕府的统治多半要维持不下去。
　　历史上，在明治维新后，日本因为工业化投资和扩军备战，同样出现了金银大量外流的情况。结果造成日本政府发行的纸币严重贬值，日本政府发行的用来赎买武士阶级俸禄的国债价值也因此大跌，使得日本国内一度陷入动荡，甚至连首相大久保利通遇刺身亡。
　　再说些题外话，即使日本为了工业化付出了极大代价。但是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的工业化仍然非常初级，并不具备造血功能。日本的经济基础仍然是农业，而且其国内的金银储备不足，纸币基础薄弱（日币当时是可兑换纸币）。如果甲午战争长期化、持久化，日本的金融和货币稳定必然无法维持。
　　而在当下，日本幕府的财力同样无法支持长期对俄战争的开销。
　　所以朱皇帝紧接着就提出了日本发行战争公债的事情：“罗伯特，为了支付对俄作战的费用，日本幕府需要在上海发行公债，而为了使该笔公债顺利发售，朕希望英国政府或东印度公司出资购买。”


第747章 看似有利
　　“第一，日本开设大阪、长崎、名古屋、横滨、虾夷岛之部分土地为通商口岸。允许英国商人租地建房，开设商馆。英国商人及旅行者未经幕府允许，不得离开通商口岸进入日本其他之未开放地区。
　　第二，日本允许英国在通商口岸设立公使馆、领事馆，英国公使、领事及其他外交官员在未经幕府批准之前，不得离开通商口岸进入日本其他之未开放地区。
　　第三，日本对来自英国之商品实行配额管理，每年由英商输入之货物价值上限（不含关税及其他各项由日本方面所征之税）不得超过150万银元。
　　第四，在经过日本幕府批准之后，英国军用舰船可以停靠各通商口岸，并且采购补给物资。但是英国之军方人员未经批准不得离开舰船上岸。
　　第五，日本将于1853年10月30日之前，正式向俄国宣战。并且在1854年底前派出不少于10000名新式陆军参加对俄作战。在1855年底前，参战日军总数应该达到30000人以上。
　　第六，日本另行派出2000名新式陆军用于夏威夷方面之作战，在对俄战争结束之前，该部陆军应当驻扎夏威夷，在对俄战争之停战协议生效后一年内撤退。并且保证不侵犯夏威夷王国之领土主权完整。
　　第七，英国同意日本在巴塔哥尼亚建立殖民点。
　　第八，英国支持日本在对俄战争结束后占有千岛群岛。
　　第九，英国政府或东印度公司将在上海联合证券交易所购入最少不超过500万银元之15年期日本战争公债，用以支持日本之对俄作战。
　　第十，英国将向日本赠送2艘巡航舰、3艘护航舰，以支持日本海军之发展。”
　　北京，香山静宜园勤政殿。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低声念出了《英日协定》的10个基本条款。然后吐了口气，看了看坐在御案之后的大明天子。
　　“皇帝陛下，我想您真的是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如果没有您的帮助，大英帝国能让《英日协定》苛刻上10倍！”
　　朱济世却摇摇头：“不，大英帝国做不到。不过没有我在，你们倒能让中国接受比《英日协定》再严苛上10倍的条约！”
　　“皇帝陛下，您把大英帝国当成恶魔了。”丘吉尔收好《协定》草案，坦然笑了，“皇上，能请我好好吃一顿吗？为了这份《协定》我可是忙活了一整天，晚饭只吃了几个包子，还是您的首相请客的。”
　　“好的，没有问题，我让厨房准备。吃完以后就在静宜园休息吧。明天一大早我把胜海舟请过来，同他商量一下，如果他没有提出新的要求，《协定》差不多就可以定下来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上次请你到承德就是为这事，结果你去了香港。罗伯特，我想请你走一趟蒙古，替我劝降买卖城中的奕欣。如果他愿意投降，可以让他去英国避难。”
　　“这个啊……让巴夏尔和阿礼国去吧。他们和奕欣比较熟悉，我根本不认识这个鞑靼王子啊。”胖子笑呵呵地就把皮球踢给了巴夏尔和阿礼国，蒙古那么又穷又苦的地方，他丘胖子才不肯去呢！
　　……
　　第二天下午，胜海舟才姗姗来迟，不过却是同德川齐昭一同过来的。他们到来时，朱济世刚刚和丘胖子、海明还有法国公主马蒂尔德一起吃过午餐，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德川齐昭和胜海舟是翁同龢从北京城内的日本使馆请来的，路上似乎同他们说了什么，因此两人施礼后，德川齐昭便先开口道：“听说皇上和英国大使讨论了《英日协定》的事情？”
　　“是啊。”朱济世低声对正在抄写文件的潘祖荫道，“给权大纳言一份草案。这可是朕费劲口舌才谈下来的，权大纳言如果觉得可以，就这么定下来吧。”
　　“唔，在下先看看。”德川齐昭结果潘祖荫抄录的《英日协定》十条。
　　“巴塔哥尼亚只是殖民点吗？说好的王国呢？”
　　“哦，”朱济世先是皱了下眉，尔后又笑了，“这个是一回事情，快些移民抢地盘，英国人并没有说移民点的数量啊，赶紧建上100个，不就有一个王国了吗？”
　　“100个移民点要花很多钱的。”胜海舟低声插了一句，“建设一个移民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少于100万元，100个就是一亿元啊！”
　　开发一个远离本土，又不可能获得短期收益的殖民地的确是件不大划算的买卖。要不然澳大利亚和加拿大怎么会那么荒凉呢？而现在大明所重点开发的东北和兰芳都是非常容易获得收益的地盘，距离汉地省份也不远。特别是后者，更是盛产黄金、钻石、石油、香料、橡胶和棕榈油的“宝岛”。
　　“那就先少建几个，慢慢来吧。”朱济世笑着说，“那可是有3个日本大小的土地……还是无主的土地，如果日本不取，将来就追悔莫及了，现在真是机会难得啊。”
　　“也对啊，那么大的地盘，不要可惜了。”德川齐昭看到胜海舟还想说什么，连忙阻止，说道，“得到巴塔哥尼亚是不世之功，是属于德川幕府的功劳，全日本不会有人反对的。”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政治正确！虽然日本现在急需的根本不是巴塔哥尼亚这种远得要死的荒地，而是本土的工业化！可是那么大块大陆上的土地，对做了千年大陆梦的日本人太有吸引力了。谁要是敢说放弃，就等着被天诛吧！
　　而且，德川幕府现在也需要这块土地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开疆辟土，总是不世之功啊！
　　“还有这一条，每年输入不超过150万元的英国货物是不是太多了？那可是150万啊！”
　　德川齐昭这个小气鬼接着又提出了一个异议，居然嫌每年输入150万英国货物太少。要知道朱皇帝的大明现在每年从英国（含殖民地）输入的商品都在一亿银元之上啊——这个工业化的初始阶段就必然伴随着大量的进口，机械、工具、模具、原材料等等大多需要进口。而且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洋鬼子在大明国内生活，这些人使用的消费品，也有相当部分是从外国进口的。而外国的机器材料人才，又是工业化所必需，要是不舍得花这个钱，工业化怎么搞得起来？
　　朱济世沉吟着：“那么减到120万如何？”
　　“好吧，120万就120万……”德川齐昭总算点了头。
　　“出兵30000需要许多军火吧？是不是可以请英国援助我们一个兵工厂？”胜海舟忽然提议道。“现在，佐贺藩已经成功建起了新式铁厂和炮厂，可是幕府却没有这样的工厂……”
　　“这个啊，让英国人援建工厂是不可能的。因为英国的工厂大多是私人所有，他们的政府根本不管这些，如何知道怎么建设工厂呢？这样吧，不如让兰芳行的工程师考察一下虾夷岛，如果能在那里发现铁矿、煤矿，就能够建立铁厂和兵工厂。先由兰芳行投资，将来等幕府的财政宽裕了才买下来如何？”
　　两个日本人想了想，也觉得挺好，于是就点了头，也没有再对“英日十条”提出什么异议。于是，这个看似对日本非常有利的《英日协定》便基本敲定下来了。


第748章 前往夏威夷
　　太平洋的海面，和黄海东海比起来，要辽阔壮美许多。
　　海水蓝得如一张闪闪发亮的毯子，一层层的滚动翻涌，就像这层蓝色的绒毯在上下起伏。阳光一照，映入眼帘的都是光忙闪动。极目向西下望去，除了这份湛蓝似乎就没有了其它颜色，在视线穷尽之处，湛蓝的海和淡蓝的天仿佛混为一体，海天之间，就是无限的蓝。
　　一处处小岛终于出现在大明海军的航道北面，每座小岛都显得荒无人烟，甚至连绿色的树木都不多见，只有灰色的山丘和白色的积雪。偶尔还有挂着星条旗的捕鲸船和挂着日月旗的大型广船从航道边经过。那些广船的甲板上面，常常站满了来自中国东南沿海的移民，朝着大明的军舰挥手欢呼。
　　站在大明号后甲板上，薛定粤并没有为这些海外游子的欢呼而感到一丝喜悦，因为这些广船的方向都是向东，同南洋舰队一致。不过由于航速较慢，而被舰队一一追上的。看这些船只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同俄国舰队交过火。
　　现在南洋舰队所在的地点是阿留申群岛附近海域，这也是风帆时代的船只从日本前往夏威夷的必经之路。因为这里是北太平洋西风漂流带的所在，这个向西流动的洋流，自日本本州东北部外海一直延伸到北美大陆西部近海。所以自日本向东的帆船，一般都会选择由此通过。但是俄国舰队显然没有走北大西洋西风漂流带。
　　“司令官阁下，已经用旗语和那艘广船交流过了，他们没有看到过俄国舰队，只见过一支由蒸汽帆船和帆船组成的美国舰队。”
　　参谋走过来大声汇报，当然是用英语。
　　“那是美国东印度舰队。”阿思本头也不抬地说。
　　“美国人在明里暗里帮俄国佬，会不会有俄国舰船混在美国舰队当中？”薛定粤嘀咕道。
　　“有可能……”阿思本思索了一下，“可能只是一部分，我们该调头向南去夏威夷了。”
　　“中校先生，你确定他们一定会南下夏威夷？或许他们会北上阿拉斯加或是躲进阿留申群岛的某处。”
　　薛定粤顿了下道：“或许我们可以先夺取阿留申群岛，然后北上阿拉斯加。”
　　“不，不，不能这样。”阿思本摆摆手，“根据《三国协约》，阿拉斯加是未来阿拉斯加王国的一部分，应该由明法联合舰队夺取……这不是我们的任务。而且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岛人烟稀少，补给困难，十艘甚至更多的俄国舰艇上面可以两三千人呢，他们在这一带是很难生存的。”
　　这个理由根本不充分，阿拉斯加再荒凉，养活两三千人的食物总是能搞到的，再不济去捕鱼也能找到那么点人的吃食吧。
　　接着阿思本又给出了一个薛定粤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且夏威夷至少有5万中国侨民，如果被俄国控制了夏威夷，那些侨民很可能遭到屠杀！”
　　“那好吧！我们立即南下去夏威夷。”薛定粤点了点头。他知道大明皇帝是把对外殖民当成安内之策的，所以对侨民利益的维护也是不遗余力。要是有5万人在夏威夷被杀，无疑是对皇帝殖民政策的重大打击！如果这场屠杀同他这个南洋舰队司令官的错误决策有关，那就等着革职查办吧！
　　虽然阿思本做出俄国舰队正往夏威夷而去的判断，完全是基于英国争夺太平洋霸权的需要，但是这个判断却是完全正确的。
　　就在大明南洋舰队的主力——由三艘三级战列舰、三艘四级战列舰、四艘巡航舰、六艘护航舰、六艘飞剪式武装商船（运兵船，从日本沿海征召）组成的庞大编队转向，向着夏威夷群岛而去的同时。一支悬挂着美国国旗的美俄联合编队，已经在向南驶往夏威夷的途中了。
　　这支联合编队由四艘美国舰船和十艘俄国舰船组成，四艘美国舰船就是马休·佩里指挥的美国东印度舰队的全部阵容，而十艘俄国舰船则包括一艘三级战列舰、一艘四级战舰、两艘巡航舰、两艘护航舰和四艘俄国武装商船——话说朱皇帝的海军素质真的不咋地，居然追丢了一艘三级战列舰和一艘四级战舰，还让他们在日本沿海附近同佩里指挥的美国东印度舰队（包括四艘俄国武装商船）汇合，组成了一个联合编队。
　　由于弗兰格尔（被俘）和涅维尔斯科伊（喂鱼）的失踪，现在这支俄国东方舰队的指挥权就由叶卡捷琳娜一世号战列舰的舰长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乌沙科夫上校接管了。这位历史上俄国海军军神（东正教封的）的孙子，这会儿就在马休·佩里的旗舰密西西比号巡洋舰上做客。
　　“英法在夏威夷的舰队实力如何？珍珠港有没有海岸炮台？夏威夷王国的武备情况如何？都能和我说说吗？”
　　乌沙科夫上校坐在一张长餐桌旁边，手里端着杯马休·佩里从香港的杜塞尔酒行买来的拉菲酒，皱着眉头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英国和法国在夏威夷各有一支小型舰队，没有三级或四级战舰，只有巡航舰、护航舰和武装商船。总数在十到十五艘之间。”
　　“另外，珍珠港内还停泊着不少中国人的武装商船，他们运输中国苦力去北美，然后从北美购买谷物和肉类运到夏威夷，再从夏威夷购买蔗糖运往日本，最后从日本购买海产品、工艺品运回中国。”
　　马休·佩里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他对中国人这些年在太平洋和美国西部的活动非常担心。随着金矿的发现，来自中国的淘金客正源源不断涌入美国西部各州。而且夏威夷王国也非常欢迎中国人定居——同西方殖民者相比，中国人移民非常勤劳而且善于经营，他们在夏威夷种植甘蔗、棕榈树和水稻，经营商业，开始生产蔗糖的工厂和造船、修船的船坞，短短几年间就为夏威夷王国带来了滚滚税收。
　　但是，中国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果放任他们源源不断进入夏威夷和美国，用不了10年，夏威夷就会变成第二个兰芳，而美国西部则到处都是中国人了。
　　可是限制中国人进入美国或是干脆驱逐在美国的华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不符合美国眼下的法律，而且现在的美国和英国、法国和俄罗斯这些欧洲国家不同，她不是一个拥有强大中央政府的国家，各州都有很大的自主权，甚至可以制定宪法。西部的几个州或是领地，并不反对中国人的进入——现在西部各州的注意力都被是否要实行奴隶制所吸引了。而中国移民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有两面讨好的可能，首先他们不是奴隶也不是奴隶主，都是自由人，而且大多是摩门教徒，信仰上帝。其次他们非常勤劳，有些南方的农场主甚至认为雇佣这些中国人种棉花比蓄养黑奴更划算。所以无论是蓄奴主义者还是废奴主义者都不反对中国移民，而摩门教徒更是欢迎这些来自中国的教友，他们的进入可以壮大摩门教在西部的实力，摩门教控制的犹他领地甚至准备成为一个州了！
　　所以要阻止中国人进入美国的最好办法，就是控制夏威夷王国——美国控制下的夏威夷王国，完全可以也有理由在中俄战争期间，阻止中国和俄国的船只还有侨民进入！而中国和俄国的战争，看上去要维持100年了。


第749章 强盗和警察
　　“十到十五艘英法巡航舰、护航舰或武装商船，可能还有相同数量的中国武装商船。另外，檀香山还有许多中国人开设的商行，主要是做蔗糖和谷物生意的，汇丰银行也在檀香山开设了分行，最少存有价值两三百万元美元的现款！”
　　马休·佩里侃侃而道，将他所知道的有关夏威夷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了乌沙科夫上校，而且还特别提及了汇丰银行夏威夷分行的金库中所储存的大量现款。很显然，他不是想让乌沙科夫去汇丰银行存钱……
　　“两三百万美元！有那么多吗？”乌沙科夫上校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采，在19世纪中叶，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当然了！不仅是夏威夷的中国商人会把钱存入汇丰行，就连欧洲和美国的商人还有夏威夷王室也信任这家银行。”
　　“唔，的确如此，彼得堡和莫斯科也有汇丰银行的分行，这家银行的国际汇兑业务的确做得很好。”乌沙科夫点点头，汇丰行在欧洲的业务也做得很大，基本上算是垄断欧洲和东亚的资金汇兑业务了——虽然从事相同业务的银行还有不少，但是谁也没有像汇丰行那样，同时在欧洲、南洋、东亚拥有大量网点，而且还在奥斯曼帝国、印度、新大陆和澳大利亚开设了分行。哪怕是声望显赫的罗斯柴尔德银行和巴林银行，也没有办法像汇丰行那样拥有如此之多的分行，更不用说成为大明、朝鲜、琉球、日本、兰芳和暹罗等六个国家的跨国央行。
　　依托这项些优势业务再加上规模越来越大的东西方贸易，汇丰行自然可以吸收到海量的低成本资金——这个时代国际间的资金转移可不是在电脑键盘上敲几下的事情。想要在欧亚之间汇兑资金，往往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在这期间，存入汇丰银行的资金是不能得到一分钱利息的！而汇丰行即使利用这笔资金购买收益率很低的各国债券，积少成多也能获取高额的利息。
　　所以，汇丰银行也自然成为了全世界银行抢劫犯心目中的圣地了！
　　“那些中国人开设的商行里面也有不少现金，而且他们的货物也是俄罗斯帝国固守阿拉斯加所必需的……至少有上万吨谷物和上万吨蔗糖！还有港口里面的英法明三国的船只。当然，那些中国人本身也是财富！如果能把他们运去阿拉斯加，就能强迫他们帮助俄国修建要塞和港口了。”
　　听到马休·佩里的话，乌沙科夫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汇丰银行夏威夷分行里面的现款固然是很不错的战利品，但是夏威夷的中国商行里面储存的粮食和中国人本身却是更宝贵的战争资源！有了劳动力就可以在阿拉斯加修建要塞，有了粮食，阿拉斯加的俄军就能应付敌人的长期围攻！
　　“哈哈哈哈，准将先生，您可真是俄罗斯帝国的挚友啊。等战争结束以后，我一定要给沙皇打报告，让他封您一个贵族头衔。”乌沙科夫笑得欢畅，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马休·佩里，“不过在我们俄国人在夏威夷干出抢劫银行和绑架和平居民的罪行之后，高尚的美国人是不是要站出来主持正义，将夏威夷从俄国强盗手中拯救出来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佩里将军您将是夏威夷王国的救星吧？”
　　马休·佩里也是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您说得没错，美国海军的确负有保卫夏威夷王国不受侵犯的责任！而且……美国驻彼得堡的大使还会就此事向俄罗斯帝国提出最最强烈的抗议！”
　　“唔，是应该要抗议的，还要强烈谴责参战国对夏威夷和平中立的侵犯是吗？”乌沙科夫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是当然的。”马休·佩里笑着回答，“而且，为了杜绝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美国还将武装保卫夏威夷王国的中立。”他看了一眼乌沙科夫，“当然是在俄国强盗从夏威夷逃走之后。”
　　“哦，您就不担心我赖在夏威夷不走？”乌沙科夫忽然反问一句。
　　马休·佩里摇摇头：“不，您一定会走的，因为中英法三国在西太平洋地区部署了至少二十艘战列舰，而且还有六艘蒸汽铁甲舰！说不定，他们就在我们身后一百海里开外，留给我们的时间可真的不多啊！一定要抓紧……”
　　……
　　就在中美俄三国舰船在北太平洋上展开追逐战的同时，朱济世已经结束了在香山的短期休假，同左宗棠、翁同龢等人一起回到了圆明园的勤政亲贤殿。
　　此刻，右丞相兼殖民地事务大臣郑洪，军师罗泽南，外交部尚书陆思元，总参谋长刘炯、海军部尚书王德虎等人已经在勤政亲贤殿中恭候大驾了。
　　朱济世刚在御座上坐稳，就连声询问起来：“夏威夷王国如何？大明在那里有多少力量？如果遇到紧急事情，能不能有所动作？”
　　夏威夷王国虽然是名义上的主权独立国家，但是在大明内阁中，对夏威夷的交往却是由殖民地事务部和外交部共同主管的。显然，大明帝国并没有将夏威夷王国当成一个真正的独立国。
　　“皇上，”郑洪首先回答道，“现在统治夏威夷的是卡米哈米哈王朝的卡米哈米哈三世国王。他是在兄长卡米哈米哈二世国王死于英国（麻疹）之后即位，即位时年仅10岁，先后由其母后和姐姐摄政，1833年亲政，今年已经39岁了。作为君王，此人也算是开明，效仿西方国家颁布宪法开设议会，还任用西方人为顾问，并且于1842年和1843年先后取得美英法三国的外交承认，算是独立国家。我们大明也在光复三年承认了夏威夷王国。不过英美法三国并未放弃对夏威夷的野心，只是相互忌惮而无法对夏威夷实行殖民统治。目前，美英法三国在夏威夷都有驻军和舰队，不过数量不多。
　　至于我大明，在夏威夷王国有五万侨民，主要从事甘蔗种植、蔗糖生产和贸易。祖籍多是广东、福建，其中有五千人左右是太平天国杨秀清一系，杨秀清之弟杨辅清目前也在夏威夷经商，还担任夏威夷摩门教会的主持人……”
　　“什么？杨辅清在夏威夷？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济世的眼前忽然一亮，“他的人有没有武装啊？”
　　罗泽南接过话题道：“回皇上的话，杨辅清是光复三年从洪秀全那里出奔的，没有投靠我们，而是直接去了夏威夷。可能在那里见到了杨秀清，然后就成了夏威夷摩门教的首领，在夏威夷华侨当中很有威信。而且夏威夷王国并不禁止私人持有枪械，所以在夏威夷有产业的华侨大多持有枪支弹药，杨辅清手中也有几百打手，人人都是有武装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蹙眉道：“皇上，实际上，杨辅清和摩门教在夏威夷的分支有点类似于咱们这里的青红帮，平素没有少做欺压同胞的事情……”
　　“哦，混上黑道了！”朱济世摇摇头，“咱们的锦衣卫和他们也有往来吧？”
　　罗泽南答道：“是有往来的，而且锦衣卫早就在布局夏威夷了，佥事张泽根现在就在夏威夷，担任大明驻夏威夷王国公使，他手中还有一支百人的公使卫队。如果事情紧急，张泽根和杨辅清至少可以动员起600人，另外英法两国也可以出动最少600人。对了，还有1000名前往巴塔哥尼亚的日本人可能也在夏威夷。”


第750章 在檀香山
　　夏威夷王国虽然在理论上是一个独立国家，但是它的街道却有着殖民地港口城市才拥有的那种拥挤喧嚣和特别的风情。
　　到处都是济济涌涌的各种肤色的人物，穿着各色夏季制服的外国水手，有白人、黑人、印度阿三，不过最多的还是中国人，都在街头上面四处闲逛。土著警察，穿着短裤，打着白色绑腿，懒洋洋的四下晃荡，在檀香山这个地方，他们这些警察基本上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因为各国侨民都是大爷，谁也不鸟这些土著警察。
　　土著人在檀香山城市中并不是多数，但是也不算少，这些人自称卡纳卡人，是波利尼西亚人的一支，看上去有些像亚洲人，头发是黑色的，皮肤偏向褐色，身材高大健美，不论男女都穿着清凉——这些卡纳卡人的年轻女子更是檀香山的一道最吸引人眼球的风景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多的卡纳卡女子被白人掳走，夏威夷的土著人数量在过去几十年下降了差不多一半，现在还不足10万。所以这几年涌入的华人，已经成为夏威夷的第二大族群，如果这个趋势不变，他们很快就将成为夏威夷的第一大族群了！
　　檀香山的街道，满满的都是各种店铺，看看招聘幌子，多是华文英语并行。大多数是做蔗糖和谷物生意的，夏威夷的土地非常适合种植甘蔗，所以定居夏威夷的华人便将蔗糖生产当成主要营生。除了华商之外，英商、美商、法商也不少，他们的买卖主要围绕咖啡和鲸鱼展开，在这个时代，石油还没有被大量运用，所以鲸鱼油仍然需求巨大，捕鲸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檀香山城内还有几处华校，其中两家是大明鸿儒院赞助的“儒学”，由大明国内的秀才充当教师，传授四书五经。剩下的则是摩门教的教会学校，称杨百翰书院，教授汉语、英语、圣经、历史、地理，还教一些简单的数学知识。大概相当于大明国内的小学。
　　和所有中国人聚居的地方一样，檀香山的华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这里的华人，大致可以分成两大派。一派是以洪门三大堂（广德堂、协议堂、丹山堂）为主的洪门势力；一派是挂着摩门教牌子的拜上帝会势力。前者是以大明驻夏威夷王国公使张泽根为幕后首领，而后者则是被摩门教檀香山传教会首领杨辅清所控制，骨干主要都是杨秀清一系的前太平天国成员。
　　这两派华人之间虽然有斗争，但也不是你死我活，毕竟他们背后的大老板都是朱大皇上。所以在这两派之上，还有一个夏威夷中华总会的组织，算是两派坐下来说话的地方。不过这几日，这个叫中华总会的地方，却住进了一群日本人。
　　藤田东湖拢着袖子从中华总会大院里面出来，被夏威夷炙热的阳光刺得眯起了两眼。
　　他原是水户藩的重臣，德川齐昭的心腹，也是著名的尊王攘夷论者。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尊王”主张，以德川齐昭对他的信任，现在多半已经是幕府重臣，说不定都能当上侧用人了。可是他却在水户藩武士聚会的时候，对德川明子发动“嘉永政变”，废黜天皇的行为大加谴责。结果他的言论传到了德川齐昭耳朵里，齐昭为了保护自己曾经的心腹，给他安排了个新水户城奉行的差事，打发去巴塔哥尼亚建设新水户城了。
　　虽然是个苦差事，但是省得在日本看到明殿下的“胡作非为”和“精明强干”。所以算是个不错的去处——在他看来，明殿下的政变和废立天皇的行为，无异于谋反！但是之后推行的“明治维新”的各项举措，却是大大的英明！正是日本所急需的。各项政策，更是同他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所以他也实在做不出挺身而出讨伐这样一位“明君”的事情。
　　而坐着帆船去地球的另一边旅行，实在不是件轻松舒适的事情。包括藤田东湖在内的一千来个日本鬼子，除了渔民出生，早就跑过太平洋航线的中滨万次郎，其他人到达夏威夷的时候，无不是晕得头重脚轻，还有几个差不多快吐死过去了。
　　还好夏威夷这里的中国人比较照顾这些“黄种同胞”，帮他们在中华总会里面安排了食宿，还送来了许多治疗水土不服的药物（都是含海洛因成分的），将养了几日。藤田东湖总算可以在中滨万次郎的陪同下，想到檀香山四下转悠一下。
　　适应了光线，眯着眼睛的藤田四下望了望，然后对身边的万次郎道：“好像到了中国一样。”
　　万次郎的声音有些低沉：“天保13年时我第一次到达这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整个檀香山大概连一个中国人都看不见。两年前我再一次到檀香山的时候，这里大概有两万中国人，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五万……”
　　“五万……夏威夷王国一共有多少人？”
　　“不算各国侨民的话，可能不到10万！如果算上外侨，顶多就是16万到17万吧。”
　　“那岂不是说中国人很快就能……”
　　“是的，很快就能成为夏威夷的第一大族群了！”
　　中华会馆所在的地方是檀香山的市中心，左右分别是大明公使馆和一所摩门教堂，离开夏威夷国王的约拉拉尼宫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在这条被成为“唐人街”的街道非常繁华。街头熙熙攘攘的，马车川流不息，有载货的，也有载人的。无论是在街上行走的，还是坐在马车上面的，大多都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
　　“藤田大人，如果能鼓励日本人移民夏威夷的话，很快这里的第一大族群就是我们日本啦！”
　　中滨万次郎凑到藤田耳边低声的嘀咕：“现在幕府为什么不肯完全放开日本人出境呢？像大明这样不好吗？”
　　“这当然是不行的。”藤田微微一笑，“如果那样的话，日本的农民和商人是不会去夏威夷和新日本（巴塔哥尼亚）的，他们会去中国的土地上生活，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就会变成中国人了。”
　　万次郎一愣，细想一下，藤田的话好像也有道理。普通的民众总是要为自己的生活着想，不可能为了国家的大战略就不计得失万里迢迢跑去巴塔哥尼亚那种鸟不拉屎的地盘吧？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藤田忽然拉了他一下，万次郎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原来已经走到了大明公使馆的正门口。
　　“去见见张公使吧，这次多亏他帮忙才让我们的人休息好那么好，应该上门道谢一下。”
　　两个人才走进使馆，忽然感到的就是一股紧张的气氛，使馆大院里面好像已经戒严了，到处都是肩着步枪的士兵，也有一些身强力壮的华侨正在军人的口令声中立正列队，还人手一支步枪，好像在接受军事训练似的！
　　一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瘦小男子穿了件灰色的明军陆军军服，腰里面挎着把军刀，正在几个同样身着军服的年轻人跟随下，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此人正是大明驻夏威夷王国公使张泽根。
　　“这是……中国人要夺取夏威夷！？”
　　藤田和中滨互相看看，正发愣的时候。那个张泽根倒眼尖先发现他们，主动迎了上来。
　　“藤田先生，中滨先生，你们来得正好。”张泽根将两个人拉到一旁的空地上，压低声音道，“海面上出现俄国舰队了！”


第751章 夏威夷不需要战争
　　“什么？发现俄国舰队……消息确定吗？”
　　藤田东湖也是水户藩的“朱学”大师，当然听的懂中文，顿时就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大明、英国、法国三国和俄国随时都可能打起来！日本也会加入大明一边同俄国作战。现在俄国舰队突然出现在夏威夷附近，对夏威夷的华人和日本人来说，肯定不是好消息。
　　“消息确切，是卡哈拉山上的瞭望哨发现的！”
　　卡哈拉山是瓦胡岛上的最高山峰，就在檀香山旁边，山上有夏威夷王国海军的瞭望哨，在天气良好的白天，可以看见瓦胡岛外三十海里的洋面。现在战争是一触即发，所以张泽根和檀香山的英法两国公使，都设法收买了管理这个瞭望哨的夏威夷土著士兵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俄国人的船是从北面开过来的，距离火奴鲁鲁港还有四十海里以上的航程。按照六节左右的航速，7个小时后就能到达了！”张泽根说着话又掏出了怀表看了下时间，摇摇头，“不，只剩下5个小时了！”
　　“这支俄国舰队的规模如何？”
　　“可以确定有一艘三级战列舰，一艘四级战舰，还有至少八艘其它级别的军舰！珍珠港内的英法舰队根本对付不了……”
　　张泽根深吸了口气，脸色非常难看。这支俄国舰队来势汹汹，肯定是要对夏威夷的英法还有中国势力下手的。而英法两国的舰队、驻军还有侨民未必肯和大明一起抵抗，因为俄国人肯定不会做出屠杀夏威夷英法侨民的事情。至于在夏威夷驻军最多，势力最大的美国人，则肯定会置身事外，甚至会阻扰夏威夷的中国人进行抵抗！
　　所以张泽根在获悉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将摩门教会的杨辅清和三个洪门会堂的大佬都请到使馆，让他们立即去召集党徒带上武器到使馆报告。同时还下令珍珠港内的中国船只迅速起锚离港。
　　“那么说，现在所有的华商船只都已经起锚离开火奴鲁鲁港了？”藤田东湖一怔，露出不快的表情。所有的华商船只都走了，那么他手下的1000名日本武士也就被困在夏威夷了。除了战斗，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去当毛熊的俘虏？
　　张泽根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就是想把藤田东湖手下的日本武士留下，才命令珍珠港内的中国船只立即撤离的，随同撤离的只有汇丰银行夏威夷分行的大班、护卫和银行金库中的大部分现金共四百多万银元。为了安定人心，张泽根自己的家属都没有随船撤退。
　　“藤田先生，不如让你手下的1000名武士也做好战斗准备吧！”现在情况紧急，张泽根也不拐弯抹角了。“瓦胡岛上的华侨有三万多人，最多可以动员出一万三四千人，不过其中的大多数都没有经过训练，目前能战的最多只有一千四百人。”
　　“那是自然的！我带来的武士都能作战，而且都有洋枪！”藤田东湖重重点了下头，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战了。
　　就在张泽根和藤田说话的时候，一个可能是使馆官员的青年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就看见他凑到张泽根耳边，低声道：“公使先生，法美两国公使和夏威夷国王的顾问理查兹牧师都到了英国使馆，包令公使也请您前往英国使馆一会。”
　　张泽根点了点头，又让这位使馆一秘去把做神父打扮的杨辅清请了过来，将藤田东湖介绍给杨辅清，然后又说：“备战的事情就交给二位了，5个小时之内无论如何要组织起2500民兵！瓦胡岛上的三万多华侨就靠他们保护了！”
　　在得到两人肯定的回答之后，张泽根才和自己的一秘急匆匆出了使馆，坐上马车飞奔到了英国使馆。英国公使馆这个时候也已经戒备起来了，几十个红衫军士兵正手忙脚乱在布置着防御街垒，还有一些英国侨民神色慌张地拎着保护拖着家眷在公使馆门外傻乎乎地站着。
　　英国公使馆的卫兵都认得张泽根，因而没有阻拦就一路放行。刚一走进使馆的会客厅，张泽根就听见有人在用英语大声争吵。
　　“公使大人，是理查兹牧师和包令公使在争吵。”张泽根不懂英语，他的秘书是济世书院毕业的，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
　　“他们在吵什么？”
　　争吵发生在和会客厅相连的包令公使的书房里面，英国公使馆的一名秘书想进去通报，却被张泽根挥手阻拦住了，他想听听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是什么意见。
　　“公使先生，夏威夷王国和这场战争没有关系，她是中立国家，美国也是！所以夏威夷王国不会同俄国人作战，也不希望英国和法国军队在夏威夷的领土上同俄国开战！”
　　说这话的是理查兹牧师，一个美国牧师，也是夏威夷国王的顾问。夏威夷王国的许多西化改革其实都是他设计推动的。
　　“现在是俄国舰队要侵犯夏威夷！又不是英国要侵犯夏威夷……难道夏威夷保持中立的意思是允许俄国占领吗？”
　　反驳理查兹牧师的是英国公使包令，他也在第一时间就下令备战了。不过英国在夏威夷的驻军少得可怜，包括火奴鲁鲁港内的小舰队在内，只有不到500人。所以他希望中美法三国还有夏威夷人的1000名军人可以共同作战，这样至少可以集中起5000人。
　　“不，夏威夷不会作战，美国也不会！美国舰队会撤离，檀香山的美国陆军将会和夏威夷军队一起坚守约拉拉尼宫！”
　　这是美国驻夏威夷公使在表态，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次俄国舰队入侵事件是马休·佩里导演的闹剧，但是这点政治嗅觉他还是具备的：无论俄国舰队因为什么原因前来夏威夷，都是美国完全控制夏威夷的一个机会！而美国控制夏威夷的关键就是保住约拉拉尼宫和夏威夷王室。
　　“包令阁下，我想提醒您注意，现在正有一支强大的俄国舰队在接近瓦胡岛！这不是英国、法国和中国在夏威夷的力量可以阻挡的。如果你们硬要这么做，将意味着大量侨民和财产的损失，这是毫无必要的。俄国人是文明人，他们会按照文明国家的规矩办事，不会为难英法在夏威夷的和平居民。至于英法在夏威夷的军人，坐上军舰去海上躲几天就好了。我估计……这支俄国舰队是在中国近海被英法中三国联合舰队击败，走投无路之下才到夏威夷来的。所以，他们是不会久留的，得到了补给之后会很快离开。”
　　书房里面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显然英国公使被美国人说动了心。张泽根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去说话了。他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就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们，我已经动员起了2500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其中还有1000名日本武士！除非俄国人带来一整支陆军，否则他们无论如何占领不了檀香山！”
　　张泽根的话通过秘书翻译成了英语，屋子里的四个洋鬼子全都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2500人……天哪，你疯了吗？张先生，你要把檀香山变成地狱一样的战场吗？”美国牧师理查兹第一个反应过来，“这里的夏威夷王国不是你们中国人的后院，夏威夷不需要战争，你们不能在这里打仗！”


第752章 火奴鲁鲁港事件
　　“张先生，您是说1000名武士？上个星期到达的1000个日本人都是武士？”英国公使包令的表情很有点复杂。由于大阪湾血战被白恩铭和李宗羲添盐加醋的一番宣传，日本武士的鼎鼎大名也在白人世界传开了。很多人认为这些人都是背着炸药包随时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疯子！
　　现在居然有一千个这样的疯子到了夏威夷！他们到底是途径夏威夷去巴塔哥尼亚，还是准备把夏威夷这颗太平洋上的明珠据为己有的？
　　美国牧师理查兹也跳了起来：“上帝啊，你们居然将1000日军运到了夏威夷王国！这是对夏威夷王国主权的粗暴侵犯，我代表王国政府向大明帝国提出最最强烈的抗议，你们必须立即让这些日军离开夏威夷，否则王国陆军将会解除他们的武装！”
　　“等等，牧师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张公使拒绝您的要求，夏威夷王国就向大明帝国宣战了？”
　　张泽根还没有说话，英国公使包令却插了句嘴，说完以后还一脸冷笑地看着这个美国牧师。
　　“这个，当然不是这样，不能这样理解……”理查兹牧师一个劲儿给美国公使肯特打眼色，示意他站出来说话。
　　“包令先生，夏威夷王国是独立国家，大明帝国运送1000名日本士兵进入夏威夷王国的行动明显是侵犯其主权……”
　　法国公使雷诺这个时候突然嗯咳了一声，打断美国公使道：“肯特先生，关于大明帝国侵犯夏威夷王国主权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好吗？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俄国舰队的问题！既然你们美国不打算保卫夏威夷，那么我们法国和大明帝国就准备接过这个责任了。”他看了眼包令：“包令先生，您觉得呢？英国准备好战斗了吗？”
　　“当然！大英帝国见敌必灭！”
　　……
　　1853年10月26日夜，火奴鲁鲁港已经是笼罩在一片夜色和雾气当中，靠近赤道的夏威夷群岛的天气十分多边，中午的时候还万里无云，到了傍晚居然下起了暴雨，这时才刚刚停下来。
　　乌沙科夫站在叶卡捷林娜一世号的后甲板上，看着昏暗无光的火奴鲁鲁港。港口的灯塔没有任何亮光发出，这很可能意味着檀香山并的英法军队并没有投降，而且他们已经控制了火奴鲁鲁港——这同马休·佩里之前向他保证的不同。那位美国海军准将告诉他，英法在檀香山的武力不超过700人，根本不可能抵抗数量超过3000的俄军。
　　而且火奴鲁鲁港是一个几乎不设防的港口，海岸炮台上只有几门12磅加农炮，而且没有爆炸弹，根本不是俄国舰队的敌手。所以俄国舰队可以亮明身份，然后大摇大摆地进港。当然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夏威夷的美国舰队和美军还有夏威夷王国军队误会，他们和马休·佩里一样，都希望俄国人去驱逐那里的英法势力，他们是绝对不会阻扰的。
　　但是俄军如果用悬挂美国国旗和偷袭的方式夺港，便有可能在混乱中同美军发生冲突，如果有上千名美国军人和更多的美国人在冲突中被杀，美国政府恐怕不得不站到英法中一边向俄国宣战了。
　　再说火奴鲁鲁港的英法军队也不会毫无头脑地一味蛮勇，在知道不能力敌之后，肯定会明智地选择撤退。说不定，俄国人可以兵不血刃夺取火奴鲁鲁港……
　　叶卡捷林娜一世号的大副彼得留拉走到乌沙科夫身边：“上校，要不要派陆战队上去看看？”
　　因为原计划是想去骚扰日本，所以俄国舰队是带了1000名陆战队员分乘四艘武装商船离开琉球的。这四艘武装商船在琉球海战的时候挂上美国旗子跟着美国舰队走了，所以没有受到损失。另外，10艘俄国舰船上还有3000名水手，这一战中俄国人可以投入的最大兵力有4000之多。所以乌沙科夫的信心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好吧，给北冰洋号发信号，派30名陆战队员去试探一下，可能的话就点亮灯塔。”
　　命令很快通过信号灯传递了出去，两艘小舢板载着30名俄国士兵驶向火奴鲁鲁港码头，港口静悄悄的，虽然俄国舰队挂着灯，但是火奴鲁鲁港方面似乎视而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位于火奴鲁鲁港码头附近的一个灯塔突然发出了明亮的灯火，通过反射镜照亮了航道。
　　乌沙科夫嘘了一口气：“看来佩里准将的分析是准确的，夏威夷的英法军队已经撤离了。传令下去，让北冰洋号和阿穆尔河号上的陆战队分批换乘上岸，先抢占火奴鲁鲁港！另外，所有的战舰、巡航舰和护航舰都靠近码头掩护登陆部队。”
　　又有几艘小木船被放到了海面上，木船上面已经挤满了士兵。这些士兵虽然都是弗兰格尔从阿拉斯加招募来的毛皮猎人，但是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还能熟练使用步枪，战斗力相当不错，一个个都在那里绷着脸，就等着冲进檀香山城内去大抢上一番了。军官们已经向他们交代过了，檀香山城内的白人不能动，但是土著和黄种人随便抢！
　　叶卡捷林娜一世号也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火奴鲁鲁港的码头，虽然马休·佩里已经把火奴鲁鲁港的航道图和布防情况和盘托出，但是乌沙科夫还是万分小心。现在已经是开花弹的时代了，哪怕只有一门32磅长炮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火奴鲁鲁港此时是瓦胡岛上唯一的大型港口，后世美国太平洋舰队的重要军港珍珠港现在还是一个小渔村。和珍珠港不同，火奴鲁鲁港并不是一个入口狭窄的港湾，而是一个面向太平洋的开阔港口。
　　此时码头上似乎空无一人，只是堆放着许多蒲包和木箱子，不知道是用来装谷物还是装白糖的？乌沙科夫瞪圆了眼睛，举着望远镜仔细地看着那些蒲包和箱子，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好像是根木棍或是别的什么？这时已经有一艘小舢板靠上了码头，船上的士兵们都站了起来，就等着上岸了。
　　就在这个时候，码头上那些蒲包、木箱后面忽然有亮光闪出，紧接着就是几十个火把丢了出来，落在码头靠近海面的地方点燃了早就堆放着那里的什么东西，顿时就照亮了一大片区域。同时，那些堆起来的蒲包和木箱子后面突然冒出了一个个人头，还有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木船上的俄国士兵还没有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噼噼啪啪的枪声就想了起来！
　　在码头上还有两处像货物一样被油毛毡盖着的货堆，有人把顶上油毡一掀，居然就是两门24磅长炮！这两门大炮也是藤田东湖他们准备带去巴塔哥尼亚的，计划中准备用来充当岸防炮，所以配了霍奇斯基爆破弹。大炮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一艘巡航舰，在这个距离上开火几乎不可能打空，两发炮弹都准确地在巡航舰的船舷上开了个大洞，然后就在里面炸裂开来！
　　“开火！快开火！！！”乌沙科夫叫嚷了起来了，叶卡捷林娜一世号右舷的四十门大炮顿时就齐声轰鸣起来，炮弹雨点般砸向火奴鲁鲁码头，全都敲打在那些堆积起来的蒲包木箱上面。突遭打击俄军登陆部队也缓过来了，不是举起步枪开火还击，就是干脆跳入海中，奋力朝码头上游去！
　　火奴鲁鲁港码头，一片血光火影！


第753章 血战檀香山
　　杨辅清和藤田东湖蹲在蒲包垒成的工事后面，听着枪炮声和士兵惨叫的声音响成一片。码头上守军突然的火力袭击给偷袭的俄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十几条木船上，几乎拥挤着四五百俄兵，在上千条贝色麦来复枪的打击下，死伤是空前惊人的。俄军的第一波登陆部队，几乎就在对方的第一轮齐射中丧失了一半的兵力！还有一艘巡航舰被埋伏的大炮击中，化成了一团烈火在海面上熊熊燃烧。
　　不过随之而来的俄军舰炮反击，也让守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好在俄国人没有舍得使用开火弹轰击，而是让雨点一样的实心弹一轮轮地轰击守军的工事。这些工事不过是临时构筑的，抵挡一下12磅炮都有点吃力，何况是24磅/32磅的舰炮？炮弹扫过，那些用作搭建工事的木箱蒲包，不是被击飞起来，就是被打成了四散飞射的要人命的碎片！躲在后面的守军士兵也都造了殃，一排排的被打死打伤。血水在码头上四处流淌，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就是一场血战的开始！
　　“撤退，发信号，让码头上的人撤退！”
　　在火奴鲁鲁码头外，通往市区的要道旁边是一排高大的仓库，这里堆放着大量的白糖、檀香木、咖啡和谷物。其中最高大的一个仓库是怡和行的产业，现在被挪作了联军（明、日、英、法）指挥部。明日英三国公使都登上了仓库楼顶的平台，举着望远镜观察前线。作战计划是法国公使雷诺制定的，他也是拿破仑时代留下来的老军人，不久之前才因为年纪的原因从法国陆军退役，被派到夏威夷这个风景和气候都非常宜人的地方担任公使。
　　看到码头上火光冲天，他就知道无论偷袭有没有得手，现在就是撤退的时候了！楼顶上已经架好了康夫里格火箭，一名法官士兵点燃发射了一枚火箭，这是撤退的信号。
　　“老藤，撤了，是时候了……”杨辅清虽然被不断打来的炮弹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但还是看到了火箭弹炸开，借着火光和微弱的月光扫视了周围一眼，发现码头上的士兵已经纷纷后撤，就拉了一把藤田，然后抱着头就往后跑去。
　　藤田低吼一声，也又日语大喊撤退，他虽然是武士，但是并没有真的打过仗，今天晚上这等火爆的战争场面也是第一回经历呢！俄国战舰强大的火力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这种火力面前，个人的勇武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如果日本想要成为真正的列强，必须要拥有这样的力量！这是……工业的力量！
　　这时一声巨响从码头上响起，原来是一个24磅炮的阵地爆炸了，也不知道是俄国人的炮弹见了功，还是手艺不熟练的日本炮手闯的祸——霍奇斯基爆破弹基本上是一种不大安全的武器，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炮兵，在慌乱当中也会闹出殉爆的事故。
　　码头上的守军主要是日本武士和中国侨民自卫队，刚刚偷袭得手的时候倒是劲头十足，这会儿已经被打懵了。那些武士还好，咿咿呀呀怪叫着拼命装弹射击，边打边撤，不过也没有多大准头了。杨辅清指挥的武装侨民干脆开始溃退，有不少人连步枪都丢掉了。
　　几十个俄国兵终于拖泥带水地爬了上来，他们也够狼狈的，不仅浑身湿透，连步枪火药都被海水浸湿，这个时代可没有防水步枪，他们手中的滑膛枪，现在都成了短矛，只能用来拼刺了。
　　“乌拉！乌拉！”俄国式的喊杀声响了起来，这些俄国兵倒也真是不含糊，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开始冲锋了！
　　激斗的战场很快转移到了仓库区，这里位于码头和市区之间，不过已经在俄军舰炮的攻击范围之外了。
　　联军在两个高大仓库之间的一条笔直通往市区的道路中间也用蒲包和木箱子搭起了街垒。几门12磅大炮被架射在街垒后面，从码头上退下来的士兵，就依托这里继续抵抗。两边的高大仓库也成了联军的据点，两百个龙虾兵和一百个法军坚守在那里。
　　杨辅清这个时候脱掉了被血水染红的上衣，光着膀子跳进了一处12磅炮的阵地里面，冲几名有点不知所措的炮兵嚷嚷起来，让他们赶紧给大炮填装上黑火药爆破弹。
　　在守军撤退之后，更多的俄军开始登上码头，在军官的口令声中组成队列，步枪的刺刀反射着火光，亮闪闪的一片。
　　码头上还有一门没有被摧毁的24磅大炮也被他们找到了——那些日本炮手的素质的确不敢恭维，居然没有钉死火门！现在这门火炮要变成联军的噩梦了。
　　这时就是考验双方军队战斗力和决心的时候了，联军特别是檀香山的中国武装侨民和日本武士都已经是背水一战。而俄军也是有进无退，连乌沙科夫这个舰队司令都满脸大汗地上了岸大喊大叫着指挥。
　　那门24磅大炮被推到了距离联军阵地1000码开外的地方，即使最新型号的贝色麦来复枪，也只能打到900码之外！
　　在大炮轰鸣声响起的同时，俄军组成的方阵也在点鼓声的伴随下缓缓地朝前涌动着，还有一些散兵在方阵之前，不时停下来放枪。
　　几枚开花弹落在了联军阵地上，顿时就炸倒了一片，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杀给给！”顿时就有不少穿着和服端着洋枪的武士冲出街垒乱纷纷地向俄军方阵扑过去。这时联军的12磅炮也打响了，这是夏威夷军队布置在港口的大炮，被联军给“征用”了。不过这两门大炮却没有配备填装了A油炸药或淀粉炸药的霍奇斯基弹，只有传统的黑火药开花弹。但是当一枚开花弹在俄军人堆里面炸开以后，也撂倒了一大片。这是日本武士手中的贝色麦步枪也打响了，哗啦啦的上百发子弹射出去，几乎是颗颗咬肉，俄军的惨叫声很快掩盖了他们的“乌拉”声。
　　“快，快去让更多的人上岸！真他妈的见鬼，夏威夷居然有日本武士！”乌沙科夫也是参加过大阪湾血战的，自然见过日本武士的打扮，一见到那么许多小个子“恶魔”，他就知道夏威夷不好打了！
　　藤田东湖这个时候也跌跌冲冲上了联军指挥部所在的仓库楼顶找到了张泽根：“公使阁下，现在需要更多的战士，我的人在刚才的作战中损失惨重……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才有可能守住！请您赶紧下令动员侨民！”
　　檀香山有三万多中国侨民，因为是第一代移民，所以青壮年男性的比例很高，几乎有20000之多！而且公使馆鼓励侨民持有枪支，所以大部分中国侨民都购买了自卫的枪支。中华会馆，洪门三山堂和摩门教会也都开设了出售枪支弹药的商店和靶场，还有射击俱乐部，让购买了枪支的华侨进行训练。照理可以动员出至少万人的军队，可现在却只有区区1500名华人在参加作战，其中一百多人还是使馆卫队！所以藤田东湖认为张泽根没有下令动员侨民助战。
　　“请赶紧下令吧！至少动员出10000人，这样我们就能稳操胜券了！”藤田跺跺脚，“要不然俄军一增兵，战线随时可能崩溃！”
　　张泽根扭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战场，咬咬牙：“好，我立即去拉人，藤田君，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


第754章 人山人海
　　檀香山，唐人街。
　　一家名为芳植记的商行门口，商行的两个老板，来自广东的陈仁杰、陈芳叔侄正和一名公使馆官员争执着，这时虽然是晚上，但是码头那里传来的炮声还是惊动了所有人，唐人街上熙熙攘攘的比白天还热闹，芳植记商行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的华人青年。
　　“怎么叫咱们老百姓帮着打？咱们是商人又不是当兵的，而且这里也不是中国，是夏威夷！”
　　那名官员摊手：“这是公使大人的命令，所有檀香山的大明男性国民，16岁以上，40岁以下者，两丁抽一，自备枪支弹药到中华总会门外集合！”
　　身材肥胖，但是肯定不到40岁的陈仁杰抹着一额头汗，跺脚道：“夏威夷又不是大明的地盘，要保卫也该由夏威夷人去保卫啊，怎么拉我们的丁？”
　　正埋怨着，一个说英语的声音响起：“叔叔，我父亲让您和阿芳去王宫暂避。”
　　一个穿着西式衣服的土著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芳植行的铺子里面。公使馆的官员看看那女子，皱眉道：“陈夫人，大臣阁下也觉得唐人街不安全了？”
　　这女子原来是陈仁杰的侄子陈芳的妻子，是夏威夷的贵族女子，父亲是夏威夷王国的大臣。在夏威夷经商的华人，有不少娶了当地女子，但是能和夏威夷王国大臣联姻的，也就夏威夷华人首富芳植行陈家了。所以驻夏威夷公使馆的官员，也都认识这位陈夫人。
　　这位陈夫人摇了摇头：“我父亲说了，唐人街不安全，美国人只负责王宫周围的安全，其他的地方他们不管，估计会出乱子。”
　　夏威夷的土著人比较朴实，不大会撒谎。所以这话一出，不仅陈仁杰、陈芳父子颜色大变，连周围围观的人们也议论纷纷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连美国人都撒手不管了！”
　　“听说那些俄国兵最凶不过，最喜欢烧杀啦……”
　　“连美国佬都不敢对付他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跟他们拼了，我们手里也有枪！”
　　“有枪又能怎么样？人家是军队啊，不仅有枪还有大炮，还杀人如麻呢！”
　　就在这时，一辆拉这大明驻夏威夷公使张泽根的马车缓缓驶来了，张大公使站在马车顶上，手里拿着个铁筒喇叭，四下呼喊着。
　　“俄人要来杀我们的人，夺我们的财了，是男子汉就拿起武器和他们拼了！”
　　“同胞们，你们人人都有枪啊！难道就等着俄人来杀来抢吗？现在可不是保卫大明，是保卫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有报名参战的同胞别忘记登记自己的财产货物，到时候有了损失，朝廷会负责理赔！”
　　“不肯参战的就赶紧回去看牢自己的财物，损失了朝廷可不会管的！”
　　听到这个话，立即有华人高声问道：“张公使，你莫不是在骗我们，朝廷还赔偿我们的损失？”
　　“当然管赔啦！本公使代表朝廷征募你们，你们的损失当然由朝廷包赔！而且割到一个俄国人头，朝廷还出悬赏100元！凡是参战者，一天给10元！阵亡者还有1000元抚恤金……”
　　赔偿损失还有悬赏抚恤什么的，当然都是张泽根自己在瞎开支票，现在大明朝还没有建立军国民体制。正经的陆海军都是雇佣军，除了集体农庄庄员和军户，普通民众根本没有保卫国家的义务——近代的义务兵役制和军国民体制通常都和义务教育紧紧联系在一起，没有经过爱国主义教育的国民，是很难有保卫国家的意识的。
　　听到这些许诺，倒是有不少人动了心，乱纷纷往中华总会那里报名登记了。陈仁杰的侄子陈芳似乎也蠢蠢欲动，他们叔侄在夏威夷创下这份家当可不容易，要是毁了去从头开始就难了。
　　“阿芳，你不要去。”陈仁杰拦住侄子，“去找几个伙计，给他们一人一千块安家费，带他们去报名登记，算是我们芳植行的人。”
　　……
　　与此同时，火奴鲁鲁港的战斗也呈现出白热化的状态。到了快天亮的时候，俄军终于大量上岸了，不仅1000名陆战队员悉数上岸，就连十艘舰船上的水手也有一半约1500人上了岸。在此期间，乌沙科夫还组织了两次进攻，不过都被联军打退。一夜的混战，俄军战死了400多人，负伤也有150人。不过这些伤者无医无药，伤口一感染保管没救！另外，还有一艘巡航舰被联军部署在码头的火炮打成重伤，损失真是惨重！
　　而联军的损失也不小，藤田东湖带来的1000名武士差不多损失了一半，杨辅清和洪门三堂的人也损失了不到500，英法两国的军人和武装侨民本来是预备队，现在也上了第一线，和明日两国的人马一起驻守街垒了。俄国人还运了几门舰炮上岸，现在正和那门缴获的24磅炮一起开火，炮弹不断地打过来，无论是驻守仓库还是街垒的联军，都在挨炮炸，形势非常危急。
　　仗打到这个份上，无论是俄军还是联军，都感到有些扎手。俄国人本以为夏威夷的英法军队不多，靠一场夜袭就能拿下整个檀香山，顶多不动王宫和白人区，只要能抢光华人区也赚大发了。可是却没有想到夏威夷这里居然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武士，英法军队和夏威夷华人的抵抗意志也如此顽强，打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半点动摇！
　　而联军的形势也不好，他们当中除了一小部分人是正规军，其余都是武装平民，战斗力和组织力都极为低下，也不能打肉搏，只能远远放枪。更麻烦的是，檀香山人数最多的外侨——华侨并没有充分动员，所以联军在数量上也不占优势。
　　趁着战斗间隙，还是牧师打扮的杨辅清到了位于一个仓库旁边的野战医院，手里拿着本圣经，半跪在一个负伤将死的华人兄弟面前，握着他的手在做摩门教的临终仪式。
　　那人勉强睁开了眼睛，用客家口音艰难地笑道：“辅王，我能上天堂吧……上了天堂，这辈子没有想过的福都可以享了，是吗？”
　　杨辅清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天堂上面有金山银山，还有吃不完的鸡鸭鱼肉，还有仙女一样的美女做老婆……”
　　听到这话，那人闭上眼睛去了，杨辅清在他胸前划了个十字：“安息吧，啊门。”然后又到了另一个快要咽气的广西老乡跟前继续着他的牧师工作。心里面却是一片阴郁，他在中国是打老了仗的，岂会不知道今天这场战斗的强弱对比？自己这边大多是乌合之众，如果有两三倍的数量优势还可以守一守。可是现在对方的人数都比自己这边多啊……
　　这时就听见有人高声欢呼起来了，仔细听听好像是华语、英语、日语、法语都有，是自己这边的。
　　“辅王，援兵来啦！我们的援兵，人山人海啊！！！”有个伤员往城市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用客家话欢呼起来了。
　　杨辅清回头一看，就见从市区过来的道路上面拥满了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中国人，个个手持洋枪，多得数也数不过来，真个是人山人海！
　　“中国人……真是多啊！！！”在战场的另一边，俄国舰队司令官乌沙科夫的脸色也惨白起来了。望远镜里面都是一个个端着洋枪准备上来和俄军拼命的中国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恐怕不会少于10000人！哪怕是3个换1个，不，4个换1个，也能让乌沙科夫付出2500人的死伤！到时候，就算能打赢，他的舰队怎么办？那么多帆船还有足够的水手驾驶吗？


第755章 不死不休
　　此时此刻，薛定粤站在大明号战列舰的后甲板上面，紧紧地盯着那四艘美国战舰，两艘是两三千吨的大型巡洋舰，同旧式的五级巡航舰可不是一回事儿，后者只有不到一千吨的排水两，一般也不装备大口径“轰击炮”。安置在上甲板上的大口径火炮都已经瞄准了过来，一名美国水兵在带头的密西西比号巡洋舰上面打着旗号，薛定粤在心里面默默地读着。
　　“美利坚合众国有义务保证夏威夷王国的中立，我们希望贵舰队马上转变航向，不要再靠近瓦胡岛。不然我舰队将予以拦截……”
　　枪炮参谋跑上了后甲板，想向薛定粤和阿思本请示，薛定粤一挥手：“不要理他们，这里是公海，我们有完全的航行自由！他们用炮口对准我们，我们也把炮口对准他们！”
　　他现在也真是火大，从琉球群岛到夏威夷，这支该死的美国舰队一直在给自己捣乱！现在还要阻扰自己去夏威夷，还说什么美国有义务保证夏威夷的中立……就算中立，大明海军舰队也是可以靠岸加煤加水补充物资的！
　　“等一等。”英国人阿思本却挥挥手阻止了舰队的炮兵参谋，他扭头对薛定粤道：“光是这样还不够！让舰队摆出炮击队形，双纵队，分别占据上风和下风，对美国舰队形成夹击之势！”
　　“中校先生，您这是要真打？”薛定粤吸了口气，看了眼阿思本一眼。他虽然对美国人很恼火，但是并没有打算先打第一炮……
　　阿思本淡淡地道：“既然把炮口瞄准对方，就要有先打第一炮的准备！而且，司令官阁下，请相信我的判断，美国人一向是欺软怕硬，他们没有胆子和您的舰队较量！如果我们摆出立即开战的架势，他们一定会退缩的！”
　　薛定粤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双方大炮数量之比，不算6艘运兵船，他带来夏威夷的16艘军舰就拥有超过640门大炮！而对方的四艘军舰满打满算顶多有200门炮。640门比200门，绝对优势啊——当然，薛定粤的计算并不正确，因为马休·佩里的舰队拥有8英寸以上的“轰击炮”28门（8英寸以下的大炮数量很少，总的火炮数量根本达不到200门）！而明军由于在大口径铸铁炮方面的技术落后，连一门轰击炮都没有！这也就意味马休·佩里可以在大明海军舰炮射程之外用开花弹进行攻击！
　　事实上，大明海军的军舰设计思路有点走上歧途了，不是国际主流的大口径舰炮加蒸汽帆船，而是追求蒸汽铁甲舰。在大口径舰炮方面，又至少落后英美法俄数十年。这海军的技术积累，果然不是在几年之内可以追赶上去的——实际上，如果不是俄国东方舰队因为远航而推迟了火炮换装，大明海军很可能不能取得琉球大海战的胜利。因为就在琉球大海战一个多月后的1853年11月30日，俄国海军名将纳希莫夫率领的黑海舰队就在锡诺普海湾用76门大口径轰击炮干掉了整支土耳其帝国舰队！当然，土耳其人并没有蒸汽铁甲舰这种打不沉的怪物。
　　“准将先生，中国人的舰队并没有调头的迹象，而是变成了两列，似乎……似乎要夹击我们！”
　　密西西比号巡洋舰的大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一脸轻蔑地向马休·佩里报告。他很清楚美国舰队虽然在数量上处于明显劣势，但真打起来，肯定可以占上风。因为中国人的蒸汽铁甲舰并没有出现。
　　但是，马休·佩里却叹了口气：“真是他妈的见了鬼了，这些中国人从琉球一直追到了夏威夷！这到底是中国海军，还是英国海军！！！”
　　他真是没有想到中国人会为了一支打败了的俄国舰队追上上万里……这可是一种见敌必灭的海军精神，只有美国、英国这样的海军强国才有啊。看看中国人的铁乌龟（指铁甲舰）就知道他们就是近海防御的思路，怎么会追到夏威夷来呢？要知道这个国家在十几年前，还在闭关锁国呢！
　　“准将，要不要开战？”大副问了一句。
　　“开战？和谁？”马休·佩里瞪了自己的大副一眼，“你以为现在的中国还像几年前一样，在国际上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盟友吗？现在的中国和英国、法国、土耳其是一个阵营里面的盟友！如果我们攻击了追击俄国舰队的中国舰队，英法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中国一边的……到时候我们免不了要为中国皇帝过时的战列舰赔上一大笔钱！”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灰溜溜的逃走，这里可是夏威夷啊！”
　　“打旗语，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夏威夷来？”
　　大副一愣：“准将我以为你知道的……”
　　“假装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俄国舰队到了夏威夷，也不知道夏威夷正在遭到攻击！”
　　“然后呢？”
　　马休·佩里苦笑了一声：“当然是和中国人一起去瓦胡岛驱逐为非作歹的俄国人，共同维护夏威夷的中立啦！这是我们美国的义务嘛……真是该死，要知道他们会追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俄国人来夏威夷的！这下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
　　几条长长的跳板从叶卡捷琳娜一世号战列舰上面延伸下来，一门又一门的大炮从这些跳板上面，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下来，放列在了联军防御阵地前面1000码开外。
　　乌沙科夫咬着牙站在这些大炮后面，冷冷地看着前方的联军阵地，心里面好不得意——你们中国人人多啊！可是我的大炮更多！哪怕你们有20000人，我都能把你们轰成灰！
　　仗打到这个份上，也是不死不休了。如果俄国舰队在夏威夷丢下上千性命灰溜溜逃走，真是把俄国海军的荣誉都丢干净了！
　　所以乌沙科夫把心一横，就下令从叶卡捷林娜一世号上卸下36门32磅大炮，准备用压倒性的火力达成突破。到时候就有这些该死的黄种人好瞧的啦……
　　还有2000名俄国水手和陆战队员组成的突击队也准备就绪了。闪闪发光的刺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虽然俄国陆军已经开始全面换装来复枪，但是他们的海军所配备的步枪主要还是滑膛枪，乌沙科夫准备用大炮加刺刀来打垮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对手！
　　站在联军街垒阵地后方，张泽根看了一眼俄国人的阵地，就觉得身子冰凉。他回过头对着正在手蒲包、木箱、家具、门板，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构筑筑街垒的中国武装侨民大声吼道：“快快快！一定要在俄国人开炮前完工，这是咱们檀香山三万多华人的命啊！”
　　他一回头，对自己的使馆卫队头头说：“再去拉人，有手有脚的都给我拉来，我还需要第三道、第四道街垒！”
　　他的使馆卫队头头还没有答话，对面俄国人的炮击就开始了，32磅大炮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巨大的实心弹重重地砸在联军阵地和两个仓库上面，随即就是一片烟尘斗乱。间或还有几个开花弹，炸开了一团团的火球！这个声势，让所有正在干活的侨民都是心头一震，有些人就停下了手中工作。
　　张泽根瞪大了眼前，挥动着手里的手枪：“快！快干活，待会儿还要靠这道街垒保命呢！”


第756章 国王不急急友邦
　　乌沙科夫举起望远镜观察着炮击的结果，现在至少有四十门大炮在同时射击，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联军控制的阵地和仓库上。阵地上面都是烟尘，一发开花弹打得奇准，正落在蒲包木箱堆起的工事后方，一声爆响，士兵们的肢体就纷纷地飞了起来。
　　“好！打得好！哈哈哈……”这个俄国人笑得非常得意，似乎胜利就近在眼前。如果他此刻能看到30海里以东的太平洋洋面上，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中美舰队，这会儿正手拉着手编队航行的话，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了？
　　现在，中美海军之间的小误会已经消除了。双方不仅通过旗语交换了意见，而且还将军官派到了对方的旗舰上。被派上密西西比号的是一位名叫陈汉明的海军少校，他同马休·佩里交谈了大约10分钟就愉快地答成了共识——中国舰队前来夏威夷是为了追击俄国舰队，而且中国无意破坏夏威夷的中立地位，如果俄国舰队并未攻击夏威夷或者已经主动离开，中国舰队也不会进入夏威夷的港口，更加不会破坏夏威夷的中立。
　　达成了口头协议之后，马休·佩里就非常热情地提出，由中美两国海军共同完成驱逐俄国舰队的事宜。当然，美国舰队不会主动进攻俄国舰队，但是会向俄国舰队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和平离开夏威夷——依着马休·佩里的如意算盘，俄国人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他们的任务了，是时候上船离开了。而且他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上看见中美联合编队的蒸汽帆船发出的烟气，他们多半会自己逃走的。这样中国舰队就没有理由长驻夏威夷了……
　　就这样，由二十六艘舰艇组成的庞大编队，就浩浩荡荡向着瓦胡岛的火奴鲁鲁港而去。
　　而火奴鲁鲁港口的大战，却进行的如火如荼。
　　“为了沙皇，为了俄罗斯，冲啊！乌拉！乌拉！”
　　炮击声一停，俄国士兵就喊着乌拉乌拉的口号开始冲锋了！整整2000人组成了一个大型方阵，用密集队形汹涌向前！
　　此刻，他们面前的第一道联军街垒已经完全被摧毁，而两边的仓库也被俄国人的大炮轰塌成了一片废墟。不过在被摧毁的街垒和仓库北面不到500步，一道新的街垒已经搭建起来了，而且道路两边的建筑物也被联军占领，一根根黑洞洞的枪管从打碎的玻璃窗往外伸出。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俄国军官们可是知道对方手里的来复枪有多厉害，用刺刀去冲来复枪的蠢事可没有人想干！
　　“上校，敌人已经筑起了第二道街垒！”
　　听到陆战队指挥官的报告，乌沙科夫险些没有被气吐了血。这些中国人太可恶了，不敢和俄军玩排队枪毙——当然是近距离的！也不敢拼刺刀，就知道修街垒，这是铁了心要打阵地战啊！
　　“让来复枪兵去压制他们，把火炮推上去，用大炮狠狠地轰！”
　　俄军陆战队里的散兵很快派出去和联军打起了枪战，他们的任务只是压制联军的散兵，不让他们干扰炮兵阵地的设置。
　　“张先生，我们这样只能延缓俄军的推进，很难阻止他们占领檀香山，您认为还有必要打下去吗？如果再打下去，檀香山恐怕要被夷平了。”
　　说话的是美国牧师理查兹，他是代表夏威夷国王到位于汇丰银行的联军指挥部来“斡旋”的。一名中国使馆的翻译正站在两人中间，将他们的话语翻译成对方能够听懂的语言。
　　“国王陛下希望能够保全檀香山市，他希望联军可以投降……”
　　“不！绝不投降！”翻译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泽根就大声嚷嚷道，“就是将檀香山打成一片焦土，我们也不投降！而且……俄国人的大炮也不可能摧毁这座汇丰银行大楼，这座建筑是用洋灰和石头建成的，非常坚固，堪比要塞！”
　　汇丰行的大楼的确非常坚固，因为这个时代的银行，都喜欢用高大坚固的建筑物来彰显自己的信誉，汇丰银行也不例外。
　　“如果第二道街垒被攻破，我们就退守到汇丰银行坚守！不行就退守大明使馆、中华总会和摩门大教堂。总之，一定要守下去，我相信，俄国人是不可能在夏威夷久留的！牧师先生，您能去转告国王陛下，就说我们明英法三国，决心保卫友邦夏威夷王国的独立和自由！”
　　理查兹牧师苦笑起来，这算怎么回事？夏威夷国王都“不想”保卫夏威夷的独立和自由了，你们中英法三国在瞎起什么劲？这算是国王不急急友邦吗？
　　就在这时，俄国大炮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
　　……
　　“中国人怎么又修了一道街垒？”走上一栋半塌的建筑物，乌沙科夫遥望着远处一道刚刚修起了的巷战工事，喃喃自语。身后没有一个人回答，和他一起的俄国军官，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小小的檀香山，俄兵已经投入了近3000人，照理早就打下来了。可是现在伤亡已经有好几百快一千了，还投入了几十门大炮猛轰，竟然只占领了檀香山的一个角落，照这么个打法，就算能打下来，檀香山也是一片废墟了。这些俄国军官感到自己不是来占领檀香山的，而是来拆房子的！
　　“那里……大概是汇丰银行吧？”一个海军军官又在自语。
　　联军的第三道街垒就是依托汇丰银行和对面的怡和行大楼，后者也是石块和水泥垒砌起来的建筑，非常气派，是怡和行（非怡和洋行）用砂糖和苦力贸易的丰厚利润建造的。
　　在这两栋建筑中间的道路和两侧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障碍物——蒲包、麻袋、木箱、家具甚至还有刚刚被砍伐的树木。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人仿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街区！都是中国人，都在忙着抢修新的街垒工事！他们真的不惜毁掉自己的家园也要抵抗吗？
　　乌沙科夫吸了口气，取出怀表看了看。已经是27日下午5点10分了，和马休·佩里约定好的俄军撤离最晚时间只差12个小时了！
　　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毕竟占领夏威夷并不是俄国的目标，乌沙科夫的目的只是在夏威夷劫掠一番，抓些壮丁去阿拉斯加而已。
　　“不要打了！把大炮运上船，”乌沙科夫叹了口气，“派几个小队去附近的土著人聚集区抓些壮丁和女人，再派人去港区的仓库搜一搜，把所有船只的货舱都装满粮食。”
　　“可是……汇丰银行就在那里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俄国军官用贪婪的语气说道。
　　“银行的房子在那里而已，我可不认为里面的金库还堆满的钱！”乌沙科夫摇摇头，“我们毕竟是俄罗斯帝国的军人，不是海盗！”他又是一声叹息，如果檀香山没有抵抗，让俄军不费多少力气占领，那应该可以抢到不少财物……
　　他摇摇头，转身就准备下楼离开，就看见遥远的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的黑色烟气，先是一道，接着就是一连串！
　　一个参谋突然嚷了起来：“上校，他们来了，美国人来了……”
　　乌沙科夫心道，这些美国人来得也太快了吧？不对……他的脸色已经大变，望着远方一连串的烟气惨叫一声：“不好，来的不是美国人！马休·佩里只有四艘船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烟囱？”


第757章 强盗们的逻辑
　　俄国人已经逃跑了，丢下了几十门大炮和所有的战利品，还有一艘受损的战舰，夹着尾巴在中美联合舰队抵达之前跑了。但是檀香山城内的火药味儿却没有丝毫减轻。
　　夏威夷，檀香山，约拉拉尼宫。
　　“先生们！英国、法国、大明和日本的各位先生们，这里是夏威夷王国，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不是谁的附庸或殖民地，至少现在还不是！对于你们四国的军队和侨民保卫夏威夷的英雄壮举，我代表所有夏威夷王国的人民表示最最诚挚的感谢，也愿意给予经济上面的回报……但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野蛮残忍的俄国强盗又有什么区别？整整3000英法明日联军就驻扎在约拉拉尼宫外，火奴鲁鲁港内还有一整支大明舰队！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整个夏威夷吗？好吧，都拿去吧，我不管了……”
　　正在语无伦次发着牢骚的正是夏威夷国王卡米哈米哈三世。现在是公元1853年10月31日，俄国舰队已经灰溜溜逃走四天了！之前逃走的英法舰队，还有追击俄国舰队而来的大明舰队，还有马休·佩里的美国东印度舰队，现在都聚集在火奴鲁鲁港口内，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更加过分的是，随着大明舰队而来的，还有整整一个团的日本新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大战过后的檀香山，就驻扎在约拉拉尼宫外的广场上。同守卫王宫的美军和夏威夷王国的火奴鲁鲁步兵队对峙！这简直就是赶跑了强盗自己做强盗啊！
　　不过，约拉拉尼宫里面还有美国强盗，呃，美国朋友给卡米哈米哈三世撑腰。所以，英法明日联军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而是派出代表进入王宫和美国人谈判，而卡米哈米哈三世作为夏威夷的主人，自然有资格旁听四个大强盗和一个小强盗讨论如何瓜分夏威夷的问题。
　　而在座的强盗们，现在暂时分为两派，美国一派，英法明日一派。美国人的态度很明确，他们希望夏威夷王国恢复火奴鲁鲁港事件前的状态！也就是明日两国的势力退出，夏威夷保持独立自主，并且保持中立。
　　英法明日则表示，他们需要夏威夷作为围剿俄国舰队的基地，而且鉴于日前俄国舰队对夏威夷的进攻，夏威夷王国应该对俄宣战，加入战争而非保持中立。为了保卫夏威夷再次遭受俄国舰队的攻击，最新进驻夏威夷的一个日本步兵团需要滞留到战争结束之时！而且英法明日四国还提出，要求签订一个旨在保持夏威夷永久独立的协定，美国需要在这份协定上面签字。夏威夷的独立，将由英法美明日五国共同保障，如果任何一国试图吞并夏威夷或者改变夏威夷王国的政体，都将遭到另外四国的共同反对！
　　而美国，则坚决反对夏威夷参战，更反对签订这样一份保障夏威夷永久独立的协定——其实这样一份协定是英法两国这几年来的一贯立场，在争夺夏威夷的斗争中，他们已经落在美国后面了。因而已经放弃了将夏威夷据为己有的打算，改为“维护夏威夷独立”，也就是不让美国吞并夏威夷了。
　　当然，这样一份协定也是针对大明和日本的。阿思本这一次布置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连环套。他没有拉上一个团的中国陆军进驻夏威夷，而是带来了一团日本兵！虽然大明和日本看似亲密无间，但是这两个国家，毕竟都是有各自的国家利益的。这一点，善于玩弄国际政治的英国人看得非常清楚。
　　哪怕朱济世和德川明子可以睡到一张床上去，但只要日本一日不并入大明帝国，他们就有自己的国家利益、民族利益。
　　朱济世之所以没有将日本天皇的宝座搬去紫禁城或圆明园，并不是因为他和那位日本“女将军”的私人关系，而是因为根本做不到！大阪湾血战的结果表明，日本这个民族是有战斗力的，比朝鲜强多了，也不是越南可比的。而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战斗力的民族都会有自己的野心……
　　而夏威夷，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用来引发中日矛盾的诱饵。因为大明皇帝绝不会同意日本吞并夏威夷，而驻兵夏威夷的日本，一定也不会甘心“已经”到了嘴里的肥肉被大明夺走的。
　　至于大明驻夏威夷公使张泽根和日本幕府步兵奉行佐佐间象山的态度似乎也中了英国的下怀——两人都同意夏威夷的永久独立，但是他们都提出要给各自国家的国民自由移居夏威夷的权利！看来这两人的算盘完全一样，都想要通过移民将夏威夷变成新大明或是新日本啊……
　　只是这两个刚刚走进殖民时代的东方官员大概没有想过，那些定居夏威夷的中国人、日本人，现在当然把中国、日本当成祖国，可是两代人三代人以后呢？看看现在新大陆上的那么多国家就知道了。那些定居新大陆的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还有别的欧洲国家移民的后代们，谁还记得他们的欧洲祖国啊！
　　百年之后，那些移民到美洲的中国人、日本人的后裔，将会和欧洲人的后裔一样，忘记故国，成为某个美洲国家的公民。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大英帝国现在并不反对中国和日本人迁往美洲，也不反对日本在巴塔哥尼亚建立殖民地。
　　但是夏威夷国王和他的美国顾问，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夏威夷王国的土著人口不到十万，而中国移民已经达到了五万，现在日本人又准备大量涌入，大概用不了多久，夏威夷王国就会变成中国和日本的后院啦！
　　而且，更加让人不可接受的是，夏威夷还有可能成为中国和日本向美洲扩张的跳板！现在美国西部的加利福尼亚州、得克萨斯州和犹他领地，就已经到处是中国人了，日本还在巴塔哥尼亚建立了殖民点！这对美国的利益，不能不说是一个威胁！
　　可是让在夏威夷的这些美国人苦恼的是，美国国内现在并没有意识到“黄祸”的威胁。即使有些加州的淘金者提出“美国的黄金是美国人”的口号，但也没有上升到禁止华人移民进入美国的程度——毕竟美国是个移民国家，而且地广人稀，根本不可能立法禁止所有国家的移民进入，否则美国就发展不起来了。
　　但如果将排斥的目标指向华人这个单一族群的话，那么大明帝国肯定会针锋相对，禁止美国人和美国商品进入大明帝国的势力范围，这是北方的工厂主和南方的农场主们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在短期内，美国还是可以容忍每年十几万中国移民的进入，至少不会公开反对……
　　可是夏威夷王国却忍受不了！
　　只是夏威夷国王的意见，在今天这场关于夏威夷前途命运的讨论中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英国公使包令甚至还投去了责怪的目光：“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们都是夏威夷的朋友，我们万里迢迢来到您的国家不是想要占领，而是为了帮助她啊！现在我们准备签订一个保护夏威夷永远独立，永远归您和您的后代统治的条约。您难道反对这样的安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大明帝国和日本帝国帮助夏威夷王国及其人民的决心，不会因为您的不理智而有所改变。因为，我们都是夏威夷真正的朋友！”
　　他扭过头，笑吟吟地看着美国公使：“我想，美国也和我们英国一样，是夏威夷人民真正的朋友吧？”


第758章 忠臣岩仓
　　岩仓具视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仔细打量着自己待的这个地方。这是唐人街上中华总会里的一间厢房，因为住进了比较重要的日本人物，所以才临时改成了日式的布置，一点熏香的气味在室内缭绕，是夏威夷最出名的檀香，檀香山也是因此得名的。不远处隐约有点人声，是用中文说话，听着好像是在争吵——岩仓听了一耳朵，似乎是为了什么损失补偿金什么的。
　　他是怎么到达夏威夷的？当然是被马休·佩里带来的。在“嘉永政变”的发生的时候，他并没有在京都的皇宫里面，得以及时逃走。在一个商人朋友的掩护下先逃去了长崎，然后又乘荷兰人的船去了香港。并且在荷兰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途径香港的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官马休·佩里。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马休·佩里护送自己回日本——当然不是引美军入侵的，那样做就是国贼了。他的打算是帮助那些忠于天皇反对幕府的雄藩和志士联络上美国这个强援，在美国的支持下向幕府施加压力，以恢复统仁上皇的皇位。
　　可是，事与愿违。同美国舰队合作的俄国舰队居然在琉球惨败，马休·佩里遂取消访日计划一路将其带来了夏威夷。而在檀香山，他又听闻了更加让人意外的消息，日本居然得以在这个位于太平洋中部的小小的岛国驻军了！无论这件事情背后有多少隐情，但是一点可以肯定，此事肯定可以极大地提高幕府和德川明子的威信！看来想要打倒幕府恢复统仁上皇的皇位已经没有丝毫可能性了。
　　所以在夏威夷的美国公使馆中住了几日之后，岩仓具视就选择了自行离开，不再将希望寄托于美国。随后还自己跑到中华总会向自己的老朋友，水户藩重臣藤田东湖“投案自首”。不过现在藤田却不在中华总会，而是去参加什么和会了。
　　等了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就见厢房的门被轻轻地拉开了。三个穿和服的日本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两人都是岩仓认识的，是藤田东湖和佐久间象山。岩仓忙从盘膝坐着的姿势改成了跪坐，默不出声地打量着三人。
　　三人都在岩仓面前跪坐下来，藤田微笑着低声将另一人介绍给岩仓：“这位是曾经游历美利坚国的中滨万次郎，这位就是现在日本头号通缉犯岩仓具视先生，明殿下出三万银元买他的一颗脑袋啊！”
　　岩仓闻言却哈哈大笑：“没有想到在下的头颅居然价值三万银元，天皇陛下是3万石藏入地一年都的收入都没有那么多啊。藤田君，这下你可要发财了！”
　　藤田东湖却哼哼一笑：“侍从大人，我可不信足智多谋的岩仓现在万念俱灰，准备去三河原挨刀子了。说吧，是不是想说服我和佐久间君站到倒幕派一边？”
　　岩仓具视的官位虽然不高，出身在日本的公卿当中也算是低的，但能量却非常大，以足智多谋闻名，这一次利用家庆病逝和幕府继承人更换的机会发难，谋求扩大朝廷话语权的计策就是他出的。谁知道德川明子那个女人丝毫不把天皇放在眼里，调兵入京都发动政变，把一帮子手无寸铁的公卿逮起来流放巴塔哥尼亚，事后查明岩仓是罪魁，于是就重金悬赏要捉他去三河原斩首。
　　不过也因为幕府的重金悬赏让岩仓得了个忠臣的名声，谁真要拿他去献给幕府，一定会让人当成奸佞小人的。不过不拿他去献给幕府是一回事，支持他一起去倒幕又是另一回事儿。听了藤田的话，岩仓只是苦笑：“幕府的所为虽然有反乱之嫌，但目前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发起倒幕之战。如今的世界强国林立，无论是西洋列强而是西边大陆上的明国，都有足以灭亡日本的国力！如果日本国内再起纷争，恐怕真是亡国有日了。不过日本国的体制的确隐患颇多，这公武一日不合体，日本国就一日不是制度健全的国家啊！这次就是想坐下来和藤田君、佐久间君好好商议一下，为未来的公武合体，大家齐心协力，找出一个与国家最有利的办法。”
　　藤田和佐久间互相看看，原来这个岩仓具视还是不死心，想要在公武合体上再做些文章。可是现在的朝廷还有什么本钱可以和幕府相争呢？而且现在家幸将军年幼，根本不可能在公武合体之后出任内阁总理大臣，明子自己一介女流，也不可能担当此任，她又如何肯推动合体呢？
　　藤田一言不发，和明子走得更近的佐久间却叹了口气，勉强苦笑道：“难得岩仓先生到了如此地步还能为国操心。实不相瞒，在下也时常思虑此事，可惜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法……说是合体，不如说是吞并，总是一方吞并另一方啊！”他回头看了看吉田：“中滨君，你在美利坚呆过很多年，见过市面，你说说看法吧。”
　　中滨笑着摇摇头：“日本的政体在国际上也并非绝无仅有，欧人所谓的僭主政治就和日本的政体相似。欧洲的僭主是事实上的专制君主，但是都不称王，而是用‘终身执政官’、‘全权将军’一类的称号，而且也不能完全替代真正的王而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因为欧人的王权和日本相似，都围绕有神佑的光轮。而按照欧人如今的看法，合法的统治只有两个来源，一是选票；二是血统。僭主没有神佑的光轮，没有血统也没有选票，因而始终都不是合法的统治者。因而实行僭主政治的国家，都面临着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不大可能集中全国之力对外发展。”
　　岩仓闻言抚掌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征夷大将军不就是僭主吗？不管幕府掌握了多大的权力，家幸公和明殿下，始终不是日本合法的君王。”
　　藤田和佐久间对视苦笑，神情都有些无奈。藤田东湖咳嗽一声，苦笑道：“岩仓先生，征夷大将军统治日本已经差不多1000年了……这并不是家幸公和明殿下的过错啊。”
　　岩仓微微一笑，一下将身体前倾了过去：“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实现公武合体的最佳方案，现在只要将我送去二条城面见明殿下就可以了，这是关系到日本前途的大事，请藤田君和佐久间君成全。”
　　藤田一惊，皱眉道：“真的吗？可是……据我所知，明殿下是没有尊王之心的，你的方案如果另她不快……”
　　“哈哈哈，三河原走一遭罢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是站在日本国家的立场上想出这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能透露一下吗？”藤田感兴趣地问。
　　岩仓摆摆手，正色道：“不能！这个办法要是透露了就不灵啦！”
　　藤田看了看佐久间：“佐久间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佐久间沉默了下，扭头对中滨道：“中滨君，等到《夏威夷五国协定》签署后，需要派人将协定送回日本，不如就由你回去一趟，顺便护送岩仓先生一下，如何？”
　　中滨点了点头，说道：“没有问题，不过在下能不能见到明殿下？”
　　“你要见殿下？什么事情？”
　　“想请殿下在夏威夷推行殖民政策，现在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好的，我会写封信给权中纳言大人。”佐久间点头道，“你带着我的信去见权中纳言大人，相信他会安排你觐见明殿下的。”


第759章 张泽根的使命
　　1853年12月25日，北京，圆明园。
　　回国述职的大明驻夏威夷王国公使张泽根正在勤政亲贤殿外候见，手里捧着刚刚草签的《夏威夷五国条约》，心里面很是忐忑。
　　《夏威夷五国条约》是公元1853年11月5日在夏威夷檀香山草签的。代表大明帝国在条约上面签字的是，正是这位被“战损赔偿”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大明驻夏威夷王国公使张泽根伯爵——他为了最大限度动员夏威夷华人参战，开出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兑现的空头支票。在火奴鲁鲁港事件中，夏威夷的华商可谓损失惨重，港口的仓库区因为激烈交战成了一片废墟。储存在那里的谷物、砂糖、檀香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不是在战斗中损坏，就是被俄国人放火焚毁，损失金额超过200万银元之多，公使馆根本无力赔偿。至于外交部和锦衣卫就更不会掏钱了，恐怕还会因为他的胡乱许诺而将他革职吧？
　　另外，《夏威夷五国条约》大概也不会另外交部和大明皇帝满意。因为2000名日本新式陆军的到来，使得日本在夏威夷的兵力达到了2500，居然是五国当中数量最多的！
　　而大明，虽然有一整支舰队驻扎在火奴鲁鲁港，但是舰队主力不可能久留，最多留下几艘巡航舰和护航舰。这样的武力后盾，自然不可能将夏威夷变成大明的保护国，连租借珍珠港的要求都得不到任何支持。结果只是让大明获得了同日本一样的移民权——其实在火奴鲁鲁港事件之前，夏威夷也没有不让华人进入，这个权利有和没有完全一个样，而且这份条约还给了日本同样的权力，这等于是在提醒日本幕府：赶紧派人过来抢地盘……
　　带着这样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回到中国，张泽根几乎是做好了被革职夺爵的准备。当然，下狱是不会的。现在大明合格的外交官不多，那些士大夫官员都不怎么喜欢出洋，所以大明朝廷对犯错误的外交官一般都是比较宽容的。
　　“应该能保住爵位吧？到底是从婆罗洲就跟随皇上的老臣……”张泽根这样想着的时候，御书房副大臣潘祖荫已经从勤政亲贤殿里面走了出来。
　　“张爵爷是吧？”
　　一个驻夏威夷这种小国的公使自然不在潘副大臣的眼里，但是青田伯的爵位却不是等闲的公使可以获得的。这种带地名的爵位，都是授予功臣的！所以从三品的潘祖荫还是很客气地给张大伯爵施了一礼。
　　“皇上请您进去。”潘祖荫笑吟吟地道，然后就转身走在了前面。张泽根深吸了口气，紧跟进去。大殿里面空空荡荡的，就看见御案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正低头在书写着什么。
　　“皇上，驻夏威夷王国公使张泽根到了。”
　　“臣张泽根，拜见皇上万岁。”张泽根连忙单膝归地行大礼。
　　“起来吧。”朱济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他正在给洪秀全写信，催促他在明天开春后向迪化进军。这位上帝家的老二在今年春天开始的西征行动中很有些磨磨蹭蹭，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推进到哈密，还把好端端的河西走廊蹂躏了一番——自然还是传他的拜上帝教顺便扩大军队搜集粮草。总之像蝗虫一样，将河西走廊原因的“地方势力”破坏的一干二净！当然，由此引发的反抗也是异常激烈的，一边是刀与剑护卫真理，一边是洋枪洋炮传播信仰。结果是枪炮比刀剑厉害，整个河西走廊，现在到处都是新立起来的十字架。这些，日后都是朱大皇帝的麻烦！
　　“你在檀香山干得很不错。”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毛笔，夸赞道，“但是，你的驻夏威夷公使也做到头了。”他突然抬起头看了张泽根一眼，张大公使的额头顿时就冷汗连连，果然是革职了！
　　“朕想让你去墨西哥当公使。”朱济世接下来的话却让张泽根心下一喜。
　　“去墨西哥……”张泽根心道，还好不是革职！不过转瞬他的表情又夸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请罪折子，请潘祖荫递了上去。“皇上，臣在夏威夷犯了个错……”
　　“犯错？”朱济世先是一愣，打开折子一看就大笑起来，“朕当什么事情，原来是200万元的赔偿款，这笔钱内阁不会出的……不过朕出一半吧，那些奸商多是高报了损失，朕也不和他们计较了。”
　　一半就是100万元！这个世界上可以如此不将百万巨款当回事的，大概只有朱济世朱大皇帝一人吧？
　　“张卿，你对墨西哥了解多少？”朱皇帝又将话题转到了墨西哥。
　　“知道一点，墨西哥原来是西班牙殖民地，不过独立已经几十年了。但是独立后的墨西哥却政局动荡，国内保守、自由两派恶斗不止，国家没有一日太平的。”
　　“你在墨西哥的职责，就是设法让这个国家太平下来。”
　　“臣不明白。”张泽根真的不知朱济世在想什么。
　　朱济世依旧面带笑容，道：“墨西哥现在实行的是共和制，不过二十多年来的动荡已经证明了共和不符合墨西哥国情，墨西哥需要一位皇上。而朕手中正好有一个适合的人选，法国公主马蒂尔德·波拿巴。让她成为墨西哥女皇就是你的使命，法国和西班牙也会鼎力支持这件事情，再加上朕的财力，是很有希望成功的。”
　　张泽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的意思……是让法国公主去当墨西哥女皇？”
　　“没错，朕需要一个能让欧洲强国支持和接受的墨西哥统治者，因为……朕想要一个强大繁荣的墨西哥帝国！”
　　“这是为什么呢？”
　　这话一出口，立即遭到了朱皇帝的责备：“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太平洋周围只有两个强国，美国和大明！大明身边有俄罗斯帝国，而美国身边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强国，这对大明是极为不利的！”
　　“皇上……”张泽根还是不明白。
　　“笨蛋，这都不明白！原以为你长了些见识，谁知道还是那么笨，你白在夏威夷呆那么多年，白和洋人打那么多年的交道了！”
　　这道理是显而易见的，中国的力量被俄罗斯所牵制，而美国可以自由发挥，将整个拉美都变成其事实上的殖民地，这对中国是极为不利的。所以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墨西哥——削弱美国的方案，可不能只有干涉南北战争一个，万一干涉失败，大墨西哥将是美国陆上的强敌！
　　“在同洋人交往方面，臣还是有所心得的。”张泽根有些不服气地道。
　　“对，朕就是要你那点心得。而且，你是锦衣卫佥事，是个特务，是朕的鹰犬！所以，你只要照朕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到了墨西哥，每个月都要给朕递折子报告事情进展，知道了吗？”
　　张泽根领命告辞，虽然不知道朱皇帝是怎么想的，但是就如皇帝方才所言，他是皇帝的鹰犬，必须绝对服从皇帝的命令！既然皇帝要让马蒂尔德公主充当墨西哥女皇，一定有其道理的。
　　可要怎么将马蒂尔德扶上台呢？光靠法国、西班牙的支持和自己的外交活动肯定不行。这种事情，必须要出兵的！皇帝准备远征美洲吗？刚刚走出勤政亲贤殿，这个疑团就完全解开了。因为张泽根看到英雄侯陈玉成在罗泽南的引领下往大殿而去了。


第760章 陈玉成的使命
　　陈玉成现在已经从大明皇家陆军军校毕业了，毕业之后却没有被派到部队任职，而是担任了朱大皇帝的侍从。这份差事说好也不好，跟在皇帝身边自然容易受到重用，但是却没有建立功业的机会，现在可正是战时啊！陈玉成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平军降将，又因为擒拿道光被朱济世封了个英雄侯（站在大明的立场，生擒道光当然是极大的功劳，好比在抗日战争中生擒裕仁天皇），也没有什么再提升爵位的空间，所以就被摆在皇帝身边当花瓶了。但是，在朱济世的心目中，一位受过西式正规军事教育的英王殿下的作用，不仅是当个花瓶。
　　“你和杨秀清还有联络吗？”朱济世淡淡地发问。
　　陈玉成听到这话时，并不十分惊讶。杨秀清已经远在美国，对朱皇帝的权位没有多大威胁，朱皇帝问这话大概只是随口吧。
　　“臣和杨郡公并无联络。”陈玉成实话实说，他和杨秀清的关系并不近，不过是因为生擒道光而被其赏识。在投降朱明后，陈玉成忙着上学、结婚、生孩子、当花瓶，还要在北京买房，事情一大堆，哪儿有闲工夫去和美国的杨东王联络？
　　“哦。”朱济世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如果派你去美国，能取得杨秀清的信任吗？”
　　“皇上的意思是……”陈玉成一头雾水。
　　朱济世笑道：“这几年来，被朕送去美国的太平天国老兄弟已经有七八万了（算上家属不下15万）。这可是了不得的力量，如果用好了，是可以在异国他乡建立一番功业的。”
　　“皇上的意思……是让杨郡公在美国起兵！？这不可能……”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知道，朕知道不可能，朕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在美国西部起兵是有可能成功的！因为现在横贯美国的大铁路还没有修通，从美国东部到西部要穿越沙漠翻过高山，比从中国坐船过去还不方便。当然前提是控制太平洋，但美国海军并不算弱，这太平洋并不是大明的内湖。
　　“朕的目标是墨西哥！墨西哥的军事实力很弱，而且内部不稳，内战一触即发，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皇上要夺取墨西哥！？”陈玉成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在北美洲拉起几万人入侵墨西哥是有可能的，但是占领……这可是会引起国际干涉的！
　　“不是朕要墨西哥，是为法国公主马蒂尔德夺取墨西哥女皇之位！”朱济世认真地道。
　　“啊……”陈玉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都能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了！为一个情妇去夺取墨西哥皇位，这个马蒂尔德的红颜祸水也忒大了吧？
　　看到陈玉成的表情，朱济世哼了一声：“这件事情不仅有朕参与，法国和西班牙都有可能加入，所以成功的可能很大。他们墨西哥也有许多人想要从欧洲王室迎立一位皇上，马蒂尔德是波拿巴王朝的公主，背后有法国的支持，相信拿破仑三世也有办法说服西班牙一起支持。再加上朕的财力和杨秀清的人马，成功的概率总有八成！”
　　“皇上，那杨郡公能得到什么好处？”陈玉成思索着问道。
　　“一个墨西哥公爵总是有的，还可以得到大片的土地……朕还会给他一笔酬劳，100万银元如何？”
　　陈玉成笑道：“不必给那么多，杨郡公是不甘寂寞之人，有没有这100万，他都会干的。不过他会不会在墨西哥拥兵割据就难说了。”
　　“这才是东王本色！”皇帝大笑起来，随即又放沉了语气，“英雄侯，你去告诉杨秀清，墨西哥不是给他的！朕需要一个强大统一的墨西哥，不是一个分崩离析的墨西哥！他要是敢胡作非为，朕绝不会支持的！”
　　“臣知道了。”陈玉成当然不知道朱皇帝的大战略，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按照皇帝的部署行事。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挥手让这位史上的英王殿下告退了。
　　“皇上，咱们真有必要管美洲的事情？”
　　陈玉成一出去，军师罗泽南就忍不住问起来了。朱皇帝在美洲的布局，基本上是绕开内阁通过锦衣卫和皇室财团进行的。罗泽南兼管着一些锦衣卫的事情，所以他是全程参与的。只是他也不理解朱皇上为何要如此行事，在他看来，大明应该行远交近攻之策，先收拾俄国，把俄国人赶出东西伯利亚和新疆，然后再徐图南洋。美国应该是远交的对象，可是现在皇帝却要把自己的情人扶上墨西哥女皇的宝座，这墨西哥和美国可是死敌（墨西哥人民恨死美国了，因为美国只吞并了半个墨西哥，太不负责任了）啊……
　　朱济世看着自己的这位军师大人心里面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中国政治家都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主儿！在朝堂上搞政争的办法是一套一套的，对外就算不是两眼一抹黑，也是一知半解。
　　“军师，干涉美洲之事，朕不算是谋百年大计，而是谋二十年三十年之计……”这个“美国潜力论”，朱皇帝都和心腹大臣们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惜大家还是认为要远交近攻——美国远，南洋近。至于英法列强早晚衰弱的论调则是谁都不相信。
　　他摇了摇头也不和罗泽南再费口舌了，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宣传和教育：“军师，这是张泽根的报告，你看看吧。”他指了指御案上的折子，罗泽南取过折子后看了起来，朱济世则继续道：“夏威夷的华人大多是丁壮，几乎全都持枪，俨然就是一支军队！可是俄人来袭的时候却没有几个人挺身而出，直到张泽根许下厚利才动员了不足万人。反观夏威夷的英美法侨，使馆一声令下便全部持枪助战！此等军国之民，吾人不如也！”
　　罗泽南沉默半晌，重重点头：“皇上所言甚是，西人之国尽皆虎狼，人虽少但兵悍将勇，我中华虽有民四万万有余，但大多是不知有国之民。”
　　朱济世心下笑了笑，罗泽南对西方真是一知半解都没达不到，这夏威夷之西人大多是水手，这个时代的商船、捕鲸船都是有武装的，水手们常常要参加战斗，和军人没有什么区别，当然不害怕作战了。而夏威夷的华人都是商人、农夫或是制糖厂的工人，不敢打仗是正常的。不过这话用不着和罗泽南讲。
　　当下，朱皇帝点了点头：“西人的军国之民都是教育出来的，而吾国之民所受之教育，多为圣人道理，虽然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却不知该如何实行这等道理。所谓知易行难也！军师，朕觉得，可以在宣教部（宣传和教育部）所辖之小学、书院、学院中增开军操课，由陆军退役军人担任老师，教授军操和枪械使用之技巧。将来，军操课还要推广到所有民间的小学、书院、学院和大学。”
　　所谓军操其实就是体育，这个时代西方国家的体育课也和军事挂钩，就是将军事训练融入日常教学，目的是养成国民的军事素质，为军队提供足够多的后备兵源。由于出卖爵位换取教育捐款收入很多，宣教部和皇室教育集团所开设管理的学校数量有了大幅增加，已经开办或预备开办新式小学数量已经超过300所，新式书院超过了100所，教育学院也开了50多所，大学的数量则翻了两倍，达到了12所。其中21所教育学院和8所大学都开设在北京，占用了原先满清的王府、公府。不过除了皇室教育集团所开办的学校之外，大明其他的新式学校都没有军事体育课。


第761章 书同文，音同声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对朱皇帝统治的大明帝国而言，最困难的并非是工业化，也不是用土地和银元堆出一支强大的陆军，而是树人，将四万万有余之君王臣民变成军国之民。
　　这“军国”二字，在后世人听来似乎有些刺耳。但是在19世纪中叶以后，世界上大部分列强走的其实都是军国主义道路。因为这个时代的战争，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在拼人海。一方面高科技战争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几个初步实现工业化的国家，所拥有的武器都差不多，没有谁能用高科技先进武器碾压对手；一方面后装枪、来复枪、新式大炮、爆破弹、铁丝网等一连串新式但对士兵技能要求不高的新式武器的出现，也让精兵主义被人海攻势所淹没。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集中起最庞大的军队，往往就能赢得胜利。
　　因而军国主义就是列强称王称霸的不二法门。而要将臣民转变为军国之民，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从教育和宣传两方面着手。前者的终极目标是建立全民义务教育。义务教育并不是说适龄儿童都要去上学读书，在课堂上待上几年，读些没有太多用处的圣贤书——如果军国教育就这样的话，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才不会在自己的国家第一个推行义务教育呢！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国民教育的首要目标就是培养具有强烈国家和民族意识的优秀士兵！而这样的教育，不是中国传统的儒生教育可以提供的。
　　否则，哪怕只是拥有几百万这样的男性国民，宋朝和前明也不至于为蒙古和满清所亡了！但是模仿西方，培养军国之民的新式教育却不是在短期内可以在中国建立起来的。
　　圆明园谨身亲贤殿，朱济世正和罗泽南交待在大明培养小军国主义分子的几个要点。比如，民族意识的树立、国家主义的洗脑、军事体育的训练等等。身边，是召唤而来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她的肚皮又一次微微鼓了起来，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端坐在一旁，不时参与讨论。
　　“皇上，妾身发现您的臣民虽然使用同一种文字，但说的却不是一样的语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微一笑，“我想一个国家的人民，首先应该能说同一种通用的语言，这也是培养国家和民族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成为一名优秀士兵的基础。”
　　“哦，是需要一种通用的官话。”朱济世的眉头微微皱起。现在的明军当中就是南腔北调的，如果官兵不是同乡，指挥起来真是有点费劲儿。
　　玛丽亚说的问题的确存在，大明复国之前，满清官场上使用的语言主要北京官话，就是后来普通话的基础，前明遗留下来的南京官话虽然也有一定的市场，但是能熟练使用的官员并不多——就连朱济世虽然能听懂，但是也说不了。
　　倒是他的日本贵妃德川明子和淑子女王，还有她们从日本带来的滕妾侍女，能够熟练使用南京官话。因为南京官话在日本有一定的市场，是日本儒学教育所使用的语言。
　　另外，朱皇帝的朝鲜王国的官员们，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洪武正韵”，那是明初由朱元璋亲自下令制定的官话。
　　如果从政治正确的角度出发，自然应该在南京官话和洪武正韵中选择其一作为大明的标准官话。可是现在能正确使用这两种官话的中国人实在不多，想要推广的难度非常之大。而且现在的中国并没有汉语拼音，而是用一种叫“反切”的复杂方法注音。想要书同文容易，要音同声却很难。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皇上，妾身有一本名叫《西儒耳目资》的书，是罗马教廷刊印，用来教西方人学习汉语的。这本书是由金尼阁修士在二百多年前编纂的，书中用拉丁字母注音，只用了25个字母和5个表示声调的符号，就可以拼出南京官话的全部音节。”
　　“汉语拼音……”朱济世讶异了一声，扭头看看罗泽南，“不如用这本《西儒耳目资》中的办法来给官话注音如何？”
　　罗泽南惊讶地看着朱济世，莫非皇上又要打压儒学了？但他知道，事情一经提出，必不会轻易了结，遂低声道：“皇上，音韵之学，我中华也是有的，《音韵阐微》、《四音定切》还有《声韵同然集》都是极好的音韵之书。”
　　“太复杂了……”朱皇帝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罗泽南说的是“反切”，是一种传统的汉字注音方法，起始于东汉末年。一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容易学习和掌握。但是后来却随着语音不断发展变化，变得越来越复杂，甚至许多读书人都搞不清楚“反切”的用法。朱济世这个掌握了几个语言的大知识分子也研究过罗泽南说的那几本音韵书籍，觉得“反切”极难掌握，至少不是小学一年级的儿童能够搞清楚的。相比之下，用拉丁字母注音就要容易多了。
　　罗泽南摇了摇头：“可是读书人都不识拉丁字母。”
　　朱济世笑了笑：“不过就是25个字母，一天就能学会了。”他看了看罗大军师为难的表情，又道，“朕也不是要普天下的私塾先生们学，但是所有的新式学校中都要传授这种字母注音之法，并且要在三年之内，使用南京官话传授儒学。另外，所有的朝廷官员都要在两年内学会南京官话，用拉丁字母注音还是用反切来学习都可以。”
　　“臣遵旨。”罗泽南松了口气，新式学堂毕竟不多，应该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朱济世点点头：“凡是西洋民族国家，其国民教育之基础就是书同文、音同声，而我中华两千年来，书同文是有的，但音同声却做得不好。朕打算将金尼阁修士发明的拉丁字母注音法改称汉语拼音，推广到所有使用汉字的地方。”
　　“所有使用汉字之地？”罗泽南有些不解。
　　“是的，至少要让朝鲜人和日本人在他们的新式学校和儒学校中使用南京官话。”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朕会用朝鲜国王的名义给朝鲜议政府下旨，命他们推广南京官话和拉丁字母拼音，宣教部要予以配合。至于日本，朕会写信给明子，让她在国内推行。”
　　此时汉字不仅在中国通行，日本、朝鲜、越南三国也使用汉字，不仅会写还有许多人会读。而且读音都和中国的某一种官话类似，可以这么说，眼下中国文化对周边地区的影响要远远超过后世。这个优势，朱济世并不打算放弃。哪怕日本也会如大明一样，形成一个民族国家，朱皇帝也希望让汉语在日本普及。至于朝鲜，当然要更加的中国化了。
　　说完了汉语拼音，朱济世又将话题转到了宣传上面：“军师，《清流报》、《士林报》、《大公报》、《工商时报》这些主要报纸，朕每期都看的。这段时间的舆论一边倒的反俄，这是很好的。然而这些报纸都有一个问题，几乎所有的文章都是用文言文写的，读书人自然可以读懂，但是不读书之人呢？不仅读不懂，大概连听都听不懂吧？
　　这样的宣传，并非是针对全民，只是针对少数读书人。朕希望宣教部可以尽快改进。《士林报》或可改为《大明日报》，用白话文书写新闻和评论。另外，宣教部还要多想些办法让那些不读书不识字的普通民众通过报纸知道天下事，知道朕为什么要和俄罗斯帝国打仗。”


第762章 合体合一
　　中滨万次郎和岩仓具视其实是和张泽根一同乘坐大明号战列舰离开夏威夷的，大明号先是停靠大阪，而后才直赴天津。因而中滨和岩仓到达京都的日子比张泽根到达北京的日子早了几日。但是，德川明子却没有立即召见二人。
　　明子虽然被人称为女公方，但她并非真正的公方，而是大明皇帝的贵妃，自然不能随便接见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更不用说地位低下的家臣和罪人。就连家幸将军身边的小姓也一律换成了女扮男装的武者。十六岁的女剑豪千叶佐那子则手持小太刀侍奉在明子左右，既是明子的剑术老师，也是她的侍卫和保镖。
　　“佐那子真是一个美人，如果让皇帝陛下见到，一定会被唤去侍寝的！”第一次见到号称小千叶美人的佐那子时，明子的心中突然浮出这样的念头，接着又不禁开始思念起大明皇帝来了。
　　“殿下，大明天子给您写信了！”佐那子到达明子身边后不久，已经成了她的心腹，不仅负责保卫明子的安全，有时也会帮助明子处理一些文书。这天，朱济世写给明子的亲笔信到了京都。在明子成为“女公方”之前，朱济世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信，不过现在倒是经常会在信中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明子也同样也会写些满是浓情蜜意的文字寄去给大明天子，好像两人还是热恋中的爱侣一样。
　　“皇上的信。”明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陛下大概是真的想念我这个玩偶了吧？”
　　“殿下这是什么话？殿下是家幸公的养母，日本第一奇女子啊！”佐那子用崇拜的语气这么说着。
　　明子苦笑着摇头：“日本第一奇女子也是从当玩偶开始的，如果不是成了皇帝的玩偶，就没有今天的女公方，不是吗？佐那子，要不你代替我去中国给天子当一阵子玩偶怎么样？”
　　“殿下！”佐那子羞得两腮通红，头也不敢抬。
　　“呵呵，佐那子已经十六岁啦……就把第一次给皇帝吧，会很快活的！”明子看了看这个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剑豪，感到很有趣。“把信函给我吧。”
　　接过信函拆开一看，原来朱济世要她在方便的时候回北京一聚，讨论日本出兵参战事宜。又请她在日本的儒学教育中推广用拉丁字母注音的方法，还提出在日本开设用汉语教学的新式学院——这些学院将和大明国内的学院共用教材，学生毕业以后也可以报考大明国内的大学和军校。
　　“呵呵，看来我要去一趟圆明园了。佐那子，跟我一起去吧。”
　　“哈伊！”佐那子红着脸重重点头，虽然感到害羞，但是主君的命令不容违背。
　　“去请权大纳言大人过来。”明子收好了信函，又恢复了端庄的坐姿。
　　门外另有家幸将军的小姓众（也是女扮男装）候命，听到明子的吩咐就立即去大老们办公的一之间。
　　“佐那子，我能把你当礼物送给皇帝吗？”明子又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了。“我必须要长时期的呆在日本，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这是我的命令，以后就好好伺候中国天子吧。”
　　这时，只听另一个“女小姓”的声音从走廊传了过来：“权大纳言大人，殿下只邀请您一人，这两位不能进去，这样不行啊……”
　　德川齐昭似乎带了别的什么人要进来见明子。
　　“让他们进来。”德川明子高声命令道。随后门打开了，跟在德川齐昭身后进来的竟然是岩仓具视和中滨万次郎。具视穿着罪人的衣服，不过仍然神气活现，没有一点马上要挨刀的觉悟。
　　看到岩仓，明子脸色一变，把头扭向一边。
　　“哦，明子啊，这个岩仓想当面向你悔罪，我想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德川齐昭似乎察觉到女儿的不快，因此笑呵呵地解释了一番。但是明子仍然默不作声。
　　“罪人岩仓具视见过明殿下！”岩仓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深深拜伏在地。
　　“既然知罪了，就不用去三河原啦……”明子看了父亲一眼，“去巴塔哥尼亚流放吧！”
　　这样的惩罚比斩首也轻不了多少，已经有不少获罪的公卿因为害怕去巴塔哥尼亚而在家中自杀了——这次“嘉永政变”中获罪的公卿和历史上安政大狱中获罪的88公卿差不多是一批人。不过这些人的境遇却大大不如历史上了，想要东山再起简直就是做梦。
　　“我不去巴塔哥尼亚！”岩仓哈哈大笑，“因为日本还需要我这个罪人，殿下也需要岩仓具视！”
　　“我需要你？”明子说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吧，说说看，我为什么需要你？”
　　“是，不过这个话只能说给殿下一人听，请殿下屏退左右！”
　　“什么？连我都要屏退？”明子还没有说话，德川齐昭却先开口问道。
　　“权大纳言大人一定要屏退，否则我宁愿去三河原挨刀！”
　　“那好吧，除了佐那子，别人都退下吧。”明子笑嘻嘻看着父亲，很有点恶作剧的意味。至于佐那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屏退的，没有这位女剑豪，她怎么敢单独见岩仓具视。
　　“明子你……”德川齐昭气呼呼地和几个女小姓一块儿退了出去。大殿中只余下德川明子、千叶佐那子和岩仓具视三人。
　　“说吧，有什么话就说吧！”明子的面孔板了起来。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说具体的！”德川明子打断道。
　　“是的……”岩仓具视沉默了一下，“殿下准备怎么实行公武合体？”
　　“20年内不会有公武合体，20年后，已经是家幸亲政了。”明子道。
　　岩仓磕了个头，认真地道：“20年后家幸公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君终究是君，臣终究是臣！就算实行如英吉利那样的宪政，君王之权仍然是极大的。而英吉利的首相，断无代代世袭，不仅不能世袭，能做满10年者都寥寥无几。家幸公难道甘心在30岁前就退休回家吗？”
　　德川明子沉默不语。岩仓严肃地叹了一口气，道：“家幸公不肯的，德川家的家臣们也不会答应，这样的公武合体，根本就是日本内战的隐患，绝对不能实行！”
　　“那究竟该如何实现公武合体？”德川明子秀眉微蹙。现在的公武合体路线图并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出自前将军德川家庆。而家庆嘛，历史上是个昏君，他想出来的办法能有多大的可行性？
　　“在下的办法是合体合一，公武完全合一！”
　　“岩仓，你不要绕圈子了，你以为我不知？你一心想让朝廷凌驾于幕府之上，甚至想要吞并幕府吗？”德川明子十分激切，岩仓具视则容色平静，似乎胸有成竹。
　　“不，殿下，对在下来说，是朝廷吞并幕府，还是幕府吞并朝廷，都是一样的！因为日本只能有一个大脑，既然朝廷不能成为这个大脑，那就让幕府来吧！不，是让幕府变成朝廷！”
　　德川明子倒吸了口气，脸色凝重起来：“你要家幸公篡位？”
　　岩仓具视重重叩了个头：“家幸公是清和源氏之长，是清和天皇的后裔！”
　　“清和天皇的后裔，可是……”
　　“殿下，请让在下当内大臣吧！在下愿意为家幸大人扫一切清障碍！”


第763章 朱国杰的王位
　　“父亲大人，我想现在幕府可以请求天皇赦免岩仓等人的罪行了。”
　　德川齐昭和中滨万次郎刚回大殿中坐定，德川明子就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什么？免了他们罪……”德川齐昭心想，这些人哪里有罪，真正犯罪的是明子和她的党羽啊。他偷偷打量着岩仓具视，岩仓却面色平静。齐昭道：“这件事情需要和其他大老、老中商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
　　“明子，这位是中滨万次郎，是从夏威夷回来的，他带来了《夏威夷五国条约》。”德川齐昭又指了下身边的乡巴佬一样的中滨。《夏威夷五国条约》已经被幕府批准了，德川明子当然看过，不过却没有同意接见中滨万次郎。齐昭继续道：“中滨觉得现在是殖民夏威夷的最佳时机。”
　　这件事情，德川齐昭几日前也和明子说过了，幕府的大老、老中们都觉得不错，可以搞点人去夏威夷。不过他们都吃不准大明的态度，所以就将皮球踢给了明子。
　　“这我会考虑的。”明子道。
　　“大明皇帝给我写信，要回一趟北京。现在日本国内的大事已定，参战军也开始征召编练，不日就能扬威于海外。值此之际，我应该带着家幸去北京一次，当面同大皇帝讨论诸多事宜。殖民夏威夷也算一件吧。”
　　德川明子说完自己的打算，德川齐昭的眉头皱起：“大明天子恐怕对夏威夷也是势在必得吧？”
　　“这有什么难办。大明和日本都不吞并夏威夷就是了……大不了选择一个明日混血的大明皇子去当夏威夷王国的国王。”
　　“哈哈，好了，我们几个大男人想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办法的难题竟然难不倒明子啊。”
　　德川齐昭拍了拍额头，大笑着道：“这个孩子应该有德川家的血脉吧……”他看了看女儿，明艳动人，美貌不在身边那位小千叶美人之下，这次去北京应该会大受宠爱，怀上未来的夏威夷国王也是可能的。
　　明子又笑：“这么说，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移民的事情……父亲，您就和大老和老中们商议一下吧。夏威夷的情况和巴塔哥尼亚不同，不能派太多武士过去，那里需要的是商人和农夫。我们应该建立一条日本——夏威夷——巴塔哥尼亚的航线。另外，我们应该重点发展一下捕鲸业，夏威夷周围的海域还有鲸海当中有许多价值连城的鲸鱼。不如让中滨当个捕鱼奉行吧。”
　　“是，就让他当捕鱼奉行吧。”齐昭没有想为中滨万次郎去求更高的官职。
　　“另外，大皇帝还建议我们在儒学书院和兰学书院中推广南京官话和拉丁字母拼音，以方便我们的学生去大明留学。”
　　“是吗，那可太好了！”德川齐昭没有多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他自己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水户藩的藩学里面也一直在教授这种语言。而前往大明读大学，显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开办一所大学所需要的费用是目前的德川幕府所很难承担的。
　　“那么，前往中国的日子定了吗？”德川齐昭想了下，又问，“公方大人也……”
　　“下个月初一启程，走陆路去下关，然后渡海去朝鲜，再从陆路去大明，和参战军一路。”明子道，“家幸和我一同前往中国。”
　　她可不会把自己权力的基础交出去。而之所以不直接坐船前往天津，就是害怕家幸晕船。上次来日本的时候，这小子可晕得不行。现在他已经是幕府将军，不能再冒险了。
　　……
　　圆明园的茹古涵今是距离朱济世居住的九州清晏最近的一处庭院，原先是个大书房，而现在是皇后罗香梅的居所。皇后是今年秋天才从应天北上到达圆明园的，朱皇帝并没有将她安排在豪华宽敞的宫殿里面，而是将她安排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这位皇后娘娘是1845年底和朱济世结婚的，转眼已经八年，皇后的年纪更是过了三十岁。不过娇艳却不逊于当日，大概是因为久居人上多年，渐渐养成了一股高贵的气质。朱济世将她安排在自己的居所左近，自然是为了方便宠幸的。几年前为了整顿后宫闹出的不愉快，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事实上随着皇帝后宫规模的日益增大，没有个能干的正宫娘娘进行打理，的确也不成了。能干好这份差事的，显然只是罗香梅罗大皇后。
　　今天朱皇帝等了很久才见罗香梅进来，这么长的时间她恐怕不仅仅是用在路上的，从茹古涵今到九州清晏真是没有多少路程。果然只见她的脸上画了妆，虽比较淡，却雕琢得精致。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古话自然是不错。女子上妆是一门古老的学问，而罗香梅洽洽是一个懂得打扮的女人，其精通程度由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之上，这个时代的欧洲贵妇都喜欢假装贞洁，视化妆为淫荡的表现（很奇怪的理论）。罗香梅的妆化得很淡，因为她虽然已经过了30，但本身皮肤还很好，所以不在于遮掩，而是在于修饰，让面孔看起来更加干净细致。
　　她换的这身西洋宫廷长裙也无意间切合了朱济世的口味，简洁的基调、窄的腰身，着重突出身体的曲线，有别于中式的宽大色彩厚重的宫廷礼服，裸露的肩膀和半个胸部，又将她的成熟和妩媚全都展现出来了。
　　接到皇帝召唤之后，她专门打扮了一番，显然是很看重这个短短的夜晚。朱济世也理解她的心情，结婚八年，这位皇后娘娘只得了一个儿子。但是朱济世口上仍然淡淡地说：“罗曼做了些甜羹送来，你那么久才来都快凉了。”
　　“反正宫里的地龙烧得旺，好像夏天似的，凉了正好。”罗香梅一面说一面在桌案对面坐了下来，拿起勺子舀一勺便喝。杜兰夫人的法国菜和西饼做得很好，不过最近却迷上了中式烹调，但是弄出来的东西总是口味怪怪。但是罗香梅也不是来吃东西的，也不在乎口味。
　　“淑宫仍然没有怀上。”罗香梅道。现在皇帝不会亲自去替妃子们测体温（喜脉皇帝是把不出来的），算排卵期，这些事情都由宫中的女医官负责，然后向皇后报告。
　　“看来是没有希望了。”朱济世摇摇头，他知道天皇家因为长期近亲结婚，是有许多遗传病的，在繁育后代方面也有困难。
　　“那么，琉球王位就要由养子继承了。”罗香梅吃着甜羹，柔声道，“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琉球国虽小，但也是一国之君。朱济世的子嗣很多，可以继承皇位的只有一人，因而紧盯着琉球王位的妃子是很有些人的。而且，随着大明和荷兰就租借荷属婆罗洲达成一致，兰芳大公国已经占有了婆罗洲90％以上的土地，其税收又对大明朝廷的财政有着重要意义，所以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的大公世子宝座已经岌岌可危了。罗香梅自然想用琉球王位去安慰妹妹……
　　“琉球王位不能给国杰，他是和英国公主有婚约的，而琉球国王必然要迎娶日本皇室或德川家族的女子。”朱济世思索了一下，又道，“而且琉球王国也太小了，维多利亚女王肯定不会满意……国杰需要有一个大一点的王国，比如朝鲜王国，比如夏威夷王国！”


第764章 在釜山
　　罗香梅诧异道：“皇上，您说夏威夷王国？可是《夏威夷五国条约》上不是说要共同保护夏威夷王国的独立和夏威夷王室的地位吗？”
　　朱济世冷笑道：“夏威夷王国的独立当然要保证了，那可是大明的亲王当国王，大英的公主当女王！问天下有谁敢灭了这一国？至于现在的夏威夷王室，自有上帝去收拾他们。”
　　这话带着杀气，罗香梅如何听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下：“用夏威夷换兰芳还是亏待杰儿了，不如让他继承济世行的股份吧。”
　　兰芳大公国的地位实在太要紧了，所以未来的大明皇帝必须亲自兼任兰芳大公，不能将这个国家交给某位亲王。而夏威夷是还没有吃到嘴里的肉，而且也不可能由大明独吞，所以朱济世就在琢磨和英国共管。由朱国杰和一位英国公主共君，同时用英国大臣治国，珍珠港也交给英国舰队作为基地。另外，再加上济世行的股份，应该能让维多利亚女王和罗香菊满意。不过这两个女人满意了，另一个女人恐怕就要不满意了。
　　“皇上，明贵妃会同意吗？”
　　朱济世道：“明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朕不会禁止日本人移居夏威夷岛，另外，琉球国王可以选择一个有日本血统的皇子。”
　　现在朱皇帝还没有和他的日本妃妾生过儿子，不过考虑到大明宫中有那么多日本女子，这样的皇子早晚会出现的，就是明子本人，今年也不过20岁，最佳生育年龄都没有到呢。
　　“那么……朝鲜国王呢？”罗香梅望着朱皇帝，低声试探着道。
　　朱济世一愣，随即就想通透了。自己的老婆很多，儿子也很多，而且可以继承的君主之位也不止一个。其中大明皇帝是一个，兰芳大公是一个，琉球国王是一个，朝鲜国王同样是一个。罗香梅、罗香菊姐妹的儿子们有了自己的国，可是没有国家可以去统治的皇子还有一大堆呢。虽然朱皇帝会给他们封个亲王、郡王，但是总归比不上一国之君威风吧？
　　“朝鲜国王的位子也给国杰预备着，如果夏威夷国王做不成就去朝鲜。不过朝鲜国王不大好当，两班豪门的势力太大。朕做这个国王也就是每年收他们三十万银元而已，国杰要去的话，还得找个机会清理一下才好……”
　　说着话，朱济世就站起身就往绫罗幔帐中走去。皇后也不和朱济世继续讨论皇子们的前途，媚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汤勺，掏出手绢擦了下嘴，也跟着走了过去。朱济世此时已经坐在大床边沿上，龙袍已经脱了去，黄缎子的内衣也解了带子敞开了，露出了充满阳刚之感的肌肉。朱济世可是把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的，从没有停止锻炼，他的皇帝可才当出点滋味，可还想干个三四十年呢！
　　罗香梅已经软软地坐在了朱济世的大腿上，任由一双大手扯开衣裙，在她的双峰上轻轻地搓揉着……
　　……
　　釜山，这里是朝鲜半岛南部的重要港口，在壬辰倭乱之前是对日贸易的口岸，允许日本商人居住和开设商馆。但是在壬辰倭乱之后，这里便逐渐荒凉破败起来，再没有日本人居住于此。不过今天，一支庞大的大明海军运输船队，却将一船船的日本兵，运向了釜山港。
　　釜山港口的码头上，则乱纷纷的聚集了不少朝鲜京军武卫营和壮御营的官兵，兵士们或是手握冷兵器，或是手握质量很差的火绳枪，战战兢兢地望着大队大队装具整齐的日本参战军从明军的帆船上走下来。还有一些个蟒袍乌纱的朝鲜官员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个个都唉声叹气。他们都是议政府的大官儿，有领议政赵寅永，有右议政兼兵曹判书金左根，有承政院承旨赵秉夔，还有吏曹判书金兴根，司宪府大司宪金汶根等等。都是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的大人物，朝鲜两班豪门的代表。
　　说起来，这几年真是朝鲜两班最快活的时候了。对金左根和赵寅永来说，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原来窥视朝鲜的西洋列强都不来了，长期以来压在他们头上的李朝王室也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兼任朝鲜国王的大明天子。但是天朝皇帝事情太多，根本不管朝鲜，只要每年给皇帝30万银元就万事大吉了。
　　虽然皇帝成立了一个朝鲜贸易公司把持了朝鲜的对外贸易，还让汇丰银行在朝鲜国内发行银元、铜元，还在朝鲜北方寻找矿产。不过这一切并没有损害两班豪门的利益——朝鲜贸易公司并没有把触角伸向朝鲜内地的各个角落，只是在仁川和义州开设了商馆，收购朝鲜的人参、海参、珍珠、兽皮，同时出售一些大明出产的物件给朝鲜人。两班豪门照样可以通过他们控制的朝鲜商人获利，而且这两年大明国内对朝鲜出产的奢侈品的需求很大，让两班豪门获利丰厚。
　　而汇丰银行在朝鲜发行货币的业务，也得到了朝鲜两班的欢迎。这些金币、银元、铜元质地优良，成色又足，而且保存方便，谁不喜欢？再说原先大清朝当宗主的那会儿，大清的银两和铜钱在朝鲜不也通用？
　　至于在朝鲜北方寻找矿产的事情，找了好几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大明和俄罗斯之间的战争，居然让他们这些事实上统治朝鲜的两班大人物陷入了左右为难，不，应该是万分为难的境地。因为有大明皇帝“征召”了30000日本军队参加黑龙江北岸作战，而且这些日军还要从朝鲜过境！
　　如果没有二百多年前的那场倭乱，这种事情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大明天子是东方“万国之主”，日人出兵助战是在尽本分。朝鲜也是大明藩属，国王又是大明天子兼摄，日人还敢异心不成？
　　可问题是，自壬辰倭乱以来，朝鲜和日本的关系就一直不睦，朝鲜国民更视日人为仇寇。30000日军过境，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丧权辱国！而且，更让金左根、赵寅永为难的是，前不久篡夺日本大权的德川将军的养母德川明子也要和这些日军一同过境！而这个德川明子又是大明皇帝的贵妃，也就是朝鲜国王的贵妃……是他们这些人名义上的主子！待会儿贵妃大人从船上下来，他们都得磕头，还是当着好几万不明真相的朝鲜民众的面，向日本统治者磕头，这可真是丧权辱国啊！
　　德川明子这时并不知道她的路过会让朝鲜人感到如此的为难。她这个时候正和日本参战军司令官松平容保一起，站在大明号战列舰的后甲板上，观看着日兵登陆的场面，同时等候朝鲜官员上船请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德川明子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样的场面……多像是文禄庆长之役啊！”
　　文禄庆长之役就是朝鲜人说的壬辰倭乱，二百多年前的事情，和德川幕府没有关系，是丰臣秀吉所发动的侵略战争。不过对日本来说，这场战争同样代表着痛苦的回忆，整个德川幕府时期，日本人都不敢对东亚大陆有什么想法，和这场战争是有直接联系的。
　　而这一次，已经有四万多日本武士参加到大明和俄罗斯的战争中去了，现在又派出三万大军，日本的参战规模，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七万之多！比起庆长文禄之役，实在小不了多少了。只是不知道，最后留给日本的，会不会是另一场痛苦的回忆呢？


第765章 痛苦的开始
　　不错，日本是武士之国。长期以来，德川幕府一直为武士太多的问题而焦头烂额。根据幕府最新的统计，全日本有俸禄的武士就多达四十余万，另有数量与之相差无几的“无俸禄武士”，算上武士家族的女性，武士阶级总在两百万人左右。
　　不过七万人对于两百万人的武士阶级来说，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一般情况下，一国军队在充分动员的情况之下，也就是该国人口的10％而已。也就是说，两百万武士人口，最多只能支持二十万武士军队。现在已经有七万人参加了对俄战争，也不知道能有几人带着战胜的荣誉返回祖国。
　　德川明子用望远镜望望，釜山港外已经支起了一个大帐篷，帐篷外面已经有不少荷枪实弹的日兵守护。一面德川三叶葵旗帜、一面日之丸旗帜还有一面象征着大明皇室的赤底团龙旗，正高高悬挂在帐篷外的旗杆上。在这个大帐篷的周围，还有不少小帐篷正被一个个支起来。
　　那里是供德川明子和德川家幸休息落脚的地方，根据大明皇帝的旨意，路过朝鲜的日军不能入城，但是朝鲜方面需要过路的大军提供粮草补给，还要提供大军驻扎的土地。
　　德川明子的身后，响起了驻大明公使胜海舟的声音，语调有些低沉。
　　“殿下，根据大明大元帅府的用兵计划，我们的人将被用于攻击黑龙江下游的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和堪察加半岛上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明军在今年夏秋两季占领了黑龙江中游北岸的大片土地，还打造了大量木船，可以顺流而下将部队和物资运往下游的入海口。估计进攻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的行动会在黑龙江解冻后展开。”
　　这个时代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的据点并不多，可以坚守的要塞包括买卖城在内，就是三大三小，三大是伊尔库茨克、买卖城、尼布楚，三小是尼古拉耶夫斯克、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和赤塔。
　　现在买卖城正被明军围困——进入冬天之后，攻城战暂时中止，不过包围仍然在继续。明军在买卖城四周建了六座屯兵的木城，和围城壕沟连成一体。同时，日夜不停的炮击还在继续，买卖城中的建筑物差不多都被炮弹炸了个遍，但是城中的俄鞑联军还是拒绝投降，不过攻守双方的接触一直在进行，说不定买卖城会很快投降。
　　剩下的五个据点，都是由俄军驻守，每个据点就是两三千守军，可能还有不下万人的机动部队——这是明军大元帅府根据侦查和审讯俘虏后所做出的估计。在这个基础之上，大元帅府制定了一个攻略城堡的计划，将尼古拉耶夫斯克、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两地交给日军攻占。伊尔库茨克由罗军旗军团攻占。尼布楚和赤塔则由黑龙江军团占领。另外，还有几支不大的明军部队被用于占领库页岛、阿留申群岛和另外几个鄂霍茨克海峡沿岸的俄国居民点。
　　“哦，只需要攻打两个要塞。”明子并不知道日本参战军将要对付的是依托险要地形构筑的棱堡，她回头看看松平容保：“没有问题吧？”
　　松平容保啪的一个立正：“请殿下放心，我军有三万之众，定然可以旗开得胜，明年冬天之前，德川家的旗帜一定可以飘扬在尼古拉耶夫斯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城头！”
　　日本参战军的总兵力一共是30000，按照明军的编制方式组成了两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辎重团、一个工兵团和一个军司令部。其中约有8000人的骨干是从幕府新军中抽调。剩下的22000人多是从各藩武士和浪人中招募的，这些人只接受过最基本的训练，也没有任何新式战争的经验，说是军人还不如说是武装平民。而他们的统帅松平容保虽然是步兵奉行，但一样没有多少新式军队的知识和经验。靠这样的兵将去攻打两个在西方军队眼中都觉得扎手的棱堡，这结果真是有点难以设想了。
　　胜海舟微微摇头：“侍从大人（松平的官职），尼古拉耶夫斯克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城都是极难攻占的棱堡，很可能需要长期围困……现在六万明军就被阻挡在买卖城下好几月，伤亡病号已经超过5000了！”
　　松平容保轻轻一笑：“家康公攻打大阪这样的坚城不过花了一个多月，买卖城还能比大阪坚固？这明军也太没用了。”
　　“侍从大人！大阪城怎么能和沃邦一号棱堡相比？这不是一回事！”
　　“在日本武士面前都是一样的。”
　　明子淡淡地插话道：“好啦，不用争了，不管围困还是强攻……只要能打下来就行，如果军队不够，可以再招募一些。这次我们在上海发行了500万元的15年期公债，我们在汇丰银行的户口上还有800万存款，应该足够支持战争了。”
　　被编入明军的四万多武士的军费和赏赐当然是朱济世掏腰包的，但是三万日本参战军的开支却需要幕府承担。而德川幕府的财政向来不很宽松，现在又在搞“明治维新”要花钱的地方真是不少。所以只能靠幕府历年的积蓄和发行公债支撑军费，一共准备了1300万银元的预算。
　　“另外还可以将虾夷和巴塔哥尼亚的土地封赏给立功将士，那里有很多土地吧？”德川明子又道。
　　日本武士是超级喜欢土地的，如果只有少少的几个军饷而无土地，这三万武士军队的士气恐怕不会太高，好在日本刚刚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南部和火地岛西部建立了殖民点，那里有极为辽阔的土地可以派发，就是荒凉了一点……除了捕鱼和饲养神兽草泥马，实在没有多少收入来源。
　　“还可以给淑宫和横藩家臣中的有功之臣封地，都给巴塔哥尼亚的土地。”德川明子回头看看胜海舟，“海舟，也给你在巴塔哥尼亚封块地吧……就给你1000町土地吧！”
　　巴塔哥尼亚的土地是不能用石来衡量的，因为那里不出产粮食，只出产草泥马。所以幕府在分配巴塔哥尼亚土地的时候就用了“町”这个面积计量单位，一町约等于9917平方米，1000町就是不到10平方公里。如果放在日本的关东平原，那么大的土地至少有10000石的产出。
　　“非常感谢！”一下子得到1000町土地总是好事情，胜海舟连忙称谢。随即又问道：“殿下，能不能请大明天子给淑宫和横藩家臣在西伯利亚或是蒙古封赐些土地？”
　　明子摇头：“不用，让他们领赏金就可以，幕府还会根据他们立下的功劳赐给巴塔哥尼亚的土地……等到战争结束以后，就让这些有功之臣从日本招募平民去巴塔哥尼亚定居，幕府再给予一定的资助。这样对开发巴塔哥尼亚应该有不少好处的。”
　　听明子这么一说，胜海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这些在明军中服役的日本武士，在战争结束后如果还在世的话，总能立些功劳得到一定的奖赏，如果大明天子再给一笔遣散费，那么这些人就有些身家了，幕府再封给他们巴塔哥尼亚的土地，实际上就是想利用他们的财富去开发那块土地啊。这位明殿下的小算盘，还真是够精明的。
　　此时明子的女小姓众头目千叶佐那子急匆匆走了过来，施了一礼：“殿下，朝鲜王国承政院承旨赵秉夔上船来了。”
　　“好的，带他过来吧。”明子点点头，这些朝鲜人终于想起来要派个大官上船来给自己请安了。


第766章 机会来了
　　“上国贵妃娘娘，明贵妃到！”
　　朝鲜王国承政院承旨赵秉夔提足中气，用洪武正韵大喝一声，他是当先从大明号战列舰上走下来，肃立在数十名乌纱蟒袍的朝鲜文官面前，码头周围还有不计其数的朝鲜围观群众，都被朝鲜武卫营和壮御营的士兵远远的阻挡住了。
　　金左根和赵寅永二人抬起头往从大明号上延伸下来的跳板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华丽和服的美貌女子怀抱这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在一群挎着东洋刀的武士簇拥下，缓缓向他们走来。
　　居然没有穿大明宫廷的服饰！
　　金、赵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同时叹了口气。可不管德川明子穿什么衣服，她都是大明皇帝兼朝鲜国王的贵妃，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子！两人只得带头跪伏在地，口称：“恭迎上国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德川明子只是扫了这些穿着和明朝文官差不多衣服的朝鲜官员一眼。她当然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不快甚至是敌意，也知道这种情绪的来源。
　　她又扫视了远处围观的朝鲜民众一眼，那里一片喧嚣繁杂的声音，看来也非常不快啊……
　　“免礼平身。”明子说着流利的南京官话，在场的朝鲜官员人人都能听懂，她笑道，“这一次因为家幸将军年幼不能长途乘船，不得已借道朝鲜前往燕京，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领议政赵寅永道：“大皇帝兼任敝国国王，敝国便同大明无二，贵妃殿下就当到自己家中好了。”
　　金佐根也道：“汉城府的景福宫如今已经修缮一新，大皇帝已经下了圣旨，请贵妃娘娘和家幸将军入住其中。”
　　景福宫是壬辰倭乱的时候被日本人放火烧毁的，被两班豪门把持的朝鲜朝廷实在太穷，两百几十年都无钱修缮。直到两年前，才由朱济世出了100万银元，让议政府进行修缮。10月份的时候才刚刚完工，没想到第一个入住的居然是朱济世的日本贵妃和日本养子。
　　德川明子笑笑：“景福宫啊……被丰臣氏的军队烧毁的那座宫殿是吧？那场战争乃是丰臣秀吉所为，和我们德川幕府是没有关系的。今日幕府军也是奉大皇帝之命，借道朝鲜前往黑龙江中游，绝不会在朝鲜的国土上久留……总之，有大明天子兼领国王，朝鲜便安如泰山。好啦，我和家幸一路劳顿，想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北上。景福宫就不去住了，汉城也不进了。”
　　赵寅永和金左根同时松口气。这位德川明子倒还好说话，只要她不进汉城，不住景福宫，赶紧离开朝鲜去中国就万事大吉了。这个朝鲜，又能关起门来过悠哉的日子了。
　　就在赵寅永和金左根等人满脸堆笑着将德川明子和德川家幸请到事先准备好的大帐篷中去休息的时候。在釜山码头附近，一处朝鲜商馆的二楼，两个身穿朝鲜传统服饰的男子，正举着望远镜远远的观望着。
　　过来半晌，其中一人忽然哼了一声，开口道：“国贼！朝奸！这是要将朝鲜卖给倭寇啊！”
　　另一人闻言把头转了过来：“时伯兄，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可能闹大？”
　　被称作“时伯”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时空朝鲜李朝的末代国王李昰应。他是1853年初和瓜尔佳·长寿一起，带着几百个八旗朝鲜的健儿乘坐俄国人的帆船，悄悄潜入朝鲜的。现在以商人的名义四处活动，联络李朝的拥护者以积蓄力量，不过收效甚微。
　　同李昰应说话之人，自然就是瓜尔佳·长寿了。买卖城被围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朝鲜，长寿自然心急如焚，一个劲儿催促李昰应早日举兵。可是李昰应却迟迟不敢有所举动，他的李朝国王身份固然有一定的号召力。但是儒林士大夫的上层对朱济世的统治却非常拥护，因为有朱皇帝的庇护，朝鲜这几年得以完全排除“洋扰”，而且没有了李朝王室同他们争权夺利，朝鲜全国的利益几乎都归了这些两班豪门，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谁吃饱了撑的去和大明天子作对？而那些被两班豪门压制的普通的儒生和两班户，虽然心有不满，但是要他们这些人为了恢复一个早就变成僵尸的李朝而战，也是毫无可能的。
　　不过这一次，明贵妃和日本参战军过境一事，倒确实可以利用一二。
　　李昰应点了点头：“倒是可以散布谣言，说大明皇帝准备将朝鲜封给他和德川明子所生的儿子，还准备没收朝鲜人的土地赏赐给在罗刹国征伐中立功的倭国武士！只是……”
　　李昰应欲言又止，脸色凝重。瓜尔佳·长寿知道他的想法，哈哈一笑，说道：“俄罗斯帝国是欧洲霸主，武力强大，不可能战败。朱济世向俄国宣战，实在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一旦兵败，我大清必可在俄罗斯帝国的支持下重回中原！到时候，朱济世还管得了朝鲜的事情？”
　　看到李昰应还是一脸犹豫，瓜尔佳·长顺又放低了声音，沉声道：“时伯兄，当今世界是什么样子，想必你也知道了，即便在东亚，也不是中华上国可以一手遮天的。如英吉利、美利坚者，未必愿意看到朱济世独霸东亚，未必不会出手相援。即便大事难成，时伯兄一家也能以政治避难的名义前往英吉利、美利坚，不比如今这样提心吊胆要强么？”
　　李昰应的身子一抖，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咬着牙齿：“对！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要强！在这样下去，朝鲜就是亡国灭种的下场，为了朝鲜，必须殊死一搏！”
　　看到李昰应终于下了决心，瓜尔佳·长寿大松了口气。朝鲜看来是要乱上一场了！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朱济世的后院总是要乱上一阵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因此解了买卖城之围……
　　……
　　蒙古，买卖城。
　　象征着大清帝国的黄龙旗，就在这座足够容纳几万守军的被冰雪覆盖的棱堡上空高高飘扬。
　　从西伯利亚吹过来西北风又起来了。卷起彻地连天的雪尘，裹成了雪团在破烂不堪的城堡当中横冲直撞，发出沙沙的呼啸声。天色也渐渐的阴沉下来，乌云一层层的渐渐从远处的天际堆积上来，颜色不是灰黑的，而是一种暗黄色接近血色的那种，或者在这座被六万用枪炮武装起来的新式陆军围攻几个月的城堡中的守卫者们看来，什么都是带着血色的。
　　卡尔萨科夫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走进爱新觉罗·奕欣所在的地堡——由于不断有装满了淀粉炸药的炮弹从天而降，买卖城内的建筑物在过去几个月中已经被炸了个遍，已经没有几幢房子是完好的了。卡尔萨科夫只得命令守军在城内开挖了几个地堡，作为自己和奕欣的避难之所。
　　“大汗陛下，机会来了！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说话的时候，卡尔萨科夫微微皱了下鼻子，这间地堡里面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混砸着人体发出的汗臭味和粪便尿液的味道。这位曾经的大清天德皇帝，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离开这个安全的地堡了！吃喝拉撒全在这里，伺候他的人也没了心思，快不把他当皇上了，只是每天早晚一次给他送点吃喝顺便拎走马桶。
　　听到“机会来了”，一张被微弱的烛光照亮的苍白的脸庞出现在卡尔萨科夫眼中，正是奕欣。
　　“上校，朕不去政治避难，朕不去英国，也不去印度……朕就死在这里！！！”


第767章 在暴风雪之夜
　　“不，大汗陛下，不是去英国，也不是去印度！而是去莫斯科，去彼得堡，您将成为沙皇陛下的贵宾，和您的家人一直安全幸福的在一起。”
　　卡尔萨科夫挤出一些友善的笑容，还伸手在奕欣的肩膀上拍了拍：“真的，我不骗你，今晚就是最好的突围机会！”
　　奕欣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潮红，抿了抿嘴唇：“突围？上校阁下，您是说突围？可是外面有十万（奕欣高估明军数量了）明军，咱们手里现在只有不到两万人了……”
　　在过去几个月的围城加炮击战中，买卖城守军的损失比进攻一方还要大，已经有一万多人死于疾病和不断落下的炮弹爆炸中了。现在买卖城内士气一片低落，人人都陷入绝望。因为谁都知道，买卖城不可能坚守下去，明年春天，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末日。
　　而等待死神降临的日子，很不好过！
　　卡尔萨科夫倒是脸色红润，神色自若，仿佛真有几分大将的气度：“大汗陛下，所以要在今夜突围！以我在西伯利亚十年的经验，今天晚上必有一场暴风雪，就是蒙古人说的白灾！”
　　“白灾！？”奕欣脸上那一丝红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怎么说也是个汗，在蒙古好些年，哪能不知道白灾是什么？这可是夺走无数生命和牛羊的恶魔啊！根本没有人能在这种天气出门！就是毛熊也不可能！
　　“是的，没有人能在白灾之夜离开避风地！但是我能，因为我不是一般的人，我参加过北极科学考察！大汗，您知道什么是北极吗？”
　　奕欣茫然地摇摇头，北极星他到是知道，就是“紫薇帝星”，只是不知道紫薇星现在代表什么人了？自己，老四，洪秀全，还是朱济世！
　　“就是全世界最冷的地方，也是最北边的地方。”卡尔萨科夫哈哈笑着，“所以今天晚上的暴风雪对我来说只是小意思，不过守在外面壕沟里的明军可就不行了。这些南方来的崽子一定会躲进那几座木堡里面不敢出来的。当然，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这样的气候中突围！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定可以逃走的！”
　　“真的？”奕欣的双眸中又燃起了希望。
　　“当然！”卡尔萨科夫肯定地点点头，“除非大明军中也有人能在白灾之夜出门！”
　　“不，那不可能！”奕欣重重摇头。明军只是所谓的新式陆军，又不是天兵天将，怎么可能在白灾之夜出门转悠？那可是南方来的汉人军队啊！
　　“那好，大汗陛下，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奕欣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就是几件替换的衣服还有一大包万忧解，如果他会念着朱皇帝什么好的话，大概就是朱济世发明了这种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的灵药了。如果没有这种药物，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今天。
　　而卡尔萨科夫显然也不是在忽悠奕欣，他是真懂得在一片风雪中进行野外活动的。就在奕欣所在的地堡外面，几十只哈士奇狗和三架雪橇已经准备就绪，雪橇上面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牢牢捆在一起。还有几个高大的哥萨克汉子正蹲在背风的地方抽烟，看到卡尔萨科夫带着奕欣和一个伺候奕欣的太监走来，都纷纷起立敬礼。
　　走出温暖的庇护所，奕欣顿时就感到浑身冰冷，站在地面上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寒风一阵阵的似乎要钻进他的骨头里面。他的眼前一阵发晕，几乎都要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了——这时的西北风已经越来越大，耳边就是呼啸的声音，根本听不见卡尔萨科夫在和那几个俄国大兵说什么？
　　卡尔萨科夫好像下了什么命令，那些裹着毛皮衣服的俄国兵大都坐到了狗拉雪橇上面，还有一个则顶着风雪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大汗陛下！现在差不多了，是时候上路了！”卡尔萨科夫拉了一把身边的奕欣，吼着嗓子道。
　　奕欣一下反应了过来，扬脸默默地看了一眼远处：“明军……会不会还守在壕沟里面？”
　　“不会，就算守着又怎么样？”他取出一个特制的防风镜带了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伸手不见五指了，他们就算还在阵地上，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那壕沟和铁丝网呢？”
　　“不用担心，已经连着十几天下雪了，没有人挖雪的壕沟早就被填满了，至于铁丝网，如果没有被埋的话，我们也有办法。”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铁钳晃了晃，笑着说，“来吧，你和我做一个雪橇，待会儿从南门出去，先往西走，在往北走，进了树林就安全了，最多两个星期，我们就能到伊尔库茨克！”
　　一想到伊尔库茨克，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兰儿，奕欣的眼睛里面又燃起了斗志，他不能死在这里！
　　“好！我们走！离开这里，去伊尔库茨克！”他忽然顿了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来给他送行，城里面的八旗兵将领们呢？
　　“大汗陛下，您是秘密离开的！”卡尔萨科夫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只有这个办法，否则城内的20000人会立刻乱成一团的，我已经安排好人假扮你我，至少几天之内不会有问题。”
　　奕欣愣了愣，这个白灾之夜，他或许可以逃走，但是城内的20000守军是无论如何走不脱的，也没有那么多狗拉雪橇可以载他们离开。
　　“走吧。”奕欣叹了口气，将身上的毛皮衣服紧了紧，就顶着风雪和卡尔萨科夫一同上了一辆狗拉雪橇。接着一名俄国兵取来了绳索将奕欣牢牢捆在雪橇上面，就好象是一件货物，又递给他一瓶伏特加，让他喝着御寒。奕欣喝了一口，又磕了几粒万忧解，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大清朝虽然已经完了，可是他的未来，未必是一片黑暗吧？或许在彼得堡，还有另一段美好的生活在等待着他……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雪又大，呼啸着在他耳边飞过，别说是看了，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了。奕欣只是感到狗拉雪橇跑了起来，或许是出了城，或许在通过双方对垒的壕沟区域，他感到了起伏颠簸，很快雪橇就恢复了平稳，缓缓地前进。不过这一路倒真是平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奕欣耳朵里就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看来卡尔萨科夫说得不错，这个白灾之夜是不会有明军呆在野外的，就算有也只能缩起了避风……”想到这里，奕欣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沉沉的，沉沉的垂了下去，然后就在一阵风雪当中睡了过去。
　　“奕欣！奕欣！快点醒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奕欣突然觉得有人在用奇怪的口音喊自己的名字，还在用脚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风雪已经停止了……不对，是自己呆在室内，一件灯火通明的大屋子里面。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人用麻绳牢牢捆住了。
　　“奕欣！”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然后就是一张黝黑而俊朗的脸孔，这是一个中国人的面孔，而且留着一头短发。
　　这个中国人见他醒了过来，咧嘴一笑：“本官是大明陆军蒙古军团司令官罗军旗大将！”
　　罗军旗大将！奕欣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晕菜了。罗军旗却哈哈一笑：“奕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的朋友，卡尔萨科夫上校一块儿去买卖城下劝降；二是让卡尔萨科夫上校带着你的脑袋去劝降。”
　　“卡尔萨科夫……是他把朕卖给你的！”奕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罗军旗笑着点点头：“卖了10万块银元，英国领事阿礼国先生是这笔交易的担保人。”


第768章 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
　　大雪仍然在飘飘摇摇的下着，比起昨天晚上来，却已经小了一些。但是白毛风仍然一阵阵地吹在脸上，就像刀子在割一样。
　　前任大清天德皇帝爱新觉罗·奕欣正踉踉跄跄地顺着冰封雪盖的壕沟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冷的。他身上的毛皮大衣已经让人扒了，就是一件脏兮兮的灰布棉袄，用草绳扎束着，寒风一阵阵吹进敞开的领子里面，真是太冷了。他脸上已经给吹出来不少小血口子跟蜘蛛网似的，他很想用手去捂，可是他的手已经被绳子捆上了！一个穿着暖和的毛皮衣服的明军小军官走在他身后，牵着绳子，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妈的，都是你这个狗鞑子闹得，好端端的渤海公不当，偏偏要和老毛子一条道走到黑，害得老子跑到这种鬼地方打仗……现在可好了，十万块大洋让毛子卖了，还要砍脑袋！活该！”
　　后面一个扛着鬼头大刀的明军军官沉着声哼哼道：“丁汝昌，少说两句吧，人家都要死了……”
　　这位名叫丁汝昌的军官也冷哼一声：“他妈的，死了活该！只是一刀砍了太便宜，该凌迟处死才解气！”
　　是的，奕欣现在正走向刑场——一个很靠近买卖城南门的地点。昨天晚上，他严辞拒绝了罗军旗的劝降，宁愿挨刀也不会再向大明天子求饶乞命了。实际上，就算他求饶，朱济世多半也不会饶他。因为他是叛逆！是降了朱济世后再造反的，这和杨秀清他们的性质不一样。
　　所以他是多半要被杀头的，区别只是在西四胡同杀（其实新大明的刑场不设在繁华地段），还是在买卖城杀。是高喊着“太祖高皇帝万岁！”挨刀，还是泣不成声的挨刀……
　　“到地方了，跪下！”
　　一个声音忽然在奕欣耳边响起，是丁汝昌的淮音。奕欣不肯跪，然后就被人在腿肚子是狠狠踹了两脚，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
　　“太祖高皇帝万岁！太祖高皇帝万岁……”
　　奕欣喊了起来。
　　“嘿嘿，还是条汉子！”说话的是那个刀斧手，“不过喊早了，还没有到点呢。”
　　杀人是要在午时三刻。奕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也没有太阳，正下着雪，也不知道要跪多久。
　　轰轰轰……
　　就在奕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挨刀的时候，几声号炮声响起。接着又听见那个叫丁汝昌的人吼道：“时辰到！”
　　“太祖高皇帝万……咔嚓！”
　　奕欣的最后一句呼喊还没有喊完，大刀片子已经砍了下来，奕欣就感到脖子上面传来一阵剧痛，整个天地都在晃动，都一下子颠倒过来，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鞑子酋长爱新觉罗·奕欣已经伏法！奕欣已经死了！奕欣死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最后在奕欣耳边响起。
　　奕欣最后想道：“这就是死了吗？兰儿，你到底有没有生出个儿子啊……”
　　……
　　啪的一声，朱济世将罗军旗发来的报捷电报扔到了桌子上面，长吁了口气。罗军旗总算干了件漂亮事儿，英国驻天津总领事阿礼国也算帮忙，利用进出买卖城劝降的机会联络上了买卖城俄军的头目阿尔萨科夫，以十万银元外加由英方监管买卖城的三四百俄军战俘为条件，买到了爱新觉罗·奕欣！
　　在将奕欣斩首之后，罗军旗又遣人将奕欣的头颅送进买卖城，城中的守军获悉奕欣被杀，卡尔萨科夫投降之后，也丧失最后的斗志，开城投降了。这买卖城，总算在1854年内被明军攻陷了。
　　“好啊，打下了买卖城，罗军旗的六万大军就可以休整一冬，到明年四五月间应该兵强马壮，可以向贝加尔湖和伊尔库茨克进军了……给罗军旗去电，买卖城的八旗战俘可罚做苦力，修建铁路，交铁路督办衙门管理。蒙古军团改编为贝加尔军团，光复六年内须攻占伊尔库茨克要塞！”
　　朱济世并不知道克里米亚战争打了多少年，所以只能给下面的将领加点压，尽快取下东西伯利亚。免得到了西线战场停战的时候，东线这里还没有抢下多少地盘。
　　御书房副大臣潘祖荫立即记录下了朱济世的口谕，在朱皇帝用了印章后，就急急去向总参谋部传旨了。虽然朱济世对总参谋长刘炯的能力不大满意，但他不会绕过总参直接向前线的军队传旨。
　　罗泽南也拿起罗军旗的电报，细细看了一遍，吁了口气：“皇上，买卖城一下，咱们在东线的局可就全盘活了……三万日本参战军也到了朝鲜，加上罗大纲的黑龙江军团的两个军，咱们在东线的战兵也有十六七万，穆拉维约夫手中未必有三万人，起码是五个打一个！”
　　朱济世哈哈大笑了起来，虽然买卖城就是个瓮中之鳖，但是能在这个冬天拿下来还是让他无比兴奋。西伯利亚的气候恶劣，可以用于作战的日子不过区区几个月。如果买卖城之战拖到明年春天，说不定1854年内都别想对伊尔库茨克发动进攻了。
　　他拍拍巴掌：“东西伯利亚虽然荒凉，但是土地辽阔，差不多是两个汉地十八省的大小。哪怕没有多少土地适宜耕种，但是森林和矿产资源是极多的，光是一个尼布楚银矿就是沙俄国内最大的，就是咱们大明境内，都没有那么大的银矿啊……”
　　朱济世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东西伯利亚何止有银矿，煤炭，根据他所知的情况，东西伯利亚的石油，天然气，水力，各种有色金属，铁矿石，森林，甚至是淡水资源都极为丰富。现在不过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前夜，工业资源并不稀缺，可是百年乃至一百五十年之后，大明帝国的后世子孙，就该知道自己发动的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何等深远了！
　　罗泽南瞧着朱济世，微笑着道：“东西伯利亚想必不日可以收复（按照大明的口径，东西伯利亚是布里亚特蒙古人的地盘，朱皇帝兼任蒙古大汗，所以是收复），这设立行省和移民实边之事，皇上可拿定主意了？”
　　朱济世摆了摆手：“现在不能在东西伯利亚设立行省，还不是时候……虽然吃到咱们嘴里的肉绝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但还是要给俄国人一个念头的。而且，东西伯利亚的地盘不是一般的大啊，英国、法国眼睁睁看着咱们吞下去会真没有一点想法？朕的意思是成立一个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请英国和法国一起入股，共同开发，共同受益。不过移民的事情的确要抓紧办，可以将东西伯利亚当成流放犯人的地方，今后凡是在犯了王法的，尽可能判流刑，统统遣送去东西伯利亚。另外，还要投资修建东西伯利亚大铁路，将东西伯利亚南部和蒙古铁路、东北铁路连成一体。而后在铁路沿线模仿集体农庄的形式设立一批集体牧场，重点发展畜牧业。”
　　罗泽南微微点头，这一次他倒完全理解朱皇帝的想法，东西伯利亚那么一大块肥肉，几乎是这一次对俄战争最大的战利品，都归了大明，英法能没有一点意见？而且，一旦设立行省，实行吞并，俄国人可就一点想头没有了。但是用个开发公司的名义就不一样了，不是大明的国土，俄国人如果想和大明缓和一下，或许会请拿破仑三世帮着说和，求个共管公国什么的。虽然朱皇帝不会答应，但只要东西伯利亚一日不合并入大明，就有谈判的余地，双方便可以打打谈谈，也好有些喘息的时候儿。


第769章 明子皇贵妃
　　光复六年一月十日，北京崇文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袍褂整齐的人物。还临时搭建了迎宾亭和彩画牌坊，按照大明眼下的规矩，哪怕是皇帝老子返京，都没有这等迎接礼仪的。不过大明复国以来，这样的排场倒是搞过两次，一次是迎接淑子女王到来，另一次是为了法兰西公主马蒂尔德·波拿巴。
　　而这一次的排场，似乎更胜过以往两次。从拂晓开始，崇文门周围就开始戒严，满满的锦衣近卫军的官兵们赶来维持秩序，全都是穿着大红飞鱼服的礼服，过了一些时候儿，居然还来了几十个近卫骑兵，身穿着雪亮的胸甲，手持闪闪发光的马刀，骑着阿拉伯血统的军马在充场面。日头渐渐升起的时候，不断有四轮马车过来。北京城的居民们也都聚集过来，抄着手远远的看着。这个时候北京城内的居民不多，只有不到50万人，也没有旗人闲汉，都忙忙碌碌有各自的事情。今天是收了顺天府发的铜元，被雇来当欢迎群众的。这会儿被欢迎的人还没有来，大家伙就开始互相闲聊起来了。
　　“看那里，那是皇家的团龙旗，还有鎏金马车！莫非是皇上驾到了？”
　　“不大可能吧，皇上亲自出来迎接，那会是谁来啦？难道又是法兰西公主那样的人物？”
　　“左相爷好像也来了，那辆打着补丁的马车就是他老人家的，他的车上个月出了什么交通事故，翻到沟里面去了，就在咱的徐记车行里修理的，这补丁还是我打得呢。”
　　“这个左相爷可了不得，他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架子大的不得了，上次法国公主来他都没出面迎接，这回怎么出来了？”
　　话说这个顺天府办事真是不大牢靠，花钱雇人来迎接贵宾，居然不说是接谁，估计也不会安排好大家喊什么欢迎口号，这20个大铜子儿还真是好赚！
　　不过迎宾亭里面正在等候贵宾的那些大明朝臣倒是知道他们要接谁来着——今天要进京的不是别人，乃是日本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幸和他的养母，大御台所德川明子，后者还是大明皇帝的贵妃。虽然是一家人，但是德川家幸相当于一国宰相，来访中国，自然该同级别的左宗棠出面迎接。而大御台所德川明子是掌握一国实权的女人，说是日本第一女子也不过分，相应的就该罗皇后姐妹出面了。所以那面团龙旗其实代表的是罗皇后，而非大明天子。
　　皇后姐妹这时候还坐在自己的鎏金马车里面，听着站在马车旁边的外交部侍郎翁同龢在报告德川明子的行程。
　　“……明贵妃这次是带了全套的将军仪仗来北京的，包括将军侧众、马回众、赤母衣众、黑母衣众、小姓众、女小姓众、侍女等等，合计在3000人左右，全都将着盛装自通州列队进京。家幸将军和明贵妃则将乘坐长柄大轿，在四十八名女小姓众的贴身护卫下前来，还有一百五十名侍女在大轿后随行。另外，明贵妃和家幸将军还准备了丰厚的礼品。一共两份，一份是给皇上的，一份是给皇后娘娘您的……”
　　说着话，翁同龢就掏出两份礼单恭恭敬敬递给了皇后罗香梅。皇后先打开给自己的礼单，上面罗列着西阵织绸缎一千匹，人形娃娃一百个，清水烧陶器一千件，漆器一千件，京扇一千把，和伞一千把，十五两金锭一千枚，十五两银锭一万枚。
　　“一万五千两黄金，十五万两白银……明子的派头怎么如此之大？”罗香梅看到礼单上面的金银数量就是一愣，朱济世的后妃之间常会互相馈赠礼物，但是从来没有如此赠送金银的，这些金银的价值起码四十万银元！加上前面的礼物，明子这次赠送给皇后的礼品价值不下五十万银元，显然大大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皇后又打开了另一份给朱济世的礼单，上面罗列着虎皮五张、豹皮五张、猩猩绯五张，还有西阵织一千匹，名刀一百把，日式铠甲一套。也算名贵，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同送给皇后的礼物相比。
　　“翁侍郎，明贵妃为什么要送如此丰厚的礼物给本宫？”罗香梅蹙起了秀眉，她的政治智慧虽然不高，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现在的明贵妃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讨好自己，而她既然这样做了，一定是有所求。
　　“皇后娘娘，明贵妃十三岁就跟随皇上，一直以来都蒙您和菊贵妃娘娘的照顾，非常感激，一直以来就想厚报，苦于有心无力，今日才得到机会……”
　　“照顾？本宫不记得有多照顾明子……翁侍郎，有什么就直说吧，朝中谁人不知明贵妃称你翁师傅？”
　　翁同龢尴尬地笑了笑，明贵妃只是在给朱济世的几封书信中称他翁师傅，不过有当日鼓动政变的功劳，明子对他的确非常感激，这一次也私下送了他一份厚礼，同时也求她办一件事情。
　　“明贵妃想升一级。”翁同龢笑着说道。
　　“皇贵妃？”罗香梅一怔，“就这个？”
　　现在大明后宫的后妃级别排名是这样的：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才人、选侍、淑女等八个级别。其中皇后当然只有一个，皇贵妃目前也只有一个，就是专宠后宫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如果说谁对罗香梅的皇后宝座有那么一点威胁，自然就是这个法国女人了。至于德川明子长期以来，不过是朱济世的一件比较喜欢的玩偶罢了。让她成为皇贵妃，除了恶心一下玛丽亚（多半没有用），对皇后的地位似乎也没什么威胁。而且明子现在手握一国，在大明宫中的地位，自然应该有所提升，当皇贵妃也是应该的，没有必要馈赠给皇后如此厚礼吧？
　　“姐姐，淑子女王只是贵妃。”罗香菊看到姐姐一脸疑惑，便低声提醒。“明子只是水户德川家前任当主的庶女，而淑子女王是日本天皇之女。”
　　“难道明子只是为了压淑子女王一头？”罗香梅愕然。
　　翁同龢笑道：“在日本国内，天皇家和将军家一直明争暗斗，或许明贵妃想借此显示德川家的地位高于天皇家吧？”
　　罗香梅听了，轻轻地摇摇头，不置可否：“这心眼也太小了些吧？”
　　翁同龢笑着点头：“也不是心眼大小的问题，其实现在日本国内就是将军家完全压倒天皇家的局面，他们的天皇什么权力都没有，完全仰仗幕府鼻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取而代之了。”
　　罗香梅蹙眉：“这岂不是乱臣贼子？皇上能支持？”
　　就在这时，鞭炮齐鸣，鼓乐大作，德川明子一行已经抵达了北京崇文门。罗香梅和妹妹对望了一眼，都整整礼服，肃容走下了马车，在一干女官的护卫下走向迎宾亭，抬眼往东边儿的官道望去，就看见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民众的夹道欢迎下缓缓而来。比之几年前淑子入宫时候的送亲队伍奢华浩大了不知道多少，所有人都穿着崭新而华丽的盔甲或是和服，被高高举起的印有德川三叶葵家徽的旗帜格外耀眼，似乎是用金丝绣制的，载满各种礼物的马车也装饰得甚是耀眼。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24名骑在矮种日本马上的和装女子，虽是女子，但是却人人腰悬长刀，当先的一人格外美貌，正是有小千叶美人之称的千叶佐那子。


第770章 奖励一个儿子
　　海岳开襟位于长春园的西湖内，台基为圆形，直径近百米，上下两层，汉白玉石凭栏围绕。正楼为四出轩式的三层楼阁，下层为海岳开襟，中层为得金阁，最上层为乘六龙，乃是圆明三园所有楼阁中最豪华的建筑。此时阁内一层灯火如皱，丝竹声声，还不时传出爽朗畅快的笑声。
　　此时在阁内弹奏起的是三味线和琵琶，演奏的是日式风情的乐曲，曲调十分悠扬，据说是中国唐朝的颇为流行的音乐。伴着这乐曲，还有几个容色艳丽的和服女子翩翩起舞。
　　在海岳开襟的大厅正中则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金樽美酒，玉盘珍馐，错落杂陈。席位以朱济世为首，往左依次是罗香梅、罗香菊、苏玉娘、洪宣娇、周秀英、常淑贞、王云娇、奥云塔娜、郑诗和德川明子，除了怀孕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不大愿意和德川明子见面的淑子女王，朱济世后宫中比较有地位的女人都到齐来给德川明子接风洗尘了。
　　买卖城的捷报刚刚传来，朱济世心情大悦，所有的女人们也都显得满心欢喜，席间一派喜气洋洋。
　　待众人酒过三巡，朱济世道：“海军在琉球大捷，陆军在蒙古大捷，明子又在日本旗开得胜，今晚咱们就开个庆功宴！”
　　众女轰然叫好，罗香菊却闪着美眸，“既是庆功宴就该给有功之臣赏赐才对啊。”
　　朱济世打着哈哈，“有功之臣当然个个有赏，南洋舰队的薛定粤封了侯，贝加尔军团的罗军旗封了应嘉公，下面的众将也都加官进爵啦。”
　　罗香菊嫣然一笑，指指朱济世右手边坐着的德川明子，笑道：“明子妹妹拿下了日本一国之权，功劳不在薛侯罗公之下吧？”
　　朱济世放下酒杯，“菊妹说得对啊，明子的功劳不小，是该有封赏。皇后，你是后宫之主，怎么封赏是好？”
　　罗香梅正容道：“东亚诸国，中华最大，日本次之，如今明子掌控日本，则中日两国实为一家，当可同心戮力，共讨罗刹。此等功劳，足可进位皇贵妃。”
　　“可以。”朱济世举起酒杯道，“明子此次日本之行，居功至伟，当得起朕的皇贵妃！另外，再赐她一座园子，就是圆明三园旁边的清漪园。”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个清漪园有些荒废，朕会让人将其修缮一新，改名颐和园，赐给明子吧！”
　　这个清漪园不就是后来的颐和园吗？而德川明子现在很有一些日本西太后的风范，倒是配得上颐和园！但愿她日后在日本的所为能配得上这座一代名园。
　　德川明子不知道朱皇帝的心思，躬身道：“妾身为皇上效力而已，岂敢居功？”
　　朱济世笑道：“你就别谦虚了。不过一个皇贵妃加一所园子似乎也不是你最想要的……以你今时今日的权位，一所颐和园也能在日本建起来，这个真不算什么。所以，朕还要另外给你一件礼物，一个儿子，你要为朕生一个儿子！”
　　德川明子的脸颊一红，点点头低声道：“妾身谢皇上隆恩。”
　　朱济世大笑起来，这份奖赏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替皇帝生孩子不正是后宫妃嫔们的则任吗？
　　封赏完毕，众人放开胸怀，一番畅饮，欢笑声、丝竹声，从宛如浮在水面上的海岳开襟传出，在“西湖”之上远远荡开。
　　朱济世发现德川明子虽然不常饮酒，却是天生的好酒量，推杯换盏喝了差不多有两三斤（葡萄酒），那双眸子水汪汪的，脸颊上泛起桃花醉人的红色，可还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常淑贞和郑诗最先退出酒宴，两个小丫头都不怎么能喝，一会儿就醉态可掬地靠在椅子上，沉入酒乡了。罗香菊也不大喝酒，少少几杯便说醉了，朱济世知道她是刚有了身孕（这个女人好像是个生孩子机器）所以不敢喝酒了。皇后倒是能豪饮的——黑帮女老大出身，焉能不会喝酒？但是这会儿喝得舌头都大了，与苏玉娘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兴。虽然苏玉娘的兵权是被罗香梅夺走的，不过她们两人却是特别谈得来（都当过女大佬，有共同语言）。奥云塔娜则是喝得面不改色，她一蒙古人，平时都是喝马奶子酒，葡萄酒对她来说和白开水没什么不同。而周秀英和王云娇都是以茶代酒。她们两人是朱济世的妃嫔中武功最好的，两人时常客串朱皇帝的贴身女保镖。今晚酒宴之前，罗香梅就关照她们不得饮酒，须时刻防备献舞的日本美人——其中一人正是女剑豪千叶佐那子。
　　直到深夜，酒宴方散，众人大多离去。朱济世自然留宿在海岳开襟，周秀英也奉命留下伺候。另外就是德川明子和千叶佐那子搀扶着喝得半醉的朱皇帝上了二楼的得金阁。
　　得金阁内灯火通明，这里已经改成了日式布置，铺了榻榻米，还修了个壁炉，此时正烧得火热，屋子里温暖如春。一个日式的风吕木桶放着里面，数个和服侍女正将烧热的石块不住的撒进去，白烟袅绕，在灯火下升腾变幻。
　　“都退下吧。”明子挥挥手，斥退了侍女，周秀英则守在门口。明子一指佐那子笑道，“就由妾身和佐那子陪皇上入浴吧。”
　　“好好，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啊……”朱济世并没有推辞，宫中的日本侍女有不少都让朱大色狼破了身子，现在也不多佐那子一个，而且她们都没有佐那子的姿色。
　　朱济世在两位美人的伺候下脱了衣服，进了浴盆。佐那子和明子也脱得一丝不挂，裸露着柔媚动人的玉体，也进了大木桶。
　　被热水一泡，朱皇帝的酒意立刻醒了一半，明子现在几乎就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再是原来那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美人了。今晚上和她的春宵一夜，其实就是一场外交活动啊！
　　“明子。”
　　“皇上……”德川明子正用毛巾给朱皇帝擦背，听到朱济世的声音便应了一句。
　　“等咱们的儿子出生了，你想怎么安排？”
　　这个儿子，不仅是朱济世的儿子，还是“女公方”德川明子的儿子，还是德川家幸名义上的兄弟。他的前途，不是朱皇帝一个人的事情。
　　“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大明的亲王肯定是有的。”朱济世顿了下，“或许还可以让他当淑子女王的养子，继承琉球国王。”
　　“只有琉球国王……”明子皱着眉，似乎很不满意。“那还不如让他继承我的德川苗字，我想把横藩给他，或许还可以让他当巴塔哥尼亚之主。”
　　“巴塔哥尼亚之王不是家幸吗？”
　　“不，家幸有了更好的前途！”
　　“更好的前途？明子，你的意思是……”
　　“或许是天皇！”
　　德川明子没有隐瞒，只是压低了声音道，“当今天皇只有两岁，很可能不能长大成人！统仁上皇也没有其他儿子可以继承，所以天皇家很有可能断绝。而为了在天皇家断绝时提供继承人的四亲王家现在子嗣也不算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统统断绝了！到时候为了延续皇统，就必须从被将为臣籍的皇子或其后裔中选择继承人。这在日本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宇多天皇就曾经被降为臣籍，起名源定省。如果天皇家和四亲王家断绝，自然该循此例，由源氏子孙恢复皇籍即位。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源氏族长德川家幸！如果此方案不可行，则可以由和宫内亲王即位，再由家幸入赘……”


第771章 浴桶中的国家大事
　　“家幸入赘？那朕的女儿怎么办？做小可不行！”
　　朱济世的酒显然没有全醒，在这个时候居然最先想到了自己和德川明子的女儿的利益。和宫是淑宫的妹妹，是仁孝天皇最小的女儿。据淑子女王说，她的这个妹妹天生残疾，没有左手，而且身材矮小且瘦弱。很显然，也是近亲结婚惹出的祸。这样的女子几乎不可能生育后代，甚至不能长寿。如果她死去的话，天皇之位似乎就该落入德川家幸之手，而德川家幸得儿子自然要继承皇位的。不过，即便如此，朱皇帝还是不能让女儿去当侧室。这关系到大明天子的威严。
　　德川明子没有做声，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道：“此事只是一种可能，未必可以成功……”
　　朱济世眉毛一横，借着三分醉意说道：“如何不能成功？天皇家的人都死绝了，天皇之位不给家幸又能给谁？总不能实行共和吧？那样的话……就让武士们自己投票决定，要么家幸当天皇，要么家幸当总统，要么当国王也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朱皇帝心里却想，德川明子一通胡来倒也歪打正着了！日本天皇是有神格的，后世日本的凝聚力有相当的原因就是因为天皇这个现世神的存在。如果天皇没有了，变成日本共和国或是日本王国，又或者是天皇换了姓失去了神格，对日本国内政治来说，肯定是权威的丧失吧？
　　德川明子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是皇上想得周到。”她依偎到了朱皇帝身上，柔声说道，“皇上，能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去当夏威夷国王？”
　　“夏威夷……国王？呃，恐怕不好安排。大明和日本不可能完全控制夏威夷，还有英法美三个白人国家呢！对于夏威夷王位的安排，至少要取得其中两国的同意。法国估计是会支持朕的，但英国不会无条件的支持。”
　　朱济世一脸为难地道：“好在朕的长子朱国杰现在已经去了英国，他和英国公主有婚约，如果能顺利完婚，朕想让他成为夏威夷国王，而英国公主当夏威夷女王……维多利亚女王应该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吧？”
　　德川明子撅起了小嘴，不大满意。朱济世把她揽到怀里，笑嘻嘻地道：“那咱们生两个儿子吧，一个当琉球国王，一个在家幸成为日本之君后接过巴塔哥尼亚的王位，朕会尽可能支持巴塔哥尼亚的发展，明子……你看怎么样？”
　　看来朱济世来的儿子们现在也成了实现其扩张野心的工具了！因为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有些地盘是必须要吞并的。比如东西伯利亚，比如兰芳。而有些地盘是很难吞并或是没有吞并价值，但是要尽可能要控制的。如日本，朝鲜，暹罗，夏威夷，琉球，阿拉斯加、巴塔哥尼亚和中亚。对于前者，朱济世是坚决要将它们逐渐并入大明帝国版图的。而对于后者，朱济世则尽可能扶植亲明政权，安排自己的儿子去那里当国王，也是扶植亲明政权的一个办法……
　　明子默默盘算了半晌，才道：“那么，继承巴塔哥尼亚王位的孩子，必须用德川姓氏。”
　　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已经琢磨过了。首先自然是替自己的儿子争夏威夷国王之位。如果不行，就退而求其次，以自己对德川家族的贡献，在御三家、御三卿之外再成立一个使用德川苗字的分家去继承横滨藩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德川家幸能够成为日本国王或是天皇，那么横滨德川家继承巴塔哥尼亚之王，作为日本的附庸，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这样安排的好处其实很多，最大的好处就是日本在巴塔哥尼亚的殖民肯定可以得到朱济世在财政上的支持！其次还能借助大明的声势吓阻智利和阿根廷——日本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南部和火地岛西部建立殖民地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这两个南美国家的反对，如果日本想要进一步在巴塔哥尼亚扩张，同阿根廷和智利的战争恐怕难以避免！而要打赢这场数万里之外的战争，获得大明帝国的支持是绝对必要的。
　　“好吧，姓德川就姓德川吧……”朱济世笑道，“不过这个孩子姓了德川，就不再是大明皇族了。”
　　“妾身知道了。”德川明子站起身，将一副保持的相当不错的身材展示在朱济世眼前。然后又将千叶佐那子招到自己身边，两个寸缕为着的美人儿就这样站在朱皇帝眼前。
　　“皇上，我们俩一起伺候您，行吗？”明子笑吟吟地道。佐那子却露出了羞怯的表情，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朱皇帝扫了一眼佐那子的朣体，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一副相当健美的身材，但也不是什么肌肉女，线条相当优美，只是没有明子那样的大胸，但还是堪称极品，真不愧小千叶美人之名。明子这娘们还真是够贴心的……
　　……
　　“陛下已经决心将兰芳并入大明版图了。”
　　圆明园万方安和，一对姐妹这个时候也在泡澡论国事。靠在大木桶的边沿，罗香梅一边用毛巾擦拭身体，一边慢悠悠说道。
　　罗家姐妹虽然在几年前被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摆了一道险些失宠。但是得益于妹妹罗香菊超级争气的肚皮——她嫁给朱济世八年生了四个孩子，最近又刚刚怀上龙种。罗家姐妹在大明皇宫中的地位仍然不可动摇！
　　因为任何一个王朝都要把继承问题放在重要位置。而朱济世的后妃虽然有一大堆，但是大明自有国情，在反清复明成功以后，大汉族主义的情绪相当激烈。绝难接受有异族血统的皇位继承人。而朱济世的宠妃洪宣娇又因为洪秀全的关系，也不适合成为大明未来之君的生母。所以有资格生下皇位继承人的，就是罗家姐妹、苏玉娘、王云娇、常淑贞、周秀英等六人。其中常妃年幼无出，周秀英生了一个儿子，王云娇只有一个女儿，苏玉娘生了一儿一女，罗家姐妹生了三儿二女。也就是说，从血统角度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五个皇子当中，罗家姐妹生了三个。而且一个是嫡子，一个是长子，还有一个是皇三子。所以在大明皇位的继承卡位战中，她们姐妹占了绝对优势。从这个角度来说，罗香梅的皇后宝座也不会动摇。
　　“那么，朝鲜国王呢？能不能给国宏来当？”罗香菊蹙眉道。朱国宏是皇三子，也是罗香菊所出。
　　“不行。”罗香梅摇摇头，“一旦国杰和英国公主完婚，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和他的孩子当大明皇位继承人了。万一国雄有什么意外，国宏再当了外国之君，皇位就要落到苏妃或周妃的孩子手中了……”
　　“那朝鲜国王会给谁？”罗香菊眼巴巴看着姐姐。
　　罗香梅摸摸妹妹的肚子，笑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生个儿子了！”
　　“真的吗？”罗香菊眨眨眼睛，“朝鲜真的能给我的儿子？”
　　罗香梅点点头，笑道：“那当然，这朝鲜王位咱们姐妹一定能争到手的。”她顿了一下，“姐姐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玛丽亚对皇后的位子不感兴趣，她就算生了儿子，也不可能当上大明皇帝。所以……她不是我们姐妹的真正的对手。我打算去同她和解，无论如何都要帮妹妹的儿子拿下朝鲜。”


第772章 克里米亚战争中的蝴蝶
　　朱大皇帝和德川明子、千叶佐那子的3P游戏几乎玩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然后才大被同眠，昏昏睡去。等到皇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在海岳开襟洗漱一番，又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朱济世才步行（其实是跑步过去，是皇帝健身活动的一部分）前往圆明园的谨身亲贤殿办公。
　　朱济世到达谨身亲贤殿时，御书房副大臣潘祖荫已经整理好了跟太平天国有关的文报，双手递到了朱皇帝跟前：“皇上，这些都是总参，锦衣卫，陕西巡抚衙门，绥远巡抚衙门，甘肃总兵衙门等处在这个月内送到北京来的和太平天国有关的文报，多是埋怨洪天王的。这洪天王顿兵陇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朱济世坐到御座上面，接过文报看了眼，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洪教主是在等咱们和老毛子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再去西域就容易多了，说不定，还有机会不去西域呢！”
　　潘祖荫蹙眉：“那岂不是个祸害？为什么……”
　　他没有敢往下说，朱皇上和洪秀全不是两家人，洪贵妃可是宠妃！
　　朱济世道：“祸害多了！正和咱们打仗的俄罗斯帝国是祸害，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是祸害，西藏的僧格林沁是祸害，法国人控制的越南王国是祸害，英国在南洋的势力是祸害，连某个在机缘巧合之下手握一国的女人，搞不好也是个祸害……这普天之下，只要利益和我大明不一致的，都有可能是祸害，但是朕却没有力量把所有的祸害都除了去！”
　　这话倒是很好的点出了大明帝国的处境，根本就是在境内外阶级敌人的包围之下啊！不过大明帝国却没有实力一下把所有的祸害都扫干净了，只能一个个来，团结一部分去反对另一部分。
　　而洪秀全的太平天国，现在看起来在所有的祸害当中大概算是威胁比较小的，但是利用价值却不低的一个。因为西北之威胁并不只有俄罗斯，中亚三汗国和其背后的势力，同样对大明的西北构成严重威胁。而且这个威胁，不是靠一两次战争就可以彻底解决的。需要有一股拥有强大宗教信仰的势力长期镇压在那里，过上几十年上百年，自然就能将这威胁化解了。
　　这样的势力，现在可以为朱济世所用的，也只有太平天国了。
　　“可也不能让太平天国一直赖在河西走廊吧？他们这些人跟蝗虫似的，只知道吃不知道种，好端端的河西还不被他们吃穷了？”
　　潘祖荫担忧地道，现在已经是1854年初了，转眼就是春耕时分，如果在这之前不能恢复河西的秩序，恐怕今年的收成也指望不上了。
　　朱济世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不就是一个河西走廊嘛，打烂了，朕掏银子再建就是了！这个事情，不着急。”
　　“那皇上为什么要微臣整理这么许多和太平天国有关系的公文？”潘祖荫很是不解。
　　朱济世晃着脑袋：“潘卿家，你怎么也那么多为什么啦？好啦，把文报放下，然后去把刘炯、罗军师、左丞相他们都请来，朕要和他们商量开春以后的战事！”他的语气放沉，“1854年可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年，咱们在西北和西伯利亚的局面可以做到多大，就看这一年了！”
　　潘祖荫这下知道了，1854年的大战，将是一整盘棋，太平天国就是一个过河卒，用好了可是能有奇效的。
　　“皇上，收到一份土耳其传来的紧急战报，去年11月4日，土耳其陆军元帅奥马尔·卢特菲帕夏在多瑙河北岸的奥尔特尼察被俄军击败！土军损失了5000人，无法在多瑙河北岸立足，已经退往南岸了。”
　　朱皇帝本来是想和几个重臣讨论怎么驱赶洪秀全去进攻新疆的，没想到和总参谋长刘炯一起到达的英国军事顾问威尔·海明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
　　不，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坏的消息！如果朱济世在后世是专门研究欧洲历史的专家，那他就应该知道这个坏消息的严重性。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仓促上阵的俄军输掉了这场战役。获胜的是奥马尔·卢特菲帕夏所指挥的土耳其军队。
　　“土军很差劲儿吧？”朱济世淡淡地问道。
　　“不，土耳其军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单纯从军官素质和部队训练水平来说，还要超过大明陆军。”
　　威尔·海明和朱济世是十多年的朋友了，几句真话还是能说的。“实际上，土耳其军队是因为皇帝陛下您而遭受失败的。”
　　“因为我？怎么回事？”朱济世皱眉道，“难道大明参战反而对土耳其不利？”
　　“不是因为您的参战，而是因为您的发明！”威尔·海明苦笑道，“实际上，奥马尔·卢特菲帕夏的指挥相当出色，无懈可击，渡过多瑙河的行动组织的都可以上军事教科书了。可是俄国人有填装了A油炸药的霍奇斯基榴弹和手榴弹，有射程高达900码的来复枪，而且在他们的防御阵地前还打下了缠绕着铁丝网的木桩……”
　　朱济世恍然道：“原来如此。”
　　A油炸药、铁丝网、贝色麦步枪、底部扩张弹这些多多少少和朱济世有关系的发明都是公开的，只要支付了专利使用费，都可以生产制造，哪怕不付钱，也可以自己山寨！而且支持满清势力的俄国人，早就通过满清军和明军的战例，了解到了这些新式武器的威力。在穆拉维约夫和亚历山大皇太子的建议之下，俄军在这两年搞了不少新式装备。而土耳其帝国则因为经济困难，无力对土军装备进行较大规模的换装，所以仍然在使用老式的滑膛枪和黑火药开花弹，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铁丝网。结果就在多瑙河北岸的奥尔特尼察吃了大亏。
　　左宗棠皱眉道：“那么英国、法国准备参战了吗？有这方面的消息么？”
　　“大英帝国一定会参战的，这一点不用怀疑！”威尔·海明斩钉截铁地道。
　　……
　　“乌拉！乌拉！沙皇万岁！俄罗斯帝国万岁！海陆军万岁！”
　　同一时间，欢呼声又一次穿透冬宫的门窗，传到了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办公室里面。这是彼得堡的民众在为俄罗斯军队所取得的又一次胜利欢呼，1月4日到1月10日，俄土两军在多瑙河沿岸再度展开会战，这次是俄军主动进攻。在米哈伊尔·戈尔恰科夫公爵上将的指挥下，八万俄军在五千保加利亚志愿兵的配合下，渡过漂满浮冰的多瑙河，包围多瑙河畔的斯里查要塞。并且在斯里查要塞以东的利普尼察和前来解围的五万土耳其军展开决战。奥马尔·卢特菲帕夏指挥的土军再次败北，在俄军的来复枪和A油爆破弹还哥萨克骑兵的联合绞杀下，土军损失超过一万五千，卢特菲帕夏本人也险些被俘。
　　此外，在去年的11月30日，俄国海军还在锡诺普海战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俄国人依靠大口径的卡伦轰击炮和纳西莫夫球型爆炸弹在这次海战中占尽上风。击沉了包括7艘土耳其巡航舰和2艘土耳其护航舰在内的13艘舰船，还用大炮摧毁了土军部署在锡诺普港的岸防炮台。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黑海制海权暂时落入俄军手中！
　　不过此时的俄罗斯沙皇还不知道，一支包括了8艘一级战列舰的英法联合舰队，已经悄悄通过了达达尼尔海峡和马尔马拉海，进入了黑海。这支舰队的战舰全部由风帆和蒸汽混合驱动，而且拥有强大的大口径轰击炮，是俄国黑海舰队所无法抵抗的！


第773章 沙皇的援兵
　　咚咚咚……
　　沙皇办公室那扇颇为厚重的门被敲响了。
　　“亚历山大，是你吗？”沙皇俯首在一堆文件当中低声问了一句。他之所以能够那么确定，是因为敲门的声音又重又急，显然不是举着优雅的侍从们干的。
　　“嗯，父皇，是我。”外面传来了皇太子亚历山大的声音。
　　“哦，进来吧！”
　　得到沙皇的允许之后，亚历山大走进了这间靠近冬宫广场的豪华办公室。
　　冬宫的布局非常奇特，没有高大的围墙或是铁栅栏，而是让楼房直接靠着广场，根本没有考虑到防御的问题。而沙皇的办公室则选择在紧靠着广场的一面，似乎是为了时刻倾听人民的呼声，或者是欢呼声。
　　亚历山大踩着厚厚的地毯，快步走到了沙皇的办公桌前面，然后低头行了一礼。
　　“父皇，早上好。”
　　“早上好，亚历山大。”尽管为了第九次俄土战争的事情沙皇日夜操劳，眼睛上面的眼袋都出来了，但是他的心情却显得极为愉快，他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高背扶手椅。“坐吧。”
　　皇太子却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将一份电报抄件放在了沙皇的办公桌上。“父皇，这是纳希莫夫上将的急电！一支英法联合舰队出现在黑海之中了！”
　　“什么？英法联合舰队？哈哈，他们来晚了！”听到了亚历山大皇太子的话，沙皇丝毫没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已经在多瑙河流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亚历山大，这都是你的功劳，装备了来复枪、铁丝网和A油爆炸弹的俄军是全世界最强大的！”
　　“父皇，可是这些东西英国人和法国人也有！”听了沙皇的话，亚历山大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而且，到目前为止只有不到十五万俄军换装了来复枪！”
　　亚历山大的脸色非常阴郁，给俄军全面换装来复枪的计划没有完成。原因并不是俄军不重视来复枪——就算他们不重视来复枪也不会不重视亚历山大皇太子！可是俄国兵工厂的技术水平却有些糟糕，不仅是因为农奴制，还因为英法两国的技术封锁，使得俄国没有办法获得先进的机床，造成加工线膛枪管的效率低下，废品率又高。另外，英法还禁止向俄国出口先进的蒸汽机，造成俄国海军迟迟没有能实现蒸汽化。目前俄国海军只有少量战舰装备了蒸汽机，远远落后于他们的对手，而且这些蒸汽机都是老旧型号，根本不能和英法的新式蒸汽机相比。
　　“父皇，穆拉维约夫上将也送来了急报，东西伯利亚方面军在去年8月29日，在蒙古的燕然山南麓遭遇了一场失败，损失了1600名哥萨克骑兵！”
　　“嗯，这的确是一场失败，稍微有点糟糕。”沙皇也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亚历山大，“不过这场失败对帝国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根本不能和我们在黑海，在多瑙河流域取得的胜利相比。至于英法联合舰队，我想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所以我们不可以示弱……”
　　“嗯。”亚历山大点点头，似乎部分同意了沙皇的看法。俄军在巴尔干战场所取得的优势的确非常明显，如无意外，整个保加利亚很快就会落入俄军之手。失去保加利亚之后，伊斯坦布尔就门户洞开。届时土耳其帝国多半会屈膝求和，英法的干涉也就无从下手了。
　　“父皇，我们应该尽快采取行动，在保加利亚取得决定性的优势，并且抢在英法的陆军到达战场之前同土耳其媾和……如果这一次能够拿下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和保加利亚，我们就应该果断结束战争。君士坦丁堡可以留待下一次俄土战争再收复。”
　　“好的，我同意你的提议。”沙皇倒是从善如流。
　　能够拿下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和保加利亚已经是极大的胜利了。而且失去了保加利亚之后，伊斯坦布尔就门户洞口，俄罗斯随时可以用一场新的战争将其攻陷，从而完成斯拉夫民族数百年的梦想。
　　“另外，我们应该向亚洲派出援兵。”亚历山大接着提议道，“援兵应该派往哈萨克草原。”
　　哈萨克草原是原来哈萨克汗国的领土，这个由蒙古人和乌兹别克人后裔组成的汗国一度是中亚地区的强国，不过在16世纪时分裂为三个玉兹（部落联盟），其中两个玉兹先后臣服俄罗斯帝国，一个玉兹被准格尔汗国吞并，后来又并入了满清帝国。不过现在，整个哈萨克地区都已经被沙俄占领，新疆也在和卓家族、浩罕汗国和西清流亡势力的控制之下。大明帝国在那里是没有一兵一卒的。
　　“为什么是哈萨克草原呢？那里好像没有一个中国人啊？如果我们要向东方派出军队，我想应该是东西伯利亚。守住伊尔库茨克要塞就可以了，等到打败了土耳其再考虑东方问题吧。”一说到东方，沙皇就似乎有些发愁，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全部没有了，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十分轻松的，“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中国皇帝顶多也就是能在东方给我们找点麻烦而已，挽回不了战争的总体局势的……”
　　“可是穆拉维约夫的报告中提及了中国人有一支强大的骑马步兵军团，而且中国皇帝还得到了蒙古人的拥戴，兼任了蒙古大汗，这意味着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游牧民族已经被他所用！”
　　“蒙古大汗？”沙皇一笑，“听上去好古老啊！要是500年前，或许这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蒙古人有什么用？”
　　“他们会放牧！”
　　“哦，真是了不起的本事啊。”沙皇哈哈大笑。
　　“这样他们就能驱赶牛羊一路向西，而中国军队就像当年蒙古人入侵一样，一边游牧一边行军！所以穆拉维约夫上将担心中国人会向哈萨克草原进军，一旦让中国人控制哈萨克草原，他们就能从南面威胁西西伯利亚了……”
　　西西伯利亚当然在东西伯利亚的西面，一旦那里受到威胁，穆拉维约夫的军队同欧洲的联络就会被切断！
　　“哦，既然是穆拉维约夫的请求，那么就派一些军队去哈萨克草原吧。”沙皇又微微笑了起来，“目前欧洲战场的形势非常不错，看来我们有余力向东方派遣几个步兵师和骑兵师的。”
　　“没错！”亚历山大皇太子松了口气，接着又提及了一种新式步枪，“父皇，在燕然山战役中，我们的哥萨克骑兵缴获了几支中国人使用的新式步枪，是后装枪，射速极快，超过来复枪的几倍！”
　　“后装枪……中国人自己生产的？”
　　“不，似乎是普鲁士的德莱塞击针枪，中国皇帝的兰芳行在一年多前获得了普鲁士人的生产授权，还买到了图纸、样品和模具，聘请了普鲁士的工程师去帮助生产。”
　　沙皇蹙了下眉头，这件事情是他的妻子普鲁士公主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亲口告诉他的。中国人一开始仿造了这种步枪，但是废品率太高，最后不得不寻求普鲁士的帮助，代价是淀粉炸药的配方和生产授权。沙皇知道，这件事情是普鲁士为了报复1850年俄国在普奥争端中袒护奥地利而故意为之的。不过由于英法两国都没有采用类似的后装枪，所以沙皇也不认为这种新式步枪有多厉害。
　　他点点头道：“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让军工部门分析一下缴获的步枪，看看有没有仿造的价值和可能。另外，派去哈萨克草原的步兵师都要装备一定数量的来复枪，好了，就这样吧。对了，我收到一份请柬，是维也纳发来的，我想你可以替我走一趟，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婚礼。顺便同英法中等国的外交人员私下交换一下意见，探讨一下结束第九次俄土战争的可能性。”


第774章 在霍夫堡皇宫
　　“侯爵大人，这里好多大人物啊！我好紧张！”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中，在亮如白昼的烛光之下，一位金发碧眼的美貌少女显得非常紧张，她轻轻拉住了身边一个着燕尾服的东方人的手。
　　她名叫罗丽塔·伊万诺维奇，出生在土耳其控制下塞尔维亚，当然是很漂亮的，甚至不在将要嫁给奥地利皇帝的巴伐利亚女公爵伊丽莎白（茜茜公主）之下。但是她也卑微，卑微到站在伊斯坦布尔的女奴市场上公开出售。买下她的不是朵马巴切皇宫的黑太监，而是一位前来伊斯坦布尔办事的中国外交官吴春秋侯爵。
　　所以她成了这位富有的中国高官的妾室，不过由于吴春秋的妻子并没有随同出国，因而她现在成了实际上的大使夫人。穿着华丽的服装，佩戴着精美的首饰，陪同吴春秋出席了一个又一个外交活动。但是进入一个欧洲大帝国的皇宫却还是第一次。
　　这座霍夫堡皇宫位于维也纳市中心，曾经是欧洲的权力中心，如今则是统治奥地利帝国的哈布斯堡王朝的冬宫。皇宫的装修十分奢华，用镀金细木装饰墙壁，到处都修饰着丝绒流苏的挂毯和名画，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射出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辉煌，仿佛是要让每个访客都折服于奥地利帝国的华丽外表似的。
　　吴春秋和他的罗丽塔，是前来参加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和巴伐利亚女公爵伊丽莎白的订婚仪式的。而在正式的订婚仪式举行之前，则是没完没了的舞会、酒会，整个维也纳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当中，除了云集维也纳的各国使臣之外，似乎没有人对正在发生的第九次俄土战争有丝毫兴趣。
　　“不用紧张，我想在这间大厅里面，许多人比你更加需要紧张的心情，因为形势真的非常糟糕。”吴春秋看了看这个美貌女子，微微笑了起来。
　　此刻他和罗丽塔还有其他来宾一起，站在礼仪大厅两边，远远地注视着这场盛会的主角。
　　向大厅的正中央看去，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欧洲第二大帝国的君主，年轻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此时正穿着一身蓝色的军礼服，庄严肃立着。他的身边站着好像个洋娃娃似的伊丽莎白女公爵。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心事重重，女公爵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就连吴春秋这样的亚洲人，都知道奥地利帝国外强中干，而且已经陷入了一场深不可测的漩涡当中——正在进行的第九次俄土战争和奥地利绝对是有关系的，虽然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假装陷入情网，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奥地利怎么能容忍俄罗斯把整个巴尔干半岛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去呢？这等于封锁了奥地利帝国的扩张空间，而且还会坚定奥地利帝国境内的斯拉夫分裂主义者的信心。
　　另外，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咄咄逼人的态度，也把奥地利帝国逼到了墙角。法国皇帝再三表示，反对奥地利中立，她必须站在俄罗斯的对立面，否则法国就要把奥地利赶出意大利！
　　而且，随着俄罗斯帝国在多瑙河和黑海所取得的胜利，奥地利帝国的处境更加尴尬了——俄国驻奥地利大使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戈尔恰科夫（是多瑙河前线俄军总司令戈尔恰科夫的堂弟）日前正式向奥地利皇帝提出了调停请求。在俄罗斯看来，第九次俄土战争已经分出了胜负，土耳其海军在黑海遭遇了惨痛失败，他们的陆军又在多瑙河两岸惨败。如果苏丹还想保住自己的江山，那么就只能接受俄国的条件，放弃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和保加利亚！
　　与此同时，戈尔恰科夫大使还向奥地利皇帝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希望创造一个条件，让他和中国驻法国大使吴春秋侯爵见面。
　　“吴先生，吴夫人是吧？”
　　法语的问候声在罗丽塔耳旁想起，她能听懂一点，连忙回头看去，一个穿着考究西服的金发男子正彬彬有礼地冲着她点头微笑。
　　“我是吴春秋，请问阁下是……”吴春秋同样报以微笑，用法语回答道。
　　“我是阿道夫·冯·鲍尔，奥地利帝国外交大臣。”
　　“见到您非常容易，外交大臣先生。”吴春秋微微点头。虽然他不大清楚奥地利方面为什么要请他来参加这个无比奢华的订婚仪式，但是有一点他很明白，这次维也纳之行肯定不是吃吃玩玩那么简单。
　　“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鲍尔外交大臣笑问道。
　　“当然可以。”吴春秋淡定地回答。他朝身边的美人笑了笑，“罗丽塔，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的，先生。”
　　吴春秋点了点头，跟着鲍尔离开了礼仪大厅，沿着走廊和楼梯，一路来到了霍夫堡皇宫二楼。
　　“那位法国皇帝可小心谨慎得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俄国宣战呢，可是战争却即将要结束了。”鲍尔大臣突然又开了口。
　　“是吗？”
　　“呵呵，事实就是这样，虽然法国和英国国内开战的调门很高，但是土耳其人的战斗力太令人失望了。”鲍尔冷哼了一声，“我很怀疑他们能坚持到英法联军抵达前线。”
　　“这只是早晚的事情。”吴春秋不以为然。“土耳其人只是武器不如俄国，在得到英法的军事援助后他们一定能坚持住的。而且英法联军的陆军最晚四五月份就能到位了。”
　　“可是现在才一月份啊！”鲍尔苦笑，“大使先生，你以为我不希望土耳其能坚持到那个时刻吗？可是现实是残酷的，那些穆斯林的战斗力就是垃圾，打不过俄国人的……”
　　他忽然回头看着吴春秋：“一旦俄土媾和，沙皇就会向东线大举增兵了！”
　　“那么我大明的兵将就有立功的机会了。”吴春秋低声回答。
　　然后两人互相对视了片刻，鲍尔笑了出来，不过却非嘲讽。
　　“好吧，把这些话去告诉俄国大使戈尔恰科夫吧，今天要见你的人就是他。”
　　这时两人走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前。
　　鲍尔推开了房门，这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厅，烛光昏暗，一个身材矮胖的四五十岁的斯拉夫人站在门口，其身份自然不问可知了。
　　“吴先生，见到您非常荣幸，我是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戈尔恰科夫，沙皇陛下的代表。”戈尔恰科夫的法语非常流利，他微笑着做了个手势，将吴春秋请进了房间。但是奥地利外交大臣鲍尔却没有跟着进来。
　　“我也一样荣幸，戈尔恰科夫先生。”吴春秋和戈尔恰科夫面对面坐了下来。“为了能让我们赶上待会儿的舞会，我想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
　　“好的。”戈尔恰科夫朝吴春秋点了点头。“吴先生，目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俄罗斯帝国即将赢得胜利……当然是对土耳其帝国的胜利，这也让中国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不过沙皇陛下对在亚洲扩张领土并没有任何兴趣，他认为1689年签署的《尼布楚议界条约》已经充分体现了俄罗斯帝国在东方的权益，因而沙皇陛下愿意以这个条约为基础，同大明帝国进行和平谈判。”
　　吴春秋微笑着回答：“好的，我可以将您的话转达给大明皇帝陛下。”
　　“不不不，不仅是转达，而是尽快展开谈判。吴先生，我想知道，您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大明皇帝？”


第775章 墨西哥复兴基金会
　　“我想，这的确是个问题啊，大使先生。”
　　听了戈尔恰科夫的问题，吴春秋皱了皱眉。这里是维也纳，同北京和南京相隔万里都不止，也没有电报可以同朱大皇帝保持联络。而且，吴春秋也不知道东线战争打成什么样了，叫他如何主持中俄谈判？不是闭着眼睛瞎谈吗？
　　“我想这就是我们双方会面所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了。”
　　戈尔恰科夫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两国没有多大的仇恨，虽然有一些领土纠纷，但也不是不可调和的。我想现在的问题是，中国缺乏对俄罗斯帝国的了解，而且……恕我直言，中国陛下很可能上了杜伊勒里宫的当，那位先生是非常狡猾的，他被人称为杜伊勒里宫的阴谋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戈尔恰科夫先生……我们还是说点实际的吧。”吴春秋摇了摇头，斟酌着说，“关于停战谈判的问题，我认为，应该在靠近战场的地方举行，比如北京。毕竟在维也纳，我们都不知道蒙古和西伯利亚的战争打成什么样了，这让我们这些外交官如何进行谈判？或许可以由沙皇陛下派出一个全权使团前往北京。”
　　戈尔恰科夫笑着点点头，其实这就是他见吴春秋想要达成的目的。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微笑着又提出了建议：“符腾堡的卡尔·腓特烈·亚历山大殿下和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殿下想要出面进行斡旋，如果受到邀请，他们夫妇将会和我一起访问中国。”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是尼古拉一世的第三个女儿，嫁给了符腾堡王储卡尔·腓特烈·亚历山大。在这之前在伦敦生活过一段时间，和朱济世有那么一段特殊友谊。所以非常合适出面调停……
　　“吴先生，您可以代表大明皇帝发出邀请吗？”
　　随着戈尔恰科夫的这个问题，会客厅内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吴春秋终于点了下头。
　　“我有这样的授权，不过在发出正式邀请之前，我必须去伦敦同另一位获得全权的大使，郭嵩焘先生商量一下。”然后，他微微顿了一下，“最晚等到奥地利皇帝举行婚礼的时候，我就能给您答复，好吗？”
　　“很好，时间上也刚刚好。”戈尔恰科夫狡诘地笑了笑，“卡尔王储和女大公肯定是要来维也纳出席婚礼的……”
　　“嗯，您说得没错。”吴春秋赞同了他的话，但实际上他不是要去和郭嵩焘商量，而是去杜勒伊里宫和拿破仑三世商量。朱济世早就有过交代，法兰西帝国和大英帝国是大明帝国最重要的盟友！必须尽可能维持这样的同盟关系。另外，最近朱皇帝还交给他一项非常奇怪的任务——同拿破仑三世讨论将马蒂尔德·波拿巴扶上墨西哥女皇宝座的可能性！
　　所以，在霍夫堡皇宫参加完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和伊丽莎白女公爵的订婚仪式之后。吴春秋没有在维也纳久留，第二天一早就乘马车往巴黎而去了。
　　……
　　“俄罗斯帝国宣布同英法断交，英国和平代表团正在前往彼得堡的途中。”
　　当吴春秋回到位于圣日耳曼区的大明驻法国大使馆后，一张郭嵩焘留下的字条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他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然后门马上应声打开了。
　　一位年轻的大使馆秘书快步走了进来，他是香港济世书院的毕业生，差不多相当于后世高中毕业的水平，不过在新式人才奇缺的大明，却可以在外交部门得到一份薪金丰厚的工作。
　　“大人，您有何吩咐？”
　　“郭大人到了巴黎？”吴春秋指着办公桌上的纸条问道。
　　“昨天下午才到的，今天早上被法国太上皇请去凡尔赛宫了。”
　　法国太上皇指的是拿破仑三世的老爹，那个被朱济世切除了整个胃部的路易·波拿巴。他居然活到了现在，看来朱皇帝的医术还是禁得住时间检验的。不过“太上皇”的名号却是中国大使馆在背后叫的，他的正式封号是科西嘉亲王。凡尔赛宫则是他在巴黎的住所，和他住在一块儿的，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波拿巴。都是拿破仑三世的亲戚，在波拿巴王朝复辟之前他们都不怎么待见拿破仑三世，现在都一个个跑来巴黎巴结这位法国皇帝了。
　　“郭大人见过法国皇帝了吗？”
　　“还没有，不过法国太上皇的副官说皇帝今天也会去凡尔赛宫度假。”
　　“好吧……那我也去凡尔赛宫。”吴春秋猜想，法国太上皇邀请郭嵩焘前往凡尔赛宫可能同朱济世最近提出的让马蒂尔德出任墨西哥女皇的建议有关——波拿巴王室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王室，所以需要很多顶王冠。
　　“去备车吧，再到厨房去拿些点心。”吴春秋道。现在的时间非常紧张，必须分分秒秒的抓紧。今天的午饭就只能在马车上解决了。
　　凡尔赛宫在巴黎郊外，并不太远，下午的时候吴春秋就抵达了那里，并且在凡尔赛宫主楼西南角的和平厅，同早前抵达的郭嵩焘一起，觐见了非常消瘦的太上皇路易·波拿巴和拿破仑三世。
　　“皇帝陛下，亲王殿下，下午好。”吴春秋用法语向两位波拿巴问候。
　　“下午好，吴先生，郭先生，请坐吧。”尽管十分消瘦，但是路易·波拿巴的精神非常好，他爽朗地笑了笑，让两位中国使臣坐下。
　　“我听说中国陛下想为马蒂尔德安排一顶王冠——墨西哥女皇……真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安排，不是吗？”老头子看来坐在他身边的儿子一眼，“夏尔，你觉得怎么样？”
　　“这当然是好事，”拿破仑三世当然希望自己的爪子能伸进美洲，不过现在他的主要精力还在俄国身上。“可是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早了？”
　　“早吗？”吴春秋耸了耸肩，“据我所知，目前墨西哥国内的局势非常紧张，阿尔瓦雷斯总统正在策划一系列旨在反对天主教和军人传统特权的改革。而墨西哥的王党成员则在欧洲到处寻找可以承担起墨西哥皇位的欧洲天主教王室成员，我想马蒂尔德公主殿下是个不错的人选。”
　　拿破仑三世沉默半晌，实际上他已经对朱济世的这个提议动心了。他是吸取了一些拿破仑一世的教训的，知道法国很难在欧洲谋取到大片领土。所以只能将扩张的目标瞄准海外。而这种扩张，又不能同大英帝国发生严重冲突……当然也不可能在大明帝国的势力范围内实现。这样，美洲和非洲寻找侵略对象了，而墨西哥，显然是个很不错的目标。但是想要实吞下墨西哥，光凭大明和法国的力量恐怕还不够。
　　“没错，墨西哥的确需要一位君主，但是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并不是我和中国陛下达成共识就可以的。还需要获得英国和西班牙的支持……为此需要进行一连串的外交上的磋商和利益安排，不是短期内可以完成的。”
　　“皇帝陛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已经同意我国皇帝的这个建议了？”吴春秋追问了一句。
　　拿破仑三世沉默着点点头。
　　“皇帝陛下，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会用来推进帮助墨西哥人民的事业。”吴春秋趁热打铁提出了新的建议。“可以由大明皇室财团提供一部分资金。”
　　拿破仑三世微微皱了下眉，中国人的热情很高，可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难道马蒂尔德已经怀上了朱济世的孩子？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吴春秋的提议。这个名为墨西哥复兴基金会的组织便由此而生了……


第776章 大战将启
　　在就墨西哥问题达成了初步的一致意见后，法兰西皇帝和中国大使之间的会谈并没有结束。吴春秋又将俄国驻奥地利大使所提出的媾和建议告诉了法国皇帝——当然不包括戈尔恰科夫说拿破仑三世的坏话。
　　“彼得堡的那位沙皇总是想得很好，战争怎么可能结束？战争才刚刚开始呢！”拿破仑三世大声笑了起来，“土耳其不过损失了十三艘老掉牙的军舰和不到20000名士兵，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帝国？而且，伦敦方面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沙皇把摩尔多瓦、瓦拉几亚和保加利亚统统吞下去，就是维也纳的那位弗朗茨·约瑟夫也不会同意的……哈哈，我真想看看这位奥地利帝国统治者的脸色。我想，他现在一定在背后诅咒沙皇吧？”
　　“夏尔，我们需要奥地利参战。”法国太上皇笑着插了一句，“如果我们同意奥地利吞并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一定会站在我们一边的。”
　　“哦，这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现在还用不着提出。”拿破仑三世笑了笑，接着，他朝吴春秋点了点头，“我想符腾堡的王太子和太子妃可以去一趟中国，这完全没有问题，我完全信任中国皇帝，他一定会同俄罗斯帝国战斗到底的。”
　　吴春秋道：“是的，确实如此。但是，我还想知道确切的宣战日期。”
　　拿破仑三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实际上法国陆军已经在土伦港集结了，二月初就将启程前往土耳其，而英军计划于二月底之前出发。最后通牒将在二月二十七日发出，通牒将要求俄国在4月30日之前撤离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当然，沙皇肯定会予以拒绝，这样三月初战争就会爆发！现在所谓的外交斡旋和平使团都是在麻痹沙皇，让他以为西线的大战打不起来。”
　　“这样，他就能将更多的军队调往东线？”吴春秋的语气有些阴沉。
　　“是的，不过等不到沙皇的军队抵达亚洲，他的军队在西线已经遭受到可耻的失败了！”拿破仑三世信心满满地道。
　　……
　　北京，圆明园，九州清晏。
　　陈列各式珍玩的书房内，朱济世正把玩着一把七尺多长的单刃直刀，点头道：“好钢火！好手艺……不过这刀身怎么是直的？武士刀不都是弯的吗？”
　　这是德川明子送给朱济世的一百把倭刀中的一把，自然是出自日本有名刀匠之手的。
　　一个和服女子站在他的身后，闻言一笑，柔声道：“皇上，这是一把仿古剑，名叫布流剑，又名布都御魂，或者佐土布都神，是按照传说中建御雷神的佩剑所仿。不过据日本有名的刀剑品鉴师们说，这些传说中的古剑，很多都是一把模仿中国唐朝的横刀打造的直刀。因为早年的日本刀就是模仿自唐刀的，后来才逐渐演化成为弯刀，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原来如此，不过这刀也实在太长了，舞起来可不大方便。”朱济世是见过佐那子和明子的佩刀的，不过是两尺多一点。
　　“这把布流剑乃是大太刀，又称野太刀，乃是武士在野外战阵上所使用的武器。当年的唐军可能也有这种长度的横刀。妾身所精通的乃是小太刀，乃是单手所用的小太刀，在战阵中一般用作马刀。”
　　“马刀？”朱济世若有所思点点头，“唐时的马刀也该是横刀的形态吧？如今明军所用的马刀都是西洋式样的，如果能改成三尺横刀倒也不错。”说着话，他就把这把超长的直刀插回了刀鞘。
　　“去把洪贵妃叫来。”朱济世坐回到了书桌后面，吩咐佐那子去将已经等候了一会儿的洪宣娇洪贵妃请了进来。
　　“妾身见过圣上。”洪宣娇还是那么娇艳动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惑人的媚态，真不负宠妃的名声。
　　“帮我走一趟哈密。”朱济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带上一份厚礼，去催一下你哥。”
　　洪宣娇皱了下鼻子：“皇上，您知道的，我哥他懒得很……”
　　“带上奕欣的脑袋！洪秀全那里有满清的降臣，应该有人认得出奕欣。”朱济世道，“看到奕欣的脑袋，他就不懒了。”
　　洪秀全归根结底还是在看北方战局的成败，而奕欣的脑袋已经充分说明问题了。
　　洪宣娇也点点头：“有奕欣的脑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皇上，妾身几时动身？”
　　朱济世笑道：“再等几日，特里戈修士真往北京过来，等他到了以后，你们一路西进。”
　　“特里戈修士？”洪宣娇当然认得这个耶稣会的法国老头子。“皇上，他也要去哈密？”
　　“是的，他也要去。”朱济世道，“他们耶稣会又怎么会放弃太平天国呢？这可是上百万上帝的信徒，这个数字，将来可能还会增加！”
　　“这不可能吧？”洪宣娇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道，“我哥哥的那一套在耶稣会看来可是异端，教宗大概恨不得烧死我哥哥吧？”
　　朱济世冷哼一声：“那得抓得到才能烧，洪秀全的二十万太平军又不是透明的！而且……洪秀全毕竟是吃五谷的，又不会长生不老。等他一归天，太平天国就没有现世神了，怎么就不会皈依罗马公教？”
　　“那皇上还让特里戈去哈密？”
　　朱济世嗤笑道：“朕不让去，他就没有办法去了？而且，就算公教的人不去，英国圣公会，俄罗斯东正教会的人早晚也会去找太平天国的。”
　　“皇上……是不是不在乎特里戈和天国的人勾结上？”
　　朱济世微微颔首，但心中却想：特里戈这老家伙多半要在洪秀全那里碰个大钉子的，不过这和大明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太平天国还拜上帝就行了，管他拜哪家的。
　　和洪宣娇说完了话，朱皇帝就去了谨身亲贤殿。大殿里面，左宗棠、郑洪、罗泽南、刘炯还有威尔·海明正在聊天——他们都是被朱济世召唤来的。朱济世把洪宣娇将和特里戈修士一同前往哈密的事情和他们一说，威尔·海明笑道：“皇帝陛下，您可别小看这个特里戈修士，他和德纳芙伯爵一样，都是拿破仑的近卫军出身，参加过整场拿破仑战争！”
　　他说的德纳芙伯爵是指德纳芙女伯爵伊莎贝尔的前夫，威尔·海明曾经追求过这个女人，当然一早就认识了特里戈修士，知道他的事迹。而朱济世当然也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那里听说过相同的故事。
　　朱济世沉吟道：“一个军事顾问吗？这样也好，是该有人给太平军出出主意了，杨秀清‘升天’以后，太平军的指挥真是一团糟。”
　　左宗棠道：“咱们也可以向太平军派出军事顾问。”
　　威尔·海明又道：“如果洪秀全想要在中亚站稳脚跟，就必须改变其极端宗教政策，可以参考奥斯曼帝国的政策，向不信奉拜上帝教的当地人征收人头税。另外，还可以联络信奉什Y派的波斯王国共同进攻中亚三汗国和俄罗斯帝国。”
　　郑洪也道：“海明先生说的不错，太平军在陕西、甘肃就杀戮极多，凡是不肯拜上帝者，多遭其杀逐。这次入西域若再如此暴烈，只怕有的好打了！毕竟西域的地方势力远胜过甘陕。依臣看，太平天国的西进之战未必能取胜，咱们须做两手准备。”


第777章 哈萨克汗国
　　郑洪的这一番话让众人都深思起来。
　　良久，罗泽南道：“郑王爷所言确有几分道理。臣倒不担心太平天国摆不平浩罕、布哈拉、希瓦三个汗国。就算洪秀全真的摆不平，还有草原军团。不过咱们在西域的棋子不能只有太平天国。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平天国现在就和咱大明貌合神离，一旦在西域立稳了脚跟，未必没有贰心。咱们或者可以在西域再立一国。”
　　朱济世忽然道：“在哈萨克草原立一个蒙古汗国如何？让漠南、漠北不愿定居的游牧之民都迁移到哈萨克草原中西部（不包括伊犁河谷），朕再封一个儿子去做哈萨克汗。”
　　众人都朝朱皇上看去。
　　朱济世看了一圈，发现在座的人都有些诧异，才笑道：“朕不是要效仿太祖皇帝封分皇子，不过哈萨克草原自唐中后期起就非汉土，至今已经千年。现在生活在那里的都是蒙古、突厥遗种，其地又是草原大漠，如果迁移汉地之民前往，短期内恐难以立足。所以迁移蒙古牧民前往实是上策。而且哈萨克草原距离中原太远，如果行郡县制只怕不好治理，不如且封一个汗国吧。”
　　左宗棠皱眉道：“封个汗国倒不是问题……哈萨克草原距离中原不下万里，又有俄罗斯这个强国为恶邻，想要完全控制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立个汗国也算可进可退，只是以皇子为汗，只怕……”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朱皇帝却知道他想说的是“靖难之役”。哈萨克汗国可不比琉球、夏威夷，前者国小民寡，也就是中原一个小县的规模。就算国王有异心，也不可以对大明帝国本土构成任何威胁。而后者距离中国太远，隔着半个太平洋，除非有一支大海军，否则只能仰仗中国庇护。而海军又特别费钱，靠夏威夷本身的财力根本养不起几艘战列舰，因而也是毫无威胁的。
　　可是一个以蒙古种和突厥种为主的哈萨克汗国却是个不大不小的潜在威胁……
　　不过朱济世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打算，就是想将黄教变成哈萨克汗国的国教。这自然牵扯到了黄教和哈萨克当地宗教的冲突，而大明帝国的宪法是明文规定实行宗教自由政策的，可不能学太平天国用洋枪洋炮传播真理那一套。所以只能设立一个名叫“哈萨克汗国”的马甲，让哈萨克汗去当这个恶人。
　　这样中亚的南部有信上帝的太平天国，北部有信活佛的哈萨克汗国，大明西北就再无绿化之隐忧了。不过这个话是不能挑明讲的，只能悄悄在私底下实行。
　　沉默片刻，朱济世缓缓道：“如今已经不是靖难之役的年代了，现在是工业化时代！没有强大的工业实力，有再多的蒙古人、突厥人也毫无用处。待朕百年之后，工业之力必定胜过今日百倍，我大明的钢铁产量恐怕早就过了千万吨！一个草原行国，能和千万吨的钢铁之国比拟？而且，这哈萨克汗，朕还会自兼上二三十年的。”
　　众人如释重负，都道：“正该如此！”
　　“不过哈萨克汗国的大汗朕可以兼任，可是哈萨克汗国的丞相却不能让左卿代劳。这个哈萨克汗国丞相乃是我大明牢牢控制哈萨克草原的关键，不是寻常人可以担当的。卿等心目中可有适合的人选？”
　　“辽东巡抚李少荃如何？”左宗棠思索片刻，推荐一人。
　　“李鸿章？”朱济世思索了一下，晚清三名臣中的左宗棠在当丞相，曾国藩下落不明，也只有李鸿章可用了。
　　“那就招李鸿章入京吧。”
　　“是。”
　　“辽东巡抚由彭玉麟出任，辽东镇总兵让黄植生去当。”
　　“是。”
　　“左相，成立哈萨克汗国多少要些开销，现在内阁府手里还有余钱么？”
　　打仗当然是要花钱的。现在同俄罗斯的大战刚刚开始，不包括日本人派来的三万参战军，大明投入一线的兵力就超过了二十七八万！算上用于后勤转运的人力，早就过了百万！没有5000万元的特别军费根本撑不下一年。而大明朝廷在光复5年的财入才勉强破一亿二，根本支持不了这样巨额是军费开支，不得已只好发行战争公债。
　　“去年发行了3000万元战争公债，今年计划发行4000万元战争公债，明后两年还打算再发行8000万元公债……另外，内阁府还准备在光复六年、光复七年、光复八年三个财政年度合计拨出7500万战争经费。合计的战争经费高达两亿两千五百万元，如果要挤出一两千万还是有办法的。”
　　“不用太多，先准备800万就行，”朱济世交代道，“另外还要安排2000万用于成立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如果银子不够，可以考虑向英法借钱。”
　　左宗棠虽然不大愿意向洋人借钱，但是也答应下来了。
　　郑洪道：“皇上，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的总经理给谁当？”
　　“让刘鹏去当吧。”朱济世笑道，“他是会做生意的，管理一国虽然不行，但是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还是能管好的。”
　　朱济世又吩咐刘炯道：“动员蒙古人移民哈萨克草原的事情，朕自己会处理好的，不过总参谋部需要拿出一个移民安置和行进方案。另外，还要研究出一个蒙古人服兵役的办法。”
　　刘炯也欣然领命。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众人各自散去。威尔·海明却缓了一步，等众人走后才道：“让我去洪秀全那里当军事顾问……”
　　朱济世打断他，“胖子也是这个意思吗？”
　　威尔·海明点了点头，“中亚三汗国靠近印度，如果太平天国想要取而代之，就必须得到大英帝国的支持。”
　　“洪秀全是个很难打交道的国王。”
　　“所以皇帝陛下应该告诉他大英帝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威尔·海明道：“同我一起前往哈密的，还有一批英国军人。”
　　如今可是维多利亚时代，看看俄罗斯被一堆强国围攻吊打的苦命就知道不能惹英国了。
　　“如果洪秀全不能另大英帝国满意，那太平天国就不能取代中亚三汗国。”威尔·海明道。
　　“这不是问题，只要你别去干涉他装上帝就行了。”
　　朱济世摇了摇头，那个特里戈修士背后不知道有没有法国人？如果仅仅是罗马公教还好，要是拿破仑三世也想在中亚插一脚，事情可真是太复杂了。
　　威尔·海明笑道：“我可不是宗教狂，他要装上帝不关我的事，不过他的军队必须聘请英国军事顾问，他的朝廷也应该聘请英国政治顾问。我希望洪贵妃可以促成这两件对大明和英国都有利的事情。”
　　“好的，我会和宣娇说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威尔·海明也告辞离开。朱济世当然不希望英国人把爪子伸进中亚，可是将来还要联合英国分裂美国，所以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任凭英国人去忽悠洪大神棍了。不过被威尔·海明这么一搅和，朱皇帝也没有多少心思处理朝政，索性离开谨身亲贤殿，带着贴身伺候的佐那子往北走去。在圆明三园里散起了步，圆明三园是清朝皇帝花了一百多年时间才建起来的万园之园，风景当然是极好的。园子里面古木参天，花树相映，时不时还能见到七、八丈高的假山，全用玲珑奇秀的太湖石堆叠而成。朱济世虽然在园里住了一段时间，但整日奔忙，还真没有游览过几回。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德川明子居住的海岳开襟附近了。


第778章 提灯女神和黄连素
　　由于没有太监，而且宫廷女官、侍女的人数也不多，所以住在圆明三园内的人很少。此时朱皇帝更只有千叶佐那子一人相伴，四下高树蝉鸣，流水淙淙声不绝于耳。
　　虽然对西线战局还吃不大准，但是这几日从西方传来的种种消息都表明，英法两国绝不会被土耳其帝国在战场上的不利局面所吓倒，这两国国内战意高涨。而沙俄国内的情况同样如此，无论英法如何威胁恐吓，沙皇都不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一想到英法俄之间马上就要大战一场了，朱济世顿觉浑身轻松，只想找个地方痛快地喝上一杯，为大明帝国即将到手的胜利提前庆祝一下。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个柔美的声音说道：“皇帝陛下……”
　　朱济世一怔，这声音听着不耳熟啊！肯定不是自己的后妃，可这里明明是后宫，寻常的女官、侍女如何能跟皇帝打招呼？等他转身看清身后的女子，更是一愣。
　　这是一个和服女子，显然是德川明子从日不带过来的，不过却不是少女，而是三十岁上下的熟妇。更让朱济世感到奇怪的是这女子的长相，她竟然是一个混血儿！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显然有白人血统。
　　跟着朱济世的千叶佐那子似乎认得那女子，厉声道：“见了陛下还不下跪。”那女子这才想到要跪，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妾身楠本稻，叩见大皇帝陛下。”
　　“楠本稻？香港济世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楠本稻？”朱济世竟然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名字，主要是因为她太有名了。她是香港济世大学的第一位女大学毕业生，很可能也是整个亚洲的第一位女大学生——虽然香港济世大学并不拒绝女生入学，但是真正参加入学考试的女生却寥寥无几，最后被入取的女学生就只有她一人。
　　“起来说话。”朱济世冲她挥挥手，示意她起身回话。“你是跟着明子来圆明园的？”
　　朱皇帝猜想她可能是德川明子和德川家幸的私人医生。
　　“妾身是公方大人的御医。”楠本稻点了点头。
　　历史上，她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妇科医生，她的父亲是一位服务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德国医生，被派驻到长崎工作时认识了她的母亲日本女子楠本泷。后来她的德国父亲被长崎奉行所驱逐，她也被父亲的日本学生收养，跟着一群怪叔叔学习西医知识，还和其中一个爱恋，生了一个女孩。后来他的父亲西博尔德被济世大学聘请，当了医学院教授，于是就托济世大学和济世书院的日本学生帮他找女儿。这自然难不倒那些日本学生，他们好歹都是武士出身，有几个还颇有地位。所以楠本稻很快就到了香港，1849年时考入济世大学医学院，去年刚刚毕业，回到日本以后就被幕府雇佣成了将军的御医。
　　“明子的体温有变化吗？”朱济世转过身，又往海岳开襟走去，这栋建筑物位于长春园的西湖当中，有长堤和外部相连。
　　“今天早上殿下的体温并没有变化，月事也没有来。”楠本稻答道。德川明子和德川家幸的身体都很好，几乎不生病。而明子带来的侍女和女小姓众也都是年轻体壮，所以她这个御医根本没事情做，这些日子闲的发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长春园西湖周围看风景。
　　“哦，可能性很大了。”朱济世笑了起来，他知道明子多半是怀上了。“阿稻，明子怀孕之后，你可要小心照顾。”
　　“皇上，宫中御医颇多，其实是用不着妾身的，倒是明日两国的前线将士缺医少药，所以妾身想要组织一个女子医护队去前线为日本参战军服务。”说到这里，她取出一份建议书双手递上。
　　“女子医护队……南丁格尔！朕记起来了！”朱济世并没有伸手去接楠本稻的建议书，而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好的，朕准了！朕再资助你5000银元，去前线好好照顾伤员吧。”
　　“谢皇上成全。”楠本稻大喜。她本来就不大喜欢宫廷中的沉闷，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佐那子，我们回勤政亲贤殿去。”朱济世这时却不忙着去看望怀孕的明子了。
　　“皇上，回勤政亲贤殿吗？”
　　“嗯，是有要紧事情！”朱济世点点头，“是几千万元的大生意，可能还关系到战争胜败，若不是楠本，朕几乎都把她忘了！”
　　朱皇帝笑着就转身大步向谨身亲贤殿的方向走去。原来楠本稻提出想要组建女子医护队，让朱济世想起了近代护理的创始人南丁格尔女士。医科出身的朱皇帝虽然不是学护理的，但是又如何不晓得南丁格尔的事迹？她不就是组织了一个护士队志愿去克里米亚战场上救护伤兵吗？
　　而由南丁格尔，朱济世又隐约记得，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军队的伤员和病员极多，似乎是在流行什么疫病。而且英法联军士兵还因为缺乏必要的医护而大量死亡，几乎因此输掉了战争！
　　不过在这个时空，英法联军的战场救护应该要好于原时空的，就是眼下的大明陆军里面，也配属了不少三脚猫医生和毛手毛脚的男护士。而且，自己发明的手术消毒法和输血治疗法应该在欧洲的医学界普及了吧？另外，自己还出版过一些关于专业护理的书籍，现在的济世大学里面就有一个护理专科学院来着。
　　“潘祖荫，去把恩格斯和梅耶·布隆施泰因请来。”朱济世刚一回到谨身亲贤殿就立即给御书房（相当于中央办公厅吧）副大臣潘祖荫下了命令。
　　“皇上，梅耶·布隆施泰因是谁？”潘祖荫愣了一下，反问道。
　　“哦，他是济世行中国分公司的大班，给恩格斯发电报的时候说一下就行了。”朱济世道，“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是，皇上。”潘祖荫施了一礼，退出了大殿。去给在南京办公的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发电报了。
　　朱济世急招二人进京，乃是为了一桩价值几千万元甚至是上亿元的大买卖——黄连素！这种后世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的抗菌药物，在这个时代差不多就是包治百病的良药，需求量极大。无论是治疗这个时代军队中最常见的传染病痢疾和霍乱，还是控制伤口感染，黄连素都是非常有效或是唯一有效的药物。其价值就可想而知了。
　　而生产黄连素所用的黄连，则是目前大明本土的三大出口商品之一，虽然比不上生丝，但和茶叶不相上下。在即将开始的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两国的军方恐怕会需要更多的黄连素。所以这种药材的价格在战争结束以前一定会高居不下，而在过去几年，由于需求量巨大，在比较适合黄连生长的四川、云贵等省，已经出现了大量种植黄连的药农。
　　而济世行更是投入巨资，在广州和上海开设了两家生产小檗碱、吗啡碱的制药工厂。还在四川、贵州、云南等省开设了收购黄连的商行，是大明最大的黄连出口商。现在朱济世将恩格斯和梅耶·布隆施泰因请来北京，自然是为了在战时抬高黄连和黄连素的售价，先大大地捞上一笔。同时当然还要实行出口管制，优先确保国内的供应，以及英法两大盟邦的需求——朱皇帝可不希望这两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损失过大，以至于对日后干涉美国内战完全失去兴趣。


第779章 王朝社会主义和工业化
　　二月六日，皇室财团的头头们千里迢迢北上来到北京城。虽然朱济世只是想召见恩格斯大神和梅耶·布隆施泰因，但是和他们俩一起北上的还有皇室财团的另外几位董事，罗伯特·欧文、罗德里格斯、斯科佩尔·威廉、汤启文和刘鹏。只有贝色麦忙于新钢厂建设，没有离开辽阳。
　　朱济世接见他们的地方仍然是圆明园，但不是勤政亲贤殿，而是旁边的长春仙馆，就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居所。她也是皇室财团董事会的成员，在将其所有的汇丰行和杜塞尔行的股份整合进皇室财团之后，她是这家财团的第二大股东，拥有25％的股份。
　　对于这几位替自己掌握着数亿元财产的经理人，朱济世这个老板表现的极为热情，亲自站在长春仙馆通往外面的桥梁上迎接。一行人在潘祖荫的引领下鱼贯而来，当先的正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高个金发男子，自然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了。
　　朱济世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用德语道：“弗里德里希，欢迎你。”
　　恩格斯微微一笑，“皇帝陛下，您好。”
　　朱济世看看恩格斯的身后，笑道：“你们都来了？也好，朕在北京的空房子多得很，你们多住几日，顺便四下游览一番。”
　　恩格斯道：“我们可不是为游览而来，皇上，我想您请我北上一定是为了大明帝国的战时经济体制吧？”
　　“战时经济？”朱济世一怔，他没有告诉潘祖荫为什么要请恩格斯和小布隆施泰因北上，潘祖荫想来也不会在电报上乱说，估计是恩格斯自己的理解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战时经济的问题，朱济世的确有些不知如何着手的感觉。而左宗棠这位相爷，虽然满腹经世致用之学，但是他的战时经济管理，也仅限于财政收支管理而已。
　　朱济世笑了笑，做了个肃客的手势：“先到长春仙馆坐坐，罗曼准备了法国糕点和咖啡，大家尝尝味道，边吃边说吧。”
　　“好啊，早就听说杜兰夫人的厨艺高超，今天正好品尝一下。”恩格斯哈哈一笑，跟着朱济世就上了小桥过了流水，便是长春仙馆的地界了。
　　玛丽亚的女官阿莱德莱早就布置好了会客厅，咖啡、糕点、红茶一应俱全，玛丽亚也挺着大肚子在会客厅门口迎候。大家分宾主落座后，就直入主题，谈起了战时经济问题。这也是他们西人做事情的风格，寒暄的客气话很少，谈起事情大多直截了当。
　　“现在这场战争很可能是世界性和长期性的，犹如拿破仑战争，这样的战争打得不仅是军力更是国力。”恩格斯道：“同时也考验各国对各自经济、社会的组织和管理能力。”
　　“而对大明帝国而言，这场同俄罗斯的长期战争，也是进一步调整国内经济，加快工业化发展的一个契机。因为战争本身的需求就能刺激工业化的发展，而且这场战争并不是在大明帝国的本土上发生，不会直接对经济和投资产生不利影响。如果政府再能善加引导和管理，肯定可以利用战争的刺激，加快整个工业化进程。在这方面，我想许多欧洲国家和普鲁士王国的许多政策是我们可以参考的对象。
　　我想，现在放在大明帝国面前的首要任务并不是扩张而是工业化！”
　　恩格斯说的不错。实际上，大明帝国的扩张是服务于工业化的。因为工业化的过程必然伴随着对传统经济的冲击，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土地来吸收由此产生的震荡，大明的工业化进程很有可能会被内乱而打断——如果没有新大陆来吸收欧洲的穷光蛋并且提供贵金属和原材料，欧洲的工业化多半也不会成功。哪怕是后世自力更生的中国，真正转化为工业国家，也是要依靠全世界的市场、资本和原材料作为动力的。如果单靠中国本身的工农业剪刀差，顶天就是起个工业化的头，无论如何不可能走完这条道路的。这大概就是进入工业化时代之后，人类社会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主要原因吧？市场和资源，并不是无限的！
　　不过通过侵略战争夺取了大片土地、资源和贵金属，也不等于就能顺利实现工业化。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个殖民时代的先行者就是替人做嫁衣的典型。虽然抢到了足够的黄金白银，开拓了足够大的殖民地。可最后却没有善加利用宝贵的财富和历史机遇，反而成了其他欧洲列强崛起的垫脚石。
　　而对已经处于后发的大明帝国来说，有计划的促进工业化也是必然之选。当然，这并不是说可以贸然抛开市场抛开私有制，去搞公有制经济，不是说这条路线不对，而是时候未到。现在是1854年，没有那样的生产力做支撑，大明的劳动者和统治者也没有那样的觉悟，可以说既不具备物质财富的基础，也不具备精神财富的基础。
　　在走了六年的资本主义道路之后，现在的大明国内，已经出现了一大批属于机器工业的私人工厂。从事海外贸易和航运业的商行更是发展迅猛，在十三家行商之外，又涌现出数十家规模不亚于十三行的大商行。而大明银行、钱庄业所吸收的存款总额，更是超过了15亿银元！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存在实行国家引导私人资本投入重工业的可能性了。而这种自上而下进行改革和推动，实现资本主义工业化的路子，也就是历史上普鲁士所采取的模式，在后来还被德意志的社会主义者们称为王朝社会主义（说明一下，王朝社会主义还有另一个组成部分，就是社会福利），再后来被称为国家社会主义——事实上，历史上大部分后发的资本主义国家，都存在这种政府主导下的产业发展模式，如日本、韩国、台湾、新加坡，当然还有后来的天朝。
　　对经济学颇有研究的普鲁士人恩格斯，当然是非常赞同这种模式的，他微笑道：“皇室财团现在的运作，就是一种类似于国家主导下的工业化模式。在普鲁士、俄罗斯和法兰西甚至是英国，这样的模式都或多或少存在。我想，大明帝国完全可以将这种模式推广发展，一方面成立一些国营公司，用于某些地区或行业的发展；一方面还可以建立一些官方背景的商会，用他们来促进某些行业的发展，引导投资的流向。”
　　罗伯特·欧文补充道：“皇帝陛下准备开设的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就是这样的国营公司。我想，类似的公司还可以再成立几家，比如蒙古开发公司，库页岛开发公司，阿拉斯加开发公司等等。
　　另外，大明帝国在东北地区推行的集体农庄，现在看起来也是比较成功的。”
　　他笑了笑，“比我在美国进行的实验要成功，我想应该进一步将这种模式扩大到所有的新占领土之上。”
　　“哦，欧文先生也研究了东北的集体农庄？”
　　马克思这时从一个随身带来的皮包里面拿出一份报表交给朱济世，“这是东北开发公司的账簿，1853年度已经实现了收支平衡。”
　　欧文接着说道：“是的，我研究过东北的集体农庄，并且将之与我在美国开办的新和谐公社进行了比较。很显然，前者更接近于一家股份制公司，而后者更接近于一个……社会！实际上在我的新和谐公社之前还有一个和‘谐社会存’在于新和谐公社原来的土地上。”


第780章 成功的集体化
　　“和谐社会？”朱济世头上冷汗直冒，这个词儿太耳熟了，该不会是那位爷也穿越了吧……
　　“是一个宗教团体，是由德意志移民组成的，他们在短短十年内创造了令人刮目的财富，将那里建成了‘西部雅典’，后来他们打算迁移到别的地方去，我就买下了他们的土地和城镇进行试验。但是很遗憾，我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呢？”
　　“因为我要在新和谐公社建立的是一个社会，我在那里建立了工厂、农场、学校，当然还有政府，希望建立一个同目前的人类社会组织形式完全不同的和谐社会。而陛下的集体农庄，就是个有武装警卫的农业公司。集体农庄的庄员是公司的股东，每一户的股份多少完全一样，通过股东大会选举出管理层。而这些股东本身又是公司的员工……这些集体农庄其实就是一家员工持股的公司。而且它们的业务都非常突出，就是农业！一点不复杂，又得到政府和东北开发公司的扶植，比如无偿提供土地，收购农产品，提供贷款等等。所以非常容易成功。”
　　实际上，朱济世也研究过那个把罗伯特·欧文搞得倾家荡产的“空想社会主义”。他在后世的政治课和历史课上也听过这位爷的大名，据说由于这位爷的失败，证明了马克思主义道路的正确性。不过在朱济世真正看到欧洲的“新和谐公社”的资料以后，他才知道这位的失败完全是因为太过理想化。找了一帮美国的教育专家，在新和谐公社开了许多很好的学校，向社员提供免费教育，在分配上面又实行平均主义，而且也没有集中财力投资到有优势的主业上面，而是想搞一个自给自足的模式。说他是空想社会主义真是一点不错。
　　而朱皇帝在中国搞“农业集体化”的目的是很现实的。一是为了保持工业化过程中的社会稳定——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工业化这种事情是不大可能完成的，那种一边打着内战一边就把工业化给办了的例子，在现实当中是不会有的。
　　二是为了替工业化筹集足够的资金。只要研究一下大明帝国这些年来的进出口情况就知道了。支撑大明工业化的资金并不是朱皇帝在欧洲创立的济世行的收入，济世行只是为朱济世的事业提供了一点启动资金罢了。包括A油炸药、硫化橡胶、海洛因、K卡因、黄连素在内的一大堆专利，并没有为朱济世换来多少财富。
　　真正支持大明工业化的恰恰是农业！这些年来，大明的出口产品主要是农产品，如生丝、生胶、茶叶、黄连、大豆、猪鬃、桐油、棕榈油、咖啡、香料等等。在1853年度，这些农产品的出口总额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万英镑！而同期，大明帝国的进口，也差不多是一亿五千万英镑。如果没有这么多出口创汇的农产品，大明每年就要承受一亿五千万英镑，也就是四亿五千万银元的逆差，国内的通货早就紧缩得一塌糊涂了，经济想不崩溃也难——历史上日本工业化的初期就因为没有多少出口拳头产品，造成了大量金银的尽流出和纸币贬值。
　　虽然，现在东北的集体农庄除了大豆之外，并不直接生成用于出口的农产品。但是没有东北的粮食，大明的东南沿海和南洋的粮食供应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宽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土地和劳动力用于出口型经济作物的生产了。
　　欧文说完了话，恩格斯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朱济世道：“陛下，我觉得现在的战争，给了我们一次加强经济管理和进一步推动集体化农业发展的机会。如果我们想尽快地在中国实现工业化，国家就应该加强对经济的干预，同时还要有一个强大的集体化农业做为后盾。这是我和欧文先生、斯克佩尔先生还有罗德里格斯先生讨论之后，拟定的一个经济改革方案。”
　　原来这才是恩格斯把皇室财团的董事们都带来北京的原因。
　　“经济改革方案？”朱济世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主要加强对重要的出口农作物的扶植和管理，一方面加强其在国际上的竞争力；一方面通过这些经济作物加快资本积累的速度。”恩格斯道。
　　恩格斯制定的计划当然是具有社会主义性质的，而这种社会主义就体现在发展集体农庄上面。
　　首先是要将集体农庄的模式从东北推广到南洋和东南沿海！
　　当然不是要全面铺开，而是将目标指向几个特定行业。如生丝、生胶、棕榈油、茶叶等重要出口农作物的生产。
　　先利用眼下的战争局面，对中国的重要出口产品进行管制，每个重要出口产品都设立一个政府指导的大型贸易商会，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出口垄断。然后再利用这些大型贸易商会来整合这些出口农产品的生产者，力争建立起一大批生产生丝、生胶、棕榈油、黄连、茶叶的集体农庄，以提高这些行业的竞争力和集中度，以便引进和开发各种新技术，保持这些产业的强大国际竞争力。
　　其次当然是将各大商行从这些农产品出口上获取的巨额利润中的一部分，引导到不怎么赚钱的重工业和基础建设——说起来真让人汗颜，虽然这些年大明的工业化已经开始起步了，但是并没有多少投资是投在重工业上的。
　　这几年，由旧式商人和大地主演变而来的大明资本家们，倒是开了无数的机器碾米厂、面粉厂、酿酒厂、织布厂、纺纱厂、陶瓷厂、刷子厂、榨油厂、火柴厂、家具厂、漆器厂、卷烟厂，哦，还有造小木船的造船厂，和造马车的车厂。但是投资重工业企业并不多，虽然造枪铸炮的工厂也有不少，但都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就是替兰芳行打下手罢了。
　　唯二两家可以算得上是重工业企业的，也就是朱济世自己的兰芳行和南洋行。前者是全世界最大的钢铁厂，其实也没有多少产量，不过二三十万吨铁，几万吨钢罢了。后者能够建造铁甲舰和蒸汽帆船（不过蒸汽机主要依赖进口，国产的很少）。而且这两家重工业企业的利润一直都不怎么理想，时不时还要亏点老本——没有办法，搞重工业的投入实在太大，而且还要高薪聘请大量的外国技术人员，还要花钱培训大批的中国工人，这成本自然是高居不下，而产品太贵了又卖不出去。因为大部分重工业产品的买家，就是手头很不宽裕的朝廷和中国铁路公司。
　　既然连兰芳行和南洋行这样资金雄厚的大公司搞重工业都不来钱，也就可以想象国内的普通资本家们为什么不肯把银子往重工业投了。所以，发展重工业的任务，也只有朱济世自己接过来了。但是皇室财团的钱虽然多，但也不是大风吹来的。所以现在有必要为任务艰巨的重工业建设，开辟更多的财路了。
　　看完了恩格斯和欧文拟定的计划，朱济世沉默了一会儿，“唔，其实朕本来请弗里德里希和梅耶过来是想商量对黄连出口进行管制的问题，没想到你们提出了这么一个宏大的计划……”
　　“我想，这是大明实现工业化所必需的。”恩格斯道，“如果完全让市场和私人资本去做，这条道路或许要走上100年！”


第781章 工业化的支柱
　　对1854年的大明帝国来说，工业化不能完全依靠刚刚起步的民族资本家，更加不能指望外资。因而只能利用国家和朱家王朝的力量推动工业化了，而工业化的积累，除了祖上的那点老本，就只有从农业中攫取了。好在眼下的大明帝国拥有几种附加值非常高的经济作物，用不着如历史上那样出口粮食套取外汇了。
　　所以，恩格斯现在提出这一套“王朝社会主义”加集体农庄的办法，的确符合目前的情况，有成功的可能性。不过，朱济世还是打算征求更多的意见。
　　朱济世扭过头看着汇丰银行的首席大班，“斯克佩尔，你看呢？”
　　“陛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急于推动工业化？”斯克佩尔显然不赞成恩格斯的计划，“而且，我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亚拉巴马州的伯明翰投资建设一家钢铁厂？这显然不是一笔很有前途的买卖。”
　　亚拉巴马州是美国南方唯一有条件开始钢铁厂的地方，那里拥有丰富的煤矿和铁矿资源。朱济世很早就指示在美国有投资的济世行在美国南方寻找投资钢铁厂的机会，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朱济世很想告诉斯科佩尔，等到美国南北战争开打的时候，你这个南方佬就知道一家钢铁厂的价值了，对美国南方人民来说，它比一亿亩棉花田都重要！
　　“当然。”朱济世皱皱眉道，“这是一笔长期的投资，朕很看好美国的未来！”他又看看玛丽亚，“亲爱的，你觉得恩格斯先生的计划可行吗？”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道：“当然了，拿破仑三世也在大力发展法国的重工业，因为法兰西帝国不能只有香水、葡萄酒和珠宝首饰。”
　　朱济世点点头，又问道：“梅耶，启文，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陛下，我觉得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步子太大。”梅耶·布隆施泰因道，“贸然对大明所有的重要出口产品实行管制是有风险的，很可能引起英法的不满。不如选择其中几个进行管控，比如黄连、茶叶、橡胶、棕榈油。”
　　朱济世插话道：“可以加上丝绸和茶叶的，绝大部分洋商并不直接向丝农、茶农收货，有一个进出口商会其实也是方便他们做生意。另外，印度的茶叶种植面积这几年增加很快，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而法国的生丝产业发展也很快，出现了不少新技术……我想，生丝进出口商会还应是一个促进中国丝和丝绸工业发展的商会。还应该设立丝绸研究所，派人去法国学习新丝织工艺和西洋染色工艺，促进机器缫丝厂的发展，培养新蚕种和新技术，设立检疫站。同时在江南和闽粤地区，优先扶植一批养蚕业的集体农庄，大规模地生产无病蚕种出售给其他蚕农。而且，还要在北京附近的皇室土地上开办从事桑树种植的集体农庄。”
　　说起这些年法国蚕丝业的发展，其实和朱济世是有很大关系的！就是因为他提前开创出了细菌学，才让法国科学家发现了几种危害到蚕宝宝的病菌。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无病蚕种这个概念，从而让法国的养蚕业摆脱了疫病的侵害。我们的朱大皇帝很担心未来的法国养蚕业将会打败中国养蚕业，要知道这生丝出口可是目前中国最重要的出口产品之一，生丝贸易的总金额，占到了大明本土出口总额的30％以上！同兰芳的橡胶一起，是整个帝国的两大出口支柱。可万万不能倒了。
　　朱济世并不知道，历史上法国的养蚕业虽然有技术优势，但并没有做大。真正终究中国养蚕业优势的是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日本是生丝进口国，其国内的生丝产量不到500吨。而在短短四十年后的1909年，日本养蚕业就打败了中国，成为世界第一生丝出口国，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日本这个工业国最大的出口产品都是生丝。可以说，日本的工业化资金来源，除了剥削中国就是出口生丝了！
　　“除了生丝，生胶和棕榈油也是咱们大明万万不可失去的出口支柱。而且兰芳大公国已经占领了婆罗洲90％以上的土地，有足够的土地来发展橡胶园和棕榈园。的确可以将集体农庄的生产模式引入到兰芳，用于扩大生胶和棕榈油的生产。”
　　“好吧，那就首先建立生丝商会、生胶商会、棕榈油商会，茶叶商会，黄连商会，不仅控制出口，还要负责促进产业发展。重点是生丝、生胶和棕榈油。”恩格斯帮着朱皇帝做了下总结，“而促进这三个产业发展的主要方式，是建立相关的集体农庄。同时，还要引导从事相关商品出口的私人商行将一部分的利润投入重工业。可以在皇室财团之外，再成立一个新的财团，作为吸收这些投资的工具。”
　　“唔，就叫中华兴业财团吧。”朱济世点了点头道。
　　大明保皇会会长刘鹏在今日的“董事会”上没有说话。在会议结束后，朱皇帝安排恩格斯等人去清漪园休息，却将刘鹏单独留了下来，和自己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起用午膳。
　　“慕文，刚才开董事会的时候，你一直皱着眉头，有心事吗？”侍女们在阿莱德莱的指挥下一个个上菜的时候，朱济世就拉着刘鹏和玛丽亚在一旁的客厅中喝茶。
　　刘鹏微微摇头，吐口气道：“皇上，此乃与民争利。”
　　听到刘鹏的话，朱济世苦笑了一声：“这利不争不行啊！皇室财团去年的纯利是5600万银元，属于朕的份额有4200万。可是现金分红不过2100万，扣掉利息税还有1995万，其中995万拨给了皇室教育集团，朕所得不过1000万。再加上兰芳大公国的150万年金，朝鲜王国的30万年金，朕这个皇帝一年的现金收入就是1180万。其中皇室的日常花销就占了180万，宫殿、陵寝的营建维护费用每年要开支220万。眼下在草原军团服役的四万多日本武士都算是淑宫和横藩家臣，他们的薪俸和赏赐都是朕自掏腰包，在战时一年至少要花500万。每年祭祖和祭祀天地还有给蒙古王公、西藏活佛的赏赐合计不下100万。最后就剩下130万，还要给工商促进会80万，给墨西哥基金会50万。慕文，你说朕要是不与民争利，还有银子推动工业化吗？”
　　皇上也会哭穷了！刘鹏用眼角偷瞄了一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女人的收入怕是不下700万吧？
　　“皇上，臣就怕朝中和民间会有非议。”刘鹏停了一会儿，“而且现在做出口生意的，不止华商，还有洋商。”
　　“朕又不是要通吃，只想分润一些，搞个《战时产业促进法》如何？用战争需要的名义，先把黄连、生胶、生丝、棕榈油、茶叶等五个行业的出口管制起来。”
　　刘鹏思索了一下，“可是管制这五样产品的出口理由何在呢？”
　　朱济世道：“黄连是重要的药材，不能让俄国人得到。生胶可以用来生产车轮、输血袋、输血管、医疗手套，也是蒸汽机密封圈的材料，重要程度不亚于黄连，也不能让俄国人获得。棕榈油则是生产润滑油的原料，对机器工业极为重要，是战略物资。而生丝……是生产炸药和火药包的主要原料。至于茶叶，呃，可以治疗多种疾病，是草原作战行军的必需品。”
　　对于生丝和茶叶的出口管制理由还真是够奇葩的。
　　“那还得加上钢铁、火药、炸药、洋枪和大炮等军用物资吧？这样看着才有像是战时管制啊。”刘鹏提醒道。他知道朱济世现在为什么要和他讨论这个《战时产业促进法》了，那是想让立宪议会自己提出通过这个法案，然后恳请皇帝批准。省得民间有人议论他与民争利。
　　“唔，好的。钢铁、火药、炸药、洋枪和大炮这些军用物资实行出口许可证制度，由陆军部负责发放。”


第782章 各取所需
　　“皇上，这么多的商会由谁来管啊？”
　　圆明园，勤政亲贤殿内，左宗棠一脸疑惑地看着朱济世。
　　“当然是由朕这个皇帝来管了。”朱济世笑道：“左相，你尽管放心，这些个商会只管商不涉政，参加商会的商行仍然要遵守我大明律法，依法经营纳税。”
　　“可是促进产业、引导资本投入重工业似乎该是内阁和各地方政府的职责。”左宗棠道：“而且根据《战时产业促进法》，从事黄连、生胶、生丝、棕榈油、茶叶出口贸易的商家，都必须强制入会，凡是不入会的商家将会失去经营出口的资格。”
　　这个左大丞相的确不好糊弄，不过为了使这个法案在立宪议会顺利过关，朱济世还是得和左宗棠商量好了。他正色道：“左相，这个法案是暂时的，等到明俄战争结束，就会立即取消。在战时对经济特别是进出口进行管控是国际上的惯例，在拿破仑战争时，拿破仑皇帝一共颁布过四个旨在封锁英国的赦令。如今我们要打败俄国，也必须对经济进行一定的管制，这个就是总体战。”
　　“总体战？”左宗棠看着一本正经的皇帝，半晌才道：“真的有这种战法吗？”
　　“当然了！”朱济世道：“总体战就是要动员全国军民的力量用于作战，昔日战国时期的秦国实行的就是总体战。”
　　左宗棠思索了一下，“但是秦国的总体战是由国家控制的，不是由秦王个人控制的。”
　　老左也不是傻瓜，怎么会看不出皇室财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简直都快成了影子政府了呢？如果再接着《战时产业促进法》控制了大明的出口，将来内阁不仅要看皇上的脸色，搞不好还得看皇室财团总经理的脸色呢！
　　“左相想让内阁控制这些商会？”
　　“正该如此。”
　　朱济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绝对不成，内阁的文官哪里懂产业？”
　　这是事实，大明现在几个大宗出口产品中的生胶、棕榈油和黄连就是朱皇帝发展起来的。剩下的几个，则是上千年的积淀，和内阁文官们没有什么关系。
　　“那更得让内阁参与，这样内阁的文官才好跟着皇上学习啊。”左宗棠也言之凿凿，“臣知道，论起发展产业，皇上的本事是全世界第一，臣等万万不如。所以，内阁官员都想拜皇上为师，学习产业促进之经验。不如就将工商促进会改为产业促进总会。让郑王和刘慕文做正副会长，再选派一些年轻官员充任干事如何？”
　　“郑洪？他的右丞相兼殖民地大臣还当不当？”
　　“产业促进涉及国之根本，郑王哪里还有空管内阁和殖民地事务？不如由郑王专任产业促进之责吧。”
　　这是要把郑洪从右丞相的位子上踢走！朱济世不由咂了咂嘴。这大概就是左宗棠支持《战时产业促进法》的条件吧？
　　“那右相给谁来当？”
　　“臣举荐大学士府首席大学士骆秉章。”左宗棠道。
　　左宗棠和骆秉章当然极其投缘的。而且骆秉章不是个主意很大的人，在朝中也无党无派可依，如果当了右丞相一定不会对左宗棠有所制肘。
　　“殖民地事务大臣呢？”
　　“臣举兼绥远巡抚苗沛霖。他是中原豪强，熟知中原民风，现在官府动员移民的重点地区就是中原。”
　　听到这个人选，朱济世沉默半晌，才道：“苗沛霖倒是能做事情的……动员移民的事情，他是很拿手的。只是他肯放弃绥远的地盘入朝吗？”
　　左宗棠微微点头，然后道：“皇上是真心要用他，他是聪明人，如何会不知道？他不肯放手那点军队，无非是因为早年起兵之时行事狠辣，仇敌颇多，而且还同太平天国和满清都有过些交集。皇上只要待之以诚，他是肯入朝为皇上所用的。”
　　朱济世想了半晌，然后笑道：“那就选苗沛霖的女儿或是孙女当太子侧妃，再让他推荐新任绥远巡抚吧。”
　　“若如此，绥远隐患将迎刃而解矣。”左宗棠道，“皇上，臣再推荐鄂国公当首席大学士，胡林翼任湖北巡抚。”
　　鄂国公就是常大淳，常妃的爷爷，常玉春的后人。在湖南巡抚和湖北巡抚任上干了快六年了，是时候挪个窝了。而胡林翼在铁路督办衙门上的差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功劳苦劳都有不少，升任湖北巡抚也是酬功同时又扩大了湘湖派的势力。
　　对于这两项人事安排，朱济世也全都欣然应允。湘湖党人固然有些守旧，但是在中国的传统官僚里面还是开明，也能够任事。所以对湘湖党把持内阁的局面，朱济世基本上还能容忍。
　　……
　　左宗棠走后，朱济世又将延平王郑洪请到九州清晏陪自己吃饭。
　　“延平，来尝尝！”朱济世热情地说道，“正宗的日本鲍鱼！还是双头鲍，是明子从日本带来的。”
　　郑洪笑着用筷子夹了块蚝油鲍片放到嘴里嚼了嚼，连声说着好吃。不过朱济世实在不觉得这个鲍鱼有什么好的，大明每年花上百万银元从日本进口鲍鱼、海参纯属浪费！
　　“朕打算将工商促进会改成产业促进总会，不仅用于促进国内的工商，还要负责整合发展出口产业。总会之下，将设立黄连、生胶、生丝、棕榈油、茶叶等五个进出口商会。将来，非商会成员，将无权经营黄连、生胶、生丝、棕榈油、茶叶的出口生意。这个产业促进总会会长，朕想请你出任。”
　　“啊？我吗？皇上……我不会啊。”郑洪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他现在混吃等死的日子多好啊。挺大一个王爷，家里又有开金矿的公司，有的是银子，在朝廷里面当个花瓶就可以了，当什么产业促进总会会长啊？当好了也没有功，出了岔子多半要背黑锅。
　　眼看朱济世脸色阴沉下来，郑洪笑嘻嘻道：“臣只知道听皇上的，皇上说什么臣就做什么。”
　　朱济世点点头，然后微笑道：“延平，这份差事你来是最合适的。你是我大明群臣之首，朕的头号重臣。而产业促进，则是眼下大明的头等大事。而且，朕还打算安排一批新学出身的年轻官员进入产业促进会任职，你可得好好提携那些后进啊。”
　　“那是，那是。”郑洪笑吟吟地点头，心里却道：“看来济世大学毕业的新学官儿终于要开始进入政坛了，左宗棠这样的老式人物，不知道还能掌权多久……”
　　眼下的大明就是这么个国情，新旧混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且旧势力还异常庞大，同时新式大学毕业的学生骤然坐上高位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朱济世先让这些人去洋行和学校任职，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之后，再试着把他们引入政界。而亦政亦商的产业促进总会和下面的五个商会，就是他们从政的第一步。
　　朱济世笑了笑，接着又道：“这次安排进产业促进会的新学官员，都是济世大学的第一届毕业生，都在洋行中工作过两年，是稍微知道怎么发展一个产业的，不过却没有多少从政经验。同时，内阁府还会调一批年轻官员进来，都是科举出身的才俊。怎么给这两拨人和稀泥，就看延平你的本事了。另外，朕还会聘请一些外国顾问参与产业促进总会。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会出任产业促进总会的总顾问，你要多听他的建议。”


第783章 天兵天将来相助
　　巍峨的哈密回王府浸浴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两只苍鹰掠过高耸的城楼，城楼的飞檐角上悬挂的铜铃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铃身映出落日的余晖。
　　站在王府大门的城楼上凭栏远眺，起伏的天山，茫茫无边的草原，甚至东面连接汉地的戈壁沙漠都隐约可见。
　　当目光掠过远处一队正在缓缓靠近哈密城的驮马队伍，洪秀全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支队伍应该就是洪宣娇领衔的大明使团了，如今天下大势已经明朗，天命归于大明而非天国；虽然天国仍有百万之众，但是却没有同大明一战的勇气，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将要完全退出中原汉地了。
　　一旁的冯云山道：“天王……天妹这次还是来催咱们西进的吧？咱们该如何搪塞？”
　　对于冯云山的询问，洪秀全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踌躇良久，才一言难尽地吐出一句话：“东王在就好了。”
　　冯云山道：“东王人在美国，要不要把他请回来？”
　　洪秀全摇摇头，“请回来也不敢用。”
　　冯云山挑眉道：“忠王也算将才难得，北王也是勇冠三军。没有东王，我们也能打到撒马尔罕去的。”
　　“打过去，未必占得住！”
　　洪秀全道：“我们在甘陕还有当地的汉人可以依靠，到了哈密就有举目无亲的感觉，若是到了西域……”
　　洪秀全叹了口气：“到了西域，怕是四面皆敌了。而且还有罗刹国的兵！”
　　冯云山眉头微锁，心下暗忧。自从上次洪宣娇到过西安后，洪秀全就勤勉了不少，开始处理政务军务了。但是管的事情越多，越是让人泄气。面对眼下险恶的形势，洪秀全已经是一筹莫展了，在外人面前还硬撑着，不过冯云山和洪仁玕两个心腹看到的却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天王。
　　洪秀全感叹道：“奕欣已经死了！洪仁玕刚刚遣使来报，他带去的几个前清太监已经见过那颗头颅了，八成就是奕欣的。朕虽然立志尽杀清妖，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洪秀全靠在栏杆上，有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当日若是不入北京，而向西进兵，据住甘陕川疆之地，坐观明清之争方是上策。这个教训咱们得吸取啊……”
　　冯云山仔细听着洪秀全的话，一边分辨其中的意蕴。
　　“这会儿咱们天国的局面，似乎又和当日在襄阳时候差不多了。”
　　洪秀全道：“咱们给朱济世当了一回枪，不能再当第二回了。这里已非汉地，咱们的百万之众是打一个少一个……不能和罗刹兵拼光了！”
　　洪秀全一把拍在栏杆上。
　　“洪仁玕的信里面还说，有一百几十个洋兄弟和宣娇一起过来。云胞，你说朱济世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咱们这儿？”
　　“这些洋兄弟是……”
　　“有英国人，也有法国人。英国人是朱济世的朋友海明兄弟为首，他是英国陆军上校，带来了几十个英国军官，说是帮咱们打仗来的。法国人是特里戈修士，也是朱皇帝的朋友，是耶稣会传教士，带来了几十个神甫，据说还代表什么教宗……”
　　冯云山沉吟道：“天王，小弟想来朱济世一定是不敢得罪英法，而且……英法也看着咱们有支持的价值。”
　　“不，这一定是天父派洋兄弟来帮助朕的！”
　　洪秀全沉声道：“昨日朕做了梦，又见到天父了，他老人家告诉朕，让朕不要怕，他会给朕撑腰的。今日，这些洋兄弟就到哈密了，他们一定是天父派来的。”
　　冯云山愕然片刻，然后躬身一礼道：“小弟给天王贺。”
　　洪秀全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了吗？天父没有放弃我们，他给我们派来了天兵天将，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转危为安，在西域再立天国的！”
　　冯云山琢磨片刻，“若是如此，咱们该将天兵天将到来的消息通传全军，让大家伙也高兴一下。”
　　洪秀全摸了摸胡子，“正该如此，还应该好生招待这些洋兄弟，他们的待遇都要和丞相等同！还有，让秀胞去迎接天兵天将洋兄弟，速速去办吧。”
　　“小弟遵旨。”
　　……
　　“海明先生，那里就是哈密城了！”
　　洪宣娇骑在一匹蒙古骏马上，用马鞭遥指远方才露出一个屋顶的哈密城楼，笑着对和他并辔而行的威尔·海明道。
　　“终于到了！”威尔·海明吐了口气，回头对骑马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人”特里戈道，“神甫，你很快就能见到这些渎神者的首领了！”
　　对了，威尔·海明是爱尔兰天主教徒，不是圣公会新教徒，而且还是一个自认为比较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潜意识里面是很敌视洪秀全这个“上帝次子”的，而且还不时流露出这样的情感。
　　“上校，他不是渎神者，拜上帝教和基督教并不是同一种宗教。”特里戈修士却一脸正色地道。
　　“嘿嘿嘿嘿……”威尔·海明笑得前仰后扑，“既然如此，你带着那么多神甫过来做什么？难道不是担心这些渎神者被摩门教拉过去？”
　　“摩门教？我才不担心那些异端呢，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上百万潜在的教徒被残酷的宗教战争消耗一空。那样，我们的使命就都没有办法完成了。”
　　特里戈修士提醒道：“上校，这次的任务可不轻松。”
　　两个人是用英语交谈的，洪宣娇完全听不明白，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听着。在河西走廊的时候，她已经找太平军将领打听过西进的情况了。虽然有天父圣旨，但是大家对离开中原到西域建国的事情实在提不起精神。而且河西的地方势力反抗得非常厉害，大大小小的冲突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可以想象新疆和西域是个什么状况了。许多人都将此次西征视作有去无回的死路了。
　　“贵妃殿下，和我们说说太平军的情况好吗？”特里戈修士突然改用中文问洪宣娇。
　　洪宣娇在河西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会儿是张口就来：“哦，太平军是吧。他们目前有二十万人的陆军，编成十五个军，七十五个师，他们的一个师差不多等于明军的一个团，在军一级编制有炮兵、骑兵和辎重兵，不过没有专业的工兵。太平军的武器大部分是朝廷提供的，包括滑膛枪，来复枪，6磅、9磅、12磅大炮。不过弹药大部分是自产的，没有手榴弹和开花弹。”
　　威尔·海明思索片刻，“其实也不差了，拿破仑时代的欧洲军队也就这样了。”
　　“骑兵不行，太平军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特里戈修士皱眉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弱点，骑兵在战场上是一锤定音的力量！如果能把皇帝的近卫骑兵给太平军，我就能指挥他们打下整个中亚！”
　　“可以把十五个军级骑兵旅集中起来使用……也有一万多人，按照英军骑兵操典训练一下就能用了。”威尔·海明斟酌着道。
　　“哥萨克！别忘了哥萨克，太平军真正的对手不是中亚的穆斯林，而是俄国！”特里戈修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用担心哥萨克，中国陛下已经在燕然山南麓部署了重兵，就是用来对付沙皇的哥萨克的！”威尔·海明笑了笑，“其实太平军的敌人在军事上并不强大。我想，他们需要几次胜仗来恢复信心。”
　　说话间，远处忽然有一行人马急急赶来，全都打着太平天国的旗帜。当先的，正是天国忠王李秀成。


第784章 十字军旗
　　铜锣三响，香烟缭绕。
　　哈密城内，煌煌天王府（就是原来的回王府），自建成以来，大概是头一回举行这样声势浩大的朝会。
　　哈密回王是个很有意思的官爵，正式的封号不是回王，而是蒙古镶红回旗一等札萨克，属于游牧蒙古的编制。第一代回王是康熙年间的哈密地区的维吾尔王公，祖上是统治南疆的叶儿羌汗国的高官，兴许有那么点蒙古人的血统。后来帮着满清打噶尔丹有功，得了这么个蒙古镶红回旗一等札萨克的世职，世世代代统治哈密回部，直到第七代回王伯锡尔才被洪秀全夺了家业。
　　而哈密这个地方是连接新疆和甘肃的要冲，境内遍布绿洲，又是通商要道，在新疆来说，素来是比较富庶的。回王家族不但七代统治哈密，而且其家族成员，还不时被清朝政府派到新疆各地担任伯克（长官）。根据清朝的制度，新疆的伯克不是世袭，但却是终身制的。在一地为伯克，常常可以做到老死，也没有什么监督机制，随便横征暴敛，搞到官逼民反，大清朝廷还帮着镇压。总之只要不造反自立，自称什么苏丹、帕夏、哈里发的就万事大吉了。
　　在这种大清特色的民族自治政策之下，哈密王府自然修建得极为气派奢华，比起北京城的王府也毫不逊色。不过现在，连王府带大殿还有历代哈密王辛辛苦苦搜刮来的财富，全都一股脑归了洪秀全。
　　不过洪天王也没多大心情在哈密王府的大殿里面开朝会，他老人家在这几年已经换了三个窝，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小，地段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可是今天，洪天王却突然扬眉吐气起来了！将在哈密的天国高官们全都唤到了王府，看来是有什么好事情了。
　　在太监（当然有太监了，东王升天以后他从清朝手里俘获的太监就归了洪秀全）引领下进入大殿的这些天国官儿们，心思沉沉的都在琢磨这个问题。互相眼神一交，都是一片弥补。上帝保佑，千万别是要出兵打仗吧。
　　“天王驾到！”随着太监的公鸭嗓门儿，站在天国官爵体系高处的几十个王爷还有二十四个丞相上百个尚书上百个天将都山呼万岁而拜。就听见脚步声响，然后是洪秀全带着笑意的声音：“平身，平身！”
　　大家爬起来，就看见洪秀全一身龙袍，头戴纸糊的九龙冠，坐在御座上面儿，笑吟吟的在把玩一个玉瓶儿——里面是洪秀全的零嘴儿B片。这些时日都没有什么精神的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了，脑袋还微微摇着。瞧见群臣已经起身，笑道：“今天叫尔等过来，不为别个事儿，就是和尔等说天父托梦给朕这个事的。”
　　又托梦了？众臣都露出敬佩的表情，仰望着天王。
　　洪秀全满意的点点头，“天父已经和朕说了，这场西征，要咱们打到底！放心去打！必胜无疑！而且天父他老人家还派来了天兵天将托生的洋兄弟助阵！有天兵天将帮着打，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
　　天兵天将！那么牛逼！这下一众天国高官们全都将信将疑。要真有，为什么不早点派出来？大家也不用那么老远来新疆了不是？
　　“有请天兵天将洋兄弟……”太监的公鸭嗓子有响了起来。
　　“天兵天将洋兄弟到……”
　　众人全都自觉分成两班站在大殿左右，流出了中间的一条走道，个个都升长了脖子等着看天兵天将是什么模样——洋兄弟什么的，大家这些年都多少见过几个，可是天兵天将托身的洋兄弟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就看见天妹洪宣娇第一个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列成两排的洋鬼子，一排穿红衣服，看着像是军服；一排都穿着黑袍，走在头一个的是个身板笔直的老头子，还扛着一面卷起来的大旗。
　　这些洋兄弟，瞧着是比太平军里面的西洋流浪汉要精神不少，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的军人气质。这个是瞒不过打了那么多年仗的天国高层们的眼睛的。
　　“天王哥哥，小妹幸不辱命，将天兵天将洋兄弟给您请来了。”洪宣娇冲着已经从御座上站起身的洪秀全施了一礼，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了。
　　“这位是海明兄弟，他现在是大英帝国的陆军上校。这位是特里戈兄弟，他是法兰西帝国的陆军上校，还是罗马教廷的代表……”
　　现在太平天国的这位王爷丞相们比历史上的眼界可阔多了，知道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都是很牛逼的大帝国，而且也知道在欧洲还有一个和洪天王差不多的人物叫罗马教皇的——大概就是基督教的皇上！现在这三家都来挺太平天国了，看来天父他老人家真的显灵了。
　　“天王陛下。”特里戈修士先上前一步，微微弯了下腰，算是行了礼。然后就在洪宣娇的帮助下，将他扛进来的旗帜打开了。这是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旗帜中间赫然就是一个鲜红的十字。
　　“这是罗马主教、耶稣基督代表、宗徒长之继承人、普世教会最高教长、意大利首席主教、罗马省总主教及都主教、隶属于教会的诸邦国元首及天主众仆之仆庇护九世陛下授予您的旗帜，东方十字军军旗。”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洪秀全和底下的天国群臣都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们还是听懂一点的，这面什么东方十字军军旗是个什么耶稣基督代表送给天王洪秀全的。这个什么代表大概就和朱天使差不多吧？只是他送面旗帜给天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太平天国往后打这面十字旗？
　　底下人莫名其妙，洪秀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看有些冷场，洪宣娇赶忙接话：“天王陛下，他们天兵天将洋兄弟在帮着天父讨伐邪魔的时候，都打这面旗帜，称十字军。这样天上的天父看到这面旗帜，就知道是自己人，会施法相助的。”
　　洪宣娇这番解释下来，大殿里面的一众天国官员都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平天国这两年混得不好。原来是打仗的时候忘了打这面十字旗了！洪秀全心里面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上帝他老人家高高在上，下面两伙人在打群架，他老人家怎么知道要帮谁啊？是该打一面旗帜，怎么就没有想到做上几百面十字旗呢？多好认啊。
　　洪秀全当下就笑吟吟地道：“好啊，朕就收下这面旗帜了。今后十字军旗就是我太平军的军旗！朕将统帅百万大军，将十字旗插遍西域！”
　　特里戈修士神采烁烁，大声开口：“天王陛下，我和威尔·海明上校都有非常丰富的军事经验，我们带来的人，都曾经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服务过，现在我们准备为您的王国而战。希望您能给予我们充分的信任，让我们帮助您训练和整编军队，制定西征计划。”
　　洪秀全听得兴奋，他是不会打仗的，冯云山、洪仁玕也一样不会打仗，韦昌辉和李秀成虽然有两下子，但本事也有限，现在终于有了能打的天兵天将洋兄弟帮忙，看来在西边重建天国是有望了。
　　他一下挺直了身子，傲然道：“西域群魔，不自量力，与我天父为敌。不败待何！今有天兵天将洋兄弟相助，定可一战而胜，朕要在西域再立天国，与尔等共享荣华！诏告天下，四月初一，朕将御驾亲征！斩妖除魔！”


第785章 小心翼翼地侵略
　　北京，圆明园正大光明殿。
　　朱济世和苏玉娘快步走进了设在正大光明殿的中央作战室内，他这次也号称“御驾亲征”，不过不是上前线指挥，而是在这个正大光明殿的作战指挥中心里坐镇。由于明军和中国电报电讯公司合作，从去年开始大力建设军用电报网络，现在已经将电报线拉到了兰州、买卖城、燕然山大营、黑龙江沿岸地区。所以身在圆明园的朱天子倒是能及时掌握前敌的大致情况。
　　刘炯，钟子良、任怡江，还有两个拿破仑三世派来的军事顾问，已经加入大明国籍的副总参谋长老皮尔，还有一众参谋军官，都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不过其他人在恭谨守候，老皮尔却叼着雪茄烟抱着胳膊肘在沙盘台周围晃悠。
　　看到朱济世进来，身边还带着曾经担任锦衣近卫军军长，跟着朱皇帝南征北战立功不小的苏玉娘，大家都连忙立正行抬手礼。朱济世则朝大家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到了沙盘台前面，众人也就围了过来。
　　朱济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心里有什么事情。他的帝国，说实在的起来的还是太仓促了。根基薄弱啊！而且内部整顿的也不是很好，差不多就是一个儒官、奸商、黑帮、强盗、洋奴买办和地主富农的大杂烩，基本上是没有好人的！哦，有一个好人，皇室财团总经理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是好人……
　　而且大明帝国还是在大清帝国的基本盘上面复兴的，虽然北方几个省的旧势力在战乱中被扫荡了一番，但是作为国家经济精华的南方地区并没有经过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旧的生产关系也基本得到保留，可以说是用旧式的人物，在旧帝国的基础上，利用窃取太平天国革命成果，勉勉强强建立一个新式国家。
　　如果用个形象点的比喻，就是东方大帝国的盘子还在，但是盘子里面的糟粕也在！只能一边将盘子做得更大，一边将糟粕慢慢清理掉一些。而且还得小心谨慎，对外不能遭受惨败，对内不能一下打破平衡。否则会发生什么后果，朱济世自己也不敢想象。
　　所以大明帝国现在的对内对外政策，都是小心翼翼地推进，没有什么大刀阔斧干上一场的气魄。发展新式教育是这样，推进工业化也是如此，打老毛子同样不例外。不敢去找人家单练，非得和英国、法国、土耳其搭伙，在亚洲还要拉上日本、太平天国和暹罗，如果算上那个据说也打算要参战的撒丁尼亚，整个就是八国联军啊！打一个毛熊都要整个八国联军，比起西太后当年一国单挑东西洋十一国的气魄真是差老远了。
　　而这八国，除了暹罗王国是真心打酱油，撒丁尼亚和大明没有多大交集之外，其他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和这几个盟国勾心斗角，讨价还价，真是比算计毛熊还累。今天早上，洪宣娇洪天妹的密电送到了九州清晏，电报上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洪秀全已经决心要西征去扫荡群魔了。而坏消息则是大明派去哈密的军事顾问团被打了回票——他们其实比威尔·海明和特里戈还早到河西，可问题是洪秀全就是不让他们去哈密。在召见了英国和耶稣会的代表团后，干脆礼送他们出境了。
　　这是要抱紧洋大腿的节奏啊！可偏偏自己还得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说不憋屈是假的。朱济世微微叹了口气，但是转眼他又收束了自己的心神，缓缓扫视众人一眼：“洪秀全已经预备西征，天历的四月初一，也就是4月29日出兵。他这一开打，西线的局面可就活了。现在盘踞新疆的西清、浩罕、和卓联军虽然也号称20万，但肯定不是半西式军队的太平军的对手。俄罗斯如果不想中亚的盘子大坏，一定会从西西伯利亚和哈萨克草原调兵增援。咱们今天就是要议一议，草原军团应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陆军部尚书钟子良的反应最快，显然一直在琢磨草原军团的运用。“皇上，臣觉着草原军团怎么用和俄军的动作无关。因为草原军团用的是游牧作战的模式，大部分的后勤是依靠蒙古牧民的牛羊保障。所以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多考虑游牧的需要。一般来说，牧民在越冬之后不会立即进行迁移，而是会等到牲畜膘肥体壮后再开始长途迁移。估计需要等到今年夏天，而且游牧部落行进速度不快，每天就是十几二十里，今年秋季差不多能到哈萨克草原，然后储备牧草准备过冬。”
　　朱济世点头笑笑，心想这个钟瘸子倒是个管后勤的料，看来放在陆军部尚书的位子上还是称职的。只是中亚之战可不能这么个打法，谁知道西线的战事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还是要及早确立优势才好。
　　听到钟子良这样的建议，老皮尔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他大概是整个明军当中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了，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大又有病，朱济世也不会把他从蒙古招回担任副总参谋长的。虽然他的总参谋长前面要加一个副字，但是谁都知道他才是朱济世真正倚重的总参谋长，刘炯反倒是真正的副总参谋长。
　　朱济世微笑道：“老公爵，你有什么高见？”老皮尔的爵位是大明开国公，和桂国公韩四、鄂国公常大淳并列为大明三国公，爵位仅次于延平王郑洪。
　　老皮尔摇摇头，神色淡淡地道：“也谈不上什么高见，只是成吉思汗的后勤真的是靠牧民放牧吗？在我们欧洲，所有的史料上都将蒙古人描绘成最凶恶的强盗，他们到那里，文明就被毁灭，财富就被掠夺，人民就被杀戮。是抢劫维持了他们大部分的后勤供应，放牧不过是维持后勤的辅助手段。”
　　朱济世看了老皮尔一眼：“去抢哈萨克人？”
　　老皮尔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圈白雾，“为什么要用抢这么难听的字眼呢？皇帝陛下，您是蒙古大汗，而哈萨克草原上的牧民是蒙古遗种，他们曾经的可汗是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的后裔，而且他们的法律还以成吉思汗法典为基础，显然是大蒙古帝国的一部分，也就是陛下的子民。身为君主，您有权向他们征税，当然还可以购买他们的牲畜。如果他们反抗您的合法统治，您的草原军团就要用枪炮教会他们服从！”
　　还真是头头是道啊！不过好像也能说得通。朱济世心道，末代哈萨克汗是在1847年时被沙俄除掉的，而且哈萨克人反抗沙俄的起义也时常发生，想必他们对俄国人的统治也不大满意吧？
　　现在朱济世也知道一些草原上的规矩，就是拳头大有理！如果明军实力超过俄军，哈萨克草原上的牧民是不会介意自己担任哈萨克汗的。但是也有一些麻烦，就是哈萨克汗国的宗教信仰和蒙古本部不同。不过那里也不完全是绿教的天下，在正宗的绿教徒眼中，哈萨克人是异教徒，他们只是把绿教、萨满教混合在了一起，在信仰上是很不严格的。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下了决心：“朕同意老公爵的意见，草原军团应该尽快进入哈萨克草原！然后就地征购牛羊，储备粮食，建立城堡据点，准备和俄军决战！”


第786章 宗教啊，宗教
　　北京内城的东北角，座落着一片片巍峨的殿宇，夕阳下显露出不逊色于皇宫大内的金碧辉煌。不过这些建筑现在大多归属了皇家教育集团和教育部——一所所大学或专科学院，或是已经开办，或是正在筹建当中。
　　在这些未来亚洲乃至世界一流的大学中间，却有一处香烟缭绕的黄教寺院，名叫雍和宫。原先是康熙皇帝赐给四皇子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的府邸。而胤禛笃信黄教，即位之后就将自己的府邸一分为二，一半改为喇嘛庙，一半作为行宫。到乾隆年间，整个雍和宫又全部改为喇嘛庙，成为满清管理藏传佛教事务的中心。而在朱明复兴之后，朱大皇帝从来都没有忽视过宗教的作用——由于他的特殊经历，他本人就是一个有神仙论者！对于满清用藏传黄教把蒙古人忽悠傻了的办法，朱济世也是颇为欣赏的，他可是相信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道理。建夷也是夷，他们的长处当然也可以学习。
　　今天一大早，朱济世就和刚刚从沈阳赶来的李鸿章一起赶到了雍和宫。雍和门外，章嘉呼图克图、十一世达赖，还有一大堆袍褂整齐，手持念珠的大喇嘛都恭敬肃立，看见皇帝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跪在地下山呼万岁。
　　为了显示对这些黄教喇嘛的重视，朱济世在雍和宫内是有住所的，就是原来雍正皇帝当亲王时候的书房和寝殿。后成为清朝供奉先帝的影堂，名曰永佑殿，现在则改名为弘法殿。那些清朝皇帝的图像，自然也被放到皇家博物馆中收藏了。
　　进入雍和宫后，朱济世并没有去参拜佛像，而是在弘法殿内召见了章嘉呼图克图和十一世达赖。
　　坐在弘法殿的书房之内，给两个大喇嘛和李鸿章赐了坐。朱济世却没有和喇嘛说话，反而问李鸿章道：“李卿家，你知道多少黄教的事情？”
　　李鸿章有些奇怪地扫了两个喇嘛一眼，心道：“皇上是想效仿满清，在哈萨克草原上传播黄教吧？”
　　“臣知道黄教有四大呼图克图，分别是达赖、班禅、章嘉和哲布尊丹巴。”李鸿章思索着道，“如今是班禅统御西藏黄教，章嘉管理漠南黄教，哲布尊丹巴负责漠北黄教，达赖则跟随皇上身边总揽黄教事务。”
　　是的，朱皇帝对黄教进行了一番改革，把黄教的最高宗教领袖达赖弄到自己身边养起来了——现在班禅是靠西藏农奴养活，章嘉是漠南蒙古王公在供养，哲布尊丹巴则靠漠北蒙古王公吃饭。而黄教最大的活佛达赖则是朱济世从自己口袋里每年拨出５万银元圈养着。这个雍和宫现在就是达赖呼图克图在北京的居所。朱皇帝还给达赖来了个“双规”，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点，而且，终身不得返回西藏！
　　之所以这样安排，自然是要挟达赖以令黄教。只要这个和尚头在朱皇帝手中，另外三大呼图克图就不敢反对朝廷。因为朝廷加上达赖就可以决定他们的传承体系，甚至可以禁止他们转世！而一个大呼图克图下面还挂着一串大喇嘛、小喇嘛，还有一大堆的封建领主贵族，其实就是个用宗教名义压迫劳动人民的利益共同体。要是皇帝在活佛转世的问题上找麻烦，很容易就能在下面一帮权贵吃不了兜着走——这可是最高神权！朱皇帝当然要牢牢攥在手心里面了，要是让达赖跑去外国，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听了李鸿章的回答，朱济世点点头，又道：“哈萨克汗国的问题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宗教问题。短期内的占领可以用军事解决，但是长治久安还是要靠喇嘛的。”
　　李鸿章低声道：“臣听闻哈萨克汗国是信教的，喇嘛在哈萨克草原上没有多少人信……”
　　朱济世道：“在准格尔汗国强盛之时，哈萨克汗国大部都是喇嘛教的天下，北疆也是佛国，只是在准部灭亡之后，喇嘛教在新疆和哈萨克汗国才衰弱下去。朕现在要从漠南蒙古、漠北蒙古迁移百万牧民去哈萨克汗国，他们都是信奉佛祖的。所以朕希望黄教能在哈萨克草原大兴，将之变为万里佛国。”
　　他们两人的谈话是用汉语，章嘉呼图克图和达赖喇嘛都能听懂，两个光头不约而同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为皇帝祈福——听这意思，大明皇帝可是要大兴黄教了，可得让佛祖保佑皇帝长命百岁才好。
　　朱济世看着胖乎乎的章嘉呼图克图，笑道：“章嘉大师，朕想请你去哈萨克传教，让佛光普照草原。”
　　“贫僧领旨。”大和尚起身向皇帝施了一礼，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怒之情。
　　“等到朕成为哈萨克汗之后，封尔做哈萨克汗国大国师，还要让黄教成为哈萨克汗国的国教。”
　　是了，只能用黄教！不可能用儒教，因为儒家经典太复杂，那些不识字的牧民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懂。不如黄教的转世重生简单好理解，而且也更让人向往。
　　“不过，朕也是有条件的。”朱济世道，“今后，蒙地和哈萨克汗国的黄教喇嘛都必须学习汉语，用汉语念经，有可能的话，还要向牧民传授汉语。大师，有问题吗？”
　　章嘉呼图克图认真想了下，才道：“用汉话念经倒没有什么，小僧管辖下的喇嘛本来就是要学汉话的。不过向牧民传授汉话，恐怕也不大容易……”
　　说起来好笑，到了晚清，大清朝的八旗贵胄们连满语和蒙语（八旗蒙古）都懒得学了，只会说汉语。喇嘛们要蒙他们的银子，自然得会说汉语才行。所以此时北京周围的喇嘛都要学汉话的，但是草原上的牧民却没有学汉话的动力。
　　“皇上，或许可以在哈萨克汗国实行科举。”李鸿章突然建议道，“在哈萨克汗国不能都用汉官，还是需要蒙古官的。”
　　朱济世笑着瞥了章嘉呼图克图一眼，“可行吗？”
　　章嘉呼图克图摇摇头，“眼下是不行的。如果黄教想在哈萨克汗国立稳脚跟，免不了要当地的豪强贵族支持，这官员……只能给他们做。不过可以在哈萨克汗国的都城开设学校，让汗国的贵族子弟就读，培养他们做官。”
　　这个喇嘛倒是有点政治头脑的。朱济世道：“传教第一，推广汉语第二，其余慢慢进行就可以了……李卿，你到了哈萨克一定要注意笼络当地豪强。凡是愿意信喇嘛教的哈萨克贵族，都要给予一定的官职。”
　　“那不愿意改宗的呢？”
　　朱济世沉声道：“或逐或杀，不能让他们留在哈萨克。”
　　李鸿章皱眉：“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朱济世语重心长地说道：“哈萨克汗国远离中原万里，自有当地的情况，不能事事效仿汉地。所以汉地可以行宗教自由，在哈萨克汗国就不行。否则，短时间内或许能得平稳，长久必然会出事情的。以黄教为哈萨克汗国的国教是根本，不能有半点动摇。可知道了吗？”
　　李鸿章听了这话，有点怀疑朱济世自己也笃信黄教了。于是点点头，连声称是。
　　朱济世也没再和他多说宗教上的事情，而是对李鸿章和章嘉二人道：“今后哈萨克汗国的政务就有劳二位了。这个汗国，乃是大明西边的屏障，也是大明西扩的极限。朕的最低要求是一个笃信黄教的独立国，须得亲近大明。”
　　李鸿章和章嘉二人躬身道：“臣（小僧）领旨。”


第787章 中亚的堡垒线
　　燕然山大营的中军大帐内一片肃杀。陆军元帅韩四显得有些消瘦，一对微微有些凹陷的眼珠子射出来的目光却仍然像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中却多了一分阴冷。大块头蒙古人车林格尔济双目低垂，神情间看不出半分喜怒。
　　车林格尔济是朱济世的老丈人之一，这次带着三万牧民随征，但韩四却未曾以寻常属下看待，在自己身边摆了把椅子给这个蒙古壮汉坐着。昨日大元帅府的命令已经用电报传到了燕然山大营，韩四便在今日召集诸将军议。
　　在中军大帐两旁还摆了两排椅子，草原军团的团以上军官聚集一堂，大帐中央还生着火盆子，大帐里面暖烘烘的，一干将领们额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
　　西乡隆永是大帐当中唯一的日本人，他以家幸将军阵代的名义随草原军团行动，所以坐在很靠前的交椅上面。对此，大帐中的明军军官倒没有不服气的。西乡也是老资格，是济世大学军学院出来的人物，他的同学如黄植生、任怡江等人现在都是中将上将了。在坐的不少师长、团长，都是他在陆军军校的学生。
　　草原军团是去年8月下旬开到燕然山南麓草场的。然后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准备过冬，并不是没有进取心，而是蒙古这个地方的气候和地形决定的。蒙古冬季来得早，11月、12月就没有办法行军了。而是整个军团连战兵带牧民，差不多有15万人，如果放在过去，就是一个大部落了。拥有的牛羊马匹，是以百万计的！这些牲畜可是草原军团的根本，不把他们养好了，十几万人可就哪儿都去不了了。而要养好牲畜，就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准备好大量的牧草，还要把牲畜喂肥，所以就没有办法长途行军去中亚了。而且，当时明俄之间还没有正式宣战，欧洲的形势尚不明朗。东线如果大打了，俄罗斯说不定会在西面向英法让步。
　　而在过去的一冬，草原军团也没有荒废，进行了最严格的冬季训练，掌握了不少在极端严寒条件下作战的经验。还在蒙古牧民的教导下，掌握了不少养马骑马的本事，为今年的长途行军打好了基础。
　　会议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在韩四宣布了大元帅府的军令之后，诸将好一番七嘴八舌的议论，大部分人都认为军队可以和牧民分开行动。出其不意地杀进哈萨克草原，包围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和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修堡垒是俄国人东扩的重要手段。为了吞并哈萨克汗国，俄国人沿着在哈萨克人牧地上沿乌拉尔河、伊希姆河和额尔齐斯河三条大河建筑要塞，花了近200年时间构筑了一个包围哈萨克草原的碉堡线。
　　先后建筑了亚梅什要塞（1715年，后被准噶尔人摧毁，1716年重建）、鄂木斯克要塞（1716年）、热列金斯克要塞（1717年，位于鄂木斯克与亚梅什湖之间）、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1718年）、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1720年，在额尔齐斯河中上游斋桑湖北岸）等等。
　　而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和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则是最靠近蒙古和新疆的两个大型棱堡，明军只有将它们攻占，才算在哈萨克草原东部站稳了脚跟。如果能将俄军碉堡线上的堡垒全部攻占，那么不仅哈萨克草原会被明军控制，连西西伯利亚东南部也是大明的地盘了。
　　不过这些棱堡是很不好打的！在去年的买卖城攻防战中，明军已经吃进了棱堡的苦头。草原军团虽然没有参与进攻买卖城，但也耳闻了相关的消息。
　　“韩帅，攻拔棱堡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卑职看，就是一个围，围点打援吧。”石达开在燕然山之战中和传说中的哥萨克较量过，在他看来不过如此。打野战，草原军团有十成把握。
　　“是啊，俄国人的棱堡很难打，还是寻求野战比较有把握。”西乡隆永也附和道。他也同样不希望攻坚，因为当炮灰的必然是他们日本人。
　　“特罗胥上校，您有什么高见？”
　　韩四征求了一下自己的新任参谋长，法国军事顾问路易·特罗胥的意见。这位路易·特罗胥有一个法国式的尖鼻子，留着法国式的八字胡，长相很凶，不到40岁的年纪就秃了头。他拥有上校军衔，曾经在法国总参谋部任职，还参加过阿尔及利亚战争，算是法国陆军的精英。
　　路易·特罗胥摇摇头，神色淡淡地用法语道：“现在什么高见也没有，局面这么复杂，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也不多，而且都是过时的，谁能一下子看清楚形势？现在在图桌面前比画这样比画那样很容易，可是谁还不知道是纸上谈兵。”
　　他朝韩四看了一眼，又拿出一支雪茄烟擦上火悠悠地抽了一口。
　　“这段时间我组织军团的参谋们研究过中亚作战的局面，想拿出几个预案出来。可是面对可能发生的局势，我推算出二十八种变化……这么复杂的变化出现在参谋作业中，那就是不及格啦……还不如没有，我的意见是，先打起来再说吧。等打到了哈萨克草原再根据情况的变化制定对策。现在就定个大概的方向吧。”
　　他朝韩四微微一笑：“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同南线的太平军配合作战……如果他们真的是我们的盟友。只要太平军能够占领浩罕、布哈拉、希瓦三个汗国，控制了天山南麓和河中地区的肥沃土地，俄国人在哈萨克草原和西西伯利亚的存在都将受到严重威胁。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局面，一定会有主力决战发生！
　　草原军团是否包围那些棱堡并不重要，俄国人是不在乎放弃几个边境堡垒的，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中亚可以耕种的土地。因为那意味着强大的后勤供应能力！
　　只要那里有可能落入太平天国手中，他们一定会冒险决战。而我们应该尽可能在决战之前隐藏实力，以确保在主力会战中取胜。如果达成目标，我们至少可以恢复18世纪中叶之前的哈萨克汗国。而且，俄国人还会因此在东西伯利亚陷入困境。”
　　“同太平军配合，好，就先这样吧……”韩四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谁知道那位洪天王是什么意思？还有，皇帝老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希望一个强大的太平天国出现在中亚？
　　“石敢当。”良久，韩四终于唤了石达开的名号。
　　“在！”
　　石达开啪的一个立正。
　　“先锋就给你的第一军了，3月1日出发，一人三马，挑选健马，携带2个月的行粮，走科布多草原、阿尔泰山，突入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附近。然后视情况或突袭，或包围之。同时设法在额尔齐斯河畔建立据点，迫使那里的哈萨克游牧部落向我大明臣服。”
　　“是！”
　　“其余各部，4月1日前做好出发准备！”
　　韩四又冲车林格尔济笑了笑：“汗王，你的人能在4月1日前做好准备吗？”
　　车林格尔济皱皱眉头：“韩帅，咱们蒙古人是逐水草而居，什么时候都能动的。只是4月1日……牛羊未肥，马儿的膘也没有出来。这大军的供应……”
　　“无妨，”韩四摆摆手，扭头对石达开道，“再给你一个命令，如果额尔齐斯河附近的部落不肯跟随咱们，就抢光他们的牛羊！”


第788章 奕詝皈依
　　昆仑山北麓的荒原上，一列看不到首尾的军队正在凛冽的风雪中艰难地跋涉着。风起之前点然的火把此时早已被风吹灭，军士们只能裹着单薄的棉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时有人滑倒在雪地当中，再也没有起来。
　　这很可能是今冬最后一场风雪，却凛冽的出人意料。爱新觉罗·奕詝握着马鞭，心底的寒意却比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更甚。
　　就在半个月前，他安排在河西走廊的探子给他带来了惊人的消息，他曾经的对手，也是他的六弟奕欣，已经在去年年底前被明军俘获斩首了！买卖城中的三万八旗子弟兵全军覆没，统统被明军斩尽杀绝（这是误传）。不过比弟弟的死更让他心寒的是，盘踞河西和哈密的太平军得到了天兵天将洋兄弟的帮助——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河西，据说洪秀全在天上的爹给他派来了1000名托生洋人的天兵天将。个个都有两丈高一丈宽，而且刀枪不入，拳头比脸盆还大，力气比耗牛还强，随随便便就能一个打一千个……
　　这个鬼话奕詝当然是不相信的，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洋人。不过他还是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下令他的主力部队离开叶儿羌城向北边的迪化进发。由于太平军的西进，奕詝也不敢在青海久留，去年夏天就放弃了西宁（那里现在被柴达木蒙古控制），也不敢和柴达木蒙古一起行动，只带着自己的8万八旗军民（其实也不都是旗人，还包括不少忠于满清的汉人和H民），通过柴达木盆地进入新疆，一路跑到了叶儿羌城——这里是满清在新疆最后的据点，从哈密、迪化、伊犁、喀什等地退出来的一部分八旗兵和绿营兵（还有一部分早就和奕詝汇合了）还有官兵家属，现在都集中在叶儿羌城以及附近的绿洲。奕詝和他们会师之后，总共还有不到十三万人，其中带甲之士只剩下五万四千。
　　而且之前一度向他效忠的柴达木蒙古和套西蒙古，在听说他们的蒙古同胞在木兰围场召开库里台大会，选出了一个有100万大军还干翻了大清朝的腾格里大汗之后，就不再理睬奕詝这条丧家之犬了。
　　现在青海草原上的蒙古人，人人都在高唱“我们是腾格里汗的弯刀，我们是腾格里汗鹰犬”。没有发兵攻击奕詝的人马已经很给面子了。
　　本来，奕詝是怎么也不舍得把自己手中最后的本钱拿出去拼的。所以在接到浩罕汗国摄政大毛拉阿里姆库里邀请他带领八旗兵去迪化会师，共讨太平天国的亲笔信后置之不理。还想在叶儿羌城坐观成败，但是太平天国抱上洋人粗腿的消息却让他十分不安。他是不大相信朱济世会真心援助太平天国的，所以也不认为太平天国有横扫中亚三汗国的实力——他们的宗教和三汗国水火不容，没准会在新疆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西清说不定真能捡个便宜当西辽了。可现在，太平天国很可能得到了英法的强援。
　　所以奕詝顾不得天气还没有转暖，便急忙下令出兵迪化。可谁知道会在半道遇上这场该死的风雪，这恐怕不是什么吉兆吧！
　　“皇上！皇上……”
　　一个微弱的声音穿透风雪到了奕詝的耳朵里面，奕詝回头一看，原来是祁寯藻在两个家人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到了他身后。奕詝干嘛摘下羊皮儿套，在侍卫的帮助下，从马上翻身下来。
　　“祁师傅，外面风大，您老还是上车吧。”
　　那车是奕詝让给祁寯藻的，祁寯藻的车子在半道坏掉了，一个车轱辘没来由折了——也够不祥的！
　　“皇上，老臣有话要说。”祁寯藻压低了声音，凑到奕詝耳边，“老臣这些日子同和卓（圣裔）家的使臣还有叶儿羌城附近的几个伯克，还有阿里姆库里大毛拉派来的信使反复交往过了。老臣发现，这些人的心思多比较单纯，没有我们中原汉人那么多心眼，辨别是非的能力不强，对宗教大多非常痴迷，而对异教徒则非常反感……皇上如果要博取他们的信任，让他们为皇上所用，最好还是入他们的教。”
　　“入教……”奕詝皱眉，这事儿那个什么大毛拉已经在信里面和他说过了，要他加入组织，还说只要加入了组织，全世界教民就都会来支援他的。
　　不过奕詝觉得他们的组织不怎么强大，而且组织的最高领袖不就是土耳其帝国苏丹，哈里发就是苏丹兼任的。这个苏丹现在好像是朱济世的铁杆盟友，正一块儿打毛子呢。他要是加入了，算是哪头的？真要入个组织，也该入俄国的东正教啊，那才是粗腿。
　　“祁师傅，朕觉得东正教比较好……”
　　听了奕詝的心里话，祁寯藻微微笑了笑，忽然就是一阵咳嗽，老人家的身体看来已经不大好了。
　　“皇上，东正教、西正教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去相信，可是现在不能信……要不然到了迪化，咱们就要被孤立了。”祁寯藻低声道，“皇上，咱们现在就好比是赤壁大战前的刘皇叔，据了新疆的那些毛拉、和卓、伯克就好比是孙权、周瑜。”
　　“太平天国是曹操？”奕詝眉头皱皱，天国是曹操，那朱济世算什么？
　　“没错，现在咱们还是得学刘皇叔，太平天国胜了咱们就乘机西去取浩罕为家，臣研究过浩罕的地形，就和咱们大清的四川差不多。天府之国而且易守难攻，四周都是山，只有西面一个入口……”
　　浩罕汗国的核心地盘就是费尔干纳盆地，西面的苦盏城把着入口，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为过。
　　“朕知道了。”奕詝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等朕到了迪化，一见到阿里姆库里大毛拉就提出入教！不仅朕要入教，朕的十万大军（号称）人人都要入教！”
　　……
　　哈密城外的空地上，还整齐的脚步激起漫天尘土。一队队头包红布的天国兵士正排出各种队形，在军官的客家口音的口令声中，扛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走来走去，不断变换着队形。
　　在哈密的城墙上，威尔·海明和特里戈修士并排站在，手扶着城墙垛口，仔细看着下面一排排，一队队的太平军在操演战阵。他们俩都是从军多年的主，算得上是行家，这些日子又在抓太平军的训练，早就把这支“东方十字军”的强弱给摸清楚了。
　　特里戈修士扶了一下眼镜，有些担心地道，“沙俄在中亚的总兵力不会超过20000，否则三汗国早就不存在了。而且俄国人在中亚的政策是挑动一个民族去打另一个民族，以保存俄罗斯的实力。我估计他们一开始不会出兵，而是会挑动三汗国以圣战的名义东征，而三汗国都不是大国，能派到新疆的兵力应该不超过30000人。新疆的和卓、伯克们最多能动员出相等的兵力，不过这种封建主动员出来的民兵应该没有什么战斗力。最后就是西清的参与，可能有50000人吧。”
　　“三万加三万加五万就是十一万，太平天国有二十万军队，基本实现了西化，还有基本的西式训练和西方军官指挥。不可能打败仗的！”威尔·海明的话倒是信心满满，不过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但是补给很成问题！”特里戈道。“二十万军队，八十万家属平民，需要的补给是个天文数字！太平天国必须要速战速决……洪秀全在哈密拖延了那么久是个极大的失策。”


第789章 还想种地？
　　“天王，这是特里戈兄弟和海明兄弟议定的西征计划，呈上来请天王过目的……”
　　李秀成将一份厚厚的作战计划书放在一张书桌上，然后毕恭毕敬地肃立不动。洪大天王正被两个白皮肤的美女扶着，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踱着方步，从窗户向外望去，就看见院子里面覆盖在厚厚一层积雪，这是连续几天的风雪留下来的。
　　现在的天气，正在迅速转暖，再过一阵子，就该是冰雪消融的时候了。融雪季节可不是个行军打仗的好时候，自哈密向西的道路要么穿越天山，要么就沿着天山南麓而进。覆盖天山的冰雪一旦集中融化，就是山洪暴发的时候了。所以在新疆，最适合用兵的就是夏秋两季，季春也能勉强行军，不过现在的仲春时节可不大好动。
　　“两位洋兄弟怎么说啊？”洪秀全瞧了一眼厚厚的一叠计划书，就皱了皱眉头。打仗还是考状元啊？用得着写那么厚一叠吗？
　　李秀成道：“特里戈兄弟和海明兄弟要求立即进兵！出动十个军直扑吐鲁番。那里是新疆的粮仓，应该能筹集到不少粮食。”
　　洪秀全慢慢点头：“既然这样，秀胞，你和北王一块儿走一趟吧。记得带上种子和农具……如果春播之前拿下吐鲁番，今秋咱们就能收获不少粮食了。”
　　还要种地？李秀成一怔，上百万人耗在新疆一年要吃多少？靠吐鲁番的那几亩田又能收获多少？这洪天王还真是异想天开！
　　……
　　1854年3月上旬，就在东方战场新一年的战事刚刚展开的时候。在西方，俄罗斯帝国又在保加利亚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在A油炸药和俄国炮灰的双重作用下，土耳其人的斯里加要塞被俄军攻占！第九次俄土战争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俄国。在次形势之下，沙皇自然不愿意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胜利。悍然拒绝了英法提交的最后通牒。克里米亚战争全面打响了！
　　而在蒙古，形势也在急剧变化着。驻扎燕然山的明军草原军团开始行动，数万大军的先头部队悄悄向阿尔泰山进军。不过俄国中亚地区的最高长官，奥伦堡总督瓦西里、亚历山大罗维奇·彼得罗夫斯基对此一无所知。他的目光，全在中国新疆，一场另他兴奋异常的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了。
　　用彼得罗夫斯基的话来说：“这场战争，就是用一个敌人去打另一个敌人，最后不管是谁死，受益的都是俄罗斯帝国！”
　　“总督阁下，最新得到的消息，西清皇帝奕詝正率领5万大军自叶儿羌城北上，准备和大毛拉阿利姆库里的军队在迪化会师。”年轻的切尔尼亚耶夫中校拿着刚刚收到的报告，兴奋地走进了奥伦堡总督的办公室。在刚刚过去的1853年，俄国人终于完成了他们在西西伯利亚和中亚的电报线工程，沿着中亚的碉堡线，俄国人埋下了无数根电线杆子，架起了数千俄里电报线。所以坐镇奥伦堡的彼得罗夫斯基的消息相当灵通。在阿利姆库里大毛拉得到奕詝将要北上的消息后的第五天，奥伦堡就接到电报了。
　　“5万……算上这个西清皇帝的人，阿利姆库里已经在新疆聚集了多少人了？8万还是10万？”
　　“是8万5千左右，如果阿利姆库里自己给出的数字是准确的话。”切尔尼亚耶夫中校顿了一下，又取出另一份电报，“还有一个坏消息，太平天国得到了英国和罗马教廷的支持。英国人和耶稣会派出了上千人的军事顾问，教宗还授予太平天国一面十字军旗！”
　　“十字军旗……哈哈，这下阿利姆库里怎么都要和中国人拼到底了。”彼得罗夫斯基搓了搓手，“现在我真有点期待一场大战了，十字军啊……中校，我压100卢布赌十字军胜利。”
　　“那我就赌阿利姆库里胜利吧。”切尔尼亚耶夫中校笑道。说实话，他根本不看好那位大毛拉。因为中亚三汗国的军队都是由封建主的私兵组成的，根本不是近代化的组织模式。而中国人的军队，明军是完全西化的新式陆军，而太平军则是可以和明军一战的半新式军队。那位天王洪秀全虽然是个渎神者，但是在太平军中却有足够的权威。又有英法军事顾问帮忙，而且武器装备也更好一些。这要是打输了可真见鬼了！
　　“光赌一百卢布可不行。”彼得罗夫斯基微微笑了笑，“中校，你和齐麦尔曼中校，切尔卡斯基少将带上10000人去增援那位大毛拉。”
　　“10000人！”切尔尼亚耶夫吃了一惊，这几乎是奥伦堡城内的全部兵力了。
　　“沙皇陛下已经派来了援兵，最晚下个月就能到奥伦堡了。有3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一共有45000人！”
　　“45000人，也就是说，奥伦堡总督府管辖下的俄军多达65000……上帝啊，沙皇陛下下决心拿下整个中亚了吗？”
　　切尔尼亚耶夫兴奋的叫了起来，这样庞大的兵力，别说是中亚，就是拉去蒙古和大明帝国的主力打一场会战也是稳赢的啦！
　　“不，沙皇陛下认为，一支数量可能多达10万的明军骑马步兵部队，可能会在今年晚些时候入侵哈萨克草原。”彼得罗夫斯基摇摇头，“根据燕然山战役的情况分析，明军是一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新式军队。不过只要我们的指挥不出现重大失误，有5.5万人还是足够战胜10万明军的。中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5.5万人打败10万明军，还剩下1万人对付谁？
　　切尔尼亚耶夫眼珠子转了一下，“是的，总督大人，我们会打败太平天国的……”
　　“打败太平天国？不不不，我们不要哲德沙尔汗国（和卓家族的布素鲁克在阿利姆库里支持下，在新疆成立的伪国）。让太平天国留在那里建国，我们只要希瓦汗国、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彼得罗夫斯基笑了笑道。
　　……
　　吐鲁番，吐鲁番君王府。
　　高高的苏公塔上，这个时候已经升起了一面迎风飘扬的巨大十字军旗。
　　古老的吐鲁番城中，一条自东向西延伸的街道上面，现在行进的只有大队大队的太平军，骡马拖着佛山生产的青铜炮，隆隆的从街头而过，在地上碾出了浅浅的道沟。从军官到士兵，都士气高昂，头布裹头的队伍，从城的这头一直延伸到了那头，仿佛没有止境。
　　整个吐鲁番城，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吐鲁番郡王的军队发扬了大清军队的优良作风，远远望见太平军的十字军旗就撒丫子逃了。连吐鲁番城内的粮仓银库还有郡王府都来不及放火烧掉，现在全被太平军接管。至于城内的老百姓，只要还没有跑脱的，都被集中到了几个新开张的教堂里去听天父的道理了——太平军在河西吸收了不少会说维语的新兄弟，现在正好用来布道。而太平军的宗教政策，自然没有什么好说，所过之处，无论是佛寺、道观、孔庙、关帝庙，一律改成教堂。这帮家伙，就是群宗教狂！不过更让威尔·海明和特里戈感到哭笑不得的是，太平军在占领吐鲁番后居然派人在周围的麦田里播种了！他们难道还打算在新疆呆到秋天？
　　北王韦昌辉和忠王李秀成，也是一身龙袍风帽，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西方眺望，身边陪伴的是英国军事顾问威尔·海明。不时有传骑经过，大声报告军情。
　　吐鲁番郡王的兵已经丢盔卸甲逃出谷地了，不过太平天国同西域群雄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根据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浩罕汗国的摄政大毛拉阿利姆库里已经亲自抵达了迪化城，还带来了西域三汗国的数万联军！


第790章 吃败仗的本事
　　新疆，迪化州，巩宁城。公元1854年3月26日。
　　新疆的东部已经是一片烽烟，而迪化州这处，似乎还是处在仲春的安静当中，除了从西面开来的军队和到处都有的工事武器。农人已经在田间劳作了，对于他们而言，换了谁也都是纳粮，什么和卓什么伯克什么汗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而且几百里外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只有零星西来到难民来投靠亲友，才让他们知道正在西征的十字军是一支多么可怕的武力，正在进行的战争，又是一场多么惨烈的宗教战争。
　　逃难吗？家业在这里，能向哪里逃？而且十字军坏，那个靠浩罕汗国大毛拉支持的哲德沙尔汗国就是好人了？这里自乾隆二十年起，就是中原王朝牢牢控制的地盘，迄今已经有100年了。这里的城市，农业、商业、手工业都是东面过来的汉人发展起来的。要是没有他们，哪里来这个“繁华富庶，甲于关外”的福地？说什么浩罕国要来解放……真是滑稽，百年前南疆百姓被准噶尔大汗奴役的时候，浩罕人在哪里？还不是大清皇帝和准噶尔打了一百年，才把这些魔鬼从天山南北的土地上驱走吗？如果没有大清皇帝，天山南北，早就是准噶尔蒙古人和黄教的天下，说不定连浩罕也会被蒙古人攻破！
　　现在大清败亡，大明复起。而这大明的国力更胜大清百倍，不仅征服了漠南、漠北，而且还在蒙古屡破罗刹国的精兵，这样的强国如何能够力敌？真不知道浩罕国的那些宗教狂吃错什么药，居然敢到新疆来撒野？怀着这样的想法，迪化州这里的百姓，对于什么哲德沙尔汗国要求征调民夫，动员支差物资，都采取了消极的态度，只是在西清皇帝奕詝带着大军到来，并且公开皈依入教之后，才稍微显示出了一些支持的态度——毕竟这个迪化州过去是满清治理新疆的重镇，乌鲁木齐都统。马里坤道台，都驻扎在迪化巩宁城中，对大清朝有好感也是不足为奇的。
　　经名是穆罕默德的奕詝和自己的叔叔爱新觉罗·绵愉这个时候坐在一个小佛堂里念经……念佛经！他们俩是在为奕欣的亡灵超渡，这些日子，奕詝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紧张过分，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个掉了脑袋的身子在晃悠，还发出渗人的声音，喊着“四哥，四哥……”。想来就是奕欣的亡魂吧？所以每日下午，他都会和叔叔一起，在府邸内的佛堂里念上一个时辰的经。
　　一阵春风吹来，让奕詝觉得有些烦闷的心情一畅。
　　“皇上……”进来的是满头白发，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穆彰阿，他是和道光皇帝一起被放回的。不过在奕詝掌权后一直不得信用，混个闲差而已。最近祁寯藻病重，才让他出来当了个“总管”。
　　“快把门关上。”奕詝连忙冲穆彰阿挥挥手，让他把门带上。烧香拜佛在眼下的迪化州只能悄悄行事了。从浩罕过来的那些人都是宗教狂——自己的老巢都时时刻刻被俄罗斯帝国威胁，居然还有心思管新疆的事情（历史上也一样，明明就快亡给沙俄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入侵新疆）。
　　“穆彰阿，又在阿利姆库里那里受了窝囊气？”奕詝看了一眼穆彰阿的脸色，淡淡地问。
　　穆彰阿苦笑道：“不受气，有什么好气的！咱们现在是卧薪尝胆的时候，受点气没什么，只是那些浩罕来的军队，看着还不如咱们的八旗兵，偏偏自我感觉良好……您是没有瞧见那个阿古柏，都说出生擒洪秀全的疯话了！现在十几万太平军已经占了吐鲁番，全都是西法练就的新军！咱们迪化这里就是不到十一二万人，能战的不知道有没有六万。如果守一下山口还能打一打……可他们还想反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真是见鬼了！”
　　奕詝听穆彰阿这么说，也只有一声苦笑：“穆彰阿，还记得祁师傅的话吗？咱们现在，就是刘皇叔，那个阿古柏是想当周瑜吧？且先看着，或许真有办法呢？对了，他们也让咱们出兵了吧？要出多少人？”
　　“都出动，他们的人也是倾巢而出，三汗国的三万联军，哲德沙尔汗国也出兵三万，咱们至少出四万兵。一共凑成十万大军，五天后就出兵去反攻吐鲁番……皇上，这是要做一锤子买卖啊！”
　　奕詝脸色落寞，没来迪化之前，他还对三汗国保有一点希望，毕竟他们在俄罗斯的打击下生存了那么多年，总该有两下子吧？可谁知道他们还不如八旗新军，看来是当不成东吴了，自己只能做乘势去浩罕的打算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叔叔：“看来是朕高估阿利姆库里了，他用兵竟然如此轻率，看来吐鲁番一战是输定了，不过朕还是要带兵去参战的……这场败仗是一定要去吃的。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朕的八旗新军自朱济世起于广东以来，就没有打过胜仗……如果比打胜仗的本事，咱们是谁都比不了的。但是论起打败仗的本事来，别说是阿利姆库里。就是英吉利和法兰西的精兵来了也不如咱们！所以这场败仗下来，被消耗干净的一定是别人的兵。朕带四万人去，怎么都能把三万七八千人带回来的。”
　　绵愉呆呆地听着，一颗心只朝下沉。这仗还没有打，怎么就做了大败的准备了？真的要败了，迪化州这里的几万八旗兵还能走得了？
　　奕詝淡淡一笑：“……别的本事朕不敢说，不过逃遁的事情，朕还是有把握的！而且咱们的军队都是老兵油子了，对太平军再熟悉不过……真要是看出苗头不好，跑得肯定比那些人快。五叔，你就放心吧。”
　　他又对穆彰阿道：“朕再几千人和50万两银子给你，你想办法收购粮草马匹，等着接应朕的败兵。”
　　“那叶儿羌城的几万人怎么办？”绵愉忍不住问了一句。
　　“无妨，朕已经给舒兴阿下了命令，让他在天气转暖后护着叶儿羌的老弱妇孺退往西藏去依附僧格林沁了。”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苍凉，“此去西域，如果能取下浩罕再立一国，也不愁没有女子。要是事情不成，带着家眷岂不是害人啊？就让他们去西藏，也算是给咱们旗人留点种吧。”
　　如果在新疆这里吃了败仗，要退往西域浩罕国的话，可不能带着几万家眷，一来跑得慢，二来供应也成问题。要是让洪秀全的兵追上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脚步声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先是一个跟着道光、奕詝一路从北京出来的心腹太监的公鸭嗓子：“主子，主子，肃顺派人来迪化了，已经到宫里了。”
　　肃顺？奕詝皱皱眉，这家伙不是去搞事情了吗？咱们一去好些日子，事情……好像也没搞成。现在又算是哪出啊？
　　“来的是谁？”
　　“是瓜尔佳·元宝。”
　　“皇上，还是见一见吧。”穆彰阿在旁提醒道，“肃顺去的是印度，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没准是联络上了英国人。”
　　“他啊……宣他到花厅等候。”奕詝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要见一见肃顺的使者，说不定又有什么转机呢？万一在西域建国不成，还能跑路去印度，哪怕是被英国人当成棋子利用，也好过像老六那样传首万里吧？


第791章 大腿要选粗的抱
　　“皇上……我大清要复兴，是不能指望俄人的！他们现在树敌太多，东西洋有七八个强国要和他们开战，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他们支持咱们就是让咱们当炮灰牵制朱逆！现在大英帝国才是世界头号强国。奴才是所亲见，无论海陆军都无比强大，俄人如何能比？只要大英帝国肯支持咱们，大清复兴还是有可能的！”
　　说话的自然是瓜尔佳·元宝。他是和肃顺一块儿去印度的，本来想借道印度去香港闹事，哪怕就是死也要杀几百个英国人，坏了大明和英国的同盟。可谁知道英国在印度的总督达尔豪西侯爵却对来访的肃顺等人极为热情，安排他们在英属印度四下游览，还让他们去参观英印军队和印度舰队，还亲自给他们讲解国际形势。结果就把肃顺和瓜尔佳·元宝给吓坏了——这大英帝国太强大了！不仅海军世界第一，陆军也一样不好对付。光是印度阿三兵就有好几十万！连法兰西帝国都让英国打怕了，一心一意要和英国做朋友。而大清居然自不量力要抱着毛子的大腿去反对英国，这不是找死吗？而且，天德皇帝已经死了，脑袋都让人砍了，还是被俄国佬出卖的……
　　在认清了国际形势之后，肃顺和瓜尔佳·元宝都一致认为，大清朝不能在错误道路上一错再错的走下去了。一定要迷途知返，投靠最强大的英帝国主义。
　　“可英国是朱逆的盟友啊……”奕詝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瓜尔佳·元宝的话，摇了摇头。
　　“皇上，大英帝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对英国来说，朱逆的崛起太快，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大英帝国是不希望一个强大的中国出现在远东的，他们只所以没有对朱逆下手，就是因为俄国，只要收拾完了俄国，就该轮到朱逆倒霉了！皇上，这是我大清最后一个机会了啊！把握住了，我们还有复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机会可就一去不返了……”
　　奕詝还是默然，半晌才艰难挤出了几句话儿。
　　“朱明今日之强，已经不在沙俄之下，我大清如何还有机会？”
　　瓜尔佳·元宝更激动了：“朱明只是外强中干！奴才和肃顺大人一直在搜集朱明的消息。朱逆这几年所行之政，颇多失德失策。对内不遵孔崇儒，不与民休息，一味西化重商，还横征暴敛，使小民不得安居。升斗小民或出塞，或下南洋，或远赴美洲，离妻别子行万里地，只为谋一生路，只为躲开朱逆的苛政！此乃苛政猛于虎啊！而读书之人，也深受其害，科举取士一改再改，圣人之学渐渐废弃，取而代之的都是西洋的奇技淫巧之说！如今的中国，早就是民不聊生，国将不国了！这朱逆之国，从外面打破难，在内部挑事容易！”
　　奕詝只是僵坐。一言不发。花厅之内，空气慢慢紧绷。正无语的时候儿，绵愉突然急步走进来轻声禀报：“皇上，大毛拉阿利姆库里请皇上前去一会，要和皇上议论一下出兵吐鲁番的事情……”
　　奕詝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瓜尔佳·元宝：“你的话朕已经知道了，但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投靠英国的事情，朕会考虑的，你是走中亚过来的吧？应该知道中亚的风土人情吧？等朕回来，和朕好好说说中亚的事情……以后咱们说不定就要在浩罕过日子了！”
　　……
　　“北王殿下，英王殿下，H军和卓部前哨约步兵2000余人，骑兵数百，已经过了嘉德城，正窜犯白杨河！”
　　“北王殿下，英王殿下，我前军左师已经与H军步队接火，双方射弹如雨，我前军左师正鏖战中，请二位王爷调大队为援！”
　　一个个骑兵飞也似地策马而来，匆匆的回报军情。韦昌辉和李秀成坐在吐鲁番郡王府内的大殿上。面前是几张八仙桌拼起来的地图台，上面放着大幅的地图，都是英国法国的军事顾问绘制的吐鲁番周围大比例尺的地图。上面的等高线看得韦昌辉、李秀成两人直眼晕，全靠威尔·海明费劲口舌解释才勉强明白一点。
　　三月底前后，在迪化州一带集结的H清联军终于开始试探性的行动，派出少量步骑兵从巩宁城出发，推进到嘉德城也就是后来的达坂城附近。三月三十日，H军前哨就已经和太平军所部在白杨河接触。所谓的白杨河就是一条季节河，天山融雪的时候，会有雪水汇集成河。融雪季节一过就完全干涸。这样的“河”在天山山脉左近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在融雪季节行军，是非常不便的，但是迪化的H清联军还是迫不及待地出兵了。
　　不过两千多H军倒完全不在韦昌辉、李秀成的眼里，真正让他们担心的也不是H军主动出击，而是他们依托天山险峻死守。这样一来，太平军也不是打不过，而是会伤亡惨重。所以韦李二人是非常希望在天山南麓的开阔地形上和H军展开决战的！
　　韦昌辉看着地图，微微摇头：“他们真的来了……”
　　他低声道：“明显是我军利于速决，H军利于持久，他们为何急于求战？”
　　特里戈修士也在大殿里面，听到问题，冷笑着道：“H军利于持久？我可不这么认为！中亚三汗国素来不睦，相互攻打了不知道多少年，又和俄国争斗——现在俄国已经吞并了哈萨克汗国，还会放过这三个汗国吗？我们十字太平军又发动西征，摆明了要将上帝的旗帜插上三汗国的土地！北王殿下，如果你是阿利姆库里你怎么办？”
　　“咱们从东面打过去，俄国又从西北两面逼过来，三个汗国又不和……呵呵，原来这个阿利姆库里的局面比咱们太平军还险恶啊！”
　　特里戈修士笑着点点头：“所以身为宗教领袖的阿利姆库里利用他的宗教地位号召三个汗国团结起来打圣战。然后再联合俄国，利用你们和西清相争的机会进兵新疆，扶植起一个傀儡国。现在又和西清结盟，真是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起来了！可是这样一个矛盾重重的联盟又能维持多久？”
　　他又指了指正皱着眉头看地图的威尔·海明一下，“如果没有大英帝国支持你们，这位大毛拉或许会选择持久，但是英国既然加入进来，事情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英国是世界的领袖，现在又保护着哈里发（土耳其苏丹）的帝国，实在有太多的办法让阿利姆库里拼凑起来的联盟分崩离析了。如果阿利姆库里不趁着现在赶紧决战，等到英国人手段使出来，他恐怕就要不战而败了。”
　　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番分析下来，韦昌辉和李秀成都同时松了口气。李秀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准备决战吧！”他看看威尔·海明，“海明兄弟，你说咱们该把战场摆在哪里？”
　　威尔·海明摇摇头：“这不是由我们选择的，现在是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我想他们应该会诱使我们先发动进攻，地点可能是……”
　　特里戈插话道：“不用想了，还是派个使者去挑战吧！时间、地点都让他们选吧！”
　　“什么？这样也行？”
　　特里戈哈哈一笑：“我最了解这种H教教长了，他们都是些中世纪的老古董，就让我们用中世纪的规矩来打败他们！”


第792章 战草湖
　　“异教徒向我们提出挑战了！真神保佑，这是我们打败他们的最佳时机！有真神保佑，我们是绝不会战败的！”
　　大毛拉阿利姆库里用乌兹别克语喋喋不休地叫嚣着，这个浩罕汗国的摄政毛拉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腹背受敌，只有打败高举着十字军旗的太平军，据住新疆，才有足够的战略迂回空间和沙俄周旋。
　　“战则生，退则亡！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失去哲德沙尔汗国，仅靠浩罕、布哈拉和希瓦三国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在俄国和太平天国的夹击下生存下去的！”
　　面对三汗国的兵头，还有西清、哲德沙尔汗国的君主，阿利姆库里大声地指出了眼下的恶劣形势，众人面露忧色，阿古柏赶紧道：“大毛拉阁下，我们都知道现在的形势，请您下令吧！”
　　阿利姆库里压下了嗓门，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军人，只是一个宗教领袖。
　　“阿古柏将军，我已经决定接受他们的挑战，战场放在什么地方，你来说吧。”
　　阿古柏摸了摸大胡子，他出身卑微，少年时做过娈童，因为面容姣好被一个浩罕官吏看中，买下后送给了浩罕汗国的高官卡希卡。后来在1842年同布哈拉汗国的战争爆发后，他的主人兵败身亡，他则将美丽的妹妹（同母异父）送给塔什干的伯克伯克纳尔·穆罕默德·库什后得到飞黄腾达的机会，成了库什手下的悍将，这次则被库什派遣跟随阿利姆库里出兵新疆——现在的浩罕汗国其实就是军阀割据的局面，阿利姆库里虽然在宗教上拥有很高的地位，但也无力一统汗国。
　　这里顺便提一下，这个浩罕汗国虽然自己都在亡国的边缘，不过却有欺负大清朝的力量。自从满清击败准部之后，他们就一直支持新疆的和卓家族叛乱。大小和卓之乱、张格尔之乱都是他们在背后支持。而在张格尔之乱平定后，道光皇帝还不得不向小小的浩罕汗国妥协，同意他们向新疆派出“长老”，同时对浩罕汗国在新疆的商人征税。而这些长老自然都是宗教方面的人物，所以这位大毛拉在新疆也很有实力，历史上的阿古柏之乱也是因他而起的——这就是宗教的奇妙作用了，对于宗教向来不大虔诚的中国人，大概是没有办法想象这个满脸白胡子的老神棍为什么有这样的号召力的。
　　“尊敬的大毛拉，卑职已经考察过嘉德城周围的嫡系，嘉德城周围乃是连片的山区，有一条连接天山南北的山谷从嘉德城同过。如果我们要同太平军展开野战，最有利的地点就是山谷入口处的小草湖畔。那里将是十万异教徒军队的葬身之地……”
　　阿古柏侃侃而道，不过却没有取出地图，可能是根本没有准备吧？只是口述了小草湖附近的地形。其实就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和一个不太大的湖泊。H清联军可以事先占据丘陵，列阵与高处，同时在小草湖畔部署最精锐的军团，等待对手从低处佯攻。而H清联军庞大的骑兵则可部署在小草湖岸边，待太平军的攻势力竭，再进行反击！
　　……
　　公元1854年4月1日清晨。
　　稀稀拉拉的枪声在小草湖以南的荒原上回荡，隆隆的马蹄声和一阵阵的喊杀声叫嚷声也伴随而起。
　　李秀成举着望远镜坐在一匹蒙古种的骏马上，死死的看着对面吵吵闹闹的情况。
　　小草湖两侧的低矮山丘，已经被提起赶到战场的H清联军占据了。不过却没有修筑任何工事，这些山丘都是光秃秃的，部队摆在上面倒是能一目了然。小草湖左侧是穿着各色棉甲的西清军队，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大部分人都持有洋枪或是鸟枪，但是没有多少大炮。小草湖右面的山丘上是头裹白布，穿着黑色衣服的H军，装备看上去很差，大部分人没有洋枪，鸟枪、抬枪倒有一些，还有人在使用弓箭。不过大部分人都持着刀矛。估计他们就是和卓家族的军队。两侧的山丘中间，小草湖右岸，则是穿白衣裹白色头巾的军队，队形没有西清军整齐，但比那些“黑衣军”要强多了，装备也好，大多持有洋枪可能还配有弯刀，上百门火炮被放列在这些白衣军阵前，看上去火力不算弱。在小草湖的对岸，隐隐约约还有大队骑兵活动的踪影。李秀成大约估算了下，现在展示出来的H清联军总兵力在七万上下，估计对方还会在那些丘陵的反斜面部署些兵力，顶多就是十万大军吧。
　　而在李秀成身边，大队大队的太平军正在席地休整，准备等待进攻的命令。他们两天前从吐鲁番出发的，两天走了一百多里地，就是普通的行军速度。不过为了在今天清晨抵达战场，他们昨天晚上是连夜行军的，所以现在有些疲劳。
　　在大队人马休息的时候，双方的骑兵和散兵已经在前线展开接触。用来复枪互相射击，用马队互相冲锋砍杀。战场上面好不热闹，不过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两边都在试探对手的斤两，并没有拿出全力。
　　“忠王，怎么样，有主意了吗？”韦昌辉这是策马过来，大声地询问道。
　　李秀成笑道：“乌合之众罢了，不是我们的对手，唯一麻烦的就是他们占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估计他们是不肯从山上下来的吧？”
　　“那还用说……”
　　马蹄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过来的是威尔·海明和特里戈。
　　“北王殿下，英王殿下，现在可以派出大批散兵把敌人压回去了。”海明道。
　　“要进攻了吗？”李秀成问，“从哪里开始？”
　　“左翼佯攻，中路主攻，右翼用炮轰。将所有的来复枪都集中到中路，把大炮集中到有翼，左翼出一个军去和他们远远对射就行了。再留一个军做预备队，一个师掩护右翼炮兵。剩下的部队都集中到中路，准备发动刺刀突击……把他们的骑兵堵在山谷里面！”
　　“什么！？”李秀成和韦昌辉同时一怔。
　　李秀成道：“就这样？海明兄弟，一个军怕是压不住敌人的右翼，那里至少有三四万人，如果冲下来的话……”
　　“不，不会冲的。”海明很有把握地道，“他们只会呆在山上放枪，这些八旗兵哪里有和我们拼刺刀的胆色？用一个军足够牵制他们了。我们英国在印度不知道遇到多少这种各怀鬼胎的联军，他们都想消耗友军保存自己，我想西清也不会例外的。今天，敌人真正的主力就是三汗国的联军，因为宗教的问题，他们会和我们拼一下，只要我们用压倒性的优势碾压他们，作战就能取得胜利了。”
　　李秀成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吧，让林求王的右军顶上去对付清妖！”
　　林求王就是林凤祥，昔日杨秀清麾下的虎将，他的右军也是由东殿精锐改编而来，是目前太平军中的精锐主力。
　　“再让李侍贤带两个师护着炮兵去右翼。”李秀成又看着韦昌辉，“北王殿下，属下指挥24旅来复枪兵去攻中路，再给左右两翼各留3旅来复枪兵，剩下的大队就劳烦您亲自掌握了。”
　　韦昌辉哈哈笑道：“12000支贝色麦来复枪啊……英王，你可得给哥哥我留几个鞑子（指中亚三汗国的官兵），可别都打死了！”


第793章 上帝对真神
　　“皇上帝保佑，杀鞑子，上天堂啊！”
　　随着李秀成的一声发喊，刚刚整好横队的12000名来复枪兵也齐声呐喊道：“杀鞑子，上天堂！”
　　一面面十字军旗之下，整整24个营横队已经组成，踏着整齐的步伐，在“杀鞑子，上天堂！”的口号声中缓缓向前压去。
　　“大毛拉阁下，让浩罕的勇士冲锋吧！”站在一处小山头上的阿古柏看到这个场面，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带队冲锋了。一万多步兵摆了个横阵就出来了，这些汉人真是不懂打仗的，满清居然让他们打亡了国实在太可笑了。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浩罕、布哈拉、希瓦的骑兵一起出击，各出两千人，够了吗？”阿利姆库里道。
　　“6000骑兵，够了，足够了！”阿古柏拍着胸脯，这么多骑兵别说是区区万把步枪兵，就是冲垮对面的十万十字军也是有可能的，这将是多大的荣耀啊！
　　军令一下，三汗国的H军阵型立即开始调整，挡在前面的步队收缩了一下队形，给后面的骑兵让出通道。阿古柏骑在一匹阿拉伯血统的骏马上面，挥动着弯刀，大声地喊道：“浩罕、布哈拉、希瓦的勇士们，打着十字旗的恶魔要来占领我们的家园了，真神召唤我们去战斗，用我们的弯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将真理传播到天边吧！”
　　“真神至大，真神至大！”
　　口号声同样震天动地，一直传递到了右侧山坡上的爱新觉罗·奕詝的耳朵里。他扭头望过去，就看见好几千骑兵已经从小草湖边涌到了开阔的荒原上，正在乱纷纷的整队——浩罕、布哈拉、希瓦三汗国都是封建国家，没有新式陆军，当然也不会有西式骑兵了，都是些能在马背上耍杂技的家伙。
　　“元宝，你看他们能行吗？”奕詝将刚封了御前侍卫的瓜尔佳·元宝唤到身边，低声问道。
　　“不成，太平军出动的肯定是散兵，上万支来复枪啊！这些H军骑兵一准吃苦头！”
　　“要不要去知会一声？”
　　“皇上，您不想要浩罕了？”
　　奕詝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喊：“他们冲咱们这边过来啦！”他忙向战场上面望去，又是一万多太平军组成了方阵正冲自己这边过来。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这里的八旗兵不少都是参加过滑县会战的，早就被太平军打怕了。奕詝也觉得呼吸急促，口舌干燥，今天可是他头一回上战场啊！
　　与此同时，阿古柏率领的六千多骑兵，散成三队，向在他们对面三四里外的太平军横阵冲去，荒原上顿时就扬起了冲天沙尘。
　　“真神至大！杀啊！”阿古柏挥刀高呼。
　　浩罕、布哈拉、希瓦三个汗国都拥有强大的骑兵，不过却是传统的非正规骑兵，根本组成不了严整的队形，只能马马虎虎组成三个松散的方阵，依次展开冲锋。最前面的是阿古柏指挥的浩罕骑兵，之后是布哈拉和希瓦骑兵。
　　响应阿古柏的是一阵枪声，不是太平军的来复枪在开火，而是浩罕骑兵手中的火枪开火了！这是从土耳其帝国传过来的战术，把火枪、弓箭和马刀（也可以是多支火枪）结合在一起，先开枪再换弓箭，再用刀子砍人。总之一般的人玩不转，必须得有打小苦练的马上功夫。中东的马木卢克雇佣军都是玩这套杂技的高手，不过这种打法的效果真是不咋地。
　　太平军的步阵还在三百步之外，当然是毫发无损——这种距离上开枪应该是吓唬人的吧？开枪过后，浩罕的骑士们就纷纷换上了马弓，真准备用弓箭杀伤对手的时候，对面的太平军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们了。
　　“哼哼，果然是乌合之众，让那帮鞑子看看，洋枪该怎么用！”
　　李秀成冷冷笑着，发布了命令。
　　浩罕的骑兵方才冲到两百步的距离，个个嘴咬缰绳，手握弓箭，一看就知道是骑马的高手。只是现在的时代已经变了！
　　轰轰……
　　太平军的12000名来复枪手是分成三列，前面两列同时开火，就是8000支来复枪齐射！响起的枪声好似天降惊雷，登时就是一道两层叠加的白色烟雾弥漫开来。铅弹从枪膛中旋转而出，飞掠过短短不到200步的距离，瞬间撕开了马或者人的温热身体，带起一片片的猩红血雨。
　　8000发子弹，向暴雨一样扫过浩罕人的马队，制造出了三四百朵血花！好像不多，那是因为这些浩罕人的冲击队形比较散，要是像西方骑兵那样玩密集阵形，这阵排枪起码能放倒一千！但是三四百骑多拢共才两千骑到浩罕骑兵来说也占到了近两成！冲锋的箭头猛然一顿。不过，变钝了的箭头，仍然循着惯性向前冲锋，冲了不到五十步，又是一道排枪轰响，这回因为距离近，杀伤力也更强。顿时就是马嘶人喊，似乎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浩罕人的冲锋。
　　战马不是被撂倒就是原地撅蹄，也不知道是战马被太平军密集的枪火给唬住了，还是骑在马上的浩罕骑兵怕死了。阿古柏也被这两轮齐射的威力给吓懵了，刚才冲锋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冲在最前面，所以还活着。他放眼向前看去，到处都是倒伏在地的人或者是马，有些已经死了，一动不动的。又些还活着，惨叫着哭喊着，鲜血从他们身体中往外泊泊流通，有人想用手去捂，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能止住血，铅弹的毒性（其实是伤口感染）也一样会要了他们的命！
　　“撤！撤退……”
　　阿古柏没有再冲锋的勇气了，赶紧拉住缰绳，驾驭战马在荒原上绕了个圈子，往小草湖的方向飞奔而去，同还后面冲上来的布哈拉骑兵擦身而过。
　　“开枪……”
　　李秀成兴奋地高声呼喊起来。什么三汗国啊，根本就是一群没见识的傻瓜，什么年代还在玩弓马骑射，活该当活靶子！看来这回天父皇上帝真个给太平军指了个好去处！
　　轰轰轰……
　　8000支来复枪齐射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开炮一样，正冲得兴起的布哈拉骑兵中又扑倒了三四百骑！
　　“真神啊！”还没有中招的骑兵都知道不对了，敌人是一水的来复枪！这个装备比俄国人都好，数量还有十几万，还打个毛啊！赶紧逃命才是正理！
　　可是逃命也不容易，当这些布哈拉骑兵乱纷纷的在控马转向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齐射！铅弹像暴雨一样落在这些西域骑兵们中间，把他们一片片扫倒。然后他们又和刚刚冲过来的希瓦汗国的骑兵撞在了一起，好一阵的纷乱，期间还伴随着又一次齐射！
　　“真神啊，这是魔鬼在帮助异教徒吗？他们的火枪怎么那么厉害……”阿利姆库里大毛拉惊得目瞪口呆。刚才这轮冲锋，敌人似乎毫发无损，而自己这边起码倒下了1500骑！四分之一的骑兵就这样没有了！
　　“快，快把所有的大炮装满弹药，用大炮去消灭异教徒！”阿利姆库里哪里懂打仗，看到对方火枪厉害，就觉得应该用大炮去对付。
　　“左军五旅……用散兵队形去打掉鞑子的大炮！”李秀成早在六年前的滑县之战中就知道用来复枪对付大炮，如今自然不会忘记这个窍门，立即点了五个旅两千五百来复枪兵散成散兵队形往H军的炮阵逼过去了。


第794章 让他去死吧
　　公元1854年4月1日，接近正午的时候。小草湖会战已经全线打响了。随着H军的马队冲锋被太平军的来复枪击溃，占据地形优势的H清联军顿时陷入全面被动当中。太平军兵分三路，对H清联军的左中右三翼发动了全线猛攻！
　　枪声如爆豆一般的响着，弹雨如织，再加上数百门大炮的轰击，在山坡和荒原上打出一团团的烟雾。
　　枪声之后，响起的是喊杀的声！
　　“真神至大！真神至大……”
　　H军步兵的冲锋开始了！原来他们的炮兵被太平军的2500来复枪兵打得伤亡惨重，他们是没有开花弹的，用实心弹轰击散开队形的散兵实在是个赔本买卖。而太平军散兵手中的贝色麦来复枪在四五百码的距离上却有足够的杀伤力！H军的那些6磅炮、8磅炮、9磅炮也就能打这么远了。压根就不是对方乱枪的敌手，炮兵被纷纷打死。
　　穿着白色衣服的一万名H军步兵，组成了四个团级方阵，气势汹汹地展开了冲锋。没错，就是冲锋，不是打排队枪毙。指挥作战的阿利姆库里已经发了老急，他知道自己部下的滑膛枪，在排队枪毙作战中，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使用的远程步枪的敌手。唯一的机会就是冲上去肉搏！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手迫退一下——H军的骑兵已经受了重创，根本无力遮护大军撤退，如果不将太平军的一万多来复枪兵逼退，让他们跟在屁股后面一路追杀，他带来新疆的这几万人真不知有几人能活着回去。所以，现在只能奋力一搏了。
　　这些H军步兵使用的也不是上来刺刀的步枪，而是他们最拿手的弯刀和盾牌！在18、19世纪，刺刀几乎是西式陆军的标志，也意味着纪律严明和战斗力强大。而使用传统冷兵器的封建步兵是很少能在西式陆军面前讨得便宜的。
　　蓬蓬蓬蓬……
　　这些手握弯刀的勇士冲了百余步，离那道太平军战士组成的人墙不到一里的距离上，排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无数团橘黄色的焰光瞬闪即使，火药的推力推动着无数旋转的弹丸，组成了一道移动的死亡之墙，迎面撞向了H军的弯刀洪流。来自瓦希的勇士阿巴杜尔正是弯刀洪流中的一分子。他根本不理会异教徒的枪声，也没有注意身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声，只是蒙着头冲锋。真神的战士不惧怕死亡，死亡只是通向永恒天国的通行证，在那里有镶满钻石的床，有长生不老的少年仆役，有无数美酒佳肴，有多达十万名奴隶，还有八十位妻子和一位仙女在等待着他。
　　还有两百步！
　　阿巴杜尔冲在最前面，但是却如同神佑在身一样，没有被子弹击中。当第二阵排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冲进了硝烟组成的迷雾当中，而且依旧没有被打中！他只依稀见到前方的异教徒一个挨着一个，站得密密麻麻，数量真是多啊！不能让他们占领哲德沙尔汗国，否则浩罕、布哈拉还有自己的家乡希瓦，早晚也会被这些异教徒践踏！阿巴杜尔暗暗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弯刀捍卫真神！
　　轰轰……
　　又是一阵排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的拉近，这一回8000支来复枪打出了炮群轰击的气势。战场上呛人的硝烟更加浓烈了，白色的烟雾到处弥漫，看上去更加飘渺，宛如置身云间天际。阿巴杜尔开始有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是升上天国了啦，可是八十一个美女在哪里呢？为什么不来迎接自己？
　　“杀鞑子，上天堂！”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很快将阿巴杜尔拉回了现实！这呐喊所用的语言他根本听不懂，也从来没有听过，那是敌人在呐喊！敌人也开始冲锋了！
　　阿巴杜尔感到自己血管中的鲜血都已经沸腾了……神的战士是所向无敌的，而且他已经苦练了二十年的弯刀，哪怕是对付沙皇的哥萨克勇士也能一个打三个！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和盾牌，掂了掂右手的弯刀，再左右看看，四周都是烟雾，没有看到自己的同伴，冲锋的方阵似乎已经散乱开了。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这样的情况非常多见，几乎每次结阵冲锋的结果都是变成一拥而上。因为两千多人要在快速冲锋中维持队形是不可能的，就是哥萨克也做不到。
　　又冲了十几步，硝烟已经散去了一些。他看到一堵由无数把刺刀组成的城墙出现在自己前方！刺刀城墙在移动，在奔跑，在冲刺！阿巴杜尔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想寻找自己的同伴。可是他没有看到千军万马，只有稀疏、凌乱、寥寥无几的H军战士，个个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显然已经完全陷于狂暴状态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剩这么点人！这次冲锋可投入了上万人啊！
　　再转视前方，那道由无数肩并肩的太平军战士组成的人墙已经迅速推进到了自己的眼前。阿巴杜尔并没有畏缩，他狂喊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左臂的盾牌上，奋力向刺刀丛林上撞去。
　　噗噗噗……
　　他听到了刀子捅进身体时发出的渗人的身音！然后才是一阵阵剧痛从手臂、小腹、肩膀上传来。接着他就感到自己的一身蛮力突然间就被抽走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然后就是几只穿着布鞋的大脚踩了下来！
　　终于要上天堂了！只可惜连一个异教徒都没有杀死……阿巴杜尔叹了口气，很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了？到底谁赢了？”
　　后方山头上的奕詝拳头握得紧紧的，急切地问绵愉。
　　一阵阵的枪声不断响起，西清的八旗兵也正在和太平军枪战。前面全是白色的烟雾，根本看不清战况，但让奕詝感到不安的是阿列姆库里已经接连派遣使者前来催促西清军发起冲击。
　　绵愉摇摇头：“咱们这里的情况还能维持，别看枪打得一阵阵的，但是双方距离远，子弹根本打不着人，没有什么死伤……他们应该是在佯攻。”
　　他到底是当过好些年奉命大将军的，这点基础军事常识是具备的。太平军和西清军隔着一百多步在放枪，而且双方使用的几乎都是滑膛枪，隔那么远就是听个响。
　　“佯攻？”奕詝皱皱眉，前面打那么热闹居然是佯攻！那么太平军的主攻方向在哪里呢？
　　“在中路！”绵愉很快做出了判断。“大毛拉急吼吼派人来催咱们进攻已经说明问题了……看来他们快顶不住了！”
　　奕詝冷哼道：“一群废物，本来还以为他们信了教个个不怕死就能和洪逆的人打一打的。看来他们的教不行，朕还是去信东正教吧！”
　　一旁的瓜尔佳·元宝忽然插了句嘴：“皇上，该撤了！”
　　奕詝一皱眉，刚想训斥，却不知怎么想到这个元宝是印度总督衙门派来的，他是大英帝国的代表！
　　“撤？咱们一撤，阿利姆库里大毛拉怎么办？”
　　“让他去死吧。皇上，您想要学西辽的话就得除掉这个大毛拉！要不然就算得到浩罕也站不住脚……现在正好借着洪秀全的刀子杀了他。而且，一旦H军崩溃，咱们要走就难了！”
　　“这是英国人的意思？”奕詝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他们不反对朕占据浩罕？”
　　瓜尔佳·元宝笑了笑：“奴才只晓得英国人不希望咱们大清就此销声匿迹，因为他们需要一张牵制朱逆的王牌！”
　　奕詝吐了口气，终于下了决心：“好吧！我们撤退，让那个大毛拉去死吧！”


第795章 夺路夺命
　　枪炮还在轰鸣，双方的战士还在厮杀，但仗打到这里，其实已经分出了胜负。不过争夺西域的战争，却才刚刚开始。
　　现在凡是在这个战场上的人，都已经知道H清联军的战斗力远远比不过太平军，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但是战争的胜负有时候不取决于双方军队战力的强弱，决定性的因素还有很多，比如人心，比如后勤。
　　所以阿列姆库里并没有流露出绝望的表情，反而在心里面盘算起了补救的办法。正面对抗看来是不行的，那么就只能用焦土战法了！不能让哈密、吐鲁番被异教徒全取的事情再发生了。每一座城市都应该死战到底，即使守不住也要彻底焚毁！不能给异教徒留下一粒粮食，一间屋子！
　　还要发布宗教法令，号召哲德沙尔汗国的战士发动游击战，不停的进攻敌人，在城市作战、在绿洲作战、在商道作战、在沙漠作战，杀死每一个异教徒，哪怕他们只是老弱妇孺，只要不断制造杀戮，这些软弱的异教徒的平民就会害怕，就不敢在哲德沙尔汗国的土地上生活。这样哲德沙尔汗国就不会变成异教徒进攻浩罕的基地……
　　“大毛拉阁下！西清苏丹的军队动了！”阿古柏带着惊慌的声音忽然打断了阿列姆库里的思绪。
　　“他们发起进攻了？”
　　“不……他们冲我们这里过来了！”
　　“什么？”阿列姆库里回头望去，就看见大队大队的西清士兵正从他们盘踞的山丘上往小草湖北面的山谷开来。
　　阿列姆库里怒声问道：“他们想干什么？想要逃跑吗？真是混蛋，我们千里迢迢跑来帮助他们，他们却要逃走！阿古柏，你赶紧带人去拦住他们！”
　　“大毛拉，来不及啦！”阿古柏摇摇头，一指前方正在厮杀的战场，“十字军好像已经发起总攻了！我们的步兵挡不了多久了，大毛拉阁下，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列姆库里往战场方向望过去，硝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战场上面到处都是“红头人”，除了正在H军肉搏的一万多来复枪兵，还有好差不多十五个“团级方阵”正在迅速接近交战区域。而自己这边只剩下大约13000名步兵可用了，之前派上去和“红头人”肉搏的10000步兵已经伤亡了六七成，只剩下薄薄的一道散兵线，虽然还在奋力阻挡着数量超过他们几倍的对手，但是谁都知道他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败了！败了！”小草湖的东面，忽然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呼喊声音，是用维语喊出的，虽然阿列姆库里听不大懂，但是这呼喊声中蕴含的仓惶喧嚣，却让心头一震。
　　他往东面的连片丘陵上望去，几个山头上面，一面面绣着新月标识的旗帜都已经依次翻倒。白布包头的哲德沙尔汗国的士兵，如蚁巢遇水一般，就看见人潮翻翻滚滚地退了下来。
　　这些部队都新疆当地拥护和卓家族的豪强组织起来的武装，自然不如三汗国和西清的军队那么严整。不过在太平军的大炮轰击下，他们也勉强抵挡到现在，并没有崩溃。不过西面山头上西清军的溃退却成了压垮他们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待太平军的步兵展开攻击，就纷纷从他们坚守的山头上退了下来。
　　“大毛拉！快走吧！还有4000多骑兵可以保护您，我们一定能退回浩罕的！再不走，道路就要被溃兵堵塞了！”
　　阿古柏也发急了。今天决战的地点是他自己选择的，他对周围的地形自然再熟悉不过。这就是一个喇叭形的山口，过来小草湖，山谷会渐渐收窄。如果十万大军乱纷纷的撤离，肯定会拥塞道路，到时候再想逃走就难了。
　　说完这番话，看到大毛拉还在发呆，阿古柏也不再费什么口舌，干脆向大毛拉的侍卫们挥挥手：“快！快带大毛拉离开！”
　　一帮子侍卫也知道苗头不对了，赶紧上前架起阿利姆库里就往山坡下面跑去。大毛拉则是恍若不觉，只是喃喃自语：“该死的奕詝，这些该死的叛徒，统统该下地狱，我要下宗教法令，判处奕詝死刑……”
　　而在此刻，奕詝也在喃喃自语：“快一点，快一点，一定要把退路抢到手！要不然就是没都完了！”
　　小草湖周围的H清联军有十来万人，可是退路就是一条在天山当中蜿蜒穿行的山路。倒不算太狭窄，如果十万大军还保持着秩序，是可以快速通过的。可要是一旦混乱起来，人人争先恐后地逃命，十万人拥成一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走脱了。
　　好在西清军队的撤退还算有序，一来他们是久败之军，早就败出了经验，可以做到败而不乱了。二来他们跑得比较早，在全局完全崩溃之前就开始跑路，抢到了先机。
　　绵愉也是宿将了，知道在逃跑的时候，一定要跑得比友军快！跑得比友军快，就可以让友军去拖延追兵。
　　“皇上，您带大队先退，我领人殿后！”刚一下了山坡，到了退往迪化的山路上，绵愉就大声对奕詝说。
　　“五叔，可要小心。”
　　“无妨，我不会和太平军打的。”绵愉摆摆手，示意奕詝快走。然后便带着他亲领的正蓝旗步队在山谷当中摆出个横阵，拦住了H军的退路——由于西清军要从小草湖西面的山头上退下来，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可不能让H军的溃兵把路给堵了。
　　首先涌过来的是从东面山坡上退下来的是新疆当地的H军，看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就乱纷纷叫骂起来，呼声震天。
　　“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西清皇帝又不是我们的主人，没有权力要我们去死！”
　　“你们这群异教徒，骗子，懦夫，你们丢了中原还把十字军引来，现在又带头逃跑，你们都该下地狱！”
　　“大毛拉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别想在哲德沙尔汗国的土地上立足！”
　　绵愉只是在横阵后面闭目不语，几十个戈什哈簇拥着他，只是不住地看着他们的王爷，似乎在等待撤离的命令。
　　兵败如山倒……放眼南顾，全是大群大群的溃兵，在这里被阻拦了一下，有些人在高声叫骂，还有些人则发足狂奔上了两边的山坡，想要翻山逃走。可这里是天山南麓，越是向北，山势越高，山路越陡，再到高处干脆是大雪封路，根本走不脱的。太平军炮兵似乎运动上来了，炮弹不断从人潮当中掠过，每一发炮弹，都带起一大片血肉。还有一些拖着大车的马匹惊炸，在人潮当中狂奔起来，直到被人用刀或者是枪杀死，场面乱成一团。
　　十万大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一行人马这时破开纷乱的溃军人潮，朝绵愉这里直奔过来。全副武装的浩罕骑兵马鞭乱挥，硬生生的抽出一条道路。转眼间这队人马就到了跟前。当先一人正是浩罕汗国的大将阿古柏。
　　“为什么挡在这里！你们想干什么？大毛拉在此，你们还不让开！难道想要背叛真神吗？”
　　西清军中有通乌兹别克语的通事（清朝和浩罕一直有往来，伊犁将军衙门中就有专门的通事），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绵愉。
　　“大毛拉？”绵愉笑了笑，从一个马扎上站了起来，“小的们，跟本王去迎接这位什么狗屁大毛！”


第796章 西域天国的少民
　　公元1854年4月上旬，一直僵持的新疆战事，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分出了胜负。
　　十万H清联军在吐鲁番附近的小草湖被摧垮。根据战后传出的消息，联军统帅，浩罕汗国摄政大毛拉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阵亡！浩罕、布哈拉、希瓦三汗国的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新疆当地的H军也损失惨重，伤亡被俘亦不下三万。唯一保持完整顺利撤出战场的只有西清的四万军队。他们在当日的会战中首先撤退，并且在退却途中保持了良好的秩序，用了三天时间就退回了迪化州城巩宁。随后只在巩宁停留休整了一日，又继续沿着天山北麓向伊犁方向退走，似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吐鲁番。
　　在太平军夺取该地之后，洪秀全便下令将其作为太平天国的新“首都”了。从河西和哈密迁来的家属平民，都慢慢汇集过来。百万之众，光是人吃的粮食，马吃的草料就是天文数字，天国士兵可以不给军饷，可是不能不吃东西。还好西征军主力的行动够快，新疆这里的地方势力之前也没有见识过太平军这种不讲道理的中原军队——一般情况下，中原军队都喜欢装仁义之师，很少抢东西，也不大扰民，他们的补给都是千里迢迢从东面运过来的。就算在新疆当地筹集，也都是照价给银子的。可是太平军一来，不仅用推行拜上帝教扰民，而且还大肆抢夺粮草牲畜，很快就闹得民怨沸腾起来。
　　吐鲁番一地，这些日子都是人喊马嘶，几十万人陆续到来，还有上万辆大车，几万辆手推的独轮车，十几万匹骡马骆驼……潮水般的涌过来，源源不断。四月一日一战，太平军取得决定性胜利，到了晚上，报捷的传骑就接连不断感到，十万清H联军溃散，斩首俘虏五万余！吐鲁番城内，更是彻夜欢呼，太平天国低迷已久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三日之后，太平天国之主洪秀全，坐着一顶64人抬的大轿子，在3000女兵和3000御林军的护卫之下，带着他的妃嫔女官太监，还有太平天国的群臣，浩浩荡荡抵达了吐鲁番城，住进了原先的郡王府。
　　……
　　“迪化……天山……伊犁……”
　　天王府（原吐鲁番郡王府）内，洪秀全举着蜡烛，在自己的书房里面看着刚刚挂起来的地图。天山北麓，一条红线被勾画了出来——这是威尔·海明和特里戈所选定的西进路线。
　　冯云山也同样举着蜡烛，弯腰站在洪秀全身后，替他多照一些亮光儿。
　　半天之后，洪秀全才放下蜡烛拍拍手，心事重重地吐口气：“一战打光了他们五万多，自损不过一千多人，打的好啊！看来天兵天将洋兄弟是有真本事的……如果可以乘胜取下迪化，大半个新疆就都归咱们了……”
　　“天王，咱们不能在新疆久留！”冯云山好像从洪秀全的话语里面听出了什么，赶紧劝说道：“朱皇帝不会答应把新疆给我们的，我们还是要早些去西域……”
　　洪秀全冷冷一笑，脸上的兴奋表情全都没了影儿。
　　“这个朱济世就知道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拣便宜！要不是东王打下北京城，他哪有那么容易得江南，得四川？现在一个新疆都不舍得……”
　　冯云山苦笑：“天王，朱济世虽然善用驱虎吞狼之计，但是明军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咱们真不是对手，如果强留新疆，一定会被明军攻打。而且……新疆是苦瘠之地，又经过这次的兵祸，快要财尽民穷了。咱们留在新疆，只怕衣食都成问题。还是快些西去打下河中富庶之土吧。”
　　这新疆地区在清朝的时候一直非常动荡，先是准噶尔百年战争，随后又是大小和卓之乱，张格尔之乱，现在又让太平天国打进来，还能有多少油水？
　　洪秀全哼哼道：“咱们打下来的地盘哪块不苦？就算河中是富庶之地，等到打完了仗，也是焦土一片了！”
　　这太平天国的破坏性，的确比朱明要强大多了。他们做事情虽然彻底，但也的确伤元气。
　　冯云山皱皱眉头：“天王，此去西域不能再向原来那样了，那里不是中土，而且地方势力又极强大，我天国如果要强使人信上帝，只怕又要把那里打成白地了。”
　　洪秀全先是点头，再是摇头：“这些人也可恶！在陕西、甘陕的时候就顽固的很！朕好言相劝他们不听，还接二连三起兵反对朕，朕不杀个血流成河，他们还当朕好欺负！新疆这里也一样，不杀是不成的！”
　　洪秀全也是个宗教狂，杀起人来从来不手软。甘陕地方势力那么强大，也被他的太平军杀平了——太平军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明军，但也是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半西式军队，根本不是“民间武装”能够抵抗的。而且太平军也从来不讲什么仁义道德，打到哪里都是赤果果的三光政策！
　　冯云山其实也是赞成这种三光政策的，因为他知道那些地方士绅不会和太平天国同心，但是这几年的革命经历也告诉他，光靠滥杀是不解决问题的。他摇摇头道：“天王，特里戈兄弟跟我说过一个人头税的事情……”
　　“人头税？”
　　“是啊，得把人头留在人身上才好收税。在西方，他们天主教就是这样对付异教徒的，杀一批、驱一批，不过对大部分异教徒，还是用重税来迫他们改宗。”
　　“是特里戈兄弟说的？”洪秀全沉吟道，“效果如何？”
　　“效果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不过打下一块地盘却能因此收到许多的税……咱们到了西域都是要吃要喝的，把人都杀光了也不行啊。”
　　“咱们不是有百万之众吗？”洪秀全不以为然地道。
　　“那是咱们的腹心，就有如满清的八旗子弟，如何能从他们头上刮油水？”冯云山这话说得透了。洪秀全到了西域，就和当年八旗子弟入关时候的情况一样！汉人在以后的西域太平天国是少数民族了，而且还是占据统治地位的少民。能不优待吗？
　　“云胞，你的意思是把咱们的人养成八旗子弟那样？”洪秀全皱眉摇头。
　　“当然不行了。”冯云山摆摆手，“八旗子弟坏在什么地方？一是满汉不婚；二是铁杆庄稼。咱们不能学满清，不搞汉H不婚，而是要鼓励通婚，不过娶进门来的女人一定要信拜上帝教，生的孩子一定要学汉话，以后当汉人，这样咱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而且也不用把咱们的人圈养起来，现在是洋枪洋炮打天下的时代，不靠武艺超群，用不着把底下人圈起来练武功。要帮他们置业，分配肥沃土地，给他们经营商业的优惠，以后天国的经济还要靠他们把持……”
　　“什么？不搞物物归上主了？不搞《天朝田亩制度》了？”
　　冯云山摇摇头：“不能搞，也搞不下去……要这么个搞法，西域三汗国的老百姓都得和咱们拼命！而且他们背后还有波斯，还有土耳其。天王啊，从两广出来的老兄弟，现在已经十不存一了，到了西域，该让他们享福了。否则，朱济世手一招，没准就都投靠过去啦！”
　　听冯云山这么一说，洪秀全沉默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说实话，这几年不只是下面人不爽，他这个天王也有点泄气了。地上天国早就不想了，能有个国让他享受荣华富贵再把这份富贵传给子孙就心满意足矣。


第797章 中国侵略者来了
　　“真是无聊啊，天天守着个破堡垒哪儿都不能去，这个日子怎么过啊？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找女人啦……”
　　“谁也不准离开，这是总督大人的命令，如果你不怕挨鞭子的话就尽管出去找乐子吧。”
　　“这是我当兵以来听说过的最荒唐的命令，居然害怕中国人投降！这里是额尔齐斯河畔啊，中国人怎么过来？插上翅膀飞过来吗？真是荒唐到了极点！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时刻保持最高警惕，取消一切休假……这不是成心折磨人吗？”
　　“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上面的命令我必须遵守，你可以去找乐子，回来挨皮鞭就是了，抽个几十下就一个月不想女人了！”
　　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内基洛夫少校正在和他的上司考夫曼中校抱怨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在一个月前下达的戒严令。因为担心中国人从蒙古草原出兵突袭哈萨克草原，彼得罗夫斯基要求中亚堡垒线上的所有堡垒，都进入戒严状态。
　　这些堡垒，是俄国人花了200年时间，在哈萨克人的土地上一个一个建筑起来的。是他们在这片大草原上的根本，如果被明军攻占，沙俄在哈萨克草原的统治可就要遇到危机了。
　　只是这些堡垒都是纯军事用途的棱堡，里面只有驻军没有平民，而且19世纪中叶的西方各国军队都成了男人的天下，不再允许妇女随军了（在19世纪初，各国军队里面都有不少女人，比如妓女和洗衣婆）。所以被圈在堡垒周围的俄国大兵们，无不是怨声载道，有不少人还开小差出去找乐子，结果回来后都挨了一顿鞭子——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的司令官考夫曼中校是个有点变态的德国贵族，最喜欢用皮鞭抽俄国佬的背！要塞里面，没有人不恨他的。
　　不过恨归恨，所有的人包括挨了皮鞭的倒霉蛋都打心底里承认他们的司令官是最优秀的军人，如果没有他，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里面的这个步兵营早就烂掉了。在这个时代，一个让所有部下都恨得牙根直痒痒的营长或是团长，通常都是个好军官。因为眼下的精兵，都是皮鞭木根打出来的，那位在滑铁卢打败拿破仑的威灵顿公爵甚至认为，一个士兵如果没有挨过鞭子。那真是不可思议的！
　　知道自己上司是个变态，基洛夫少校也只能长叹一声，拿出个装满伏特加的水壶喝起了闷酒。还好彼得罗夫斯基总督没有下令禁酒，否则这个变态中校也一定会用鞭子让大家全都把伏特加给倒掉的。
　　刚喝了两口，这个在西伯利亚和哈萨克干了大半辈子的俄国老少校猛地站了起来两眼发直，脸色还开始变青。
　　以为基洛夫要发酒疯的考夫曼刚想叫卫兵，却听对方抽着凉气叫道：“不对，地面在震动！”
　　考夫曼也跳了起来：“怎么样？有多少人？会不会是个路过的游牧部落？”
　　基洛夫摇摇头，推开房门就往外走，“中校，去瞭望塔看看就知道了，但愿是个哈萨克人的大部落……”
　　上了高高耸立的瞭望塔，用望远镜往东面一看，极远之处，天地之交，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四十俄里外！是中国人的骑兵，没有五万也有三四万！马匹更多，肯定在十万匹以上。中校，看来我们要打仗了！”
　　“快给奥伦堡发电，发现中国骑兵，数量……四万！”
　　考夫曼通过一根连接瞭望塔底的铜管给下面轮守的军官下了命令，一边的基洛夫则不停抽着凉气。那可是数万大军啊！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内的守军只有七八百人，这下大家都要死在哈萨克了……
　　四十俄里就是差不多八十华里，即便是骑马步兵的行军速度也须花上一整个白天。到这样下午的时候，翻越阿尔泰山开过来的明军草原军团第一骑马步兵军才抵达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以东15华里处，开始在草原上安营扎寨。
　　“敢当兄，你看那里，应该是电线杆子吧？俄国人把电报线拉到哈萨克草原了！”
　　又高又胖的西乡隆永和石达开一起登上了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指着远方一根根孤零零伫立在草原上的电线杆子说道。
　　“有了电报线，俄国的奥伦堡总督应该已经知道咱们到哈萨克草原来了……”
　　西乡隆永平静地说着，语气里有一丝兴奋，是战士在大战之前的兴奋。
　　听出了西乡的求战之意，石达开道：“那应该是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吧？虽然是棱堡，但看起来不是很大，守军恐怕也不多，俄国人在哈萨克草原和西西伯利亚的驻军可能也有限，就算有电报通信息，估计一两个月内也难有援兵到达，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攻下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再以逸待劳，与远道而来的俄军主力决战，胜利一定是大明的！”
　　西乡隆永低声笑道：“敢当兄，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就交给我吧，给我两个团，半个月之内就给你拿下来。不过，这个要塞的得失不要紧，要紧的是咱们的粮食不多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空空荡荡的大草原，“也不知道哈萨克人的牛羊在哪里？怎么把牛羊从他们那里弄过来，才是咱们打赢这一仗的关键。不过这事情可不容易，不是花点银元就能解决问题的。”
　　“银元买不到，就……只能抢了！”石达开冷冷地道。虽然上面给他们发了足够的经费，但是正如西乡说的，这不是银元的问题——俄国人已经在这里200年了，他们的威信早就树立起来了。而且俄国人从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好好先生，在银元和性命面前，哈萨克人又能如何选择？
　　……
　　“我们放弃堡垒！”
　　此时此刻，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考夫曼中校向自己手下的几个连长说出了他的决定。
　　“放弃堡垒？中校，您不是开玩笑吧？”基洛夫少校叫了起来。“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可是中亚堡垒线上的关键一环，如果我们放弃，中国人就把这条堡垒线拦腰斩断了！”
　　“不放弃？能守得住？”考夫曼中校横了这个俄国老兵一眼，“对手有近四万人，而我们只有七百五十人……而且堡垒是1718年修的，早就破烂不堪了，大炮的数量不够，没有开花弹，部队装备的火枪都是滑膛枪。如果敌人猛攻，一天都难守。”
　　“战死在这里也是我们的使命！”基洛夫少校挺直了身体。
　　“为沙皇陛下保住哈萨克草原才是我们的使命！”考夫曼冷冷地道，“敌人虽然强大，但是弱点也很明显，他们的后勤线太长了！在哈萨克草原又没有任何基础。所以，他们必须依赖就地补给！”
　　“中校，您的意思是……”
　　考夫曼中校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以排为单位，去附近的哈萨克部落，命令他们立即迁移离开额尔齐斯河流域！如果不服从命令，就把整个部落都杀光，把牛羊也杀光！我们不能让一头活着的牛羊落到中国人手中！”
　　“可是……这里已经是俄罗斯的领土，所有的哈萨克人也是沙皇陛下的臣民啊！”基洛夫倒吸了口凉气。
　　考夫曼冷冷一笑：“这些野蛮人也配成为沙皇的臣民？我的少校，你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而且，就算他们是陛下的臣民，为了战争的胜利服从一切，也是他们不容推辞的义务！”


第798章 草原上的持久战
　　“什么？俄国人放弃塞米巴拉金斯克了？这怎么可能！？”
　　石达开是第二天中午才得到这个消息的。考夫曼的部队趁着晚上的夜色悄悄溜走了，也没有防火焚烧仓库，把所有不能带走的东西都留给了明军。但是他却因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是放弃了，第一步骑兵团刚刚占领了要塞，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光是粮食就够1000人吃上三个月。还有十几门钉死了火门的大炮，还有不少火药和铅弹。”西乡隆永皱眉道。
　　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可没有想到对手居然连夜逃走了。不过他却不认为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的俄国人是因为怕死而逃之夭夭的。真要是这样，俄军的军事法庭也能要了要塞司令官的性命！
　　“敢当兄，俄国人放弃要塞的目的很蹊跷。”西乡隆永提醒道。
　　石达开没有说话，而是走出中军大帐，将目光转到远处的城堡上，西乡也跟了出来。过了半晌，石达开才摇头道：“拿下一个要塞也不错了，有了这个棱堡，我们在哈萨克草原上就算有立足之地了。西乡，我们今天就把司令部搬进堡垒吧！我们还可以在额尔齐斯河对岸再修建一个小型堡垒，用浮桥连接两个堡垒。对了，搜索部队的规模要扩大，每一队起码要有两个连组成。”
　　西乡皱眉道：“敢当兄，你难道担心俄国人会伏击我们的搜索分队吗？他们可装备着后装击针枪，一个连的火力相当于俄国人一个营。”
　　“小心无大错。”石达开顿了下，又道：“西乡君，你说说，俄国的奥伦堡总督在知道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被我们夺取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西乡思索了一下，“或许会向彼得堡求援吧？俄国人在哈萨克的军队应该不超过20000人，不是我们的对手，除非最近有援兵抵达，否则三四个月内是不会有决战爆发的。”
　　石达开点点头：“那就兵分两路，留冯子材的师外加一个炮兵营、骑兵团和工兵团守卫塞米巴拉金斯克并且负责扫荡周围草原，我们带其余部队南下去攻打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
　　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位于斋桑泊北岸，是1720年所修建的。按照满清自己的地图，这个要塞所在的位置是在他们大清帝国的神圣领土之上。和库页岛的情况一样，大清帝国对它的边疆领土是很不在意的，随便俄罗斯帝国怎么侵占都行啦。
　　而这个要塞的地理位置对眼下的明军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旦将之夺取，明军向西可扫荡哈萨克草原，向南可威胁浩罕、布哈拉、希瓦三汗国，向东则可进入准格尔盆地。这地方，绝对是一个军事要冲！
　　石达开思索着道：“去一趟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起码个把月，甚至要两个月……咱们的军粮可够吃？”
　　“够的，我们还有2个月的口粮，另外还在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中缴获了一些粮食。另外，南下途中说不定还能掠获一些。”
　　“好！大军休整一天，然后启程南下！”
　　……
　　奥伦堡要塞，总督府内。
　　“总督阁下！”一个彪悍的身影大步走进了彼得罗夫斯基总督的办公室。这个穿着笔挺的军装，挂着中将军衔，个头几如一只立起来的北极熊的大汉名叫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伊格季纳耶夫。是被尼古拉一世派来增援哈萨克的俄军第十二军的军长。
　　他像脸色凝重的总督敬了个军礼：“阁下，您有什么任务要交给第12军吗？”
　　彼得罗夫斯基点点头，“刚刚收到消息，大约四万中国军队已经越过阿尔泰山脉，进入哈萨克草原了！而且他们已经占领了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
　　“什么？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丢了？”伊格季纳耶夫叫了起来，“这下整个哈萨克草原东部都在他们的威胁之下了！”
　　任何一个俄军将领都知道“堡垒线”的意义，实际上俄国的东扩的主要战术就是堡垒线。一个又一个不断向西伯利亚和中亚延伸的堡垒，就是俄国人征服这两块辽阔土地的根基。而且在电报技术出现以后，堡垒线又成为了“电报线”，现在明军占领了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也就切断了奥伦堡和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以南地区俄军的电报通讯了。
　　“是的，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彼得罗夫斯基的眉头皱的很紧，“不过敌人很可能还会有援兵到达！中将，所以你必须要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总督阁下，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怎么说都是一个棱堡啊！而且明军使用的后装击针枪非常有利于防御战。他们可以蹲在壕沟里面射击，装子弹的时候也不用改变姿态……”
　　伊格季纳耶夫长得虽然像个狗熊，但绝非无脑之辈，否则沙皇也不会派他来增援东线。在前往奥伦堡之前，他已经仔细的研究过明军的战术和装备特点了。
　　“而且明军的炮兵非常厉害，根据情报，他们装备了大量的钢铸榴弹炮，而且拥有足够数量填装淀粉炸药的开花弹。另外，他们还拥有可以有效阻止步兵冲锋的铁丝网。所以，我不认为我们能够在敌人的援兵到达之前解决四万中国守军！”
　　伊格季纳耶夫的一番话让彼得罗夫斯基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道：“中将，您对这场战争没有信心？”
　　“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我们不能轻率决战！”伊格季纳耶夫的语气有些凝重而深沉，“我们俄国，正在同整个世界作战！英国、法国、土耳其、中国和日本已经结成同盟共同反对我们了。而我们唯一的盟友奥地利又迟迟不肯表态支持……看来帝国在巴尔干的扩张已经引起了奥地利皇帝的不满。在这种情况下，沙皇陛下不可能再向东方派遣太多的援兵了。如果我们在哈萨克草原战败，那么整个中亚甚至是西伯利亚都有可能失去，如果还想保住我们的东方领土，俄国只能在西方向英国、法国和土耳其认输了！”
　　这番话并不全是伊格季纳耶夫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亚历山大皇太子的交代。皇太子告诉他，如果算上他带去东方的45000人，目前俄国在中亚和东西伯利亚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了10万。俄国虽然在名义上有140万陆军，但是扣除地方守备部队、后勤部队和用来防御普鲁士和奥地利的预备队，真正可以用来和联军作战的只有70万人。现在10万已经投入到了东线，剩下60万人摆在巴尔干、黑海沿岸和高加索三个辽阔的战场上，实在是不大富裕。如果只和土耳其开打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多了英法两个强国，兵力真是捉襟见肘了，如何还能再向东方派兵？而且俄罗斯帝国还有一个弱点——农奴制！由于这个制度的存在，俄罗斯帝国人口数量优势（相对英法）没有办法完全转化为兵力优势。在俄罗斯，也是没有义务兵役制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中将，您总不会建议我放弃东哈萨克草原吧？”
　　伊格季纳耶夫认真点点头：“是的，总督阁下，我建议您放弃东哈萨克草原，用持久战的方法对付中国人，因为他们远道而来，数量又多，后勤补给一定很成问题，就如同当年的拿破仑大军一样。同时，我还建议将作战的重点放在天山山脉地区。”


第799章 驱狼斗虎
　　“天山山脉？”
　　听到这个建议，彼得罗夫斯基总督有些呆住了。“中将，你要把你的军带到……天山山脉去？”
　　伊格季纳耶夫笑了笑，“没错，就是那里，和浩罕、布哈拉、希瓦三汗国还有西清军队联手。”
　　“那奥伦堡怎么办！如果中国人一路打到奥伦堡来，我这个总督怎么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吗？”
　　伊格季纳耶夫一本正经点点头，“是的，应该逃走……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到奥伦堡来。这毫无意义，在中亚和西伯利亚作战，他们和我们的困难都是一样的。就是后勤。而要减轻后勤压力的唯一办法就是从战场就地筹集补给。在中亚，能够供养十几万大军的只有三汗国的富饶土地。
　　另外，在天山山脉作战还有一个好处，我们可以得到十几万人的免费炮灰！”
　　彼得罗夫斯基显然被这番理性而细致的分析给打动了，浩罕、布哈拉和希瓦三国在这场战争之前，都是俄罗斯的敌人。如果不是那个打着十字旗西进的太平天国和中国新疆的诱惑，这三个国家没准会站在中国一边。所以，他们现在和俄罗斯结盟也是暂时的，一旦中国人被击败，俄国同他们的战争肯定会很快爆发。如果能让他们和中国人同归于尽，那简直是太美妙了。
　　想到这里，彼得罗夫斯基咧咧嘴笑道：“好的，就这样！中将，我和你一起去天山战场，我是帝国在中亚的总督，只有我才能出任俄国、西清、布哈拉、希瓦和浩罕五国联军总司令！”
　　……
　　夜色当中，一条火龙仍然在天山北麓的草原上面滚动一般的前行。
　　和俄国人的想法一样，奕詝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西域三汗国的地盘。从小草湖战场退下来后，他的军队没有丝毫延误，也没有考虑去守一守城池坚固的迪化巩宁城，而是一路远遁。真正发挥出了清末八旗军队善于打撤退战的特点，连风都不望一眼，蒙着头逃命，而且远遁千里不散不乱，逃了十几天，仍然秩序良好，连火炮辎重都没有怎么遗弃。
　　和他们差不多一起开始逃亡的三汗国还有新疆当地的武装，这会儿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每天都有不少残兵败将被太平军追上然后乱枪打死！连联军统帅阿利姆库里大毛拉据说都死在了太平天国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大清八旗兵的素质比起西域、新疆这里的军队来还是要高出不止一筹的。
　　至于他们逃遁的路线，当然是依着天山山脉展开的。由于这座大山脉是东西走向，所以在西域用兵，南北方向的运动比较困难。想要退往浩罕，最方便快捷的，就是沿着天山绕行，从天山山脉西面的尽头折返南下，进入三汗国的地盘，再由西面的苦盏开进费尔干纳盆地。如果这个计划完不成，还可能转向更南面的撒马尔罕。再不成，就继续逃亡，借道阿富汗去印度投靠英国人。总之，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向大明屈服！
　　就是在这种坚决和大明帝国主义斗争到底的精神支撑之下，五万大军在这个晚上用急行军的速度前进。人人都走得汗流浃背，但是脚步却没有丝毫要放慢的意思。
　　奕詝这一次仍然是骑马行军，他的身体可比历史上的咸丰皇帝好多了——这是整天骑马做运动的结果，不过连日行军之后，还是让他感到极为疲劳，心里面更是叫苦连天，不过在手下面前，他还得做出一副振奋的样子。祁寯藻的身子好像恢复了一些，他得的是痨病，在这个时代是绝症，不过瓜尔佳·元宝从印度带来个西医，给老头子扎了黄连素还喂了海洛因，让他的病情得到了缓解。现在他乘着一袭驮轿，行进在奕詝身边。
　　“皇上，老臣这些日子和几个跟随咱们的H部长老谈过在西域建国的事情了，其实这事儿说难也是不难的。”
　　听了祁寯藻的话，奕詝转过身来，一脸惊喜：“是吗，他们都肯拥护朕了？”
　　“关键不是他们这些教长，而是哈里发。”祁寯藻解释道，“他们H部其实是有一个最高领袖的，就是哈里发，这个位子现在是土耳其帝国苏丹的。从名分上说，他是整个H部的首领，皇上只要得到他的册封，就能名正言顺成为西域之主了。”
　　“可是这个苏丹，他是大英帝国和朱逆的朋友啊……”
　　“皇上，大英帝国不在拉拢您吗？”祁寯藻道，“而且苏丹是H部领袖，他总不希望看到信上帝的太平天国成为西域之主吧？这个西域，离苏丹的地盘可不算远。”
　　奕詝点点头，还没有答话，就听见前面传了几声枪响！然后就是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奕詝当下就是一惊，险些从马上掉下去。跟在他身后的绵愉赶紧上前道：“皇上莫惊，可能是走了火了，老臣去看看。”
　　绵愉说完了就要策马向前，就在这时却有几骑从前面飞奔而来。马上的是在前面开路的正白旗都统托明阿，他是跟着僧格林沁南征北战，打没了整个大清江山的老将，就在马上给奕詝行了个礼：“皇上，前面遇到俄国人了！刚才是咱们的前锋和俄人的游骑交火了，一场误会。”
　　“俄国人？有多少？”奕詝脸色一沉，现在他可不怎么想看见老毛子了。
　　“很多！可能有上万人。”说着托明阿一指远方的草原，那里原本是黑乎乎的一片，可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火把。黑夜当中，这些火把渐渐聚集，形成了队伍，然后像洪流一样在草原上展了开来，看上去是如此惊心动魄！
　　“他们怎么会在天山脚下？”奕詝铁青着脸问了一句。
　　托明阿摇头，“这个奴才不知，不过已经派了通事去和俄人联络了。”
　　奕詝的西清军遇上的是一个多月前由奥伦堡出发的切尔卡斯基少将指挥的4个团约10000名俄军。中亚也实在忒辽阔，他们本来是去支援阿列姆库里的联军，一路上紧赶慢赶也走得不慢，谁知道才到天山脚下，阿列姆库里拼凑起来的十余万大军就已经败了。
　　“败了？阿列姆库里也下落不明？”
　　切尔卡斯基听了西清使者的报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怎么可能？联军有十多万呢？”
　　“回将军老爷的话，小的所说句句属实，咱们联军是有十来万，可是太平军人更多，起码有三十万，而且全副洋枪洋炮，西法训练，不到一个上午就把咱们给打败了，连大毛拉大人都失了踪迹，看来不是遇难就是被捉了……”
　　“三十万！这么多！！！”切尔卡斯基倒吸口凉气，回头看看自己的参谋长切尔尼亚耶夫中校。“中校，咱们的情报是怎么说的？”
　　“少将，情报上说，太平军宣称有100万军队，实际上可能只有20万，他们拥有英国和法国军事顾问，还有中国提供的武器装备。”
　　情报上说有20万，西清说有30万……也成不了多少，料敌从宽的话就是30万了！
　　“那么，你们西清还有多少人？”
　　“我们还有5万人。”使者回答。
　　“5万……也不少了。”切尔卡斯基心道，他们怎么没有什么损失啊？难道一看到敌人有30万就吓跑了？一定是这样的！下回和他们一起上前线的时候可得留个心眼，一定要把他们顶在前面！


第800章 上帝和孔子
　　北京，圆明园。
　　大明天子朱济世站在自己在九州清晏的书房的巨幅地图前面。总参谋长刘炯扶着烛台，替他照着亮。每到夜间，朱皇帝就有点怀念自己在后世的生活了，电灯、电视、电脑……不像现在，只有光芒幽暗的蜡烛照个亮。当然，还有一场关系到中国国运的世界性战争在扰他的清梦。
　　烛光将朱皇帝高大的影子照在地图上面，遮住了一大片区域，让原本就扑朔的局势又多了几分迷离。
　　现在的局势的确是扑朔迷离，英法向俄罗斯选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北京，朱济世自然无从知晓。石达开部攻占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的消息他同样不清楚，更不用说俄国人在中亚战场的一连串军事调动了。
　　不过太平天国在小草湖大败H清联军的消息倒已经通过传骑和电报送到了朱济世的案头——新疆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太平军控制之下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洪秀全就是西域三国之主了，这可是至少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国啊！洪秀全可是发了……
　　而在东线，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在黑龙江的冰封期结束后也全面展开了。罗大纲指挥的黑龙江军团兵分三路，主力自呼伦贝尔城（在后世的满洲里附近）出击，向尼布楚城进军，另有一部向外兴安岭开进，搜索扫荡俄军据点和俄国居民点。焦亮指挥的一个步兵师及一个炮兵团，会同日本参战军的三万余人，也沿黑龙江东进，沿途一路扫荡俄军据点，进军目标则是俄国人在黑龙江（阿穆尔河）下游入海口修建的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目前，这两路大军的行动都比较顺利，俄国人在东线的收缩得厉害，看来就打算死守几个要塞了。
　　北线的情况也差不多，贝加尔军团也在四月初开始了军事调动。一个加强了一个步兵师的军开始向贝加尔湖沿岸逼近，一路前行的同时，还不断在沿途构筑堡垒，以维系后勤。余下的一个不满编的步兵军又分成了两部，一部留守买卖城，并且监督两万八旗俘虏修建通往腾格里城的铁路，一部则向赤塔进军，试图包围这个位于伊尔库茨克和尼布楚之间的要塞。
　　其实整个东线和北线的战争都没有多少悬念，就是攻拔要塞的水磨工夫。伊尔库茨克、赤塔、尼布楚、尼古拉耶夫斯克、彼得罗巴甫罗夫斯克等五个要塞没有一个好对付的。更不好对付的还有西伯利亚的严冬，按照总参谋部给出的指标，今年冬天前能打下五个要塞中的两个，并且包围余下的三个，就算完成任务了。
　　另外，海上的战争也在继续。琉球大岛上的俄军要塞已经被海军陆战队攻陷——在海军铁甲舰的重炮连续猛轰之下，海军陆战队还伤亡了超过1000人才取下这个海防棱堡。同时，中英法三个舰队还满太平洋在追杀俄国远东舰队的剩余舰只，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将它们统统消灭？
　　而最让朱济世吃不准的，还是西线战场的局势，那里才是这场中俄大战的主场。韩四统帅大军离开燕然山宿营地时发给朱济世的电文，就在他心头缓缓掠过，一字一字，清晰无比。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自问自答。
　　“……此次出征，全军上下既有成功之信心，亦有成仁之决心！唯有大军长期作战所需之后勤补给令臣等担忧，因而臣会同草原军团各部主官商议之后，决定以天山南北之沃土为西征用兵第一阶段之重点，取之三汗国以补不足。由此将同太平天国之目标发生冲突，如何应付，请陛下以圣训指示臣等……”
　　“韩四也看上三汗国了……可天山南北的土地可是香饽饽啊！大英帝国也借着太平天国把爪子伸进去了，搞不好还有法国！要朕的圣旨……可朕的旨意管不了太平天国，管不了英法啊……”
　　“对大英帝国，朕是太了解太了解了。今天扶植这个明天打压那个，搬弄是非在世界上绝对可以排第一！他们不会容忍法国崛起于欧陆，不允许俄国染指近东，对我大明之雄起又如何不防备……也难为他们居然找上了太平天国，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这个西域天国虽然是汉人当家，但是和大明确非同心，他们毕竟是基督之国，若不加以控制，长久必是入蛮夷者蛮夷啊！”
　　“不行，朕绝不能让这个西域天国变成蛮夷之国！天国不能光有基督，还得有孔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挺直了身子，放沉了声音对身后的刘炯道：“慕林，你去给韩四发电谕吧，让他别对太平天国客气！对太平天国，该敲打的时候必须要敲打，要让洪秀全知道，只有让朕满意，他才能成为西域三汗国之主！”
　　……
　　“李卿家，朕打算让你提前启程去西边。”
　　第二天一大早，李鸿章就被唤到了圆明园的九州清晏，御座上的皇帝把玩着茶盏，优哉游哉地说道：“走河西和新疆，去见见洪秀全。”
　　李鸿章被朱皇帝委任了哈萨克汗国丞相之职，不过哈萨克汗国现在还没有打下来，他这个丞相当然不可能去上任，这段时间他就在朱济世身边，给朱皇帝谋划平定西域之策。
　　李鸿章稍微一愣，“洪秀全自成一国，又联络上了英法，皇上要臣去拉拢他吗？”
　　“这次并非是拉拢。”朱济世哼哼道，“朕对他已经够宽厚的了，没有朕，何来西域天国？”
　　“那皇上是想要太平天国向我天朝俯首称臣吗？”
　　“非也。”朱济世微微摇头，“洪秀全心比天高，如何肯向大明称臣？而且朕不要那种假装臣服的藩属。”
　　“那陛下要臣去和洪秀全说什么？”
　　“朕要洪秀全在西域弘扬圣人之学。”
　　听到这话，李鸿章愣了又愣。“皇上，这圣人是……”
　　“当然是孔孟了！”朱济世放下手中的茶盏，认真地道：“洪秀全可以拜上帝，可以假托天父次子，也可以去抱英法的大腿。但是不能忘本！我中国之人的本就是孔孟，所谓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就是这个道理。朕扶植洪秀全掌握西域，不是为了让他去入夷，而是要他去化夷为夏的。”
　　朱济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是要压下心头的火气，良久才微笑道：“李卿，这也是你在哈萨克汗国的使命。”
　　“臣知道了。”李鸿章道，“只是洪秀全为人顽固，如何肯听臣的话？”
　　朱济世索性向他交了底，说道：“韩四已经指挥15万大军去三汗国了，这15万军队就是你的后盾。”
　　“可是英法现在是支持洪秀全的。”李鸿章皱眉。
　　“他们在西域没有几个兵！”朱济世道，“所以他们的支持是虚的，朕的支持才是实的。你去告诉冯云山、韦昌辉和洪仁玕，如果洪秀全不肯听话，朕不介意把三汗国再恢复出来！”
　　这个话当然是威胁了，不过对西域天国的那些大人物来说，朱明的确是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而且因为宗教的原因，他们在西域的统治也极不稳定。所以必须把安内放在第一位，总不能为了反孔连江山都不要了吧？
　　朱济世放缓了语气道：“当然，朕也不是要他们放弃拜上帝教，朕的意思，就是让拜上帝教和孔孟之道共存，上帝要拜，孔孟之经也要学，两者不可偏废。”


第801章 序幕拉开
　　就在朱济世朱大皇帝打算将孔子孟子的圣人道理强加给太平天国的时候。已经成了“天兵天将洋兄弟”的威尔·海明正在洪秀全最新的天王府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王府的面积太小，海明走进王府后就看见无数身穿艳丽服装的美貌姬妾在府内穿梭，犹如仙子，比姬妾更多的则是府中堆积如山的各种财宝珍玩。
　　海明虽然不懂行，但也瞧得出这些宝货都不是凡品，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值几个钱。
　　而这些财宝和姬妾的主人则是黄袍风帽，安然坐在一张锦榻上，周围林立着如花美姬。见海明进来，他只是摆了摆手，“请坐。”
　　洪秀全的口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番不容抗拒的威严，让海明想到维多利亚女王还有他的好朋友朱济世。他坐下来接过香茗，只听洪秀全用带着古怪口音的官话道：“这次多亏海明兄弟相帮，朕预备了一点小礼物，待会请海明兄弟带回去。”
　　海明没有推辞：“多谢天王。”
　　洪秀全微微点头：“海明兄弟，朕请你过来是想商量一个事情，朕接到禀报，说俄国军队已经出现在天上北麓了？”
　　“哦，李秀成王爷指挥的先头部队刚刚和他们遭遇过，不过还不知道俄兵多少，来天山北麓的目的是什么？”威尔·海明实话实说。
　　洪秀全道：“听说俄兵甚能征战是吗？”
　　海明看了洪秀全一眼，这位洪大天王的神色凝重，似乎是在担心和俄国的战争。
　　海明斟酌着道：“俄兵的确强悍，不过我天国大军也不是弱旅，有一战的实力，请天王放心。”
　　“放心？”洪秀全站起身，负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一边叹道：“如何能够放心？朕现在只有20万兵，同当年满清入关取中原时差不多，禁不起死伤了。而且朕的背后，还有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
　　海明知道洪秀全是什么意思，这位天王的权力基础，就是他的20万军队，而且进入西域之后，他已经成了一个外来征服者，想要补充军队是非常困难的。
　　洪秀全从一个女官手中接过一封书信，在手中摇了摇。
　　“这是去年冬天朱济世写给朕的亲笔信，他告诉朕，明军大将韩四统兵20万驻扎西蒙古，准备在今年春天进兵哈萨克草原。”
　　说着他又取过一份卷宗，递给了海明。“朕和韩四在七八年前就认得，算是老朋友了。这份礼单上的东西，是朕的一点心意，海明兄弟帮朕走一趟，去联络一下韩大将军如何？”
　　“天王陛下是想借明军的力量去对付俄兵？”海明接过礼单一看，礼物极为丰厚。
　　洪秀全道：“我太平天国和大明本来就是盟友，自然该要联手的。不过既然联手，就该有个联军总帅。而海明兄弟是明军的第一任总军事，现在又是我太平军的洋兄弟，出任此职最为合适。”
　　还是要借明军的刀杀毛子。海明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韩四统帅的明军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们也不知道啊。”
　　“已经知道了。”洪秀全又从女官手中拿过一份卷宗，交到海明手里，“嘉峪关送来的800里加急，是3天前的电报。”
　　嘉峪关已经移交给了大明，而且电报线也在第一时间拉到了那儿。朱济世在和李鸿章商量过在西域天国传播孔孟之道的事情后，立即给嘉峪关去电，将20万（号称）明军已经南下天山的消息告，诉了太平天国方面在嘉峪关的代表。
　　“朕已经给朱济世去电，推荐海明兄弟和韩四共同指挥大明和太平联军了。”洪秀全笑道，“朱皇帝对海明兄弟想来也是信任的。”
　　威尔·海明点了点头：“陛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送给韩四的礼物还是免了吧，这位韩大将军虽然有点贪婪，但也知道什么钱可以收，什么钱不可以拿的。”
　　“不给些礼物，他能听你的？”洪秀全皱皱眉头。
　　威尔·海明笑了起来：“请天王陛下放心吧，只要我们和明军合兵一处，拼命的事情肯定是他们来干！”
　　……
　　公元1854年4月中旬，大队大的军队在滚滚向前运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在蒙古西部广阔的科布多大草原上面。明军大将韩四指挥的大军，汇合着驱赶无数牛羊的蒙古牧民，正以每日三四十里的速度，向西前进，已经到了阿尔泰山脉附近了。对于一支骑马行进的军队来说，这样的速度简直和蜗牛爬差不多。不过对携带着大批牛羊的草原军团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根据计划，韩四的大军将在5月中旬左右，越过阿尔泰山脉进入哈萨克大草原的西北角。
　　这位统帅十几万大军的草原军团司令官，现在就骑在一匹阿拉伯骏马上，和参谋们还有辎重车队一起前进。这个曾经流落欧洲，靠当雇佣兵谋生的朱皇帝最早的追随者。现在已经是陆军大将兼公爵的地位了，如果这一战获胜，元帅和国公甚至是郡王的高位都是唾手可得的。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是也不住他脸上的神采飞扬。在他身边的参谋们，因为攻占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的消息刚刚传到，这会儿一个个也是兴奋的不行，一边行军一边在大声议论着战局。
　　“石军长真是咱们大明的第一虎将啊，奔袭数千里，突袭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这一战足可以名垂战史了。”
　　“是啊，俄军苦心经营200年的堡垒线被咱们一记重拳打断了脊梁，这下他们就全面陷入被动了！”
　　“他们一开始就被动，咱们和南线的太平军一共拥有35万左右的可战之兵，俄国人才多少？不知道有没有5万？这么大的数量差距决定了我们一定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阶段性的胜利唾手可得，最后的胜利还言之过早。毕竟哈萨克草原距离我们的核心地盘太远了，后勤和有效治理永远是个难题！而且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那么大片的土地，说不定真会打上几十年上百年。”
　　“打上一百年？岂不是要打到1954年！可能吗？”
　　百年战争！真的会有吗？
　　骑在马上的韩四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在中亚和西伯利亚开战最大的困难就是后勤。这里离北京远，离莫斯科也不近。别看大明和太平天国已经发兵35万，可这样的兵力是没有办法持久的——靠几万个蒙古牧民放牧可维持不了那么多军队的长期驻防的需要。除非夺取西域最适合农耕的三汗国，否则那么多军队，还洪秀全部的家属和平民的吃饭问题，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的。
　　所以抢占三汗国，应该就是这场战争成败的关键。只要大明一方在西域有了粮仓，可以就地补给，哪怕打上100年，也是立于不败的。
　　就在这时，三个传骑快马疾驰过来，看到韩四的大将旗，知道他在这里。忙跑了过来，三个骑兵都汗淋淋的，在韩四面前勒住了马。敬礼大声报告：“大元帅府的急电，大元帅府命令我军团在翻越阿尔泰山后以主力南下，夺取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而后在天山北麓同太平军会师，共同三汗国发动进攻，并且寻求同中亚的俄军主力展开会战！会师之后的联军，将由大将阁下同威尔·海明上校共同指挥。”


第802章 明军来了！
　　新疆，绥靖城。
　　这座位于新疆西北部，阿拉湖和斋桑泊之间的小城，可能就是西清皇帝爱新觉罗·奕詝，在曾经的大清土地上的最后一个据点了。这座小小的城池原先是驻乌鲁木齐参赞大臣的驻地，也是大清西北边防重镇。
　　本来，乌鲁木齐参赞大臣的驻地不在此处，而是在往西200里的肇丰城。不过由于乾隆朝的大功臣阿桂嫌肇丰城苍蝇多，所以奏请传统将驻地东移了200里到了这个绥靖城也就是日后的塔城。而不怕苍蝇的俄国人随后就占据了阿桂放弃的地盘……
　　不说这些题外话了，现在大清朝最后的皇帝和他的5万大军就汇集在了绥靖城周围，和他们在一块儿驻扎的还有千里迢迢赶来支援阿列姆库里大毛拉的1万俄军。另外，还有陆陆续续从迪化州等地退出来的H部兵马和三汗国的残兵败将，也都汇集于此。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总有七八万之众。而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挤进小小的绥靖城了，都在城外的草原下寨。
　　夜色深沉的时候，西清皇帝奕詝踏上了绥靖城的望台，向东望去，草原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大军的宿营地。驻扎城东的是新疆当地的H军，和奕詝一样，都是丢了老巢的丧家之犬。而且比西清军还要狼狈，连宿营的帐篷都没有，也没有多少军粮补给，还带着许多家属。不知道是因为背井离乡还是没有吃饱饭饿的，营地当中隐隐有哭泣声传来。不过奕詝却浑然不在意，他的子民这几年来早就把眼泪哭干了。他的眼睛，只是望着远方天地之交的地方。那里还有零零星星的火光在移动，应该是从东面败退或是逃难过来的人们。
　　“皇上，埋伏在巩宁城外的探子来报，太平军在巩宁城外集结，联营已达十数里，恐怕有百万之众啊！”
　　鬓发已白的绵愉登上了望台，向奕詝禀报着。
　　“百万之众当中能战的就二三十万吧？洪秀全把太平军的家属和一部分从汉地裹挟的平民都集中起来了。看来是要放弃新疆了……”
　　奕詝有气无力地说着，语气里面尽是疲惫和无奈。本来他想赶紧去浩罕抢地盘的，谁晓得居然在半道遇上了前来增援的1万俄军！这些俄国人非但不赶紧撤退，还在绥靖城集结军队，还派人去周围的草原上抢掠牲畜以供军用。看样子是准备和太平军打一架了！
　　听出了奕詝的萧瑟之意，绵愉赶紧劝道：“皇上勿忧，如今我们有了俄人的1万援兵，太平军已经奈何不了我们了，听切尔卡斯基将军说，沙皇在2月份的时候又派了5万大军增援中亚，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可能正往咱们这里来吧？”
　　“5万大军？”奕詝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是很快又叹口气道：“5万又如何？明军、太平军总比他们多吧？而且……他们俄国人要打仗的话，准保要拿我们当炮灰的。”
　　绵愉一怔，就听奕詝幽幽道：“和H军一块儿作战咱们可以先跑，把那个阿利姆库里害了也无妨。可是和俄国人一块儿打咱们敢吗？现在绥靖城这里，除了咱们的5万人，俄国人还有别的炮灰可用吗？这次真的是完了……”
　　他的目光当中全是悲戚的神采，一旁的绵愉也默然无语。1万俄国大军就在这里，还有另外5万俄国人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这些旗人除了乖乖当炮灰送死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就在此时，一阵楼梯响动，就看见领了个御前侍卫差事的瓜尔佳·元宝一阵小跑，气喘吁吁的就上了望台。
　　“元宝，出什么事儿了？”绵愉当下就感到有点不妙，开口问道。
　　“出，出事情了，300里外斋桑泊北岸俄国人的城堡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有警讯传来！发现明军大队人马了！”
　　“什么！明军大队人马……”
　　奕詝和绵愉互相望了一眼，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
　　枪炮轰鸣，火光弥散，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在1854年4月22日下午的时候，已经笼罩在一片硝烟和火团当中了！
　　一门门12磅榴弹炮被抵近摆放到了距离要塞城墙不到800码的距离上，随着炮手将滚烫的铁钎塞入火门，炮群就是一阵抖动，火光先喷吐而出，紧接着就是如雷的炮声，大炮也猛地后退。转眼间，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阵地各处，就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烟柱火光，炮弹炸开的碎片像风暴一样卷过俄兵盘踞的城头，人的肢体、碎石、泥土或是别的什么残破四下飞舞，城头上的砖石也哗啦啦的直朝下掉。
　　炮声响起的时候，西乡隆永也浑身一抖。他就在攻击发起点的战壕当中——明军的战术是大明皇帝亲自过问过的，虽然排队枪毙流并没有被完全抛弃，但是蹲坑猥亵流却玩得越来越成熟了。特别是装备了后装击针枪的草原军团，从组建之初开始，就非常重视散兵和堑壕作战模式。现在这条临时瓦解的战壕里面，满满的都是士兵军官，听见炮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从战壕里面直起身子来向前张望。西乡也是其中一员。
　　火光中的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就是个建议棱堡，差不多100年前的建筑。依托斋桑泊而建，有很宽的护城河，但是堡垒修筑的并不坚固。毕竟那个时候这座要塞防备的是害怕苍蝇的大清军队。而现在，它却在挨明军“淀粉炮弹”的轰击。
　　“桂君！”他一回头，大声地将桂小五郎唤到身边，桂的一营武士兵外加一连工兵是今天晚上打头阵的两个加强营之一。
　　“别落在明人后面，一定要打出日本武士的威风！那个棱堡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俄国人没有来复枪（其实有少量的），根本打不着100步外的目标，他们多半也没有几支来复枪，人数最多就几百。我们有绝对的优势，我命令你，一次冲锋就把城墙给我夺下来！”
　　同一时间，在另一道战壕里面。石达开的族弟，已经当上明军副师长的石镇吉正拎着把步枪亲自在和几个营连长训话。
　　“今天老子亲自带你们冲！督战队就在这道战壕里面，谁要是敢怯战后退，枪子可不认得人！再说一遍命令，待会儿炮击一停就冲锋，一二连负责火力掩护，工兵连负责架桥，三连带上云梯手榴弹跟老子爬城墙！第一个冲上城墙的步兵，第一个游过护城河的工兵，都升官一级，晋爵一等，到时候就不是普通人，是贵族啦！”
　　半个小时的火力准备似乎很长，又好像很短，一下子就过去了。时间一到，炮声就嘎然而止，战场上面一下子就安静起来了。
　　石镇吉这时拎着步枪就第一个跃出战壕，同时振臂高呼：“大明万胜！前进！”
　　随后就是一票明军基层军官翻出来，接着才是士兵。军官身先士卒是“排队枪毙”时代的惯例，没这点胆子可当不了中下级军官！
　　“板载！板载！”
　　日语的口号也同时响起来了。虽然在后世人看来有些荒唐，但是在这个时空的人们看来却是天经地义的。在这个白人统治的世界当中，仅有的两个能打的黄种人国家难道还要自相残杀吗？而且自相残杀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大明帝国对几个破岛子没有一点兴趣。而日本也不敢妄想从比他们强大十倍，已经率先走上工业化道路的大明帝国身上割肉——一个弱小的封建农业国能从一个强大的资本主义工业国身上割肉？这事情谁敢想啊。
　　从他们的“女公方”到普通武士，都一致认为，跟在大明帝国后面分杯羹才是最理想的发展方式！
　　因而桂小五郎今晚，也一样在带队冲锋，在为大明帝国而战！


第803章 攻破棱堡
　　第一波攻击的部队扛着木板还有梯子，大声呐喊着前进，他们的出发阵地距离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六百步。攻击部队一开始并没有全力冲锋，而是以散兵线的队形，用便步走的速度缓缓推进。此时，要塞守军也从刚才铺天盖地的炮火中缓过了神，开始反击了！
　　“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要塞司令巴甫洛夫中校撕心裂肺地吼声在城头上响了起来。他举目四望，借着月光，他只看到城头上面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倒伏的人体，被气浪掀翻的大炮，破碎的石块或武器的残片，还有各种杂七杂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
　　“该死！”巴甫洛夫骂了一句，部队的损失远远超过他的计算。虽然A油炸药和淀粉炸药已经出现了好些年，但是反应比较迟钝的俄军还没有学会挖个避弹坑什么的，把士兵藏在里面躲炮弹。在刚才明军炮击的时候，巴甫洛夫手下的士兵就傻乎乎的在城墙上挨炮炸！
　　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剩下的战士还是很快进入了角色，一支支步枪架了起来，没有被摧毁的大炮也开始射击，不过火力并不显得如何密集，对以散兵线推进的明军没有太大的威胁。明军官兵们一口气冲到护城河边才停住脚步。
　　这座棱堡不是巨大而复杂的沃邦1式棱堡，而是个构造建议的棱堡，除了一道护城河之外也没有什么外围防御设施。至于铁丝网这种昂贵的物件，更不会被配置到不大重要的中亚战场了。
　　最先冲到护城河边的明军士兵，大都在军官的指挥下用后装击针枪向城头上猛烈开火。后装枪的射速超过俄军的前装枪四五倍，子弹好像雨点一样扫过要塞的两个实心棱堡的墙头。虽然没有机关枪，但是密集的步枪火力顿时让俄军的火线陷入了窒息。
　　在己方步兵火力的掩护下，扛着木板、架桥器材和云梯的士兵也冲到了护城河边上。一个冲在前面带着绳索和木桩的日本军官最先跳进那灌满了冰冷的斋桑泊湖水的护城河里，然后奋力向对面游去，才游了一会儿，他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发子弹，哼也不哼的沉了下去。后面的官兵接着涌上，有些冒着俄军的火力向护城河对岸游去，有些则奋力将一根根木桩钉入了护城河边的泥土中。转眼间已经有不少官兵游到了对岸，同样开始钉木桩系绳索，几十个充满气的羊皮浮筒也被人运了上来，一个个穿上绳索丢进了护城河。几座简易的浮桥眼看就要成型了！
　　俄军这个时候都开始拼命射击架桥的明军官兵，正在架设桥梁的官兵死伤累累，不过在军官的指挥下，他们仍然忍受着敌人的子弹，像发疯一样的干活。剩下的士兵则以最快的速度开火射击，用后装枪的强大火力窒息对手！
　　就在第一波攻击部队的官兵正在架设桥梁的时候，第二波官兵也发出了大声呐喊，纷纷跃出战壕。这又是足足一个团的堂皇阵容，步枪全部上了刺刀，在军官的带领下便步前进。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沿着前面的兄弟打开的通道继续进攻，以巨大的兵力优势，一举突破俄军的防守，攻入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用他们手中的步枪，用血肉和白刃战决出胜负！
　　俄军已经尽可能在开火射击了，但是对方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守军不过800人，在发现明军大队之后，巴甫洛夫中校派了50名骑兵去绥靖城报信。还剩下750人都被他赶上了城墙，结果在一顿淀粉炮弹的轰击下，现在还剩不到500。这些人操纵着6门大炮和400支滑膛枪还有32支老掉牙的贝克式线膛枪——这还是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人送给俄国的，射速慢得要死，不过打得倒挺准的。
　　而同他们作战的明军，不算后方的榴弹炮，也有超过1000支后装击针枪，它们火力相当于5000支前装枪！而且后装击针枪同时也是来复枪，精确程度远远不是滑膛枪可比的。在不过70步的距离上可以准确击中城墙的垛口，1000支步枪的火力就让城墙上的俄军抬不起头来了！
　　石达开这时已经到了前沿，就在俄军大炮的射程之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场。第一座浮桥已经成功架起来了，是日本佣兵建的功。由于受教育程度较高，这些“武士工兵”掌握施工技能的速度比明军的文盲兵要快得多！不过明军的表现也不差，在第一座浮桥架设成功后不到半炷香，他们也成功架起了一座浮桥！
　　“成了，成功了！浮桥架起来就好了！”
　　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位于斋桑泊北岸和额尔齐斯河东岸，几乎三面被斋桑泊和额尔齐斯河包围，只有东北可供进攻部队出入。不过俄国人在一面挖掘了宽达10丈的护城河，可以说是整个要塞最大的屏障。
　　看到进攻的道路已经被打通，第一波冲击的两个营的士兵中的一半人，咆哮着呐喊着顺着这两座桥梁奔涌而过，子弹在他们的耳边呼啸，刺刀在他们的头顶涌动。这样的巨大冲击力，根本不是俄军的前装滑膛枪可以阻挡的，这个时代的战争很多时候就是将胜负变成了一道道简单的数学题，甚至还有专门计算排枪战术中中弹概率的攻势！而在攻城战中，则是火力密度和兵力密度之比。兵力密度超过火力密度，则达成突破的概率较大——而明军的作战参谋们现在又提出了一道新的“应用题”，攻击方需要几倍的火力优势，才能抵消棱堡的防御？
　　就在明军冲到要塞城下的时候，从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城墙上，几十个黑不溜秋的圆球同时掉了下来，这是俄军滑膛炮使用的圆球形开花弹！
　　轰轰轰……
　　炮弹炸裂！城墙下面血肉横飞。站在城墙下面指挥部队的几名军官，顿时就被炸得血肉模糊，哼也不哼一声就仰天栽倒。猬集在一处的明军官兵被炸得东倒西歪，到处都是一片血雾弥漫，惨叫声响成一片！仿佛受此鼓舞，俄军的步枪火力反击也突然密集起来，要塞城下，尸体转瞬间铺成了一片。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懵了。过了护城河的明军一片混乱，略略后退。几十名亡命的俄军从保护城门的凹面堡后面冲了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乌拉！乌拉！”的呐喊着打起了反击！
　　刚刚过了浮桥的石镇吉已经双眼血红，一把拔出自己的柯尔特手枪，大呼道：“大明万胜，死战不退！不怕死的跟我冲！”
　　桂小五郎则举着一把太刀第一个迎着俄国兵冲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刚刚晋升小队长的岛崎胜太，另一个时空的仇敌现在竟然并肩而战。历史的蝴蝶效应还真是神奇啊！不过在这个改变的历史中，他们两人仍是剑道高手，两把太刀上下翻飞，居然挡住五六个身高马大的毛子。战场上的中国军官也有身先士卒的，不过他们用的不是指挥刀而是柯尔特左轮手枪，迎着冲锋的毛子就噼噼啪啪一阵乱枪！顿时就撂倒了十好几个毛熊，剩下的也知道左轮手枪厉害，不敢再冲锋，灰溜溜败退下去了。


第804章 驰援
　　在石达开所在的战线后方，一大票明军的高级军官和参谋都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一场舍生忘死的攻坚战。也看到了那一个个巨大的火团。军参谋长西乡隆永轻轻摇头：“锐气已挫，俄国人坚守的到底是一个棱堡，而且地势险要，打上个把月都是正常的。先撤下来整理吧，派两个连守住浮桥，再用火力准备，之后接着再攻。”
　　长相文质彬彬的石达开已经渐渐成长为明军的尖刀，而看上去很有大将风度的西乡则在向天才参谋的方向发展。今天夜攻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作战计划就是他的手笔。要攻克一个棱堡当然不是一锤子买卖，需要反复争夺才能分出胜负。现在能够在第一波攻势中搭起几座浮桥，冲到城墙底下，已经是不小的胜利了。所以石达开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石达开叹了口气，就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攻坚战果然是不易打的，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不过是一座小型棱堡，就已经这么扎手。如果换成买卖城那样的吞兵几万人的大型棱堡，真是得用尸山血海去填啊！怪不得贝加尔军团会在买卖城下顿兵好几个月。
　　就在撤退的军号将要吹响的时候。火线上督战的石镇吉却仍然在进行最后的奋战，他左手一支手枪，右手一把军刀，广西口音的呐喊响彻整条战线：“大明万胜！有进无退！我等万里而来，岂可为土城所挡！”
　　余音缭绕当中，他已经带头和十几个战士一起扶起云梯架上了一座实心棱堡的城头。又有几个点燃的开花弹丢了下来，石镇吉却毫不理会，用嘴衔着军刀攀着木梯就往上蹿去。这个时代的炮弹并没有触发引信，而是靠实现点燃的内部引线引爆。所以掉落在城墙脚下的炮弹并没有立即炸开，这就给了下面的官兵两种选择，一是跳入护城河里避弹，二是沿着云梯向上爬！
　　“大明万胜！有进无退！”
　　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更多的军官当先攀着云梯往上冲，士兵们接着跟上。那些挤不上云梯的勇士，则纷纷拾起马上要爆炸的炮弹奋力丢向护城河！在后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西乡隆永赶忙阻止号手吹号。明军的第二波攻击队伍也蒙着头，冒着不断打来的炮弹冲上了浮桥。明军的颓势竟然瞬间逆转！
　　对于坐在干净整洁的总参谋部办公室里制定计划的参谋，或者是手握万人生死的将军们来说。莽撞、冲动、无谋都是最恶劣的品质。但是对前线拼杀的士兵的中下级军官而言，这种悍不畏死，一往无前的精神却是最宝贵的战斗力！拥有这种士兵和军官的部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也只有以久经战阵的近卫军官兵和日本武士为基础组建起来的草原军团，才有这样的军官和士兵。
　　在大家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明军草原军团的勇士们已经爬上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1号棱堡的墙头！第一个登上去的是石镇吉少将，和那些高大的好像狗熊一样的俄兵比起来，他不过是个矮小瘦弱的小个子，可是当他冲上城头的时候，那些大个子的俄兵或许是被吓住了，竟然没有人冲上来与之搏斗。就是这一霎那的机会，更多明军已经上了城墙，有的人握着手枪，有的人举着手榴弹，还有人挥舞着寒光闪闪的武士刀，最先上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军官！
　　“杀啊！”
　　“板载！”
　　“乌拉……”
　　短暂的沉默过后，喊杀声就响了起来，惨烈的肉搏在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城墙上展开了！
　　西乡隆永最先放下望远镜，语调激动：“敢当兄，十七号，最晚十七号我们就能拿下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这座要塞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留下一个团，就是五万俄兵也休想破城！”
　　他的分析不错，800名俄兵守不住的要塞，不等于2500名使用后装击针枪的明军守不住，要知道后者的火力足足相当于一个俄军步兵师！
　　石达开回答的声音也极为兴奋：“我知道，拿下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整个额尔齐斯河中下游就都被我们所控制了。”
　　西乡隆永摸摸下巴：“新疆的局势不知道怎样了，不知道太平天国有没有打下新疆，不如派人去准噶尔草原侦察一下，如果太平天国还没有打下迪化州，我们不如派一个师去占领那里如何？”
　　石达开也放下望远镜，思索着道：“还是先搞清楚当下新疆的局势再说吧。如果……如果能有用不着电报线的电报机就好了，省得我们一连好几个月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好像一群瞎子聋子在大草原上胡乱转悠。”
　　用不着电报线的电报还没有发明，明军没有，俄军同样没有。所以好像瞎子聋子一样的不仅是石达开，还有身处200多里外的俄军少将切尔卡斯基。后者已经知道大队明军从额尔齐斯河下游推进到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座有800名俄军官兵驻守的棱堡会在不到半天时间内陷落，这实在太不符合常识了。
　　虽然明军的武器装备有极大的优势，但那毕竟是一座棱堡啊！坚守一个星期或是十天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吧？
　　所以现在，他正指挥着一支大约六万人的杂牌军，浩浩荡荡的行进在北上斋桑泊的途中。这支杂牌军的主力就是奕詝的五万八旗兵，说是五万，实际上顶天就是四万七千，也不全是货真价实的八旗子弟——正牌子的旗人顶多就三万有余，剩下的全是甘陕绿营和“H八旗”。不过都是从军多年，百败余生的老兵油子，还经过俄国军事顾问的调教，倒也是一支能战的武力，不过前提是他们肯参加战斗。
　　西清皇帝奕詝当然也跟着他的军队一块儿在行军了，这是他手里最后一点本钱了。无论是反攻中原还是在西域立国，都是离不开这支军队的。否则就算英国人肯支持自己，又能做出多大市面？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的。那朱济世之所以可以迅速崛起，还不是因为在兰芳和大屿山上练出了一万多精兵？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肯在绥靖城里听捷报，非得身先士卒。不过和上次从叶儿羌城出来不同，现在的奕詝又摆起了皇帝派头，坐在一辆超大的马车里，足足十六匹马才能勉强拉动。而且还走不快，慢腾腾的在草原上爬。他的御前侍卫都骑在马上，簇拥着皇帝的御辇。
　　而西清的五万大军，就在他们的前后，拖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慢悠悠的行军，一路上是叫苦不迭，走上十里八里就要停下休息，还叫嚷着索要伙食，任凭俄国人如何催促都不肯加快脚步。完全没有了当日从小草湖一路撤退时候的神速！这当然不是因为这些八旗兵懒惰，六七年的战争下来，能够生存到现在的八旗兵就没有懒惰的！让他们打硬仗或许不行，但是要比行军，就是朱皇帝的草原军团也不一定比得过他们！
　　不过现在他们谁都知道这次是去和明军精锐拼命的，走得越快死得也越快，想要活命，就得持重缓进慢慢地走。只要那个什么要塞在他们抵达斋桑泊之前丢了，大家伙就能打道回府了……


第805章 待价而沽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已经皈依入教的奕詝一路而来都在念经，也不知道他到底入了哪一教，反正那个什么大毛拉已经被失踪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块地底下发臭呢！而奕詝的经也不是白念的，现在他有求于佛祖，保佑大明军队可以旗开得胜，赶紧拿下那个什么劳什子要塞的，千万别打来打去打不下来，最后还要和大清八旗兵在草原上拼个你死我活就不好了……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声忽然从远方传来，打断了奕詝的念经，也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同明军的侦骑遭遇上了，还是有人走火？
　　啪啪……
　　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响传来，无疑是和敌人交上火了！
　　正在行军的大队人马嘎然止步，奕詝的御辇也停了下来，车帘一动，一个太监钻了出来大声下令：“传惠王爷、祁师傅面圣议事！”周围几十个御前侍卫一声暴诺，纷纷应声：“传惠王爷、祁师傅面圣议事！”接着，又是一阵阵同样的喊声响起，越传越远。周围的西清官兵纷纷向奕詝的御辇望去，低声议论。
　　“一定是遇上明军侦骑了，他们的大队保准在附近，最晚今晚上就能得到消息，如果不赶紧走，明天上午就要决战了……皇上传王爷和祁师傅，是不是要商量开溜啊？”
　　“能溜早溜了，没看到罗刹国的兵押着咱们吗？这回可没有小草湖那回那么好糊弄了，俄兵保准让咱们去打头阵，看来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多一会儿，马蹄声声，就看见惠亲王绵愉扎束整齐的飞马而来，在他身后不远，祁寯藻的驮轿也飞也似的过来了。到了御辇前两人也不答话，翻身下马下轿就钻进了车里面。这时，远方的枪声还在继续，而且一阵紧似一阵！
　　车中奕詝正心急如火地坐在靠垫上面，看见绵愉和祁寯藻就摆摆手，让两人免礼，接着开口就没废话：“五叔！祁师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明军的侦骑已经那么凶了，这说明他们求战心切。那个切尔卡斯基也一心想和明军干一架，咱们不得不跟着打，要不然……俄国人不会放过咱们的。不过咱们就这点骨血，拼完了就是老六的下场！听元宝说，老六是被俄国人卖掉的，十万块银元，一个皇帝就这么卖了！”
　　绵愉咬咬牙道：“皇上，咱们有5万人，老毛子只有1万，大不了来个一拍两散！”
　　“不成不成。”祁寯藻道，“英国人那里价钱没有谈好，现在不能和老毛子掰了。除非皇上真想去印度当寓公……否则，咱们就得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绵愉皱眉，“怎么个沽法？”
　　“现在才开打，不管是俄国还是大明都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咱们这点实力不在他们眼里。只有等到他们打得精疲力竭，咱们才能卖个好价钱。”祁寯藻淡淡地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万俄兵押着呢，敢不拼命？”绵愉苦笑着摇摇头。
　　祁寯藻看他的神色，只是一笑，轻声道：“俄兵怎么押？总不会一个俄兵押着五个八旗兵吧？这样还打什么打？王爷，咱们这回别想着毫发无损，少赔一点就算赢了！”
　　奕詝神色一紧，点点头：“对，少赔一点吧……五叔，把这话告诉下面的都统，让他们都小心了，样子要装得像，老本还得给朕留下！”
　　……
　　四月二十二日夜，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
　　喊杀声和枪炮声扔一阵阵的传来，这个小小的棱堡，已经被明军占了个九成。俄军曾经盘踞的实心堡、空心堡、凹面堡和大部分的城墙，早已破破烂烂，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人高马大的俄军官兵，也有身材矮小一些的黄皮黑发的明军官兵。即使已经阵亡，还有不少尸体是扭打在一起的，甚至还有不少是同归于尽的！守城的俄兵也顽固到了极点，他们都知道，所谓的绅士战争是发生在欧洲的文明人之间的。在东方，在中亚这里，战争从来都是伴随着屠杀和灭绝！原来生活中哈萨克草原和西伯利亚的蒙古人种，现在都已经成了比老虎还罕见的稀有物种了！
　　所以他们也不指望在战败后还能得到仁慈的对待！今夜，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拉几个垫背的。
　　虽然遭遇了最顽强的抵抗，但是巨大的数量和火力优势还是帮助明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占领了城堡的大部分地盘，将为数不多的俄军挤压到了靠近额尔齐斯河的码头区域。俄国人在东哈萨克草原上的堡垒线就是沿着额尔齐斯河修建的，目的是利用水路进行补给。不过现在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码头上并没有船只停靠，否则要塞里面的官兵倒可以从水路撤退了。
　　要塞的码头同样也有防御设施，建有一个木头堡垒，还有一个依托堡垒而建的仓库，现在就成了巴甫洛夫中校最后的据点了。大约150名俄国兵被压缩到了码头的堡垒当中，将大门堵死，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明军的几个突击营已经在这里会师，上上下下都杀红了眼睛——他们在今天的战斗中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堡垒里面还不断有子弹打出来，垂死挣扎的俄军官兵一边抵抗一边在大声嚎叫，就好象受伤将死的野兽。上千明军官兵聚集到了这里，打到这一步，带队的石镇吉和桂小五郎也不想再硬冲了。他们让炮兵把几门俄国人的12磅加农炮拉了过来，抵近用实心弹猛轰！
　　石达开和西乡隆永也大步赶了过来，他们对部队的表现极为满意，一座地势算得上险要的棱堡，不到一天就拿下来了，哪怕是沃邦元帅复生，也不过如此！
　　“好，干得好。不过十个小时，就打到这里了。镇吉、小五，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会在皇上面前给你们请功的！”
　　石达开兴奋地在两位功臣的肩膀上按了按——石镇吉不用说，自然是加官进爵，打完毛熊以后总有一个中将和侯爵可以当。而桂小五郎的前途也不差，德川明子会奖励一所位于巴塔哥尼亚的大庄园给他，最少可以养上一万头草泥马神兽。
　　所以两个人都非常兴奋，石镇吉大笑着汇报：“军长大人，这里是老毛子最后的据点！等咱们打下来，就算大功告成了！”
　　桂小五郎行了个军礼，也报告道：“大人，我们营抓到几个俄国战俘，已经审问过了，据他们交代，两个星期前有四个团的俄军从他们这里经过！”
　　“四个团！那可是……上万人啊！”西乡隆永讶异了一声，看着石达开，“敢当兄，这些俄国兵应该是去增援西清和三汗国联军的！看来太平天国的形势有点悬啊！咱们不能回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了。”
　　“嘿嘿，看来这洪秀全还真是够走运的，如果咱们不来，他的太平天国大概就要寿终正寝了！”石达开看着那扇已经被大炮轰开来的城门，喃喃道，“计划得改变了，咱们不能回去和韩长官会师，休整三天，然后去新疆会会这一万俄兵！”
　　他说话的时候，几枚霍奇斯基榴弹已经被推进几门12磅钢炮的炮膛，然后瞄准那个敞开的大门发射出去了……
　　随着几声轰响，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完全落入了明军之手！


第806章 诱敌
　　望着已经垮塌了一半，而且还在熊熊燃烧，不断传出噼噼啪啪的剥裂之声的木头堡垒。石达开长出了口气，又是一场大捷！歼敌虽然不能同燕然山之战相比，但是攻下了一个战略意义非常重要的棱堡——说起来这个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所在的位置，在满人的地图上，可是大清国的神圣领土呢！也不知道乾隆、嘉庆、道光这几位知不知道有这么个俄国人的要塞一直伫立在此？
　　“军长大人！骑兵发现俄清联军大队！总数超过30000人！”
　　石达开正感慨的时候，一个名叫刘铭传的年轻参谋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看样子是从城外的军部一路跑来的。
　　“俄清联军……30000人，什么地方？”石达开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
　　西乡隆永已经从刘铭传手中接过一份报告，看了起来。“在斋桑泊以南约100华里，是今天下午发现的，正在向东北方向进军……是来增援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
　　“怎么可能？”石达开沉吟着道，“从迪化到这里有1000多华里啊……就算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守军用电报求救，援兵也不可能在这么快到啊。咱们被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骑兵巡逻队发现是六天，不，已经是七天前的事情。”
　　西乡隆永淡淡一笑：“那就说明这支俄清联军不是从迪化过来的，他们离开咱们没有那么远，可能就在……在绥靖城吧！”
　　“绥靖城……那是在斋桑泊以南300里，他们才走了200里，这是四到五天的行程，他们应该是在得到斋桑泊告急以后赶来救援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绥靖城？”
　　“那还用说，当然是洪秀全得了新疆，他们是被赶出来的！”西乡思索着道，“或许在那10000俄兵抵达迪化之前，太平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西乡君，你有什么意见？以逸待劳，还是立即南下迎战俄清联军呢？”
　　西乡隆永笑了起来：“敢当兄，还是让他们自己往我们的防线上撞吧！”
　　石达开拍了拍手：“与我所见略同，那么……就让人把毛子的泛斯拉夫旗再升起来，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打下棱堡了。”一指那个正在燃烧的木堡，命令道：“赶紧把火灭了，再让工兵搭一个假的装装样子，再找些人扮成俄兵去城堡上面巡逻，就像我们在包围城堡一样。”
　　“留一营团和军部守城，其余部队都去城外挖掘壕沟，布置铁丝网。”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23日凌晨了……敌人要从斋桑泊东面绕行，还要走200里才会赶来，所以我们要在26日中午之前完成所有布署！让大家再加把劲儿！”
　　“是！”
　　……
　　“司令官阁下，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上空还飘扬着泛斯拉夫旗！堡垒仍然在我们手中！”
　　“司令官阁下，要塞上空不断有浓烟升起，似乎正在遭受炮击，在要塞以东的斋桑泊湖边发现明军宿营地！明军可能已经包围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
　　一个个骑兵飞也似的策马而来，匆匆的向俄军司令官切尔卡斯基少将汇报军情。这位少将大人正在自己的军帐内，面前一张白木桌子上放着大幅地图。几个俄军校官围在他的周围，还有一位顶戴袍褂俱全的大清王爷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马扎上。
　　另外，还有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传来！这是俄清联军的轻骑兵再和明军骑兵交手。
　　“司令官阁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要塞极有可能被明军攻陷！”俄军中亚远征军参谋长切尔尼亚耶夫中校大声向他的司令官提出建议。
　　“现在明军的骑兵正在拼命迟滞我军，这说明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情况十分危急，明军是希望抢在我军抵达之前将之攻破！”
　　切尔卡斯基少将听听枪声，又看看地图，微微摇头：“还有五天才能赶到，恐怕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着绵愉：“亲王殿下，我们需要急行军！”
　　营帐中自有通事将他的话翻译成中文。绵愉脸色有点为难，两手一摊：“司令官阁下，俗话说得好，皇帝不差饿兵！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西清已经是丧家之犬，要地盘没地盘，要军饷没军饷，就连军粮都不大够了。下面的弟兄不肯卖力气，我和皇上也没有办法。”
　　切尔卡斯基少将咬咬牙，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西清王爷：“亲王殿下，请你转告你们的皇帝，现在你们西清已经失去国土成了流亡者。摆在你们面前的道路只有三条，第一是打回中国去；第二是在中亚寻找一块富庶的土地建国；第三是灭亡！而俄罗斯帝国是你们唯一的盟友，无论是反攻中国还是在中亚建立新国家，都离不开我们的支持！没有我们，你们西清只能灭亡！”
　　听了通事的转述，绵愉的眉毛一挑：“少将先生的意思是支持我们西清在中亚立国？”
　　切尔卡斯基少将重重点头：“当然，俄罗斯帝国从来不会亏待朋友！”他加重了语气，“但也不会放过仇敌，看看曾经统治奴役我们的金帐汗国的下场就知道了，哪怕俄罗斯输掉现在这场战争，她的怒火也不是你们西清可以承担的！哪怕你们的皇帝逃到了印度！”
　　……
　　不知道是不是切尔卡斯基少将的威逼利诱起了作用，1854年4月26日凌晨，大队大队的俄清联军就出现在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东南，斋桑泊北岸的土地上了！
　　俄国人的实心弹在翠绿色的草原上砸出一个个黑色的斑点。明军的阻击阵地布置的非常仓促，就是在草原上挖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战壕和一道反骑兵的壕沟，因为搜集到足够的木料，所以也没有办法制作鹿砦。连缠绕铁丝网的木桩都没有凑齐，因而也没有在战壕前面拉上铁丝网。
　　这防线虽然不大坚固，可是守在这里的部队却是实打实的精锐。草原军队第一军的两个骑马步兵师，都是最好的部队。所以石达开对于这一仗还是极有信心的。
　　这时天色已经慢慢放亮，俄军的12磅加农炮开始零星发射。石达开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用望远镜看着西清军的蓝色人影在自己阵地前面在编组成冲锋队形。
　　这是两蓝旗吧？恐怕有上万人呢，奕詝这小子还真豁出本钱了！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西清军的战线。一个传令兵在望台底下仰着脖子高叫：“军长，军长！何师长说敌人马上要发起攻击了，他请求炮群支援！”
　　石达开没有放下望远镜：“告诉何金殿，在老毛子上来之前，炮群不能动！他以为这里是中原，炮弹打光多少就能补充多少吗？打几个清鞑还要大炮？他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炮弹发射得越来越紧密，终于洋枪的火力也响了起来。西清军组成了好几波蓝色的人线，竟然是标准的散兵线，慢慢的向前走着。有些人走几步就停下来打一枪，估计是装备来复枪的轻步兵。他们不多的6磅、9磅大炮也从两侧运动上来，在三百步开外的距离上轰击明军阵地。
　　这些鞑子进步的还真快啊！石达开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都能玩散兵线战术了，看来这几年这帮八旗子弟真是振作了。


第807章 老兵油子
　　那三爷原来是四九城的旗人大爷，老姓那拉氏，虽然不是什么贵胄，但日子是好过的紧。当然，旗人也是有苦汉子的，那些不能文不能武又没投好胎还不肯卖力钻营的懒汉肯定是苦的。不过那些稍微有点本事又肯钻营一下的，得个差事是不难的。他们旗人拢共就一百五六十万，其中路子最广的北京城满八旗就四十来万，扣除妇孺之后余下的丁壮不过十几万。而给他们这些人预留的差事，不算八旗兵丁，少说也有三万！
　　八旗内部就有一大堆的差事，什么参领、佐领、协领、副都统、都统的不知道有多少，不仅八旗的编制内有这些官职，乱七八糟的京营营头里面也有类似的官儿。虽然不是肥缺，但大小是个官，品级还不低。只要走点门子，转去绿营当官或是外放地方当文官（八旗武转文是稀松平常的），谁不能落下几万两的身家？另外，武举的路子也是不分满汉的，虽然考中以后都是去汉人的绿营捞银子的。
　　如果不想在兵营里混，还可以学文。也不用交学费，自有朝廷掏银子请了先生来教。读书读得最好的就去考科举抢汉人的路子，汉人要中了进士才能有个像样的官儿，如果是旗人，一个举人就能得到重用了！要是旗人中了进士，那还了得？保管是一代名臣！就算考不上举人、进士也不是没有路子走，可以去当笔帖式，从吏员起步一步步往上爬——如果是汉人当吏员，那是不可能循着正常渠道当官儿的。而旗人的笔帖式，靠熬资历早晚也有一个官做。
　　一个不过一百五六十万人的族群，占了大清朝五六成之多的官帽子，而人数多达四万万的汉人，所占份额不过四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反正那三爷原先是很知足的，他可不是那种懒得生蛆还抽大烟的旗下大爷，而且从小喜欢练武，还考上了武举，原本准备再接再厉去考个武进士，这样就能当上御前蓝翎侍卫，混上几年保管外放去当个绿营参将、副将。
　　可是这样的好梦，却被东江边上的连声炮响给惊醒了！汉人喊了200年的反清复明，居然成了真！接着就是朝廷组建八旗新军，那三爷自然也被挑了进去，当了正蓝旗新军的佐领。随后就是整整六年的戎马生涯，转战数万里，打没了整个儿的大清江山。不过也把自己从一介战场新人，锻炼成了百败余生的老兵，战场经验无比丰富。对手有多强，能不能打赢，那三爷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
　　而今天战场上的气氛，是相当的不妙，很有被人当成炮灰的意思啊！
　　明军的枪声刚响起来的时候，那三爷就立即蹲了下来，小半个身子没进了草丛里面。看看他周围的旗人老兵，都是一样的反应——现在明军蹲在坑里面，他们这些百败老兵可不会傻乎乎站着挨枪毙！不就是远远的蹲着放枪吗？谁不会啊？滑膛枪的射程不够？没有关系，听个响热闹一下就行了，关键是安全第一，这性命可只有一条！
　　所以斋桑泊北岸的这场血战的开局，居然沉闷如此，打了一个上午，双方的伤亡加在一块儿，也不知道有没有100人？
　　石达开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吐沫：“娘的，照这帮狗鞑子的打法，打一年也分不出胜负啊！”
　　在西清军战线后方，俄军司令官切尔卡斯基少将正皱着眉头打量着对面的战场。看着这伙出工不出力的西清老油子兵混了一个上午，他向身边的人骂道：“这些该死的鞑靼人，他们打得是什么仗，这些人大概就一心想着活命吧。怪不得丢掉了整个国家。”
　　他身边的俄国军官们也都一个个眉头紧锁，同样对西清八旗兵的表现很不满意。
　　“司令官，不能这样下去，鞑靼人根本没有打算真打，他们根本不在乎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得失！”
　　“还是换咱们的部队上去吧！让中国人领教一下俄国刺刀的厉害！”
　　切尔卡斯基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不能真的依靠鞑靼人了，你们看完地形就赶紧回和部队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我们俄罗斯帝国霸权的基础，就是我们手中的刺刀！”
　　他绷紧了嘴角：“中国人的步枪打得远，射速又快，如果我们在白天猛冲，一定会损失惨重的……还是先让鞑靼人去和他们玩两天，明天晚上，我们再出击，让中国人尝尝俄国刺刀的厉害！10000把刺刀一次性都投入进去！一定要一举突破中国人的防线，大家有决心没有？”
　　参谋长切尔尼亚耶夫中校吸了口气，皱眉道：“司令官，一万把俄国刺刀……应该足够了。可要是有个万一，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切尔卡斯基皱皱眉，他的这个参谋长似乎有些太谨慎了。不过这样也好，最坏的打算总该做一下的。他思索着道：“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已经被明军占领，奥伦堡方面不会无动于衷，我估计第12军现在已经在向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进军。如果我们不能在斋桑泊击溃明军，那就沿额尔济斯河北进，同第12军会师再战！”
　　在无线电报发明前的战争就是这样打的，既要猜测分析敌方的行动，又要琢磨己方友军的行动。在中亚这样辽阔的战场上，想要打出战役层面的配合真是不大可能的。
　　所以在这次世界性的战争中，无论沙俄还是“八国联军”，在战役组织上基本都是一团糟糕。比拼的其实是战略层面和战术层面甚至是军事技术的优势。而朱济世在过去几年的努力，正是为了让大明帝国更多的积累一些战略、战术和技术方面的优势。
　　而现在，战争已经开始，朱大皇帝这个明军最高统帅，除了在北京圆明园静静地等待消息之外，似乎就是在考虑怎么接受和消化这场战争的胜利果实了。
　　他正在勤政亲贤殿里仔细看着一份内阁府、皇室财团和产业促进总会联合制定的青海、河西走廊和新疆的移民开拓计划。当然还是集体农庄开路的一套——集体农庄在生产经营上的效率如何有待商榷，不过在移民开拓方面，这种准军事化的移民团肯定比单个的农户更有优势。现在的青海、河西和新疆可都是一片混乱！这被太平天国蹂躏过的地盘是什么样子，用屁股想就知道了。
　　刘炯悄悄的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报不出声地递给了他。然后就夹着军帽在一旁等候。
　　朱济世看完电报，神色变幻个不定，最后终于把电报纸一扔，冷哼了一声：“好一个洪秀全，留了个烂摊子给朕！新疆完全乱成一团，地方势力称王称霸者不知凡几！他倒好，搜刮掳掠一番就不管了，也不理睬绥靖城的西清大军，准备直接往伊犁去了！”
　　刘炯看着朱皇帝在这里发脾气，知道他是被怎么收新疆、收青海、收河西这一连串问题给烦透了。只是笑着摇摇头，将那张电报纸捡起来：“皇上，洪秀全是不敢久留，一来军粮补给不足，二来他的军队是带着家属的，一天走个20里都不容易。步行去西域三汗国有3000多里，半年都未必能走到，不早点上路，今年秋天都到不了浩罕。要是一入冬，上百万人还在西域荒原上吃西北风不成？”


第808章 夜攻
　　朱济世无奈地摇摇头：“这些朕都知道，百万人的长征啊！至少需要准备150天的口粮……一人一天至少一斤，百万人就是百万斤，差不多500吨！150日份就是75000吨！没有三四十万头大牲畜怕是驮不过来吧？这个太平天国的所过之处，恐怕是寸草不留了！”
　　还好现在是天气渐暖，天山北麓和伊犁河边上的草场正是肥沃的时候。太平军抢到的大牲畜不愁草料，这些牲畜本身也是口粮的一部分。所以百万人的长途迁徙还能勉强实行。当然，这一路上想一个人不死是不可能的，能有七八成人走完这一程就算不容易了。而且因为他们的迁徙，新疆各族人民也都受害匪浅，那里的情况和当年八旗入关劫掠都有的一比了。
　　而且太平天国也没有在新疆久留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对地方上的势力进行太残酷的镇压。至少和陕西、甘肃的情况是没有办法比的。所以在太平天国势力未及的地区，现在出现了不少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就是在天国撤出的地方，也是沉渣泛起。至于占山为王的草寇，更是多如牛毛。这个新疆，比起明军之前占领的东北和蒙古可混乱多了。
　　朱济世也真有些发愁。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明军开进去恐怕还得接茬打宗教战争啊！虽然明军的武力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不过新疆的地盘也忒辽阔，要用正规军全都有效占领压制是很困难的。看来只能祭出集体农庄这个抢地盘的法宝了……只是要迁移几十万上百万的内地汉民去新疆，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光是金钱上的开销，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刘炯见朱济世又开始出神，低声向他汇报：“皇上，李少荃也发来电报，他现在已经到了哈密，见过当地的几个伯克，还推荐他们做官……”
　　李鸿章是哈萨克汗国丞相，他的电报不是通过内阁府转交的。因为现在哈萨克汗国还在打仗，因而就走大元帅府的渠道和皇上联络。所以他的电报就由刘炯带来给朱济世了。
　　朱济世回过神来，笑道：“这个李鸿章还真是能任事啊，这么快就到了新疆，而且还多管闲事……不过这样很好，朕就是要这样的官，能任事敢任事，以天下为己任。”
　　他现在最头疼的其实就是郑洪这样的急流勇退的功臣，整天想着过安稳日子，暮气沉沉的，放在上面位子上都不合适。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反清复明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要把一个落后的封建主义农业国打造成帝国主义工业国的任务可是沉重着呢！要是大家都急流勇退去享福了，朱皇帝能用什么人？能相信什么人？所以李鸿章这样拼命做官的大员，正是朱济世想要用的。
　　朱济世点头道：“让李鸿章先兼任新疆总督，要他在一个月内拿出治理新疆的办法来。”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李鸿章应该会有办法的，朕的朝廷当中，就是他和左宗棠最有办法了，都是一代名臣啊……”
　　他沉吟了一下：“慕林，草原军团的报告到了吗？可有什么最新进展？”
　　说到军事话题，刘炯就显得成竹在胸了，他笑了笑道：“皇上，草原军团那里您尽可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草原军团都远比中亚俄军强大。是不可能失败的。”
　　朱济世也点点头：“朕也相信韩四和石达开，特别是石达开，他是朕麾下最能打的一个军长了，还有西乡隆永辅佐，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毕竟俄国军队里面，也没有库图佐夫和苏沃洛夫这样伟大的军人了。”
　　……
　　斋桑泊前线的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士兵们已经在野外的阵地上战斗了两天一夜，都有些疲惫不堪了。这一次清俄联军似乎采取了疲劳战术，连续不停地进攻，但又不拼死命。所以在轮流吃了晚饭之后，士兵们又在下级军官连吼带叫的催促声中回到了各自的射击位置，等待着敌人可能夜攻。
　　而在他们的对面，俄清联军也一样开挖了战壕——明军的敌人也是善于学习的，战壕、铁丝网、来复枪、爆破弹等等先进的武器和战术，俄国人也全都拥有了。在蜿蜒漫长的清俄联军战壕的中央位置，整整9000名俄军官兵，也在这个夜晚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他们嚼着粗劣的黑面包，望远镜盒子似的饭盒里面还装着牛肉或羊肉炖土豆。这种出发进攻前的最后一顿伙食，无论在什么国家的军队里都是比较丰盛的。作为俄国佬，当然还少不得分到了一大杯伏特加酒。伏特加酒加上刺刀加上乌拉乌拉的口号不就是他们俄军的标志吗？俄军的下级军官则在给自己的部下打气鼓劲并且布置战术。
　　“士兵们，那些中国人今天晚上可要倒霉啦！我们俄国的刺刀，可是连拿破仑大军都抵挡不住的！”
　　“用你们的刺刀和手榴弹狠狠的教训一下中国人，让他们知道我们哥萨克的厉害！”
　　“记住，今天晚上将要采取密集方阵进行突击！待会儿就抽签编组，轮到第一排的也不要害怕，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士兵们每个人脸都绷得紧紧的，没有人互相交谈。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到这个离开家乡好几千俄里的荒凉的草原送死。但是这个时代西方陆军严酷地纪律已经让这些士兵成为了不会思考，只能服从命令的机器。在今天晚上，他们将越过战壕，以方阵队形，冲进中国人的阵地，不是杀死中国人，就是自己被杀死。
　　在夜色的掩护下，俄军炮兵已经尽可能的前出，甚至到了他们步兵的出发阵地之前。大量的炮弹被骡马队运抵了发射阵地，一些八旗兵被抽调了过来，在俄军辎重兵的监督下，闷着头将一枚枚炮弹从车上搬了下来，摆放在大炮旁边。俄军的炮兵少校安德列波夫正板着面孔和各个炮兵中队长下达校正过不知道几次的射击诸元，为了这次进攻，切尔卡斯基少将已经将所有的开花弹都拿了出来。不过安德列波夫少校却并不感到乐观，在晚上发动步兵急袭倒是有一定的突然性。但是对于炮兵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因为根本不能根据观察校正射击，考虑到滑膛炮的精确程度，今晚上的炮击真是有点心理安慰作用的意思。
　　在俄军出发阵地的后方，整整25000名八旗兵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今晚上是俄国人打头阵，他们八旗兵跟进。如果俄军进攻取得突破，他们这25000人就要及时投入，以扩大战果了！
　　指挥这些八旗兵的是西清皇帝奕詝的叔叔绵愉，虽然不大看好俄国人的夜攻，但是奕詝还是不敢和老毛子翻脸，拿出了自己的一多半部队交给了绵愉，用于今天晚上的决战。而剩下的八旗兵也没有闲着，都被摆到了战线的其他位置上，准备发起牵制性的进攻。
　　时间就在等待当中慢慢的渡过，很快就到达了预定的炮击发起时间晚上十一点了。安德列波夫少校摸出怀表，接着月光看了下时间，现在是1854年4月27日晚上10点50分了。再过10分钟，在这场史称“第一次明俄战争”中，中俄两军之间的第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血腥较量，就要开始了！


第809章 排队挨炸战术
　　石达开在十一点的时候已经和以在自己军部里面的行军床上躺下了。这两天的阵地战让他很有点郁闷，俄国人不露面，八旗兵不卖力，整个儿都在磨洋工。第一天打下来两个师的兵力居然只伤亡了11人，都是让炮弹或是敌人的狙击兵打死打伤的。这种低烈度的对抗实在让他提不起精神，所以今天早上他就下令将一线的兵力减少到1个师，把何金殿的第二师撤了下来，就在前线摆了自己兼任师长的第一师，让之前攻坚立功的副师长石镇吉指挥——其实提拔石镇吉当师长的报告已经打好了，就等和韩大将军的主力会师后往上递了。
　　就在石达开迷迷糊糊要睡着没睡着的时候，突然间久经战场的军人直觉让他在这个静静的夜晚当中，隐约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是无数双皮靴在踩踏地面似的。他突然一下从行军床上蹦了起来，屋子里的油灯都被他震得一阵明暗不定：“敌人的脚步！他们要突袭了！”正在油灯下给家里人写信，询问在巴塔哥尼亚开牧场饲养羊驮事宜的西乡隆永被他吓了一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晚上突袭？这可不是什么部队都能做到的，那些八旗兵在大白天都要混，要是晚上出击，恐怕都要在前线睡觉了。
　　但是爆炸声顿时就响了起来，将西乡心头的那点疑虑一扫而光了。大地整个都颤抖了起来，显然这不是实心弹打出来的声势，俄国人使用的是爆炸弹！
　　这下西乡隆永也跳起来了：“敌人要进攻了！是夜攻！赶紧让第二师和炮群行动起来……”
　　斋桑泊北岸昏暗的夜空，已经被一阵阵炮火发射和爆炸的亮光照得透亮。开花弹爆炸的火团，撕开了整个夜空，好像有一片火海从天而降。炮弹的轰鸣声传到了远方，好像一阵阵闷雷席卷草原。这种A油炸药制造出来的毁灭性风景之下，来自大明、西清和俄罗斯的数万将士，即将要投入一场舍生忘死的激烈战斗中了。
　　为了今晚的突袭，俄国人和西清一共投入了12个炮兵连（各投入6个连），48门12磅、9磅和6磅大炮排列在主攻方向的俄军出发阵地之前。另外，俄国人还拿出了他们手中所有的爆破弹——将近2000发填装了A油炸药的炮弹！这些炮弹被集中发射到一段不算太长的明军阵地上，顿时就将那里变成了一片火海。已经在己方炮兵阵地后的战壕中等待出击的俄军官兵看见这样的炮击声势，都倒吸口冷气：如果这样的火力落到自己头上，真不知道会不会被炸成碎片！
　　随着一声声好像要扯破嗓子的俄语口令声音，战壕里面的俄军哗的全部起立，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步枪。挥着指挥刀的军官最先跃出了战壕，接着就是整营整营的俄军步兵！由于明军的战线相当绵长，而俄军的数量不多，所以无法在全线展开猛攻。因而切尔卡斯基少将就将他兵力完全集中于明军战线中部的一段，试图以最大密度的兵力将其一举冲开！他知道中国有射速极快的后装枪，但是后装枪的威力再大，也阻挡不住如此大密度的兵力！况且，2000发A油爆炸弹的威力可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一想到朱济世自己发明的炸药，成了击败大明帝国陆军的利器，切尔卡斯基少将就不免得意起来。
　　“俄罗斯的勇士们，前进！”少将大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整整9000名步兵分成了12个营级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好像十二堵移动的城墙，快速的向明军的阵地上压了过去！
　　草原军团第一骑步师第一团武士营的营长大久保利通从看上去好像被火海淹没的战壕里面抬起了头。俄军“乌拉！乌拉！”的口号声音，已经穿过了炮弹不断爆炸的声音传到了他这里。他的营就是俄军冲击的矛头所在！俄国人集中了空前密集的兵力，就是要用人海一举将他们淹没，达成突破！
　　大久保利通四下看了看，似乎情况并不太坏。俄国人的大炮声势很大，不过并没有几枚炮弹落在战壕里面。那些在战壕外面爆炸的炮弹，对蹲在壕沟里面抱头避弹的士兵实在没有多少杀伤力。
　　“步枪准备！自由射击！”他大声下达了命令。
　　其实用不着他下令，一支支上好了刺刀步枪就被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了正在逼近的俄军。
　　“俄国佬太多了！”
　　俄国人的炮击终于停止了，一阵从斋桑泊湖面上吹来的夜风驱散了硝烟，借着月色，大久保利通和他的部下终于看清了对面的阵势，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儿。
　　戴着大檐帽的俄军士兵密密麻麻的，几乎铺满了整个战场！一排排上了刺刀的步枪起伏着向前，每个俄兵都好像在大声呼喊着口号。“乌拉！乌拉！”的吼声响彻战场。
　　大久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巴嘎，露西亚人要用人海淹死我们吗？”
　　“再也回不了日本了！”
　　“真的不该来啊！”
　　“要死的像个武士！”
　　“这样死了，真的值得吗？”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这些为了大明而战的日本武士脑海中升起。有犹豫，有彷徨，有害怕，有后悔。他们是武士，但不是后来为日本天皇而战，被军国主义洗了脑的武士。虽然他们都是优秀的士兵，但是还不够疯狂。
　　密集的枪声响起来了！这些日本武士手中的后装击针枪开火了！差不多500支击针枪打出了最少2500支前装枪的气势。虽然俄兵还在200步外，但是谁都不敢再将他们放得更近了。现在大家都是一个心思，要将这些疯狂的敌人，阻挡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巨大的伤亡也很快出现了，俄国人的队形太密集了，几乎就成了一道人墙。子弹飞过，都没有落空的时候，打得人堆当中不断溅起血花，惨叫声连天接地。不过除了少量负责掩护步兵方阵的俄国散兵用来复枪还击。所有在方阵中的俄兵都蒙着头冲锋，没有人停下来射击。
　　各种各样的枪声、喊叫声、惨叫声混杂成一团，山呼海啸一般。不过俄军还在前进！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又不断涌上，很快就冲过了那道用来防御骑兵的壕沟，到了距离明军战壕不足30步的地方。
　　“投手榴弹！”
　　俄语和日语的命令声几乎同时响起。自从A油手榴弹出现，欧洲国家的军队就很快意识到了它的价值。对于还在使用滑膛枪的军队来说，手榴弹是和刺刀一样重要的武器。把敌人放近了投弹则是和近距离开枪一样，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上千枚杰森式手榴弹顿时脱手飞了出去，明军一方，除了少量的散兵或狙击兵（明军当中有少量使用贝色麦来复枪的狙击手）还在开火，其他人都在投弹。爆炸声顿时就在战壕当中和战壕前面响成一片。俄军的冲锋队形顿遭重击，官兵纷纷惨叫着倒下，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几乎全部被炸倒！而战壕当中的日本武士也好不到哪里，也被炸得七荤八素，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在战壕当中响起。接着，第二轮、第三轮手榴弹大战又开始上演。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发明的“排队挨炸”战术？两群活生生的士兵，就这样排着队伍互相投掷夺人性命的炸弹，简直和自杀没有什么两样！


第810章 武士斗毛熊
　　战场上面，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的溅起了，而是在一团一团，仿佛喷涌一般的弥漫。刚刚带着预备队赶到前线的第一骑马步兵师副师长石镇吉望前看去，就看到随着一阵阵爆炸和火团升起，那些穿着和明军差不多的灰蓝色衣服的人群扭动着一排排的无差别般的倒下，满眼当中除了死亡还是死亡，被手榴弹爆炸撕碎的人体碎片四下飞舞，大量的鲜血几乎同时喷涌出来，已经将绿色的草原染成了血海！
　　虽然伤亡惨重，但是这次排队挨炸弹的决斗并没有决出胜负。俄军的冲锋又开始了，而大久保利通指挥的这个营在一口气投了近两千枚手榴弹之后。也没有抵挡住决死冲锋的俄军，一群群的俄国兵终于涌进了他们的战壕！
　　肉搏马上就这条战壕中展开了。虽然防守的日本武士并不害怕肉搏，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经过手榴弹雨的洗礼，大久保利通麾下只剩下不到一半人还能动弹了。连大久保利通本人都挂了彩！历史上的维修三杰和日本首相，现在一条胳膊已经被炸断了，眼睛也瞎了一只，腿好像也瘸了。不过仍然忍着剧痛用仅剩下的胳膊在奋力挥刀。
　　“吹号，撤退！”石镇吉没有马上投入预备队去和俄国拼刺刀。明军手中的步枪比俄国人的滑膛枪厉害太多了，所以主动选择肉搏是极不划算的买卖。
　　而他的撤退号声算是救了大久保利通这个德川家幸未来的老师一命，他手下的几个武士兵在听到撤退的号声后把他扛了下来，送到了野战医院里面，受伤的左腿和右臂都被锯掉，左眼眼球被摘除，彻底成了一个残疾人。在战争结束以后，他的英勇事迹得到德川幕府的嘉奖，成为了幕府旗本，在日本得到150石家禄，还在巴塔哥尼亚得到一片巨大的牧场和1000头草泥马兽——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草泥马的毛比羊毛更有价值！不过他本人却没有去巴塔哥尼亚饲养能赚大钱的草泥马，而是将牧场卖给了一个叫伊藤博文的长州武士，自己则成了家幸的老师，一直留在日本……
　　“边打边退，保持距离！”石镇吉可没有打算去和七八千头毛熊拼命，他的师散布在一个非常漫长的战线上，预备队不过2个营，要去和毛熊拼刺刀最多30分钟就得全灭！而且石达开也不允许他这么干——今晚上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整个“斋桑泊会战”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陷阱。
　　因为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早就被明军攻占了！
　　……
　　“突破了！”
　　在俄军战线后方，切尔卡斯基少将放下望远镜，低声道：“给鞑靼人下命令，让他们跟进吧。”
　　一名参谋立即飞奔着去传令。
　　切尔尼亚耶夫中校也放下望远镜，微微摇头：“明军的战斗力很强，相当顽强，可以经受手榴弹雨的洗礼，也能打肉搏，只是因为数量太少而败退……少将阁下，他们是一支同俄罗斯军队一样强大的军队，他们是帝国的劲敌啊……”
　　切尔卡斯基少将微微一笑：“我知道。”他指着远处朦朦胧胧的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如果这座要塞被中国人占领，我会立即撤兵，因为我手中的6万人根本打不过3万左右的明军。但是现在，要塞还在我们手中，只要和要塞守军会师，我们就立于不败了。”
　　“王爷！突破啦，俄国人突破明狗子的防线啦！”
　　此时，切尔卡斯基少将派出的那名参谋已经将命令传达给了惠亲王绵愉的通事，这位伊犁驻防八旗出身的通事正手舞足蹈地向王爷在报喜。
　　“好吧，该咱们了！”绵愉倒没有二话，他也一直在观察前线的战局，突破是真的！而且明军正在节节败退！
　　“传本王将令，正蓝旗当先，接下来依次是正白、镶蓝、镶白、正红四个旗。给我好好打，打出咱们八旗子弟的威风，这一仗，搞不好就是一场萨尔浒啊！”
　　“喳！”五个旗的都统、副都统早就候在这位王爷身边，这会儿都是一声暴诺，个个喜气洋洋地下去将兵出击了。
　　萨尔浒什么的当然是说说而已，当年萨尔浒大捷是他们建州女真自己打的，如今的斋桑泊是老毛子冲在前面，就算赢了也是毛子的萨尔浒！不过，百战百败的八旗兵能赢上一场，总归是好事情吧？
　　随着大队大队的八旗兵加入攻势，明军的战线好像真的瓦解了！除了那个被俄军突破的口子，战线别处的明军也在抹黑撤退。由于是晚上，战场上的形势很混乱，如果现在是白天，恐怕俄国人就会发现，所有的明军都在往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汇集！
　　“赢了？这是真的？”
　　那三爷一手拎着把西洋军刀，一手拿着支手枪，指挥着一个牛录的步兵跟在俄国人后面走向了战场。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居然不是在逃跑！大清的八旗兵，居然也有撵着明军追的时候——这个话要是被努尔哈赤、皇太极他们几个听到，准保给气活过来。不过对现在这个时代的八旗兵来说，明军就是无敌的存在，他们是不会后退的！
　　“难道大清的国运又回来了？”三爷不确定的想着，口中却大声说着鼓舞士气的话：“弟兄们，再加把劲儿，大清复兴就在此役，打灭了朱逆派到西域的强兵，俄国朋友就会帮咱们打回北京！”
　　“打回北京！复兴大清！”应和的口号声响起来了，八旗子弟说吉祥话的本事，可是打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前线俄国人突破也很顺利，虽然突破的代价并不低。明军且战且退的打法还是很有杀伤力的，明军的步兵利用后退的时候装弹，然后返身射击，而摆出密集阵形的俄军，只是一味挨打，除了少量散兵能用来复枪还击，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向前的道路几乎是用尸体铺成的！
　　而在他们一路突破的时候，谁也没有留心在他们的左右两翼各有两个团的明军步兵已经拉出了横阵。
　　“军长大人，西乡大人指挥的两个团已经就位！”
　　“军长大人，何师长指挥的两团步兵已经列阵完毕！”
　　石达开这个时候离开火线只有数百步了，就在要塞的护城河内侧。在他的前面还摆开了两排步兵，也是两个步兵营。一千多名步枪兵就依托着护城河边上垒起的胸墙，一排站姿一排跪姿，步枪都已经上好了子弹对准前方。而在石达开身后的棱堡城墙和两座实心棱堡上，还整齐放列着数十门12磅榴弹炮！
　　另外，还有两座浮桥搭在这两排步枪兵面前。退到护城河边上的明军步兵都从这两座浮桥退过了河，在石达开身后重新整队。石镇吉也带着几个军官退了下来。看到石达开就大步向前行了军礼。
　　“军长，任务完成了，毛子跟上来啦，足有七八千！”
　　石达开冷哼了一声：“今晚上至少留下他5000人！”他挥挥手，示意石镇吉下去休息待命。
　　这个时候，负责诱敌的士兵差不多都退了下来，其中不少人还挂了彩，好在石达开带了个野战医院过来，医生护士有上百人，药物也充足（这一场战争下来，那个杰森制药肯定是赚翻了）。所以只要伤得不重，要不了多久，这些伤员就都能重返战场了。


第811章 血腥之夜
　　如果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战场上面出现了一个U字形的战阵。在这个夜晚突击的俄清联军已经陷入了明军的U字战阵的中心，却浑然不知。只是冲在最前面的俄兵有些奇怪，前面的明军怎么通过两座浮桥过了护城河跑到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的城墙根底下去了？
　　他们还没有明白到底出来什么事情，护城河对岸的明军步兵和要塞城墙上的明军炮兵就同时开火了！呼啸的弹雨，在轰鸣声中四散飞射的弹片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吞噬人命的停尸场。端着滑膛枪喊着乌拉乌拉的俄军官兵们就这样一头扎了进去，然后整齐密集的方针队列就被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鲜血立即就一团团的弥漫开来，将绿色的草原一片片的染红。一时间，俄军大量伤亡的官兵的惨叫声都压过了炮弹爆炸的声音！数千名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的俄军士兵到了现在，也知道他们上当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肯定已经被明军占领，他们对面的护城河根本就是不可能逾越的天堑！
　　“撤退！快撤……”
　　军官们纷纷呼喊起来，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办法再打下去了，只赶紧撤退，撤出一点是一点吧。可是他们背后的西清兵却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兴冲冲地蒙头冲锋，结果两下撞在了一块儿。正混乱的时候，他们的两侧又想起了整齐的排枪声音！由两道四排洋枪打出的枪口焰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子弹横飞，枪枪见血！成密集队形冲锋的俄清军已经感到自己在地狱当中了。每一阵排枪打过来，都会打倒他们一大堆人，草原上到处都是倒卧的尸体或是即将成为尸体的濒死者。
　　久历战阵的西清正蓝旗的佐领那三爷，这会儿也有点慌了神。明军的排枪一阵紧似一阵，前方还有一团团的火球腾起，显然是在挨炮炸！这哪里是要打胜仗，明明是中了圈套啦！
　　“快跑，快跑啊！”
　　一阵京片儿的发喊响了起来，顿时给不知所措的那三爷指了条明路！他毫不犹豫，同战场上千千万万的八旗精锐们一样，扭头撒丫子就跑！百败余生的经验告诉他们，要想从一个混乱的战场上逃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最关键的一个要点就是快！第一是反应要快，一定要比友军先逃，这样就能让友军帮自己殿后。
　　第二是跑得要快，这可是个体力活儿，那些四肢不勤的，抽大烟的，平日不注意锻炼的，都在过去几年的撤退战中被淘汰了，能够存活到现在的八旗子弟，个个都是长跑健将。而且他们都知道一个道理，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所以到了青海之后，每一个八旗兵无论是马甲还是步甲，都学会了骑马，可不是那种骑马人坠地的废物点心了。
　　除了一个快字，撤退的另一个关键是早做准备。未战先思败。跑路的计划和准备都要早早做好。比如这一次，在今晚的夜攻还没有展开的时候，奕詝已经吩咐辎重部队和骑兵收拾好了行装和马匹。只带最要紧的东西——武器和口粮，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预备丢弃。硬仗、火炮和一部分空出来的大车也不要了，多余的马匹都集中起来套上鞍子准备给步兵使用。奕詝本人也早早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换下了皇帝衣服，改穿普通的正黄旗棉甲，还让跟随自己的太监预备好了蒙古牧民的服装和一些金银——实在不行，还可以来个化妆出逃！
　　从印度过来的瓜尔佳·元宝也被他唤到了身边。他已经盘算好了，正要是全军覆没了，他也不去彼得堡，而是跟着瓜尔佳·元宝去印度。也不管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败了！败了！”山呼海啸的呐喊声这时也响了起来。这是八旗兵百败余生后所获得的另一个宝贵经验，一定要让后方尽快得到打败仗的消息，这样才可以从容布置撤退。所以一旦战败，大家都会高声呼喊，将消息传递出去。
　　“果然败了！”奕詝倒是一点不惊慌，反而轻轻吁了口气。他们八旗兵上一回打胜仗好像还是平白莲教那会儿呢，而且还是跟在团练和绿营屁股后面拣了个胜仗。现在哪里还敢奢望打败明军？
　　正盘算着逃跑路线的时候，惠亲王绵愉已经换了身寻常的正白旗棉甲策马而来了，神色不安的就在马上给奕詝行了一礼：“皇上……不行了，老毛子中计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可能已经给明军打下来了！老毛子的兵不知道，在护城河边上遭了伏击，死伤枕籍，看来是要完了。咱们快走吧！”
　　奕詝看着他：“咱们的人怎么样？”
　　绵愉摇头：“拉上去的五旗步甲起码损失三成，而且明军是有马队的，不快点，恐怕要全军覆没！”
　　听到绵愉的话，奕詝吸了一口大气儿，还没有答话，就看见一队俄国骑兵风风火火的冲了过了，当先一匹马上的，正是俄军参谋长切尔尼亚耶夫中校。
　　切尔尼亚耶夫中校神色慌张，看来也知道大事去了。他用俄语问道：“皇帝陛下呢？请问皇帝陛下在哪里？”原来奕詝换了身衣裳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告诉他，皇上去前面督战了！”奕詝低声吩咐身边的一名通事，“和他说，皇上带着近卫军上去了，准备和明狗子拼了。”
　　听到这个答复，切尔尼亚耶夫中校大松口气，满意地飞马回去了。
　　“那个是俄军的参谋长，看来俄人已经发急了，想用咱们的人替他们当炮子儿！”绵愉望着切尔尼亚耶夫中校低声道，“快走吧，皇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奕詝沉默了一下：“都知道在什么地方收拢队伍吗？”
　　“早就吩咐下去了，大军在塔尔巴哈台山北麓重新集结。”绵愉道，“每个冲锋的步甲都发了7天的干粮，还有20000匹军马供他们使用。”
　　奕詝最后确认了一遍逃跑的安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拉了一把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他的两黄旗精锐往东而去了。
　　就在奕詝带人首先退出战场的时候，前线的血腥战事或者说是屠杀仍然在继续。八旗兵继续发挥他们经验丰富且善于撤退的特长，大部分人抢在俄兵之前已经和明军脱离了接触。而明军则收紧了包围圈，U型阵变成了个包围圈，将几千俄兵和差不多同样数量的西清兵圈了起来。与此同时，三个明军轻骑兵团也派了出去，开始追杀慌乱中的西清溃兵。困兽犹斗的俄兵则拿出了他们的全部力气和凶蛮，拼了性命开始突围，却仍然被明军的后装枪牢牢阻挡住了。乌拉乌拉的喊声在草原上空回荡，充满了悲壮和决绝的气息。回答他们的，则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明军的后装枪和优良的组织调度在这个夜晚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死伤的俄军官兵几乎都快把草地铺满，可是明军的战线却毫不动摇！包围圈中的八旗兵们已经完全崩溃了，所有人都怕在地上躲避四散飞射的子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求满天神佛的保佑还是在超度自己的亡魂。在青海和新疆呆了几年的八旗兵们早就知道草原和大漠的规矩，没有什么优待俘虏！一旦被敌人活捉，不是为奴，就是被杀！这完全取决于对方的需要和后勤，而眼前这支万里奔袭的明军，恐怕没有养活他们的粮食吧……


第812章 以夷斗夷
　　太平天国的路过和斋桑泊的血腥战斗，当然是奠定了大明帝国在新疆的军事优势。不过要将新疆变成大明帝国的一个省，实行同汉地一样的制度，却不是单凭军事优势就可以达成的。新疆这个地方，终清一世（当然是这个时空的清朝）都是个火药桶，先是准噶尔百年战争，然后是大小和卓之乱，再是张格尔之乱。
　　而这一回更是乱得出了奇，先是喀什噶尔和卓家族的七和卓（都是大和卓波罗尼都的后人，张格尔和玉素普的子侄）在浩罕汗国的支持下反攻倒算。历史上就有个七和卓之乱，不过没有闹大，这回却借着反清复明战争做大了。一度占有整个新疆，还成立了一个哲德沙尔汗国。
　　可惜分裂国家的好梦没有做几天，打着十字军旗的太平军就像蝗虫一样浩浩荡荡打过来了，这个什么劳什子汗国当然不是对手，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几万人马也让太平军杀了个七七八八，连前来助拳的浩罕、布哈拉、希瓦三汗国的三万人都被赶尽杀绝了。不过新疆的地盘太大，造反派又太多，太平军这回急于过境，杀人也不算多。因而各路牛鬼蛇神还都保存着一些实力。特别是在天山以南地区，原来叶儿羌汗国的地盘上面，七个和卓还据着不少地盘在苟延残喘。
　　其中卡塔条勒占据喀什噶尔，倭里罕占据了刚刚被西清放弃的叶儿羌，克齐克罕和塔瓦克尔分别占领了和阗的东西两部，萨比尔罕据着天山南麓的库车，阿克恰于领有阿克苏，伊善罕则据有乌什。除了旧土尔扈特部四旗所占有的珠勒都斯河流域，当李鸿章抵达迪化州巩宁城的时候，整个南疆几乎都在和卓家族的控制当中。
　　除了和卓家族，蒙古人在新疆的势力也不小。北疆原是准噶尔汗国的地盘，在准部灭亡之后不久，原来生活在俄国人地盘上的土尔扈特部、和硕特等部归顺，被清政府置于伊犁、塔尔巴哈台、喀喇沙尔、库尔喀喇乌苏等地。一共置了五盟十四旗。天山南北和伊犁河谷地都有，有些蒙古部落还和H部杂居，不过没有什么来往，关系也不大好。另外，在新疆的伊犁谷地和塔尔巴哈台还有驻防的八旗蒙古，他们和土尔扈特部、和硕特等部不一样，不属游牧蒙古，而是八旗子弟的一部分。不过在朱济世拿到蒙古大汗的名分之后，这些驻防新疆的八旗蒙古也都把自己的旗人身份丢在一边，基本上没有人在追随西清皇帝奕詝了。
　　而现在李鸿章所辖的明军控制之下的地盘，不过是东疆的哈密、巴里坤、古城、吐鲁番和北疆的迪化州等地。还不到整个新疆地盘的四分之一（当然是清代地图上面的地盘了）。而且这些地盘都是被太平军蹂躏的最厉害的地方，居民被杀戮裹挟了大半，剩下的人对同为汉家政权的大明也没有一分钱好感，明军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开进新疆的。
　　公元1854年5月1日，大队大队的明军官兵，出现在巩宁的街头。比他们早到个把月的太平军，肩扛洋枪，头裹红布，军容肃整。已经让人觉得气势惊人了。但是现在赶来的明军，更是比太平军看上去还精锐数倍！
　　任何时候，穿着同一服色的精壮汉子，行进在街头整齐前进，那气势都是惊人的。更不用说这些身穿统一的西式军服，背着一色的背包，肩扛上了刺刀的洋枪，脚下都是漆黑军靴的上万精兵行军的洪流！
　　这支部队，每一个官兵身上都是锐气十足，队伍迎面而来给人的感觉，就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尸山血海里出来的杀神！是一路从广东杀到东北，再从中原杀到新疆的强兵。让那些有异心的人们，看着他们的身影就不由发抖颤栗！
　　带领他们来到巩宁的李鸿章当然知道这种感觉是错误的，和他一起入疆的明军第16军是不折不扣的新建番号，从来没有打过仗。现在这样的气势，完全是靠队列训练摆出来的架子。
　　而他之所以要让这些战士摆出一副杀神的唬人模样，就是为了震慑！为了让这里向来桀骜难驯的百姓用敬畏匍匐的眼光来看待大明！并不是因为李鸿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铁血主义者，而是因为没有办法。
　　大明帝国的财政状况根本不允许在新疆实行任何绥靖和怀柔政策。而且新疆开发公司很快将会成立，来自汉地的移民将要在新疆建立起武装的集体农庄！在这之前，新疆总督府必须初步恢复新疆的社会秩序。
　　所以明军每到一地，都会举行这种气势惊人的入城式！既然没有施恩的条件，那就让人们感到恐惧吧！
　　大军行进之下，整个巩宁安静无声。上万人整齐的动作。起落都是一个声音的军靴敲击地面，让整个城市都震惊，都在发抖。因为太平天国的离开，才稍稍惊魂定下的巩宁百姓们都躲进了残破的建筑物里面，呆呆地看着这股可怕的军人洪流。
　　……
　　“公爷，有今日这番震慑，迪化州当有三个月的安泰吧？”
　　在一万明军浩浩荡荡开进巩宁州的时候，李鸿章早已经到了自己的总督衙门里面，正在和几个手底下人谈事情呢。
　　现在的新疆总督衙门几乎和哈萨克汗国内阁府重叠，在中亚大战分出胜负之前，李鸿章和他的汗国内阁府根本不可能就任，朱济世干脆就先让他们料理新疆的事情了。在李鸿章这个哈萨克汗国的一把手之下，朱济世还给他配了两个副手，还是一文一武。
　　武的是潘鼎新，也是李系淮军出身的将领，秀才出身（历史上是举人），投笔从戎跟随李家父子在安徽练兵，李鸿章父子归明后，他又保送皇家陆军军校，现在是陆军第16军军长兼新疆总兵。
　　文的是副总督袁甲三，他在北京被太平军攻陷之后就和大明朝廷勾搭上了。在奕欣投降明朝当了渤海公以后就顺理成章当了大明臣子，在大明和太平天国的争斗中出力颇多。之后一直在河南当地方官，在安抚地方、治理黄淮、招募移民等各方面都有不错的表现，是个办事情的官员，所以才高升到新疆来当副总督。现在和李鸿章说话的，就是袁甲三。
　　看着五短身材的矮胖子袁甲三，李鸿章含笑点了点头：“午桥兄的看法和我差不多，不过有三个月时间也够了。”
　　一旁有儒将之称的潘鼎新摇摇头：“公爷，天山南北都是不归王化的蛮夷，末将的这个军还有一个师镇着河西，能用在新疆的兵马不过三万。而且补给困难，粮弹两缺，想要在三个月内讨平不诸夷可不容易。”
　　李鸿章一笑，要是朱皇帝想要用武力讨平新疆，就不会派他李鸿章过来了。他虽然练过兵也带过兵，但毕竟不是什么名将，大明朝廷里面比他能打的可是车载斗量。
　　他笑了笑道：“讨平诸夷不易，以夷斗夷却不难。七个和卓、一堆蒙古、英法二列强、西域三汗国还有一个藏王僧格林沁，真个是乱成一锅粥了！琴轩（潘鼎新），你的兵只管守住迪化州、吐鲁番和哈密就成，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办法……现在这些蛮夷已经被我天朝大军打怕了，正好是可以为我所惑的时候，我要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我天朝做个渔翁。”


第813章 瑞兽草泥马
　　“皇上，您瞧它多可爱啊……”
　　德川明子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身子也有些发胖，不过却没有整日躺在床上保胎。朱济世对她也是疼爱，到底是十三岁就纳入房纬从萝莉养成的，这份感情还是颇深的。所以一有机会就会抽空来配她在园子里走一圈活得一下，这对她日后生产是极有好处的。
　　而今儿朱济世更是比往日早到了长春园西湖边上，而且心情还相当不错。斋桑泊大捷的消息已经到了，兼任新疆总督的李鸿章也给自己报了喜讯。
　　前者是歼灭俄军10000人，八旗军8000人的大喜。经此一战，大明在哈萨克草原东部的优势已经完全确立。两个关键性的堡垒，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和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也都被明军夺取，额尔济斯河中下游，可以说完全被大明帝国所控制了。另外，石达开还在电报中汇报了乌斯季卡缅诺哥尔斯克要塞攻坚的战法，提出充分利用贝色麦来复枪的远射程和德莱塞击针枪的高速，以及淀粉炮弹的巨大毁伤力强攻堡垒的方法。这显然对明军在西伯利亚的堡垒攻坚战是极有参考价值的。
　　而刚刚开张的新疆总督府也给朱皇帝送来了好消息，新疆的抚局初成！土尔扈特、和硕特蒙古、伊犁蒙古（原伊犁驻防蒙古）都愿意循着漠南、漠北蒙古的例子，尊朱皇帝为腾格里大汗，献上九白之贡和各部美女，并且奉大汗号令行事。这意味着朱济世在新疆多了至少十万控弦之士！
　　此外，让朱济世感到意外的是，李鸿章还招抚了盘踞南疆的七和卓，答应册封他们为喀什噶尔、叶儿羌、库车、阿克苏、乌苏和东西和阗的伯克——不过李鸿章在密电中向朱济世保证，七和卓在南疆的统治不会超过3年，他有把握让七和卓自相残杀，最后完全扑灭了事！而且扑灭七和卓之战也用不着明军出手，由十万蒙古“控弦之士”去料理就足够了……
　　两大喜讯相加，朱济世的心情自然大悦。这时那位被朱皇帝收为选侍还兼任御前侍卫的小千叶美人又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德川幕府的巴塔哥尼亚奉行所给德川明子和朱济世送来了几个“瑞兽”，明子极为喜欢，想请朱济世一块儿去观赏。
　　“这个是……草泥马？”
　　正在长春园西湖边的草坪上悠闲遛弯的是长相呆呆萌萌的动物，脑袋、身体和四肢看着有点圆圆的，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特别好玩。对于这个动物，朱皇帝并不陌生，正是日后名震天朝网络的十大神兽之一的草泥马！
　　“草……草泥马？”德川明子美眸一转，愣愣地看着朱皇帝。“皇上叫它们草泥马？”
　　“呃，朕游历欧洲时曾经在一本介绍南美风物的古书上见过这种动物，那本书上就将之命名为草泥马。朕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明子，你说呢？”朱皇帝一本正经地道。那几头正在遛弯的神兽这时纷纷扬起脖子，萌萌地望着刚刚给它们赐名的朱大皇帝。
　　“啊，那就叫草泥马吧？”明子撅了下嘴。这个名字实在太难听了！这么可爱的动物怎么能叫……草泥马呢？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人啊！
　　“唔，样子颇是可爱，明子……能不能让巴塔哥尼亚奉行所再多送些，给皇后和玛丽亚她们玩赏一下？”
　　听朱济世的口气，显然是把草泥马当成了个宠物。德川明子微微笑了笑：“皇上，这……草泥马并非是单纯的宠物，而是日本开拓巴塔哥尼亚的关键。”
　　养草泥马？
　　“皇上，草泥马的毛可是比羊毛更优越，非常适合编织。在巴塔哥尼亚和智利、阿根廷就有一些印第安人在饲养草泥马。在印加帝国时代，草泥马是当地最有价值的产物，国家有专门的机构负责草泥马的饲养的选种。不过在西班牙人到达南美之后，草泥马的数量下降了90％以上，只有比较偏僻荒凉的地区才存在这种动物。根据巴塔哥尼亚奉行所的报告，草泥马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很强，也不需要太大的草场。而且草泥马的肉还可以食用，据说非常美味……”
　　德川明子笑着给朱皇帝介绍起草泥马的各种情况来了。
　　原来处到巴塔哥尼亚的日本移民就是靠吃草泥马和海里面的鱼虾活下来的，他们还从巴塔哥尼亚的印第安人那里学到饲养草泥马和用草泥马毛纺织的本事。而且他们还认为，草泥马是一种相当有经济价值的产毛动物，草泥马毛不比羊毛差，产量又高，这种动物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也强，对食物的要求不高。
　　“又能吃，又能剪毛，对草场的要求也不高……听上去是个好东西。那要多弄些过来，在木兰围场上养个几百头。对了，草泥马繁殖起来快吗？”
　　“不快，一年只产一仔，而且怀孕期长达近一年。”
　　“好像少了一点。”朱济世皱了皱眉。一年只能怀一胎，一胎才生一只，怪不得西班牙人没有去大规模饲养草泥马。
　　“不过这是我们在巴塔哥尼亚获得的第一种特产。”
　　说着话，明子还递给朱济世一条编织得非常精美的草泥马毛围巾，朱济世拿在手里摸了摸，手感的确不错。
　　“嗯，摸起来不错。”朱济世将围巾亲自带到了德川明子的玉颈上，“除了草泥马，巴塔哥尼亚还有别的好东西吗？”
　　“还有木材和渔业资源，在靠近安第斯山脉的地方存在大片原始森林，而且巴塔哥尼亚的海岸线很长，那里有名贵的鳕鱼、鲑鱼、鳟鱼以及抹香鲸。”
　　“哦，是个好地方啊。”朱济世笑了笑。地方是很好，有森林、有草原、有草泥马、有鱼，地底下应该还有很多宝贵的资源。不过开发起来也的确费劲儿，眼下的经济价值又不高——木材得运到欧洲和东亚才能卖出好价钱，估计连运费都出不来；草泥马又不能生养，要扩大种群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鱼倒是捞上来就可以吃，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冰箱，根本不可能把鳕鱼、鳟鱼、鲑鱼卖去欧洲，只有抹香鲸还有点意思；至于地下的资源，100年以后再说吧。
　　“皇上，这个巴塔哥尼亚好是好，但是开发起来很困难……”明子咬着红唇，眨着明眸看着朱皇帝，这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不是有草泥马吗？”朱皇帝打着哈哈，现在皇帝家也没余粮啊。不过办法还是要帮着想的，朱济世思索着说：“可以大力发展草泥马养殖，呃，就这样了，可以把草泥马当成一个产业来做。”
　　朱济世牵着德川明子的小手在草坪上漫步，眼睛却盯着萌态毕露的神兽，怎么让神兽毛变成财源滚滚的好东西呢？这玩意儿的产量大概不会高，5年内，日本人能在巴塔哥尼亚养上五万匹草泥马就是奇迹了。一匹草泥马一年也就是两三公斤毛，五万匹也就是十几万公斤，这点产量也不可能工业化啊。
　　“一定要让草泥马毛制品变成全欧洲贵妇最爱的奢侈品！”朱济世抬手指了指那几头毛茸茸的草泥马，“回头让人把它们的毛都剪了，送到欧门——恩格斯公司去。让他们的工程师好好研究一下。”
　　“可是……皇上，怎么才能让草泥马毛变成欧洲贵妇们的最爱呢？”
　　“这个好办。”朱济世笑了笑，“朕可是认得不少欧洲的女王、王后和公主的……”


第814章 墨西哥的未来女皇
　　这次日本德川幕府的新日本（巴塔哥尼亚）奉行所敬献给德川明子的特产品，除了十二对草泥马神兽之外，还有两匹草泥马毛编制呢绒——都是巴塔哥尼亚的印第安人手工制作的，在印加帝国时代，这可是贵族才能享用的高档衣料。不过德川明子并不喜欢呢绒，她穿得都是最好的“西阵织”绸缎所作的和服。所以这两匹草泥马呢绒就给了朱济世拿去试行情了。
　　5月12日，在得到草泥马毛呢绒的第二天，朱济世就去了香山静宜园，将其中的一匹亲手送给了住在这里的马蒂尔德·波拿巴。
　　马蒂尔德·波拿巴就是那种特别能花钱的欧洲贵妇的代表，后世的世界第一珠宝品牌卡迪亚就是她捧起来的！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这些法国贵妇基本上就代表着顶尖的品味和奢侈——不管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大部分的男人看到这些词语肯定要滴冷汗的，当然朱济世是不在乎的。
　　“草泥马毛？摸上去不错，似乎比羊毛好一些，做工有些粗糙……”马蒂尔德·波拿巴说着，看了看一脸期待表情的朱皇帝，“杰森，只要你希望，我能让它在全欧洲流行起来的。”
　　朱济世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可在这个女人身上花了不少钱啦，如果能让她把草泥马毛变成一件财源滚滚的贸易品，倒也是不亏本了。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马蒂尔德·波拿巴忽然有些歉意地看了朱皇帝一眼，“有件事情难以启齿……法国大使馆刚刚给我送来了法国皇帝的电报。”
　　“拿破仑三世的电报？什么事情？”
　　“同墨西哥有关。”
　　“墨西哥？他同意支持你当墨西哥女皇了？”
　　马蒂尔德·波拿巴点点头，秀眉却蹙了起来：“光有他支持可不行，他还说服了西班牙的伊莎贝拉二世，但是西班牙女王却想让自己的女儿伊莎贝拉公主成为未来的墨西哥皇后……”
　　“怎么啦？”朱济世看出马蒂尔德是欲言又止。
　　“而且我需要立亨利王子为墨西哥皇储，这也是伊莎贝拉二世的要求。”
　　“等等，亨利王子是……”
　　“是亨利·波拿巴。所以他和您女儿的婚事只能搁浅，不过法国皇帝同意让一位波拿巴家族的王子来取代亨利。”
　　“不行，”朱济世似乎有些不快，“朕要一名波拿巴家族的公主成为未来的阿拉斯加女王。”
　　波拿巴家族出公主，那皇子当然要朱济世出了。从对方人的观点看来，这是朱明王朝入主了阿拉斯加王国。
　　“好的！”未来的墨西哥女王微笑了起来，“路易一定会接受这个条件的，波拿巴家族可有好多漂亮的公主殿下呢。”
　　“还有一件事情，”马蒂尔德用有些醋意的声音说道，“你在欧洲的那位老相好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要来中国了，她可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儿啊。”
　　“奥尔加，沙皇的女儿？”朱济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位俄国女大公的倩影。说实在的，这个女人在朱济世所有谁过的欧洲女人中是可以排到前三名的。
　　“是的，和她的丈夫符腾堡王储一起来中国访问，您的外交部侍郎吴春秋侯爵已经代表您发出邀请了。”
　　“他们是代表沙皇的？”朱济世还没有得到吴春秋的电报，显然法国人拥有更加高效的通讯线路——为了得到关于东方战场的第一手情报，法国人让土耳其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拉了一条军用电报线。从而节省了不少时间。
　　“当然，不过这也是一个再续前缘的机会，不是吗？”马蒂尔德笑吟吟地看着朱皇帝。
　　“她是和丈夫一起来的，会在4月底启程，在出席完奥地利皇帝的婚礼之后。”
　　马蒂尔德摁了一额头，咯咯笑道：“杰森，忘了告诉你了，那位符腾堡王储对女人没有一点兴趣，他……他的外表虽然非常阳刚，但是他的灵魂却是属于女性的。”
　　“什么？”
　　“符腾堡王储喜欢的是男人！”
　　“开玩笑吧？你怎么知道的？”
　　马蒂尔德耸耸香肩笑道：“我当然知道了，符腾堡王室也是我家啊，我母亲是符腾堡女公爵，那位王储是我的表弟，实际上我们还是好姐妹呢。”
　　“啊？”朱济世夸张地大叫，佯装出了甚是惊讶的表情，其实他对符腾堡王储的性取向没有一点兴趣。他关心的，只是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的秘密使命。她会在4月底离开欧洲，路上至少半年，10月底或是11月抵达中国。这时中亚和西伯利亚的战事因为气候原因已经停止，倒是一个进行半场休息顺便谈判的时候了。
　　马蒂尔德也收敛住了笑容，认真地道：“法国皇帝希望知道你的底线，同俄国进行谈判的底线……他估计到今年冬天，欧洲就会展开一轮外交谈判了。”
　　朱济世的眉毛一跳：“那么快？拿破仑三世怎么说的，外交谈判会有结果吗？”
　　“这取决于英国女王维多利亚。”马蒂尔德静静回答，“因为对法国来说，这场战争的主要目的就是粉碎维也纳体系，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
　　朱济世沉吟着：“也就是说，从明年开始大明很有可能单独应付俄国？”
　　“正是！”马蒂尔德含情脉脉地看着朱皇帝，“但是尼古拉一世是个非常顽固的人，非常非常顽固。”
　　马蒂尔德虽然不是什么“床上政治家”，但是她非常了解俄国人和沙皇，因为她的前夫就是一位俄国银行家，经常出入彼得堡宫廷，她本人和尼古拉一世也挺熟悉。知道这个沙皇是个有着花岗岩脑袋和钢铁般意志的糊涂蛋。
　　“尼古拉一世认准的目标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一点任何一个在彼得堡生活过的大人物都知道。”
　　马蒂尔德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狡诘的表情，“杰森，如果你想让战争持续到1855年，那么明军在1854年内就不能在哈萨克汗国境内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另外，你还要想方设法欺骗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让她相信你急于结束战争。”
　　朱济世皱着眉头：“如果中亚战场陷入僵局，而朕又急于结束战争，那么尼古拉一世就会认为东线尚可维持？”
　　“是的，我的陛下。据我所知，尼古拉一世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非常容易被人利用和欺骗。在1850年他就被费利克斯·施瓦岑贝格利用，以武力威逼普鲁士签订奥尔米茨条约。这一次，他又上了我的堂兄拿破仑三世的当，让俄国陷入被七国围攻的困局。不过这位沙皇陛下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的男人，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是赌上性命也会打到底。”
　　朱济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相同的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和他说过。“嗯，朕知道了……朕会让沙皇以为他东线尚可维持的。”
　　他在心里面盘算开了。东线的主战场有两个，一个是西伯利亚，一个是中亚。如果大明在贝加尔湖东岸取得优势，应该没有突破沙皇的心理底线。也就是说，伊尔库茨克要塞不是1854年的目标。而在中亚战场上，明军应该巩固额尔济斯河中下游的优势，建立一系列的城堡要塞，同时让西迁的蒙古牧民在额尔济世河东岸和斋桑泊周围建立牧场。而明军在中亚战场上的主力，应该运用于三汗国地区——那里不是俄国领土，而且还涉及到同英国还有太平天国的利益纠葛……


第815章 东学党
　　1854年5月剩余的日子，中俄交战的战场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了。在中亚，明军、俄军和太平军等各方面都在进行机动。在斋桑泊战役的消息传到俄国总督彼得罗夫斯基耳中后，他并没有改变原有计划，将第12军运用于额尔济斯河。而是继续向三汗国进军。而明军总司令韩四在抵达塞米巴拉金斯克要塞后，也没有继续向奥伦堡进攻。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同石达开会师，然后再一起向三汗国进军；一路则在额尔济斯河沿线修筑堡垒，招抚还没有被俄国人屠杀或驱逐的哈萨克游牧民，开始做持久战的准备。
　　至于朱皇帝，这段时间则是在香山静宜园和马蒂尔德·波拿巴一起度过的——虽然这个女人有点儿发胖，使得她的美貌打了折扣，不如初见时那么漂亮了（其实马蒂尔德早就发胖了，之前是因为在海上晕了几个月才减肥成功变回美女的，最近这段时间体重又有所反弹）。不过鉴于她将来很可能成为女皇，所以朱皇帝还是非常愿意加深两人间的感情，直到6月初，在确定马蒂尔德怀上了自己的骨肉之后，朱济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静宜园。
　　虽然一个混血私生子（女）不可能成为墨西哥的皇位继承人，但是马蒂尔德也不会亏待这个孩子，公爵或女公爵的地位还是可以安排的。将来或许可以成为墨西哥帝国的首相……
　　而当朱济世回到圆明园后的第五天，他又一次当了爸爸。那位三千宠爱集一身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经过近12个小时的痛苦分娩后，生下了一个非常健康的男婴。
　　“生了个儿子？”听到首席御医，济世大学一期毕业的黄宽医生告知这一喜讯后，朱皇帝很有些自豪地道，“朕和玛丽亚的儿子……一定是非常聪明的，很可能是天才般的孩子！”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朱济世和玛丽亚所生的女儿朱伊莎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天才儿童。“好，好！此前朕的烦心事情是太多了，都没有好好关心过玛丽亚。现在好了，中亚和西伯利亚的战事进展顺利，朕有时间去关心一下孩子了。潘卿，把今天剩下的政务都推了。”
　　一旁御前副大臣潘祖荫和前来请示迎接符腾堡王储夫妇事宜的翁同龢都在一旁，仔细地察言观色，两人都发现了朱济世的变化。朱济世这些举动所反映出的，不是别的，是他对玛丽亚母子的宠爱。一个拥有至少700万元年收入，而且还是皇帝挚爱的皇贵妃，现在生了一个儿子！所幸的是，这个皇子是个混血儿，在目前的大明国内，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大概都不能接受一个有一半白人血统的皇帝吧？否则，朱皇帝很有可能闹出一场“废嫡立爱”的风波，可就不知道要怎样应付了！
　　翁同龢给皇上施了一礼道：“皇子诞生固然是大喜，但外交之事也不可掉以轻心。”
　　“有理。这次的战争伐兵并不是最关键的，伐交才是最重要的。这方面朕还要听听玛丽亚皇贵妃的意见。”
　　潘祖荫道：“不止是外交，今日朝鲜议政府还送来奏折，朝鲜那边也出了些麻烦。”
　　“麻烦？”
　　“是。在大明北伐俄罗斯的节骨眼上，朝鲜居然有人打出了李朝的牌子，在庆尚道举兵了！”
　　“举兵！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月前……”
　　“都半个月了？怎么才报到朕这里！”朱济世压低了声音，有些坐不住了。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关心朝鲜，锦衣卫也没有在朝鲜布下天罗地网的眼线，只是在朝鲜京城安排了探子监视议政府和两班豪门。可是有人打出李朝旗帜作乱都不知道，也太粗疏了。“锦衣卫怎么也没有报告送过来？他们难道都是瞎子、聋子吗？”
　　“其实是……”潘祖荫的声音愈加低了，“今年5月27日，锦衣卫就有报告送到静宜园，当时得到的消息是朝鲜庆尚道发生民变，皇上可否记得？”
　　“哦……当然记得！不是说因为两班豪门压迫太过，民不聊生才闹出来的乱子吗？”
　　“民不聊生也是有的，朝鲜官吏贪腐、豪门横行、书院（儒林书院）害民之事，早就尽人皆知。连朝鲜贡使崔济愚还曾经建议皇上改革朝鲜政治，这次的乱子似乎和崔济愚也有些关系……”
　　朱济世对崔济愚有些印象。他是在朱济世亲征辽东时带着一些被满清掳掠的朝鲜民众投靠大明的。被朱济世封了个“总管”，在辽东带着那些朝鲜人帮大明干了几年活。之后辽东的朝鲜人被打散编入集体农庄，他这个“总管”也就无事可做，被打发回朝鲜做官，后来又被议政府派到中国担任朝贡使。不过这位却不安心当差，隔三差五就上折子说朝鲜两班豪门、腐败书院的坏话，想让朱济世在朝鲜搞什么政治改革。
　　但同时又对朱济世现在实行的“西化政策”不满，上书建议朱济世在古代诸子百家的基础上发展东学，用之对抗西学。不过朱皇帝却没有怎么理睬这个家伙——照搬西方科学技术甚至是政治思想是比较容易实行的，要复兴早就被儒学改造吸收的所谓“百家”，再将西方科学技术融合进去，肯定是件超级麻烦的事情。如果强要推行，好不容易上了轨道的西学教育必然中断。而在上书未果之后，崔济愚就辞官回了朝鲜。
　　“崔济愚？他也和这次变乱有关？”
　　“据查，崔济愚在返回朝鲜之后搞了一个东学会，吸取儒学、佛学和道家思想创立了一个似乎是邪说的东学，周游各地，宣传东学思想，还发展了许多门徒。”
　　“东学会……东学党！”朱济世猛然想到了历史上甲午战争前发生在朝鲜的东学党起义！这个东学会，该不会是东学党的前身吧？
　　实际上，这个崔济愚还真是历史上东学党的开山祖师，不过他却没有活到甲午战争之前，在1863年时就因为传播邪教的罪名被朝鲜官方逮去砍了脑壳。
　　潘祖荫似乎是看出了朱济世的震惊，接着建议道：“皇上，这个东学会传播邪说，勾结李朝余孽，在朝鲜地方上造成变乱，虽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也不能小觑，不如请左相和军师来勤政亲贤殿吧？”
　　“议政府是什么意见？是否向朕请兵？”朱济世已经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就算是东学党又如何？现在的大明又不是历史上的满清，而且就算是满清的豆腐渣军队，好像也轻轻松松把东学党的起义给扑灭了。
　　“还没有，议政府请皇上支援一些枪炮。”潘祖荫将议政府的奏折递给了朱皇帝。
　　“哦，那就随便给一点吧。”朱济世接过奏折打开看了看，然后取过毛笔随便批示了几句，就交还给潘祖荫，“送去大元帅府，让刘炯和钟子良看着办吧。”
　　潘祖荫怔了一下，接过奏折却没有马上离开：“皇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闹吧，等到不可收拾了，咱们再出手不迟，朝鲜问题或许可以有个最终解决了。”
　　朱济世想了想，又提起毛笔写了道手诏交给潘祖荫，手诏上的内容是让明军封锁明朝边境和收容朝鲜难民的。“这份手诏也给刘炯和钟子良，他们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816章 混血皇子
　　匆匆处理了一下朝鲜的事情，朱皇帝也无心理政，便急匆匆离开勤政亲贤殿去往长春仙馆去看刚刚出生的儿子了。那个崔济愚有一点没有说错，现在的大明的确有些西化。不仅是西学东渐，还有各种政治经济制度，也都在向西方学习。大明的行政、立法体系也不例外。和之前灭亡的清朝不一样，大明是有明确形成制度的内阁体系存在。虽然名义上，内阁府只是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但是大明内阁左相的权力基本上和法国、普鲁士这些西方实君立宪国家的首相一边大。同时，立宪议会也在辅助皇帝立法的名义下，取得了一定的立法权和监督权。所以朱济世这个大明天子所要面对的政务并不繁重，是用不着日理万机的，也能忙里偷闲去陪陪家人，并且关心一下孩子们的前途。
　　大明的皇室现在真是越来越庞大了，皇后罗香梅生了太子朱国雄和公朱朱伊雯；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生下了公主朱伊莎现在又生了一个皇子；皇贵妃德川明子生了公主朱伊珊还怀着身孕；贵妃罗香菊有了朱国雄、朱国宏和朱伊兰现在还怀着孕；贵妃苏玉娘生了皇子朱国光和公主朱伊倩；贵妃王云娇生了公主朱伊芸；贵妃洪宣娇则生了一儿一女，取名国轩和伊霏；皇妃周秀英生了皇子朱国良；皇妃郑诗生了公主朱伊仙；皇妃常淑贞已经有了身孕；皇妃奥云塔娜生了个公主名叫朱伊敏；朱皇帝的情妇马蒂尔德·波拿巴也有孕在身。
　　算上已经出生和没有出生的孩子，我们的朱大皇帝已经有了20个孩子！其中16个已经出生，男孩7名，女孩9名。如果这样的趋势持续下去，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朱济世肯定还会拥有更多的子嗣。所以如何安排或者说利用这些皇家血脉，也是这位皇帝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了。
　　皇家血脉，首先当然是继承皇位。不过大明的皇帝宝座只有一张，皇子却已经有7位了！如果除理不当，麻烦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朱济世一早就立皇后所生的嫡子朱国雄皇太子。
　　其次就是让他们去继承属国的王位，大明帝国是不可能占领全部阳光下的土地。帝国本部拿下原先满清版图内的土地，再加上东西伯利亚和婆罗洲大部（不包括沙捞越王国）还有交州省就不错了，差不多有1800多万平方公里。比之历史上的沙俄略小一点，但也绝对是一个非常辽阔的大帝国了——倒不是不能继续扩张，而是扩张以后的消化问题。
　　朱济世虽然来自后世，但是却深受这个时代的民族国家理念的影响，并不大认同那种多民族大团结的和谐局面。至少在19世纪的世界上，除了移民国家美利坚之外，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多民族强国。因而朱济世想要在大明帝国本土建立的是一个民族国家——凡是生活在大明本土的国民，就应该认同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种语言和一个文化。当然，眼下大明的户籍管理制度中并没有民族这一个项目，朱济世认为在大明国内区分民族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大明本土的四万万几千万人中，汉族占了九成九，只要推行汉语和汉文化教育，几十年后也就实现融合了。
　　所以大明帝国的扩张方向都是地广人稀，没有强大本土文明的地区。当然，这些地区还不能相距太过遥远，否则是很难维持帝国的统一。
　　而在大明帝国这个核心周围，朱济世还打算建立一连串的属国。而建立属国的地方，要么距离大明太远，又有强国相邻或觊觎，不好直接吞并。如哈萨克汗国、阿拉斯加王国、夏威夷王国、暹罗王国和巴塔哥尼亚还有中亚三汗国。要么就是地窄人多，本土民族意识已经产生，人口又比多，土地又不大，吞了也没什么油水的国家，如朝鲜、日本、琉球、越南等等。
　　对于这些不大好吞并的土地，朱济世采取的对策也是挺欧化的——尽可能让自己的子嗣成为那里的君王。就好象拿破仑当日让自己的兄弟、妹夫、儿子去当欧洲各国的皇上一样。
　　不过以朱皇帝的子嗣诞生的速度，他本事再大，大概也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人弄一顶王冠了。那些没有王冠的子嗣，看来要通过良好的教育和正确的引导还有培养，把他们都变成各方面的栋梁之材。
　　朱济世一边思索着子女的前途，一边走进了长春仙馆。
　　“妾身恭喜皇上又添贵子。”
　　站在长春仙馆院子里给朱济世道贺的，却是皇后罗香梅。她是六宫之主，每个妃嫔生产的时候，她都要亲自去现场坐镇。
　　朱济世啧啧笑道：“一眨眼就有16个子女了，朕还真是挺能生养的，皇后……你的功劳也不小，那么多孩子，没有一个夭折，这都是你的功劳。”
　　“不，这是皇上的功劳，如果没有皇上发明医药和治疗方法，妾身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哈哈，子嗣多了也烦恼啊。”
　　“有什么烦恼？”
　　“总要想办法安排吧？像太祖皇帝那样搞法可不行，朕的子孙不能都靠国家养活，得让他们自食其力才行。”
　　“您这是哪里话？您可是世界首富啊。”
　　“首富的孩子就不要自食其力了？难道让他们去当花花公子吗？这样对他们，对国家都不好。皇后，听说你对孩子们有点溺爱，这可不好！”
　　罗皇后莫名其妙挨了批评，脸上全都是委屈的表情。朱济世的子女都是由他们各自的母亲负责教养的，皇后只是扮演一个大家长的角色，当然不会板起面孔训人了。不过他对自己的儿子朱国雄，还有罗香菊的儿子朱国宏（朱国杰已经去英国了）可都是严厉的很，这两个小家伙可没少挨手心板子。
　　“怎的不说话了？国雄、国宏都是坐马车去洞天深处（皇城公学所在地）上学的。以后让他们走着去吧，国宏还好，国雄可有点胖了，要多运动，否则会得病的。”
　　“皇上，妾身知道了。”罗香梅微微蹙眉，她似乎感到朱皇帝不大喜欢小胖太子朱国雄了。
　　“皇后，我们一起去看看玛丽亚和她的孩子吧。”朱济世的话打断了皇后的思绪。
　　“是。”罗香梅笑了一下，就和朱济世一块儿向玛丽亚的卧房走去。
　　“爸爸来了……爸爸！”
　　刚一走进房间，一个穿着西洋公主裙，粉雕玉砌般的小萝莉就一蹦一跳扑到了朱皇帝怀里，“爸爸，妈妈生了个小弟弟。”
　　“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看小弟弟。”朱济世将女儿抱了起来，又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个女孩是朱伊莎，是玛丽亚和朱济世生的女儿，活泼的不得了，也是朱济世最喜欢的孩子。
　　“皇上。”玛丽亚坐在床上，怀里面抱着个婴儿，显得有些疲劳，朝着朱济世欠了欠身。
　　“你辛苦了，又给朕添了个儿子，功劳不小啊。”朱济世把女儿给皇后罗香梅抱，自己走到玛丽亚身边，接过了那个婴儿。小家伙刚刚出生，还在呼呼大睡。“真是可爱啊，皮肤真白，好像玛丽亚一样，额头很高，像朕，应该会很聪明吧？”
　　“唔，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玛丽亚附和道。
　　“让他去当阿拉斯加的国王怎么样？把马蒂尔德请来看看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喜欢的。”
　　玛丽亚却摇摇头，淡淡地道：“陛下，妾身不想让他当阿拉斯加的国王，至少现在不想。”


第817章 朱济世的国王们
　　“不当阿拉斯加国王，那你想让他长大后干什么？”
　　朱济世问出这个问题时，站在他身后的皇后罗香梅脸上呈现出难以言状的不安。这个孩子是男孩，又是朱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所生，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杰出的人物，比皇太子更加杰出！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目光却轻轻从皇后脸上扫过，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笑道：“他还那么小，谁也不知道他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成为一国之君的才德呢？而且我也不想让他承担那样的责任，我只想让他自由自在的成长。”
　　“哦，哦，那就先不当阿拉斯加的国王……”朱济世脸贴着婴儿，不停地亲起来。孩子被他弄醒了，睁大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也很大，和玛丽亚很像。
　　朱济世在玛丽亚身边坐了下来，皇后则抱着朱伊莎坐在了一张沙发上面。朱济世道：“先给孩子起个名字，玛丽亚，你有什么提议吗？”
　　“叫亨利吧。”玛丽亚笑道。“中文名字叫国亨。”
　　“国亨？不好听啊。”朱济世抱着孩子，这是个混血儿，像洋娃娃一样，将来一定非常英俊。
　　“那就一个亨字吧，朱亨怎么样？”
　　“朱亨？”朱济世皱了下眉，这个名字和一票国字辈的皇子不一样，玛丽亚大概想让这个孩子成为与众不同的皇子吧？
　　“好吧。”朱济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了玛丽亚的女管家阿德莱德抱出了房间，又让另一个侍女将朱伊莎带出去。现在，屋子里只有罗皇后和玛丽亚了，可以讨论国家大事了。
　　“海军已经开始进攻阿拉斯加了，不久以后，就会有一个阿拉斯加王国，这个王国的国王要由朕的儿子来当。另外，朝鲜最近出了些状况，不久之后也要安排人去当国王。还有哈萨克汗国在将来需要一个汗，琉球王国也需要一名国王，夏威夷王国的王冠也有八成可能会到手。”
　　他看着皇后：“香梅，你觉得怎么样？”
　　“阿拉斯加的国王不是给拿破仑三世的亨利王子的吗？”
　　“情况有变，亨利王子要去当未来墨西哥帝国的皇太子，而且还要娶西班牙女皇的女儿。”
　　玛丽亚讶异道：“天哪，一个拿破仑居然和一个波旁联姻了，而且还是伊莎贝拉那个肥婆的女儿。”然后她看着朱济世，“我的陛下，你不就这样放过墨西哥帝国了吧？”
　　朱济世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朕什么时候对墨西哥有野心来着？墨西哥那么远，大明就算短时间内可以干涉，长期来看还是要退出的。”
　　“真的？”玛丽亚不大相信。她知道，朱济世原先准备将她的女儿嫁给亨利，然后再为亨利王子谋求墨西哥帝国皇位继承人的地位。
　　“朕让马蒂尔德怀孕了。”朱济世淡淡地道。
　　“一个女皇私生子……”玛丽亚摇了摇头，很有些无语。
　　“还是说说阿拉斯加吧。”朱济世把话题转了回来，在马蒂尔德的肚子里播个种只是步闲棋……也是为了收取点投资回报。如果马蒂尔德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皇位，那么一定不会在经济上亏待他。
　　“让国光去吧。”罗香梅推荐了苏玉娘的儿子。苏玉娘是锦衣近卫军的第一任指挥官，她是和韩四、罗军旗、刘炯并列的四大将，在军中影响力很大。罗香梅现在让她的儿子娶法国公主，打发到阿拉斯加去当国王，当然是为了消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好吧，就让国光去当阿拉斯加国王，明天让玉娘带着孩子去静宜园见马蒂尔德。”
　　朱济世点点头，敲定了阿拉斯加的王位。然后又道：“朝鲜呢？让国宏去当朝鲜国王吧？”
　　罗香梅沉默了。很明显，朝鲜国王的位子很快就要敲定，如果朱国宏放弃，那么别的皇子就会接过来！
　　“好吧，就让国宏去朝鲜。”良久，罗皇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安排。现在她妹妹的两个儿子都有一顶王冠了。
　　“哈萨克汗呢？给宣娇的儿子怎么样？”朱济世道。洪宣娇的儿子就是洪秀全的外甥，由他接过哈萨克汗显然是出于和太平天国的友谊考虑。对此，罗香梅和玛丽亚也没有什么意见。
　　“妾身没有异议。”罗香梅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玛丽亚。
　　玛丽亚没有说话。朱济世又道：“琉球国王是明子的，这个已经说好了。另外，明子还想要一个姓德川的儿子，这个孩子将成为日属巴塔哥尼亚的君王。”
　　“那就剩下国良和亨儿没有安排了。”罗香梅淡淡地道。
　　“国良会有去处的，南洋还有很多国家呢。”朱济世目光一转看着玛丽亚。
　　“越南可不行，海峡殖民地也别想，缅甸……是个缓冲，那里紧挨着印度。荷属东印度暂时也不行，那里是澳大利亚的屏障，不过沙捞越王国倒有些机会。”
　　“沙捞越王国？怎么做？”朱济世笑着问。其实他心里面很清楚，缅甸、荷属东印度、越南还有菲律宾这些地盘早晚都是自己的！不过眼下的确条件不成熟。
　　玛丽亚笑了笑：“这个布鲁克就想要个欧洲贵族女孩当王后，可惜一直不能如愿，如果我们可以帮他解决这个夙愿，国良将来可以娶他的女儿——如果他有女儿的话。”
　　“欧洲贵族女孩？亚洲的不行吗？”朱济世皱眉，心道自己哪儿去找什么欧洲贵族女孩啊？
　　“马蒂尔德公主会有办法的，她堂兄是法国皇帝，外祖父是符腾堡国王，自己很快又要当墨西哥女皇，总能找到一个穷得要把自己卖掉的贵族女孩的。”玛丽亚顿了下，又道，“不过最好是德国女贵族，这样英国政府比较容易接受。”
　　“好吧，就照你说的去做。”朱济世点了点头，“那么菲律宾呢？有办法吗？”
　　“有！”玛丽亚很肯定地道。
　　“什么办法？”
　　“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西班牙内战！”玛丽亚道，“在欧洲，上点台面的人物都知道伊莎贝拉二世是个荒淫颓废的女人，有时还会用任性、毫无理智的方式干预国内政治。而西班牙的情况也糟糕透顶，根本不像个欧洲国家，完全失去了她昔日的荣光。所以她被人推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西班牙又要乱上一阵子了。”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朱济世目不转睛地盯着玛丽亚，“让亨儿当菲律宾国王怎么样？菲律宾是一个相当富庶的国家。”
　　“不，我不想让他成为国王。”玛丽亚还是反对，她微笑着反问，“皇上，我拥有皇室财团25％的股份，这些股份将来都会有我的儿子继承，你难道希望菲律宾国王成为大明最大财团的大股东吗？”
　　“这个……”朱济世哑口无言，皇室财团太重要了，不能让任何外国王室染指！哪怕他们是朱济世的子孙也不行。
　　“而且，您和太子殿下真的不需要一位能够承担重任的儿子或是兄弟吗？”玛丽亚看着朱济世和罗香梅。
　　一个可以承担重任的儿子？说实话朱济世非常动心，他今年已经36岁了，虽然身体还非常健康，但是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30年还是40年？到时候大明帝国靠谁来支撑？小胖子朱国雄吗？这个包子脸的小子有点随他妈，老实的很！肯定比不上玛丽亚生出来的亨儿……


第818章 罗香梅的梦
　　她梦见自己高高在上，坐在珠帘之后，俯瞰众人。
　　在她的前面，一个孩子端坐在皇帝的宝座上，他的背影有点胖乎乎的，很像朱国雄。下方的大殿内，朝臣们个个都恭恭敬敬，骄横的将军和高傲的文臣在她和那孩子面前跪拜，新科进士们一个个红袍乌纱，吟诗作对，歌功颂德，垦求她的荣宠。而她，大明太后娘娘只是微笑点头。
　　这时，一个高大、英俊，长得很像朱济世，但是有一头棕色头发和一对淡蓝色眼睛的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指着她，放声大叫：“臣，内阁左相朱亨，恭请太后娘娘撤帘归政！”
　　接着所有的朝臣和将军还有新科进士们也一起大喊：“臣等恭请太后娘娘撤帘归政！”
　　罗香梅忽然看见御座上的孩子转过身来，他不是朱国雄！因为他也有一头棕色头发和一对蓝色眼睛。和那个长大了的朱亨一模一样！这孩子也道：“太后，这里没有您什么事情了，还是请您回宫安养天年吧。”
　　罗香梅惶恐地大声叫喊起来，她喊着罗军旗的名字，他就站在大殿上，却微笑着不理睬她的呼唤。那个朱亨走到罗军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罗香梅道：“太后娘娘，您找臣的岳父有事吗？”说完他就大笑了起来，大殿中的人们全都跟着一起大笑。
　　当有人轻触她的肩膀，令她从梦中醒来时，那位朱亨的笑声仍在她耳畔回荡。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朱济世的面孔还有结实的胸膛。原来今天晚上是她和朱济世共度良宵，朱济世希望让她再次受孕。
　　“香梅，你做噩梦了？”朱济世关切地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亨儿当了左相……”话一出口，罗香梅才发现自己失言，她大概没有完全睡醒，才会这样回答朱济世吧？
　　“亨儿当左相不好吗？”朱济世笑了起来，“香梅，你总算没有梦见亨儿篡了大位。”
　　“皇上，”罗香梅低下了头颅，“您还是把亨儿封出去吧。”
　　“皇后！”朱济世的语气放沉到了极点，目光冷冷地看着皇后，“在你的眼里，真的只有朱亨才是最大的威胁吗？他现在不过是个婴儿！”
　　他站了起来，取过一件睡袍穿在身上，系好了袍带。他认真地看着罗香梅：“如果有一天朕要是真的不在了，你和雄儿可以依靠的，或许就是朱亨还有朕的其他儿子！如果他们中的一人，真的可以成为内阁左相，大明帝国大概就能长久传承下去了。”
　　“可是……”罗香梅怯怯地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摆摆手，打断了皇后，说道：“你难道没有看到，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君主独裁已经快到末路了吗？1848年的欧洲革命，已经让绝大部分的欧洲王朝都摇摇欲坠了！朕不知道什么时候革命的风暴会吹到大明，但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或许到朕百年之后的时候，大明王朝又要风雨飘摇了。所以我大明王朝不能只有一根柱石。”
　　他伸手按在皇后裸露的肩膀上，目光有些深远：“朕复兴了大明，怎么也是一代雄主，只要朕在一日，大明便有一日安泰。如果朕不在了，皇家或许将不再安全……尤其是你那个当皇帝的孩子。巨龙宾天，群雄或将会纷起，豺狼虎豹都会趁虚而入。不过你放心，朕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实际上朕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宪法、议会、殖民地、皇室财团、皇室教育集团、保皇会、正道会、报纸，还有那些准备继承外国王位的皇子，都将成为维护大明王朝的柱石。如果亨儿真的能继承他母亲的政治手腕，他也会成为众多柱石中的一根。”
　　“真的吗？”罗香梅望着丈夫，心里面却想到了八王之乱和靖难之役。
　　“真的！”朱济世很肯定地回答，“朕要留一个长治久安的国家给你和国雄，所以你尽管可以放心。”
　　他这么说着，心里面却很有些失望。罗香梅终究是一个旧时代的人物，而且智慧有限，哪怕大明帝国已经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她也不知道这个新时代和过去有何不同。不过话说回来，换成别的什么人坐上她的位子，恐怕也一样会感到不安的。
　　想到这里，朱济世微微叹了口气：“至于亨儿，朕不会让他从军的，也不会让他和军队发生任何瓜葛。他的未来，将会是从商，成为皇室财团的管理者。”
　　这番表态终于让罗香梅放了些心，一个商人，哪怕控制再多的财富，在皇权面前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当然，朱亨如果真的能安心于商业，她还是很愿意让国雄好好对待这个弟弟的。
　　……
　　六月七日，朱亨出生后的第二天，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带着两个孩子搬来九州清晏和朱济世同住。很显然，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现在依旧是大明后宫中的第一宠妃。
　　晚上，回到居所的朱济世接过了玛丽亚递过来凉茶喝了一口，驱散了些暑热，烦躁的心情稍好了些。他看着已经下地走动的玛丽亚，开口道：“恢复的不错，已经能下床了。”
　　“是啊。”玛丽亚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就是下身还有点疼，看来要一个星期后才能伺候皇上了，要不今天晚上让皇后过来？”
　　“唔，皇后……真是让朕为难的女人啊。”
　　“为难？我觉得问题不在她身上。”
　　“不在她？难道在你？”
　　“也不在我，皇上，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哦？”朱济世先是有些疑惑，尔后才放松地笑了，“是大明的君主独裁体制吧？”
　　“是的。”玛丽亚一边喝着凉茶，一边蹙眉道，“中国皇帝的权力太大了，比法兰西和俄罗斯还有奥地利君主的权力都要大，和土耳其苏丹差不多。当然不是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那个废物，而是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冷酷者塞利姆一世和立法者苏莱曼大帝那样的强人。”
　　“可这是必须的！”朱济世有些烦躁，“朕如果没有这样的权力，中国就不会进步！现在土耳其的改革总是步履维艰，究其根本，就是阿卜杜勒·迈吉德不是一位伟大的苏丹！如果换成穆罕默德二世，塞利姆一世和苏莱曼大帝这位拥有巨大权威的统治者，改革早就成功了！”
　　玛丽亚喝着凉茶，微笑道：“我的陛下，您说得对！改革需要巨大的权威，事实上塞利姆一世和苏莱曼大帝在位期间所进行的宗教、政治和经济改革的力度远远超过当下的土耳其。苏莱曼大帝甚至可以将一个奴隶提拔到大维齐尔的地位上，同时让一个女奴成为皇后参与政治。可是妾身却不希望太子殿下成为穆罕默德二世，塞利姆一世和苏莱曼大帝那样的苏丹。”
　　“朕也是这么想的。”朱济世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些伟大的土耳其苏丹基本上都把自己的兄弟杀光以巩固权力，有些人还会杀死自己的一部分儿子以免除潜在威胁！现在朱济世生了那么多儿子可不是准备让朱国雄没事杀着玩的。而且土耳其帝国也没有因为苏丹们的心狠手辣而强大起来，反倒是被内斗不算凶残的奥地利和俄罗斯吊起来打了一百多年，如果不是英法还有大明帮忙，土耳其现在已经灭亡了！
　　玛丽亚看着朱济世，神色无比认真：“皇上，欧洲的经验告诉我们，开创靠得是伟人，但是巩固、发展和保持领先却需要制度。因为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往往会持续几百年，而没有任何一个皇室会连续十代二十代产生出优秀的君主，并且还是唯一的！”


第819章 章鱼式的王朝
　　这个时候，玛丽亚的总管阿德莱德带着几个侍女端着刚刚做好的晚餐走进了屋子。晚餐不算丰盛，就是简简单单的八菜一汤，还有一瓶1825年的拉菲。不过饭菜端上来后，朱济世和玛丽亚都没有动筷子。阿德莱德不知道找来一个装着几只小白鼠的笼子，取了一点饭菜开始喂老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皇帝不再相信自己的厨师，每次吃饭前，都会安排老鼠试吃。
　　“陛下，饭菜是安全的。”
　　过了一会儿，老鼠们都安然无恙，阿德莱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当着朱济世的面喝了下去。看到阿德莱德和老鼠一样，没有中毒的迹象，朱皇帝才敢安心用餐。
　　“好的，阿德莱德，一块儿吃吧。”朱济世很客气地冲玛丽亚的女管家笑了笑，邀请她共进晚餐。“其他人都退下吧。”
　　侍女们闻言而退，现在屋子里面只剩下朱济世、玛丽亚和阿德莱德三个人了。
　　“玛丽亚，你是在劝朕将宪政改革推行到底吗？”喝了些酒，又吃了几口菜之后，朱皇帝又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现在大明的宪政其实只开了个头，或者说仍是初级阶段。宪法不过是朱济世金口玉言，而立宪议会和地方公局主要是在扮演原来监察御史的工作，弹劾一下官声实在太坏的贪官污吏而已。现在的大明，其实还是君主独裁的帝国，不过是多了宪法和议会而已——这个和独裁并不矛盾，就是第三帝国也有议会和《根本法》。
　　玛丽亚哧哧笑了，揶揄地缩缩脖子：“我是为了亨儿和伊莎着想，您应该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朱济世板起面孔，冷冷地道：“你是以退为进，以为朕不知道？朕虽然宠你和亨儿，但也不会糊涂到让他去当太子让你当皇后。所以你就退而求其次，想要皇室财团……你自己已经有两成半的股份，朕如果再留两成半给亨儿，未来他就是大明第一大财阀的控制人，最少十几亿身家，富可敌国，还有一个亲王身份。如果国雄和朕一样是独裁君主，亨儿也就只能安于一个富家翁。可要是大明的宪政改革实行到底，呵呵，恐怕内阁左相，议会下院领袖都是唾手可得的吧？就是他不跳到台前，也能躲在幕后操纵政局。玛丽亚，朕的后妃里面，就属你的心机最深了。”
　　看到自己的心思被揭穿，玛丽亚却是面不改色，瞪大明亮的眸子，望着朱济世，笑道：“皇上，您误会妾身了，妾身从来没有规划过亨儿的未来。妾身我只想让他自由自在的成长，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给他有选择的权力，并且全心全意的支持他。如果他实在没有什么才能，妾身也不会强迫他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朱济世哼哼道：“朕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儿子会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窝囊废？”
　　玛丽亚耸耸肩：“这也没有一定啊。作为皇室财团的大股东，我不会把财团的未来寄托于我的子宫之内。我想，大明帝国也是一样的。”
　　朱济世沉默不言。宪政肯定是要继续推进的，但是要推进到哪一步，朱济世却还没有决定。玛丽亚轻轻地叹了口气：“皇上，您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察，或许太子殿下真的能接过重任。”
　　一个胖嘟嘟的大明未来之君的形象在朱济世脑海中浮现出来了……这小子好像是闹钟一样，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会来给没有睡醒的朱大皇帝请安，朱济世有时候也会问两句功课上面的事情。
　　不过对于太子，朱皇帝的关心是很不够的，但也知道他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孩子——罗香梅对他管教得很严，四岁就让后宫当中文化最高的妃子常淑贞给他开蒙，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功课。六岁时又进入皇城公学读一年级，现在已经读到了小学三年级，不过传统的儒学教育也没有放下。
　　由于朱济世不愿意给皇太子请“师傅”，所以书香门第出身的常淑贞还在继续当兼职老师。据常妃的汇报，皇太子的非常聪明，功课很好，学习也刻苦，已经会作诗能写一手不错的书法了。不过说起来，这小子的童年还真是悲惨啊，一大堆的规矩管着，好像一点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以后会不会给罗香梅调教成个书呆子？
　　“嗯，考察归考察，宪政还是要有计划的推进。”朱济世按着额头，淡淡地道，“朕观欧洲各国，凡是政治稳定，国力日昌者，第一都是民族国家，第二都是资产阶级和贵族联合执政。这也是大明宪政的方向。”
　　这个时代宪政当然不是万恶的民主，而是更加万恶的资产阶级专政！眼下还是资本主义昌隆的时代，没有哪个强国可以排除资产阶级而依靠封建贵族实行专制而得以强大的。
　　至于战斗力更强的无产阶级，由于他们和皇权天生的对立，而大明又是君主之国，所以便是朱济世主要的防范对象——听上去好像很反动，不过朱济世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反动分子和帝国主义者。而且他还知道将来数十年后，大明必然会面临赤色幽灵的威胁。如果想要长久维持大明王朝，扶持和团结资产阶级就是必然之选！
　　否则一边是资产阶级和封建贵族斗争，一边是无产阶级闹革命，大明最后和沙俄一个下场！而资产阶级参与政治的最简便可行的途径，就是同纳税挂钩的代议制和实君宪政相结合。
　　“我的陛下，我想在大明实行宪政不等于皇室放弃权力吧？”玛丽亚吃了会儿东西，觉得已经饱了，放下碗筷，淡淡道。
　　“当然，没有谁会放弃权力这种好东西，除非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朱济世冷冷道。
　　“但是将权力集中于皇帝一身的安排，应该到陛下这一代为止。”玛丽亚又试探着道。
　　朱济世沉默着点点头。玛丽亚刚才说的是“皇室”而非皇帝，集中权力于一人的确是个非常危险的安排。就连后世唾弃了民主宪政邪路的某国，实行的也是集体领导。
　　玛丽亚侃侃而道：“所以成为皇帝和国王，并非皇子们的唯一出路。妾身觉得，您将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儿子，应该让他们全方面发展。比如从商、从政、从军、从事教育事业、当医生、当大法官、成为科学院院士。各个方面都应该有皇室的触须，特别是政商两界。议会上院必须由皇室的头面人物领导，而下院的主要政党里面，也都要有皇室成员。在商界，不仅皇室财团要牢牢掌控，那个新成立中华兴业财团，也要设法抓在皇室手中。”
　　“就像章鱼一样，将触角伸到各个方面，把一切都掌握起来？”朱济世瞪着玛丽亚，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表情，恨不能抱着她亲上几口。随着子嗣日多，如何安排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朱济世。前明在安排皇族成员上的政策肯定是错误的，虽然繁殖出了上百万朱家子孙，但是却被当成猪来养，到了明末大乱的时候更是没有几个能为国家出力的人才。
　　而玛丽亚现在给出的解决办法，则是将朱济世的子孙安培养成各个方面的精英，形成一个“章鱼式”的王朝，最好能让大明帝国没有办法离开朱明王朝，这样不就能国祚绵长了？当然，作为这个庞大皇族的领袖，未来大明皇帝的权力可不能太大了，否则自己的子孙早晚还得被人当猪养活。


第820章 在朝鲜王国
　　公元一八五四年六月十三日。
　　汉城。
　　景福宫光化门外的朝鲜议政府内，几个红袍乌纱的大臣，正拿着庆尚道观察使出的通信使送来的奏报嘘溜溜儿的吸着凉气。大家的脸色都煞白煞白的，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领议政赵寅永坐在上首一把太师椅上，头也不抬的喝着一碗热茶，动也不动一下。
　　底下几个朝鲜大臣议论的声音就渐渐响了起来。
　　“……禁卫大将金炳翼、左将军赵秉锡大人退守大邱，蔚州、釜山已经陷于贼手，庆州府被围困，那个什么东学革命军据说已经有了二十万之众……完了，靠朝鲜的力量已经无法扑灭了！”
　　“可是要向上国请兵的话，上国天子会不会把监国总督派来朝鲜？就像之前的李鸿章大人那样？”
　　“派来监国总督倒不怕，就怕直接行郡县！听说大明朝廷当中已经有人提出要吞并我们朝鲜国啦！”
　　“这样朝鲜岂不是亡在我们手中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等岂不成了朝鲜一国之罪人？”
　　听到这样的议论，赵寅永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一顿，慢慢抬起头来：“都说什么胡话呢？大明是我等小国之臣可以对抗的吗？甭说是大明，就是当日山穷水尽的满清要亡我们朝鲜也是抬抬手的事情……如不是大明天子亲将大军来援，我等早就埋骨在西伯利亚了，何来今日的荣华富贵？金炳学，你们家当年可最早追随大明天子的功臣！”
　　司宪府大司宪金炳学是安东金氏的一员，去年才刚刚参加了科举考试，登第后立即授予正三品之成均馆大司成的高位，才一年就升到了正二品司宪府大司宪。这样的升官速度放到眼下的大明，真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还在慢慢熬资历的秀才官儿。不过这也就是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的子弟才有的特权，换成普通两班户出身的士子一个县监都不一定能到手。这朝鲜的科举，实在已经成了两班豪门的升官专用通道了。
　　所以金炳学一听说大明有人想合并朝鲜，爱国主义的情绪就汹涌澎湃起来了。朝鲜要是和大明合并，顶多就是一个省，他金炳成不就要像千千万万大明士子一样，从八九品的小官开始慢慢熬资历了么？即使仕途一路坦荡，50岁之前能入阁当个二品官就算大明天子照顾安东金氏了！
　　不过丰壤赵氏的老爷子赵寅永却没给金炳成留脸，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金炳成一愣，刚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方才的确失言了。哪怕朱济世真的要吞朝鲜，他金炳成也只能鼓掌叫好，要不然让赵家的人在朱皇帝那里参一本，整个安东金氏搞不好就全没了。
　　是不是朝鲜的罪人不好说，安东金式的罪人可就当定了！想到这里，他也只有灰溜溜的低下脑袋来。赵寅永见他不说话，倒也没再穷追，而是长叹一声道：“都是一帮不中用的东西！拿着从大明上国买来的枪炮居然打不过东学盗贼，现在整个庆尚道都快丢光了。这样下去不请大明上国出兵，李昰应那个叛贼大概就要打到汉城府来了！”
　　赵寅永与其说是在训斥，不如说是在哀叹。这次出兵镇压庆尚道东学党作乱是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联手而为的。这两个历史上的死对头，在朱济世兼领朝鲜国王后，虽然仍然是两派，但是斗争已经不那么激烈了——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执掌朝鲜国政。大明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朝鲜国内必须要存在两个以上的派别。即便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当中的一个倒台，朱皇帝也会另外再扶植起一家的。既然如此，这两家还斗个啥？面子上意思意思就行了，台面底下早就是一团和气了。
　　这次东学党勾结朝鲜前国王李昰应起兵作乱的消息传来，赵寅永和金佐根就在私底下达成了共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向大明朝廷请兵。否则请兵容易送兵难！眼下的大明皇帝可不是当年的万历皇帝，斤斤计较的很！一年30万的年金是一毛钱都不能少，而且一定要在当年12月1日前存到汇丰银行朝鲜分行的指定账户上。想要他出兵平乱，不说事后吞了朝鲜，起码也要索取一大笔军费！
　　可是朝鲜的国库是出了名的空虚，哪里拿得出钱？现在的朝鲜所实行的税收制度叫“军布制”，只有平民百姓纳税，占有大片土地的两班户可以免税——这种税收办法和200年前灭亡的大明真有的一比。更加荒唐的是，由于李朝500年的繁衍、壬辰倭乱后对义军的褒奖，还有卖官鬻爵等原因。两班户在总人口中的比重不断上升，到了朱济世兼任朝鲜国王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多数，占了六至七成左右。一个国家有六七成的人不用纳税，财政会糟糕到什么地步不用想也知道了。
　　屋子里面的人听着赵寅永的哀叹，顿时就安静下来，几个议政、判书也觉得事情扎手，各自低头不语。正尴尬的时候儿，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急响，就看见左议政兼兵曹判书金佐根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这些日子围剿东学叛军的战争是他这个兵曹判书负责的，不过他虽然长期执掌兵权，但实际上还是个文官——朝鲜王国什么都学中国的，而且还专拣坏的学，他们的军制居然不是学明朝和清朝，而是学了宋朝的文人治军和兵将分离制度，无定将、无定卒。不过军饷却极其微薄，大概和明末的情况差不多。这样军队当然不能打仗了，平时也就抓几个山贼，维护一下治安，发动一个政变什么的。上次奕欣带兵过来的时候，朝鲜军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而这回，以几百个经过俄国人训练的“八旗朝鲜”为核心，勾结了东学党徒，还得到俄罗斯军火支援的起义军，同样不是朝鲜王国军队能够对付的。
　　看见金佐根进来，赵寅永忙站起来：“左议政大人，情况怎么样？召集到多少军队？还能不能一战？”
　　金佐根满头满脸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抓起一个茶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才对赵寅永拱拱手：“领议政大人，不行啊！这次在庆尚道作乱的有李朝余孽，打出的是‘斥倭斥洋、恢复李朝’的旗帜，迷惑了不少人！前一阵子又有传闻说大明皇帝要把朝鲜赏赐给他和日本妃子所出的儿子，不少人都相信了……”
　　赵寅永跺脚：“那可如何是好？”
　　金佐根又喝口茶：“现在只能向上国求援了，光是支援枪炮不解决问题，必须要请兵了！”
　　“请兵的话……会不会行郡县？”赵寅永有些不大甘心。
　　“应该不至于，顶多就是派个监国吧？”金佐根擦了擦汗，心下何尝不担心朱皇帝乘势吞了朝鲜？可是现在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日前派遣庆尚道镇压起义的军队已经是朝鲜禁军主力，是最精锐的部队啦！结果让同样装备了不少洋枪洋炮的起义军打得大败亏输！现在就算能从地方上面抽调一些镇抚营过来又能管什么用？
　　他一直屋子里的金炳学：“让景教（金炳学字号）走一趟北京吧。再从金赵两家里挑选十个美女献给皇上……”
　　赵寅永点点头，捋着胡子道：“叫户曹判书赵秉夔和景教一同去中国，再带上老虎皮和高丽参，走走门子吧。”


第821章 养猫灭鼠
　　朝鲜，庆尚道大邱府。
　　六月的朝鲜已经进入雨季，大邱府城之外，血水和雨水，已经搅和在了一起，将地面变成了猩红的泥潭。大雨下得接地连天，似乎是在为正在发生的血腥屠杀哭泣落泪。
　　作为庆尚道最大的城市，这里也是朝鲜半岛东南部的政治、经济中心。庆尚道观察史、庆尚道监营、大邱府尹等高级官吏都驻在这里。不久之前从汉朝开过来的讨贼军大将金炳翼、赵秉锡等人，也将中军设置在大邱府城之中。可就是这样一座由庆尚道兵和朝鲜禁军把守的城池，也没有抵挡住十万东学革命军的围攻，前后坚守了还不到半个月。而城破之后的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屠杀！
　　身穿龙袍，头戴金冠的李昰应，脸色阴沉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血水泥潭当中走过。完成了屠杀任务的东学军军官士兵，都赶紧向他弯腰行礼。不过得到的回应却只有沉默。
　　刚刚取得一场空前大捷，消灭了至少两万官军，攻占了大邱、庆州、釜山、蔚州等城池的李昰应并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片修罗地狱！
　　一具具的尸体被抬着拉着，从大邱城内运出来，大部分是被枪杀的，也有一小部分是被砍了脑袋或是用长矛捅死。看他们的衣服，并不都是军人，许多都是穿着儒服的士子。他们不是大邱城内几家书院的学生，就是庆尚道几个豪门的子弟。下令屠杀他们的，则是这次起义的两位领导人，李昰应和崔济愚。
　　虽然两人的政治立场不大一样，但却都将这些两班豪门视为国家的内奸和硕鼠。现在朝鲜之所以衰弱破败，就是因为这些国之硕鼠几百年如一日在啃食国家的根基。
　　在李昰应看来，两班豪门掌握着朝鲜大部分的土地和财富，但是自古以来就不纳一文钱的税！所有负担全都转嫁在平民身上。而且随着两班户日益增多，平民日益减少，朝鲜一国的税赋就少到了可怜的地步。以至于一座被倭寇焚毁的景福宫，200多年都无力重建！而当满清和大明侵略军打过来的时候，这些两班豪门却根本没有一点抵抗的心思，一味屈膝投降。不杀死这些人，实在不能解他的亡国之恨！
　　而且，不对他们进行彻底镇压，起义军的财政问题又如何解决？他这个朝鲜国王日后流亡他国时候的开销又从哪里来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昰应才走到了一个穿着老百姓衣服，手里拄着把大刀的男子面前。这男子在几十个壮汉的簇拥下，笔直地站在雨中，满脸都是刚刚杀过人的凶残。
　　他就是一路护送李昰应到朝鲜来的瓜尔佳·长寿。他刚刚从被俘的朝鲜禁卫大将金炳翼口中得知，爱新觉罗·奕欣已经在去年年底被明军俘获后斩首！奕欣的四哥奕詝现在也失了最后的地盘，远走西域，生死不明了——大清朝现在已经彻底玩完了。而他的家人，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悲愤之下，他也只好将火气撒在朝鲜人身上了，谁让朱济世兼任着朝鲜国王呢？
　　看到李昰应过来，他忙不迭地过去报告：“大王，今天杀了有三千人，加上昨天、前天杀的，已经超过七千了！大邱城内的硕鼠，应该都已经杀尽了！”
　　李昰应摆摆手，又哼了一声：“杀得好！把这些硕鼠朝奸都杀尽了，姓朱的朝鲜国王就做不下去了！”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从大邱城中抄出了十几万两银子，五千多两金子……寡人已经密令李景夏亲自押送去釜山了。”
　　釜山有一艘打着美国旗帜的飞剪式帆船，是俄美公司的商船，注册的国籍是美国，这条船是穆拉维约夫给李昰应和瓜尔佳·长寿安排的退路。
　　瓜尔佳·长寿脸色麻木，他现在已经是国破家亡，要这些金银又有何用？
　　李昰应语气阴沉地又往下说：“崔济愚派人从庆州府送信过来，他想在庆尚道重分土地，将土地分给追随我们的民众。”
　　瓜尔佳·长寿冷笑一声：“这个崔济愚到底是跟朱逆混过的，这是跟朱逆学的！分吧，把地都分了，这样说不定能把乱子闹得再大一些！”
　　……
　　“皇上！皇上！”罗泽南急切的喊声从承德避暑山庄的万壑松风殿外面一直传到了朱皇帝的耳中。和喊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音。
　　端坐在殿内的朱济世淡淡一笑，镇定的不动声色。西伯利亚前线，日前刚刚有捷报传来。尼布楚城和赤塔城，被黑龙江军团和贝加尔军团攻占！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也被日本参战军包围，虽然先后组织了三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但是要塞守军已经伤亡惨重，第四次攻击多半可以得手。至于中亚战场，草原军团和太平军应该还在机动当中。秋季到来之前，是不会有大战发生的。
　　所以能让罗泽南如此气急败坏的事情，也就只有朝鲜半岛上发生的东学党起义了。
　　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大，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了。映入殿内诸人眼帘的，正是一脸焦急的罗泽南。
　　朱济世不动声色，和他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却互相看看，皱起了眉头。两人正是皇后罗香梅和皇太子朱国雄。朱国雄正在陪朱济世下象棋，这小胖子的棋是常淑贞教的，虽然谈不上高明，但已经把朱大皇帝杀得难以招架了。皇后则一个劲儿在夸小胖聪明。
　　罗泽南忙给殿内的一家三口施了礼，然后才汇报道：“皇上，朝鲜的乱子越来越大了，整个庆尚道都被乱军攻占！乱党头子李昰应、崔济愚还到处张贴布告，宣布要重分朝鲜土地，没收两班豪门和儒林书院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民！”
　　“哦？”朱济世淡淡应了一声，看看儿子朱国雄：“肥仔（朱济世给儿子起的小名），你说说吧。”
　　朱国雄怔了一下，扭头看看母亲。罗皇后笑道：“雄儿，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是。”朱国雄思索了一会儿，“父皇，儿臣认为应该速发大兵剿灭乱党，万万不可使其做大。”
　　朱济世轻轻道：“做大又如何？”
　　朱国雄道：“朝鲜要给三弟的，要是让乱党搞乱了，三弟将来的麻烦不小。”
　　“皇后，你也说说吧。”
　　罗香梅也道：“妾身觉得雄儿的看法是对的，不能把麻烦留给国宏。”
　　“军师呢？”
　　罗泽南已经知道朱济世不赞成朱国雄和皇后的意见了，这点察言观色的水平他还是有的。不过他还是附和了太子和皇后。“臣也是这个看法，应该乘着乱子没有闹到太大的地步出兵剿灭。”
　　朱济世微微一笑，摇头道：“但是朕从来不怕乱子的！朕的意思，在朝鲜，要养猫灭鼠！灭国之硕鼠！军师，你看呢？”
　　罗泽南思索了一下，低声道：“两班豪门虽然是硕鼠，但却是三皇子可以倚重的力量，如果没有他们……”
　　朱济世神色一直淡淡的，低声道：“杀不光的，朕回头派一个支队去守汉城护侨，总归要保住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的头头脑脑还有那座景福宫。其他的地方，就让李昰应和崔济愚替朕好好清理一下。要清理掉大半的硕鼠，朕才好大刀阔斧改革朝鲜内政，给国宏一个太平安逸的国家。”


第822章 朱氏朝鲜
　　大量的装着军火的箱子、蒲包从到达南口火车站的货车上面卸了下来，上千名苦力推着二把手的小车搬运着东西，这个不大起眼的京张铁路南口站，现在成了在西伯利亚作战的明军的最重要的后勤物资中转战之一。
　　陆军部的几个参谋正满头大汗的一样样对照着这些武器装备和军资。哪些要暂时入库，哪些必须立即用人力和车马运往张家口——京张铁路当然还没有修通，特别是南口到八达岭这一段，对19世纪中叶的铁路工程师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工程，如果不是朱皇帝发明了炸药，贝色麦又搞出了廉价的工字钢，工程大概已经被放弃了。
　　不过即使这段铁路能够建成，大概也不是1854年内可以完工的，所以大量的物资只能通过人力、畜力运往张家口。而后再用腾张铁路（腾格里城——张家口）运往蒙古。而南口到张家口这么一小段路程，现在也成了陆军部军需官们的噩梦了。
　　大明天子朱济世现在就站在火车站的一角，和自己的陆军部长钟子良还有大明铁路公司的工程师，香港济世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的詹兴洪随意地走走看看，不时还会让人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德莱塞击针枪拉拉枪栓，听着机件碰撞的清脆声音，点头满意的对钟子良笑道：“这个德莱塞击针枪很不错啊，前线的几个军团都抢着要，朕的兰芳行兵工厂都来不及生产了。还有，现在前线部队都在换装这后装枪，淘汰下来的贝色麦来复枪一定要想办法销售出去，收回一点资金也是好的。”
　　德莱塞击针枪的售价相当于贝色麦来复枪的三倍，如果大明陆军要整个儿换装，对大明朝廷的财政压力不小，所以要想办法把淘汰下来的贝色麦来复枪高价卖出去。
　　现在正是大热的天气，微服私访的朱济世和没有官职的詹兴洪都穿着丝绸衬衫和西装短裤。而钟子良却是军装整齐，热得满脸都是汗，手里拿着根丝绸手绢，一边擦汗一边笑道：“皇上，咱们的贝色麦来复枪是不愁销路的，日本、朝鲜、暹罗、缅甸、太平天国都抢着买呢，不过咱们也不能敞开来卖，否则没准哪天这些洋枪就会冲着咱们的人开火了。”
　　朱济世微微点头：“你说得很对，军火买卖一定要严格审查，这个贝色麦来复枪可不是滑膛枪，威力还是很大的。现在英国、法国的陆军还都装备着这种步枪呢。不过咱们也不能太保守了，这枪也不是咱们一家在生产，咱们不卖别人也是会卖的。”
　　钟子良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军火贸易什么时候都是暴利，中国不做，英国、法国、美国也要做。这段时间，朝鲜那边出了些乱子，海军就在鲸海（日本海）里面发现了不少挂着美国旗子的商船，鬼鬼祟祟的在朝鲜半岛西海岸附近转悠呢！
　　想到朝鲜他就叹口气，朱济世对朝鲜的乱子几乎不闻不问，好像忘记自己是朝鲜国王了。现在朝鲜王国的使臣已经到了北京，天天往圆明园跑，可朱皇帝自己却跑到南口这里视察铁路建设和军需运输了。
　　朱济世这时又在向詹兴洪交代铁路上面的事情了。“朕也知道南口到八达岭的路不好修，就是铁路公司的洋人工程师都觉得扎手。不过他们也承认咱们的长城，大运河，入蜀的栈道同样是工程史上的奇迹！所以八达岭到南口的铁路，他们洋人修不了，咱们中国人一定能修成的。要相信自己！实际上我们铁路公司的中国工程师不比他们洋鬼子工程师差，因为你们在济世大学学到的都是最新的知识，他们掌握的反而是过时的东西。”
　　詹兴洪和容闳、黄宽、风成他们一样，都是济世大学一期毕业的。学的是土木工程系并专习铁路工程。大学没有毕业就参与了广九铁路的施工，毕业后又进入皇家财团控制的大明铁路总公司担任见习工程师，然后一直从事铁路建设。到现在还是个工程师，没有官职。现在的大明官职并不难得到，但是却不会授予不在政府机关任职的平民。连皇家财团总经理恩格斯都没有任何官职在身，这个詹兴洪当然也不例外了。
　　这时，皇帝身边新上任的秘书官，毕业于济世大学法学院的何神赐快步走了过来。他是香港济世书院院长何福堂牧师的长子，也是济世大学毕业生中，除潘祖荫外第一个步入官场的。
　　“皇上，今天朝鲜过来的两个使臣又在圆明园里面等着，潘大人拍了电报过来。您到底什么时候见他们？”
　　朱济世微微笑了笑：“已经晾了他们好些日子了，不过朕现在还要视察铁路工地，没有时间见他们，就让皇后代替朕去见见他们吧。她理论上也是朝鲜的大王大妃啊。”
　　……
　　朝鲜的户曹判书赵秉夔和司宪府大司宪金炳学，这时已经在圆明园方壶胜境的正殿内等了好一会儿了。他们这些日子天天过来，虽然没有见到朱济世，但是也领教到了大明上国的辉煌富庶。他们的景福宫、昌德宫和圆明三园比起来，就是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花园罢了。不仅小，而且粗制滥造，连圆明三园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怪不得大明天子没有功夫搭理朝鲜国，看来人家根本看不上朝鲜的那点地盘和财富啊！
　　他们一连几天都没有见着皇帝，不过却走了门子把高丽参和老虎皮还有十个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出身的佳丽送到了大明皇后跟前，才得到了被大明皇后接见的机会。
　　接见的地点是圆明园中最宏伟辉煌的方壶胜境，修建的好似仙山琼阁一般，原来是一处寺庙，供奉着2000多尊佛像。不过这些佛像早就被杨秀清当成文物卖给朱济世了，现在陈列着应天府的大明皇家博物馆中。这个方壶胜境就被当成了罗香梅在圆明园中的正式居所，不过她平时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居住在距离朱济世的九州清晏很近的茹古涵今。
　　罗香梅带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进大殿的时候，赵秉夔和金炳学都拜伏在地，行了大礼：“臣叩赵秉夔（金炳学）见大明皇后娘娘千岁。”
　　罗香梅在御座之上坐定，让那个孩子坐在自己的腿上，笑吟吟看着下面跪着的朝鲜使臣：“就只有大明皇后吗？皇上兼领着朝鲜国王，本宫就是朝鲜王国的王妃。”
　　赵秉夔答道：“敝国的王妃名号如何能彰显皇后娘娘之尊贵？臣等实在不敢用此名号称呼娘娘千岁。”
　　罗香梅笑道：“本宫也是这么认为的，大明天子何等尊贵？兼领朝鲜这等小国之君的确有失体统。朝中也有臣子建议立皇子为朝鲜之君或者干脆在朝鲜行郡县。二位是朝鲜大臣，皇上让本宫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朱济世的尊号很长，现在的全称是大明皇帝、腾格里汗、兰芳大公、哈萨克汗、朝鲜国王、琉球国王。鸭脷洲子爵的封号已经给了自己的长子朱国杰。另外兰芳大公国早晚是要和大明帝国完全合并的，腾格里汗当然是可以配得上朱济世的。根据计划，剩下的哈萨克汗、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三个汗位王位也都是要给儿子们的。不过也不能随随便便给出去，朱皇帝的儿子可不是去给外国奸臣当傀儡的。
　　赵秉夔和金炳学互相看了一眼，怪不得大明皇帝迟迟不见他们俩，原来是想要立自己的皇子去当朝鲜国王啊——这个事情看来还是要朝鲜方面自己提出，所以才让皇后先来接见他们，给他们提个醒。那个坐在皇后腿上的孩子大概就是未来的朝鲜朱朝的大王吧？


第823章 平分土地、火炼真金
　　“臣等愿意尊奉大明皇子为朝鲜国大王。”
　　赵秉夔和金炳学互相交换了眼色，然后同时开口答道。在离开朝鲜的时候，赵寅永和金佐根就有过交代，尽可能保全朝鲜国的存在，如果实在不行，郡县制也可以接受。现在只是由大明皇子出任朝鲜国王，这个条件优厚的都有些出人意料了。
　　罗香梅慢慢点头，一指自己腿上正昏昏欲睡的小男孩：“他是大明皇帝三子，名国宏，今年只有7岁，皇上有意让他接任朝鲜国大王。”
　　赵秉夔道：“能迎立大明三皇子为敝国君上，实在是朝鲜两千万庶黎（其实没有那么多）之无上光荣。”
　　“是吗？这两千万朝鲜庶黎该不包括东学党人吧？”罗香梅淡淡地道。
　　金炳学叩了个头，大声道：“皇后娘娘，臣等前来就是为了请上国发兵，帮助我朝鲜镇压东学逆贼的！还请皇后娘娘禀明大明天子，速发援兵，救我朝鲜。”
　　罗香梅的脸已经板了起来，淡淡道：“我大明百万雄兵正在北方、西北同俄罗斯国大战，正是胜负未分的关键时刻，你们朝鲜居然在这个时候起乱子，真选得好日子啊。”
　　听到罗香梅的话，金炳学微微有些失望，再次叩首道：“皇后娘娘担心的可是乱局难平？娘娘有所不知，我朝鲜有赖中华上国500年，举国上下，敬畏之心发自肺腑。现在的东学乱军之所以势大，就是因为上国天兵未到，臣等坚信，天兵到日，李昰应和崔济愚必星夜潜逃，不敢抵抗，朝鲜乱局不战可平！”
　　这个话还真不是在胡诌。历史上的东学党之乱时就发生过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一开始东学势大，打得朝鲜官军落花流水，声势浩大，一度席卷朝鲜全国五分之三的土地，拥有20万大军。结果叶志超、聂士成带来2500淮军一到朝鲜，声势浩大的东学党起义军就吓得和朝鲜官府议和了，起义就此平息。
　　罗香梅一笑：“赵秉夔、金炳学，尔二人可曾听过这首歌谣：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
　　赵秉夔和金炳学闻言一怔，这首歌谣在朝鲜传唱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失意士人做了来抨击当权的两班豪门的。没想到居然传到了大明皇帝的后宫！不过朝鲜两班豪门的奢侈程度如何能同大明天子相比？只怕连万一都比不过吧？
　　这样的话，他们自然不敢对罗皇后说。罗香梅也没有和他们多话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道：“皇上曾经对本宫说过，朝鲜的问题不是几个乱党叛贼，而是社会问题！是朝鲜王国的各种制度出了问题，让国家不强，让民不聊生，让贪官污吏横行，所以才会有人揭竿而起。所以朝鲜的乱子，是不能单纯靠武力平定的，必须要进行全面的改革！话已至此，就不必再说其他了。”
　　她冲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点了点头：“赵秉夔、金炳学，尔二人可愿意为朝鲜王国的改革出力？”
　　两人哪里敢说不愿意，连忙齐声道：“臣等愿效犬马之劳。”
　　罗香梅点了点头：“好的，那二位就先请回吧，皇上改日会再次召见二位的。”
　　……
　　“皇后，赵秉夔和金炳学二人还可用吗？”回到圆明园的朱济世并将皇后罗香梅左相左宗棠和军师罗泽南，都请到了九州清晏的书房之内。
　　“在朝鲜国来说，他们应该是干才了吧？”罗香梅回答道。她对这二人的印象尚可，他们到底出身高门，从小接受儒学熏陶，举止礼仪都无可挑剔。
　　朱济世将目光转向了罗泽南，罗大军师微笑道：“安东金氏、丰壤赵氏的人还是要用的。朝鲜的事情，还是他们这些朝鲜人最清楚。”
　　还没等朱济世问话，左宗棠就笑道：“皇上，朝鲜的事情其实就坏在两班豪门身上，一国的官职、土地、财富就被他们这几大家族所掌控了，连国王都没有多少油水。”
　　大家听到“油水”这两个字，都觉得这个左宗棠说话也太实在了些。不过想想也是这样，朱济世一年不过从朝鲜议政府拿30万元年金，之前李朝的国王还拿不到这个数呢。
　　而朱皇帝这个大明皇上现在的法定年金，一年就是400万元之巨！虽然他现在并不拿这笔钱，但是皇家通过汇丰银行垄断大明一国金融所获的利润，每年都有三四千万之巨！而且皇帝还通过庞大的皇家财团和新兴的兴业财团，掌控了巨额财富，大明皇权之强在皇家的财力上就展露无遗了。
　　习惯当强势君主的朱济世，如何能够容忍他的儿子守着一年30万银元去给朝鲜的两班豪门当傀儡呢？在他决定让儿子出任朝鲜国王的时候，大概就准备给两班豪门来一下狠的，现在朝鲜的乱局，其实是正中他的下怀，没准就是他自己用锦衣卫煽动起来的……
　　朱济世嗯了一声，苦笑道：“改革不易啊，看看咱们大明这几年的情况就知道了……区区一个科举改革就阻力重重，上上下下支持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而朝鲜毕竟是外邦，朕哪有那么许多精力去管他们的事情？不如就来个快刀斩乱麻吧！”
　　他突然放沉了语气：“朕的想法是：第一、彻底取消旧有等级，同大明一样，不再有良贱之分，两班名分及特权一律取消，将来无论官绅，都要一体纳粮交税！第二……实行土地改革，平分一切土地！”
　　“平分土地！？”
　　左宗棠和罗泽南同时惊呼起来，两个人都目光定定地看着朱济世。左宗棠皱眉道：“这样一来，咱们不是和东学乱军一样了吗？”
　　“一样吗？”朱济世目光一扫，罗香梅、左宗棠、罗泽南三人都是一脸惊讶，看来都是不大支持的。
　　朱济世笑道：“朕觉得还是有区别的，东学乱军并不是真心要平分土地，而是以此为借口扇动民变，好捞一把就走，而朕的确是为朝鲜万世安泰所计。”
　　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瞧瞧都不说话，场面一下有些尴尬，最后还是罗香梅开口道：“那么朝鲜的两班豪门都要铲除吗？”
　　“铲除？用不着的。”朱济世笑着摆摆手，“将愿意追随我们的人接出来就是了，先集中到江华岛安置，择其轻壮进行训练，然后用他们当军官，从济州岛募兵，编组成军去反攻朝鲜。成功之后，用宏儿的名义给他们封爵授官，赏赐土地宅院，这些新赐下的土地宅院，自然不在平分之列。今后宏儿就靠这批人治理朝鲜，至于其他两班户，他们不愿意为宏儿而战，朕也不维护他们的富贵！”
　　罗香梅、左宗棠和罗泽南现在都明白朱皇帝的意思了。他一方面是要通过重新分配朝鲜的土地，废除两班特权，加强未来朝鲜王国朝廷的力量；一方面又利用朝鲜的乱局做试金石，将真正忠于“朝鲜朱朝”的臣子发现出来，让朱国宏依靠这些人去统治朝鲜；最后未尝不是在警告大明国内阻碍改革的保守派——朱皇帝在大明国内的政策是极为温和的，大家最好乖乖配合，否则朝鲜两班的今天就是大家的明天！
　　朱济世望着罗泽南：“军师，你去见赵秉夔和金炳学，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们。让他们去转告赵寅永、金佐根，如果肯追随朕，将来赵、金两家位列公侯者不会少于十人，若不愿追随，朕就灭了丰壤赵氏和安东金氏！”


第八部 八国斗沙俄，中华国运兴


第824章 中国皇子
　　初升的阳光穿过窄窗，朱国杰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罗安南听到响动，慌忙批上睡袍。屋内还充斥着夜晚的凉意，至少在两位习惯温暖气候的中国小留学生看来是这样的。等到了冬天，这里该有多冷啊，朱国杰心想，还是应天的天气比较好。
　　“殿下，您的校服。”长得黑黑瘦瘦的罗安南将一件非常整洁的伊顿公学校服双手捧给了朱国杰。
　　这样的校服，他自己也有一身。实际上他不是朱国杰的仆人，而是同学。他们现在住在英国最昂贵的贵族学校伊顿公学的宿舍里面。能在这里读书的人，不过官N代就是贵N代，那些有钱没家世的富N代现在这个时代可是进不来的。
　　朱国杰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皇子兼英国的鸭脷洲子爵，即使在伊顿公学当中，也是最有身份的几个人。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因为这些消息灵通的人们都知道，将来他还会是某位英国公主的夫婿和某个东方国家的君主。
　　陪伴他来英国的罗安南也是贵族子弟，他的父亲是大明陆军大将罗军旗公爵，而他是家中长子，罗家的小公爷。他比朱国杰大三岁，在应天的皇城公学中却是同班同学，两人的关系极好，所以他才被罗香菊选中，成为皇长子的伴读，一同来了英国。
　　“不，不要校服。”朱国杰望着窗外空空荡荡的学校操场，这里的风光让他想到了应天的皇城公学。“暑假已经开始了，安南，我们要去温莎堡做客，你忘了吗？”
　　“真是的，我的脑子真不好使……”罗安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了起来。他的确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记性不好，又贪玩，功课当然也不好。比起同一个寝室里的朱国杰差太远了。
　　“我们要去温莎堡，还会见到路易丝公主，所以我们应该穿大明陆军的礼服。”朱国杰说着话就想到了路易丝·卡罗琳·阿尔伯特公主。这个7岁大的女孩子虽然有一副惹人喜欢的洋娃娃似的外表，但是刁钻古怪的让人头疼，总是能想到各种各样的恶作剧来捉弄朱国杰——朱国杰在每个星期六都会见到她，然后被她捉弄上两天。
　　他忍不住在想：“将来谁要娶了她，可就有的好受了！”
　　伊顿公学的一个学期在昨天下午就结束了，大部分的孩子都离开这里回家去了。所以食堂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很少的几个学生还在。
　　朱国杰和罗安南在伊顿公学里面最好的朋友乔治·丘吉尔正坐在食堂里，无精打采地用汤勺掏着一大碗蜂蜜麦片粥。“嗨，罗宾。”他喊着朱国杰的英文名字，“我能和你一块儿去温莎堡做客吗？”
　　他是整个伊顿公学里面最顽劣、最贪吃和成绩最差的学生之一，长得很胖，有点像罗伯特·丘吉尔。他经常遭到老师的体罚，而回到布伦海姆宫后肯定还会遭到更多的体罚。
　　“我可以邀请你去拉菲城堡做客，”朱国杰对乔治道，“那里比温莎堡有趣多了，最关键的是那里我说了算。”
　　乔治·丘吉尔将汤勺在碗里拌来拌去，“我要是回了布伦海姆宫，整个夏天都别想离开一步！我会被暑期作业淹没的……”
　　罗安南取来了两份早餐，是煮得软软的鸡蛋外加煎好的培根。
　　朱国杰将鸡蛋剥了壳放进嘴里，“马尔博罗公爵一定会同意的，上次我在布伦海姆宫做客的时候，他亲口对我说，他希望我和你成为好朋友，就像罗伯特和我父皇那样的朋友。”
　　“但愿如此。”乔治·丘吉尔皱了下鼻子，“不过说真的，我不大相信我的父亲。”
　　“殿下，去温莎堡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安德鲁·琼斯的声音从食堂门口处传来。
　　朱国杰忙回头，看见他的教父，杰森控股公司的总经理安德鲁·琼斯和大明驻英国大使郭嵩焘并肩站在拱形门梁下。
　　“殿下，小公爷，用晚早饭就启程吧，不能让女王殿下久等。”郭嵩焘用中文道，“这个假期您都会在温莎堡度过，而且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朱国杰用指关节揉揉太阳穴，“大使，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吗？”
　　“噢，这关系到殿下未来的前途。”郭嵩焘含糊的说道。
　　他不能把最机密的事情告诉三个孩子，就是单独告诉朱国杰也不行——这段时间，吴春秋和郭嵩焘正在为夏威夷王国空悬的王位奔走！卡米哈米哈三世在不久之前去世了，而且没有留下子嗣，皇位继承人卡米哈米哈三世的养子亚历山大·利霍利霍又被人砍死在戒备森严的宅邸当中。所以现在卡米哈米哈王朝的其余成员都感到惶恐，纷纷表示放弃王位继承权。
　　因而签署条约共同保护夏威夷王国独立自由的英美法中四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劲。美国人想在受到惊吓的卡米哈米哈王朝的成员中挑选一人即位，英法中三国则希望暂时对该国进行“共管”。而朱济世给吴春秋、郭嵩焘的任务则是把朱国杰和路易丝公主推上夏威夷王国国王和女王的宝座——当然，必须再过几年，等到两个孩子成年并且结为夫妇之后。
　　不过这个使命并不容易完成，因为英国女王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兰芳大公夫人。兰芳大公国这几年愈发富庶起来了，这个国家已经扩张到了二十多万平方英里，而且盛产橡胶、棕榈油、香料、咖啡、黄金、木材和钻石！现在每年向兼领兰芳大公的朱济世提供100万元的年金，女王估计再过几年，等待兰芳大公国从荷兰人那里新得到的土地开发起来后，这个数字还会增加两倍，达到300万银元，也就是100万英镑！
　　……
　　温莎堡内，同样在用早餐的英国女王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那可是100万英镑的年金，比我们两个的年金总和要多两倍！”她对阿尔伯特说，“杰森怎么能用一个除了白糖什么都没有的夏威夷交换富得流油的兰芳呢？”
　　“应该让他再付出些什么，香港怎么样？夏威夷女王兼香港岛大公夫人怎么样？”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难道支持杰森的建议？您想帮他得到夏威夷王国？”
　　“是帮大英帝国得到这块领地。”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这是阿伯丁伯爵和巴麦尊子爵的建议，夏威夷王国的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英国能够得到那里，就能统治太平洋！而要得到那里，就必须获得大明帝国的支持。另外，英国海军还希望在火奴鲁鲁岛上的珍珠港建立海军基地。”
　　英国女王还是气呼呼的，“兰芳难道不重要吗？那可是二十多万平方英里！”
　　“英国有海峡殖民地就足以控扼香料群岛了，如果再掌握夏威夷，整个太平洋都在我们手中。”
　　阿尔伯特耐心的给妻子解释：“海军部的人认为，未来的海洋将被蒸汽铁甲舰统治，而这种战舰需要靠煤炭驱动，所以不可能像帆船那样拥有近乎无限的航程。因而处于太平洋中心位置的夏威夷的战略地位就极为突出了。如果我们控制夏威夷，就能在夏威夷部署防续航里程较短，而防护和火力更为强大的蒸汽铁甲舰，这样我们就能控制太平洋上的主要航线。
　　至于兰芳大公国，首相和外交大臣都认为，杰森的目标是将那里并入大明帝国的版图。他们建议，英国应该同意合并，但是需要得到足够的利益。”


第825章 世界的权力
　　维多利亚女王虽然是女王，但也是一位母亲，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罗香梅有点相似，都非常爱自己的孩子，想把最好的留给他们。兰芳肯定比夏威夷要好，看看地图就知道了，前者比后者大了十几倍。但是阿尔伯特亲王、阿伯丁伯爵和巴麦尊子爵首先考虑的却是大英帝国的霸权，从这个角度来说，夏威夷比兰芳重要！
　　早餐后，首相阿伯丁伯爵和内务大臣巴麦尊子爵来到了温莎堡，在女王觐见厅里向女王解释大英帝国多么需要夏威夷王国的港口——那是遏制中国和美国统治太平洋的关键要冲，无论如何都必须掌握在英国手中。
　　巴麦尊子爵耐着性子反反复复的给女王解释着目前世界的权力格局。他说：“现在的世界和几十年前已经不同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的权力都集中于欧洲，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还有俄罗斯这五个国家就是世界的主宰。那时美国还微不足道，中国还在闭关自守……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大英帝国只需要在欧洲玩弄平衡，扶植这个，打压那个，不让欧洲大陆被任何一个强国统治就万事大吉。因为只要欧洲大陆上存在两个以上的强国，他们就必须保持足够强大的陆军，从而无法将足够多的财力投入海军。这样就没有办法威胁大英帝国海上霸主的地位。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的世界有七个强国，而且中国和美国都不是欧洲国家，不会陷在欧洲大陆这个泥坑里面出不来。美国在美洲大陆上几无敌手，所以不需要维持强大陆军，可以全力发展海军。而中国同样是无可匹敌的亚洲霸主，他们同样不需要维持太大的陆军……”
　　“是吗？我怎么听说中国陛下有一支人数多达百万的陆军呢？”女王说，“俄罗斯帝国难道不是中国的死敌吗？”
　　对此，巴麦尊子爵很不以为然，“为了西伯利亚和中亚的不毛之地？陛下，我不认为中国和俄国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中国陛下挑选俄罗斯作为敌人，更多的是在趁火打劫，利用俄国面临英法土甚至还有撒丁尼亚等国围攻的机会攫取利益……他同沙俄和解并且将目光转向富裕温暖的南方和太平洋只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中俄和解之前，巩固我们在太平洋和香料群岛的有利地位。在香料群岛，英国控扼马六甲海峡。而在太平洋上，必须掌握夏威夷群岛。
　　同时，英国还必须阻止这样一种可能性——中国和美国的联手！而让一位中国皇子和一位英国公主共同成为夏威夷群岛的君主，就是实现这一战略的最佳方案。”
　　“你确定？”女王问。
　　“千真万确。全世界都知道美国人想要吞并夏威夷，已经想了很久了！如果中国陛下联合我们，为他的儿子谋求到夏威夷王国，那么中美之间就很难再走到一起。如果将来中国想要挑战大英帝国的权威，我们就能用夏威夷为代价，联合美国与之对抗。反之，只要夏威夷王国同美国敌对，中国就必然会站在美国的对立面。”
　　“也对。”维多利亚道，“可以让罗宾（朱国杰）和路易丝统治夏威夷王国，但是该王国拥有的海军和陆军数量都要被限制在最低的范畴内。而且大明帝国不能在夏威夷王国驻扎军队，那一团日本兵也要撤走。”
　　说到日本兵，维多利亚有些皱眉头，英国对日本的拉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大明和日本亲如一家，实际上他们两国的统治者就是一家人！
　　当天下午，大明帝国驻法国大使吴春秋、驻英国大使郭嵩焘护送朱国杰皇子到了温莎堡。女王让长得很像个小朱济世的朱国杰去陪路易丝公主玩耍。她很喜欢这个小子，因为一看到他就让人想起那个很讨女人喜欢的朱济世，女王猜想朱济世在床上的表现一定很好，说不定比阿尔伯特还要好。毕竟阿尔伯特应付自己一个人都有点费劲儿，而朱济世却要同时对付一个排的女人！如果那个“小朱济世”也那么强壮，路易丝会拥有一个很甜蜜的婚姻生活。
　　不过吴春秋和郭嵩焘却是两个让人讨厌的家伙。讨厌的人配上讨厌的红色长袍，连他们的嗓门也很讨厌。女王在御座上挪动着身体，心里揣度着这两个讨厌的家伙又会提出多少让人讨厌的要求。
　　首相和阿尔伯特没有参加接见，他们去处理军务了。英法土联军在巴尔干半岛的表现有点糟糕，好像打不过俄国人！而且还闹起了瘟疫，幸好有朱济世发明的黄连素，否则就要有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因为拉肚子而把命送在巴尔干了。陪同女王接见中国使臣的，是同样让她讨厌的巴麦尊子爵。
　　“两位大使先生，对于一位英国公主来说，夏威夷王国实在是太小了。”女王皱着眉头，一脸不愿意的表情。
　　吴春秋和郭嵩焘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吴春秋用法国腔的英语道：“那么，让路易丝公主殿下成为朝鲜王后如何？朝鲜有近8万平方英里和2000万人口。”
　　“不，路易丝不会喜欢朝鲜的。”女王愉快地建议，“加上香港和九龙吧，你们不是提出要在那里成立一个两国共管的自由城市吗？那就让罗宾和路易丝成为那里的公爵和公爵夫人吧。”
　　“这个自由市的主权和性质是……”郭嵩焘犹疑地看着女王。
　　“主权归大明，性质是自治领，就将香港自治领。”女王道，“香港自治领30％的税收作为罗宾和路易丝的年金。”
　　“好吧，我们会向皇帝转告这个要求的。”吴春秋点了点头，他猜想朱济世应该会同意这个要求的。
　　“另外，夏威夷王国的珍珠港必须永久租借给英国海军，夏威夷王国的土地上不得驻扎除英国军队外的任何军队，夏威夷王国的陆海军规模必须控制在3000人以下！”
　　巴麦尊子爵又提出了一连串条件，这是在接见之前他和女王商量好的。
　　“这等于让英国控制夏威夷，而让大明去得罪美国！”郭嵩焘凑到吴春秋耳边，用中文道，“美国大使日前同我讨论过中美共管夏威夷的可能性。美国人同意让卡米哈米哈王朝的一位公主嫁给一位大明皇子，然后共同继承夏威夷王位。条件是美国得到珍珠港，中美签署同盟条约……”
　　吴春秋思索了一下：“女王陛下，我们会将英国的条件转告给大明皇帝。”
　　“不仅是转告，我希望可以同大明皇帝当面讨论。”女王忽然突发奇想，“我想邀请他在方便的时候到英国访问，或许就在我们打败俄罗斯后吧。”
　　会面就到此为止了，并没有达成任何最终的协议，一切都需要请示，因为涉及到的问题都不是吴春秋和郭嵩焘两人可以决定的。
　　在乘坐马车离开温莎堡的时候，郭嵩焘低声对吴春秋说：“侯爷，我们的皇上是不是太亲英了？”
　　“还亲法。”吴春秋淡淡地道，“美国人的要求多半要落空的。”
　　“那我要不要去回绝美国大使？”
　　“用不着，不置可否就行了。美国大使和你说这话，就是要阻止我们同英国立即达成协议。”吴春秋嗤的一笑，“我猜想，美国驻大明的大使现在一定在找机会和皇上当面讨论这个问题。中美结盟，听上去倒是不错……”


第826章 伸向美洲的爪子
　　黄铜喇叭奏出了迎宾的乐曲，搅动了米兰围场草原上黄昏时刻的宁静空气。千叶佐那子应声从大明皇帝的怀中站起，先给自己赤裸的身体披上件华丽的和服，又开始伺候朱皇帝穿上龙袍，最后取过自己的小太刀站在皇帝身边。
　　这时又有礼炮声响了起来。
　　“来的是皇室成员，”朱济世笑了起来，“这一定是未来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波拿巴驾到。”
　　他走出自己的金顶大帐时，来客已纷纷下马，包括六名法国军人、四十名大明皇家侍卫和侍女，还有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骑在马上的马蒂尔德。
　　“皇帝陛下！”一名身穿蓝色法国陆军军服，挂着上将军衔，长相非常英武的老头大声嚷道，“还记得我吗？我是亨利·德纳夫，我们在巴黎见过的。”
　　“德纳夫上将，能在这儿见到您真是太好啦！”朱济世几步走了上去，这个法国老头子来了记拥抱和亲嘴礼——这和搞基无关，是标准的法国礼仪。来人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父亲，他是被拿破仑三世派到中国给朱济世当首席军事顾问的。
　　“玛丽亚还好吗？”德纳夫说到女儿，脸上流露出了无比喜欢的表情，语气却十分随意，“听说她又给你生了一个儿子，是吗？小家伙在哪儿？我能见见他吗？”
　　“玛丽亚亲自带着他，除了阿德莱德和玛丽亚，这小子不让别人碰。”朱济世指了指金顶大帐旁边一个画着葡萄藤和盾牌的大帐篷，玛丽亚就住在那里。昨天晚上她和朱济世胡闹到半夜，所以现在还没有醒来。
　　“那我先去见见他还有我的女儿，”德纳夫注视着朱济世身后的千叶佐那子，看着她手中的刀和握刀的姿势，他自己就是个击剑高手，自然看得出这女子是有两下子的。他把目光从佐那子那里挪开，“等看完外孙，我还想和你谈谈正事儿，和墨西哥有关。”
　　“佐那子，带德纳夫上将去玛丽亚那里。”朱济世吩咐道。“再让罗曼去准备一顿丰盛的法国大餐。”
　　“法国大餐！我也要！”马蒂尔德扑进朱济世的怀里，献上了一个热吻。她现在怀上了孩子，照理应该放开肚皮大吃特吃，可是朱济世却让厨房控制她的饮食。
　　“不，这可不行。”朱济世伸出手掌在马蒂尔德的大屁股上派了一下，大笑道，“你已经很肥了，再乱吃东西会得病的，对孩子也不好。”
　　“我的私人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马蒂尔德撅着嘴，“其实我不是胖，而是丰满，你没有发现我的身材和玛丽亚差不多吗？”
　　两个人的胸倒是差不多大，不过比腰身的话，生完孩子的玛丽亚也比没有怀孕的马蒂尔德强。
　　“我说的是真的。”朱济世严肃地道。这个时代的医生还不知道有妊高症这回事，当然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产妇也没有得妊高症的条件，马蒂尔德不过是个例外。
　　看着胖美人一脸委屈的表情，朱济世苦笑着道：“不过难得放纵一下也没有什么。”
　　“你真好。”胖女人挽着朱济世的胳膊，两人一块儿向金顶大帐走去。“杜勒伊里宫又有消息到了，已经和墨西哥改革党领袖卢卡斯·阿拉曼说好条件了，等桑塔·安纳总统一完蛋，他就拥护君主制，支持我当墨西哥女皇。”
　　朱济世听过这个名字，卢卡斯·阿拉曼是当时墨西哥极有影响力的政客，也是亲欧派的代表人物。他认为墨西哥虽然蕴藏有丰富的资源，但却缺乏资金和技术，所以只能依赖外国人的援助，如果欧洲人不来帮助墨西哥，那就一切都完了！用中国后世流行的话，这位就是墨西哥洋奴买办的总头目！所以也能支持一个拿破仑家族的女皇来统治墨西哥——因为这将给墨西哥带去法国的支援。
　　顺便提一下，这个卢卡斯·阿拉曼在历史上的1854年已经因为肺结核去世了，不过现在得益于黄连素疗法，还勉强吊着口气。
　　朱济世的金顶大帐非常宽敞，里面被隔成两个部分，一半用来会客，一半则是朱济世的寝室。他到木兰围场是准备和蒙古王公会面的，根据他的命令，将有至少50万蒙古人从漠南、漠北迁往哈萨克草原。这里面涉及到草场分配和行政区域的重新划分，所以必须召集蒙古王公开一次库里台大会。当然，朱济世的命令是不会遭到蒙古王公们的反对的，他们蒙古人本来就是游牧民族。而且他们也都知道额尔济斯河流域水草丰美——那里原来就是蒙古人的地盘，白帐汗国的所在。
　　“说说墨西哥的事情吧，桑塔·安纳总统要完蛋了？”朱济世在一张铺着老虎皮的大椅子上坐下来，让马蒂尔德坐在自己身边。两名蒙装少女用镀金盘子端了葡萄酒和瓜果送了上来，然后又退了出去。
　　“他很快就要完了，因为一笔土地交易。美国人准备用1000万美元购买科罗拉多河、希拉河和格兰德河之间的梅西亚谷地。那是好几万平方英里的肥沃土地，比你的南直隶省都要大！”
　　“美国人用战争相威胁？”
　　“当然，而墨西哥无力抵抗，只能出一位卖国求荣的总统。”
　　“这是最廉价的解决办法。”朱济世笑道，“所有的罪名都是桑塔·安纳总统的。”
　　马蒂尔德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拿在手里轻轻晃动着：“但是不同的人，从这次屈辱中得出的结论也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认为是墨西哥的军事独裁体制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只要效仿美国建立一个民主国家，在经济上采取剥夺教会和大庄园主，实行土地国有，然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有些人则认为墨西哥迫切需要得到欧洲强国的帮助，引入欧洲的资本和技术，发展本国的工业。”
　　朱济世耸耸肩，“不可调和的矛盾，墨西哥将有一场内战了！而且美国会支持民主派……一个没有欧洲资本和人才的墨西哥，只能被美国碾压！”他从马蒂尔德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有办法帮你在美洲雇佣到一支军队，三四万人左右。”
　　“可以让德纳夫上将去指挥。”马蒂尔德道，“路易还会派出外籍军团！另外，还会有一些幕后交易，桑塔·安纳总统说不定会成为保皇派推翻他的同谋。条件是让他的巨额财产顺利转移到中国。”
　　“中国？为什么不是法国？”朱济世愣了一下，现在大明帝国的资本主义经济虽然发展迅速，但是比起欧洲还是差了不少。
　　“因为法国的革命太频繁了，桑塔·安纳可不想在一场革命中失去一切，而且他也不能把财产转移去美国，因为美国人一直反对他的统治。”马蒂尔德笑眯眯看着朱济世，“而中国……有你这个大帝存在，相信不会有任何革命会发生的。”
　　“好吧，请转告桑塔·安纳总统，朕代表大明帝国欢迎他的到来。”朱济世又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喝了一口，“不过除了这位总统，大明帝国还能从墨西哥得到些别的东西吗？”
　　“一个孩子，”马蒂尔德指了指自己的肚皮，“他或者她的母亲是墨西哥女皇！杰森，你认为这样的回报还不够吗？”
　　“够了。”朱济世笑了，“其实一个强大的墨西哥，对朕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第827章 父女的密谈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惜头发不是金色的，我们德纳夫家的人都有一头金发！”
　　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帐篷里面，一位法国上将看着摇篮里面的朱亨，微微皱着眉头。虽然朱亨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眼睛很大，是淡蓝色的，皮肤也很白，好像牛奶一样，头发乌黑乌黑的也很浓密，但是德纳夫上将还是不大满意。
　　“金发？你有八个还是九个长着金发的孙子和孙女难到还不够吗？”玛丽亚很不客气地瞪了父亲一眼，“他们每个人都需要一大笔财产才能成家立业，您就是干到100岁都攒不够那么多钱。”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有个哥哥，是个花花公子，结过三次婚，留下六个婚生子女，另外还有两个也不知道是三个私生子女。而他自己却在几年前干涉意大利革命的战争中不幸阵亡了。把一大家子都丢给了德纳夫老爷爷。
　　而且这个德纳夫上将自己也是出名花花公子，并没有多少积蓄，虽然在帮助拿破仑三世上台的时候立下大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但还是不足以让那么多孙子、孙女过上体面的生活——他的侯爵爵位和年金，也只能让其中的一个人继承。另外，德纳夫上将自己现在还有两个情妇和四个未成年的私生子女要养活。
　　“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你和路易（玛丽亚的哥哥）不也靠自己？”德纳夫上将笑呵呵的，浑然不为自己的一大堆子孙操心。
　　“让我收养路易的几个孩子吧。”玛丽亚道，“亨利（朱亨）需要他们。”
　　德纳夫上将思索半晌，压低了声音：“玛丽亚，你想让亨利成为未来的中国陛下？”
　　“不，我没有那样的想法……实际上我不愿意让他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君主制的没落！父亲，你难道没有看到吗？仅仅两百年前，君主还是天上的人物，臣民匍伏在他们的脚下，赞美他们，为他们祈祷。可是现在，全欧洲的君主，除了那位呆头呆脑的沙皇，都在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得罪被他们统治的臣民！这样的情况，最多几十年就会出现在中国。我可不想让亨利过那样的日子。”
　　德纳夫上将点了点头，他经历的事情比女儿更多，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法国大革命的腥风血雨中度过的，长大以后又经历了拿破仑战争。对于欧洲君主制的式微自然感同身受，即便是外表无比风光的波拿巴王朝，其实也是如履薄冰一般在过日子。
　　“我想让亨利继承财团，我自己有25％的股份，皇帝再给他25％，这样他就会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玛丽亚思索着道：“在欧洲，只有和资产阶级紧密勾结在一起的君主国家，比如英国这样才会比较安稳。未来的大明帝国也会走这样的路线，皇上自己会留下两个财团，由皇子控制，作为王朝最可靠的助力。
　　同时还会把公主们嫁给大明帝国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家族，形成一个紧密联合的庞大利益集团。在这个集团周边，还有一大堆依附大明王朝的朱氏小王朝……这样行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或许能让王朝和财团都传承得更长远吧。”
　　“听上去还不错，似乎比波拿巴王朝更靠得牢。”
　　玛丽亚摇摇头，“大明也有大明的麻烦，就是过多的人口超过了土地承载的极限。中国人错过了殖民的黄金时代，连家门口的无主之地都被别人占领了。而北方的土地虽然辽阔，但是非常寒冷，不适合人类居住！”
　　“玛丽亚，你的意思是中国会向南扩张？”
　　“不一定，或许是东扩。”玛丽亚不大确定地说，“皇帝曾经和我说过一个想法，如果美国因为废奴问题发生内战，他想联合法国、英国将其一分为二。他现在支持马蒂尔德去当墨西哥女皇，就是在为此布局。”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德纳夫上将搓了搓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岂不是正好中了英国的下怀？等到成功的将美国一分为二，中国大概就是英国下一个遏制的对象了吧？玛丽亚，你不会连这样的局势都看不出来吧？”
　　“我怎么可能看不道？”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可皇帝陛下推行这个计划的决心很大！”她看着父亲，“如果真的有中英反目的一天，法国会站在谁一边？”
　　老将军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那将是一场世界大战！”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儿，“玛丽亚，你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这样的悲剧。”
　　玛丽亚脸色凝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一场世界大战恐怕不是大明王朝和波拿巴王朝可以承受的！”
　　在丰盛的晚餐开始之前，这对父女又谈了一个钟头。直到千叶佐那子前来邀请他们去金顶大帐共进晚餐。而此时，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驻大明帝国的大使，也从北京城来到了木兰围场。
　　英国大使是胖得都快变成正方形的罗伯特·丘吉尔，他还带着一个漂亮的日本小姑娘，是朱济世送给他的“礼物”。美国大使倒是个文质彬彬的绅士，比英国人还像英国人的罗伯特·麦莲。两个罗伯特的私交不错，所以才会结伴而来。他们坐在一辆高大的四轮马车中，六名英国和美国的使馆卫队士兵在旁护送。
　　在马车前面开道的是五十名近卫骑兵，长枪上飘扬着红三角旗。这支昂贵的骑兵并没有开上战场去和俄国人再战，而是摆在木兰围场，给效忠大明皇帝的蒙古诸王公参观——可以肯定的是，漠南、漠北蒙古没有任何一部可以同这支骑兵一战，他们是朱皇帝震慑蒙古的王牌。
　　“很不错的骑兵，不是吗？比墨西哥的枪骑兵看上去更强大。”罗伯特·麦莲冷淡地说着。这不是什么好话，墨西哥的骑兵在美墨战争中被美国人打得落花流水。
　　“中国皇帝不仅有1万名近卫骑兵，还有另外100万陆军！”胖子道。
　　“幸好不是100万海军，要不然我们两国都要难以安枕了。”罗伯特·麦莲笑道。
　　丘胖子哼了一声：“海军可不比人数，现在人数最多的海军是只会夺在港口里面当缩头乌龟的俄罗斯海军。”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可是英国不可能将她的海军主力用于东亚。”罗伯特·麦莲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如果中国陛下打算学尼古拉一世，英国怎么办？联合法国出兵南洋吗？那位拿破仑三世和中国陛下的关系可非常亲密啊！”
　　丘胖子并不理会对方的挑唆，“中国陛下和英国的关系同样亲密，他是大英帝国的朋友，和拿破仑三世一样。”
　　“一个梦想成为欧洲大陆的霸主，一个好像已经是东亚大陆的霸主了！”罗伯特·麦莲干笑几声，“你们英国或许能够在欧洲找到对付拿破仑的国家，但是你们不可能在亚洲找到对付大明帝国的力量……因为几千年来，中国一直是这片大陆的霸主。现在唯一可以遏制中国的力量只有美国！但是夏威夷群岛却是一条将美国锁在新大陆上的岛链！如果让中国得到，将来大英帝国就要独自面对一头咆哮的雄狮了！”
　　罗伯特·麦莲当然是为了夏威夷王国而来，美国不能容忍失去夏威夷，但是有没有办法对抗英法中日，所以只能用外交手段寻求解决。


第828章 联英还是联美
　　当两个罗伯特到达金顶大帐前的时候，朱济世已经站在大帐门口挽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迎接他们了。对于这样一个相当西化的场面，他们也微微有些诧异。
　　“罗伯特，欢迎你。”朱济世和胖子拥抱，又冲美国大使点点头。“麦莲先生，也欢迎您的到来。”
　　然后又轮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位风情万种的皇贵妃穿着一身用草泥马毛编织的呢绒裙装，将好一副身材展露无遗（当然是用了束腰内衣），她伸出戴着丝绸白手套的左手。两个罗伯特都行了吻手礼。马蒂尔德·波拿巴站在朱济世的另一侧，她穿着露出肩头和半个胸脯的丝绸宫廷长裙，同样够引人注目的。丘胖子和麦莲都注意到马蒂尔德公主的肚子有些隆起，两人都用有些羡慕的眼神看了一眼朱济世。
　　这个东方男人的艳福真是不潜，居然把一位法国公主的肚子搞大了！而且这个法国公主还是拿破仑三世送到中国来的……看来这位中国皇帝和那位法国皇帝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铁啊！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一顿丰盛的法国大餐刚刚结束。”朱济世有些遗憾地道。“那可是罗曼亲手准备的。”
　　“真的没有剩下一点？”罗伯特·丘吉尔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杜兰夫人的手艺可是整个伦敦都有名的。”
　　“剩当然有剩下的。”朱济世笑着指指身边的两位女士，“她们都在减肥，吃不了太多。要不我让罗曼热一热？”
　　“好，好的。”丘胖子使劲儿点点头，又看看麦莲：“麦莲先生，要不您也来点儿？”
　　“不，不用了。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随便对付一点就行了。”罗伯特·麦莲当然不会相信朱济世真的会用剩饭剩菜招待丘胖子，这位中国皇帝一定是想和丘胖子单独谈谈吧？而且他相信，今晚上一定会有某个代表中国皇帝的官员到他的帐篷里面来同他会面的。
　　……
　　“斯科佩尔先生，没想到你也来了木兰围场。”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乎罗伯特·麦莲的预料，在中国人安排的营帐里面，他见到了汇丰银行总经理斯科佩尔。这个曾经的英国人现在的美国人朱济世的大管家已经是个满脸大胡子，身材发胖，面孔相当威严的中年人了。
　　“我是被皇帝陛下召来的，比你早到两日。”斯科佩尔道，“皇帝陛下给了我一份新的工作，中华兴业财团总经理。”
　　“那么说您不管汇丰银行了？那可是全世界最大的银行啊！”
　　“不，现在它不归我管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请来了法国银行家让·拉菲特担当汇丰银行总经理。”
　　斯科佩尔的语气平静，不过罗伯特·麦莲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满。
　　“这个中华兴业财团是怎么回事？”
　　“和皇室财团差不多，也是皇帝陛下发起的，不过股东结构更加复杂，是由丝绸商会、生胶商会、茶叶商会、黄连商会和棕榈油商会的成员共同发起的。皇室财团本身也间接持有一定的股份，不过只有20％左右，其余股份都是由那些从事进出口的大商人持有的。总资本大约1000万英镑。”
　　“1000万英镑……中国人还真有钱啊！”罗伯特·麦莲嘴角露出的却是嘲讽的表情。
　　他去过中国的很多大城市，广州、上海、南京还天津，看到的当然都是资本主义初级阶段的阴暗一面，一边是奢侈挥霍的富豪；一边则是令人绝望的贫困，臭烘烘的贫民窟，工厂区的童工，为了几个大铜板家出卖自己的廉价妓女，还有卖身去南洋或是美国的猪仔——伦敦和曼彻斯特最丑恶的一面现在都出现在广州和上海了！
　　这个时候，两个侍女给斯科佩尔和麦莲端来了晚餐，有大块的烤羊肉、鱼、鸡汤和蔬菜，还有一瓶杜特酒。麦莲的目光却不在食物上面，而是被那两个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吸引过去了。
　　“她们是皇上的日本家臣的女儿，相当廉价的女孩。”斯科佩尔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了自己的营帐。“也是最好的女奴，没有皇帝的允许她们不会和任何别的男人上床的。”他看着美国大使，“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她们陪你一个晚上。”
　　“哦，这个再说吧。”麦莲将目光收了回来，再说的意思，当然是同意这个安排了。
　　“大使先生，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斯科佩尔开始用餐，他给自己夹了一大块鲜嫩多汁的烤羊肉，用刀叉切割着吃了起来。
　　“是为了一个中美同盟！”麦莲大使一边吃饭一边说道，“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三个国家有可能会威胁到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
　　“是俄国、中国和美国？”
　　“是的。”麦莲道，“现在俄国已经完了，这头北极熊不可能是英法中三个列强的对手。不过英国打击潜在对手的脚步不会止于俄国！斯科佩尔先生，您说下一个挨揍的会说谁？”
　　“中国，或是美国？”斯科佩尔不确定地道。
　　麦莲耸了耸肩，认真地看着斯科佩尔，“斯科佩尔先生，您说中美这两个即将遭到英国打压的强国，难道不应该联起手来吗？”
　　……
　　“杰森，真的决定了吗？”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站在朱济世的寝帐内的一面镜子前面，裸着身体，有些臭美的在照镜子。朱济世则半躺在床上欣赏着她的身材，他心想，一个三十多岁，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居然还能将身材保持到这种程度，大概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决定什么？”朱济世有口无心地应道，他已经感到下身的欲火了。
　　“在美国和英国之间做出选择。”玛丽亚还在谈论国事。
　　“你的建议呢？”
　　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联合美国，那么大明将会立即同大英帝国陷入对抗！如果联合英国，一旦美国被成功肢解，大明必然是下一个被英国打压的对象，到时候大明在全世界都找不到一个朋友。连拿破仑三世都不可能支持你……”
　　“拿破仑三世……”朱济世心说，到时候他还是不是法国皇帝都两说了！
　　“选择英国，”朱济世接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因为朕不相信美国！”
　　“不相信美国？为什么？”玛丽亚一愣。
　　“因为无论中美，都不是英国可以轻易对付的强国！”朱济世道，“在我们两国的身边，可没有什么可供大英帝国利用的强国！”说着他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朕想俄罗斯没有半个世纪的休养生息是恢复不过来的！这样的话，英国除非自己下场，万里迢迢进行远征，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威胁到大明的安全。”
　　“这种远征是不会发生的……”玛丽亚吁了口气，随后又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但是你一旦向南洋进军，大英帝国还是会出动海军封锁大明的对外贸易。”
　　“可朕为什么要进军南洋？”
　　“人口！您有四亿五千万甚至更多的人口，西伯利亚的土地解决不了多少过剩人口的压力，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朱济世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玛丽亚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那是将来的事情，亲爱的，你想得太多了……到那时，我们都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上了。玛丽亚，朕是相信及时行乐的，不如让我们好好思考一下今晚的事情，是不是要来点助兴的小花样？”


第829章 十万里铁路，百万吨钢铁
　　“亲爱的，你真是太强壮了，一点都不像是个快要四十岁的半大老头子。”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起床，穿上一身浅绿裙装，也是用草泥马毛编织呢绒缝制的，脖子上的金项链上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翡翠。这是缅甸国王送给朱济世的贡品，而朱皇帝的回赠则是几支做工精美的洋枪。
　　啪的一声，朱皇帝的巴掌重重拍在了玛丽亚的屁股上，而玛丽亚的回应则是一阵甜腻腻的笑声。
　　“我今年只有36岁，而且像26岁一样强壮！”
　　“嗯，这点我承认。”玛丽亚轻轻揉着自己的大屁股，笑嘻嘻地道，“不过你比26岁的时候要粗暴多了，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她取过一件灰色的军装帮朱济世穿上，“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被你征服，被你蹂躏。”
　　“听着好像有点下贱。”
　　“那叫情趣。”玛丽亚嘴巴一抿，在朱济世毛绒绒都是胡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今晚我们继续？”
　　“你不能独占朕，你难道忘记朕有多少妃子了？”朱济世觉得自己真的挺喜欢和玛丽亚干那事的，她总能让他感到非常快活。不过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义务——他需要和皇后再生一个儿子，作为朱国熊的备件。常淑贞这个小妮子也需要尽快怀孕生子。王云娇也想要个儿子。蒙古女人奥云塔娜也要儿子，还有小千叶美人也需要成为母亲，那是自己答应过的……总之，拥有成群的美女真的是一件蛮累人的事情。
　　朱济世在镜子前面整了整军服，看上去非常神气，玛丽亚又取过绶带、勋章和军刀，一一帮朱济世佩戴好。今天皇帝要在木兰围场检阅他的军队，和一堆蒙古王公，然后还要接受他们的膜拜和贡品。
　　“真是无聊透顶的活动，朕还是最后去露个面吧，之前的活动就让替身去应付吧。”朱济世忽然道，“恩格斯到了吗？还有郑洪和刘鹏。”
　　“已经到了，还带来了皇室财团的半年报。”玛丽亚道。
　　“让斯科佩尔和他们一块儿过来，还有罗曼和你，我们一起开个财团股东大会吧。”
　　替大明皇帝管理产业的几个人很快被召集到了金顶大帐。一张长桌子被挪了过来，桌子周围还摆了一圈椅子。朱济世坐在上首的位置上，两旁分别坐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杜兰夫人和郑洪、刘鹏、恩格斯、斯科佩尔。
　　“皇帝陛下，这是1854年上半年度，皇室财团的半年报。”恩格斯将一份手写的报表递给了朱济世，上面记录着财团在1854年上半年度的经营状况——这个半年度其实是从1853年10月到1854年3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财团的业务遍及全世界，是真正的跨国财团。所以各个分公司的财报需要在路上耽搁好几个月，才能送到财团总部的所在地应天府。
　　“经营收入28550万元，纯利4340万元，不包括汇丰银行在内的经营性现金流是15050万元……”朱济世低声念出了一连串数字。因为战争的刺激，皇室财团所属的军工、医药、化工等产业的利率都出现了200％以上的增长，橡胶行的生胶和棕榈油生意也因为更多的橡胶树和棕榈树进入成熟期，因而收入大增。
　　“很好，弗里德里希，你做得很好。”朱济世露出满意的表情。
　　实际上恩格斯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这两年他所做的事情总结起来只有三件，一是加强财团下属公司的本土化，包括在大明本土开设杰森行的化学、制药、橡胶和军工工厂，还有技术管理人员的本土化；二是加强各个子公司的管理，节省了不少不必要的开支；三是制定一个大规模的投资计划——作为计划经济理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他当然不会拿着皇室财团的钱去进行盲目投资。
　　“投资计划制定好了吗？弗里德里希，皇室财团手中已经积累了颇多的现金吧？”
　　“不算汇丰银行，我们手中合计拥有超过两亿两千万元现金，扣除各项负债之后，还有约一亿元现金。不过财团下属企业的负债，主要是预收帐款。”
　　生胶、棕榈油、钢材、淀粉炸药、A油炸药、黄连素、海洛因、枪炮和能够跑远洋的木船，现在都是紧俏商品，需要预付一部分货款才能下定单。
　　“两亿两千万，这可是一大笔钱啊！”朱济世挑了下眉毛。“兴业财团已经筹集到多少资金了？”
　　“已经筹集了三千万元，到年底还能再筹集三千万。”斯科佩尔道，“足以撬动一亿两千万元投资。”
　　“西伯利亚投资开发公司呢？”
　　刘鹏道：“有两千万，都是朝廷拨款的，撬动四千万投资没有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有三亿八千万元可以用于投资，朕没有算错吧？”他看着恩格斯。
　　这笔钱相当于一亿两千多万英镑，几乎和英国一年的财政收入相当！
　　而这么多资金背后，当然是对中国劳动人民的残酷剥削和压榨了！这个是毋庸置疑的，朱济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皇室财团更不会给普通工人开出高工资、高福利——会这么干的资本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而且皇室财团还照样使用童工（有中国童工也有外国童工），在兰芳大公国的橡胶园、棕榈园也照样“购买”猪仔，之前还干过卖猪仔的买卖，东北开发公司则通过对铁路运输的垄断，尽可能压低农产品收购价格。总之，这些钱不是中国人民的血汗就是世界人民的血汗，基本上没有一分钱是干净的……
　　“投资计划是按照10亿元来做的，从1855年开始，到1859年的5年内，皇室财团、兴业财团、西伯利亚公司、新疆公司、蒙古公司将要完成10亿元投资！用于修建铁路、开设工厂、开办矿山、建设城镇、建立集体农场和集体牧场。”
　　恩格斯的语调渐渐变得深沉，开始逐一介绍起由皇室财团、兴业财团和产业促进总会联合制定（其实主要是恩格斯和欧文的手笔）的一系列投资计划了。这个计划，被后世称之为《恩格斯计划》，据说在大明工业化过程中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可实际上，这个庞大的投资计划中和工业搭边的东西并不多，超过60％的投资是用于农业和殖民开拓的。只有不到四亿元被用于和工业化有关联的项目，其中用于铁路投资的资金又超过了两亿——按照一华里铁路平均7500元的造价计算，这笔投资可以修建起约两万七千华里的铁路线！
　　在《恩格斯计划》的远景规划中，中国的铁路网将以主要以北京为中心，修建京沪线、京广线、北宁线、京贝（贝加尔）线等四条大动脉。再辅以连接新疆和徐州的新淮线，连接东北各主要城市和朝鲜的东北铁路，以及东西伯利亚大铁路。另外，还要在兰芳大公国修建婆罗洲铁路，还要修建一条连接江南各省的江南铁路，如果条件允许还准备修建出入四川和云贵的铁路线。
　　这一大堆的铁路如果统统建成，大明帝国的铁路运营总里程大概也要突破十万华里了！而如此庞大的铁路建设计划，当然要消耗大量的钢铁。所以“恩格斯计划”中，剩余的一亿八千万元投资，便主要投向了钢铁业和同钢铁相关的铁矿和煤矿开采行业。计划在1860年之前，让大明帝国的钢铁产量突破100万吨！


第830章 中美俄会走到一起？
　　“很不错，这个计划既考虑到当下，又兼顾了长远，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朱济世从头到尾将《恩格斯计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感到非常满意。
　　这不是一份盲目追求速度的工业化方案，相反这份方案充分考虑到了农业的需求。几万万的肚皮总是最要紧的，而且中国工业化的资金来源也是农业。生胶、生丝、棕榈油、黄连、茶叶、香料、咖啡等等的大宗农产品每年为国家赚取大额黄金外汇收入。有这些收入，中国在工业化初期的国际收支才能维持平衡，汇丰银行发行的银元也能保持坚挺。
　　当然，这并不是说后世苏联和中G追求迅速工业化的政策不对——那是由于苏中当时面对的严峻国际形势所决定的。而如今的大明帝国的外部形势可以说是有利到了极点。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和最强大的陆军都是大明帝国的盟友，而且还是相当铁杆的那种。而且大明帝国的国防实力也相当强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陆军可以在东亚击败明军。而大明的海军虽然不算强大，但是在近海，哪怕是英国皇家海军也拿大明的蒸汽铁甲舰没辙。至于大明周边的国家，除了正在被七八个国家围攻的俄罗斯，其余不是大明的属国就是盟邦。
　　在这种外部形势之下，当然应该追求按部就班的工业化路线。不仅要考虑短期内的提升，还需要兼顾长期的后劲儿和社会稳定——大明是个王朝，朱皇帝得为他的子孙后代考虑，不能学秦始皇那样去透支国力民力，最后闹出个二世而亡。
　　而且，这个时空中国工业化的起步还早了好几十年，现在不过是1854年。这个《恩格斯计划》完成，也仅仅是1859年。如果能顺利完成计划，等到19世纪末，大概连二十万里铁路和千万吨钢的宏伟目标大概都有望达成吧？
　　想到这里，朱济世笑着扫视了大帐里的众人一圈：“诸位，《恩格斯计划》朕已经看了，你们也都拿一份回去研究一下，等到了承德，朕会和左宗棠再商量一下，如果丞相没有异议，就照此执行吧。”
　　说完便宣布散会，预备去阅兵现场将替身换下。“陛下，”这时斯科佩尔忽然开口，“我们可以私下淡淡吗？”
　　“好吧，罗曼，帮朕送一送延平王、恩格斯先生和刘鹏。”
　　“是。”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识趣地离开，临走前还凑到朱济世耳边。“今晚让我和马蒂尔德一起伺候您好吗？”
　　“朕也是这么想的。”
　　朱济世微笑着低声回答。等玛丽亚一走，他赶紧清清喉咙，开口道：“斯科佩尔，美国大使和您说什么了？”
　　“麦莲大使提出一个中美俄三国同盟的可能性。”
　　“这是要瓜分世界吗？”
　　“世界上中美俄三国都是大英帝国打压限制的对象。”斯科佩尔提醒朱济世，“如果我们现在不团结起来，俄国的今天，或许就是中美的明天。”
　　“美国大使可以代表俄国？”朱济世转换了话题，“还是美俄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皇上，外交活动一直在继续。据我所知，俄国不仅在同美国接触，还是和英法磋商。”
　　“美国也一样吧？”朱济世淡淡地道，“美国人给英国人开出什么条件？又给朕开出什么条件？”
　　“目前是夏威夷，美国可以接受一位中国皇子成为夏威夷国王，但是王后必须来自卡米哈米哈王朝。同时驻扎檀香山的日军撤离，明军也不得在夏威夷驻军，而美国得到珍珠港作为海军基地。另外，中美签署一个同盟条约，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和发展方向，美洲属于美国，而东亚、东南亚和澳大利亚属于中国！”
　　“墨西哥呢？”
　　“皇上，马蒂尔德公主不可能成为墨西哥女皇的，因为美国不会允许墨西哥被任何外国控制！而且墨西哥有处决皇帝的前科，或许马蒂尔德公主会因此送命！”
　　“想当皇帝总是要冒点风险的。”朱济世表现的无动于衷。如果没有南北战争，美国倒是可以通过支持墨西哥自由派推翻马蒂尔德的统治，不过在美国爆发内战的情况下，墨西哥的自由派还能指望谁来帮忙呢？
　　“皇上，美国还可以帮着调解大明和俄罗斯的矛盾。”
　　朱济世淡淡地道：“这个用不着美国操心，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已经在前来中国的路上了，朕会亲自和她讨论和平事宜。”
　　大概是在床上讨论和平吧？斯科佩尔在心里面嘀咕道，对于这位曾经在伦敦上流社会艳光四射的俄国公主，他的印象可是非常深刻的。
　　朱济世笑了，“斯科佩尔先生，请你回去转告美国大使，朕的确希望和美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结盟之事还言之过早。朕不认为大英帝国是个很难相处的世界霸主，至少比俄国称霸世界要好。而且朕不会去做第二个尼古拉一世的，朕知道大明帝国有多少斤两，我们没有力量去挑战这两个世界帝国，所以只能追随英国和法国。”
　　斯科佩尔摇摇头，“不，皇帝陛下，您的帝国只是在20年之内没有能力挑战世界权力的王座，之后就很难说了！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到大明的潜力，所以大英帝国的遏制必将会在不久以后到来……除非中美俄三国联手！”
　　“好吧，朕会考虑你的建议。”朱济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敷衍道，“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答复，一切要等到见过奥尔加之后再说。斯科佩尔，现在陪朕去见蒙古王公吧。”
　　……
　　这些白颜色的动物有什么好的？朱济世看着蒙古人送来的所谓九白之贡，心里嘀咕道。他实在不明白这些白马白骆驼有什么用？不过，还是得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诸位汗王，这是朕的一点心意。”朱济世淡淡说着。自有身穿蒙装的少女捧了回赠的银茶桶、银执盂、缎匹、布匹等物件送到土谢图汗、车臣汗、赛因诺颜汗、扎萨克图汗面前。
　　“臣等谢主隆恩。”四个汗王全都走到皇帝跟前，跪下谢恩。皇帝赏赐的物件和满清那时候完全一样，没有增加，也无减少。
　　“达赖喇嘛告诉朕，新一任的哲布尊丹巴转世灵童已经找到了，一共有三个候补，两个是藏人，还有一个托生在土谢图汗家中，是奥云塔娜的弟弟。”朱济世扫了眼四个蒙古汗王，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好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达赖喇嘛和朕说，最后的哲布尊丹巴人选就要从这三人中决出，而决定权就在朕手里。这三个孩子朕都见过，只有车林格尔济的孩子最为聪明伶俐，想来是真正的转世灵童了。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车林格尔济是奥云塔娜的父亲，虽然喀尔喀四部汗王都有女儿或侄女入了大明后宫，但是真正得宠的也就是奥云塔娜一人，所以哲布尊丹巴转世到他家里面也就不足为奇了。下面三个蒙古汗王早就有思想准备，这会儿也都没有什么异议。
　　“另外，朕还打算调整一下漠北诸省的地盘。漠北地广人稀，设立六省有些过多了。所以朕决定改漠北六省为科布多省、燕然省、唐努乌梁海省、和林省和腾格里汗地等四省一地。而等四部汗王各领一省之地，腾格里汗地由朕直辖。漠北之地，除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赛因诺颜汗部、扎萨克图汗部等四汗部之外的蒙古部落（原先由满清朝廷直辖）一律迁往哈萨克汗国和新疆，由哈萨克汗国内阁府、新疆总督府妥善安置。另外，科布多和唐努乌梁海地区都一分为二，东部成立科布多省和唐努乌梁海省，西部划入哈萨克汗国（这两地的西部早就被俄罗斯控制，是俄属哈萨克的一部分）。”
　　听到朱皇帝的这个决定，几个蒙古人没有怎么样，斯科佩尔这个美国佬却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俄国人是可能在东西伯利亚上向朱济世让步的，但是他们绝不可能在哈萨克后退！这就意味着中俄将会长期处于战争状态……


第831章 无产阶级在壮大 一
　　在开往天津的火车上面，斯科佩尔读着《恩格斯计划》，抬眼看到了坐在他对面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的皇室财团总经理。
　　他的精神有些涣散。这些日子不仅忙于兴业财团的组建，还为了中美关系费神劳心，想想真有些不应该，他不过是几年前才加入美国国籍的，在内心深处，他所认同的国家还是英国。但是朱济世对美国所流露出来的敌意，还是让斯科佩尔感到非常烦恼。他不认为这两个隔着一个太平洋，并没有太多厉害冲突的国家有必要成为敌人。这实在太荒唐了，朱济世能从打败美国中得到什么好处？
　　他放下手中这份据说可以引领中国走向工业化的文件，抬头斜睨。车窗外晴空万里，烈日射出的阳光照在干涸的大地上，已经很多天没有下雨了。会有一场旱灾，又要有很多人离开自己的家乡去南洋、去参加集体农庄了。斯科佩尔心想，这个国家有全世界最富有的商人，也有数亿食不果腹的人民，他们的皇帝野心勃勃而且极为好战，似乎从来不考虑人民的死活。
　　这是一个和俄罗斯差不多的帝国，看着铁路旁边一队扶老携幼正在往某个火车站而且的集体农庄移民，斯科佩尔寻思，中国陛下的统治看来没有给人民带去多少好处，除了可以在将要饿死的时候获得一个死里求活的机会——无论是移民东北、西伯利亚、蒙古、交州、婆罗洲还是更遥远的美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根本不像报纸上面宣传的那样好，完全是“死亡迁徙”，至少有10％的人会因为事故和疾病在途中去世。而到了目的地，他们还要同当地的土著战斗！
　　根据斯科佩尔掌握的资料。在开拓东北的头两年，至少有两万人在同东北旗人的斗争中死去！而在婆罗洲和交州，流血事件同样层出不穷，每年死于非命的中国人都不下3000人。甚至在遥远的美洲，中国移民还要同印地安人和某些白人移民团战斗！即将大规模展开的西伯利亚、哈萨克汗国和新疆大移民的背后，恐怕也将是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吧……
　　“斯科佩尔，”一个德意志口音说，“还在为夏威夷和墨西哥的事情担心？”
　　斯科佩尔看着恩格斯，微微摇头，“那是大帝操心的事情。”
　　大帝是在中国的西人对朱济世的称呼，他的所作所为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
　　“他不会真的和美国开战的，”恩格斯一心二用，一边书写着给马克思的回信，一边侃侃而道，“他没有这样的力量，光是一个俄罗斯就够让人受的了。他之所以不愿意同俄罗斯和解，就是害怕陷入和英国的对抗之中。因为中俄是不可能真正和解的，所以他宁愿让中俄相互牵制，一起退出世界霸权争夺战，以便让英国放心。”
　　“中俄不可能和解？为什么？”
　　“两个陆军大国，还有两三百万平方英里的领土纠纷，怎么和解？中国人得到了东西伯利亚和半个哈萨克，就意味着要和俄罗斯永世为敌！”
　　“那大帝还敢得罪美国？”斯科佩尔不解道。
　　“同样是为了讨好英国。”
　　恩格斯淡淡一笑，看着斯科佩尔，“如果出现中美联手的局面，英国会拿谁开刀？雄踞新大陆，周围没有强国可以利用的美国，还是和俄罗斯永世为敌的中国？斯科佩尔先生，您别忘记中国是没有条件发展大海军的，因为他们需要维持大陆军，这一点和美国不同……一旦英国决定对付中国，她就会扶植俄罗斯东进，同时以海军封锁中国的对外贸易，阻止中国输入机器设备，延缓其工业化进程。哪怕打不垮中国，也能把中国拖垮！”
　　“美国会站出来支援中国的！”斯科佩尔道。
　　恩格斯笑了笑，“不会一开始就支援的，或许要等到中国被俄罗斯和英国拖得筋疲力尽之后！”他指了指车窗外面步行的人群，“可是这些人又能承受多少痛苦呢？”
　　“你是说会有革命？”斯科佩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弗里德里希，我记得你是共产主义同盟的成员，你现在……”
　　“我现在正帮助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实现工业化，这是一个相当有意义的工作，也不违背我的理想。”恩格斯认真地道。
　　他的理想是什么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不过身为祖师爷，他也是有局限性的。没有认识到他的理想可以在一个没有多少工业基础的农业国得以实现——对太平天国革命的研究更加坚信了他的这个观点。在他看来，资本主义是通向共产主义的必有之路。因为无产阶级才是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真正的主力军。所以在中国实现资本主义和工业化，催生出全世界数量最多的无产阶级，对人类解放事业的意义是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
　　这时火车轰鸣着开进了位于大沽口的天津新城车站。恩格斯和斯科佩尔往站台上望去，满满当当的都是穿着破旧衣裳，带着大包小包，拖着妻子儿女的人们——他们都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招募来的移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现在是放饭的时间。站台上放着几十张大桌子，上面都是热腾腾的炊饼。移民们拥挤着去抢拿，几个穿着红袍子的官员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隐隐约约还有哭声传出来，好像有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嚎啕大哭，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红袍子正赶去处理，不久就有争吵声响起，给这个乱哄哄的车站更增添了嘈杂和混乱。
　　“不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斯科佩尔看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车的恩格斯。
　　“不，不看了。”
　　恩格斯淡淡一笑：“可能是有人受不了长途跋涉病死了，也有可能是孩子走丢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几十起，移民开拓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
　　……
　　“怎么啦，哭什么哭啊！”红袍子刘宗贤阴沉着脸出现在嚎啕大哭的人们身边。他现在是四川省大邑县安仁镇的副镇长，他在两年前的四川科举考试中中了秀才，得了这个九品芝麻官。
　　大邑县的经济不发达，没有多少工商业，因为地理位置太偏，似乎也很难发展起来。所以在大邑县做官没有什么油水好捞——最能让刘宗贤这样的底层官员捞点儿的差事居然是征募和押送移民去集体农庄。
　　殖民地部和接收移民的东北开发公司会根据抵达目的地的移民数量发放经费，一个活着抵达东北的大邑县移民价35块银元。如果一路省吃俭用，一个移民的花费不会超过20块银元。也就是说，输送一个移民去东北，可以赚到15块银元利润，这是可以正大光明装进大邑县安仁镇官员口袋里面的外快！
　　当然，前提是必须把人活着送到！东北开发公司是不收死人的，每死一个就是35块白花花的银元没有了。如果有超过20％的人没有活着抵达，刘宗贤可就得往这趟差事里面贴老本了！如果死上四分之一，刘宗贤也甭回安仁镇了，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死了算啦——人死到这个份上，就不是赔钱，而是要革职永不叙永了！
　　“刘老爷，我儿子快不行了，您行行好，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一个四十来岁的半大老头子噗通一下跪在刘宗贤跟前，重重地叩了几个头，指着地上躺着的少年哭着说道。


第832章 无产阶级在壮大 二
　　“不知道怎么就发烧了，大概是水土不服吧？您摸摸，都烫手了……”
　　刘宗贤伸手摸了一下，真的很烫！那孩子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的，看来熬不了多久了——其实这孩子得了急性肺炎，如果大剂量使用黄连素注射，或许能有救。不过黄连素的价格可不便宜！眼下的大明帝国可没有公费医疗这一说。就算有些教会医院和慈善医院肯提供免费医疗，也不会给病人用那么昂贵的药物。
　　“老爷，救救小六子吧（孩子名叫于六）……”
　　“救不了啦，快点上火车，别误了行程！”刘宗贤咬着牙呵斥道。他不可能自掏腰包出医药费，而且送进医院不等于可以救活！到时候人死了还得往里面贴医疗费，他的损失就不是35，而是45、55啦！
　　“老爷，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
　　于老头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女婿，还有他的老婆一块嚎啕大哭。一大群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群众，大多也是“发配”去东北的移民，有些跟着一块儿哭，有些则说着指责刘大老爷的坏话。
　　“狗官！”
　　“不顾老百姓死活！”
　　“早晚犯了事被捉去砍脑壳……”
　　“生儿子没屁眼！”
　　刘宗贤的脸色更难看，用目光扫了扫，骂人的都不是他管的移民，还有几个红袍子抱着胳膊肘在旁边看笑话。如果刘大老爷要耍官威，他们可是要出来护短的——这些骂人的移民都是管他们的红袍子的老乡，而且个个都值不少钱！说起来，眼下大明穷地方的芝麻官真是没有什么当头，没有多少钱好捞，而且官威也不盛。依着《钦定大明宪法》官民在理论上可是平等的！
　　“宗贤，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大邑县衙的一个红袍子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们大邑县这一波输出的移民一共两千多口人，不仅各个镇都派人押送，连县衙都派出了个官员万里护送。
　　“周大人，又死一个！”刘宗贤指着那孩子，苦着脸道。“已经是第8个了……真是倒霉！”
　　“谁让你在路上那么抠？穷家富路你没听说过？”这位周大人粗声道，他看了看那孩子，“好像还有口气，送到车站外面的医院里去，再留下几块钱……”
　　留下几块钱当然是救不了这孩子的，但是却可以安抚一下人心，免得闹出事端，那样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只能这样了，真是倒霉！”刘宗贤嘟喃了一声，又冲那些正在大哭的人们吼道，“别哭了！快点把他送医院！抬上他，跟我来！”
　　刘宗贤没有等到孩子死去或者是痊愈出院就把他的家人们都撵上了火车。就像那位周大人说的，他给医院账房留了5块银元。这些钱足够支付半个月的住院费和饭钱，那孩子还能得到一点在朱济世看来对肺炎没有什么效果的药。然后等待上天的裁决。
　　如果侥幸活下来，他可以自己去报名参加另一个移民团或者去当童工。在眼下的大明，只要有手有脚还能干活，找个填饱肚皮的去处倒是不难。如果不怕跑远路不怕和蛮夷土著打架，多半还能撑下一份家业。不过对大部分故土难离的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日子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因为这个时代中国阶级斗争的核心——封建的土地私有制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因为封建的土地私有制得到了部分的解决，所以农民就更苦了……
　　就在封建官僚刘宗贤押着安仁镇出来的移民登上火车，往东北黑龙江而去的时候。在他的家乡，四川大邑县，一群农人正聚在一起聊天。看他们一个个衣衫破旧的样子，过得显然不大如意。
　　“想想还是老早给老刘家当佃户好，虽然存不下什么钱，但是没有现在那么累啊！那个时候还有农忙农闲的，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年做到头？”
　　“是啊，还是老早好。租个十亩水浇地，交完租子还够一家老小十个月的吃食，再种些地瓜也能对付过一年，老婆闺女还能纺纱织布，卖出去也有两三吊钱！哪里像现在，都是洋布的天下，没有人要女人们织出来的土布了。”
　　说到土布，众人都唉声叹气，男耕女织的生活，中国农民过了总有上千年了。可是自打来了朱皇帝，这样的日子就渐渐到了头。在广东和江南，机器织布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开出来！从印度和美国进口了棉花，从英国进口了机器，织出来的布价廉物美，根本不是土布能抵挡的。现在已经大量倾销到了四川！让小户贫家的日子越发地艰难了。
　　而更让农民困苦的，还有封建土地所有制的逐步瓦解！呃，这个乍一听好像是好事情。不过也就是后世的中国人会有这样的误解——对生产力的发展而言，资本主义的土地私有制肯定比封建土地所有制要好。但是对广大贫下中农而言，那些失去士绅身份转化为农业资本家的地主肯定是比原来更坏的，这是由于资本主义的剥削方式所决定的。
　　（说点废话，什么叫封建土地所有制？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土地私有加出租——要不然现在中国买房出租也能称为封建的房屋所有制了。实际上封建所有制是体现在对人的统治权和对土地所有权合一之上的。在欧洲和日本，这种土地所有者是领主。而在中国乡村，则是士绅地主，他们是乡村的实际统治者，同时又是土地所有者，因此才算是封建土地所有制。实际上，他们是变相的封建领主。
　　而这些变相领主的统治基础并不是骑士和武士们的武力，而是科举制度！所以在科举制度的一系列改革之后，相当一部分失去考试资格也没有功名在身的地主便不再是士绅，而是转换为普通地主或是农业资本家了。而被这些新兴农业资本家剥削的劳动人民，也不是贫下中农，而是雇农，是农村的无产阶级！）
　　“现在苦啊，给刘扒皮家扛长工，不但春秋两季不得休息，连夏天都要到刘家的黄连地里做活，冬天还要修水坝修水车，日子真是比黄连还苦！”
　　“都说现在是圣天子在朝，是光复盛世，是什么扬威海外，拓地万里，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却连前朝都不如……”
　　这个话题好像有些敏感了，张张满是怨色的朴实脸孔都紧皱着不再说话。过了良久，才有人叹了一声。
　　“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出路……安仁镇上招募集体农庄庄户的衙门可是大门敞开着。听说还多了下南洋的路子，是皇帝老子的橡胶公司招人，去婆罗洲拓荒种橡胶树和棕榈树的。平均每户有100亩地可以种树，橡胶公司还派人教，还给树种，还负责收购生胶、棕榈油，在树木长成之前还肯借钱借粮食，以后只要把橡胶和棕榈油便宜一些给公司就行。好像是很发的买卖啊……”
　　“发是发啊，可得有命花才行！杨老白怎么死的？那个集体农庄是要人命的地方！婆罗洲那里的熟地早就被橡胶公司开发完了。现在要去土著生番的地盘上开拓……说是农庄，其实是军户啊！家家发枪，天天打仗！要不然人家为啥搞集体农庄？100户编一庄，这就是军队啊！”
　　“唉，天底下本就没有白拿的好处！留在家乡就是苦捱，出去闯荡就是拿命换富贵！总归不让老百姓得安逸……”


第833章 无产阶级在壮大 三
　　就在大家忙里偷闲抱怨着眼下不得安逸的苦日子的时候，一个人正好走过来，看到这些人坐着不干活，大声道：“都在干什么呢？活都做完了吗？老爷我一天花一个大铜板雇你们，还管两顿饭，是让你们来聊天的？还不快干活！”
　　来人虽然也是一身农人打扮，但是衣服却干净整洁，而且还趾高气扬，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
　　“刘老爷，我们都已经做完事情了，地里面的黄连都收完了，再收要到明年咯。”
　　“不就是一天一个大铜板嘛，成都城里面新开的纱厂一天给三个大铜板呢！”
　　“是啊，刘老爷，咱们的工钱该涨涨了吧？再不涨，咱们就去婆罗洲种橡胶树了。”
　　农人们嘴里一口一个老爷，心里面却是不服气的。刘家老六刘宗贤是真老爷，堂堂大明朝廷九品芝麻官，还有秀才功名。你刘宗英算哪门子老爷？那个秀才是清朝的，眼下大明复辟，不认清朝功名啦！
　　刘宗英冷冷一哼，脸色阴沉无比，刚才还在唠叨的农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拥有六十亩水浇地，四十亩种黄连的坡地，还开了一个磨坊和一个酒坊的刘宗英刘大资本家现在虽然不是士绅了，但是刘家在安仁镇上的积威犹在，他六弟又是九品芝麻官。这些升斗小民还真惹不起他。
　　刘宗英沉着脸道：“不想做了是吧！不想做就滚蛋……去成都，看看那些广东人开的纱厂要不要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庄稼汉？想去婆罗洲就更容易了，去安仁镇衙门报名就是，你们报一个名，镇上的官老爷起码就有十几块钱的回扣！不过你们就苦了，一路风餐露宿，还要漂洋过海，没到地方就得死两成！到了婆罗洲还得和土人打仗，你们这些人能拿枪使炮吗？可别把一家老小都丢在万里之外！”
　　实际上，刘宗英的这番话真是好话！在眼下的广东、江南，由于工业化的发展和出洋出关的人口日多，农村的劳动力价格的确在上涨。别说一个大铜板，就是翻一倍也雇不着人了。但是在四川，劳动力还是非常富裕的。一天一个大铜板，一年扣除春节就得给350个大铜板，折合银元3块半，还管两顿饭（当然是没什么菜的），比起原来当佃户的时候赚得还稍多一些呢。所以真不愁招不到人。
　　“既然收完了连就再除一边草，然后就收工吧！老爷我今天高兴，晚饭给大家伙加菜，有鱼有肉！”
　　说完了话，刘宗英哼着小曲就走了。别看他刚才凶巴巴的，其实心情是好的没话说。今年黄连的收购价格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而且收货的商户直接到了安仁镇上，不用他把黄连运去成都了。他已经粗略计算过了，光是这四十亩栽黄连的坡地，就能有两千元的利润，真是发了！看来接下去又要再买些土地了，手里的现钱很快就能过三千，上好的水浇地至少要买四十亩，还要买牛，另外再开垦些坡地出来种更多的黄连……
　　刘宗英走了半晌，这些聚在一起的农人才有人说话：“这刘老爷怎么发善心了，请咱们吃肉吃鱼？”
　　另有人道：“他是发财了，刘家这两年真是越来越兴旺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那么苦，到底是为什么啊……”
　　……
　　四川大邑县代理县令王安国这些日子却很烦躁，他也是秀才功名，在四川省第一次科举考试中的成绩很好，是整个成都府的前十名！所以被委任了代理大邑县令一职。虽然是代理，但也已经让他这个24岁的前清举人飘飘然自觉升天了。要知道和他同榜中秀才的那些人，大部分都还是八品、九品的芝麻官呢！他却已经是堂堂正七品代理县令。而且大明现在实行的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府以下），所以整个成都府的县令都是代理的，这个代理变成正式也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他可就是从六品的县令了！在仕途之上，他算是比同龄人先行了一步，而且还可能步步领先！将来封疆入阁，也是有望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头疼的要死。大明行的是秀才为官，没有吏员的体制。原先维持地方政权运作的师爷、书吏、捕快、衙役等人，现在都有秀才和武秀才充任。但是这些考场上出来的人物的办事能力却实在不敢恭维！之前离职的那些吏员，又在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
　　更让王大县令感到不便的，还有大邑县士绅体系的崩坏——现在可不是乱世了，士绅们的权力基础又变回了功名而非武力，顶多养几个看家护院的打手，谁要是敢私蓄军队，那可是造反的罪名！可是朱皇帝的科举改革，却让相当一部分士绅失去了参加考试的资格。而没有功名的白丁，如何敢称士绅，如果敢统御地方？
　　好在被派到各个镇公所去做芝麻官的秀才，大部分也是原先士绅集团的一分子，这些人对地方上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再家上县公局的成立，又将一部分地方有力人士整合进了统治集团，所以忙乱了几个月后，总算把局面给稳定下来。四川省派来的巡查官往来了几回，都还比较满意，这个代理县令算是坐稳了。
　　可是现在，大邑县在他的治理之下，却出现了土地迅速集中，地主大量退佃的情况！
　　土地兼并没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中国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了。而且前明、伪清还有眼下的新明，都不怎么抑制兼并。真正让他感到扎手的是愈演愈烈的退佃风潮。其实退佃这事儿一直是存在的，不过并不是很严重。因为在过去，官府并不下乡，农村实际上是由士绅统治，绝大部分的土地都集中在士绅手中。而士绅是不大会亲自经营土地，都是将土地出租给佃户。所以退佃的事情并不多见，闹出来的纠纷也不多。
　　可是现在这两年，由于官员田产登记、土地清查、田税一刀切等政策的实行，特别是科举设置年龄上限之后。使得许多地主（主要是失去士绅身份的地主）要么出售土地，离开乡村。要么收回田地，雇人耕种。而退佃过程中，又出现了无数纠纷，而且还时常闹出械斗，隔三差五还会出个人命官司。不是佃户打死了田主的家人，就是田主逼死了佃户。而佃户的族人又把死人抬到公堂上来，要他这个县太爷决断——虽然眼下大明的大部分县太爷是不管审案子的。但是成都府所属各县的判官还在集中培训，暂时没有上岗，案子就只能由县太爷们胡乱判定了。
　　而今天县衙大门刚一打开，安仁镇首富刘宗英又送来了土地买卖的文书和地契，要求过户。还一纸诉状，将拒绝退佃的安仁镇佃农王小三告上了公堂，要求县衙派遣衙役驱逐王小三一家……
　　“怎能如此为富不仁！这个刘宗英难道就不怕激起民奋吗？”
　　王安国在他的县衙里面书房里面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说得都是对刘宗英不满的话儿。不过不满归不满，他可不敢驳回刘宗英的诉状。因为这位刘首富是大邑县公局议员！还入了大明保皇会。虽然不是官身，但是却有监督弹劾官员权力。现在他提出的要求虽然不合人情，却合国法！王安国要是不依法行事，县公局一准弹劾他！


第834章 封建在崩坏
　　“抚台大人，如今咱们四川表面上虽然是风平浪静，可这表明平静之下，却正是暗流涌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波涛汹涌了。”
　　四川巡抚衙门之内，成都知府徐树铭皱着眉头，语气沉凝。
　　“寿蘅，你说的事情，本部院岂能不知？当下的四川，就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富者之地跨县连州，而贫者却无立锥之土。不是迁徙万里，就是给人充当雇工，获取些微薄收入。我们这些为天子牧守一方的民之父母，实在是问心有愧啊。”
　　说话的是四川巡抚刘蓉，他在四川巡抚任上已经呆了差不多六年，对下面的情况当然是了如指掌。
　　四川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在大明复兴之前，也的确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富商豪门的数量虽然不及江南、广东、山西，但是普通民人的生活却不难过。比之江南、广东可安逸轻闲了许多——用后世的社会学家、经济学家们的话说，四川就是一个典型的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四川的土地非常肥沃，足以滋养生活在此的人民。四川的交通相当不便，不像江南闽粤那样很早就受到商品经济的冲击。甚至在这场反清复明战争中，四川所遭到的震荡也是汉地十八省中最轻的。既不是明清交战的主场，也没有被太平天国蹂躏，更不是大明皇帝下足力气去改造发展的重点地区。
　　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被各方面遗忘的角落，现在也不免开始经历封建社会和经济瓦解所带来的阵痛了。而对这种阵痛感觉最为灵敏的，除了最底层的贫下中农，大概就是如大邑县令王安国和成都知府徐树铭这样的大明民之父母了。
　　今天在四川巡抚衙门的签押房内的，除了徐数铭和另外四川省下面的知府，还有刚刚调任四川副巡抚的沈桂芬和四川省公局议长王郎云。前者的职位有点类似布政使，是协助巡抚负责民政的高官，后者则是四川首富自贡大盐商王家的大公子，还花钱买了个伯爵头衔。
　　“抚台大人，这事儿还真不怨咱们蜀地的地方官，其实四川之外的地方也都是这个样子。在江南八省，土地兼并的情况更加严重，南京、上海、广州、武昌和长沙，都有大片大片的棚户，都是失地农人进城以后搭建的。我看咱们这个成都城早晚也是这样，咱们现在还是早点买些成都周围土地，准备出租吧，省得到时候贫民连搭棚户的地方都没有。”
　　王郎云先开的口，他两手一摊，在他看来，四川的乱象才刚起来，将来准保更加严重！
　　“土地兼并还不可怕，可怕的是退佃，过去是小农失地沦为佃户，如今却是连佃户都不得做了。长此以往，真是不得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不少田主都不大愿意招佃了，招佃总不如雇人耕种划算……虽然每亩单产低一些，还要多养几条牛，但是还是比招佃划得来。”
　　“而且现在的田价也太低，四川这里上好的水浇地都一亩卖不了四十块，如果是中田、下田就更不值钱了。如今的士绅之家都不大愿意买田置产，寻常的农人想要置地又多冒险去关外、南洋。只剩些土财主在买地经营，他们只晓得赚钱，哪里会管佃农的死活？”
　　“问题还是出在科举改革和官府下乡上面，如今士绅之家在乡间几无立足之地……”
　　在座的官员议论纷纷，说到后来，果然找到了问题的根结——由于科举改革让一大批士绅失去身份，而官府下乡又压缩了士绅统治乡村，垄断地方权力的空间。由此造成的后果，自然是封建士绅这个阶级的渐渐衰败。而士绅阶级衰败的背后，当然是依附士绅的佃租制农业的崩坏。因为士绅从佃租制农业中获利的一个重要手段是分润国家的税收！而没有士绅身份，无法统治基层社会的普通地主，是根本不可能从佃租制农业中获取多少利润的。对他们而言，直接经营土地和农村工商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
　　“王大人，兄弟我卖地的契约文书没有什么问题吧？这二十亩水浇地的田皮田骨是不是都归兄弟所有？应纳的契税、印花税，兄弟没有少交一文吧？”
　　此时此刻，在大邑县裁判所的公堂上，一场因为退佃所引起的纠纷正在审理当中。贫下中农王小三拖着一家老小，可怜巴巴的跪在公堂之内——依着眼下的《钦定大明宪法》，他们根本不用向官老爷下跪，不过下跪也是他们宪法赋予他们的自由。
　　而没有功名在身的刘宗英，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椅子上面。他没有了秀才功名，却是堂堂大邑县公局议员，还是大邑县里面的纳税大户，虽然不是官身，但是却不怵王安国这个堂堂七品县令。
　　“刘议员，本官知道你有道理，所行也都合乎国法。但是人情你也不能一点不讲啊……这王小三是你安仁镇的同乡，乡里乡亲的，你就真忍心看着他一家流离几千里，一把骨头都丢在苦寒蛮荒之地？”
　　“王大人，我现在是买卖人，买地是为了牟利，只要不违反国法，当然是怎么利大怎么来了。至于王小三他们一家去东北、南洋又有什么不好？那里地广人稀，朝廷还帮着置业安家，不比窝在安仁镇吃苦受穷要好？等我家老二长大一些，我也打算让他放弃继承权去南洋闯荡一番呢！”
　　刘宗英此言非虚，他的家业虽然不小，但是也经不起仨儿子来分，所以打算让自己的次子按照“悌让法”，放弃继承权去婆罗洲领取一块朝廷赐与的土地（当然是在相对安全的婆罗洲西部和北部）。这样的安排在眼下的大明地主富农之家中是非常普遍的。同样行万里路，这些川资颇丰的富家子自然不大会死在路上，而且他们的财主老爹多半还会给他们预备好一笔在异乡开创家业的资本。有了土地和资本，他们在异乡的生活可就容易许多了。
　　不过如王小三这样的贫苦农人之家，就不大可能从“悌让法”中获利了，光是万里的路费，他们就拿不出来，到了异乡就是领到土地也没有资本开发。所以只能参加集体农庄，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开拓。
　　在东北，黑龙江南岸土地上已经不再建设集体农庄了。新建的农庄，都在黑龙江北岸。在婆罗洲，集体农庄都建在土著集中的婆罗洲东南部，而且建立婆罗洲上的种植园由于需要大量投资，所以去婆罗洲的移民需要签订契约，在橡胶园和棕榈园投产以后，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向兰芳橡胶公司出售产品，或者上缴3成收获。
　　另外，在青海、新疆、蒙古、东西伯利亚和库页岛等地成立集体农庄的计划也将付诸实行。
　　当然，例外也是有的。在北京周围的皇家土地上，这段时间还出现了大批桑树种植园，也使用了集体农庄的名号，不过实质却完全不一样。这些桑园乃是由农民自发组成的股份制经营团体承包皇室土地和山林，并且向汇丰银行贷款，用于桑树种植。在桑树成熟以后，需要向皇室上缴地租，而且这些桑园也没有武装，是完全的经营团体，参与者所持有的股份多少也不做硬性规定。不过这些桑园农庄只招募北直、河南、山东和山西四省的农户，像王小三这样的四川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第835章 上书抑兼并
　　同一时刻，在四川成都府大邑县裁判所。
　　痛哭声响起来了，哭声中蕴含着发自内心的绝望！公堂上面坐着的王安国脸色苍白，两眼中同样噙着泪水。又有一家老实巴交的贫苦农民被他和万恶的资本主义制度逼上了万里迁徙的不归路……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大明七品县官，必须依照朱皇帝钦定的《民法典》行事，必须站在为富不仁的农村大资本家刘宗英一边为虎作伥！
　　“王小三……”王安国张了下嘴，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嚎什么嚎！”刘宗英却哼哼着道，“去关外、去南洋有什么不好的？按照最新的办法，如果去关外，你一家八口可得田120亩，而且永远不用缴纳地租，比在四川舒服多了！我要不是有了身家，早就报名去关外了。”
　　王小三呜咽着道：“那可是远行万里，九死一生啊！”
　　王安国闻言苦笑道：“哪有九死一生，明明是九生一死……这个本官是知道的，咱们大邑县衙每年都会送两批移民去关外交给东北开发公司，还从他们那里按照一个人50银元领取报酬。这个死人，他们可是不要的。要是九死一生，本官岂不是要亏死？”
　　王小三伤心地道：“我家里还有七旬老母，此去关外，岂有命在？”
　　王安国一脸为难的道：“那就不带老母去吧，交由族人抚养，本官再资助一二如何？”
　　王小三重重叩了个头，大哭道：“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小人不能做不孝子，关外、南洋再好，小人决计不去。小人就去成都城里面找份糊口的差事吧。”
　　王安国点头道：“难得有此孝子，这样吧，本官有个同窗在成都开了碾米厂，本官看着你是孝子，就推荐你和你家老大去他那里做工吧。另外，成都的潘记缫丝厂是招收女工和童工的，可以让你媳妇你闺女都去试试。”
　　王小三自是连声叩头道谢。现在成都城内工人和店员的工资不高，普工是3个大铜板一天，女工是2个半大铜板，童工只有1个半大铜板。不过王小三一家七口（除了个70岁的老奶奶）都去上工，一天倒也能有15个大铜板，每个月可以得到4块半银元，一年有54块到58块半（按照13个月算）的收入。相当于二十几石白米，而且一家人的伙食都吃资本家的，肯定比当佃户吃的要好。
　　不过在城里面打工也有不少额外的成本，其中最大一项就是住房了。对于底层人民来说，在城里面买房是做梦。就是租房的成本也不低，一家七口要租房居住，一年怎么都要二十多块，一半的收入就算没有了。于是，在不少大城市周边的地主就看到发财的机会，他们把自己的农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出租给刚刚进入城市的平民，一亩地至少可以租给八个家庭，由他们自行搭建棚户。每个家庭一年支付两三块租金，每亩地一年也能创造出近20块银元的收益，远远高于任何一项农业投资了。
　　“抚台大人，我等不如联名向天子上书，请求抑制土地兼并吧。”
　　四川省副巡抚沈桂芬这时冲着巡抚刘蓉一拱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今天四川省政界的头面人物都聚在一起，自然是要议出一个法子来应对目前愈演愈烈的农村土地矛盾。抛开深层次的问题不说，农村土地矛盾的表象似乎就是土地不断向少数人手中集中。
　　沈桂芬道：“抑制兼并之法古已有之。自古，凡是王朝初兴，太平盛世，都是土地兼并较轻之时。国家也往往会颁布法律，抑制兼并。而王朝没落，乱世将至的时候，往往土地兼并最严重之时。田主豪强之地连州跨郡，寻常小民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才不得不揭竿而起。眼下朝鲜的乱子，似乎也和土地兼并有关，我朝当引以为戒……”
　　抑制兼并，这可不容易实行啊……
　　刘蓉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微微叹气。自古以来抑制兼并的王朝不少，可是取得成功的却寥寥无几，不，应该是没有长期取得成功的先例，最多只是短期奏效而已。而当今圣上，对抑制兼并一事，更是毫无兴趣。真不知道这次的联名上书会不会弄个石沉大海？
　　……
　　“皇上，平壤……失守了……”
　　承德避暑山庄勤政殿内，跪了一地的红袍子大臣，不过不是大明的大臣，而是从朝鲜跑过来的。领议政赵寅永跪在最前面，由他带头，一众朝鲜大官，金佐根、赵秉夔、金炳学……这些朝鲜朱朝中枢大臣，都深深的拜伏了下去。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白胡子老长的赵寅永还有两泡老泪，也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被朝鲜传来的坏消息吓到了。
　　朱皇帝脸色平静，这些日子他又精神了不少，已经看不见中俄战争刚刚爆发时的那种疲惫和焦虑了——明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基本达到了预期，而英法两军加入战争和撒丁尼亚对俄宣战的消息又从西方传来，现在可是英、法、土、中、撒、日、暹、太等八国联军斗毛熊了。打胜是肯定的，问题就是要把毛熊削弱到何种程度了。
　　至于朝鲜传来的坏消息，那是根本不值一提的，所以朱大皇帝看都不看这些只会捞油水，关键时刻啥用处都没有的两班豪门领袖。他笔直地坐在书案后面，出神地看着一份刚刚用电报发过来的上书——是四川省巡抚、副巡抚和十几个知府联名的，内容是请求朝廷抑制兼并！
　　不知道过了多久，跪得腿脚都麻木的赵寅永微微抬头，低声试探着再问：“皇上……”
　　朱济世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抄报纸：“朝鲜的问题，不在军事，而在政治……在于尔等两班豪门对一国财富权力的垄断啊！”
　　“臣等万死……”
　　还没等朱济世把话说完，赵寅永等人已经在重重磕头了。朝鲜搞成现在这样，他们这些大臣当然有不容推卸的责任，不过这些人倒也不担心朱皇帝真拿他们开刀。毕竟朱三皇子要当好朝鲜国王，还是离不开这些人的！
　　朱济世似乎在喃喃自语：“朝鲜问题的核心有两个，一是两班特权……两班户就可以不纳粮不服役，而两班户又占了朝鲜人口的六七成之多，所拥有的财富恐怕占了朝鲜的九成有余了，这样的国家如何能维持下去？
　　二是土地兼并严重啊！光是安东金氏、丰壤赵氏两家，就拥有朝鲜全国耕地的两成！如果算上其余几家豪门，朝鲜一国土地还真是高度集中啊……真不知道有多少朝鲜平民身无寸土，顶无片瓦，如此国家又如何能长治久安？”
　　听到朱济世这番议论，他的朝鲜群臣心里都是一阵唏嘘。这是要动他们碗里面的肥肉啊！他们这些两班豪门最大的利益就是垄断土地而且还可以不交税！朱济世兼领了好几年朝鲜国王，对此都是视而不见，没想到现在借着朝鲜国内的乱子要来夺两班豪门的利益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朝鲜国王的宝座送出去……
　　勤政殿内一片沉默，良久才听朱济世冷哼一声：“既然朕是朝鲜国王，又知道问题根结所在，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两班的特权必须取消，朝鲜臣民必须平等，朝鲜全国的耕地也必须平分！尔等如果赞成朕的意见，就继续追随朕，待朝鲜平定，朕必待之以公侯之爵。若不赞成，请回平壤去投靠东学乱党。”


第836章 士大夫是领主
　　“皇上，您真的要平分朝鲜的土地……”
　　左宗棠穿着御赐的草泥马毛编织的红袍，躬身跟在朱大皇帝后面，在避暑山庄的如意湖水边亦步亦趋的走着。眼观鼻鼻问心，看也不看在朱皇帝周围伺候的各色美女一眼，一副有德之臣的模样。
　　他是大明左丞相，不是朝鲜领议政，所以朝鲜的事情他一直不大过问。可是今天却破天荒跑来和朱济世说起朝鲜土地问题了。
　　现在正是盛夏，是承德避暑山庄最好的季节，如意湖上，水面浩淼，荷花盛开，几个和服女子正驾着小舟，在湖中采摘莲子，好一幅水乡风情，还带着点异国情调——我们这个朱大皇帝的生活，真是越来越腐化了。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摆摆手，跟着他的选侍千叶佐那子朝他躬身一礼，就领着几个女官一起退开了一些。朱济世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身后这个大明复国以来一直担当群臣之首的左宗棠。
　　朱济世目光一闪，多了一分凝重：“左相，你不是为那些都快朽烂了的朝鲜两班豪门而来的，是吗？”
　　左宗棠微微点头，眉头微蹙：“皇上，朝鲜弹丸小国，以皇上之威，自然要它圆，要它扁就扁。”
　　朱济世淡淡一笑，转回了头：“你是担心朕在中国也搞这平分土地这一套？”
　　“皇上，臣……”
　　朱济世哈哈一笑，饶有兴趣地问：“左相，你摸着良心说，平分土地的办法到底好不好？”
　　左宗棠沉默半晌，居然点了点头：“好！可是……”
　　朱济世摇摇头，笑道：“可朕认为不好！”他顿了一下，又问：“那抑制兼并好不好呢？”
　　“好！”
　　朱济世还是摇头，沉声道：“抑制兼并要看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在汉朝、唐朝甚至是前明，都是该抑制兼并的。因为那时候兼并的不仅是土地，还有人口！那时候进行兼并的不是农场主，而是豪强地主。当时的官府直到县城，是不下乡镇的，统治农民的不是官府而是豪强地主。这些人在汉朝晋朝叫士族，在后来叫士绅，他们在地方统御民众，征收租税，和朝廷争利，其实就是封建一方的领主。所谓与士大夫共天下，就是朝廷和这些戴着士绅面具的领主在共天下……”
　　左宗棠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远远退开，完全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女官们。压低了声音：“皇上，臣也是士大夫！”
　　“朕知道，朕没有说士大夫那么做有什么不对。”朱济世又回过头，万分认真地看着左宗棠，“只是士大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士大夫这样的阶层，在欧洲也是曾经存在的，他们叫骑士。是欧洲封建领主阶级的最低等级，不过欧洲的封建所依托的是武力，因而欧洲君主是和骑士共天下。而我中华文风鼎盛，君王又以科举牢笼智士，所以才和士大夫共天下。可是现在的欧洲，早就不是骑士的天下了……”
　　左宗棠默然无语。朱济世竟然将士大夫比作了欧洲的骑士！不过细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儿。只是欧洲人将骑士的权利义务用明文规定出来——从大领主那里取得土地和农奴，并且承担兵役。而在中国，士大夫到底有多少权利，要承担什么义务，都是非常模糊的。
　　“……左相，朕刚刚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和士大夫共天下是怎么回事儿。现在看起来，那个时候的朕还是很幼稚的，居然可以做出这样一番事业，实在只能用天命所归来解释了。”
　　左宗棠垂下眼睛，头也垂了下来。心里面嘀咕着，您哪里是幼稚，您是在装幼稚啊！之前是和满清、太平天国争天下，不拉拢士大夫能行吗？现在是大局已定，士大夫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开始倒霉了！
　　“……士绅统治乡村，宛如领主割据的模式，在世界上已经被淘汰了！凡是列强之国，都是政令畅通的上下统一臣民平等之国。政府依据法律，直接管理民众，而民众也可依法监督政府。此乃泰西列强的宪政之法，也是我大明正在采取的办法。”
　　朱济世现在说的是真心话。他当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中国封建社会的根结所在。因为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并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清楚，而是笼统归咎于“封建的土地所有制”，而且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还将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土地私有制混同。而朱皇帝当然不大相信历史教科书的说法，所以就将中国封建社会末期的衰弱和失败归咎民族矛盾了。
　　不过在当了皇上，将中国传统封建社会和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来了一番比较后，他才发现，原来除了民族矛盾之外，封建土地所有制也是造成中国在晚清时代落后失败的根结！
　　虽然从表面上看，晚清时代的中国好像不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国家，没有如武士和骑士这样的封建领主。在晚清军阀产生之前，国家好像统一的，皇帝的政令也能通畅传达。而士大夫阶级，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文士集团，他们的身份也非世袭，而是主要来源于科举，而科举又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官员选拔模式……
　　可是在细致研究了中国社会之后，朱济世才发现：士大夫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封建领主！和日本的武士、欧洲的骑士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也是从大领主也就是皇帝那里取得身份——通过科举考试，在拥有士大夫身份之后可以参与基层政权的管理。实际上中国封建社会的基层是“士大夫自治”的封建领主制，朝廷并不怎么参与。这样的结构和骑士、武士管理领地的方式非常相似，在某种程度上还有一定的优越性。比如士大夫身份并不世袭，“领主阶级”并不是固化的。而底层民众理论上也有通过科举取得士大夫身份的机会，上升的通道是存在的。
　　如果单纯将中国士大夫领主制和日本的武士领主制进行比较的话，恐怕还是士大夫比较优越——历史上壬辰倭乱已经说明问题了。一群从战国乱世中杀出了的最牛逼的武士，被数量远少于他们的明军打败！
　　可是到了甲午战争的时代，日本已经彻底抛弃了武士领主，而转变成了一个资本主义近代国家。而满清虽然也搞了洋务运动，但是根子上的东西——士大夫领主制和八旗为本仍然没有触动半点。自然打不过日本了！
　　真正阻碍中国快步走向资本主义的不是儒家学说，也不是土地私有制，而是这种变相的封建领主制度。
　　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结，朱济世这个“开国皇帝”就要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了。所以朱皇帝上台以后大力推行官府下乡和科举改革，都在动摇这种中国特色的封建领主制度。到了现在，中国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中国的封建社会，终于要结束了！
　　朱济世深吸了口气，微笑着道：“左相，朕知道，这几年来，大明算是走对了路子，士绅在乡村的统治已经到了尽头！现在的土地兼并潮和退佃成风，正是因为士绅统治的崩溃。
　　所以朕不会抑制兼并，也不反对退佃！朕不怕天下大乱，因为朕有婆罗洲、有东北、有蒙古、有新疆、有东西伯利亚、有哈萨克汗国……有的是地方安置失地农民，而且工商业这两年也发展起来了，失去土地的农人即使不愿远行，也能找到糊口的差事。”


第837章 行万里路
　　背井离乡，万里迁徙这件事情，在某个住在风景如画的承德避暑山庄内，被各种各样的美女包围着的皇上说来是何等轻松啊。
　　地盘有的是，路费也不成问题，还有船只、铁路可以装运人口，有什么难的？路上死掉一点……大明皇帝不在乎，反正死的也不是他家里面的人。移民将要前往的目的地还在打仗——也没有问题，会给他们发枪的！
　　不过对那些亲身经历过这种有组织的人口大迁徙的人们来说，无论是去东北、去西伯利亚、去蒙古、去新疆、去南洋、去哈萨克汗国还是去美国澳洲，都不是一个特别愉快的经历，或者应该说是一段特别痛苦的回忆。对曾经押送移民前往东北的大明九品芝麻官刘宗贤来说，也是如此……
　　暴雨如织，惊雷闪电就在天际的乌云当中翻滚，在视线几乎不及的远处，还有几条龙挂，从天上直垂下来。
　　刘宗贤拄着根木棍，背着包裹，行走在大队大队的移民中间，一步一跌，就在泥泞的道路中翻滚，身上的大红官袍早就被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一些明军官兵骑在马上，行进在移民队伍的两侧，个个手持长枪马刀，用阴冷凶狠的眼光四下打量，似乎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冲锋。
　　这里已经是大明北扩的最前沿，黑龙江在他们身后好几百华里的地方，外兴安岭就在不远处高高耸立着。就在几个月前，这片在地图上属于中国的土地，还在俄罗斯帝国的实际统治之下。他们在这里建立了数十个居民点，筑起了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堡垒，还招募了十几万从黑龙江南面逃过来的八旗子民安居开垦。
　　不过现在，大明帝国的黑龙江军团和日本参战军已经将盘踞在此的小股俄军和八旗子民驱散到了外兴安岭以北去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投降认输，仍然不断从外兴安岭上下来，杀掉他们所杀死的每一个中国人！
　　道路两旁，不时看到高高树起来的木桩，上面都是被活活钉死的人！有俄国人、有八旗子弟，还有为俄国人服务的布里亚特蒙古人或是其他什么人……甚至还有些受刑者没有断气，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用谁都听不懂的语言在叫骂。让第一次看到这种残忍场面的移民，感到不寒而栗。
　　议论的声音在行进的人群中响起来了。
　　“阿弥陀佛，这里不会是十八层地狱吧？怎么把活人就这样钉上去了……”
　　“真是造孽啊，这可都是大活人啊，怎么就……”
　　“咱们要落在毛子手里，该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吧？”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大概再也回不了家了吧？”
　　“李彪子、王小乐、赵三丫头、刘五、于六子、张二虎、陈二丫……”刘宗贤看着眼前的恐怖场面，刘宗贤低声念起了一串人名，一共有十一个名字！都是在这次万里迁徙过程中死去的——其实并没有全死，那个名叫于六的孩子幸运的活了下来，先是在天津当童工，后来又在摩门教会开设的学校里面读完了小学，后来因为成绩优异得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基金的资助上了中学和大学。毕业以后成了一名中学教师后来还当了校长，花费了很多时间寻找到他失散的家人，而且还在寻亲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尘封的痛苦回忆，最后还写了一本书，名叫《行万里路》……
　　那位大邑县出来的周大人无声地走到了刘宗贤身旁，疲惫的问道：“还剩多少人？”
　　“85个，死了11个，还有4个失踪。”刘宗贤回答。
　　当初有整整100个安仁镇移民跟着刘宗贤出来，还没有到地方，就已经没了15个，失踪的4个都是在黑龙江北岸走丢的，凶多吉少啊！
　　“还有多久能到北兴安城？”刘宗贤也问了一句。他知道刚才周大人是去向护送他们的军官提同样的问题了。
　　北兴安城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将要成立的北兴安省省会，是一座拥有城墙和护城河要塞城市，不过并没有完全建成。移民们将在那里休息上几天，然后参加北兴安城的修筑工作，在明年春天之前，他们会被重新编组后安排在北兴安城周围的几十个城寨当中。
　　听到刘宗贤的提问，周大人叹了口气，大声道：“要不是这场雨，咱们今天已经到了北兴安城了……老刘，熬一下吧！最多还有30里，今天可能要走夜路，不过到了北兴安把人一交咱们就能舒服几天了！”
　　刘宗贤只有叹气，他也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少了15人，扣除给方方面面的好处，自己可真是落不下几个钱。早知道是这样，真不该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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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寅永、金佐根现在面皮上当然不敢反对皇上平分土地的旨意，可面皮之下，必然会起贰心的，将来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恐怕会对宏儿不利。”
　　承德避暑山庄此时也被瓢泼大雨所笼罩，朱皇帝今儿也没去勤政殿处理政务，而是摆驾烟雨楼和几个后妃一块儿欣赏雨景。现在和朱济世说起朝鲜事务的是皇后罗香梅，她皱着眉头，语气沉凝。
　　“朕这一番改革之后，丰壤赵氏和安东金氏就式微了，老老实实侍奉宏儿还能保全富贵，想起什么贰心可就是自己找死了。”
　　朱济世摇着纸扇子，笑吟吟地回答道。他知道罗香梅、罗香菊姐妹情深，罗香梅也素来视朱国宏为己出，现在关系一下朱国宏的将来也是理所当然。
　　而朱济世同样关心自己儿子的将来，所以才有这一次的朝鲜土改。大明国内的封建势力要清扫，朝鲜国内不合时宜的封建势力当然也要洗涤了。和中国不同，朝鲜的封建制度的本质是士族专政。所谓科举，不过是用来掩饰士族统治的一块遮羞布。朝鲜的科举是分成文科举、武科举和杂科三类。其中文武科举只有两班户可以参加，平民只能参加杂科，就是考中了也没什么前途。而文武科举考试又以文科举为尊，名目也是抄中国的，有生员、举人、进士什么的。而且比中国科举容易考，因为朝鲜的进士录取人数要远远多于中国。不过中了进士也不等于有什么好前途，关键还是要靠投胎，如果投在安东金氏、丰壤赵氏这样的豪门，基本上都是三考连捷，考出来后保准做大官。其中的猫腻，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朱皇帝给朝鲜设计的“资产阶级革命”路线，则是彻底扫荡两班豪门的势力。取消他们的特权！分掉他们的土地！剥夺他们统治人民的地方的权势！
　　不过，在打压朝鲜两班豪门的同时，朝鲜的科举制度还是要保留的。而且还要参考眼下大明科举的规则进行改革。不再实行三科制，也将实行生员为官——未来的朝鲜王国同样需要大批地方基层官员去直接管理人民，而不是那种将人民和土地交给士绅管理的变相领主制。
　　“皇上，朝鲜领议政一职，将来还是给赵寅永吗？”罗皇后又问。
　　朱济世摇摇头：“不能给赵寅永，也不能给金佐根……”
　　“皇上，妾身倒有一个人选。”
　　“谁啊？”
　　“是个叫闵致禄的朝鲜官，他的骊兴闵氏出自中国，祖先闵称道是宋朝的使臣，是四百多年前定居在朝鲜骊兴的。在朝鲜的名门当中和中国的关系算是比较近的。而且闵氏已经衰弱，没有多少财产，不会在皇上的土改中受害。闵致禄得到重用，一定会感恩相报的。而且此人是带着个女儿渡海来中国的，皇上还可以让宏儿纳他的女儿为妃。”


第838章 朝鲜小闵妃
　　根据大明光复皇帝朱济世的某个情妇在很多年后的回忆，这位被称为“大帝”的东方伟大君主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对君主而言，上床和上战场都是政治的延续，不过可以在床上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到战场上去解决了。”
　　这句名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朱济世的确是搞上床政治的行家里手，比他上战场的本事强多了，他也不将出卖色相这种事情当成什么耻辱——反正这个时空没有什么扫黄……
　　而现在，随着朱济世的儿子们日益向帅哥的方向发展，上床政治也成了他们日后的光荣使命了。所以在听到罗皇后的建议之后，朱济世没有思考太久，就吩咐千叶佐那子道：“去宣闵致禄，让他把女儿也带来。”
　　千叶佐那子答应而去，朱济世则继续盘算着整治朝鲜的事情。现在大半个朝鲜已经被李朝余党和东学党的人给占领了，这批人想来也不会蠢到真以为可以对抗大明天兵。要天真成这样就太可悲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这些人就想捞一把走人。眼下他们在朝鲜跟两班豪门过不去还是图财，真的等明军打过去他们就该卷了银子逃走了……可不能让他们跑了，至少不能让他们的银子跑了，这可是朝鲜人民的血汗钱，统统都是属于朱国宏的！
　　闵致禄和他的女儿现在就住在承德避暑山庄里面，因而千叶佐那子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见冠带整齐的闵致禄，瘪着手恭谨的走了进来，佐那子走在他的身旁，还抱着个长相稍萌的萝莉，应该是闵致禄的女儿。
　　看朱济世和一大堆美得快冒泡的女人坐在那里，闵致禄顿时就是一个跪拜大礼，三拜九叩，依足了前明的礼数。朱济世座在那儿，瞧着他那副谦恭的样子，笑道：“闵致禄是吧，不错啊。孝子闵子骞的后人！虽然世居朝鲜已经有四百多年了，但仍然是我华夏之民。朝鲜领议政的位子，朕打算让你来坐了！”
　　闵致禄在朱济世面前提足了精神，可脸色还是不好，朱济世觉得他是有病在身，心里盘算着要亲自替他整治一番——如果这个家伙真的可用的话。闵致禄听说朱济世想让他当领议政，顿时就是一愣。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官，不过是个掌乐府佥正，就是负责给朝鲜国王训练歌舞演员的。虽然朱皇帝对朝鲜女人和舞蹈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掌乐府的工作并没有停止——朱皇帝不要，朝鲜的两班豪门对这个调调是很喜欢的。所以闵致禄手中很有一些能歌善舞的绝色，这次他就是护送掌乐府的女乐到承德避暑山庄来送给大明皇帝的。结果见到了皇后罗香梅，罗后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让他留在避暑山庄内，也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没想到今天居然得到大明天子的召见，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朱济世竟然要让他当领议政！这可真是天上往下掉金子的好事啊！不过这好事，实在也有些烫手。
　　“那个是你的女儿？”朱济世一指千叶佐那子怀中的小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小女闵兹映。”
　　“闵兹映……”朱济世一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他回头看着罗后，“如何？”
　　罗后也在端详这个小姑娘。这小模样比朱皇帝的几个女儿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不过这也不奇怪，那个闵致禄也就是个相貌平平，估计他一个小官也娶不到什么绝色，要生出个红颜祸水就奇了怪啦。
　　“给宏儿当个侧妃吧？”罗后看来是不大愿意让朱国宏受委屈的。
　　朱济世点点头，然后看着闵致禄：“朕打算将朝鲜国王的位子给朕的三皇子朱国宏，还想让你的女儿当宏儿的侧妃，你可愿意？”
　　“愿意，小臣求之不得。”闵致禄又一次跪拜叩头。这就是外戚啦！历来朝鲜的权门，都是从外戚而来的。骊兴闵氏当年最显赫的时代，也是因为出了个仁显王后——现在的闵致禄当然不会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骊兴闵氏会在他的女儿，也就是这个名叫闵兹映的萝莉手中复兴，她就是那个被后世称为明成皇后的女人。
　　“嗯，那就把她留在宫中教养吧。闵致禄，尔现在是朝鲜领议政，又是朕的亲家了。”
　　朱济世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闵致禄，“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和朕说说。”
　　闵致禄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参与朝鲜的国家大事，所以也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现在朱济世问起，他只思索了半晌，才喃喃道：“皇上，小臣认为，东学叛军和李朝余孽虽然同流合污，但是我们之间并不同心。”
　　“是吗？李朝历经四百多年，难道不是深入人心吗？”
　　“四百多年，毕竟不是万世一系。”闵致禄道，“而且李朝在名分上一直是中华上国的臣子。陛下是中国之君，自然比李朝要大，兼任朝鲜国王是合乎大义名分的。”
　　朱济世点点头，这个说法也有点道理。至少从儒家的那一套大义名分出发，自己的朝鲜国王是名正言顺的。他们的李朝国王本来就是朱元璋册封的，是明朝的臣子藩王，不是独立国家的国王。朱皇帝废除李朝国王等于削藩，而且也没有取消朝鲜国王，只是将李朝换成朱朝。皇帝更换藩国之王当然是合乎名分的，朝鲜的儒林士大夫没有什么话好说。
　　“据臣所知，东学叛军所求并非恢复李朝，也非自立为王，而是取消两班豪门的特权，惩治贪官污吏，平分朝鲜土地……”
　　“东学党的矛头是指向两班豪门的？”
　　闵致禄苦笑，他自己也曾经是失意两班的一员，一炷香之前还是。“朝鲜两班户极多，占了朝鲜全部人口的六成以上，大部分都是无权无势的失意两班户，也没有多少土地财产。”
　　“如此说来朕所颁布的改革措施正中了这些失意两班的下怀？”
　　“正是。”闵致禄道，“如果皇上能够将这些改革措施刊印成布告，在朝鲜各地张贴。再宣布赦免参加东学之乱的乱党叛贼，并且定下举行科举的时间。想必大部分叛贼都会自行散去，所余之贼自可一鼓而平。”
　　“他们就不散，朕平了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朱济世淡淡地道。“说说尔对平分土地之事的看法吧，东学党也提出这个口号，想来此事也颇得朝鲜人心吧？”
　　听到这个问题，闵致禄的面孔一下子纠结起来了，哭丧着脸道：“皇上，朝鲜下邦小国，素来仰慕中华天朝，也事事效仿天朝的，可是这平分土地……”
　　朱济世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天朝自有天朝的国情，平分土地不适合天朝的。”
　　闵致禄心道：“就是适合您也不敢做啊，分别人家的地不心疼，分自己家的地可就……”
　　朱济世见闵致禄不说话，笑了笑又道：“天朝人口虽多，但土地更为辽阔，只有汉地十八省人口众多，其余如东北、蒙古、新疆、东西伯利亚、婆罗洲、交州，全都是地广人稀，可以开垦的耕地肯定超过汉地十八省的总合。所以天朝有的是土地可以分配给少地无地的农人，何苦还要平分汉地的那一点土地？”
　　他顿了下，有些感慨地道：“汉地十八省有耕地约十二亿亩，由四亿农人耕种，人均不过三亩，如果行了均田，三亩土地足以让一个农人衣食有望，还有谁愿意去关外南洋殖民开拓？”


第839章 第三条道路
　　现在，大明的土地的确很多。
　　根据殖民地部和农业部的估计，光是在东北一地，可以开垦出来的耕地就多达7亿亩（后世东北三省加上内蒙东部地区就有耕地4.6亿亩，现在东北的面积足足多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开垦7亿亩耕地的数字还是比较保守的），交州省有耕地3千万亩，婆罗洲开垦出2亿亩耕地（种植园）也毫无问题，新疆最少可以垦出5千万亩，漠南、漠北蒙古最少也可以开垦出5千万亩，东西伯利亚最少可以开垦出4千万亩，哈萨克汗国起码能开垦出1.5亿亩。
　　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可以给中国农民种植的土地顿时就增加了一倍有余！而且这几年，大明百姓移民的目的地不仅是大明所控制的地盘，还包括南北美洲、澳洲和南洋各国，大规模的输出移民，又大大缓解了国内人口增长的压力，还减少了对粮食的需求。
　　这样一来，有一个原先不敢想象的问题将要出现在中国人民面前——粮食多了怎么办？是真的多！24亿亩耕地的产量必然大于12亿亩，而且除了24亿亩耕地之外，还有数量不亚于此的草场在生产牛肉、羊肉，所以食品的供应很可能将会不足转向严重过剩。
　　因而大明帝国在未来，必须要设法降低粮食的单产……这个事情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现在大明汉地农业的劳动生产率很低，但是单位亩产却很高的。中国的农业走的是劳动密集型，而非土地密集型的路线。所追求的目标不是从种地中获取最大的经济效益，是用有限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而片面追求高产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大量的劳动力被束缚在土地之上。
　　所以在没有现代农业技术的情况下，中国能用12亿亩土地养活4.5亿甚至更多的人口。同时又造成了9个中国农业人口只能供养1个中国城市人口的局面——这是因为人均耕地太少，精耕细作和开垦山地、坡地等地产量农田所需的劳动力又太多。
　　而在现在的英国本土，1个农业人口可以供养2个以上的城市人口。换句话说，中国的总人口虽然是英国的20倍，但是由于中国农业劳动生产率的低下，中国农业人口可以供养的城市人口只相当于英国的3倍。如果再扣除各自城市人口中不会参与劳动生产的官僚、贵族、大地主、家庭妇女（这个时代中国城市妇女参加劳动生产的比例很低）、宗教人士、军人等等的数字。中国城市劳动人口的数量，恐怕和英国差不了多少。靠这点劳动人口，恐怕很难让大明帝国在工业化道路上走得更远。
　　更糟糕的是，由于农业劳动生产率太低，平均每个中国农民手中并没有多少可供销售的农产品。也就是说，中国农民缺乏可以交换工业品的农产品，因而也无法形成真正庞大的农村市场！
　　简单计算一下就知道了，如果9个农民只能供养1个城市人口，那么这9个农民每年的货币收入之和肯定小于1个城市人口每年花费在农产品上的开支。这是一个少到了可悲的数字，在扣除了大明皇朝收取的皇粮国税之后，就更加少得可怜了——当然，皇粮国税是不能免除的，一个以农业为经济支柱的国家怎么可能免除农业税？所以传说中的庞大的农村市场也没有的事情。
　　因此中国要想迅速实现工业化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对外扩张，获取大片新土地，然后在这些新土地上发展土地密集型的农业，再用新土地生产的廉价粮食冲击汉地市场，造成大量小农破产进入城市或前往遥远的新土地。同时让汉地农业也走上土地密集型的道路，通过土地兼并诞生出大量的资产阶级农场主。这也是西方的先发工业国所普遍实行的工业化路线，也是目前朱皇帝这个反动资本家皇帝为大明帝国选择的工业化道路。所以朱济世根本不会去抑制兼并，反而还在有意鼓励兼并。
　　而另一条道路则是国家严格控制下的农业集体化！用国家的力量对有限的农产品进行最“合理”的分配。以便在农产品总体供应不足的情况下，挤出足够的农产品满足工业原料（比如棉花）、城市人口和出口换汇（不一定是出口粮食，经济作物同样需要使用耕地）等三个方面的需求。由此造成的后果，当然是农村的长期饥馑……而这条道路，则是在外部环境恶劣，帝国主义虎视眈眈和无法实现对外扩张的情况不得已而为之的。对大明帝国来说，并不是特别适用。所以朱济世现在搞的集体化，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快殖民，抢占地盘，并不是想通过集体化对农产品进行“合理”分配。
　　不过朱济世替朝鲜王国所选择的，则是第三条道路，平分土地但是不实行农业集体化。有点像历史上50年代后的台湾、日本和韩国。这三个国家或地区的确也完成了工业化，但是他们的工业化积累并不来源于农业，而是来源于先发的工业化国家。
　　平分土地在那里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维护社会稳定和养活更多的人口——稳定的社会环境有利于吸收外资，而数量众多的人口则很容易转化为廉价劳动力，如果再加上义务教育制度的实行，则能够为工业化提供足够多的价廉物美的劳动力。
　　这样的工业化道路当然是可行的，但也有不少致命的弱点。首先是起步较慢，历史上的日本、韩国、台湾，除了日本拥有战前遗留下来的底子，很快实现了工业化，韩国和台湾的工业化起步都非常缓慢，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实现“起飞”。
　　其次是对外力的依赖太大，不仅市场、原材料、资本、技术都依赖外国，甚至在走上工业化道路之后还要从外国进口粮食养活本国人民，就连本身的安全都依靠美国保护！如果没有美国，台湾和南韩早在50年代就被别人统一了。而日本不是GC就是走军国主义的老路。
　　所以大明帝国本身想用平分土地的路子来实现工业化是根本不现实的。不过依附于大明的朝鲜倒是可以这么做，有大明帝国这个巨无霸可以依靠，朝鲜人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发展，晚一点走上工业化道路也不要紧，反正没有什么帝国主义敢来打朝鲜的主意。而在大明的工业化进程基本结束之后，也必然会有资本流入朝鲜。
　　当然，这番“好意”，朱济世并不打算和闵致禄说，就是说了他也听不懂。朱皇帝摆摆手道：“总之，大明自有大明的国情，朝鲜自由朝鲜的情况，是不能走一个路子的。如今朝鲜大乱，李朝覆亡，朱氏新兴，自然可以重新定规矩！重新分配全国土地，也是新朝新气象的一种。朕意已决，尔无需多言，只要谨慎从事，你们骊兴闵氏在朝鲜的地位，自然安如泰山！”
　　看着闵致禄一脸忐忑的离去，朱济世又瞧瞧那个被千叶佐那子抱着的小姑娘。看上去好像挺机灵的，胆子也不小，至少不认生，也不知道和朱国宏那小子能不能和谐相处？
　　朱济世回头看了看皇后：“香梅，这个小姑娘给谁带？要不让玛丽亚去调教她怎么样？”


第840章 殖民者的血泪史
　　朱济世为朝鲜王国选择的工业化道路虽然进程缓慢，但却是一条极为安逸舒适的路线。而他为19世纪中叶的华夏儿女所选择的工业化道路，却是充满了艰难和困苦，用步步血泪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他真不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1854年季夏，整个北兴安城左近，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工地。
　　可以供10万人居住的城市，已经有了个轮廓，紧张的建设工程仍然在继续。从汉地各省募集来的集体农庄庄员们，正狼吞虎咽的嚼着面饼卷牛肉。簇拥得一团一团的。红袍子的官员还在当间叫着：“快点吃，待会儿还要上工，一天五个大铜板的工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从四川大邑县过来的刘宗贤也哭丧着脸在一群精壮汉子中间吼着。说起来他也真是倒霉，这趟万里送人的差事就办得不好，本来想完事以后早点回家去的。可没想到在把85个移民送到指定地点后，却被一个负责清点接收的北兴安省总督衙门的六品官儿拉了壮丁！
　　“你姓刘是吧？”这个瞎了一只眼睛，还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的残疾官员用一口标准的南京官话对刘宗贤说，“既然如此，你就暂时留在北兴安省总督衙门当差吧！可以享受六品文官的待遇啊！”
　　这样也行！？
　　刘宗贤连忙推辞，“这位大人，下官还急着回家……”
　　“哦，那你回去吧。”
　　“可是大人还没有结清下官送来的85个移民的路费呢。”
　　“留下当三个月的差，到11月份会给你结清的。”
　　“啊？”
　　于是，刘宗贤就只能认命的穿上了六品文官的官服，在北兴安省总督衙门当差了。后来他才知道，北兴安省总督衙门下面一多半的官都是这样被拉壮丁拉来的！
　　连那个把他强行留下的残疾官也不例外——这个残疾官还是个日本人，名叫大久保利通，在几个月前的斋桑泊血战中被打成了重伤，送到蒙古的腾格里城养伤。结果被原来的第15军军长，现在的北兴安省总督李文茂拉了夫，带到北兴安省来做官了……原来这个北兴安省实在太远太苦，不仅劳动人民不大肯来，连大明的反动官僚都不愿意来，只好用这个办法，否则北兴安省总督衙门连门都开不出来。真不知道朱大皇帝为什么要和俄罗斯打仗争夺怎么一片苦寒之地？
　　“刘老爷，咱们都干了一整天啦，做不动了……”
　　“是啊，今天晚上该好好歇歇了。”
　　“快累死了，在老家给地主扛长工也没这么累人！”
　　庄员们抱怨声音把刘宗贤从对战争的反思中拉了出来——在大明国内的报纸上还有说书人的口中，这场中俄战争的意义可是崇高到了极点！前线的百万将士是在为大明万世子孙开拓什么生存空间，似乎不把北方这些苦寒之地抢过来，将来的大明百姓就要食不果腹了……
　　“少废话！快点吃，吃晚了干活！现在苦点累点到了冬天就有好日子过了！”
　　刘宗贤的面孔板了起来，下面的精壮汉子都低下头不说话了。洋枪还没发给他们呢！这些人也没和外兴安岭上下来的鞑子、毛子较量过，还是老实巴交的大明顺民！而且，刘宗贤也没有说假话，外东北这里的气候寒冷，到了冬天就是冰天雪地，啥都干不了，只能在暖和的屋子里面睡大觉。如果现在不赶紧把房子建好，到冬天可就要挨冻了。
　　这时拄着拐棍的残疾人大久保利通一瘸一拐走过来了，在北兴安城里面他可是个能人（废话，大久保利通不是能人谁是能人？），因为他在日本时所受的教育是偏重实干能力的，算账、工程、兵法、砍人、管理都懂不少，比一帮中国秀才官能干多了。所以也得到了重用，现在是北兴安城的工程副总管。
　　“到山里拉套子的队伍回来了，你们吃完饭就去卸木头吧，把木料卸好就可以休息了。”大久保利通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脸色有点难看，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出事了？”刘宗贤迟疑了一下，追问道。
　　大久保利通点点头，“在老林子里面遇到毛子了，死了六个伤了四个！”
　　北兴安城就在外兴安岭南麓山脚下，筑城的木料都是从周围的老林子里面砍来的，那里有俄国人和八旗的游击队活动，经常袭击砍伐树木的中国移民。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冲突发生，所以每天都有人被打死打伤，不过今天一下子伤亡了十个，的确多了一点！
　　“他们也不好过，丢下五具尸体，还有几个被洋枪打中，多半活不下来。”
　　“以命换命，何苦呢？”刘宗贤摇摇头，心里面一阵发毛。去林子里面砍树的差事是轮流的，明天就该轮到他管的工程队去砍树了！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他们不想让咱们把城建起来呗！”
　　大久保耸耸肩，“听在东北打过仗的老兵说，天暖的时候在老林子里很容易存活，吃的东西很多，哪怕有几万人往山里面一钻也很难找到……不过天一下雪，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靠存货过日子，这样他们就没有办法机动了。所以今年冬天就是围剿他们的最好时机，这个北兴安城就是围剿大军的大据点，这座城最少可以屯兵五万！”
　　……
　　承德避暑山庄，勤政殿。
　　虽然这个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不过朱皇帝还没有动身返回圆明园的打算，他的两个宠妃，罗香菊和德川明子很快就要生产了。他准备等到两个孩子出生后再离开承德。这两个孩子，对大明王朝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前者如果是男孩，便是大明皇位的第二继承人——朱济世虽然觉得罗家姐妹有点笨笨的，但还是尽可能维护她们子女的继承权。而德川明子如果能生个男孩，将是琉球王国的国王。
　　“皇上，北兴安省总督李文茂的折子上来了，您可看了？在叫苦呢，北兴安城周围的老毛子和鞑子猖獗的很，他那里每天都死人！北兴安省的官员也人心浮动，已经有几十个五六品的官员辞官回家了，哪怕永不叙永，也不肯留在那里……”
　　说话的是左宗棠，内阁左丞相，大明文官之首。这些日子最让他烦恼的事情，莫过于派遣官员去几个刚刚弄到手的地盘去任职了。无论是兰芳大公国下面的东婆罗省、南婆罗省、中婆罗省，还是大明帝国旗下的北兴安省、新疆省、下黑龙江省（在黑龙江下游）、库页省、科布多省、燕然省、唐努乌梁海省、和林省和腾格里汗地，都没有什么官员肯去上任。另外，东北四省（辽宁、吉林、黑龙江、滨海）也不大受官员们的欢迎，而当地的知识分子又太少，多是些不识文字的农民，教育发展又非常落后，很难找到合格的官员。着实让左宗棠大伤脑筋。
　　朱济世笑着丢下手中的折子，瞧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宣教部长兼军师罗泽南：“军师，你说怎么办是好啊？整整16个省1个汗国还有一个西伯利亚公司没有官员可不行！而且要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再多几个省，还要向哈萨克汗国派出官员，就算这些新建的省份需要的官员比较少，每个省三千总是要的，起码四五万人才够啊。朕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官？”


第841章 大明官场的新势力
　　“皇上，五万个官可不是小数目，都快赶上伪清那会儿全国官员的总数了，依臣来看，靠从各省借调官员总不是长久之计。”罗泽南笑呵呵瞥了左宗棠一眼。
　　在中国，这官是什么时候都不愁找不到人去做的。现在左宗棠之所以东拼西凑都找不齐人，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在现有的官僚队伍中找人。那些人已经有个官做了，自然不大愿意跑个几千里去苦寒之地当官了，就算是在级别上有所提升，也没有多大吸引力。因为这些穷苦地方的官员薪俸不是特别高，油水又少。而且就算那些八九品的官提到了六七品的衔儿，干上几年也不大可能调到南方富庶的省份当知县的。一方面大明的知县数量有限，可没有四五万之数；另一方面大明实行的是本地人当本地官，而现在被调往那些苦寒之地做官的，大多都是穷地方的官儿。
　　左宗棠被罗泽南一提醒，哦了一声，皱着的眉头立即解了开来。“皇上，不如开个恩科招点愿意去北方苦寒之地和南方蛮荒之岛的官吧，就和陕西省的第一次科举一块儿举行如何？”
　　现在大明的汉地十八省，除了陕西、甘肃，都已经举行过第一次科举考试，开始实行宪政了。而在完成了第一次科举的省份，每年的官员录取名额都是极为有限的。如广东、四川这样的大省，每三年才开一次科举，每一次的取士都不超过千人——现在的大明这里中了秀才的，都要立刻授官，而各省的官员大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年开缺出来的职位实在有些，所以求官就显得困难了。如果一下子拿出五万个官职分配到汉地十六省，恐怕要让不少官迷读书人弹冠相庆了。
　　朱济世却皱起了眉头，好像在苦苦盘算一般，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是得招些新人来做官了，是要开个恩科……至于各科入取比例，朕觉得不能循着普通科举的路子，需要多招些实干之才。秀才科占一成就够了，剩下的额子由武秀才、明法、明算、同文、工学等五科平分。”
　　左宗棠脸色一动，定定看着皇帝：“皇上，秀才只占一成是不是少了？”
　　朱济世冷冷道：“这些苦寒、蛮荒之地不需要秀才官，需要的是实干之才！”
　　左宗棠皱眉：“可是一下子要招三万多明法、明算、同文、工学生也不大可能吧？大明有那么多实干之才？”
　　朱济世容色如铁，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朕不大算立即开恩科，现在宣布出去，明年秋天开考……现在大明各地已经开出许多书院、学院和大学，还有提供速成教育的学校，有一年多时间让想求官的士子准备，总能学会一点皮毛吧？”
　　他断然又加了一句：“凡是有大学毕业文凭者，再通过这次恩科考试者，都要加以重用！”
　　左宗棠和罗泽南这下都是心中雪亮，朱济世朱皇帝，是准备放手提拔新学学子了，明年恩科之后，恐怕有大量的济世大学毕业的学生，要步入官场，大明官场的一个新势力就要形成了！
　　不过湘湖一派的领袖人物们左宗棠和罗泽南，却早就已经看到这一天。他们又怎么会毫无准备呢？所以现在大明国内，除了济世大学这样完全西式的大学之外，还有半新半旧的湘湖四大书院——岳麓书院、石鼓书院、长沙城南书院和萍洲书院呢！
　　两个湘湖领袖互相对视了一眼，左宗棠道：“皇上，臣还有个建议。既然这次恩科是为十几个新建省份选择官员，那就不应该拘于地方限制，而是要唯才是举，也不应该限于十六省，凡是大明所辖之地，年龄未满27岁之百姓，没有犯过王法，不在永不叙永之列者，皆可参加考试，以分数高低决定是否入取。”
　　“这个倒是应该的。”朱皇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这么办，这次恩科考试就由大学士府和宣教部一起办理吧。”他思索了一下，又道：“另外，这次恩科入取的官员还要参加为期3个月的军训，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太平，所以需要掌握一些军事知识。”
　　……
　　当猛烈的弹雨倾泻而来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宗贤已经快后悔死了——这次押送移民到北兴安省的差事，根本就是在送死啊！就在他的眼前，四五个壮汉已经栽倒在地上，他们都是被他带来林子里砍树的，都是四川老乡，穷的没办法才万里迢迢来北兴安的。没想到才来了不到10天，就已经在这里中了毛子的埋伏把命送掉了！
　　“杀啊！冲啊！杀光汉狗子！替皇上报仇……”
　　呼喊的声音响起来了，不是刘宗贤这边的人在喊，而是伏击他们的敌人在喊。不是用俄语喊的，而是用纯正的京片子在吼。
　　几十个或许上百个穿着破烂衣袍的汉子从潜伏的树木后面杀了出来，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声叫喊着。看他们的面孔，都是清一色的东方人，应该是退往外兴安岭的旗人。
　　“完了，完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啊！”刘宗贤脑袋嗡的一声，全然不知所措了，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还想到了“八旗劲旅，天兵无敌”的传说。
　　“弟兄们，自由射击，各自为战！”几乎就在同时，负责护送这些伐木工人的一位明军排长也大喊起来。他手下有四十多个士兵，也是个个洋枪再手，都是清一色的贝色麦来复枪。
　　吼声才落，一排弹雨已经倾泻出去，刚才还冲得像模像样的八旗天兵顿时就倒下了十七八个，剩下的也不敢再冲，纷纷往大树后面躲去。气得一个可能是军官的汉子跳着脚大骂：“你们这帮不中用的东西，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冲上去怎么也能用刺刀挑死几个，就是被打死也对得起祖宗……”
　　“刘大人，赶紧带着你的人后退，这里交给我们了。”那名明军排长拍了拍刘宗贤的肩膀，大声道，“看好你的人，别让他们乱跑！这个林子大着呢，很容易迷路！”
　　枪声还在零零星星的响着，刘宗贤有些担心地问那排长：“中尉，行不行啊？他们的人好像比咱们多……”
　　“人多有屁用？刚才他们要是拼了命冲上来，倒是还能一战，要是遇上毛子兵保管这样打。可是那边八旗大爷都怕死的很，不敢拼命，想用他们的滑膛枪和我们的来复枪打，不是找死吗？”
　　刘宗贤也不明白滑膛枪和来复枪有什么区别，不过看这个明军排长这么淡定，他也大松口气，也不顾什么官仪，手脚并用往后面爬去。
　　这时入耳的就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枪声，双方开始枪战。贝色麦来复枪的清脆响声和滑膛枪的沉闷吼声混成一片，子弹嗖嗖的在林子里面飞过。等刘宗贤爬到一棵大树后面抱着脑袋躲严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抬头一看。一队明军轻骑兵已经听到枪声，赶过来支援了。这些骑兵也都和草原军团的骑马步兵一样，配备了步枪，可以下马作战。不过不是德莱塞击针枪，而是老式的贝色麦来复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军来援吓退了伏击的八旗兵，林子里的枪声很快稀疏起来，接着又响起了喊杀声，不过喊的是“大明万胜！”


第842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硝烟渐渐的散去了，刚才的战场上面，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五个是刘宗贤是认得的，都是他带来的汉子，还有三个人穿着明军的灰色军装，也都一动不动扑倒在地，剩下的大概二三十具尸体都是鞑子兵的。地面上面，鲜血染出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图案。
　　“走，快走，老实点！”呼喝声传来了。原来是刚才冲锋追杀敌人的明军官兵回来了，押着十几个破衣烂衫的鞑子兵，一个个都失魂落魄的，有几个身上还在流血，不知道是被子弹击中还是让刺刀给挑了？刘宗贤看着他们，他觉得这些人都很瘦，面有菜色，似乎很多日子没有吃饱饭了。
　　那名排长噔噔噔的跑过来，脸上又是硝烟又是血迹，不过表情却非常兴奋：“刘大人，鞑子给击退了！打死三十四个，俘虏十八个，剩下的都跑了。你的人清点过没有？”
　　听到这个话儿，刘宗贤才记起来自己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做，就顾着躲子弹呢。他连忙召集手下，点了一遍数字，然后脸儿就黑下来了。
　　“少了5个！这可怎么办？”他看着那排长，“能不能让你的人到处找找？”
　　那排长摊开了手，摇摇头道：“找不到的，他们要么自己出了林子跑回北兴安了，要么就在林子里面迷路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啊？快点砍树吧，早点砍完好早点回去，要是到了晚上，这林子里就更危险了……对了，刘大人，能借两把斧子吗？”
　　“斧子？有，有。”刘宗贤是带人来砍树的，哪儿能没有斧子啊，他也没多想，就让手下给了那些明军两把大斧子。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让他终生难忘。他在后来对《行万里路》的作者于六是这样叙述的。
　　“……他们问我借了两把斧子，原来是要去砍人头的！先是那些被打死的鞑子，一个个被拖到了两个树墩那里，把头放在树墩上，然后用斧子砍下来。砍完了死人，就轮到活的鞑子了！那些死期将至的鞑子都哭喊起来了，有人在叫骂，不过更多的是求饶，但那都是白费功夫！除了一个抓回去严刑拷打的鞑子军官和十四岁的孩子，其他人都被砍了脑袋。”
　　“饶命啊，就饶我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一个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被拖到了树墩旁边，这孩子已经吓掉了魂，在他前面有十七个人被活活砍了脑袋，他因为年纪小，所以是最后一个被砍头的。
　　“就饶了他吧，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想干点好事积一下德，刘宗贤居然上前去替那半大小子求饶了。
　　“饶？怎么饶啊？放他回去再和咱们打？”排长一脸为难的表情。他辽东军户出身，没有读过军校，所以对红袍子文官是比较敬重的，如果换成皇家军校出身的主儿，才不会理睬一个小文官呢。
　　“就把他编入农庄吧，我手下死了五个丢了五个，就让他顶个缺吧。”
　　“他可是鞑子啊！”
　　“我不是鞑子，不是鞑子，我是内务府汉军正黄旗的，我叫毓贤，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那少年看到有活命的机会，马上嚷嚷起来了。
　　刘宗英道：“是汉人，不是鞑子，就饶了吧。”
　　那名中尉排长一摆手：“行行行，就当我少抓一个！刘大人，人交给你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得得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我在林子里拣了个孩子。”刘宗贤连忙道。
　　说着话，那中尉取过一把刺刀将毓贤的辫子割了，然后就把人推给了刘宗贤。
　　……
　　大明帝国在北方和西方的开拓，绝对可以用一寸山河一寸血来形容。有鞑子的血，有毛子的血，有明军将士的血，有日本武士的血还有移民开拓者的血。总之，每一寸土地都是浸满了鲜血，都是来之不易的。
　　而在南方，大明帝国的扩张就要温和多了。那里虽然是大明帝国家门口的土地，却已经遍布欧洲列强的势力。两线作战，从来都不是一个明智之选，所以大明的南进政策是小心之中带着谨慎，但也绝不是无所作为。
　　庆余号是一艘由南洋行生产制造的飞剪式帆船，排水量有1200英吨，是胡雪岩新开设的安南劳务公司所拥有的最大的帆船。一次可以将400名越南新娘贩卖到婆罗洲去，这可是一笔非常来钱的买卖！平均一个越南新娘可以为胡雪岩赚到30块银元，也就是说，庆余号跑一趟越南，就可以为胡雪岩赚到12000银元。这已经是扣除了打典越南阮朝官府的开销和各项运营成本还有各种税收之后的纯利了。
　　南海的空气潮湿温暖，海面上轻风飘荡，庆余号漂浮在远离陆地的深蓝色海洋上。胡雪岩手里拿着杯朗姆酒，坐在庆余号的船舱内打着算盘，计算着他的安南劳务公司和埠康银行在光复7年上半年所获取的利润总额。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今年上半年，他拥有的8艘帆船一共将近20000名越南女人卖去了婆罗洲，光是这一项，就让他获利60万银元！而且他还将另一样很受越南人民欢迎的东西从新加坡运往越南岘港，这样东西就是鸦片！
　　现在鸦片贸易在兰芳大公国、大明帝国、暹罗王国、琉球王国、朝鲜王国和日本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但是法国控制下的越南王国却不禁止鸦片贸易，事实上法国人自己也在卖鸦片给越南人。并不是为了毒害越南人民的健康，而是法国人觉得让越南人民都吸了鸦片后，可能会有利于统治……
　　不过将鸦片运往越南却没有什么暴利——鸦片贸易在法属越南是合法的，法属越南当局还会从中抽取大笔关税，所以就远远比不上贩卖人口的利润了，只是让帆船不至于空驶一趟。今年上半年，胡雪岩一共贩卖了超过8000箱鸦片给越南人，获取了差不多28万元利润。
　　另外，埠康银行在光复七年上半年的利润也超过了10万元，达到了将近15万元。现在定居在婆罗洲、暹罗、海峡殖民地、荷属东印度的安徽人越来越多，他们汇回家乡的资金也在不断增长。光是今年上半年就有千万元之巨！以小额汇款为主业的埠康银行自然赚了个盆满钵溢。
　　半年就赚了上百万！胡雪岩满意地笑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朗姆酒，这种酒的味道奇特，有点甜，是用甘蔗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起酿造的。是西方水手们最喜欢喝的酒，庆余号的船长是个留着一脸白胡子的老洋鬼子，名叫卡洛斯，胡雪岩管他叫老卡。老卡出生在古巴，是个西班牙裔的白人，成天都离不开朗姆酒。
　　“胡大老爷，您不觉得庆余号的利用率还有点低吗？”老卡捧着朗姆酒杯大口大口的喝着，“我们离开越南的时候船舱内装满了女人，可是我们进入越南的时候，顶多只有三分之一的货舱是满的。”
　　老卡说的是法语，胡雪岩这几年经常跑越南，为了和越南殖民地的法国官员打交道，也向他的罗四太太学会了这门语言。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朗姆酒杯：“老卡，越南的鸦片市场已经饱和了，现在每年要输入到五万多箱鸦片，再多就要当饭吃了，我们能拿到其中三成的份额就不错了，心不要太黑，是吧？”
　　“不，不是鸦片，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卡洛斯咧嘴笑了笑，认真地看着胡雪岩，“比如军火！”


第843章 洋枪换女人
　　“军火？”胡雪岩连忙摇头道，“老卡，你这是在害我啊！你难道不晓得大明天子和法兰西皇帝是八拜之交吗？”
　　八拜之交？卡洛斯皱了皱发白的眉毛，他可不认为两个国家的君主之间的特殊友谊可以和国家利益划上等号。
　　“我只是替人带个话，”卡洛斯呷了口朗姆酒，“对方是越南阮朝的大臣，他想要购买洋枪，要贝色麦来复枪，数量越多越好，可以支付银子或金法郎，当然也可以直接给我们女人！”
　　“直接给我们女人！？”胡雪岩顿时有了兴趣。他现在是南洋地区最大的人口贩子，每年要卖掉三万到四万个越南女人！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但是相对整个南洋地区的“唐山公”们的需求来说，供应是远远不够的。
　　在我们的朱大皇帝的反动统治之下，现在每年有超过80万中国人背井离乡来到南洋，其中单身男子站了80％。也就是说，有超过60万唐山公没有办法在南洋找到唐山妈结婚！现在朱皇帝在婆罗洲推行集体农庄的殖民模式，让移民举家迁移，就有解决移民男女比例失衡的因素。不过仍然是杯水车薪，所以胡雪岩生意才会如此红火。
　　但是越南阮朝官方，无论是亲法派还是反法派，都对这种掠夺越南妇女的罪恶贸易持反对的立场。因为越南年轻女子数量的减少，将会造成越南国内人口比例失衡，而且年轻女子的肚皮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别说是和大明关系恶劣的阮朝，就连和朱皇帝睡到一张床上去的德川明子，都没有取消禁止日本女子出国的法令——当然幕府是有权批准和女出境的。
　　“越南人打算给多少女人？”胡雪岩不确定地问。完全放开是不可能的，否则一年60万都能卖出去！要不了10年，越南国内就没有几个会生孩子的女人了！
　　“你卖一条洋枪给越南，他们就允许你合法的带走一个越南女孩，上限是20万。”卡洛斯加重了语气，“胡老爷，我说的是合法！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越南阮朝政府早就颁布命令禁止30岁以下的越南女子“出口”了。而越南的法国总督府对这种不道德的人口贸易，也是持反对立场的。只是考虑到和大明的关系还有控制越南人口的需要才没有采取严禁的政策——这是很需要的，因为法国人想要从殖民越南获得利益，就必须让越南的农业从种植大米为主转向种植经济作物为主，这样就没有足够的大米去喂饱那么多越南人了……
　　但是阮朝的禁令和法国人的弛禁，却让胡雪岩的钱袋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包括法国总督府，法国人控制的海关，法国人控制的缉私队还有越南阮朝的地方官，都是需要花钱打典的。而且即便是花了钱，也有丢船丢人的时候！还有不少船员被阮朝官府判了刑，最后不得不花钱通路中捞人——他们毕竟是在犯罪，就是大明朝廷也不好公开出面庇护罪犯，只能在暗自施加影响，这当然也是需要胡雪岩上贡出银子的。
　　虽然很动心，但是胡雪岩还有用力摇着脑袋：“20万条洋枪……老卡，你以为我是谁？大明的亲王还是内阁左丞相？”
　　“据我所知，您是个有门路的大商人，不是吗？”卡洛斯摇晃着酒杯，“很多人都知道贩卖女人的生意可以发大财，但是他们都做不大，只有您可以将这门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这不是平白无故的。”
　　胡雪岩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自己背后的人是谁，不过谁都知道他背后是有大人物的。卡洛斯知道，法属越南总督知道，越南阮朝的大人物们也知道。所以才会有人想通过他购买洋枪……实际上，是有人想和胡雪岩背后的人做交易。
　　“我知道了。”胡雪岩淡淡地说，语气当中已经没有了惊讶，这点道理他要是想不明白，他就不是胡雪岩了。“老卡，是谁让你传话给我的？”
　　“是勤政殿大学士潘清简。”卡洛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了胡雪岩。“这是潘清简的亲笔信，请您转交给您身后的那位大人。”
　　……
　　婴儿的啼哭声从承德避暑山庄的宁静斋中传了出来，哭声非常响亮，显然是个健壮的孩子。
　　“恭喜皇上，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一个日本女助产士推开宁静斋的房门冲到了院子里面，冲着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的皇帝鞠了一躬，大声地报喜。
　　“太好了！”朱济世吐了口气，露出的喜悦的表情。半个月前，罗香菊刚刚给他生了个女儿，有五斤七两重，非常可爱，但是却当不了大明皇位的候补继承人。还好这次德川明子的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这下，琉球国王终于有人去做了。
　　“淑子，我们去看看这个孩子好吗？”朱济世扭过头，微笑着问琉球国的淑子女王。“朕希望让这个孩子继承琉球王国。”
　　淑子女王淡淡一笑：“皇上，您难道忘了横滨藩还没有人继承吗？不如先让这个男孩继承横滨藩，可以在德川御三家和御三卿之外再立一个横滨德川家。妾身觉得，以明军对德川家的贡献，完全可以成立一个使用德川姓氏的分家的。”
　　朱济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的要求居然被这个日本女人拒绝了！而且在几个月前，在关于琉球王国首相人选的问题上，淑子女王已经让朱皇帝难堪了一次。这个女人居然指定了被德川明子放逐的公家三条实美出任琉球首相！虽然最后让了一步，将琉球首相一职给了萨摩藩的岛津久光，但还是让朱济世有点下不来台……
　　“那琉球国王由谁来继承？”朱济世语气冷淡地问，他可没有兴趣和淑子女王上床了，那简直是受罪。
　　淑子女王躬身一礼，柔声道：“妾身身边有不少滕妾，她们都日夜期盼可以得到陛下的宠爱。”
　　在她出阁之前，天皇家就已经想到她很可能无法生育。所以在亲近天皇家的外样诸藩当中挑选了几个极有姿色的武家女子，再由近卫、鹰司等公家名门收为养女，作为滕妾一起送到了中国，目的就是为了替淑子女王生孩子。
　　“算了算了，琉球国王人选以后再说吧，反正你还年轻，现在朕要去看孩子了，你一起去吧？”朱济世有些不耐烦地道。他是喜欢美女，对淑子带来的滕妾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是他自认为和种猪还是有区别的。
　　“妾身有点乏了。”
　　“那好，你回去休息吧。”朱济世叹了口气，便往宁静斋中走去。
　　刚刚生完孩子的德川明子显得有些萎靡，靠在大床上面，怀里抱着刚刚出生的男孩，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罗皇后和杜兰夫人还有楠本稻都陪在明子身边。后者带领一个医疗队在日本参战军中服务了一段时间，半个月前被明子召回，不过在今天的分娩中，这位日本女医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生产非常顺利，完全是自然分娩的。
　　从楠本稻手中接过孩子，朱济世点点头道：“又是个小子，太好了，他是朕的第八个儿子了……他是未来的南巴塔哥尼亚之主！”
　　“南巴塔哥尼亚之主？”明子闻言一愣，定定地看着朱济世。
　　“是啊，是南巴塔哥尼亚之主！”朱济世很肯定地道，“现在正是为日本谋求南巴塔哥尼亚的最佳时机，所以应该尽早确定南巴塔哥尼亚的领主。”


第844章 新日本领管
　　罗香菊和德川明子的孩子分别取名伊茗和幸义，在孩子出生之后，朱济世便带着他的朝臣和后宫，从承德避暑山庄出发返回北京。光复7年10月10日，朱济世回到北京了北京的圆明园。
　　此时北方和西北方的战争将要进入又一个冬季“休战期”了。在北方的黑龙江下游，日本参战军对尼古拉耶夫斯克要塞的进攻，在付出了近8000人死伤的代价后，终于取得成功，于9月28日攻破了要塞，要塞中的2000俄军和2000名八旗兵，全部战死，另外还有将近800名俄国妇女在备受淫辱之后惨遭杀害……
　　在贝加尔湖方向，明军贝加尔军团并没有发起对伊尔库茨克要塞的攻势，根据侦查，这座要塞是比买卖城更为坚固的棱堡，俄国人花了几年时间不断加固扩建这座要塞，将其变成了俄军在东方最大的据点。而且出于某种战略上的考虑，明军也没有越过贝加尔湖去包围伊尔库茨克要塞，而是贝加尔湖东南岸构筑起了“北海城”，作为明军在东西伯利亚的大据点。另外，尼布楚和赤塔两城也被很快修复，同样成为了明军的屯兵要地。
　　在西北方面，太平天国和明军草原军团的战略机动还在继续，双方商定好的会师地点是巴尔喀什湖南岸，太平天国在到达伊犁河谷地区后，花了一个月时间修正，打造了一批木筏，而后便顺流而下，在8月下旬抵达了巴尔喀什湖南岸的草原。韩四统帅的草原军团主力预计会在9月上旬抵达。随后两军主力会共同向浩罕汗国境内挺进，如果一切顺利，在这个冬季到达之前，太平天国会在河中地区取得一块立足之地和足够他们过冬的粮食。
　　顺便一提，明军和太平天国此时并没有发现拥有近五万人的俄军第12军同样进入了河中地区，所以整个明军指挥层对来年的河中之战，都极为乐观。身为明军最高统帅的朱大皇帝，更是将他的主要精力从如何取得胜利，转到了战利品应该如何分配和如何消化的问题上来了。
　　已经获得或是可能获得的战利品，包括英法许给日本和太平天国的地盘，有东西伯利亚、北兴安省、库页岛、下黑龙江省、蒙古、新疆、哈萨克汗国、琉球、阿拉斯加、千岛群岛、阿留申群岛、夏威夷群岛、部分巴塔哥尼亚和中亚三汗国。真是丰厚到了极点，但是这么许多地产并不都是属于大明帝国的。
　　10月15日，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刚过午时，明子皇贵妃居住的长春园的海岳开襟便迎来了三位客人。他们是来自日本的德川庆喜、岩仓俱是和有栖川宫炽仁亲王。他们仨是因为统仁上皇的不幸去世，前来大明向德川明子、淑子女王，还有大明皇帝朱济世报丧的。
　　明子将三人迎到会客厅后，立即让侍女告退，然后挤出几分伤悲的表情，“真是太遗憾了，上皇陛下还是春秋鼎盛之时，居然就这样去了，想想真是让人伤心啊。”
　　德川庆喜没有回答，心说：“还不是被妹妹你的胡作非为给气死的？”
　　“淑宫殿下和上皇的关系最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悲痛欲绝吧？”
　　明子刚说完，岩仓俱是就一本正经道：“整个日本都悲痛欲绝，伏见宫邦家亲王更是因为悲痛过度而一病不起了。”
　　“邦家亲王也是可怜，这两年已经死了好几个儿子了，如果他要是就此离世了，伏见宫还有人继承吗？”德川明子转动产后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子，朝有栖川宫炽仁亲王道。
　　“邦家亲王的长子还在。”有栖川宫炽仁亲王苦笑着回答。这两年天皇家和四亲王家中的三家都是流年不利，不是这个得病死去，就是那个被入室行窃的盗贼所杀，连原本子嗣颇多的伏见宫邦家亲王都有了绝后的危险。不过有栖川宫家倒还挺走运，没有什么横祸降临。
　　“邦家亲王的长子……就是那个和亲姑姑私奔的和尚亲王？”
　　“呃，就是他……”
　　“他不是已经被伏见宫除名，还失去了光格先皇养子和亲王的身份。连劝修寺主持的职位都丢了，如何还能继承伏见宫？”
　　“这个……”有栖川宫炽仁亲王一时语塞，扭头看着德川庆喜。德川庆喜的母亲是德川齐昭的正室，是有栖川宫织仁亲王的女儿，织仁亲王就是这位炽仁亲王的曾祖父，所以德川庆喜是有栖川宫炽仁亲王的表舅，这也是有栖川宫一家这两年没有人不明不白死去的主要原因……
　　庆喜低声道：“明子，四亲王家的继承问题是朝廷大事，幕府不应该过问！”
　　“有理。”德川明子没有和哥哥辩论，反正德川幕府豢养的忍者闲着也是闲着……
　　“明子，这一次对露西亚帝国的战争是不是快要打胜了？咱们日本武者在此战中可谓表现优异吧？”德川庆喜有意停顿了一会儿，他想从妹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来，但是明子却不动声色。庆喜的性子有些急躁，于是又道：“日本在战后可以得到大陆上的肥沃土地吗？”
　　“大陆？哪块大陆？”
　　“当然是欧亚大陆啦，明子，你能不能向皇帝陛下为日本求得一些土地？”
　　“哥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明子秀眉一蹙，她知道自己这个有“天才儿童”之称的哥哥很喜欢信口开河。
　　德川庆喜嘻嘻笑了起来，“我看露西亚国的东西伯利亚非常辽阔，日本应该也可以分一点吧？可以把堪察加半岛给日本吗？”
　　“哪儿有你想得那么容易！”明子摇了摇头，“东西伯利亚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分配，英国和法国都不会允许的，只能先成立一个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由大明、英国、法国共同出资，如果日本要加入也是可以的，不过我不大赞成这么做。”
　　“为何？”德川庆喜有些吃惊。
　　“因为日本是一个弱小的国家，根本不具备在欧亚大陆上争雄的实力！”
　　“可是参战军打得很好啊？”
　　“不错！”明子十分干脆地答道：“我们有最勇敢的武士，但是我们没有钢铁、没有铁路、没有蒸汽铁甲舰……也没有工业！光靠武士和种田，这样的国家居然没有变成列强的殖民地完全是因为大皇帝的庇护！所以不要想什么欧亚大陆了，就按照大皇帝的安排在巴塔哥尼亚发展吧。”
　　“可是巴塔哥尼亚太远又太荒凉……很难发展啊！”
　　德川明子微微一笑：“可以用大明的帆船运送我们的人去那里，还可以利用大明的资本发展我们在巴塔哥尼亚的地盘。”
　　德川庆喜皱着眉头，“有可能吗？大明皇帝可是一个相当精明吝啬的皇帝啊！”
　　“那是对外人！如果让幸义出任新日本领管的话……”
　　“幸义！明子，他是……你的儿子？”
　　“正是，我打算让他继承横滨藩，而后再由家幸委任他做新日本领管，长大后统治新日本（日本在巴塔哥尼亚的殖民地）。”
　　德川庆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这这怎么能行……幸义也是大皇帝的儿子啊！让他出任新日本领管不等于把这块地盘给了大明！？”
　　“怎么是给大明？难道幸义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新日本领管不是家幸的家臣？”德川明子很有一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哥哥一样，压低声音道，“难道你认为一个婴儿真的能去巴塔哥尼亚当什么领管？”


第845章 接手越南的机会
　　胡雪岩是四姨太罗翠环比三个报丧的日本鬼子早到北京一日。她手中有朱济世发给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宫廷，所以当天就见到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送上了胡雪岩和潘清简的亲笔信，以及一张30万银元的支票——这不是用来贿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而是捐赠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教育基金的，这个基金是专门向学习成绩优异，但是无力负担高额学费的大明学子提供奖学金的。
　　所以第二天，也就是德川明子接见德川庆喜等人的同时，朱济世已经在和左宗棠、罗泽南、郑洪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讨论潘清简的来信了。
　　“真不知道这个潘清简在打什么主意，居然要用女人换洋枪？难道他认为有了20万条洋枪，就能把法国人赶走了？”朱济世将书信交给左宗棠、郑洪和罗泽南传看，嘴角还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就算愿意支持越南人找法国人的麻烦，现在也不能这么干啊！毕竟大明和法国是坚定盟友，而且20万支洋枪……这个潘清简读书读傻了吧？这么多军火怎么可能不被法国人察觉？
　　“20万条洋枪只是狮子大开口，臣觉得，他能拿到2万条甚至是1万条洋枪就已经很满意了。”左宗棠笑着捋了捋胡子，“臣可不觉得这个潘清简知道皇上是胡雪岩背后之人。”
　　罗泽南则偷偷瞥了眼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不过昨天晚上她一定和朱济世讨论过卖枪给越南人的事情了。而且一定得出了同意的结论！否则朱皇帝根本不会把这封信拿给自己和左宗棠还有郑洪来看。
　　“皇上，”罗泽南斟酌着道，“臣以为可以做这笔买卖……不过不能卖20万条洋枪，最多卖2万条枪……这是或许是咱们夺取法属越南的机会。”
　　“不，不能夺取法属越南！”朱济世连忙摆摆手，他昨天晚上和玛丽亚讨论了到了半夜，连骑大洋马的运动都没有进行，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不能把法属越南弄到手。否则拿破仑三世怎么下台？中法关系怎么维持？
　　郑洪接过话题试探道：“莫非又要迎立一个拿破仑来当越南皇上？”
　　“当然不是了，不是这样。”朱济世又摇摇头，“越南人不会承认一个拿破仑的，这个和让法属越南总督府直接统治没有什么区别。”
　　越南不是墨西哥，墨西哥是欧美文化圈子里的一员，人家的保皇党认拿破仑这块金字招牌。而且马蒂尔德还有符腾堡王室的血统，再加上一个拿破仑家族的王子和西班牙波旁王朝的公主联姻作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在血统上面是没有问题的。而越南是个自尊心和民族意识都很强的东方国家，就是朱济世自己去兼任越南皇上都不一定能搞定，一个法国人怎么能行？
　　“那皇上的意思是……”郑王爷也懒得打哑谜，直截了当问起来了。
　　“废掉阮朝，让法国人直接治理越南各地。”
　　“皇上，这个对咱们有好处？”左宗棠有些不大明白地看着朱济世。
　　“延平王，你说呢？”朱济世笑吟吟看着郑洪。
　　郑洪起先是一愣，然后忽然重重点头，恍然道：“有好处的！没有了阮朝，法国人还是要用人的……搞不好越南会变成另一个马来亚，由一帮子甲必丹来统治。”
　　朱济世哈哈笑了几声，回头看看玛丽亚，“有可能吗？”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点点头道：“如果阮朝无法合作，法国就只能在越南找别的合作者了，法国毕竟是外来者，没有当地人的配合是无法长期统治越南的。而且……从长远来看，法国在越南的统治终有崩溃的一日，所以法国殖民当局是将短期的经济利益置于首位的。”
　　这样是朱济世不急于取越南的原因，尽可以让法国人狠狠的剥削，大明暗自发展在越南的势力，等法国人维持不下去再去接盘就是了。朱济世估摸着，这个时空的普法战争，应该就是大明接手越南的机会。
　　朱济世又瞧瞧郑洪，“洪家兄弟在那里很有势力吧？”
　　“那当然了，南圻本来就是洪门的天下，当年阮福映就是在洪家兄弟的帮助下，从暹罗打回嘉定的！”
　　实际上这个时代华人在东南亚建立的大大小小的帮会政权有许多，兰芳只是其中最大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在马来半岛，在暹罗南部，在越南南方，都先后出现过一些华人政权。就是眼下，在马来半岛还有好些华人甲必丹，比如后世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现在就是由华人甲必丹刘壬光统治的。
　　“那么，谁可以去越南担当方面之责？”朱济世看看郑洪。
　　郑王爷赶紧低头，他老人家现在不仅是王爷，还是大资本家——和顺矿业公司可是大明最大的贵金属开采冶炼公司，在兰芳大公国、福建、江西和山东甚至是澳大利亚，都有大型金矿和铜矿，还聘请了欧洲的采矿专家，购买了欧洲的采矿机器进行大规模开采，每年的纯利都有好几百万，才不高兴去越南搞阴谋诡计呢！
　　朱济世又瞧瞧罗泽南：“让锦衣卫右指挥使周立春去负责此事吧，就用……郑延平管家的名义去和越南人接触。”
　　现在的锦衣卫已经演变成了特务机关，由左右两个指挥使公管，左指挥使是韦绍光，右指挥使是周秀英的父亲周立春。不过韦绍光有点呆头呆脑的，锦衣卫里面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周立春。
　　处理完了同越南人接触的事情，朱济世又草草处理了一下政务，便匆匆和玛丽亚一起步入内廷，径直就往长春园西湖德川明子的居所走去。
　　“妾身恭迎圣上。”
　　面对换了一声素色衣服，面带泪痕伏地行礼的明子，朱济世啧啧道：“怎么了？谁死啦……”
　　他心道：“该不是老丈人德川齐昭死了吧？”
　　“是统仁上皇宾天了。”德川明子一脸难过的表情，还挤出两滴眼泪。
　　“哦，是被你气死的吧？”朱皇帝哈哈笑着，历史上明治天皇什么时候即位他还是有点数目，肯定不是现在，他老爹死的不明不白啊。
　　“皇上！”明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好好好，朕说错了，是他自己命短。”朱济世打着哈哈。“他们大老远跑来就是来报丧的？”
　　“另外还有分配战利品的事情。”
　　“战利品？不是说好了给千岛群岛和一部分巴塔哥尼亚吗？”
　　“就是为巴塔哥尼亚而来。”明子道，“幕府打算设立新日本领管一职，由幸义担当。”
　　“嗯，这个安排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朱济世挥挥手让明子起身，自己和玛丽亚也都坐了下来。他看看玛丽亚，“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玛丽亚笑道：“从长远来看，日本在巴塔哥尼亚的殖民地是会独立的。因为那里距离日本太远，和日本也没有多少共同利益，短时期内可以靠情感维持，长久必然会有分离的倾向。”
　　“会分离？”德川明子的眉头蹙了起来，“那日本不是白费功夫了？”
　　“怎么能算白费功夫呢？至少可以缓解日本本土的人口压力。”朱皇帝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明子，“而且，我们的后代将成为新日本的君主，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第846章 世上只有爸爸好
　　朱济世好像不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皇帝，这是很不应该的，一个来自21世纪，受党教育多年，还在这个时空和党的两位祖师爷交上朋友的人，居然如此的自私自利……
　　全人类和全国人民的利益，显然都要排在朱济世所开创的，这个属于他和他的子孙后代的庞大王朝之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发动建立皇室财团、资产阶级革命、推动工业化、发动对俄战争、向四面八方扩张、促进中国人走出去殖民等等。虽然从客观上推动了封建中国的进步，但是就朱皇帝的主观意愿来说，还是为了自己和自己子孙的利益考虑。
　　他这个反动皇帝，是恨不得把世界各国的统治者都换成他自己的后代！只是有这个贼心，没这个力量。不过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他还是要不遗余力建立起一个个朱家小王朝的。比如，在巴塔哥尼亚和朝鲜。
　　“明子，我们要在新日本采取什么体制？这个问题，幕府的大老们考虑过吗？”
　　既然朱济世的儿子将来早晚是这个所谓的新日本国的君主，那么他就不得不为儿子的未来考虑了。日本人的藩幕分封体制早就过时了，可不能再用于巴塔哥尼亚了。
　　“这个……不就是把土地分给家臣，再由家臣带领农民、牧民去开垦建设吗？”
　　“这样不行，呃，也不是不行，而是要按照公武合体后的模式进行。土地可以属于私人……但是土地上的人民，不能成为地主的附庸，应该由新日本领管府直接统治，而不是通过武士地主去统治，否则新日本是无法在巴塔哥尼亚立足的。”
　　阿根廷和智利这两个南美国家虽然不是什么列强，国内的政治也非常动荡，但到底也是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国家，不是一个封建分封制的新日本能够对付的——虽然日本武士本身是非常优秀的军人。但是在封建分封制下，他们实际并没有表现出太强大的战斗力，否则也不会在几个小岛子上窝窝囊囊那么多年了。同样在封建制度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可是压着全欧洲打了几百年，比日本人牛逼多了。可是现在，由于制度上的落后，他们还不照样给俄罗斯和奥地利吊起来打了一百多年？
　　而这一次，松平容保指挥的日本参战军从严格意义上说已经是半封建军队了。而在草原军团中服役的日本武士，完全是以个体身份参加明军的，他们的组织训练模式和日本的封建武士道是没有多少关联的。他们表现出的战斗力，和封建制度下日本武士军队的战斗力也没有可比性的。
　　“妾身明白了。”德川明子有些不舍地看着朱济世，“等妾身回了日本，会照皇上的指示安排的。”
　　“唔，等到和俄国的战争结束了，朕就安排一些才能出众的淑宫家臣去新日本领管府好吗？”
　　“那是求之不得。”
　　“至于开发新日本的启动资金……幕府可以拿出多少？”
　　“这个……幕府很穷的。”
　　“或许可以向商人贷款，也可以将一部分新日本的土地出售给商人，让他们组织人力物力去开发。”
　　朱皇帝虽然是好爸爸，但他毕竟是个资产阶级反动皇帝，坑害邻国早就是本能了。如果日本商人都参加到开发巴塔哥尼亚的大买卖中去了，日本本土的工业化进程可就又得拖延上好些日子了……
　　“让商人去开发？日本的商人？”
　　“当然了，难道让外国商人把爪子伸进新日本？当然，朕的皇室财团也会参与一些开发。首先是组织一个考察团去调查那里的土地和矿产情况，然后再制定一个长期开发计划。”
　　“可是新日本真的有很高的开发价值？”
　　“没有。”朱济世冲着明子眨了眨眼睛，笑道，“但是那里是日本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地盘了……其实巴塔哥尼亚也不是太差啦，那里有大片的草场，有绵长的海岸线，还有深埋地下的矿产。草地上可以养草泥马和牛羊，海里面可以捕鱼，矿产可以去发掘一下，没准会找到黄金（后来还真找到了）。也许还有些地方可以开垦种地，如果不是那么远，朕都不舍得给日本呢。”
　　明子哑口无言，呆呆望着朱济世。但她内心还是被朱济世说服了，巴塔哥尼亚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属于日本，属于她德川明子的子孙后代的！
　　……
　　新日本属于德川明子的儿子，而朝鲜属于罗香菊的儿子。众所周知，这个国家同大明王朝的关系一直非常特殊，属于《皇明祖训》中的十五不征之国的第一位。不过这个什么祖训对朱济世这位事实上的开国皇帝是没有约束力的，朱皇帝早就已经将其废止，还颁布了新的祖宗家法——《钦定大明宪法》。
　　同样的，朝鲜和新大明的关系，也远远谈不上和谐，居然还被朱济世发兵攻打了两回，很快又要打第三回了。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朝鲜的民族意识，在满清入主中原以后已经渐渐形成了。
　　在前明没有灭亡之前，朝鲜其实是大明帝国的一部分！朝鲜国王是大明的郡王，享受亲王待遇，《大明律》是朝鲜的国法，朝鲜国王不但接受大明册封，而且还归登莱巡抚节制。语言文字，也是以汉语汉字为上。而且，当时的朝鲜也自认为是箕子之国，那时候大明和朝鲜的关系，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过在中国被满清统治后，朝鲜便渐渐将中国视为“蛮夷”，从一开始的反清发展到了敌视中国，其民族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得以形成。如今的朝鲜，已经不是200年前的朝鲜，因而才有了这前前后后的三次征伐。
　　当然，这三次征伐，也和朱明上下，特别是朱济世本人不大重视朝鲜有关。他是一直将日本视为大明东亚外交的重中之重的。而将朝鲜，视为可以随意欺负的弱国。对于长期垄断朝鲜一国财富权力的两班豪门，朱济世更是有些蔑视——他们和中国的士大夫也差不多，朝鲜国不就是坏在他们手中么？如果不把这些人好好整治一番，如何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当朝鲜国王？
　　“皇上，朝鲜方面的急报。”刚刚晋升御前大臣的潘祖荫拿着锦衣卫的密报，送到了朱济世面前。
　　朱皇帝才从德川明子那里回到九州清晏，本来想和玛丽亚去腻歪上一会儿，现在看到有政事就打发玛丽亚回长春仙馆了。
　　锦衣卫朝鲜卫所的报告是用快船和火车送到北京的，内容是关于李昰应和崔济愚之间所发生的矛盾冲突的。
　　原来在东学党攻占平壤之后，李昰应就堂而皇之在平壤登基复位，宣布恢复李朝了，同时还任命崔济愚当领议政。这都没有什么，本来就是意料中事。然而李崔二人紧接着便因为平分土地的诏令而发生冲突。以崔济愚为首领的东学党一派，都强烈主张平分土地。而李昰应身边却聚集起了一大批效忠李朝的两班豪门，为首的就是全州李氏。全州李氏是朝鲜王族，同时也是不亚于安东金氏和丰壤赵氏的名门望族。这个家族一直可以追溯到新罗时代，是新罗六姓之一。朝鲜李朝太祖李成桂是全州李氏第22代。传至今日，这个全州李氏一共有122个支派，其中的头面人物们，也都拥有大片土地，自然反对崔济愚的主张了。


第847章 农民运动讲习班
　　“……农民问题的两个核心，一是土地矛盾；二是农民和两班地主之间的矛盾。前者体现两班地主对土地的占有，以及利用土地对农民进行残酷剥削。后者体现在两班地主阶级在农村的统治地位，以及利用这种统治地位对农民进行第二轮残酷剥削。在这两轮残酷剥削之后，朝鲜的农民变长期处于毫无希望的极度贫困当中，这也是东学党之乱的根源。
　　可以这么说，两班地主对土地的过分占有和对农民人身的压迫，就是压在广大朝鲜民众身上的两座大山。朕所建立的朱氏朝鲜，就是要彻底推翻这两座大山，剥夺两班地主的土地和特权，建立一个诸班平等，土地均分，人人得温饱的新朝鲜。今日之会，不多虚言，当尽心于实际，将来新朝鲜之政权如何建立，朝鲜之土地如何平分，两班地主之特权如何剥夺，这三件大事，乃砥定朝鲜万事太平之治的根本！”
　　呃，这个话听上去好像是朝鲜共产党的某一次中央会议……不过看这些与会人员的打扮，却是一个个红袍乌纱，好一副封建大员的模样。而在主席台上坐着的正在讲话的人，更是龙袍金冠，不是大明帝国的资产阶级反动皇帝朱济世又是何人？
　　长春园淡怀堂正殿现在被改成了一个会议室，三百多个官员分坐左右，不仅有椅子还有桌子，顿时让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狭小起来。朱济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正殿内回荡着，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朱氏朝鲜第一次农村工作会议，与会的官员，大多是从散居在东北各地的朝鲜人中挑选出来，有一定文化水平，能写会算，还能流利使用汉语的青年干部——他们都是被奕欣掠去东北当包衣奴才的，其中成分很杂，什么班的人都有，也不乏两班户出生的儒生。不过在东北生活了四五年之后，他们已经和过去的身份彻底说拜拜了。现在又被大明朝廷挑选出来，准备分配到朝鲜各地去当官，也是朱氏朝鲜的基本盘。
　　朱济世当了那么多年的皇上，权术手腕自然已经被磨练出来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朝鲜不能只有一个集团的拥护，而且那些两班豪门出身的官员的可靠性很成问题。所以必须要在他们之外，另外再扶植一批出身寒门的官员，就是这些从东北朝鲜人中挑选出来的官吏。
　　此外，朱皇帝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何改革，都是拿别人开刀容易，拿自己开刀难！大明一个科举改革，就磕磕碰碰好多年也没有完全成功，更不用说平分土地了——朱皇帝宁愿发动战争去抢地盘，也不愿在国内搞什么土地改革。不过拿朝鲜地主阶级开刀就没有什么难度了，反正是分人家的地，别说朱济世没有一点压力，就是大明的地主阶级朝臣们也不当回事儿。左宗棠在确信皇帝不会在大明搞土改后，就没有再过问朝鲜的事情，而是忙活朝政和明年的“大恩科”去了。倒是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非常热心的让人从南京带来了一叠关于太平天国土地改革成败分析的报告，算是给朱皇帝做个参考。
　　“这是要动真格啊……”
　　崔益铉也是两班户出身，本贯庆州崔氏，出生在京畿道抱川郡，14岁时拜朝鲜大儒金琦铉和李恒老为师。一年后被入侵的奕欣所掠，编为包衣阿哈，不久之后大明北伐辽东，他也得到解救，但是却没有返回朝鲜，而是辗转东北各地从事各种建设，最后被分配在黑龙江南岸的一个集体农庄当了农民。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度过的时候，大明朝廷忽然在东北的集体农庄中招募断文识字的朝鲜人去当官。于是不甘寂寞的崔益铉就报了名，还顺利通过了考试，终于成为了朱氏朝鲜的一名七品县监了。
　　县监一职听上去好像和大明的县令差不多，但实际上就相当于大明的镇长。因为朝鲜国小，本身就相当于大明的一个省，这么点地盘有分了八个道，道之下还有府、州、郡，之下才是县。所以一个县管辖的地盘民众也就相当于大明汉地的一个镇，而且还不是一个中等的镇。
　　“是动了真格啦，大明天子是要替我朝鲜扫除数百年来的弊政啊！”
　　坐在崔益铉身边说话的是名叫张济民的朝鲜人。原来是七班贱民出身，从小给富贵人家的少爷当书童，因而识得些文字，现在居然也是个官了。
　　“没错，是数百年来的弊政！两千万庶黎，三千里江山，终有安泰的一日了。”
　　这样的话，历史上的朝鲜硕儒崔益铉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的。但是在集体农庄生活的几年，却让他知道了农人原来还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不依靠士绅，也不惧怕官府，还拥有自己的土地（实际上是自己的），无论是共同劳动，还是分田单干（集体农庄的运营模式并不是固定的，不过一般情况下，销售和采购是集体进行的），都能让庄户生活富足。
　　虽然时常要参加战斗，还有人牺牲，但是这样的付出，没有人认为不值得。而且他所在的那个有500户农民组成的集体农庄甚至连“教化”的工作也能承担，由农户集体出资开办了私塾，让他和另外几个识字的农民担当私塾先生，教庄子里面的孩子读书识字。
　　既然一个没有士绅地主，人人平等的农庄可以运行的比士绅统治更加良好，那么士绅地主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而且这些士绅地主，对整个国家又有什么作用？就士绅集团的整体而言，他们就是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卫国的书呆子，一群废物！
　　这时候，端坐在主席台上的朱皇帝还在继续信口开河地说着“朱济世主义”的道理：“实际上，朝鲜目前的等级和土地制度，对于两班户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处。这种制度是将两班地主阶级变成了一个不参加生产劳动的寄生阶层，犹如中国的士绅地主和日本的武士。这个寄生阶层，占到朝鲜总人口的10％以上，是整个朝鲜社会的一大负担，他们不会创造任何财富，大多数人也没有官职，除了剥削农民，就是坐吃山空。而且这10％的人口，乃是国之精英，一国精英，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只是读些无大用处的儒家经典，与国于民有何益处？难道便是在履行圣人的道理？
　　因而，此次朝鲜土地改革之后，不仅原有的等级制度要全部废除，实现诸班平等。而且朝鲜的科举取士和儒林书院也要改革。取士要人人平等，同时还设立年龄限制，到26岁为止。超过这个年纪，就不要再考科举了，去做些别的事情，种地也好，做买卖也罢，都比枯坐家中读死书要强啊。”
　　原来朱皇帝是将大明的科举改革搬去朝鲜了。朝鲜事事都以中国为师，所以这个国家的毛病也和中国差不多。整个社会的精英变成了百无一用的文人士大夫，当然读点圣贤书也不是不好，但是不应该读一辈子啊！如果一国精英都捧着几本死书读到死，这个国家能富裕发达吗？朱皇帝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一辈子统治个穷得叮当响的朝鲜，然后学后世某宇宙强国的领导人，隔三差五去朱国雄那个胖子那里打秋风，这样也太凄惨了。


第848章 多收了三五斗
　　就在我们的朱皇帝开始拿定主意要拿朝鲜的两班地主开刀的时候，大明帝国的一部分士绅，已经率先完成了身份的转换，变成反动资本家了！
　　金秋之月，本来就是农人对收获充满期待的月份，不过等待他们的可不一定是个金子般的时刻。
　　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外的某处谷场里，高高摞起的秸秆堆透着丰收的意味，农人们正围在一处，满脸忧愁的讨论着。
　　“今年明明是个丰年，每亩地都多收了三五斗，本来想着卖个好价钱，把欠的印子钱还掉一点，可是这个米价也太低了吧？”
　　“谁说不是啊，自打光复5年以来，咱们四川的米价就一年比一年贱，上好的精白米，一石都不值一块半了……”
　　“还不是连年丰收闹的？听说不止是咱们四川丰收，湖南、湖北那里也是大熟，安徽、江苏的粮食更是多的吃不完。还有大海船源源不断从东北运来米粮。本来咱们四川的粮价比下江要便宜，现在反而是四川天府之国的粮食比下江贵了！”
　　“我看还是奸商压价！成都城里面的米商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一边从下江买米，一边压我们川米的价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刘老爷，这事您可不能不管，您可是咱大邑县公局的议员，连县太爷都得听您的话，您就去跟县太爷说说，让他下个命令，别让下江米到咱们四川来卖了！”
　　听大家说得热闹，刘宗英矜持地板着面孔，长长唉了一声：“你们以为王县令是皇帝老子啊，一声令下，下江的米就不来了？就算是下江的米不来，今年咱们四川的粮价也好不了多少。”
　　聚集在这里的小农们或许不知道四川粮价连年下跌的真正原因，不过身为大农场主的刘宗英是在清楚不过了。四川的粮价，其实是被四川地里面长的粮食给压下来的！实际上，只要去安仁镇外看看那连成一大片刚刚收割完的300多亩水浇地的情况就知道了。
　　那是安仁刘家几个兄弟的土地，原本有四分之三是租给二三十家佃户耕种的，现在全部收回，由刘宗英和他的三个兄弟共同经营。他们三兄弟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当然种不了300多亩水浇地了，自然是要雇工耕种了。而在雇工的同时，刘家兄弟还出资铲平田垄，挖掘灌渠，购买耕牛、农具、良种和肥料，还修了几架灌溉用的水车。好一番投资，足足花了刘宗英小两千银元，一开始他自己的钱还不够，又向大邑县的立信银行贷了笔款子。可是这样的投资，却是有丰厚回报的！虽然这300多亩水田上投入的劳动力，还不到原来的15％，但是每亩产量却和小农精耕细作的农田基本持平，而且随着大规模种植的方法渐渐被农业资本家们所掌握，大农场的每亩单产正在迅速追平甚至超过小农户！刘宗英就觉得自家田里面的亩产，很可能比邻近的小农还高了那么一些，而且还有提升的空间！
　　而在整个四川，不知道有多少个安仁镇，不知道有多少刘宗英这样的农业资本家，在整个大明汉地，大规模种植的方法正越来越普及，优势也在逐步显现。因而造成了整个汉地粮食产量出现了缓慢的增长——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朱济世的预料，不过想想也正常，种地这事儿不仅有力气就行，还得有脑子有资本，要是比力气，两个刘宗英也不如一个杨老白，但是比脑子比资本，一百个杨老白也抵不上一个刘宗英。
　　不过单是汉地农业的缓慢增长，还不至于造成粮价连年下跌。但是随着大农场的出现，大量破产失地的农民的被迫迁徙，造成汉地人口的不断流失！虽然没有多少数字显示过去几年到底有多少人口自汉地迁出，但是现在东北、婆罗洲、交州等地的人口总和已经突破了1200万，其中的大部分肯定是过去几年从汉地迁来的。如果再算上移民到南洋其他各国、澳洲和美洲的汉人，自光复元年至今，自汉地迁出的人口肯定已经超过了1500万，很可能达到了1800万。另外，太平天国运动和反清复明战争，也造成了汉地人口的损失。
　　此消彼长之下，本来紧绷的汉地粮食供应开始变得宽松起来。而自东北和交州流入的大批廉价粮食，则让汉地日渐宽松的粮食供应一下子陷入了小幅供过于求（当然是低水平的供过于求）。粮食价格连年下跌，虽然跌的不多，对刘宗英这样的大农场主基本没有影响，但是对那些租种土地或者只拥有小块土地的农户来说，无疑加重了他们的苦难。
　　一个满脸都是皱纹，抽着旱烟的老农叹了口气，“明明是多收了三五斗，这日子却愈发的不好过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胖子穿了一身红袍子，脖子里面挂着个算盘，手里捧着本账簿，一边笑着，一边大摇大摆走来了，这人正是安仁镇的镇长张道升张老爷。
　　“今年丰收，张某人先给诸位乡亲到个喜，然后呢……大家也知道张某人是替皇上办事情的，今年的秋税，麻烦大家及时缴清了，每家每户该交多少，张某已经算好了……”
　　这个张道升是大邑县城里的读书人，和刘宗贤同科中的秀才，因为分数比较高，所以就当了镇长。不过这个张镇长有点烂好人的性子，没有什么官威，镇里面得罪人的事情都是刘宗贤和一个名叫王威的治安官出面。现在刘宗贤还没有回来，他只好自己出来收秋税了。
　　刘宗英很爽快地回答道：“好的，一句话，刘家在安仁镇一共有应纳税农田320亩，其中下田180亩，中田80亩，上田60亩。另有新开垦坡地40亩，按例3年免税。光复7年应缴赋税银元208块，还有大邑县上的教育摊派12块，一共220块。对不？”
　　“对对，和本官计算的一样。”
　　“这是支票，您收好了。”刘宗贤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给了张道升，好一个诚实纳税的好臣民，不过他们老刘家的320亩水浇地怎么会有中田、下田呢？那可都是最好的上田啊！原来四川实行宪政之时也查过一次田，基本上把那有势力的大户人家的田都查成了中田下田，把贫下中农的地都查成上田了！
　　当然，四川那些大户人家应纳的田赋还是比清朝时候要高，毕竟没有什么短价和注缓了，而且官府下了乡，也不需要通过所谓的士绅征收税赋，他们也失去了一个从中渔利的机会。但是对四川地主的既得利益，朱皇帝的反动朝廷还是予以了一定的照顾，并没有如东南八省和中原一样，已经开始实行统一的田赋税率。这也是反清复明“革命”在四川进行的不彻底所造成的。
　　“那你们这几位什么时候把税交上啊？”张道升一转脸，看着几个只有小块土地的贫下中农，满脸的堆笑还在，但是在一票老实巴交的农民看来，却是比老虎还可怕。
　　“张老爷，咱们是多收了三五斗，可是今年的米价又跌了……”
　　张道升啧啧着嘴：“可不是嘛，怎么又跌了……可是这个税还是要交的！要是交不上，本官只好去请王治安来拿人了。”
　　王治安官是安仁镇上的治安官，治安官不在本地人当本地官的范畴，所以他不是四川本地人，而是湖南人，是个退役的明军小兵，朝廷给他在安仁镇分了四十亩地，还让他在安仁镇当治安官（这是朱明朝廷加强地方政权的一个办法）。这位爷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据说打死个十八个鞑子兵，杀人不眨眼！镇上没有不怕他的……


第849章 绵羊和老虎
　　“哟嗬，张老爷您也在呐？下官给您缴秋税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来的是凶名赫赫的治安官王老虎，走路跟量地似的，步伐周正地踏了过来，只有一条胳膊，另一条丢在战场上了，因此才提前退役当了个治安官。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揣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晒谷场上的农户们都站了起来，有人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都怯怯地看着王老虎。
　　王老虎摸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取出几张花花绿绿的汇丰行钞票，递给了张道升，张老爷连忙收下，当场给王老虎开了收据。王老虎没有离开，他扫视了一众垂头丧气的农户，然后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席地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张道升则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各家各户该缴的税，本官已经算好了，现在就把单子发给大家，限月底之前缴清。不得拖欠，不得短缺，也不收实物，一律用汇丰行发行的铜元、银元、钞票缴付。如果有不想麻烦本官的，可以自行去汇丰银行大邑县分行缴纳。如果逾期不缴，第一是罚款，逾期一日罚款一分（应缴税费的1％）；第二是锁拿流放，田产没官，逾期一个月未缴，就是这个下场了！
　　不过流放的目的地也不错，下黑龙江和外兴安，都是好地方啊！大家真觉得在四川过不下去，不如早早把田地房产卖了报名参加集体农庄。在那里每人可以分到15亩上田，不用缴租子，三年免税，皇上还会借钱给你们盖房子垦地买农具，还家家发洋枪，既打鞑子又打猎，多好啊？”
　　黑龙江，外兴安……这种地方能好吗？
　　那些个守着几亩被登记成上田的下田还借了债的农民，却哭丧着脸把目光投向了刘宗英。这位刘宗英刘大老爷人送外号刘扒皮和刘阎王，前者是给他家扛长工的雇农起的，后者则是借了他放出的印子钱的农民起的。如果缴不起税，又不想去黑龙江和外兴安，也就只能向刘宗英借高利贷或是给他家扛长工了……
　　而刘宗英看着他们的双眼，则是闪闪发光，像极了正在注视着一群绵羊正准备一口将它们吞下肚子的猛虎！
　　……
　　外兴安城。
　　天色凄暗阴湿，一上午都在下雨，到了下午，雨虽停了，仍然乌云密布，见不到太阳。这样的天气说明，外东北的寒冬就要来临了。因为天气不好，已经穿上六品官服的刘宗贤没有领到任务，而是一头钻进了北兴安城北门边上的小酒馆，想用刚刚领到的俸禄把自己灌醉。酒馆里面有几个女人四下转悠着“兜生意”，陪酒陪睡都行！她们都是被俘的旗人女子，她们的男人多半已经殉了祖宗江山，而她们还要在绝望和屈辱中活下去，为了自己和孩子的食物而卖身……
　　酒馆的大厅里面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怨声载道的红袍子。在北兴安服役的军人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四十亩功勋田还有没月五块钱的菜金和各种各样丰厚的奖励，让他们对大明王朝忠心耿耿。另外驻扎北兴安城的军人们正在紧张备战——他们将在冬天到来以后出击清剿老林子里的鞑子和毛子！
　　刘宗贤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他和一个山西来的红袍子坐在一块儿，一杯杯喝着东北这里特产的烧刀子一边说着各种各样的牢骚话。他们怎么都是读圣贤书的，对于皇帝老子穷兵黩武对外扩张，在心底里面是不认同的。天下刚刚大乱过一场，正是应该与民休息的时候，可是当今天子却偏偏好大喜功，以百万大军出击俄罗斯，又强使汉地平民迁徙边境，所作所为，都快赶上汉武帝和隋炀帝了……
　　刘宗贤发着感慨，“太苦啦，老百姓太苦啦！比起伪清那会儿都不如！那个时候还可以安安稳稳当个顺民，哪里像现在这样被人赶来撵去的，真是比狗还不如！”
　　那个山西官员哈哈一笑，“比狗还不如可未必！刘兄，你别看那些民人被押过来的时候个个都是老老实实的顺民，可只要在东北这个地方呆上两年还没死，可就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咱们这些红袍子都不在他们眼里了……”
　　“哈哈哈，阎兄真是会开玩笑，民就是民，到哪儿都是怕官的！”
　　“玩笑？老刘，你在外兴安再呆上半年就明白了。”
　　“半年？怎么可能？11月份就能离开了。”
　　“他们是不是扣着你押送移民的路费，说是11月份再结清？”
　　“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3月份的时候他们和我说6月份结帐的，你看我不是呆到现在了？”
　　“啊！”
　　就在刘宗贤张着个大嘴一脸惊诧模样的时候，一个穿着毛皮衣服的老百姓走了进来，还扛着两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这个老百姓似乎对一屋子的红袍子熟视无睹，径直走到酒店掌柜面前，把肩膀上的动物尸体往台子上一丢。
　　“老板，收不收野味儿？”竟然是女声，还带着些川音。
　　“收，收的，您等着，我这就给您钱。”掌柜的声音客客气气。
　　“再给我来壶好酒，两个小菜。”说着话，那人就大摇大摆走到刘宗贤所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刘宗贤的脸色已经阴下来了，虽然宪法上面规定臣民平等，但是一个“短衫子”什么时候可以和“红袍子”平起平坐了？还有一点规矩吗？
　　“掌柜的，掌柜的，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娘们给我轰出去！”借着酒劲儿，刘宗贤刘大老爷猛地一拍桌子恼了起来。他恼得很有道理，别说他现在有六品官身，就是之前的九品芝麻官，堂堂的安仁镇副镇长，也不是寻常小老百姓可以与之平起平坐的。况且，这一屋子正在喝酒取乐的，全都是红袍子！这个脾气别说在眼下资产阶级专政的反动大明，就是在日后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民国家也是发得有理。人人平等是不错，但是上下还是要分的。
　　那女子似乎愣了一下，抬头望着刘宗贤。刘宗贤也看着她，这是一个相当丑陋的女人。皮肤很黑，三角眼，鼻子有点塌，脸型也不好看，是个倒三角。刘宗贤觉得对方有点脸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两人就这样看着，那掌柜的却没有奉命轰人，只是满脸堆笑着将几块银元恭敬地递给了那女子。
　　“掌柜的，听见没有，快轰走！”刘宗贤又吼了一声。
　　掌柜陪笑着道：“老爷，这位姑娘是庄子上的。”他伸出手，冲着那女子背着的用兽皮包裹着的木棍样的东西一指。如果刘宗贤在黑龙江南边集体农庄集中的地方呆过几个月，他就会知道，兽皮包裹着的是一把贝色麦洋枪。
　　“庄子？什么庄子？”
　　“集体农庄！”那女子冷冷地道，然后又将一个暗红色的圆形包裹放在桌子上，一股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了。
　　“什么东西？”刘宗贤问道。这时候他身边的山西人还有那掌柜的脸色都变了，看着那女子的目光中全是敬畏。
　　那女子轻轻打开了包袱皮，里面是一颗人头，金黄色的头发，金黄色的胡子，这是一个毛子的头！
　　刘宗贤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头了，但还是被这一幕给吓掉了半条魂，大声喊叫着想要逃走，结果脚下不稳竟然摔了个狗啃泥。酒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所有的红袍子都被刘宗贤的反应给逗乐了，有几个还笑得前仰后扑，就是没有人出来替他说话。刘宗贤抱着脑袋从酒馆里面冲了出去。这个北兴安真是太可怕了，怎么动不动就能看到和脖子分了家的脑袋啊！这叫人怎么呆得下去啊……


第850章 杨乐儿
　　月光照在北兴安城高大的城墙上，附近的树林黑压压一片，虽然已经入夜，但北兴安城内依然在忙着将刚刚运到的粮食堆进仓库。因为北兴安总督李文茂亲自督阵，一干红袍子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指挥着各自的手下忙活起来了。
　　“听说你被个姑娘吓着了？”大久保利通对刘宗贤说道。北兴安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刘宗贤在酒馆里的糗事已经在一干六品七品的红袍子中传了遍。
　　“怪我不好，没有和你说清楚，那些在集体农庄里面呆了两年的庄员都不是驯服的绵羊了。”
　　“那是毛子啊，就被一个姑娘家的杀掉了？”刘宗贤手里拿着个账本，站在个仓库门口，一边点着入库米粮的数目，一边心有余悸地道。“听那个女人的口音好像是四川的，川人什么时候凶成这样啦！”在安仁镇，他见到的都是在他和他二哥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川人。他猜想，那个女人肯定是四川山里面的土匪婆，被官府捉了流放到东北来的。
　　“那个女人叫杨乐儿，和你是同乡，都是四川大邑县安仁镇的。她有老爹挺有名的，就是前一阵被宣传成英雄的杨老白。”
　　大久保利通把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刘宗贤。
　　“什么？她是杨乐儿？怎么凶成这样，连毛子都敢杀啦……”刘宗贤猛地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久保利通。他打小就认识杨老白的这个丑闺女，连见个生人都害怕，小时候没少被他们几个调皮捣蛋的刘家少爷欺负。
　　“毛子……我也杀过啊，不是很难的，呃，用洋枪杀不难的。”
　　“不难？”刘宗贤无语。
　　大久保利通道：“习惯就好，第一次杀人是有点难，杀多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刘宗贤的脑袋上冷汗直冒，“杀多了……难道她不是第一次杀人？”
　　“应该不是，她所在的寨子过去两年都是和俄国人对峙的第一线，经常发生冲突，我估计她手上总有三五条人命。要不然她也不会被派出来给北兴安送粮食了。”
　　原来今天晚上搬进仓库的粮食是杨乐儿等人从黑龙江南岸用马车拉过来的，虽然有护送的军队，但是杨乐儿等人在车队遭遇俄军伏击的时候还是参加了战斗。由于之前参加过战斗，而且还兼职打猎，所以这些集体农庄的庄员都是神枪手，杨乐儿也不例外，在混战中的表现居然比护送他们的明军还好。杨乐儿也打死了一个毛子军官，还亲手割了脑袋，带到北兴安城来换钱——那些明军可不敢抢她的功劳，因为《钦定大明宪法》上规定了官民平等。这样的规定在关内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在东北，却是实实在在的。
　　杨乐儿这个时候正在一间暖和干净的屋子里面数着金币，一枚枚数得很仔细，还不时用牙齿轻轻咬上一口。这些金币大部分是属于集体农庄的卖粮所得，因为和她一起来的庄户大多太喜欢喝酒，搞不好会把金币弄丢了，所以就由她来保管。其中有5枚是属于她个人的，是用那颗俄国脑袋换来的。她取出一个绣着花的钱袋子，里面已经装了15枚金币，她又放了另外5枚进去——这些金币都是用敌人的脑袋换来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些“带血”的金子。
　　这时屋子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是些饭菜，有一碗米饭，加上三菜一汤。
　　“刘叔，我已经吃过了。”杨乐儿已经数完了所有的金币，将它们全都放进了另一个袋子。
　　“再多吃点吧，明天又要风餐露宿了。”
　　“明天？不多歇几天？”
　　“总督衙门让我们明天再送一批粮食去大北城。”
　　“去大北城？现在吗？”杨乐儿有些吃惊地望着刘叔。“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把粮食运过去？”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叔摇摇头。顿了一下，转了个话题道：“乐儿，要不你招个女婿吧，你哥哥恐怕……”
　　“我哥一定能娶上媳妇的，不行就去买一个！我们已经存了1000块，老头子的抚恤金有1000块，什么样的媳妇买不来？”
　　“可是你哥……”刘叔苦笑着摇摇头。杨家现在就是两兄妹相依为命，这杨乐儿也没有别的念想，就是想给她的傻哥哥找个媳妇。可是他哥哥那个傻样，知道媳妇是干什么的吗？
　　“什么？让我带人运粮食去大北城？”
　　刘宗贤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才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久保利通就送来了上面的命令。
　　“真是把人当牲口使啊！”刘宗贤叹了口气。
　　“这次恐怕不仅仅是当牲口！”大久保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啦？”
　　“可能是当诱饵吧？”
　　“诱饵？”刘宗贤抽了口气，“去引老林子里的毛子和鞑子？”
　　“没错。”大久保利通点了点头：“因为三个月前已经向大北城运过一次粮食了，足够那个的一个团个几千移民吃到明年夏天了。”
　　刘宗贤看了看大久保，“不，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大久保耸了耸肩，摸出一把柯尔特手枪放在桌子上，“这个给你防身用，如果不会使用的话就在路上找个人学学吧。”
　　……
　　大明光复7年10月末，北京香山，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象火焰一样，向人们预示着深秋时节已经到来。就在外兴安岭脚下的明军正酝酿着今年最后一场大战的时候，朱济世刚刚视察完北京周围的几个桑树种植园，回到了香山静宜园。这个冬天，他准备在香山度过。就在他抵达香山后的次日，又有消息从朝鲜传来。李昰应撤了崔济愚的领议政一职，任命全州李氏出身的李宜翼担任领议政，李世辅、李邦玄担任左右议政，李景夏担任兵曹判书。形成了全州李氏独裁政权的局面。
　　“崔济愚怎么样？有没有被杀？”朱济世淡淡地问道。
　　锦衣卫中负责朝鲜情报的一个佥事恭谨地回答：“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可能只是幽禁吧。”
　　“何苦如此？难道李昰应还真想在朝鲜国王的位子上长久坐下去？”
　　“还是因为平分土地的问题，崔济愚想在他们失败之前完成平分朝鲜土地之事，而李昰应坚决反对。”
　　“崔济愚还真是执着啊！”朱济世没有再问，挥了挥手让那人告退。他是认识崔济愚的，自然知道这是个非常固执的家伙，或者说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在朝鲜做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自己做国王，而是为了废除两班特权、平分朝鲜土地和排斥洋夷倭寇。前两者可以说和自己目标有些一致，现在居然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看来自己对朝鲜问题还是太过忽视了。
　　“皇上，可否试着招降崔济愚？”一旁的罗泽南突然建议道。
　　“招降？”朱济世苦笑，“此人是可以招降的吗？”
　　罗泽南笑道：“或者不能，不过臣觉得此人提出的观点和皇上不谋而合，如果皇上在宣布废除两班特权，实行诸班平等和平分朝廷土地的同时，放出谣言说崔济愚是皇上的人……那李昰应没准会杀了崔济愚！而崔济愚一死，东学党和李朝余孽的同盟就会瓦解，朝鲜就容易平定了。”
　　“李昰应能相信？”
　　罗泽南笑道：“李昰应不信没有关系，但是全州诸李一定对崔济愚恨之入骨！”
　　“你确定？”
　　罗泽南淡淡道：“臣是以己度人而已。”


第851章 要做底牌
　　吱呀一声，平壤城内一所重兵把守的监牢大门被轻轻打开。
　　牢房里面蜷曲着的一个人一下被惊动，阳光从门口射进来，他眯着眼睛，一手遮光，同时在尽力的朝门口张望，想看清楚进来的是什么人。
　　这个犯人，自然是不久之前还高居朝鲜李朝的领议政之位的东学党领袖崔济愚了。而出现在门口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盟友李朝国王李昰应，这位国王今天龙袍金冠，还在龙袍之外穿了皮甲，显得精神抖擞。几名头戴小战笠，身着快子衣，肩扛滑膛枪的朝鲜士兵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这些士兵属于一支名为“别抄军”的半新式军队，“别抄”之名来源于几百年前的朝鲜崔氏政权的“三别抄军”。三别抄军是朝鲜历史上的一支精锐之军，曾经顽固地坚持对抗蒙古的政策，最后被蒙古人剿灭。现在李昰应用“别抄”之名来命名自己的亲军，大概也是想到了他自己最终也难道被大明剿灭的命运吧？
　　崔济愚看到来人是李昰应，就一动不动继续躺着。李昰应笑道：“崔先生，好兴致啊！明寇将至，朝鲜将亡，三千里江山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而先生还能袒腹高卧，本王佩服！”
　　崔济愚哼了一声，他用手指着王李昰应：“你以为把我除掉，朝鲜的两班豪门就会再拥护你这个国王？你以为有了他们的拥护，你就能守住朝鲜弹丸之地？”
　　李昰应瞧瞧他，只是笑：“崔先生，本王的心思你还不知道？本王向来是最恨那些两班豪门的。但是平分土地确实是过了……而且，有消息从中国传来，朱皇帝的想法居然和你一样，也要平分朝鲜的土地！”
　　崔济愚一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该不会是谣言吧？”
　　李昰应苦苦一笑：“崔先生，还有一个消息，朱皇帝预备让自己的三子朱国宏继承朝鲜国王之位。而朱国宏之母并非德川明子，而是罗皇后之妹罗贵妃。你现在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你囚禁起来了吗？”
　　崔济愚哈哈大笑：“朝鲜亡不了国了，只是换一家做国王，你们李朝本来就是大明郡王，朝鲜也素来以华夏之国自居。如今以大明以朱氏亲王取代李朝的君王，似乎也有大义名分。李昰应，你的李朝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所以你急病乱投医，想吃回头草，去拉拢两班豪门，让他们念着你的好，在朝鲜继续找朱家的麻烦，我说的可对？”
　　李昰应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他虽然进了平壤城，还复了王位。但是他并不相信自己可以长久和大明对抗下去。所以他一直在为自己的退路谋划，一方面是搜刮一笔财富好在流亡的日子里面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一方面则在安排日后和大明抗衡的基本盘，不过有没有希望总要努力一下。通过这两年和俄国人的接触，他也有点知道自己这个亡国之君的价值了——自己就是一张给大明帝国找麻烦的牌！哪怕是大明的友邦，只要不是关系特别铁的那种，都会很乐意养着自己的。当然，前提是自己一定要有一个基本盘，在朝鲜国内一定要有支持者，能够威胁到朝鲜的稳定。
　　而他可以依靠的基本盘，则要取决于朱济世依靠什么样的人。毕竟朱皇帝的本钱太大，而且李朝几百年来都是以大明藩臣自居，连年号都用崇祯的。另外，在朝鲜儒生的宣传之下，朝鲜之民也都自认为华夏之民，只是在满清统治中国后将中国看成了蛮夷。不过现在大明已经恢复，虽然看上去比满清更像蛮夷了，但是大义名分的确是有的。那些能够投靠到朱济世一边的势力，是绝不会跟自己走的。
　　所以李昰应才会同崔济愚合作，站到了两班豪门的对立面，想赢得不被朱济世重视的两班下层和朝鲜的普通庶黎的好感。但是他没有料到，现在朱济世居然也抛弃了两班豪门，还喊出了和东学党相差无几的口号——诸班平等和平分土地，而且还很有可能付诸实施！这样，两班下层和普通庶黎肯定拥护老朱家，毕竟老朱家给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李昰应也只能去吃回头草，去讨好两班豪门了。他现在和崔济愚还有东学党翻脸，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崔济愚这时却认真地看着李昰应：“李石坡，说句真心话，你大概是这两百多年间李朝最有才干的国王了。可惜生不逢时啊！先是接手一个烂摊子，然后又和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斗争，能够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对得起李朝列祖列宗了。算了吧，不要再闹下去了，和大明皇帝谈判吧。一个郡王总是有的，全州李氏也可以保全，最多被迁往大明，怎么也比流亡到海外依附洋夷要好。”
　　李昰应却嘘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个郡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真是好啊！可是我是李昰应不是崔济愚，462年的李朝就要终结在我手上了！虽然我没有能力保住江山，但是我也不会去向敌人摇尾乞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为恢复李朝奋斗，哪怕是我死了，我的子孙也会为再兴李朝的天下而斗争到底的！”
　　崔济愚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和东学党决裂去讨好那些两班蛀虫？”
　　李昰应沉默着点点头，一挥手对身后的别抄军道：“送崔先生上路！”
　　……
　　朝鲜东学党领袖崔济愚被李昰应杀害后的几日，朱济世正在前往天津的途中。他的这次天津之行是为了迎接出访中国的符腾堡王储和王储妃。法国公主马蒂尔德也挺着大肚子和朱济世同行，因为她的母亲出身符腾堡王室，她本人是符腾堡王储卡尔·腓特烈·亚历山大的表妹。
　　和当日恩格斯在前往天津途中看到的场面差不多，京津铁路两边，还是不时可以看到迁徙的人群。如果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都是麻木和绝望的表情。
　　“杰森，你的人民看上去并不热爱你。”马蒂尔德放下手中的鎏金双筒望远镜，笑吟吟的瞥了朱皇帝一眼，“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起来革命？”
　　“革命？”朱济世埋头看着一份关于朝鲜问题的报告，崔济愚的死讯已经传到北京了。“实际上已经革过一次了，朕的人民，正在承受着革命的痛苦。”
　　“你似乎一点都不同情他们。”马蒂尔德蹙起了秀眉。
　　朱济世摇摇头：“拿破仑也不同情法国人，彼得大帝也不同情俄国人，维多利亚也不同情伦敦和曼彻斯特贫民窟里面的英国人！马蒂尔德，朕希望你也不要去同情墨西哥人……如果你真的是为他们好，那就要强迫他们前进！朕现在，就在强迫中国人前进！”
　　马蒂尔德叹了一声：“我知道，实际上我也没有什么同情心……如果这是一个成为伟大君主的品质，那我并不缺乏。”
　　朱皇帝笑了起来，用手指头指着车窗外面，铁路两旁正在缓缓前进的人群，“好日子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朕不会施舍给这些人幸福的生活，但是朕会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去争取幸福的时代。不过在这个时代到来之前，他们还要吃苦，还要流血，还要牺牲。如果你想成为墨西哥历史上的一位伟大君主，你也得怎么对待墨西哥人。”


第852章 争来的好日子
　　押送粮草去大北城的队伍是黎明时分离开北兴安城的，从浮桥上通过了精里奇江，经过了森林、城寨和刚刚被平整出来的土地——那是附属于北兴安城的据点，驻守有少量明军和移民。第一天的路程无惊无险，赶路直到黄昏。入夜之后，他们扎营休息，就着昏暗的月光进餐。随行的明军官兵轮班值守。透过树林，刘宗贤常瞥见火把晃动的光芒。那是明军的巡逻小分队，也可能是潜伏在丛林中的毛子和鞑子或是其他什么人。
　　负责运送粮食的平民多少都带着武器，匕首、短刀、镰刀、斧头、木矛和洋枪，刘宗贤观察了他们一整个白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平民是由两类人组成的。一类是好人，是顺民，是被皇帝的暴政逼到北兴安来的！他们都穿着破烂的棉袄，身板瘦弱，走在无边无际的林海中就好像是受惊的猎物，不时四下张望，瑟瑟发抖。他们也有武器，多数是木矛，就是在木棒上面插了个铁打的矛尖。不过刘宗贤很怀疑这些人有没有胆量用他们手中的矛尖去杀人。
　　而另一类是恶人，是暴民，是在东北和毛子、鞑子的拼杀斗争中磨练出来的怪物。他们都穿着暖和的毛皮衣服，看上去都很结实，一边路走一边说笑，根本不看路边的树林，也没有人发抖。他们一个人往往带着几件武器，通常是一把洋枪，一把匕首或短刀，还一把镰刀或斧头。刘宗贤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杀气，这样的杀气大久保利通和他家乡的治安官王老虎身上也有，他知道这些穿毛皮衣服的平民，都是杀过人的，很可能还不止一个！
　　刘宗贤还在那些毛皮衣服的平民中间发现了杨乐儿。她骑着一匹非常高大的马，马鞍很漂亮，也不是中国的风格，这马和马鞍看来是从某个俄国军官那里抢来的。
　　当天的晚饭还是如往常一样的丰盛，有热气腾腾的油饼和香喷喷的红烧肉。经过几年的开发，东北已经成了大明帝国的粮仓，粮食和肉类价格非常便宜，大概只有四川的四成——这里根本不缺土地！平均一个移民可以得到15亩土地，而且通常情况下他们还会多占有一些，达到20亩左右。而且这些耕地都是肥沃的快要出了油的黑土地，随便种种就能丰收。
　　在这里种地也是件轻松的活儿，是没有人会自己拉犁的，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几匹马，他们会用马来耕地。通常情况下是由集体农庄组织庄户统一耕种，因为这些农庄中总有一部分庄户被征召去服各种各样的“有偿劳役”，所以没有办法耕种属于自己的土地。而且驱赶着马匹去拉犁也不什么累人的活儿，还可以得到一笔额外的收益自然是皆大欢喜了。至于除草、捉虫之类的农活，好像是没有人干的。唯一比较繁忙劳累的就是收获的季节，平均一个壮劳力要收割四五十亩土地，虽然挺累人的，但是他们收获却是汉地的普通农人不敢相信的。
　　杨乐儿一口一口地吃着油饼卷肉，不时小口啜着一个葫芦中的米酒。这是他父亲生前最喜欢喝的酒，在四川的时候，家里很穷，饭都吃不饱，但是杨老白还是要每天喝上那么一点儿。现在，家里面很富裕，有六十亩土地，三匹马，哦，加上她刚刚从战场上顺手牵来的一匹顿河马的话，就有四匹马了。还在立信银行里拥有2000银元的存款。她本人还有一袋金币，掂掂分量起码有一斤重，这是她为自己攒的嫁妆。
　　但是这样的富裕生活，却不是平白得来的。想当年离开四川的时候，他们是一家四口，而现在只剩下兄妹二人了！想到父母，杨乐儿又难过起来了。
　　一个操着苏北口音的小军官在教刘宗贤使用柯尔特手枪，顺便和他闲聊着。
　　“东北这里，家家户户都有房有地有马，粮食多的吃都吃不完。但是家家户户都有人把命送在东北，这房子、这地、这马，是用命换来的！”
　　这个小军官是苏北迁到辽东的军户，家里面原是吃漕运饭的，虽然不富裕，倒也和和美美。可惜这样的日子随着朱皇帝的到来而话上了句号。漕运没有了，家里也揭不开锅，漕帮闹过几次事儿，也没有什么好结果。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报名当军户来了辽东，分到了土地和房产。不过代价却是20年兵役！
　　“还有16年！”小军官苦笑，“到时候都是个老头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自己不会在北兴安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上16年吧？刘宗贤不确定的想着。如果是那样，他宁愿脱了红袍子去当老百姓。
　　“你随时可以退役，”一个身材高大，长了张驴脸的明军团长正在巡视营地，听到那个小军官的话就搭了一句，“只要把土地交出来就行了。”
　　“那我还是替皇上当完20年兵吧。”小军官嘻笑道，“团长，要是我真活不到那时候，你可得帮我照顾一下老婆孩子。”
　　“你死了，你老婆我会管到底的，你儿子可以去读少年军校。”团长说，“烈士遗孤都可以去读少年军校的，包吃包住不要学费，毕业以后还当军官。”
　　“那可不行，我儿子要去读书考秀才。”
　　“扯淡吧。”那团长啐了一口，“就你那笨瓜脑子还能生出个秀才？”周围的军官士兵一阵哄笑，小军官的脸色一红，低着头不言语了。
　　“刘大人是吧？下官程学启，北兴安驻屯军第三团团长。”团长冲刘宗贤拱了下手，自我介绍了一番。“大久保和我说起过你，等打起来的时候你别到处乱跑，找个车轱辘底下一钻就行了。千万别往林子里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多谢程上校关照。”刘宗也满脸堆笑着拱拱手。他已经在北兴安呆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林子里面有多危险，什么老虎、大灰狼、黑瞎子一大堆，像他这么个小胳膊小腿的读书人，在这里真是百无一用，进了林子准保当了什么东西的点心。
　　“团长，你说毛子真的会被咱们引出来？”那名小军官忽然问了一句。
　　刘宗贤也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听着。
　　“谁知道呢？或许吧。”程学启笑了笑，“他们现在很缺粮，我们打过来的时候是夏天，地里面的庄稼没有长成，他们手里也没有多少存粮，粮食都运到几个要塞去了。所以他们只能靠山吃山，可是到了冬天，这山里面可就很难搞到吃的东西了。”
　　那可是十几万人呢！刘宗贤把装好了子弹的柯尔特手枪收好，满腹思量。这些人在几年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八旗子弟，现在却被逼进林子里面等着饿死。难道就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吗？刘宗贤心想，这些当兵的就知道杀人，如果让文官来掌兵，一定不会打成现在的局面。
　　程学启接着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搞到吃的，这一带是有一些蒙古人的，好几个部落都被屠了，人被杀个，牲畜被掠走……没准他们已经凑够了粮食过冬了。不过那样，北兴安省的仗就要打个没完了。”
　　人都快变成野兽了。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刘宗贤想起了那个毓贤，那孩子也跟着一起来了，他已经和一帮四川移民打成一片了，如果所有的旗人都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第853章 人吃人的社会
　　“招抚？给活路？哈哈哈……”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刘宗贤找了个机会和程学启谈起了自己的想法，却引来了对方一阵狂笑。
　　“又不是没有抚过，已经给奕欣封了渤海公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跟着老毛子铁了心和咱们打到底？”
　　封渤海公能算真心招抚？刘宗贤苦笑着摇摇头，从一个负责做早饭的四川移民手中接过一个抹了些辣椒酱的肉包子啃了起来。
　　“至于活路，咱们也不是不给。可是你知道老贼酋努尔哈赤最拿手的是什么吗？是用间！现在东北这里的小贼酋可是把用间的本事学了个精通。这几年被鞑子打破的堡寨，十有八九是内应坏的事儿。这些内应，不是化妆成汉人的鞑子，就是假装投靠农庄的鞑子。说什么只要吃的其他啥都不图，有些个庄户贪图一个免费劳力收留他们，结果就害了一庄子的男女老少！”
　　程学启也开始用早饭，啃着肉包子滔滔不绝说起了这几年在招抚鞑子的过程中发生种种惨案。说起来这事儿当然是反动皇帝的民族政策不好——朱济世依靠的军事将领，大多是天地会激进分子。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而且他自己也模仿这个时候欧洲的民族国家，大肆推崇民族主义，这朱明军队是个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由于之前太平天国在北方采取屠杀政策，也造成了旗汉矛盾激化。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朱明军中的将领大多仇视旗人，而旗人同样因为反清复明战争变得一无所有，这样的仇恨，根本不是一代两代可以化解的。所以放在东北旗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跟毛子走，和大明和汉人拼到底！对于这样的鞑子，当然是不能客气的。你对他们客气，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二是彻底汉化，完全忘记自己是旗人，这样的人是很有一些的，前两年东北开拓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不少从林子里面冒出来的东北汉人、汉军旗人、东北土著或是朝鲜包衣阿哈投靠集体农庄，这些人也都被农庄所接受。其中就有一些是决心当汉人的鞑子，但是也有一些败类——从鞑子的角度来说是英雄，以这样的名义潜伏进农庄当内应，配合鞑子兵攻打。结果使得双方本来就很难化解的仇恨，又更加深了几分。
　　所以现在成年的男性鞑子几乎没有什么庄子肯收留。除非是大规模的投降，然后由军队集中看管着去从事劳役，否则零散的俘虏看管都是个麻烦。而且北兴安省总督李文茂又是天地会出身，很不愿意收容太多的鞑子俘虏，宁愿斩草除根，所以杀戮就重了一些。
　　至于鞑子真正想要的招抚，也就是给他们一定的自治权，让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繁衍生息，等着第三次龙兴崛起的机会，别说是门，连窗户都不会有！
　　“要是由文官掌兵权就不会这样了，以文御武终究是正道啊……”刘宗贤心想。这样的话，当然不敢在嘴上说的，他也知道现在是一国初兴的时候，这些勋臣武将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就算派个文官来督师，肯定也指挥不动。
　　早饭结束后，仍然是漫长的行程，一直走到将近黄昏的时候才稍稍停顿下来。每个人都已经是人困马乏，刘宗贤几乎趴在了马上，他的屁股和大腿内侧疼的要死，一定是磨破皮了。要不是两个在东北打熬了两年的庄户一左一右扶着他，他肯定已经从马上摔下去了。
　　程学启倒是精神抖擞地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就是原来杨乐儿的马，程学启花了15金币才买下来的。东北这里普通的蒙古马根本不值钱，不过从哥萨克手中缴获的顿河马还是很值些钱的。每个有头有脸的军官，都想要一匹好看一点的马。阿拉伯血统的军马他们是不敢想的，有一匹顿河马骑就不错了。
　　眼见得前面就是两座隆起的山丘，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夹在中间。丘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树木。一个小军官瞧见这处，大声的就朝程学启汇报：“团长！过了这处就是咱们今晚歇马的地方了！紧一把赶过去，要是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北兴安省这里到处都是森林，几千几万年的原始森林，或许从来就没有人进去过，现在又是深秋，地上的树叶子覆盖了都有两尺深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可就是打埋伏的最佳地形了。不说冲出一支大军，就是潜伏上几个枪手也够他们这支运输队喝一壶的。
　　“那两座山……这个地形有点险要啊！”
　　程学启从军校毕业后一直在东北打烂战，正儿八经的大军对决没有玩过，小规模的冲突和埋伏、反埋伏不知道打了多少。
　　“先停一停，派人去侦察一下，小心无大错嘛。”
　　命令一下，大队人马就停止前进，自有十几个散兵分成两队去探路。程学启则立在马背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情况。他虽然是团长，不过这没有把整个团都带在身边，只带了一个营护送粮草——当然也不是真的粮草，完全是个圈套。在他们身后不到10里，还悄悄跟着整整一个骑马步兵团。如果真的在这里遇上埋伏，他的人只要拖延住对方一个时辰就算大功告成了。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一个散兵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撩起步枪就开了火。
　　随着这一声枪响，两处山丘之上，突然就翻出了成百上千个身影，每个人手中都是洋枪，枪声爆响而起，子弹如暴雨一般，向那些探路的散兵倾泻而去！
　　“乌拉！乌拉！”
　　“杀明狗子！为皇上报仇！”
　　那十几个探路的散兵除了三个反应比较快的及时卧倒，全都被打成了马蜂窝！打完一枪之后，这些伏兵没有再浪费之间装子弹，而是直接打起了白刃冲锋！
　　刘宗贤看到这一幕身子都软了下来，他身边的两个庄户也不管他了，各自摘下背上的洋枪就准备要作战了。没有人扶着的刘宗贤身子一滑，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这时，程学启的大喊声在他耳边响起：“第一连横两列横阵，护住大队！第二连组成方阵向右。第三连方阵向左。冲上去！第四连待命，所有庄户，自由射击！”
　　吼声才落。一排子弹就从左边的林子里打出来了，这次是冲着骑在马上的军官去的。还好距离比较远，开火的大部分是滑膛枪，没有多少准头，不过还是有两名军官和三匹健马中了弹，人的惨叫声和马的嘶鸣声顿时响成一片，连程学启刚花了15个金币买来的顿河马也中了弹，猛的一下将他摔了下去。
　　“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刘宗贤早就将程学启之前的吩咐忘到了九霄云外，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就向右边的林子里跑，还没有跑出几步，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
　　“跑啥子，赶紧躲车轱辘下面去！”
　　刘宗贤回头一看，原来是丑丫头杨乐儿。丑丫头手里拿着把洋枪，用枪托对着他，原来刚才不用脚踹，而是用枪托砸的！
　　“刘宗贤，六少爷，快躲起来！”
　　她竟然认出自己了！刘宗贤心想，真是没有面子，堂堂安仁刘家六少爷居然只能钻车轱辘！想到这里他哆哆嗦嗦把手枪摸了出来，转过身向林子右边望去。那里好像没有敌人，有不少穿着破棉袄的民伕真望林子里跑，其中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好像是那个自己从明军斧子底下救下来的毓贤，不过没有穿毛皮衣服的。
　　“恶人到底是有当恶人的资本！”刘宗贤刚想到这里，忽然就看见林子里面闪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然后就是连串的枪声，那些正往林子里跑去的民伕纷纷向前扑倒下去……


第854章 小男人和女汉子
　　“伏兵！右边也有伏兵！”
　　刘宗贤大声叫喊起来，他看见那个小个子也倒了下去，扑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才知道啊！笨蛋！”杨乐儿骂了一句，举起洋枪瞄准前方一个隐约的目标毫不犹豫就是一枪！然后就飞快地开始装子弹。
　　刘宗贤的视力是很好的，他看到刚才杨乐儿枪指的方向上一个黑影应声扑倒！他也举起了手里的柯尔特手枪，颤抖着要去瞄准什么目标。
　　“六少爷，你的手枪打不着那么远的。”
　　刘宗贤耳边又响起了杨乐儿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枪响，震的他耳膜嗡嗡直叫。再往前看，林子里面无数条黑影正往他这里涌过来，似乎有上千，不，是上万人！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拉了他一把，把他拖到了一辆马车旁边，塞到了车轱辘下面，然后还把他手中的柯尔特手枪拿走了，这时他才发现那人是杨乐儿。
　　那个女人在战斗！她装填子弹的速度很快，装好就开枪，几乎不用瞄准！开完枪又马上装填。战场上面，那些穿着毛皮衣服的庄户都和她一个反应——他们不是军人，但却已经在东北战斗了两年甚至更长时间。他们都知道，看到鞑子杀过来是不能逃的，因为逃不掉！周围是“会吃人”的老林子，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的人，一进去准保迷路，现在可是近冬天了，在林子里迷路和死没区别，所以只能打下去！
　　刘宗贤抱着个车轮，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眼睛却紧紧盯着杨乐儿，看着她装子弹，看着她开枪射击。他忽然发现杨乐儿只是脸不好看，身材是很矫健的，比他四川家里的那个小脚娘们强多了……
　　林子里面的鞑子也不知道是毛子好像被这些集体农庄庄户的枪法给吓住了，不敢冲锋，而是躲到大树后面用滑膛枪打起枪战来了——如果他们能够多承受一些伤亡继续冲锋的话，刺刀一交，这些庄户多半也挡不住。可是要拼洋枪，就是朱皇帝的锦衣近卫军来，也未必能有这帮兼任猎户的集体农庄庄户那样的好枪法。而且这些庄户都是人手一支贝色麦来复枪，林子里面的鞑子（毛子）只有滑膛枪，这样的枪战要怎么打啊？
　　程学启这个时候已经在几个士兵的搀扶下站起来了，刚才那一摔真是够他受的，现在还浑身疼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他四下看了看，战场上一片混乱，到处都在打枪，到处都是硝烟，根本看不清楚，只听见人和马的惨叫嘶鸣声，还有噼噼啪啪的枪声，有排枪也有乱枪。他松了口气，还在枪战说明敌人没有冲散自己的队伍，他手下有一个600多人的步兵营，至少还有200多个可用的集体农庄庄户，一共800多条贝色麦来复枪。对手就是有2000条滑膛枪也拿不下来！
　　“4连组成散兵线，用排枪把左翼的敌人逼回去；庄户依托马车护住右翼！”程学启大声下完了两个简单的命令，就大步向前方走去，亲自去指挥前方的三个连了。从枪声的密度分析，敌人的主力是部署在前方两个山头上的，只要挡住他们，今天这一战就胜券在握了。
　　刘宗贤还躲在马车底下，惊恐地看着前方，因为程学启的命令，庄户们都退到装着“粮食”的马车后面去了，所以他看不到杨乐儿了。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子弹扑哧哧在他周围打得更插花似的，烟尘溅起一股又一股，吓得他都快哭起来了。
　　程学启上到前方的时候，双方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射击线，相距大概六七十步的样子，正在用排枪对轰。战场上都是呛人的硝烟，根本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团长，他们的火药质量很差，烟很大！”三个连长发现程学启过来，立即都凑过来报告道。
　　“看不清，完全是在瞎打！”
　　“团长，敌人好像摆了个口袋阵。”
　　程学启用力挥挥手，驱散一点硝烟，“妈的，是西北风！”他又四下看看，“搞清楚敌人有多少人吗？”
　　其中一个连长道：“正在和我们枪战的应该有800人左右，很可能还有预备队。2连、3连本来想从左右包抄，结果他们人太多，冲不上去，只好和他们枪战。”
　　一发子弹嗖地掠过，正好从程学启的胳膊边上擦过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官道上面。程学启回头看了一下，笑骂道：“还不到80步就飞不动了，他们的火药也忒次了。果然是气数尽啦！”
　　接着他手一指：“再向前挪挪，靠近了丢手榴弹，不行就拼刺刀，先打退这一阵再说。”
　　三名连长都是猛的一个抬手礼，领了军令，跑步回各自的部队，大声命令道：“上刺刀，手榴弹准备！”
　　“散兵队形，前进！”
　　随着一声声扯破嗓子的命令，三个连的明军迅速拉出散兵线，装上刺刀，开始向前推进。
　　由于大威力手榴弹和远射程步枪的出现，步兵交战的模式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横阵、纵队和方阵战术都已经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散兵战术和战壕战术。不过，帽子敌人的弹雨前进，用明晃晃列成一线的刺刀，向敌人发起排山倒海的进攻，还是每一支近代陆军必须拥有的素质！
　　不一会儿，烟雾当中就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音，还有怒涛一般的喊杀声。接着就是变了调儿的惨叫和金属相交的声音。如果单是白刃冲击，这些在东北老林子里恢复了一些野性，还被俄国人调教过一阵子的鞑子或许还可以抵抗。不过几百枚淀粉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实在不是闹着玩儿的！激烈的战斗只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设伏的一方就很快崩溃，纷纷惨叫哭喊着向后退去。
　　这声音传到刘宗贤耳中时，已经是隐隐约约，难以听个明白了。一阵阵的剧痛从他的肩头传来，他的右手捂着左肩，殷红的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流出。
　　“真的死在北兴安了，真是不该来啊……”刘宗贤轻轻叹了一声，苦笑着向前方看去，似乎是想多看两眼这个人吃人的禽兽世界。在安仁镇，是他们刘家兄弟吃贫下中农，而在北兴安，他又成了被活活吃掉的对象。
　　此时硝烟已经散去，刚才发生激战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尸体，林子旁边，更是谷子一般倒着不少黑乎乎的人影儿。战斗似乎已经结束，或者是暂时结束了。因为刘宗贤没有看到集体农庄的庄户或是明军士兵去砍鞑子或是毛子的人头。
　　一个人影噔噔噔的跑过来，脸上满是硝烟，跑到刘宗贤躲藏的马车旁蹲了下来往车底下张望了一眼。原来是杨乐儿，刘宗贤冲她苦苦一笑：“乐儿，我是不成了，要死了……”
　　杨乐儿却伸出手拽着刘宗贤的红袍将他从车底下拽了出来，在黑龙江边上打熬了两年多，这丫头还真练出一身力气了。这时又一个上了年纪的庄户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将刘宗贤抬到了一辆平板车上。
　　“肩膀上中了一枪，得把子弹取出来，还要多挖掉一点肉。”万念俱灰当中，刘宗贤就听杨乐儿在说话。
　　“乐儿，你行吗？”另一个声音说。
　　“行的，刘叔，你不记得我参加过医护训练的吗？”
　　“哈，就你那三脚猫的医术……”
　　“死马当活马医吧，刘叔，给我搞点白酒，我洗一下手，再擦擦刀子就给他取子弹！”


第855章 旗人的小英雄
　　在东北生活过几年的庄户，大多都会挖子弹——把子弹从死去的猎物身上取出，当然有时候也会给活人开刀动手术。黑龙江总兵衙门还派出过三脚猫的军医，给每个农庄里面想学医护的庄户传授过一些战场救护的常识。还给了一本据说是大明皇帝亲自编写的“秘籍”，名叫《简易战场救护》，或者叫做《杀人医生指南》也不错。总之就些最简单的手术和救护方法和理论，如果严格按照书上的方法操作，如果伤员的命也够硬，还不怕疼，禁得住折腾的话，还是蛮有希望可以活下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受了惊吓，刘宗贤现在昏昏沉沉的处于半晕半醒状态之中。只觉得自己被人抬着放在了一辆平板车上。耳边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战斗还没有结束呢！程学启的人只是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毛子和鞑子们并没有离开，还在酝酿着新的攻势。
　　“刀子。”刘宗贤听到有人在说话，是杨乐儿的声音。他扭头看去，那个丑丫头正从别人手中接过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也不知道是要捅人还是要割人头？刘宗贤这样想着，心里面还有点幸灾乐祸，这个女人还真凶，谁要是娶了她，可有的好受了！正想到这里的时候，杨乐儿就开始用刀子割他的衣服。
　　“这是……杨姑娘，你不要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刘宗贤迷迷糊糊说着大道理，然后脑袋就被杨乐儿敲了一下。
　　“闭嘴！”杨乐儿用刀柄敲了一下这个胡言乱语的呆子。然后又道：“刘叔，能去问军医要几支吗啡针吗？”
　　“要过了，不给啊……伤员太多，只能给重伤员用。”
　　“真是小气。”杨乐儿瞅了刘宗贤道，“忍着点疼，一会儿就完！”
　　一会儿就完？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刘宗贤正想着，他的手脚已经被八条很有力气的胳膊给按住了。然后肩膀上伤口处的衣服就被杨乐儿用刀子完全割开了，真是斯文扫地啊！
　　“真是细皮嫩肉啊！”杨乐儿是这样评价的，“就是不大像老爷们。”说着话刀子就往伤口上面割过去。
　　“啊……”刘宗贤惨叫起来了。
　　“把嘴堵上！”杨乐儿有些鄙夷地道。
　　然后一块臭烘烘的布就塞到了刘宗贤张开的嘴里面，刘宗贤恶心的有点想吐，可是很快钻心的剧痛就从他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了。那个杨乐儿正在用刀子挖他的肉！
　　“啊啊……”眼泪从刘宗贤的眼睛里面流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明朝廷六品文官，而是一口正在被宰掉的大肥猪！而且是一个才入行的新手在宰，真是活受罪啊！
　　杨乐儿真的在割刘宗贤的肉，是割伤口的烂肉。圆形的铅弹的穿透力虽然不强，但是杀伤力却不小！由于铅弹柔软易碎，集中人体之后往往会变形和粉岁，还会将一些衣服的碎片带入人体。非常容易造成后续的感染，而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仍然很难医治，有效的抗菌药不多，供应量最大的就是价格不菲黄连素（另外还有熊胆，西医和中医早就知道熊胆有抗菌消炎的作用，两边都有猎熊取胆的事情发生），不过黄连素用来治疗外伤感染的效果实在很不理想。所以这个时代的医生在了解到一定的细菌学知识后，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往往倾向于多割掉一点肉，一刀一刀慢慢地割……
　　“呜呜……”刘宗贤都快疼晕过去了，可是偏偏还没有真晕，只能活生生忍受着一个毛手毛脚的女人在割他的肉！
　　“取出来了！”杨乐儿很仔细的用手（也不怕得败血症），将一碎成几块的弹丸从刘宗贤肩膀上取了出来，和一团黑糊糊的血肉一起，扔在一个铁皮饭盒里面。不过刘宗贤的痛苦还没有结束。杨乐儿取出一枚纸壳定装弹，咬开了蛋壳，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了刘宗贤的伤口上面。
　　“还有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刘宗贤想着，就看见杨乐儿将纸壳弹的纸壳捻成了条形，在那个叫刘叔的半老头子手中的旱烟杆上点了火，然后就往刘宗贤的伤口上一戳。
　　轰地一下，刘宗贤就看到自己的肩头闪出一团烈火，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钻心刺骨的剧痛，还有烤肉的香味就一起传来了。然后，然后他就真的晕了。
　　……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旗人，内务府正黄旗的毓贤，我有重要军情报告……”
　　此时此刻，树林深处。一个大腿上正留着学的少年大声地喊着。如果刘宗贤见到这少年，一定会大吃一惊。他正是刘宗贤几日前从明军斧头下面拯救下来的汉军旗少年毓贤。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毓贤也和其他一些才来东北不久的移民一起，往林子里面跑去，结果被埋伏在林子里的一队鞑子兵的洋枪打中了大腿。不过他却没有像其他中弹未死的人一样往明军盘踞的官道爬过去，而是往林子里面鞑子兵所在的位置爬过去……
　　“毓贤？”一个脑袋很大的还长了对水泡眼的鞑子官儿几步走了过来，看了毓贤一眼，“真是啊！毓贤你怎么和明狗子在一块儿？”
　　“刚毅大人！”毓贤认的这个鞑子官儿，他是满洲镶黄旗塔塔拉氏的刚毅，现在是个营长——这个官儿不是奕欣封的，而是俄国人封的。他所在的部队在战争开始前就进入了黑龙江北岸，编入了俄国人的部队。
　　看到刚毅毓贤大哭了起来：“大人，咱们连被明狗子打败了，死了几十个弟兄，有十几个是被活活砍了脑袋，有一个明狗子官儿看我年纪小，就没有杀……”
　　刚毅哼了一声：“这个仇咱们早晚得报！”
　　毓贤哭着又道：“大人，咱们赶紧撤吧！这是个圈套，真的……大车上装的根本不是粮食，是泥土！小人偷偷查看过……大人，咱们上当啦！”
　　“什么？”刚毅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小毓子，你说得可真？”
　　毓贤哭着道：“大人，小人敢用性命担保！如果大人不相信小人，小人现在就死，殉了大清！”
　　刚毅点点头，“我信你！你们家是内务府包衣阿哈，世受皇恩，如果不是明狗子和洪杨逆匪，你也不会家破人亡！”他看着毓贤正在流血的大腿，“你还能动弹吗？要不要先治伤？”
　　毓贤是内务府汉军旗人，但他不是汉人！而是能让满清皇帝们花几十两银子吃个鸡蛋，花几千两银子打个补丁的内务府汉军旗人！大清王朝让他们大捞特捞了200年，自然换取了他们中间一些人的忠诚。而毓贤，就是这样的大清忠良。
　　他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大腿，摇摇头道：“不用了！带小的去见俄国老爷吧，小的一条腿算不得什么，现在军情紧急，耽误不得片刻啊！”
　　“好，来两个人驮上小毓子跟我走。”
　　此时已经昏厥过去的刘宗贤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一时心软做的好事，居然会让好几千已经咬了钩子的鞑子和毛子逃脱一场劫难。虽然他们最终的结果仍然是覆没，但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情。整个北兴安省，还会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存在，而继续混战！
　　不过这对刘宗贤的仕途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北兴安的明军并不知道真相，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诱敌失败，打了一场混战而已……


第856章 乐儿和刘宗贤
　　大明光复七年十一月二日的这场不成功的诱歼战之后，北兴安的俄人和鞑子都退入了山林，躲到他们隐秘的冬季营地里去苦挨日子了，他们手中的存粮并不多，根本不可能让所有的人活过这个冬天。而且明军也一定会利用这个冬天对他们发起新一轮的清剿，虽然寒冷的气候会给明军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困难，但是对无法从森林中获取食物的俄国人和鞑子来说，冬天无疑限制了他们的机动能力。
　　不过对刘宗贤来说，刚刚结束的战斗和即将开始的战斗都和他无关。因为他返回北兴安城之后就一直在发着高烧，不时呓语，被伤病折磨得令人不忍正视。很显然，杨乐儿的三脚猫医术很不过关，刘宗贤的伤口感染发炎了。
　　“哦，刘大人还没有康复啊？”大久保利通每天都来刘宗贤的住处探望他，还会和照顾他的杨乐儿聊上几句，杨乐儿是自愿留下来照顾刘宗贤的。因为这位刘大人身边连个使唤人儿都没有，一个人真是怪可怜的。“那么，请你好好照顾他吧。如果他的烧退了，就让他立即到我这里来一下，有新的任命给他。另外，这是他的俸禄，你拿着吧。”
　　大久保说完之后，就把一张160银元的支票给了杨乐儿。刘宗贤这个六品官儿现在虽然有点名不副实，不过俸禄的确是按照六品官儿的标准从优发放的。
　　从大久保手中接过支票以后，杨乐儿立即去城里的立信银行取了钱，然后又去请了一名真正的医生来给刘宗贤诊治。
　　“这位夫人，你家老爷的伤口里面一定还有弹片没有取出来，必须再开一刀。”那医生说着，他没有注意到杨乐儿的脸孔涨得通红，只是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戳了下肿胀的伤口，“这些军医的手艺还真是糟糕啊！”
　　这个医生名叫汪云，说得一口绍兴官话，还摇头晃脑，瞧着有点像师爷而不是医生。实际上他也不是正儿八经从济世大学医学院毕业的，而是在香港兰香书院学了两年多速成班的医生。这个手艺在香港、广州、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根本排不上号，但是在北兴安省，绝对是第一等的名医。
　　当然，北兴安陆军总医院里面还有两个医术更加高明的大夫，他们是香港济世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曾经在香港兰香书院当过代课老师。汪云到北兴安来也和他们俩有关。因为北兴安这里的合格西医实在太少，拢共就四个。让他们做手术起码得排上两个月的队——刘宗贤也在排队，还要等上一个月才能再挨一刀。所以这两个正牌子的医生，就写信给自己在兰香书院的学生，引诱他们到北兴安陆军总医院工作，还开出了150元的月薪。汪云就是这样到的北兴安，然后他发现如果自己开诊所，绝对能赚得更多……
　　“汪神医，我只有160块银元和25个金币（有多了5个，当然是用脑袋换的）……”杨乐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汪神医，她晓得神医的收费不菲，光凭刘宗贤的160块俸禄不一定够用，所以决定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了。
　　“给100银元吧。”汪云笑呵呵地道。在北兴安开诊所真是个财源滚滚的行当，一个月的收入抵得上一个中等富庶地区的知县干上一年！幸好当年皇上给科举设了年龄限制，要不然自己还在读那些百无一用的死书。想起那些跳井上吊喝毒药的呆子还真是替他们可惜，要是不死，现在没准也年入2000了。
　　“好的，好的。100块，给你。”杨乐儿也笑了起来，摸出10张钞票递了过去。那25个金币可是她的嫁妆，她还想用它们打几副金首饰呢。不用拿出来再好不过了，不过可不能告诉刘宗贤这个书呆子，自己清清白白的姑娘和他孤男寡女那么些日子，他还想不负责任么？
　　……
　　刘宗贤又有了些知觉，虽然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已经可以微微张开眼睛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面，还很暖和，似乎生着炉子。屋子的门开着，有人在外屋悄悄讲话，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
　　“烧已经退了，汪神医说他今天一准会清醒，大久保大哥，阎大哥，我和宗贤的事情……”
　　这是杨乐儿的声音，刘宗贤这几日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也知道是这个杨乐儿一直在照顾自己，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是一暖。
　　“包在额们身上，你都和他孤男寡女在一起那么多天了，他还能赖吗？”
　　回答的是个山西人，刘宗贤隐约觉得是个叫阎青云的山西五台人，也是和他一样，被北兴安总督衙门强留下来做官的。
　　“他不敢赖的，马上就要给他分配正式的差事了，是去海兰泡当副县令，要是闹出什么风波，他的副县令就没有了。”
　　这是大久保利通的声音，他虽然不是中国人，但却是明军的特等伤员，还有特等武功章和金日月勋章。所以被北兴安总督李茂云高看了不止一等，消息灵通得很。
　　“海兰泡副县令？”刘宗贤瞪大眼睛，海兰泡可是北兴安省一等一的好地方，就在精奇里江和黑龙江的交汇处，那里基本上没有鞑子和毛子活动。而且俄国人之前还在海兰泡附近发现了金矿！
　　他的声音传到了外间。
　　“哦，宗贤醒了。”阎青云笑呵呵地看着杨乐儿。“杨姑娘，我们这就进去和他说了。”
　　“嗯……”杨乐儿重重点头。
　　阎青云扶着大久保利通就走进了卧室。
　　“老刘，这些日子可真是多亏杨姑娘照顾你啦，对了，什么时候请我们俩喝你和杨姑娘的喜酒？”
　　“是啊，要是没有杨姑娘把你从战场上背下来，还全心全意照顾了你那么久，还拿自己的嫁妆给你请大夫，你早就升天成神了。这件事情整个北兴安城已经无人不知了，你要辜负了杨姑娘，总督大人都会瞧不起你的。”
　　一见到半死不活的刘宗贤，阎青云和大久保利通就半开玩笑地保起了大媒。在山西或是日本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一个长相有点丑陋的老百姓家的姑娘敢对一个年轻有为的朝廷命官或者中高级武士有非分之想。
　　且不说日本的武士和平民之间的等级。就是在汉地，官绅和百姓也是一个天一个地，虽然宪法上有官名平等，但是老百姓见了当官的照样下跪磕头，一点没有平等的样子。
　　可是在东北，红袍子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些穿着皮袄，背着洋枪在和鞑子、毛子斗争的老百姓根本不会给当官的磕头，没有这样的规矩。这些集体农庄的庄户在当官的面前是有尊严的，这种尊严是用血淋淋的战斗争来的。而且在地处大明扩张最前线的北兴安省，也没有任何一个文官想要去领导一群只会磕头作揖，遇到鞑子和毛子只知道逃跑的顺民。
　　“可是下官在家乡已经有妻子了。”刘宗贤有些为难地看着跟随在阎青云和大久保背后的杨乐儿。
　　“宗贤，我做你在北兴安的娘子就成。”杨乐儿红着脸，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
　　“也好。”刘宗贤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经过了这轮生死考验，他觉得北兴安这里也没有多可怕，因为这里还有杨乐儿这样的虎狼之民。而且副县令的位子是不能放弃的，而且还有从六品的衔儿，这些官衔职位，四川省是不认账的，回去还得当九品芝麻官！既然要留在北兴安了，那就该这里令娶一房妻室，他在家乡的小脚太太可来不了北兴安这样的虎狼之地……


第857章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
　　天津，远东大饭店。昂贵的水晶吊灯下，柔和而不失庄严的光辉洒满整个大厅。正式的晚宴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晚宴也意味着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互相欺骗的外交斡旋活动的开始。
　　正在寒风刺骨的北方和俄罗斯军队奋战的大明忠勇之士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正在用一场最高规格的晚宴和舞会迎接大明帝国的死敌俄罗斯沙皇的女儿，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的到访。
　　大厅之内，席分数桌。金发碧眼的洋人和红袍乌纱或是穿着灰色军服的中国文武高官错落其中。桌上满满的都是精明菜肴，不过洋人面前摆着的是刀叉，中国人面前摆着筷子。穿着白色衣服的侍者们穿梭来去。有的人还小心的端着冰桶里镇着的洋酒，见谁的杯子空了，就殷勤的过去添满。
　　主桌的位子还空着两个，明显大明皇帝不在其中。玛丽亚皇贵妃和马蒂尔德公主倒坐在这里，她们俩中间还坐着个穿着军装的大胡子洋人，长相极是威严，正小声和玛丽亚还有马蒂尔德谈笑着。
　　“那真的，真的是一场世纪婚礼，马蒂尔德，玛丽亚，你们没有去参加真是太可惜了，我相信100年内都不会有比那场婚礼更豪华，更引人注目的婚礼啦。”
　　“茜茜那丫头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才10岁，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了奥地利帝国皇后了，我想这是弗朗茨·约瑟夫这辈子干的最成功的事情了。”
　　“呵，玛丽亚，你的嘴巴还是那样不饶人。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弗朗茨·约瑟夫的确是个相貌堂堂的笨蛋，奥地利帝国一定会毁在他手里的，说起来我们德意志人还真是悲哀，什么时候才能出一个拿破仑啊！”
　　“卡尔，那要靠你了，你或许就是德意志的拿破仑。”
　　“玛丽亚，你又在拿我开玩笑了。”这个长相威严的洋鬼子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和玛丽亚还有马蒂尔德十分热络。他就是未来符腾堡王国的国王，卡尔·腓特烈·亚历山大，标准的德意志俊男。和马蒂尔德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欧洲时就认识。马蒂尔德是他的表妹，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曾经试图勾引他，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了。
　　因为卡尔·腓特烈·亚历山大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阳刚之气的德意志大胡子男人兼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居然是个基佬，想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而此时，在远东大饭店顶楼的一间豪华套房的会客厅里，这个基佬的老婆，大美女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正在摆弄一条闪闪发光的白色围巾。
　　“这是……这是什么新品种的丝绸吗？摸上去有点像羊绒，非常柔软。”
　　“这是羊驼毛编织的。”
　　朱济世微笑着回答，他看着女大公。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皱褶连衣裙，流苏和花边精细纤巧地装饰着，一头丝绸般的棕色长发盘出了高贵而优美的发型。饱满的酥胸在深色衣裙的衬托下白得炫目，没有生过孩子的纤纤细腰似乎可以一把握在手中，虽然坐在那里，但是朱皇帝似乎还是能看到那只浑圆挺翘的美臀和修长的双腿——这个32岁的女人真是只完美的尤物，甚至已经比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漂亮了，后者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羊驼？”
　　“中文名字叫草泥马，一种非常可爱的动物，来自新日本和智利。”朱济世又在抓紧时间推销草泥马毛了，他知道这个时代欧洲国家的公主就相当于后世引领时尚的女明星，而这位艳光四射的俄国女大公，更是欧洲名媛圈子里的领军人物。
　　“我也养了一些草泥马当宠物，可以送你几头，还想送几头给伊丽莎白皇后，你能替我捎一下吗？”
　　伊丽莎白皇后就是茜茜公主，那个嫁给相貌堂堂的笨蛋弗朗茨·约瑟夫巴伐利亚女公爵，当然也是全欧洲最漂亮的女人，可能没有之一。因而她也是全欧洲最光彩夺目的“女明星”，如果能让她喜欢上神兽草泥马和草泥马毛，那么幸义（朱济世的儿子朱幸义，又名德川幸义）这个“草泥马王”的财源就有保障了。
　　“送给伊丽莎白？”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斜了朱济世一眼，“您该不会是惦记上奥地利皇后了吧？”
　　“惦记？奥尔加，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朱皇帝一脸无辜的表情，“要不用你的名义送过去？”
　　“我的名义？杰森，你为什么要把草泥马送给伊丽莎白？”
　　“当然是为了推广草泥马毛的产品，这是广告，你知道吗？”
　　女大公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有钱了。”她微微一笑，“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能告诉是什么事情吗？”
　　“我想要个孩子。”
　　“孩子？”朱济世一怔，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了。“和谁生？”
　　“杰森！”女大公没好气地看着朱济世，“我想和卡尔生个孩子……符腾堡王国需要继承人！而且现在外面有一些很不好的流言，是针对卡尔的。”
　　“有人说他是同性恋。”朱济世拧起了眉毛。“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只是对女人没有性趣……”奥尔加投来了求助的目光，“杰森，你有什么药能让他吃了以后有和做那种事情的欲望吗？”
　　“这个……他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老情人提出的要求，朱皇帝当然不好一口回绝了，不过他先要确定那个高富帅的基佬有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当然，他虽然不喜欢女人，但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他需要一个继承人。”奥尔加道，“虽然我们俩一直自己玩自己的，但是在继承人方面，我和他都是非常严肃的，皇室血统是不容玷污的！”
　　“那么他在生理方面正常吗？”
　　“生理是什么意思？”奥尔加不解地道，“是指那玩意的功能？”
　　“是的，如果没有正常的功能就麻烦了。”
　　“当然是有的，但不是对女人！”奥尔加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是欧洲最漂亮的公主之一，拥有不计其数的裙下之臣，可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丈夫动心。
　　“只要功能正常就好。”朱济世松了口气，人工授精不是什么大手术。他还专门写过一本这样的书，在济世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能做这个手术，而且陆军养马场的兽医已经用这个办法在繁殖军马了。
　　“那我就放心了。”奥尔加松了口气，她已经32岁了，要是还不能怀孕，未来的符腾堡王位就要落到别的王室成员手中了。
　　“奥尔加，我想你千里迢迢从欧洲跑来见我，不会只是为了生孩子吧？”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摇摇头，蹙起了秀眉，“还因为你和我父亲的战争！我和卡尔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来。”
　　朱济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条件呢？沙皇的和平条件是什么？”
　　“阿拉斯加，加上《尼布楚条约》中规定的东部边界，另外以额尔济斯河为中俄西部边境线。杰森，我想这已经是非常优惠的条件了。”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冲着朱济世眨着自己迷人的眼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朱济世吞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地道：“奥尔加，如果我拒绝的话，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私人友谊吧？”


第858章 大铁路，大战略
　　朱济世在天津亲自迎接了访华的符腾堡王储夫妇后，于光复7年11月底由天津返回北京。这年年底，朱皇帝格外的忙碌。一场世界性的战争还在继续，对整个东亚世界而言，亦是一个新时代的起点，现在正是朱济世带领古老而封闭的东亚世界走向新生的时刻。虽然新生的阵痛还没有过去，但是浩荡辉煌的曙光却已经出现在东亚的地平线上了。
　　同俄罗斯帝国的战争，因为天气原因暂时转入了休整期，但是另一场对朝鲜李朝余孽的讨伐，却才刚刚开始。11月12日，朱济世正式册封自己的三子朱国宏为朝鲜国王，并且组成了以闵致禄为领议政，以金炳学、赵秉夔为左右议政的新一届议政府。同时，以朱国宏的名义，颁布了《诸班平等令》、《均田令》和《免债令》。宣布取消朝鲜诸班身份，实行臣民平等、平分朝鲜土地和废除一切公私债务。
　　是年11月15日，又命刚刚晋升中将的焦亮为朝鲜军团司令官，统一指挥由原两班子弟、原朝鲜包衣和一个师的明军所组成联军，征讨李朝余孽。同时，又任命前任朝鲜监国李鸿章的兄长李瀚章为新任朝鲜监国，随同征讨大军一同进入朝鲜。
　　李瀚章是11月18日奉诏从山西任上抵达北京的。他之前就作为李鸿章的幕僚在朝鲜呆过几个月，略微了解一些朝鲜的情况。抵达北京之后，便在其父农林部尚书李文安陪同下前往静宜园觐见大明天子。
　　在静宜园勤政殿外的朝房里迎接李家父子的是殖民部尚书苗沛霖。苗沛霖是安徽人，进京做官后就以淮党领袖自居，和同为安徽人的李家父子颇为热络，俨然成了一党。
　　苗沛霖带着李家父子往勤政殿的大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玉川兄，前几日叫人送到农林部的《朝鲜均田办法》，你可曾看过？”
　　“看了，已经看过了。”李文安笑着点点头。这个《朝鲜均田办法》是用来配合《均田令》的具体实行方法。左宗棠日前命令殖民部和农林部一起拿出一个办法，结果苗沛霖很快就琢磨出了一些条款，拟了个草案，送到农林部给李文安看。
　　“还可行吗？”
　　“可行，可行。迁徙豪门和平分土地同时进行，雨三兄想的真是周到啊。”李文安笑道。他虽然当过一段时间的安徽巡抚，但是并没有真正处理过什么尖锐的矛盾。倒是苗沛霖一直被朱济世摆在麻烦高发地带，很有一点快刀斩乱麻的气魄。他在《均田令》的基础上，又进一步提出了迁徙豪门的建议，其实也不是什么新招，中国的汉城就经常用这个办法对付当时的豪强地主。
　　一旁的李瀚章忽然插话道：“雨公，如此所为，是不是树敌过多了？”
　　苗沛霖道：“树敌自然有点多，要依着老夫的意思，将那些两班豪门杀尽了才干净。”
　　“皇上终究是仁君。”李文安淡笑道，“不过朝鲜终究历经两次大乱，人口损失总该有十分之四，如此大乱之后，也该有大治了。朝鲜民人休养生息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李瀚章叹了一声：“就不知道我朝百姓何时可以休息了。”
　　苗沛霖嗤的一笑：“自古兴亡更替，起码都是人口减半，战乱绵延十数载已经算短了。而今上起兵不过四五年便全有天下，汉地十八省有近半之地未遭浩劫，人口损失更是未及半成，百姓如何可以休息？若让百姓休息下来，天下大乱之期不远矣！”
　　李瀚章茫然不知所谓。李文安却微微点头，笑道：“雨兄所言极是，自古天下离乱的根本，无非就是人口日多，而土地不增。人多地少以致贫民无食，而为别有用心者所驱使。一场乱世之后，人口损失大半，而田土还是那些，人少地多，吃饭自然容易，所谓盛世便由此而来了。”
　　李文安有这样的看法其实也不奇怪，他毕竟是大地主加大官僚，自然不会把天下离乱的根源怪罪到自己头上。
　　苗沛霖笑道：“所以今上不敢让民人休息，只能连年兴兵，对外开拓，夺他人之土，安置天下无衣无食之民。民虽苦，却有活路可走，所以天下才能渐渐安稳。”
　　还别说，这个苗沛霖对朱济世的想法到揣摩有点儿接近。不过朱皇帝给予在国内形势没有完全安定，工业化建设也没有见到多少成效的时候就和俄罗斯开战的主要原因，还是想利用目前有利的国际形势，一口吃成个胖子。
　　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个俄罗斯帝国是很不好对付的。如果没有现在八国围攻的局面，要让大明去和俄国单挑，他可真没有多少成算。
　　“不行不行，俄国人的议和条件绝对不能答应，否则下一次中俄战争就该我们打败仗了！”
　　苗沛霖和李家父子走到勤政殿门口的时候，朱济世和左宗棠、罗泽南高声争论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出来了。
　　“国际上的事情你们还是不懂！朕交好列强只是为了避免大明陷于孤立。我们大明要发展，要实现工业化，就不能孤立于世界，关起门来称大王的时代过去了。但是对于列强，却不能有丝毫的信任，什么英法担保，什么万年合约，都不值一提！只有真正掌握在手中的战略优势，才是大明西陲安泰的保证！”
　　一听到朱皇帝教训左宗棠和罗泽南的声音，苗沛霖脸上就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守在殿外的潘祖荫迎了上来，对苗沛霖等人道：“皇上请你们进去，不必再通报了。”说着就推开了一扇大门。
　　朱济世似乎有些发怒，“左相，军师，别人不明白也就算了，你们两个怎么也不明白东西伯利亚的重要性？你们不知道打仗靠后勤吗？后勤靠什么？靠铁路！一列火车等于几千辆马车，一条铁路可以维持几十万大军在上万里外作战。而修铁路这个事情是要看地形的，在平地上修铁路不难，在山地修铁路是很困难的。通往北海（北加尔湖）的铁路不算太难修，自贝加尔湖向西直到叶尼塞河也不算难修。
　　有了这条铁路，我们就能很快地将大军投入叶尼塞河西岸，对俄国的西西伯利亚地区进行打击。而且我们还能通过叶尼塞河水路将兵力转运往唐努乌梁海，然后穿越一片不算太险要的丘陵和森林地带，就能抵达哈萨克草原了。甚至可以将铁路一路从叶尼塞河西岸经过唐努乌梁海铺到额尔济斯河沿岸去！有了这条铁路，大明就可以赢得下一次战争，再下一次战争，直到把俄国人打服气为止。如果没有这条铁路，等到俄国人把铁路修到中亚，修到贝加尔湖。大明就会输掉战争，尔等可明白了吗？”
　　两个红袍乌纱的大明一品朝官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迷茫。打仗打后勤他们当然知道，但是从汉地到哈萨克草原，到叶尼塞河实在太过遥远。大军一出，就是万里远征，后勤转运的压力大到难以想象。所以在他们的心目中，大明根本不可能在叶尼塞河流域和哈萨克草原维持强大的军事存在。因而两人才想请朱济世接受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提出的条件，和沙俄议和的。至于一条从北京一路修到哈萨克草原的铁路，实在是太超乎两人的想象了，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859章 新领地的义务教育
　　“臣苗沛霖（李文安、李瀚章）参见皇上万岁。”
　　苗沛霖等三人都向朱济世施了一礼，而后恭恭敬敬站立在一旁。朱皇帝朝三人点头之后，又对左宗棠、罗泽南道：“朕请铁路专家估算过了，自买卖城到额尔济斯河的铁路大约有5000里长，虽然距离不短，但是沿途除了北海沿岸的地形比较陡峭，不利于施工，其余地道都没有高山大川。所以朕打算用10年时间，花费1亿银元把这段铁路修起来。这条铁路，也是日后我大明统治东西伯利亚和哈萨克汗国的生命线！”
　　这条计划中的铁路和历史上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在不少地方是重合的，实际上俄国人在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时候，也充分考虑到了便于施工的问题。除了避无可避的贝加尔环湖铁路，他们也尽可能选择平坦和容易通行的地段开工。所以对大明来说，控制东西伯利亚南部的平坦土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沿着历史上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路径修建自买卖城到额尔济斯河的铁路，只有贝加尔湖西岸山地这一个难关。如果要走蒙古高原东行，翻越阿尔泰山的话，这个工程就是放在100年后，也是非常有难度的，眼下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进行施工。一个小小的八达岭铁路工程，现在还在艰难施工，何况是翻越阿尔泰山？
　　至于走历史上的陇海——兰新铁路，同样面临着铁路线通过祁连山和天山的难题。历史上花了整整10年才修通兰新铁路，这可是100年后的技术水平啊。
　　所以再三考察之后，大明铁路公司的外国专家们都建议朱皇帝修建一条途径东西伯利亚南部，连接北京和额尔济斯河的铁路，作为支撑大明在中亚地区和俄罗斯对抗的战略铁路。计划中的大铁路总长度超过了7000华里，比之莫斯科通往额尔济斯河的距离还长了近2000华里。
　　不过由于目前大明的钢铁产业要领先俄国一筹，大明的劳动力也交俄国丰富，大明政府的财力也超过沙俄政府，所以还是有可能抢在俄国人之前，将铁路线铺到哈萨克草原上的。
　　“皇上的意思是……”左宗棠谨慎地试探，“等这条大铁路修通以后，我大明还要再和俄罗斯打一场大的？”
　　“这就要看俄国是怎么想的啦。”朱济世冷冷一笑，“如果让他们先把铁路修好了，一定会先下手的！哪怕我们放弃对东西伯利亚的要求，他们也会向额尔济斯河东安和天山地区发动进攻，搞不好还会攻入新疆。”
　　“可是一条7000里的铁路……”
　　“还会在铁路沿途修建集体农庄、集体牧场、城市、工厂、矿山和兵营。”
　　朱济世道：“随着这条铁路的修建，整个蒙古和东西伯利亚都会发展起来，那里的居民会在10年内达到上百万甚至是几百万。足以支撑百万大军的后勤，如果大明能够向哈萨克草原投入上百万军队，说不定我们和俄罗斯之间，会有长期和平的。
　　如果我们放弃东西伯利亚，那我们就没有办法在10年内把铁路修到额尔济斯河了。到时候，反而不会有真正的和平。朕很了解俄罗斯人，他们没有把和平恩赐给邻国的传统。同俄罗斯当邻居，就要时刻准备打仗！”
　　“皇上，”左宗棠紧皱着眉毛提醒道，“东西伯利亚乃苦寒之地，哈萨克草原也非富饶之土，而且距离中土遥远，转运不便，如要修建铁路，移民百万，这费用……”
　　“费用不成问题。”朱济世打断他，“朕已经做了一个五年投资10亿元的计划，资金主要将由皇室财团、兴业财团、西伯利亚公司、新疆公司、蒙古公司自筹。第二个五年计划应当可以投资20亿元。如此十年投资30亿，应该足够了吧？”
　　现在的大明帝国好像有了两个政府，一个是左宗棠领导的内阁府；一个是郑洪、刘鹏、恩格斯等人领导的产业促进会和一系列的财团、公司。前者负责国家的日常管理和开支，现在每年有一亿元以上的财入，支出计划可以做到一亿两三千万，几乎是满清时代朝廷开支的三倍。后者则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负责推动国家的工业化，手中掌握的资金更是高达数亿元之巨（不包括汇丰银行）。
　　“倒是够了，不过要在西伯利亚和哈萨克汗国长期维持数十万大军，军费上的花销还是大了些。”罗泽南小心地提醒道。
　　“不需要长期维持那么多军队。”朱济世摆摆手道，“朕打算在10年之内，在辽宁、吉林、黑龙江、滨海、下黑龙江、北兴安、库页岛、东西伯利亚公司、漠北四省一地、漠南三省、兰芳大公国和交州省实现四年义务教育制和义务兵役制。到时候就不需要长期维持过于庞大的陆军了。”
　　罗泽南怔了一下，他是宣传和教育部尚书，当然知道朱皇帝说的这些“新土地”上的教育是非常落后的，成年人识字率连5％都不一定能达到，公学私塾就算有一点，也是水平极低的，根本没有办法和汉地十八省相比。
　　“军师，朕知道这些地盘上面的教育水平不行。”朱济世不待罗泽南开口，就自己解释起来，“但是这些新地盘地广人稀，资源丰富，人均收入比汉地高出好几倍，足以承担义务教育的经费。”
　　没错，朱皇帝想要实行的义务教育当然不是免费的。免费教育连他所来自的后世都做不到，何况今日的大明？而在眼下人多地少，贫富差距又极大的大明内地，想要让穷人家出钱让孩子上学是不现实的。不过在东北、兰芳这样的新领地上，因为人少地广、资源丰富，老百姓的收入比内地高了十倍有余！当然，这样的高收入主要相对内地老百姓的低收入而言的。
　　历史上下南洋的“莠民”也比窝在广东、福建种地的老百姓富裕多了，前者每月可以赚到七八块银元，后者一年也未必有三五块银元的收入！
　　而在眼下的大明帝国，年人均收入最高的依然是兰芳，已经超过了120银元——所以这几年，东南沿海的居民下南洋的热情依旧高涨，只不过他们自行前往的目的地都集中在西北婆罗洲、沙捞越王国（白国王布鲁克对华人非常友好，因为华人可以为他的国家带去税收）、暹罗王国、海峡殖民地等开发较早的地区。而刚刚被大明（兰芳大公国）控制的婆罗洲东部、中部和南部地区，由于治安很差（还在和土人打架），基础设施不完备等原因，吸引不到多少移民自行前往，因而才会用集体农庄的模式，由政府、橡胶公司共同出资出力，组织移民前往。
　　此外，东北诸省虽然不及南洋富庶，但是人均15到20亩耕地，税赋轻微，没有士绅地主的剥削，森林和矿产资源丰富等有别于内地的条件，也让东北诸省的人均收入远远高于内地，达到了50到60元。而且东北这里的贫富差距很小，人均收入是建立在“平均”的基础之上。因而已经有能力负担义务教育的开支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朱皇帝觉得让义务教育从“新领地”起步，就是“新领地”上是没有多少儒家士大夫的，所以在“新领地”可以开展完全新式的义务教育。


第860章 新领地的义务兵役
　　“皇上，义务兵役制也从新领地开始？”左宗棠这个内阁左相是不管军务的，但是义务兵役制却明显同民政挂钩，现在内阁、大元帅府和立宪议会，正在参考法兰西和普鲁士的办法制定《大明义务兵役法》。
　　“朕就是这个意思。”朱皇帝点了点头，说，“现在东北诸省的人口已经接近500万，而且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10年内应该可以达到2000万人。蒙古诸省和东西伯利亚的人口估计能到500万。兰芳大公国的人最多，肯定可以超过3000万。
　　另外，朕还打算扩大交州省，将安南总督区合并进入交州省，并且驱逐那里不愿意归化大明的安南人。10年之内，那里也将有500万人口。
　　最后，朕还会向新疆、河西、青海和哈萨克汗国土地移民，那里的集体农庄、集体牧场之民，也会达到500万以上。这样就有6500万人口处于义务兵役制之下，比之欧洲任何一个列强的总人口都要多。就是动员数百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6500万人口中的6000万，不仅处于义务兵役制之下，而且还有一个义务教育制也将在他们生活的土地上实行。
　　在世界上的大多数地方，这两套制度往往都是配套实行的，没有受过近代教育，没有被民族主义、国家主义的思想洗过脑的壮丁，就是拉到军队里面也很难练成真正的精锐之兵——现在大明陆军看上去蛮厉害，其实也就是仗着武器好人数多去欺负一下毛子、鞑子而已。前者还被农奴制度所困扰，算不上真正的近代军队，而后者完全是封建军队。
　　如果让明军遇上法兰西或是普鲁士的陆军，如果数量上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多半是要被人家吊打的。这也是我们的朱大皇帝在英法列强跟前腰板总归不是很硬的原因。
　　而且明军战斗力的来源，除了武器精良，大概就数军禄田了。大明的小兵虽然天天都在接受民族主义的教育，但是最佳洗脑期毕竟已经过了，真正让他们为大明皇帝卖命的不是主义，而是那40亩实实在在的军禄田！
　　但是军禄田制度是不可能永远实行下去的。因为汉地18省的田土数目就这么些，绝大多数都是有主人的。可以用来授田的就是没收来的旗地和终于满清的官僚士绅的土地。拢共也就几千万亩，现在早就授得差不多了，所以军禄田制度也到了无疾而终的时候。
　　目前取而代之的，则是军户制。这是一种将兵役和移民结合起来的制度，用来授田的土地主要集中在距离内地较近，治安良好的辽宁省、热河省、察哈尔省、绥远省境内，而且军户也可以得到土地所有权。代价则是长达20年的兵役。
　　但是军户制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土地再多，也有授完的一天。而且随着授田土地距离中原越来越远，对内地老百姓的吸引力也在下降。所以义务兵役制必须要提上议事日程了。
　　而大明是一个土地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什么事情都别想一蹴而就，只能分步分批实行。义务教育和义务兵役也不例外。现在最有条件实行这两项制度的，无疑就是人少地多，人民生活相对富裕的新领地了。
　　“另外，大明汉地也要逐步实行义务教育和义务兵役。”朱济世眉头一皱，“首先是大明文武官员和勋贵的儿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每家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儿子，就有一人有兵役之责！”
　　“皇上！”左宗棠和罗泽南几乎同时一怔，定定地看着朱皇帝。大明的军官子嗣也就罢了，他们一般不会去读四书五经考秀才，考陆海军军校当军官才是他们的人生奋斗目标。可是大明文官之子……他们都是读书之人，怎么可以去当兵？岂不是斯文扫地？
　　“皇上，臣不同意。”左宗棠正色道，“天下数十万文官，数千万读书之人，怕是没有几个会赞同此事的。”
　　罗泽南也沉声道：“皇上，凡事皆当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朱皇帝的目光在左宗棠、罗泽南、苗沛霖还有李家父子脸上一一扫过，将他们的表情都收进眼底。每个人都皱着眉头，他们倒不是在为自己的子嗣担心，大不了让一个儿子去考军校或是给朱皇帝当侍卫。他们是在为天下读书人的群起反对而忧心。
　　“是当网开一面。”朱济世的脸色柔和起来了，“凡是能在20岁之前考上秀才的，或是考上大学、专科学院、教育学院者，皆可免除兵役。”
　　“皇上，不如准其献金免役如何？”左宗棠上前一步，又提出建议。
　　“献金免役……1000银元如何？”
　　“皇上，大明官员多是两袖清风之辈……”
　　“那就800银元，不可再减！”朱济世沉下声音道，“《义务兵役法》中当制定逃避兵役的处罚条款，就罚做苦役10年！”
　　我们的朱皇帝是不善于在自己国家里玩快刀斩乱麻的，不过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到时越发高明起来了。在大明官员家里面搞义务兵役制当然不是真的想让一帮官僚子弟去当兵，而是想借机扩大新式教育的版图，让更多的官员子弟去读新式学校——现在排斥新学的主力还是儒学官员，如果让他们的子弟也学了新学，有了通过新学晋身的路子，他们自然不会再一味排斥新学了。
　　说完了《义务兵役法》的事情，左宗棠和罗泽南就告退而出了。朱皇帝又冲苗沛霖和李家父子招了招手，让他们上前说话。
　　“《朝鲜均田办法》制定好了？”
　　苗沛霖道：“第一稿已经制定好了。”
　　“呈上来吧。”
　　潘祖荫从苗沛霖手中接过一叠文稿，双手递给了朱皇帝。
　　“迁徙豪门……这个主意不错。朝鲜的事情就是给这些两班豪门给弄坏掉的，可不能让他们再留在原地了。”
　　和中国差不多，朝鲜也是一个被儒家士大夫弄坏掉的国家。不过和中国不同的是，朝鲜不是李朝和士大夫共天下，而是士大夫垄断政治。李朝君王，几乎就是傀儡，而且朝鲜也没有什么宦官权阉之类的小人当道。虽然有外戚专权的惯例，但是几乎所有掌权的外戚都是两班豪门，同时也是儒家士大夫。
　　另外，朝鲜的宗族势力也远比中国强大，每一家两班豪门背后，都是一个庞大的宗族，比如安东金氏、丰壤赵氏、全州李氏、骊兴闵氏等等无不如此。所以朝鲜政治的特点，就是王权没落，绅权和族权垄断权力。因而朱皇帝整治朝鲜的各项举措，都是围绕着打击绅权、族权，加强王权进行的。
　　“主意不错，但是还要执行好才行。李瀚章，你父子都是大明重臣，朕对你是非常信任的，尽管放手去做！”
　　李瀚章躬身一礼，“臣自当鞠躬尽瘁，以报皇上知遇之恩。”
　　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你弟弟李鸿章在新疆就搞得有声有色，几个和卓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不过朝鲜的两班豪门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你不要去和他们比手腕，以力破之就是了。另外，朝鲜领议政闵致禄的女儿是宏儿将来的侧妃，但是不用有什么顾虑，区区一个侧妃而已，只是安抚朝鲜人心的手段，将来是不会有转正之日的。”


第861章 草泥马之母
　　德川明子坐在清漪园大戏楼对面的看台上，心烦意乱地欣赏着戏台上的义太夫小调《国姓爷合战》。这是江户时代元禄年间，民间艺人竹本义太夫创作的人形净瑠璃剧。所谓人形净瑠璃剧就是一种木偶剧，而《国姓爷合战》是一个虚构的假想故事，内容是郑成功率领日本武士抗清复明的故事。
　　明子小时候很喜欢看这种人形净瑠璃剧，后来当了朱皇帝的侍妾后很多年没有机会在欣赏。当了家幸将军的养母之后，便“以权谋私”，为自己组建了一支完全由女艺人组成的人形净瑠璃剧团，这些更把她们带来了中国。一有机会，就让她们为自己表演。
　　而她现在所在的清漪园，也就是后世的颐和园，现在已经修缮一新，成了德川明子在北京的居所。不过这所辉煌富丽的皇家园林，却没有给德川明子带来多少愉悦。因为这里距离朱济世日常所居的圆明园九州清晏实在是有点远了。而且她很快就要离开北京，带着德川家幸返回日本了。
　　“殿下，现在是国丧期间，实在不是欣赏人形净瑠璃剧的时候。”看台上面还坐着德川家幸，德川庆喜和岩仓俱视，岩仓摇着纸扇子，津津有味的看戏。庆喜却皱着眉头提醒妹妹，现在统仁上皇的国丧期间。
　　“哦？”德川明子轻轻摸着家幸的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德川庆喜瞟了一眼妹妹，她觉得，明子在国丧期间看戏是故意做给他和日本使团看的。
　　“我是大明天子的皇贵妃，难道要因为日本上皇之丧而不履行皇贵妃的责任吗？”
　　“殿下，您还是家幸将军的养母，德川宗家的大御台所。”
　　庆喜对妹妹的“大御台所”称号很有些不以为然，她既不是德川家庆的正室，又不是家幸将军的生母，坐在这个位置上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当然，幕府内部拥护明子的势力还是主流。因为这个女人肯强出头维护德川家的利益，而且德川家的政敌都害怕大明天子，所以不敢触动她和家幸。在政治斗争中，如果一方投鼠忌器，一方无所顾忌，那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这里是大明天子的清漪园，不是德川家的二条城，本宫在这里是天子的皇贵妃，在二条城才是大御台所。”
　　“妹妹，你难道不觉得大明的皇贵妃和德川家的大御台所这两个身份是很难兼容的吗？”
　　“内府，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德川明子问岩仓俱视。
　　内大臣岩仓俱视撇撇嘴唇，“一个大御台所而已，又不是国家的高官，只要对日本国有利，让大明皇贵妃来当又有什么不好？”
　　德川庆喜闻言一怔，细想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大御台所又不是朝廷高官，不过是德川宗家的一个名号而已。
　　明子将身材小巧的家幸抱在膝上，转过脸去对庆喜道：“国内的大老们有回音了吗？”
　　“是让幸义出任新日本管领（之前写成领管了，经过读者指出，罗罗立即改正）的事情么？”
　　“就是这件事情，他们可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了，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明子蹙了下秀眉。幕府大老们已经在和自己讲条件了，看来自己离开日本是有点久了。
　　“请屏退众人。”庆喜道。
　　明子挥挥手，让服侍她的侍女和女官全部告退。
　　“大老们的意见是，如果管领一职由幸义承担并且由幸义的子孙世袭，那么幕府和德川宗家就不能承担新日本的移民开发费用。”
　　“什么意思？他们是把新日本当成幸义的私产了？”
　　庆喜沉默无言，岩仓俱视却笑道：“殿下，幕府的财力实在有些，每年的收入不过几百万元，还不及大皇帝的十分之一。这笔收入，可是日本国实现工业化的资本啊。”
　　“日本国的工业化？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子听到这里，不禁秀眉紧蹙。这些大老果然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连日本实现工业化这种事情都不和自己商量。
　　“最近有不少到过大明的武士回国以后给幕府上建白书，提出要尽快制定规划，修建铁路，发展工业，英国大使馆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还表示可以向日本提供帮助，包括提供贷款和顾问。”面对妹妹的追问，德川庆喜只好如实回答。
　　“可恨！原来是英夷在背后搞鬼。所以大老们就想推脱开发新日本的责任？”
　　“唉，幕府的财力实在有限，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怕天下人会有非议。”
　　“非议？他们就不想想那些英夷真会那么好心来帮我们发展工业吗？”
　　“殿下，难道英夷在欺骗我们？”
　　“当然是在欺骗！庆喜，他们提出什么具体的计划了？”
　　“提出了，一个是贯穿全日本的铁路网，一个是开设大型制铁所、造船所和兵工厂。”
　　“资金呢？庆喜，你知道那需要花多少钱吗？”
　　“资金可以向英国银行贷款……”
　　“拿什么去抵押？”明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哥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其实为了在日本开设铁厂，建设铁路的事情，她早就和朱皇帝反复商量过了。可是朱皇帝却认为，日本是岛国，水运发达，对铁路的需求不大。而且日本国内山峦密布，还经常地震，所以修建和维护铁路的成本极高，建成以后肯定不会盈利。至于铁厂，日本国内没有大型铁矿，就算有几个铁矿山也是高硫矿，冶炼成本很高，而且目前也没有什么成熟的处理高硫铁矿石的办法。另外，日本的煤矿也不多，适合大规模开采的露天矿几乎没有。如果要在日本开钢铁厂，生产出来的钢铁肯定价格超贵，除非幕府提供补贴，否则根本卖不出去，所以和铁路一样，都没有投资价值。
　　“抵押……是用关税抵押的。”德川庆喜如实答道。
　　“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德川明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明子，父亲大人也赞成用关税抵押的……”
　　“他就是个老糊涂！”明子猛地站了起来，怀里抱着的德川家幸懵懵懂懂的看到养母发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明子却丝毫不加理睬。
　　“铁路和钢厂根本不会就盈利，一定都是赔钱货！如果要建一个年产5万吨钢的工厂起码要上千万元，铁路一里就是一万元……如果统统向英国贷款，起码要借几千万元！到时候还不出来怎么办？真的要把海关交给英国人去管理吗？那样日本还是一个独立国家吗？而且修建工厂的机器、钢铁，修建铁路的铁轨、机车都不是日本生产的，需要用黄金和白银进口！而生产出来的钢铁根本不可能出口，这样一来，就算我们能还得出来，也将造成几千万银元留出日本。日本国内一共才多少银元？流出几千万元会如何？这些大老难道都忘记丝割符制度了吗？他们想葬送德川家的天下吗？”
　　德川庆喜顿时为难起来，明子说的事情那帮幕府大老们当然不会不知道。但是他们都觉得英国人肯借几千万帮日本发展工业总是好事情，至于还钱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德川齐昭在内，这些幕府大老谁不是欠了商人一屁股债？谁打算真的偿还？
　　“不行，我得立即带着家幸回日本，明天，不后天就启程！一定不能让那些糊涂大老坏了家幸的天下！”


第862章 大中华关税同盟
　　“皇上……”德川明子的声音娇媚，还嗲嗲的。她现在就骑在朱皇帝背上，用力的替他按摩肩膀。用的都是日本的按摩手法，明子毕竟是和女，打小就学过伺候男人的本事，又捏又揉的，让刚刚历经一番“运动”的朱皇帝浑身舒泰。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坐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活春宫，也不知道心里面吃不吃醋，不过面子上是没有一丝流露的。今天本来是她陪朱皇帝过夜，谁知道德川明子忽然从清漪园过来，直入九州清晏求见，还说自己将要提前启程回日本，现在是来告别的。所以朱皇帝就立即召见，还让她留下陪寝。
　　德川明子现在的模样儿和一开始入朱济世房纬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到底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且现在还在哺乳期，胸脯胀鼓鼓的，就像两个小皮球似的。不过毕竟只有20岁出头，又是一直在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皮肤晶莹剔透得简直吹弹可破。现在骑在朱皇帝背上，也看不出长得有点矮的身材。还真有几分人间绝色的样子。
　　朱皇帝趴在床上享受。这两天他刚刚安排好朝鲜的事情，准备给自己放个假，让自己紧绷的神经舒缓几天。有张有弛，才是久长之策。另外还要研究一下给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做人工授精手术的事情。现在符腾堡王储夫妇已经住进了北京城内的朗润园，就是原来和珅的园子，现在是北京济世大学和北京济世医院的所在地。那里有整个中国北方最好的医学设施和医生。可是还没有放松一天，德川明子就心急火燎的从清漪园赶来，告诉自己日本幕府被英国人忽悠了，准备用海关抵押向英国借钱修铁路、修钢厂、修兵工厂、修造船厂。好一副要大干快上的样子。
　　德川明子当然认为英国人是黄鼠狼给老母鸡拜年，准保没安好心。不过朱皇帝却认为，英国人的目的很可能是给大明扶植一个潜在的对手——这可不是不可能的！虽然日本的国力和大明差了十倍以上，但是日本毕竟是一个岛国，只要有一支实力追平大明海军的舰队，就能对大明构成威胁了。这似乎是不难做到的，因为大明在未来十年肯定没有发展大海军的条件。因为大明一方面要保持大陆军和俄罗斯对抗；一方面还要投入巨额资金开发“新土地”和推动工业化。肯定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向海军……朱皇帝和大明帝国的确是有钱的，但是也不能毫无节制的乱花。而且现在这个时代正是海军技术飞速发展的时候，常常是新式战舰还没有下水就已经落后，朱济世要是不惜代价投资大海军，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可日本完全可以不考虑长期利益，只要有英国的扶植，还是有可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工业化，并且建立一支在短期内可以压倒大明海上力量的强大海军。虽然日本国内缺乏资源，但是几万吨钢铁的产量还是可以建设起来的，资金不足也可以通过发展养蚕业抢占中国在国际上的生丝市场获得。当然，日本还可以牺牲一代少女，向大明和南洋输出妓女获得外汇收入。
　　在日本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英国还可以创造一个让日本夺取菲律宾群岛的机会。到时候大明和日本就会因为南洋问题而陷入决裂和对抗……哪怕日本不和大明翻脸，大明为了安抚一个强大起来的日本，也必须拿出更多的利益分配给日本，这样又会造成日本进一步做大！
　　英国人的算盘还真是打得不错！
　　不过，自己这些年也从来没有放松对日本的工作，日本国内的亲华势力还是要远远大于亲英派的。德川齐昭和德川庆喜估计也是耳根太软，脑子太简单，没有想到工业化的艰难才会上了英国人的钩。如果真的花了巨资建铁路、建工厂，最后肯定会赔得一塌糊涂，整个国家经济也会为英国所控制。到时候，他们日本就真是英国布置在东亚的一枚棋子了。
　　“就到这里吧，朕想好了。”
　　既然日本有可能偏离自己事先预定的轨道，那么朱皇帝今晚就别再想远离国事朝政了。就在德川明子给他按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方案——包括出兵占领日本的可能性，他都已经思考过一遍了。现在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明子嗨了一声，就从他的背上下来，披上件和服，坐在了床沿上。朱皇帝也翻身靠在了床背上，今晚上还真是床上政治啊！
　　“朕要亲自去一趟日本，出席统仁上皇的葬礼。”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德川明子闻言自然是喜出过望。朱济世前往日本，当然是替明子和家幸壮声势的。
　　“是的，朕必须亲自走一趟，去和幕府大老还有几个强藩之主讨论一下帮助日本实现工业化的问题。”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英国人的确是居心叵测！”
　　“这是很显然的！”德川明子附和道。
　　朱济世看看玛丽亚，“你怎么看？”
　　“我吗？”玛丽亚嗤嗤一笑，“英国人的老套路了，在什么地方都想要保持两到三个强国，让他们互相牵制，不过就是想想罢了。我看日本可以借英国的钱，大不了到时候不还，一直没完没了欠下去。”
　　“我父亲和庆喜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这是不行的。”朱济世脸上显出复杂的神色，用有些责怪的眼神瞄了玛丽亚一下。
　　“皇上说的也有道理，德川似乎没有欠债不还的条件。”玛丽亚马上改口，“因为英国完全可以贷款给德川幕府的对手，扶植他们发起反对德川幕府的内战！”
　　“玛丽亚姐姐说的对，日本的公武合体还没有完成呢！”
　　“即使英国不那么做，日本也不能在国际上留下赖账的恶名，否则谁还敢和日本做生意？实际上日本要发展工业化是没有错的，但是日本的工业化应该因地制宜，不能勉强将有限的资本投到没有优势的行业中去。比如钢铁，日本没有铁矿，也没有多少煤矿。而大明是世界上铁矿和煤矿储量最多的国家，钢铁产业的规模必将百倍于日本。所以日本的钢铁在国外是没有市场的，如果进行公平竞争，在日本国内同样竞争不过中国钢铁。”
　　“如果采取高关税保护呢？”明子思索着问。她知道同样的问题，幕府大老们也会提出。
　　“关税是相对的，日本可以用高关税保护自己的钢铁，大明也能用高关税阻挡日本的工艺品和海产品。这对日本是不利的，因为日本将失去的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实际上，发展日本工业的捷径，就是和大明实现经济和贸易上的一体化。”
　　“一体化？”
　　“就如德意志关税同盟一样，将德意志的38个邦国结成了一个紧密的贸易和经济区域。这样中国的资本和原材料，日本的人才和劳动力，就能不受限制的互相流动。日本的优势产业，也会在这个关税同盟成立之后体现出来。到时候这些产业，就将获得足够大的市场和资金，快速的发展起来。”
　　明子想了想问：“参加这个关税同盟的，就只有大明和日本吗？”
　　“当然不是，大明、兰芳、东西伯利亚公司、日本、朝鲜、夏威夷王国、琉球、阿拉斯加王国、哈萨克汗国、暹罗王国、缅甸王国、新日本都会参加进来，将来还可能包括菲律宾、越南、兰印和海峡殖民地。这将是一个包括全部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地区的大中华关税同盟区。”


第863章 一体化的工业体系
　　在欧洲，一国之君出国访问虽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但并不少见。实际上，欧洲皇室之间往来密切，几乎所有的君主之间都有血缘关系，相互之间往来频繁也不奇怪。但是在中国，皇帝老子出国访问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除非是被敌人俘获或是打得亡了国，皇帝从来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土。
　　不过朱济世这些年做的事情都和传统的中国皇帝不大一样，出格的事情可没少做——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搂着法兰西公主和符腾堡王妃跳舞，还把法国公主的肚子搞大了。这样的事情就是在李唐的时候，听着都让人不可思议，何况是在礼法森严的当今？
　　但是谁又敢自讨没趣去和皇帝理论？现在可不是前明，而是接着文字狱遍地的大清朝兴起的新明，历史上的乾隆皇帝不也照样向路易十四讨要法国公主来着？好像也没听说有哪个不开眼的大儒去死谏。现在的朱皇帝倒不至于随便砍人的脑袋，但是一个永不叙用，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在朱皇帝向左宗棠、刘鹏、罗泽南、苗沛霖和翁同龢等重臣宣布，自己准备出一趟国，去日本参加孝明上皇葬礼之时，这几个重臣倒也没有跳出来众口一词的反对。只有左宗棠提了一句。
　　“不知日本天皇将用何种礼仪同皇上见面？”
　　“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礼仪？”朱济世微笑，把粗壮的胳膊支在龙椅扶手上，他知道左宗棠是什么意思，这位丞相大人虽然有一定的国际视野，但还是脱不出传统的天朝思维。对于强大的英法俄美等列强，他是将他们视为可以同大明平等相交的国家。但是日本在他看来，理应是大明的藩属国。
　　“日本的睦仁天皇是朕的外甥，这次死去的统仁是朕的小舅子，他们的将军是朕的养子。左相，你觉得这样的关系还不够吗？”
　　“皇上，日本是弹丸小国，我大明是泱泱天朝。”
　　“哈哈，他们自己可也称日本列岛为神州的，而且他们的天皇还是现世神，不可能向朕低头的。”
　　“现世神？”左宗棠嗤的一笑，“一个被明子娘娘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神仙？”
　　朱济世突然大笑了起来，“你知道就好！”说着，他又加重了语气，“日本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而且其国民风悍勇，人口多达近3000万，想要吞并是很不容易的，也不大可能将其变为第二个朝鲜。因而只能设法控制其国的经济，使之永远依赖大明。这就是朕亲自走一趟日本的目的！”
　　“经济控制？”左宗棠略有不解。
　　“不可使日本拥有独立的工业和金融体系，其产业当依附于大明，其金融当由大明掌控，其海关当和大明海关一体，大明和日本之人民当可自由往来迁徙。进而，其语言文化，也当与我大明类似，其教育体系也将和大明一体，其一国精英都求学于大明，都和大明有共同利益。如此，大明和日本虽为两国，实为一体。这才是朕所追求的目标。”
　　“皇上已经有了计划？”左宗棠的脸色显尴尬。军事、外交几乎都是皇帝亲自掌握……左宗棠有些无奈，皇帝对日本的布局显然是一盘大棋，可惜自己却所知不多。堂堂内阁左相，百官之首，都快变成一个管理琐事的大总管了。
　　同样感到痛苦的还有罗泽南，在大明一统天下之前，他这个摇羽毛扇子的军师很有些当世诸葛亮的意思。可是现在，自己对外国的事情总是谈不上精通，再怎么恶补国际外交的知识，比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总是差了不止一筹，真是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这个军师，现在也已经快边缘化了。
　　朱济世突然探身出去，满脸都是和颜悦色，“左相，军师，朕本来想等料理完俄罗斯之后再处理日本的事情，只是英国佬不让朕省心啊。”
　　“英国人？”外交部侍郎翁同龢应了一声。对日外交一直是由他主管的，他居然不知道英国正在日本挖大明的墙角，似乎有些失职了。
　　“英国人想帮日本建立一个独立于大明之外的工业体系，可能还有一个独立的金融体系。”朱济世的眉头微皱，当了好几年的皇上，他现在已经知道工业体系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做个比较形象的比喻，工业体系就是一台装满了各种软件连接上了互联网的电脑，各种硬件、软件组成了一个整体，通过互联网和整个信息世界发生往来。而其中几个最重要、最核心的部门，则是绝对不能缺少的几个硬件和软件，少了它们，这台电脑就无法运行了。而那些不是必须的硬件和软件，就是整个工业体系中非核心的部门，有了它们，整个体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但是少了它们，体系也可以勉强运转。
　　朱皇帝的心目中，整个东亚、东南亚还有大明帝国所能控制的全部地区，将来都应该成为一台电脑的各个组成部分。大明本土应该是这个体系的核心，比如芯片、主板、内存、硬盘、电源、显示器、操作系统等等。而日本则应该定位于提升整个系统价值的软件，比如储存在硬盘中的……爱情动作片和成人游戏什么的。它们的价值，只能建立在整个系统良好运行的基础之上。
　　在19世纪中叶，一个工业体系的核心，无疑就是冶金、机械、军工这样的重工业。眼下的大英帝国虽然是世界纺织业的中心，但是真正让英国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和海上霸主的，却是她的钢铁、机器和造船和依托于这些产业的世界头号海军！
　　而英国现在就是想帮助日本打造一个很小，但却是独立的工业体系的核心！
　　“皇上，您是说英国人想借钱给日本，让日本幕府建设钢厂、兵工厂、造船厂和铁路的事情？”翁同龢脸颊一红，他居然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大明驻日本大使馆在一个月前就有相关报告送达外交部。不过这位翁侍郎却浑然没有当回事儿……
　　“你知道了？”朱济世撇了翁同龢一眼，叹了口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旦让日本这个小麻雀有了五脏，它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壮大自己的五脏，而不是依赖大明。现在的日本并非是大明的殖民地和藩属，它是独立国家。为了壮大他们自己的核心产业，他们就会采取高关税以排挤进口商品，建立独立的金融体系而把汇丰银行排挤出去，扶植生丝出口和大明的丝绸争夺国际市场以取得外汇。渐渐的，日本和我大明就会离心离德，而英国、美国就有了插手东亚的立足点了。因而朕必须去一趟日本，说服日本同我大明一体。”
　　“原来如此。”左宗棠心道，皇帝和日本的关系，大概可以用同床异梦来形容吧？真不知道那些日本人会不会听皇帝的话。
　　“左相，日本和大明一衣带水，朕去去就回，这些日子，朝政就由你和皇后处理吧。”虽然对左宗棠老脑筋有所不满，但是朱皇帝还是让他辅佐皇后摄政。他随后又对刘鹏道：“前方的战事，就烦劳刘卿了。”
　　“臣自当尽心竭力。”
　　“军师，翁同龢，你二人陪朕走一趟日本。”朱皇帝接着又吩咐道，“翁卿，外部需要预备几个中日条约的草案，主要是关税同盟方面的，可能的话，朕还想租用几个日本军港。”


第864章 还是市场经济好
　　“皇帝陛下，皇贵妃殿下，如今欧美列强的工业，除了极少数和军事相关的兵工厂，都是由商人投资建设的。而商人建设工厂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赚钱。而引导商人投资的主要因素就是市场，商人往往会将生产制造某一产品的工厂，设在生产运输成本最低的地方。而国境线并不是指导商人投资的主要原因，在欧洲，目前投资纺织业、造船业和钢铁业成本最为低廉的是英国。
　　首先英国拥有数量庞大、素质较高的产业工人，他们大多受过一些教育，拥有良好的纪律性，勤奋努力，是英国工业得以发展的最重要因素；其次是英国是一个岛国，又位于欧洲大陆的西北部，距离棉花主产地北美大陆相对较近，同欧洲大陆的主要港口都有贸易航线，国内的铁路运输也较为发达，交通运输的成本非常低廉；第三是英国拥有丰富的煤矿资源，这是发展机器大工业的重要条件，如果英国的工业要依赖德意志的煤炭，那英国工业品的价格将高昂到失去竞争力；第四个有利条件是英国拥有非常成熟和完善的司法体系，给了投资者以充分保障，无论这个投资者是来自德意志、法兰西、意大利还是俄罗斯，在英国的法律面前，都是相对平等的。
　　正由于这几个原因，英国才会成为吸引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投资者的磁石，就连在下的父亲，一位普鲁士工厂主，也将他的主要投资放在英国的曼彻斯特而非德意志邦联的某个地方。而皇帝陛下您，也在英国拥有大量投资。如果日本想要发展工业，我觉得也应该效仿英国，努力提升自身对投资者的吸引力，发掘自身的优势，让日本成为亚洲地区的投资热土，而非盲目的将有限的资金投到毫无竞争力的产业中去。”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正捧着杯浓香的婆罗洲咖啡，坐在明子号皇家邮轮的船舱里面，很尽职的和德川明子、德川庆喜、岩仓俱视和有栖川宫炽仁亲王还有懵懵懂懂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幸解说着市场经济的原理——这位将军大人刚刚服用过添加了海洛因成分的万忧解，所以没有一点晕船的迹象，还显得非常精神，正煞有介事地坐在明子身边，好奇地看着满脸大胡子的恩格斯。
　　恩格斯是皇室财团总经理，这一次当然要随行前往日本。他虽然是计划经济的祖师爷，但这并不等于他不懂市场经济。而且他们这一代共产主义祖师爷并没有想到共产主义会在一些落后的农业国首先取得胜利，他们想象中的共产主义应该在帝国主义国家首先实现，是世界革命，所以也没有想过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要如何自力更生建立起大而全的工业体系——这在世界革命的背景下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世界革命以后连国家都没有了，人类都大同了，那么全球的工业体系当然应该因地制宜进行建设。怎么可能在几个既没有铁又没有煤而且三天两头地震海啸的岛屿上建立起庞大的重工业体系呢？这完全是浪费嘛！
　　德川庆喜一边听恩格斯说着中文，一边不停地点着头。之前，英国驻日本大使贝克和佐贺藩主锅岛直正、萨摩藩主岛津齐彬等人向他提出修建铁路、开设大型治铁所和造船所建造蒸汽船的建议时，他也是这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而现在，听了恩格斯这个大胡子的话，同样觉得很有道理……
　　岩仓俱视则在不停打量着德川明子，等到恩格斯说完了话，他就开口道：“这么说，佐贺藩开设的制铁所、造船所和兵工厂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是的，我知道那个铁厂叫什么火术方的，佐贺藩曾经想向汇丰银行日本分行借钱用于扩大生产。汇丰行还雇佣了冶金工程师去参观考察过，那是一个用反射炉生产熟铁的小作坊，用日本产的铁矿石和硬木炭作为原料。从经济上说是毫无价值的——怎么能用木炭炼铁呢？就算砍光全日本的树木又能烧出多少吨炭？当然我不否认佐贺藩的那些自学成才的工程师的天才头脑和勤奋。但是如果他们为什么不把这样的天才和勤奋用于在大明境内开设钢铁厂呢？从经济价值的角度出发，钢厂就应该建设在铁矿附近或是煤矿附近。在大明，这样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现在得到利用的还不到百分之一。如果日本商人想要去投资，大明朝廷一定是非常欢迎的。皇帝陛下，我说的对吗？”
　　“哦。”朱济世的视线从德川庆喜和岩仓俱视脸上扫过，“弗里德里希说的对，这就是市场经济，政府的责任是为商人创造一个好的投资环境，而不是直接替代商人去做生意。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能去投资产业，但是应该量力而行，不可一味蛮干。”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他心里却在琢磨，历史上的日本不照样利用外国的资源完成了重工业化么？可见纯粹市场经济的理论也未必管用。要不然历史上的日本帝国主义就应该把重工业基地建设在中国领土上了。
　　“或许德川宗家也应该效仿大明皇室建立一个德川产业财团？”德川明子忽然提出了个建议。“德川宗家有400万石土地，还拥有资源丰富的虾夷岛，如果成立一个财团，应该有上万万元资本吧？”
　　“是有上万万元资本，但是每年产生的利润不过几百万元，回报率低的可怜。”恩格斯接过话题道，“如果真的成立德川产业财团，我想财团应该将重点放在农业上面，毕竟农业才是工业化的基础。
　　因为只有农业足够发达，才能让一部分农民脱离土地进入城市从事生产制造业或服务业。同时，如何一个国家都要考虑到国际收支平衡，如果金银通过贸易不断流出该国，该国的金融一定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金银而崩溃。而日本这样缺乏资源的农业国，想要发展工业首先还是应该发展起几个拥有国际竞争力的出口农产品。”
　　“可以在新日本发展草泥马和绵羊养殖业。”朱济世善意地提出建议，“日本本土的土地太少，全部用来种粮食都不够吃，如果用来种经济作物，那日本就要从大明进口大米了。
　　另外，日本还可以重点发展捕鱼业和水产品养殖。日本毕竟是个岛国嘛，岛国的优势就是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可以从海洋当中索取资源。所以日本还应该有计划的修建一些港口，包括商业港口和海军军港。至于铁路……朕觉得日本可以考虑引入外国资本进行投资。”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吸引大明的资本吗？”岩仓俱视追问了一句。
　　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任何国家的资本都可以吸引，当然前提是这些投资不应该附带政治条件。”说着，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朕还是觉得，日本在完成公武合体之后，应该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这样的话，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就像日本敞开大门了。资本、技术、资源、市场，应有尽有。只要加入这个关税同盟之后，日本政府就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情了，只需要将一切都交给市场和商人。”
　　“真的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了？”德川庆喜问。
　　“是的。庆喜，这段时间你应该考察过我大明的经济，你看有几家大明朝廷直接投资管理的公司？”
　　“的确寥寥无几。”庆喜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果皇室财团和大明产业促进会并不是朝廷的一部分，那么大明朝廷的确很少直接投资产业。
　　“其实其他列强国家也是如此。他们的产业和工业，都是靠商人发展起来的。在英国、美国、法国和德意志邦联，由政府直接投资的产业是很少的。”恩格斯也道，“日后，日本政府可以派遣官员前去考察，就什么都清楚了。”


第865章 铁杆盟友们
　　德川幕府公布了大明天子将于明治二年一月十日左右驾临大阪，参加孝明上皇葬礼的消息。幕府要求在大明天子抵达大阪之日，大阪的大街小巷都要挂满用于迎接贵宾的灯笼。大小商铺的主人都要让伙计们休假，以便去欢迎到访的大明皇帝。
　　而大阪百姓们的反应也极为热烈。或许是因为嘉永政变以来，幕府的统治中心已经从江户迁到了京都，对大阪商人们的控制也大大加强了。
　　一月九日晚上，幕府大老德川齐昭、蜂须贺齐裕、松平齐民等人，和居住在京都的一部分藩主，还有一些靠德川家的鼻息而苟延残喘的公卿，都特地来到了大阪，总计有四五十人。大家聚集在大阪城堡之内，熟稔地喝茶（国丧期间，自然不能饮酒）聊天。
　　话题当然以大明皇帝的到访为主，对于孝明上皇的去世却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孝明上皇去世的时候只有23岁，还是一个身体非常健康的年轻人，竟然毫无征兆的暴死，谁都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是又有谁会在公开场合提及呢？别说在座之人都是幕府一派的大人物，即便是外样诸藩，对于上皇之死，同样是三缄其口。现在正是德川幕府中兴的时候，谁敢跳出来去一试德川家的利刃？
　　而茶过三巡，话题也就扯远了。有人说，现在大明正在对朝鲜用兵，目的是要将大明三皇子扶上朝鲜国王之位，或许有一日，同样的事情也会降临到日本吧？也有一些人不以为然地道：“不可能，大明皇帝本来就是朝鲜之君，而日本从来就没有向大明行过臣下之礼。”
　　“室町幕府时期，足利将军可是向大明天子称臣，受封日本国王的。”也有人翻起了几百年前的老账。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公方大人是大明天子的养子啊！”还有人想起了德川家幸和朱济世的特殊关系。“日本的天下，实际上是公方大人的，大明皇帝怎么会夺养子的国家？”
　　“不，不，公武合体之后，日本的一国之君还是天皇陛下。公方大人，还是天皇陛下的臣子啊！”
　　有人提到公武合体，然后屋子里就一下安静起来了。谁相信德川幕府的公方会真的甘心情愿去当天皇的臣子？德川齐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明子不会想彻底铲除万世一系的天皇家，然后让家幸去当日本国王吧！他对孝明上皇的忽然去世还有天皇家族这几年接二连三有人死于非命的事情当然有所怀疑。外间已经有了传言，说是幕府将要铲除天皇家。而且身为幕府大老，他还知道德川家齐曾经秘密豢养过一支忍军。成员都是战国时代为德川家族效忠的忍者的后裔，在家齐时代，德川御三卿和御三家中的四家全部绝嗣，为家齐的一桥家的子嗣所继承，大概就是这些忍者的功劳吧？
　　这支力量在德川家庆时代一度荒废，但是最近又被自己的女儿德川明子重新启用，连自己都无法插手……那些人可不是堂堂正正的武士，而是偷偷摸摸行事的忍者，大概也毫无忠君之心，为了得到明子的厚赏，就是天皇也敢去杀掉吧？
　　一想到德川家的忍者会偷偷摸摸潜入天皇御所行刺的事情，齐昭就悔恨的要死（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孩子？），恨不得切腹谢罪，但是他既怕死又怕疼，所以也只好作罢了。
　　“哦，右府大人！”宇和岛藩的藩主，担任幕府老中的伊达宗城来到坐在上席，刚刚得到右大臣官位的德川齐昭面前，道，“您听说了吗，现在有不少日本的藩主都在家中寻找漂亮的女儿，想要送给来访的大明天子啊。”
　　“是吗？”德川齐昭脸色微红，道，“这是促进两国友谊的好事，你们宇和岛伊达家有没有挑选好绝色女子啊？”
　　“哈哈，我们伊达家最漂亮的女人佐那子早就被明殿下送给大明天子了，说起来大明天子的后宫当中已经有不少和女了。”
　　“送些女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德川齐昭无所谓的一摆手，日本女子的地位本来就低，那些庶出的女儿更是不值什么钱，送入大明皇帝后宫倒不失为促进两国友谊的办法。他顿了下，才道：“不过各家的公主最好不要轻易送出，要不然生出的子嗣不好处理……”
　　对于明子让自己的儿子幸义出任新日本管领一职，齐昭是很有些不满的。虽然这个孩子是家幸的家臣，但是谁都知道，有大明天子做后盾的幸义根本不是家幸能够压服的。
　　而日本女子地位虽然低下，但是在某种情况下却是有继承权的，比如家中的兄弟全都去世，没有男丁继承家业之时，让女婿或外孙改姓继承家业的事情非常多见。所以德川齐昭很担心朱济世纳了许多日本藩主的女儿为妃，将来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日本继承外公的家业……这样的事情，德川家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伊达宗城好像有些玩味地看着德川齐昭，“有不少人觉得让大明天子的子嗣继承家业也不错，至少家中的财政不用担心了。如果将来公武合体完成，说不定还可以在大明天子的支持下，将藩改组成商社，把一门的富贵继续保持下去。”
　　这个时代，日本大部分的藩财政都是债台高筑，而公武合体之后，这些“藩”都会失去原有的政府地位，成为“家”或是“商社”，到时候如果无法清偿债务，搞不好就破产了！
　　“唉，这事……”德川齐昭轻轻道，他抿了一口用中国茶叶泡的绿茶。“财政的事情总是叫人担心，水户藩和四个支藩也是债台高筑。”
　　“唉……”一旁的大老蜂须贺齐裕也叹了一声，“我的德岛藩也是如此，欠下的债务有两百万银元……”
　　“什么？你们德岛藩都欠了那么多债务？”德川齐昭一愣，“德岛藩可有25万7千石的石高，还有蓼蓝、烟草、盐等特产品的收入，实际上40万石都不止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蜂须贺齐裕有些痛苦地道，“德岛的盐和烟草现在卖不出去了……日本国内充斥的都是来自大明的走私盐和走私烟草！”
　　“唉，那些奸商真是不像话！”德川齐昭恨恨地道。
　　这两年日本的对外开放程度加深，实行了五口通商，产自大明的商品自然大量涌入日本了。其中一部分是用合法的途径进入，而大部分却是走私货。原来日本是一个岛国，到处都有港口可用。而且又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政府，沿海各藩都有自己的御用商人，这些商人或多或少都在从事走私，把价廉物美的明货运进日本。其中也包括大明的盐和烟草。现在大明的盐业制度又经过了一次改革，沿海地区成立了几家由皇室财团所属的兰芳行控股的盐业公司，用晒盐法生产食盐。除了四川和西北之外，市场上的盐都是西法所产的精盐，价格低质量好，自然抢占了日本市场。
　　而大明的烟草种植这几年同样发展迅速。在反清复明战争之前，中国是没有烟草种植的，这个行业被雍正皇帝禁止了。而大明复辟之后，鸦片被禁止，香烟又开始流行，所以云南贵州等地开始大量种植烟草，质量也大大好于日本产的烟草，而且价格便宜，对德岛藩的烟草种植也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第866章 日朝的区别
　　大阪城中，德川齐昭、蜂须贺齐裕等人谈论的话题，已经转向了各藩糟糕的财政。江户时代的藩主们似乎永远都是债台高筑，一个参觐交代，一个家臣过多，再加上各藩藩主们大多喜欢奢侈的生活，而且不善理财，因而二百多年来这些武家上层人物，个个都是一屁股债。而在藩主们债台高筑的背后，则是江户时代商人们的富裕和豪阔。
　　“如今各藩的财政没有几个过得去的，如果真的要实行公武合体，各藩失去政权，只怕都要在第一时间破产，我们这些藩主之家，大概都要去要饭了。”
　　“是啊，所以将家中有点姿色的女儿嫁给大明天子，将来再将外孙迎回继承家业也不失一个保全家名的办法。”
　　“听说明子殿下还想把新日本的土地封一点给各藩，让各藩去新日本建立支藩，这个开销真是要人命啊！”
　　“如果幸义大人当了新日本管领，大概就用不着我们去那里建立支藩了吧？”
　　大厅中一干幕府大老、老中都是一藩之主或是隐居的藩主。谁家的财政状况都不大如意，虽然幕府提出的“公武合体办法”和“巴塔哥尼亚加增”这两项政策看着对各藩都挺有利，但实际上却让各藩都陷入了破产危机当中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进来的是横滨藩的家老胜海舟，他快步走到了德川齐昭面前，施了一礼，道：“右府大人！大明天子的船队已经入港了。”
　　“来了吗？好吧，我等就去迎接大明天子吧。”德川齐昭赶紧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心中突然想道：“等到大明天子离开日本的时候，他对这个国家的渗透和控制，大概又要增强几成了。”
　　……
　　日本大阪港外。
　　这座港口城市，位于日本本洲岛的中部，和四国岛隔海相望，是一个优良的天然深水港。港口周围是日本少有的平原地带，一座座日本传统建筑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在港口一带，却是一副十里洋场的新旧交杂的模样。洋式和中式建筑点缀其中。港口的各式吊车排列得密密麻麻。头上勒着白布带子，大冬天还穿着短裤，矮小的日本劳工，正往来穿梭的搬运着小件的货物。
　　港口码头上面，到处都是货物栈房——这些栈房和整个码头，都是横滨藩投资修建的。在日本的近300个藩当中，现在最富有的肯定是10石家格的横滨藩。不仅拥有日本五大通商口岸之一的横滨，而且还成立了一个横滨商社，下属有横滨仓、横滨银行、横滨——虾夷开发、横滨——新日本开发、横滨渔业、横滨煤业、横滨造船等一系列的子公司。现在负责经营大阪码头的就是横滨仓商社。
　　大阪湾的海面上到处停泊着各国的轮船。什么样式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中式广船，这些1000吨左右的帆船，大多都是属于中国商人的，在东亚和东南亚的海上最活跃的就是它们了。也有不少欧式的飞剪式快速帆船，这些船只多是属于各个洋行的，不过也有约一半是属于中国商行所有。日本自己的船反而不多，都是一些高首楼渔船。而带烟囱的蒸汽帆船，更是寥寥无几。
　　朱皇帝乘坐的明子号皇家邮轮和光复号战列舰则是大阪湾中最大的船只，都是蒸汽帆船，前者的排水量达到3500吨，后者更达到3800吨。不过这两艘船都不是南洋造船公司的产品。而是采购自法国和英国，两船都拥有武装，装备的大口径轰击炮同样是英法两国的产品。不过炮弹倒是国产的，是兰芳行生产的淀粉爆破弹。
　　大阪港口内还有两个可以用于修造大吨位帆船的船坞，其中一个是属于南洋造成公司的，另一个属于横滨造船。不过两个船坞都空空如也，显然修造船的生意并不好做。
　　各种服色的各国水手，都挤在甲板上面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稍稍打开一些国门的东方神秘之国。围绕着各国商船的，则是一些日本小平底船，有些是贩卖蔬菜水果鸡蛋的，隔得远远的就朝各国商船上面吆喝叫卖，不少人居然还会几句洋文或是生硬的中文。
　　除了这些水上商贩，还有更吸引各国水手的东西。有些船稍微大些，船尾还挂着粉色的灯笼。船头上挤着一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露着肩膀，涂白了脸儿，笑得花枝乱颤的招揽生意。
　　不过这些被装到平底船上卖肉的女人当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和朱皇帝后宫中的和女是没有办法相比的。
　　明子号和光复号在大阪港的引水船带领下，缓缓的穿过航道，驶向一个搭着彩画牌楼的码头。朱皇帝就站在明子号宽敞豪华的船舱内，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个日本还是开国了，在自己的干预下，这个国家的开放步伐似乎也没有放慢多少，现在又开始向工业化迈步。看来日本在另一个时空的崛起，并不是偶然的！
　　看来自己还得再加把劲儿，将日本尽快纳入大中华关税同盟，将其变成大中华经济工业体系的一部分。
　　恩格斯是第一次到日本，这位中国最有权势的洋人在日本同样大名鼎鼎。因为朱济世翻译的《泰西兵略》的盗版书遍布日本列岛，哪个武士之家要是没有，一定会让人当成乡下来的土包子看扁的。他现在就站在朱济世身边，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场面。
　　“杰森，”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恩格斯总是称呼朱济世的英文名字。“你似乎有点忌惮这个国家，在我看来，这个国家比中国实在相差太远了。没有像样的工业，没有自主的金融，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和统一的市场。如果不是他们的武士比较勇敢，大明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征服。”
　　朱济世回头瞅了他一眼，微笑道：“弗里德里希，你这是在唆使我侵略一个友好邻邦吗？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不过我不会入侵日本的，这是一个小而暴烈的国家，坚忍不拔，大明是强大，也富裕很多，可真打进去……保管碰个头破血流！这个国家和朝鲜是有很大区别的……”
　　恩格斯耸了耸肩，“有区别吗？一旦日本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他们的下场就和加入德意志关税同盟的北德诸邦一样，渐渐失去独立自主。在1848年革命的时候，北德诸邦的资产阶级，都想让普鲁士国王来做他们的君主。或许有一天，日本的资产阶级，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吧？”
　　“这就是区别啊。”朱济世笑了起来。“朝鲜就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被我直接推到给……而日本就是千叶佐那子，还带着一把小太刀，用强是得不偿失的，只能连哄带骗把她搞到手。弗里德里希，你说说看，这两国的人民，谁比较幸运？”
　　“那还用说吗？”恩格斯淡淡地道，“当然是朝鲜人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相当一部分日本的武士地主要么出售或出租土地给商人，要么转变为大农场主，大农业将在日本有限的平原地区发展起来。日本的农民要么转化为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要么成为被残酷剥削的佃户。而朝鲜的农民则会变成拥有小块土地的自耕农，作为小生产者，他们当然比无产者更加幸运了。”


第867章 夫妻已不睦
　　“小生产者比无产者更加幸运吗？”朱济世哈哈笑了笑，“因为他们又那么一点点土地？”
　　恩格斯认真地点点头，回答道：“当然了，自耕农占有并使用着一种生产工具，即一块土地，为此他要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收益或者服一定的劳役。而无产者用别人的生产工具为这个别人做工，从而得到一部分收益。农民是交出，无产者是得到。因而农民生活有保障，无产者生活无保障。农民处在竞争之外，无产者处在竞争之中。”
　　伟大导师说了一些他以为是正确的道理，不过朱济世却很有一点不以为然。他微笑着道：“弗里德里希，我和你打个赌20年后，大明、日本、朝鲜三国之中，必然是维持小农经济的朝鲜最穷最落后，他们的工业化进程也将是最慢的。反而是大地主、大商人统治的日本，可以紧随大明完成工业化。如果他们不追求一个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在大中华关税同盟中，日本人的生活水平应当可以和大明的臣民接近。”
　　这就是两国经济一体化的结果。既然是一体化，资本、劳动力和商品自然可以自由流动，不同的产业就会在成本和市场的主导下形成最佳部局。两国的劳动力价格和物价水平还有投资回报率，最后也会渐渐拉平。
　　更重要的是，日本的统治集团正在求新求变，还处在封建社会末期的大阪，所展现出来的，却是不亚于已经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大明大城市的活力！
　　朱济世可以改变的只是他们发展的方向，不能让他们停滞不前。而朝鲜本身却没有这样的动力，在完成了土地改革之后，他们内部的阶级斗争趋于缓和，社会更容易安定，进步的动力恐怕就更加不足了。
　　恩格斯笑了一下，默默点头，道：“杰森，我相信你的判断，但不是基于你说的原因，而是日本的社会结构同朝鲜和中国是不同的，你难道没有发现，日本拥有西欧式的社会结构吗？”
　　“西欧式的……你是说他们的武士领主和西欧的骑士领主非常接近？”
　　“是的，和大明、朝鲜的士大夫制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一种典型的封分制度，基础是血缘。”
　　恩格斯这几年除了管理皇室财团，还花了不少时间研究了中日朝三国的社会和封建制度。
　　在他看来，日本的封建社会就是西欧式的，大领主哄着小领主，把整个国家分成了近300个藩国和上万个武士领地。在这种体制下，封建势力虽然强大，但却是分散和互相牵制的。商人虽然处于被统治地位，但他们还是能很容易的在一个分裂的封建社会找到突破点——某个只要在300个藩国中找到1个藩国愿意提供庇护，就不大容易被封建势力摧毁了。
　　而且日本的德川幕府一直以来，都在不遗余力削弱各个藩国的财力，久而久之，财力枯竭的藩主们不得不向商人借贷度日——因为藩国太多，许多商人都“跨国商人”，往往和多个藩主建立了密切的关系，所以没有哪个藩主有力量单独吞噬一个大商人。因而商人和藩主之间的关系，也从依附转向了合作，豪商阶层也由此产生。虽然这些豪商所拥有的财富根本不能和中国的皇商、行商和官商相比，但他们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阶层，可以非常容易地转型为资产阶级。
　　而在中朝这样集权化的官僚士大夫统治的国家中，处于被统治地位的商人却要面对整个集权国家。官僚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国家！虽然商人也可以寻求某个官僚的庇护，但是这样庇护根本不能和一个藩国的保护相比，而且代价也高昂了许多。而且在官僚之上还有一个朕即国家的皇帝，在中国，许多大商人都是直接被皇权摧毁吞噬的。所以很少有豪商可以传承数代乃至十数代。而商人一旦发达，就会千方百计想挤进官僚队伍，或是买官或是让子弟参加科举。因而不会将全部精力和财力用在扩大经营上面。
　　所以中朝两国的商人，是很难转型为资产阶级的。这大概也是历史上，中国资产阶级革命非常不成功的原因吧。
　　两人正在用德语低声交谈的时候，两条飘着日月旗和团龙旗的蒸汽帆船已经缓缓靠上了码头。码头上早有一些人在等候。那些红袍乌纱，气度俨然的，不用说都是大明驻日本大使馆的人物，为首的正是大明的日本通朱默，朱大侯爷。
　　和这些红袍子站在一起的，还有不少和服打扮的家伙。和服上面，还有各自的家纹，还有一面面五花八门图案的旗帜竖在那里，处在最中间的赫然是一面三叶葵旗帜和一面日之丸旗帜还有一面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的旗帜。还有一些穿着蓝色和黑色军服的明日两军士兵站得笔直，在军官的率领下，都如临大敌一般的戒备着。这些士兵当中，穿蓝色军服的是驻扎日本的明军海军陆战队。自打第二次琉球战役之后，大明就在日本的横滨港和函馆建立了两个小小的海军基地，驻扎有两艘蒸汽铁甲舰、四艘风帆巡航舰和另外几艘轻型舰艇，并且还驻扎了四个营海军陆战队以保卫港口和要塞。这次为朱皇帝访日担任警卫的，除了朱济世从国内带来的一营近卫军，就是从横滨基地抽调的两营海军陆战队了。
　　两艘蒸汽帆船才停下，几个水手就熟练的抛锚下缆，跳板也飞快的放了下来。朱济世已经换好了龙袍，德川明子则抱着德川家幸跟随在他左边，淑子女王则在他的右边站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路。朱济世、德川家幸和淑子女王一个是大明天子，一个是日本征夷大将军，一个是琉球国女王，下面一干人等迎接的，也就是他们二位。当下朱皇帝就和明子一先一后走下船去。岸上的德川齐昭等人连忙迎上前来，朝着朱皇帝和明子手中的家幸跪拜行礼。
　　朱济世上前一步把德川齐昭搀扶起来，微笑道：“朕和孝明上皇只是神交，未能谋面，本来还想在打败俄国之后再访日本，和上皇一会，不想上皇竟然英年早逝，真是让人惋惜啊。”
　　德川齐昭苦笑一下，还未曾说话。淑子女王已经板着脸道：“右府，我在中国留居多年，非常思念家乡，想要尽快见到上皇的灵柩和天皇陛下还有和宫内亲王。”
　　德川齐昭看了眼朱皇帝，皇帝点点头，齐昭道：“好的，臣这就安排人手护送殿下去京都。”他又望着朱济世，“皇帝陛下……”
　　朱济世笑了笑，“朕一路风涛劳顿，有些乏了，想在大阪城休息几日再去京都。”自打孝明上皇去世后，他和淑子女王的关系就越来越不和睦了，夫妻二人很少见面，见了面也没有几句话好说。这一次干脆各行其是起来，淑子急着去京都探望自己的妹妹和外甥，而朱济世则要留在大阪和日本各方面的人物见面。参加孝明上皇的葬礼，本来就不是他前来日本的目的。
　　德川齐昭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尴尬一笑，才将自己带来的幕府大老、老中，一一介绍给了朱济世。然后又将朱济世请上了一辆鎏金四轮马车，在层层护卫之下，往大阪城而去。


第868章 朱大忽悠和日本财阀 上
　　朱济世抵达大阪城，乃是大明光复八年一月十一日。大淀川两岸，芦苇和芒草一片枯萎，不过大阪的市面却极为繁荣。因为开埠而生活日渐宽裕的大阪百姓争先出来迎接，欢乐的气氛甚至将国丧的悲哀一扫而光。马车从夹道欢迎的百姓当中驶过，朱济世则仔细观察着这座商人之城。
　　大阪的街上，当真是商馆林立，拜伏在地上的百姓，无论男女，都穿着体面的丝绸衣服。这固然是因为幕府的特别安排，但也显示出这座城市的富足和繁荣——和中国的广州、上海、南京等大城市不同，大阪并不是一座工厂林立的城市，因而也没有多少赤贫的无产阶级，所以更多的展现出了大城市富庶安乐的一面。打破封建经济向资本主义过渡并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在生产力和国力飞速上升的背后，往往是底层劳动人民承受着比以往更加残酷的剥削。不过这样的残酷剥削，也将很快落到日本人民头上了。
　　“目前日本的大商家，是分成大阪豪商和江户豪商两大商帮的。江户豪商是以德川幕府御用商人相模屋政五郎和横滨商社为首，大都是和幕府关系亲密的御用商人。
　　相模屋是关东老字号的商家，什么生意都做，不过主业还是米商。他们家早在德川家康时代就是德川家族最信任的御用商人，负责将德川宗家天领收入的大米出售，并且为幕府采购大阪、京都出产的奢侈品。他们本身却是没有什么实业的。
　　横滨商社是横滨藩直接投资开设的商社。在日本大概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在日本的传统上，武士是不会直接经营商业的，何况是10万石家格的大名之家。不过眼下在私底下经营商业的藩主其实也不少，只是生意做得没有横滨商社大而已。
　　而大阪商帮则是由京都和大阪的豪商构成的，其中最大的两家是三井家和住友家。这两家也是幕府的御用商人，前者是从银钱业起家，类似咱们国家的钱庄票号，现在还是汇丰银行在日本的最大合作伙伴，三井家族自己也效仿汇丰行，开设了三井银行，是和横滨银行、住友银行并列的日本本土三大银行。三井家族的掌门人叫三井八郎右卫门，这个名字是三井家族总本家当家人世代承袭的。另外，三井家族现在还有一个非常能干的大掌柜，名叫三野村利左卫门。
　　住友家族则是靠经营铜矿发家，拥有日本最大的别子山铜矿，这座铜矿的精铜年产量高达500万斤，占到日本全国铜产量的30％。这些精铜全部都卖给了皇上的汇丰银行，用来铸造铜元，而铜元（铸币的利益当然是汇丰行的）也是目前日本最大的出口品之一。汇丰行每年发行的全部铜元中的80％，都是由设在日本的铸币工厂铸造的。”
　　入住大阪城西之丸的朱济世，这个时候手中正捏着三份长长的礼单，在听横滨藩家老，同时也是横滨商社大掌柜胜海舟介绍日本豪商财阀们的情况。
　　这个时代，日本一共有三大都市，江户、大阪、京都，日本豪商的总部，也都集中在这三座城市中，不过豪商数量最多，财力最为雄厚的，还是以三井、住友为代表的大阪豪商集团。
　　不过这些豪商再怎么富有也够不上朱济世这个资本家皇帝，论起权势，朱皇帝好像是在天上的玉皇大帝一样，而这些豪商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比起财富，全日本所有的豪商加一块，资本也未见得有皇室财团那么多，他们能够见到访日的皇室财团总经理已经可以感到荣耀了，如何敢求见大明天子？但是朱济世主动提出召见，又另当别论了。
　　“海舟，去带他们三人进来吧，朕就在西之丸接见他们。”朱皇帝将礼单递给了身边的明子，然后盘腿坐好，等待着三大豪商的掌门人进来拜见。
　　“皇上，礼物很丰厚啊。”胜海舟刚一离开，明子就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和一开始跟随朱皇帝时候也不大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给惯坏了，反正朱济世觉得她现在很有一点败家娘们的意思。这次访华的排场就大得惊人，回国之前又大肆采购了不少中国产的或是从欧洲进口的奢侈品，花销总在两百万元之上！得到清漪园之后，又命人回日本挑选1000名女官和侍女，负责清漪园的日常打扫、维护，光是这笔开销，每年恐怕就不下10万元。在得知朱济世要陪她一起回日本参加孝明上皇的葬礼之后，她又命人将大阪城和二条城修缮了一番，又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而这一切的开销，当然不可能由朱皇帝买单，德川明子当了皇贵妃后，每年可以从朱济世那里领到30万元年金，她和她的女官、侍女和居住的宫殿的所有开销，都要从这30万元里面出。
　　很明显，这个女人，现在在乱花德川家的钱。
　　“可惜没有送女人，皇上，据妾身所知，这些豪商世世代代都纳绝色女子为妾，生下漂亮女儿就当成礼物送给各藩国的藩主家老。”
　　朱济世笑着撇了明子一眼，“这倒不错，朕得向这三个豪商讨要三个女儿，一个给家幸，一个给幸义，一个朕自己留着。”
　　“给家幸和幸义？”明子一愣，笑了起来，“他们俩还小呢。”
　　“那就先预订下来。”朱济世压低了声音，“明子，家幸和幸义不能光有武士支持，还需要有财阀相助。事实上，家幸和幸义自己也应该变成财阀。”
　　“变成财阀？”明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财阀”这个名词，有些不解地看着朱皇帝。
　　朱皇帝摆着手指头道：“现在日本国内最大的豪商就是横滨商社，相模屋、住友家和三井家，其中横滨商社是我们的，将来要留给幸义，开发新日本也要靠横滨商社出钱出力。”
　　明子赞同地点点头：“嗯，这两年妾身一直在想尽办法扶植横滨商社。”是啊，她可以没舍得花横滨商社一分钱，那都是要留给自己亲儿子的……
　　“另外，还要成立一个德川产业商社。”朱济世又道，“日本的藩主大多都是穷鬼，不过德川宗家是非常富有的。拥有400万石的天领，还在江户、大阪、京都拥有大片地产，还有大量的矿山和工场，而且还拥有虾夷大部分的土地和库页岛上的一个城市（就一个港口、一个町、一个城堡，占地面积不过几百平方公里）和千岛群岛。其中虾夷岛的开发价值很大，说不定将来能有200万石收入。不过德川宗家的财富却没有得到很好的管理，朕觉得应该成立一个财团，全盘掌握德川宗家的财产，使之利益最大化。”
　　“对，对，应该要利益最大化。”明子听得连连点头，现在德川宗家被她掌握着，德川宗家有钱，她当然可以花得再舒服一点。
　　朱济世点点头，继续道：“除了横滨商社和德川产业商社，日本就是相模屋、三井家和住友家最有钱了，这三家虽然都是御用商人，但是和德川家的关系还不够紧密。并没有被牢牢捆在德川家身边，这对德川家掌握日本，对幸义将来掌握新日本，都是不利的。所以朕想通过联姻，将三家豪商中的一家和幸义捆在一起，帮助幸义经营新日本；另一家和家幸捆在一起，帮着家幸打理日本的经济。”


第869章 朱大忽悠和日本财阀 下
　　朱济世说得头头是道，德川明子的心里面却出现了个大大的问号。听朱皇帝的意思，要在日本扶植五个大财阀，其中一个给家幸，一个给幸义，一个辅佐家幸，一个辅佐幸义……这都是很不错的安排。武家和商家的联合，一手洋枪一手银元。可是，还有一家把女儿献给朱皇帝本人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家财阀是和谁联合，难道是和大明皇家财团吗？
　　明子的心里是这么想，嘴巴上却不敢问。反正被朱皇帝宠幸过的和女都快超过10个了，再多1个又能怎么样？就算再生出一个有日本血统的皇子，也不可能威胁到幸义的地位，说不定还能成为幸义的帮手……
　　想到这里，德川明子也就释然了。女人嘛，总归把自己后代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明子当然也不会例外。
　　而朱皇帝，似乎也吃定了德川明子。她被自己调教大的，对自己的服从和敬畏早就入了骨髓。为了养子家幸和亲子幸义的利益，她也会容忍自己和某个日本豪商联姻，进一步加强对日本经济的掌控。
　　而且，这个德川明子虽然有点狠劲，也会些权谋，但毕竟不能和那些幕末英杰相比，充其量就是西太后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深谋远虑，虽然会说两句英语，但是目光还是局限在德川家族里面。朱皇帝显然是德川家族、德川家幸和德川幸义的外援，在维持德川绝对体制上，她和朱济世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胜海舟已经带着三个日本豪商走进来了。
　　三个豪商都是中年人，穿着最正式的武士和服，和服上面还绣着各自的家纹。日本的武士身份现在也滥了，三家豪商的当家人，全都通过不同渠道给自己搞了个武士身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下士或御家人而已，这样他们就能光明正大雇佣别的武士给自己当打手壮门面了。
　　不过三个人虽然穿着武士的服装，但是那种养尊处优多年的富贵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三人在胜海舟的引领下，走到朱济世跟前三丈开外的地方才站定，然后同时拜伏在地。
　　“三井八郎右卫门（相模屋政五郎、住友吉佐卫门）参见大皇帝陛下，参见大御台所殿下。”
　　三个人的中文都很地道，说得是南京官话，显然受过良好的儒学教育，这些日本豪商都是两三百年的富家子，外表上都是一副徇询儒雅的模样，一点都闻不到铜臭味儿的。
　　朱济世打量着这三个豪商，除了相模屋这个“姓”之外，三井和住友的名号他可是如雷贯耳，那可是后世日本赫赫有名的大财阀啊！
　　看朱皇帝在打量他们，三人脸上的微笑表情更是无可挑剔，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不知道是练了多久才练出来的。过了良久，朱皇帝才微微点了下头。
　　“三位的大名，朕在中国就听说过了。你们的商社和朕的皇室财团，幸义的横滨商社，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所以朕今天请三位过来，就是要当面感谢三位这几年来对皇室财团和横滨商社的支持。朕是以商人的身份，请你们过来的，你们也不必把朕当成皇帝。”
　　三个人听到朱济世这么说，一时都有些愕然。商人虽然富有，但总是四民之末，他们身为豪商都要千方百计搞个武士身份，而对方堂堂大明天子居然自称商人。
　　朱济世只是含笑看着他们，道：“三位想必也知道朕曾经游历欧洲多年，开创了济世行、南洋行、汇丰行和兰芳行等众多产业，的确是由商人而帝王的。如今虽然贵为帝王，但是商人的本分还是不敢放下。因为朕如果单纯去做一个帝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是穷皇帝了。”
　　玩笑话一出口，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应景似的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和缓了不少。
　　“难道不是吗？日本的天皇就是个穷皇上，家产收入肯定不及你们三位的十分之一，全日本最少有一半的藩主都债台高筑，欠你们的债务，怕是一百年都还不清。这不就有不少藩主想把女儿送到朕的后宫，想靠朕的财力帮他们脱困呢。”
　　三个豪商不知道朱皇帝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所以都笑而不答。
　　朱济世瞧着开银行的三井八郎右卫门，“三井先生，你是全日本最大的银行家（其实是朱济世自己才对），知道全日本的藩主一共欠下了多少债务吗？”
　　三井八郎右卫门一愣，但还是思索着回答：“具体的数目是不得而知的，但是大约的数字三井家是知道的，日本300藩的债务总和已经超过了2亿银元。这个数字，是不包括旗本、上士、御家人和下士的。”
　　事实上，三井家还掌握着更确切的数字，大部分藩的财政状况，都被他们所掌握。
　　朱济世扭头看了看德川明子，吐了吐舌头：“2亿啊！日本全国的石高是多少？”
　　“截至去年年底，是3085万5204石。”
　　“能征收到多少年贡？”
　　“不到2000万石，其中220万石是属于德川宗家的。”明子算了一下，补充道，“德川宗家并没有欠债，也就是说1700多万石的收入背后，有2亿元的负债。”
　　当然，收取年贡并不是日本藩主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否则他们早就破产了。
　　“1700多万石粮食最多能卖到2000万银元，不知道够不够偿还各藩所欠债务的利息？”
　　三井八郎右卫门道：“足够了。可是各藩主的实际收入总和不可能达到2000万银元，最多就是1000万元，而且他们还有许多必须的花销。”
　　和德川家天领的计算方式不同，各藩的石高都是总石高，包括了家臣的领地，其中属于藩主的藏入地所占比例肯定低于50％。
　　“真是穷啊！”朱济世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对明子道，“看到没有，光会砍人不会理财根本不行。咱们可不能让家幸和幸义过那种债台高筑的日子。”
　　“哈伊。”明子心想，自己一定要为幸义多搞点钱财……
　　朱济世又将目光转回到了三个豪商身上，笑道：“但是光会理财，没有武力也是不行的。朕得天下的经验就是一手洋枪，一手金元，只有两者结合，国家才能安泰。因而朕有一个建议，不如让我们几家结个亲吧。让家幸和幸义各纳一位豪商的女儿为侧室，朕也在三位家中纳一个妃子。以后，三井家、住友家、相模屋、德川家还有朱家，就算是商业上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如何啊？”
　　三个豪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些发晕，德川家幸是日本之主，德川幸义是新日本之主，他们已经是豪商们难以高攀的人物了，而大明天子更是整个东亚的主人啊……
　　“在下有个女儿名叫薰子，今年只有十四岁，容貌秀美，性格温良，尚未许嫁，若蒙皇上不弃，可侍奉枕席。”三井八郎右卫门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将自己的一个庶女献了出来。这个年纪，当然不可能给家幸和幸义当小老婆了，他的目标自然是朱皇帝本人。
　　“好好好，那朕就封这位薰小姐当选侍吧。”朱济世连连点头，三井财阀在后世可是鼎鼎大名，如果能和他们联姻，自己对日本经济，特别是金融的控制可就又加强了几分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看另外两个豪商，“那么就让家幸纳相模屋家的小姐，让幸义纳住友家的小姐吧。”
　　相模屋政五郎和住友吉佐卫门脸上也满是欢喜，不过心里面却都懊悔不已。朱皇帝的儿子和养子，怎么能和皇帝本人相比？漂亮的女儿谁没有？相模屋家和住友家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分家一大堆，漂亮MM更是一大把啊……


第870章 枷锁——债务重组
　　三个豪商都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这个时代日本的商人还不像后来那么忠君爱国，死掉的孝明上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堆穷光蛋公卿的头头罢了。虽然大家在面子上都挺尊重天皇家和公卿家，但实际上谁都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更不愿意把钱借给他们。现在能和全世界最富有的大明皇帝结亲，国丧什么的都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特别是三井八郎右卫门都快笑起来了，一路小跑就出了大阪城。自己女儿和大明皇帝的好事最好快点弄成了，如果今天晚上能把薰子送上皇帝的床，那就再好不过了。说不定过上十个月，薰子就能给大明皇帝生个儿子，这下三井家的档次可就上去啦……
　　三个商人前脚刚走，又有人报德川齐昭和德川庆喜两父子求见。原来齐昭将朱济世一行迎入大阪城后，就去和德川庆喜、有栖川宫炽仁和岩仓俱视说话去了。到了下午才带着儿子来见朱皇帝，没想到朱皇帝正在接见三个商人。只好耐着性子等候。
　　“右府和庆喜啊，都坐吧。”朱济世知道德川齐昭是来谈正事儿的，多半是和大中华关税同盟有关系。
　　但是不等齐昭说话，朱济世却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右府，刚才三井八郎右卫门高速朕，全日本的藩主一共欠商人2亿银元，有那么多吗？”
　　“2亿银元……差不多吧。”德川齐昭愣了下，点点头道。全日本的藩国欠多少债他不知道，不过他的水户藩和下面的四个支藩总有上百万的阎王债没还，这还是厉行节约以后的结果呢。
　　“这个不是小事情啊！”朱济世认真地看着齐昭，“这笔债务，算是公债还是私债？”
　　公债？私债？好像是一回事儿吧？
　　“在公武合体之后，可就是个大麻烦了。”朱济世皱起了眉头，“右府，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事儿？”
　　德川齐昭心道：“这算什么？武士不急急皇帝？”
　　“皇上，此事一直困扰着幕府和诸藩。”德川庆喜看到老爹不说话，于是就帮着老头子回答。他从小就有个天才儿童的美誉，脑子转得快，回答老师的问题也快。
　　“幕府和诸藩准备怎么解决？”朱济世还有问题。
　　庆喜道：“皇上，幕府和诸藩也束手无策。不过这样的事情在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廉仓幕府和室町幕府都曾经颁布过《德政令》，命令商人免除穷困武士的债务。”
　　“那不是赖账吗？”朱济世有些惊讶地瞧着德川庆喜，“那借债给武士的商人，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了？”他回头看看明子，“明子，你说是不是啊？”
　　“是啊，的确是赖账。”明子道，“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武士欠债太多了。”
　　“欠债多就更不能赖了，否则将来谁敢借钱给日本的新政府？你们知道吗？朕的朝廷都有好几亿元的债务，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这样的列强之国，也都有几亿乃至几十亿的债。可是，没有一个国家敢赖账不还的。因为赖账不还的国家，在国际上毫无信用可言，同这样的国家做生意，必须要现金结算，绝无赊欠之可能。这样，很多生意就做不成了。”
　　“生意……难道不应该是银货两清的吗？”德川庆喜有些奇怪的问。
　　朱济世笑着摇摇头，冲胜海舟打了个眼色。海舟道：“那要看是什么生意，如果买条鱼，买石米，的确可以银货两清。但是买一艘战舰，修一条铁路，建一座码头，这样的大生意是没有办法银货两清的。因为这样的交易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才能完成，战舰不是一天建成的，铁路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修好。这里面就涉及到定金和付款顺序，很可能还会涉及到信贷。
　　另外，国际上面的大规模贸易，往往都和信贷挂钩。比如洋商收购婆罗洲生胶、棕榈油的时候，信誉良好的大洋行都会向汇丰银行融资，货到欧洲以后，在欧洲偿还借款。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利用他们的资本，是非常合算的事情。如果某国的国际信用破产，汇丰银行就不敢再借钱给这个国家的洋行了。”
　　胜海舟的话是七分真实三分忽悠，不过国际上的确没有哪个强国敢砸自己的招牌公开赖账的。
　　“可是那些藩主们的确还不了钱啊。”德川庆喜苦着脸说。
　　“国际上面有债务重组一说。”朱济世淡淡地道。“汇丰银行和立信银行，有时候也会遇到还不起钱的贷款者。”
　　借皇帝的钱不还？这个……不会被砍头？德川庆喜瞪着眼睛看着朱皇帝。
　　朱济世笑了笑，“朕经营商业有一个原则，就是在商言商。皇权尽量和商业划清界限。所以欠汇丰行和立信行的钱还不出，是不会掉脑袋的。通常，银行经理会和借款人商量出一个还贷的办法，或是延期，或是免除部分债务和利息，或是综合这两种方案。”
　　实际上最常见的情况是执行担保，拍卖抵押品……
　　“所以日本各藩国的债务问题，也应该通过协商重组来解决。”朱济世一脸真诚的开始忽悠。
　　他当然不知道历史上日本的明治政府是怎么解决债务危机的——实际上是通过对上层武士的剥夺解决问题的。日本的明治维新后实行了版籍奉还和废藩置县，武士阶级对土地的占有和藩国债务同时归属明治政府。因而明治政府可以用土地解决债务问题，同时明治政府还拥有发钞权，可以用印钞票来还债，将痛苦转移给全民承受。
　　而眼下的日本公武合体路线的核心是维护武士阶级的利益。因此土地将会被分配给占有它们的武士，而发钞权又被德川家庆承包给了汇丰银行……
　　“如何重组呢？”德川齐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总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首先藩国债务应该是公债而非私债。”朱济世道，“否则公武合体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齐昭和庆喜都不言语——他们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水户家和一桥家都得破产，他们两父子就都变成穷光蛋了。
　　“其次，既然是公债，就应该有日本政府承担。”
　　德川明子的秀眉蹙了起来。朱皇帝不是让家幸去帮全日本的藩主还债吗？
　　“第三，未来的日本政府无力偿还这笔债务，所以只能将债务变成长期债券，比如100年后到期的债券。”
　　这和赖账有区别吗？德川齐昭两父子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
　　朱济世接着忽悠，“第四，日本政府需要每年支付5％的利息给债券持有人。”
　　差不多2亿元的5％就是1000万银元！德川明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德川幕府现在一年才多少收入？将来的新政府就算收入多一些，顶天也就是2500万到3000万……而新政府起码要雇佣10万官僚，维持10万新军，还要维持一国政府起码的体面，家幸的宫廷也要花钱，这些没有2000万根本不够开销。现在又要支付1000万元的利息，将来的家幸天皇不也变成穷光蛋了？
　　朱济世当然看到明子的脸色了，他笑了笑道：“新政府的财政困难只是暂时的……区区1000万元利息是难不倒日本的。只要日本加入了大中华关税同盟，经济一定会发展起来，税收也会成倍增加，家幸是不会没有钱花的。另外，德川宗家的产业如果好好经营，每年取得上千万的收益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第871章 钢铁和珍珠
　　“你知道我是谁吗？”朱济世笑眯眯的问，他这神态，真有些后世调戏小萝莉的怪叔叔的范儿。
　　说起来，他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当怪叔叔的年纪。如果不是穿越了一把，估计已经在上海某大医院里面当了十年大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个副主任。或者有机会调戏一把小护士吧？不过三井家族家新鲜水嫩没有开过苞的小萝莉就这样送上来任君采摘是想都不要想的。看起来，皇帝这个职业还真是魅力无穷啊！当然，前提是当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而不是孝明天皇这样连自己的性命都把握不住的可怜虫。
　　想到明治天皇他老爹，朱济世就忍不住有点同情人家。身为AV之国的天皇，貌美的萝莉照理应该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可偏偏日本天皇家喜欢近亲结婚，后宫里面都是些歪瓜劣枣，有些甚至还是孝明天皇的姑姑、堂姐、堂妹什么的。想想淑子女王就知道她们都是些什么货色了。AV国的皇上混到这个份上也是忒惨了，这种变态皇室还是断绝掉算了。不过家幸那小子自己可得好好教导一下，千万别一天到晚惦记德川家族的姐妹，放在一国的萝莉不去爱护……
　　再瞧瞧那个三井八郎右卫门今天一大早送到大阪城内来的三井薰，朱皇帝就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一趟日本。哪怕大中华关税同盟的事情办不成，能和豪商三井家联姻，还收进这样一个水嫩可口的萝莉也算值了。
　　这个小丫头和当年的德川明子明显不是一个类型，不是那种肉乎乎的萝莉，而是纤细型的萝莉。一对凤眼细细长长的，琼鼻樱唇，肌肤似雪。千叶佐那子已经给她换上了一身明宫里面和女侍寝时候穿的和服，薄如蝉翼一般，里面还是真空的，两对如鸽小乳若隐若现，正轻轻起伏着。
　　“你是……大明皇帝？”小丫头的中文很生疏，不过也是南京官话的音。看到朱济世笑着点头，小丫头也跟着笑起来，还伏在地上给皇帝行了一礼。用清脆的嗓音说道：“小女子三井薰，请皇帝陛下多多怜惜。”说着就眨着丹凤眼冲着朱皇帝咯咯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害羞。
　　真是可口啊，是下口的时候了。朱皇帝心想，虽然小了点，但是这个时候的日本女孩子都早熟，二十多岁的，都是一串孩子的妈了，多半还染黑了牙齿根部不能看……
　　……
　　就在朱皇帝又做新郎的这个晚上，大阪本丸之内的某一间屋子里面。德川齐昭、德川庆喜和德川明子三人，正在同横滨藩家老胜海舟和幕府御用商人相模屋政五郎说话。
　　“这债务重组，啊，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否则天下300藩国之主，有大半就要破产了。”
　　“如果不在经济上照顾他们的利益，公武合体是没有办法执行的。”
　　“可是每年1000万元的利息也太多了，家幸将来会没有钱用的！”
　　“不这样做，家幸和德川家就未必有将来了。”
　　“海舟，政五郎，你们说说看，将来的日本政府每年拿出1000万元支付利息之后还能做其他什么事情吗？”
　　胜海舟和相模屋政五郎都拧着眉毛不吱声，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听到德川明子的提问，两人才哦了一声。胜海舟皱眉道：“如果单纯为了财政考虑，当然是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了。资本、货物、人口的自由流动，一定会带来许多的税收和财源，但是大明的货物在短期内会在日本泛滥的……”
　　相模屋政五郎点了点头，道：“大明的粮食价格比日本便宜约四成，他们的丝绸、布匹、瓷器、茶叶、食盐、铁器、木器、白糖等物品都比日本便宜至少三成……”
　　明子点点头，“我知道，大明什么都比日本朋友，除了人……明人都是在相对富足的环境中长大，所以不如日本人坚韧、认真，也缺乏足够的教育，还不大听话，很让人头疼。”
　　这一点她倒是颇有感触，大明后宫的和汉女官、侍女各占了约一半，在将两者进行了一番比较之后，她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过她不知道，她是再拿日本精英阶层——武士阶级教养出来的女子同中国贫下中农家的女儿相比。
　　她看着海舟和政五郎道：“既然我们有最坚韧、耐劳、认真和廉价的人民，为什么生产出来的东西一直比中国要昂贵？不仅是现在，就是在满清统治中国时，日本的商品也不能和中国货相比吧？”
　　“这个……”相模屋政五郎苦笑着道，“可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专卖制度和藩国割据的存在吧？小小的日本被割裂成了300个更加细碎的市场，人口、货物、资本很难流通。而庞大的中国却是一个统一的大市场……所以任何一样商品，中国商家的生产规模，都要超过日本商家十倍。如京都的西阵织不过几千台纺机，而满清时代的江宁城内就有三万多台纺机，现在更是请来了西洋技师购买了西洋机器，产量早就超过西阵织百倍了。
　　另外，幕府的某些规定，比如禁止用车辆进行贸易和锁国令也是让日本产品竞争不过大明的原因。”
　　“禁止用车辆进行贸易？这么愚蠢的规定是谁想出来的？”德川明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是神君大人……”德川齐昭沉着声道。“现在已经取消这项规定了。”
　　神君是东照神君，就是德川幕府的始祖德川家康，虽然是个了不起的封建统治者，不过他为政的目标并不是缔造一个强国而是德川家天下的稳定。因而抑制德川家以外的各个势力，使之无法壮大就是他施政的重心并且被德川家族的接班人们所沿袭，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进行改革。和所有落后国家的改革一样，日本的改革也是从军事开始，随后才深入到政治、经济的。
　　现在，随着大明的强势崛起和亲密的明日关系，日本的外患可以说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是时候将改革深入到政治、经济领域了。而这一次改革的方向，显然又将决定日后整个日本国家的前途命运。
　　德川庆喜接过话题，又问：“如果取消藩国，建立统一市场，日本的商品可以做到比大明的商品更便宜更优良吗？”
　　胜海舟和相模屋政五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海舟道：“西洋列强有一种观点，国家应当为商人创造出一个最理想的经营环境，而如何在同外国商人的激烈竞争中胜出，应该是商人的工作。”
　　相模屋政五郎道：“如果真的可以有公平竞争的话，我等当不落于下风。”
　　“嗯。”德川齐昭轻轻点了点头，“那么……开办钢铁厂、兵工厂、铁路，扩建海军是发展日本所必需的吗？”
　　胜海舟思索了一下，道：“右府大人，目前兵工厂已经在开办了，连接大阪和江户的铁路已经聘请了西洋工程师进行测绘，不过目前还没有开工的必要……主要是因为海运已经能满足需求。至于钢铁厂，在下知道，大明皇帝已经向兰芳行的钢厂、铁矿、煤矿和其他辅助项目陆陆续续投资了两千多万元了。不过仍然没有取得多少回报。相反，婆罗洲的橡胶、棕榈油、香料、咖啡却获利丰厚。所以在下认为，日本的当务之急，乃是开发出和橡胶、棕榈油一样的贸易品。”
　　“有这样的贸易品吗？”
　　海舟重重点头，“有。”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包裹着什么东西的丝帕，然后摊开在众人面前，里面是几颗圆润发亮的珍珠。


第872章 21条万岁
　　“这个是……养殖的珍珠？”
　　朱济世坐在前往京都的马车里面，手指把玩着一串珍珠项链，优哉游哉地说道：“倒是个好东西，养殖珍珠这门手艺本来是源自中国，可惜在中国已经失传了。”
　　宋朝的时候，中国就有人会养殖珍珠了，到了明朝淡水珍珠养殖又有了一定的发展。不过却在明清相交之际式微，到了清末已经完全失传了。历史上，直到20世纪50年代，中国才从日本重新引进了这门手艺。
　　德川明子嘻嘻一笑，“幕府很快会下令禁止珍珠养殖技术外传，中国就不要将这门手艺再兴了吧？”
　　“几颗珠子而已，失传就失传了吧。”
　　朱济世叹口气，将珍珠项链递给了身旁的三井薰，这串项链本来就是明子送给三井薰的。小丫头很小心的用手帕包起珠子收了起来，一脸的惊喜。看来这豪商三井家的女儿过得并不是奢侈的日子。
　　“关税同盟和债务重组的事情说得怎么样了？右府同意了吗？”朱济世露出了非常关心的样子道，“明子，其实你不用担心每年拿出1000万以后新政府会没有钱用，只要关税同盟能够成立，日本的商业一定会有很大的发展的，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税收的。”
　　“皇上，您看看这个吧。”
　　德川明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取出一叠手写的文件递给了朱皇帝，“这是我父亲和庆喜、海舟还有政五郎讨论之后，拟定的一个关税同盟条约的草案。”
　　草案都有了，看来大中华关税同盟的开局不错啊。朱济世一愣之后，连忙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条约要5年之后才会生效？也就是说公武合体会在5年内完成？”朱济世一边看着条约草案，一边低声问道。
　　“公武合体会在我们打败俄罗斯帝国之后立即开始实行。”明子看着朱济世，“战争不会再持续5年以上吧？”
　　“不，不会那么久的。”朱济世若有所思地道。他知道“公武合体”的背后是德川宗家消灭天皇家！看来明治天皇是没有办法活到可以施展雄才大略的那一天了。
　　“幕府还想让大明铁路公司出资修建大阪——江户的铁路？”朱皇帝又看到一条颇让人意外的条款。
　　“还要在明年年内开工，1863年前建成。而且是大明铁路公司和德川产业商社共合资建设大阪——江户铁路，德川方面提供修建铁路所需的土地，并且占有50％的股份。”
　　德川明子有些期盼地看着朱皇帝，这个条款在明子还有德川齐昭、德川庆喜他们看来对大明铁路公司是很不公平的，所以明子很担心朱济世会拒绝。
　　“好，好的。”朱济世却没有二话答应下来了。不就是想借用中国的资本吗？这不是问题，因为日本的中央银行其实是汇丰行，日本国内通行的货币也和中国一样，都是由汇丰银行发行的。
　　此外，汇丰行还在直接经营存贷款，是日本国内最大的商业银行。目前已经吸收了超过5000万银元的存款，几乎所有的日本藩主都把私房钱存进了汇丰行。所以，朱济世可以用日本人自己的资金借贷给大明铁路公司用于投资大阪——江户铁路。这就是银行的魔力！
　　而且利用组建大明——德川铁路公司的机会，大明也获得了控制日本铁路行业的机会。
　　明子闻言却大松了口气。这条铁路的投资起码上千万，甚至可能达到1500万！德川幕府还真没有开工建设大明——德川铁路的财力。
　　“还要向大明贷款2000万元开发虾夷岛和新日本？”朱济世微微一笑。这些日本人的要求还真多啊。
　　“可以答应吗？”
　　“当然，当然可以。”朱济世不假思索地道，“不过日本必须先投资2000万元成立虾夷开发公司和新日本开发公司，这样汇丰银行就可以再提供2000万元贷款。”
　　汇丰银行是日本事实上的中央银行，还拥有铸币权，另外汇丰行钞票现在也开始在日本国内流通。所以2000万元的贷款，从某种程度上说不过是个数字而已。而且朱皇帝还能让汇丰行牵头组织个银团，把贷款分摊给横滨银行和三井银行等日本本土的银行钱庄……
　　想到这里，他又用眼角扫了下一脸幸福表情的三井薰——这个丫头还不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了呢！同样的，日本人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国家的命脉已经被大明帝国渐渐控制起来了。这个命脉就是金融！历史上中国的清末民初，就是因为失去了金融主权，没有独立自主的中央银行，造成工业建设极度缺乏资金。而那些掌握了中国金融命脉，在中国国内拥有发钞权的外国银行，实际上并没有在中国投入多少资本，他们是用中国人自己的钱作为资本剥削中国的。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就要出现在日本了！不仅发钞权和铸币权被汇丰银行掌握，连日本本土三大银行之一的横滨行也完全被朱济世控制。而规模和横滨银行不相上下的三井银行，用不了多久，也会引进大明皇家财团这个战略投资者了。或许还要一个契机，比如金融危机、银行挤兑什么的……
　　朱济世这时已经看完了草案，满脸笑意的对明子道：“既然日本已经同意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那么中日之间自然要进一步提携。现在中国的经济领先日本，当然有扶助后进的责任。况且，朕和家幸亲如父子，怎么可以不帮忙呢？至于借款的事情都好说，朕也不会像英国人那样，要求日本抵押关税，更不会提出什么涉及主权的要求。”
　　是啊，金融主权已经被朱皇帝掌控，日本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后连关税主权都丧失了。另外日本的铁路也被大明控制起来了，日本领土上还有大明的驻军，日本的陆军由大明训练，日本的军官在大明接受教育，日军的武器装备也都和大明统一制式，大部分还是大明生产的。就是历史上号称要灭亡中国的21条也不过如此了。
　　朱皇帝真想不出自己还能提出什么主权要求？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给日本人当天皇，这个国家，总是有些难弄……真要拿下来可就太费精神了。
　　“大明——板载！大皇帝——板载！”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忽然响了起来，朱济世往车窗外面望去，原来自己的车队已经开进了日本的首都京都。这座天皇之城的百姓，表现的和大阪百姓一样的热情。通往二条城的街道两边拜伏欢迎的人群，正在山呼万岁，街道两边低矮的日本房屋上，都挂满了大明的日月同辉旗。
　　在其中一间酒楼的二楼，英国驻日本公使贝克和一个商人打扮的日本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睹着眼前的场面。
　　英国人的表情有些僵硬，脸色铁青，目光阴沉。而那个日本人却若无其事，一边喝着清酒一边用生疏的英语淡淡地道：“贝克先生，我早就和您说过，英国没有办法取代大明在日本的地位。因为大明皇帝早在9年前就开始在日本布局了，而您才刚刚到达这里……现在的日本，上上下下都亲明，所以朱济世可以非常轻松地受获他的胜利果实。如果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日本就像一个爱上了大明皇帝的女孩子，虽然她还会耍一点小性子，提出一点不算过分的要求，但是只要朱济世送点什么礼物，再花言巧语一番，她就会宽衣解带了。”


第873章 出走——无解的悬案
　　“很形象的比喻。”
　　贝克公使往椅背上一靠，给自己倒了一被清酒，抿了一口说道：“如果日本是个被大明皇帝哄到手的少女，那么大英帝国就是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贵妇了！”
　　“怎么啦？贝克先生，是不是又有什么坏消息从欧洲传来？”
　　“坏消息……当然了，很坏的消息！”贝克公使看了眼这个日本人，叹口气道，“伦敦已经决定用香港岛和大明的九龙镇合并成立一个香港自治领了，根据双方的秘密协议，那里将会成为大明皇长子和路易斯公主的领地。”
　　“大明皇长子和路易斯公主？”这日本人有些好奇的样子道，“他们难道会……”
　　“会结成夫妇，然后成为夏威夷国王和女王，香港岛公爵和女公爵！”
　　贝克又叹了口气，“岩先生，看来伦敦的那些人，还没有打算和大明帝国翻脸，这位皇帝陛下的目光，毕竟还盯着俄国后院的土地啊！”
　　对于大英帝国来说，大明在中亚和西伯利亚和俄罗斯打个两败俱伤是求之不得的结果。只要中俄两国没有和解的苗头，中国也没有大力发展海军，英国是很愿意继续保持双方的友谊的。
　　“还好我早有准备。”那个日本人喝了一口清酒，笑了笑道，“这一次我并没有自己出面去试探大明皇帝……”
　　如果朱济世和德川明子看到正在和英国公使贝克说话的日本人说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这个“岩先生”正是眼下的日本内大臣，早就投靠了德川明子的岩仓俱视。
　　“岩先生，我有一点不大明白，大明皇帝和女将军待你不错吧？你为什么要同他们作对？”贝克公使有些不解地问。
　　“作对？”岩仓俱视笑了起来，“我可没有和他们作对，也没有同他们作对的力量。我只是想为日本谋求一个最好的未来……是为日本，而不是为德川家族！”
　　贝克耸了耸肩，“说真的，我并不觉得日本这个少女脱光了衣服躺到大明这个壮汉床上去有什么不好。至少日本的未来，比朝鲜比越南都要光明。”
　　岩仓俱视微微苦笑了一下，“帮我做件事情吧。”
　　贝克公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帮我送一个孩子去英国的属地。”岩仓俱视叹了口气，“是我的儿子，名叫岩仓俱仁，今年只有3岁……贝克先生，您也知道东亚这个地方是有点野蛮的，非常流行灭门！如果德川明子知道我暗自和英国往来，我岩仓一族大概就要灭绝了吧？”他看着英国公使，“贝克先生，能帮我这个忙吗？”
　　“就这个？”贝克松了口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个岩仓俱视也真是小心啊，一直以来他都是和自己暗中往来，德川明子都未必知道。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和自己公开往来的日本幕府大老、老中还有藩主这样的人物还有一大堆，其中就有德川明子的哥哥德川庆喜。这个女将军真要一个个灭他们的门，不知道灭到哪天才会轮到岩仓俱视。
　　“好吧。”贝克点点头，“这是小事一桩，明天就有船离开大阪途径香港去新加坡，我让我夫人带着这孩子去新加坡吧……岩先生，您给这孩子安排了在国外的生活吗？”
　　“当然。”岩仓俱视笑道，“我还有一点积蓄，另外我会让两个可靠的侍女陪他出国。贝克先生，尊夫人只要你护送他们到新加坡，我就感激不尽了。”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贝克点了点头。此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岩仓俱视让他带出国的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是何等的显赫。
　　……
　　巍峨的二条城天守阁此时正浸浴在苍茫的暮色中，站在这个京都的制高点凭栏远眺，陈旧古老的皇居整个都尽收眼底。朱济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日本皇居，但他对这所大宅院并不陌生，因为淑子女王的紫金山御所就是照着它所建筑的，只是比原版更加富丽堂皇一些。
　　大明皇帝正陪着自己的“新欢”三井薰登高望远，满脸都是得意的表情。日本之行的收获远远超过计划，就在上午出席完孝明上皇葬礼之后，他又和三井薰的父亲三井八郎右卫门见了一面。在自己提出入股三井银行的要求后，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同意汇丰银行投资120万银元换取三井银行18％的股份。虽然溢价有些高，但是这笔投资的边际效应极大，意味着汇丰银行对日本金融的控制又加深了一大步，今后未必没有拿下住友银行的机会……
　　正得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就听见了千叶佐那子的声音。
　　“明殿下，皇上正在和薰选侍观赏风景，且容我去通禀……”
　　“佐那子，赶紧让开，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明子的声音听着有点气急败坏。
　　朱济世一愣，回过头，就看着德川明子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而来，脸色铁青的都快变成黑色了。
　　“明子，出了什么事情了？”说这话的时候，朱济世还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整个京都静悄悄的，二条城下面都是灰色军服和蓝色军服的岗哨。他吁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本能寺之变”就行了。
　　“皇，皇上……出大事了！”明子大口喘着粗气，然后说出了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消息，“天皇陛下失踪了！”
　　“什么！？天皇？明治天皇失踪了！？”朱济世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什么时候的事情？上午葬礼时，他不是还在吗？那个是睦仁吗？”
　　明子点了点头，“没错，那是睦仁！葬礼之后是淑宫殿下带着他回宫的，可是内大臣岩仓俱视刚刚亲自前来报告，说天皇陛下没有回到皇居……”
　　“没有回到皇居……那淑宫呢？她在哪里？”朱济世的脑子腾一下就火冒三丈了。
　　“淑宫还在皇居！”明子焦急地道，“岩仓俱视已经问过她了，她死也不承认劫持了天皇，一定要见皇上！”
　　朱济世跺了跺脚，“真是意想不到，这个淑宫居然也是个角色！”他看着德川明子，“京都是不是已经封锁了？”
　　德川明子摇了摇头，凑到朱济世身旁，压低声音道：“不能封锁！因为天皇失踪的消息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马上就要大乱！只要封锁住消息，局势还没有失控。”
　　“还没有失控？”朱皇帝不大明白。
　　“因为勾玉、神镜和草稚剑还在宫中……”
　　“三件神器？”朱济世听德川明子说过这三件世代相传，成为历代天皇标榜正统的三件宝物——其实除了草稚剑，勾玉和铜镜都是糊弄人的山寨货，但是大家都当它们是正品，久而久之，也就弄假成真了。睦仁出宫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三宝”，说明他，应该是带走他的人物并不是想去“另立中央”的，也许只是想保全睦仁的生命，也许是别的什么目的。所以德川明子不想将此事公开，免得惹得天下不安。
　　“如果睦仁找不回来，你准备怎么应付？”
　　“只能对外宣布天皇陛下驾崩，然后让和宫殿下即位当女天皇……”德川明子有些无奈地道。“现在就怕有睦仁天皇被雄藩获得，成为倒幕的招牌！”
　　朱皇帝冷哼一声：“倒幕？真要有那个不开眼底雄藩敢这么做，朕就从大明派兵来帮忙！”说着他就加重了语气，“明子，去把淑子女王请来二条城吧。”


第874章 公武合体的最佳时机
　　“下官实在是不知道淑宫殿下会对天皇陛下不利啊！都怪下官糊涂，一门心思都扑在公武合体的事情上，只想着为明日亲善尽力，谁知道身为大皇帝贵妃娘娘的淑宫殿下竟然会……”
　　二条城的黑书院里，就听见一个日本男人哭得抽抽嗒嗒的。朱济世和德川明子并排坐在两把太师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皇帝满脸都是无奈的神色。
　　跪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岩仓俱视。他一脸丧气样的又说又哭，说上几句，还不住地在地上碰头。千叶佐那子侍立在朱济世身后，德川齐昭、德川庆喜还有另外两个大老松平齐民和蜂须贺齐裕都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面，都张大着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天皇陛下失踪了！这样的事情在日本似乎就约等于倒幕战争了！如果不是这位明治天皇只有三岁，不大可能跳出来号召全日本的雄藩和武士起来打倒德川幕府的话，现在德川家的几个男人大概连坐都坐不住了。相比之下，倒是德川明子显得比较镇定。
　　好容易等岩仓俱视的哭诉告一段落，明子才慢慢地道：“内府，你说天皇是被淑宫殿下绑架，有什么根据吗？淑宫殿下已经坚决否认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朱济世脸上，淑子女王是他的贵妃，自然不能让别人去审问，所以只能由朱大皇上亲自出面去问话了。面对朱皇帝的盘问，淑子女王却是这样回答的。
　　“天皇陛下离宫之事，确实不是妾身所为。昨天妾身在回宫途中，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已经在皇居之中，天皇陛下也不在妾身身边了。妾身的确不知道在妾身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妾身就算知道有忠臣要拯救天皇陛下，妾身也一定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的！”
　　听到这个话，朱皇帝险些没冲上去抽淑子女王两个大耳刮子。不过他还是强压下怒吼，柔声道：“淑子，你是朕的爱妃，你关心睦仁安危，朕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这样做会给大明会给日本造成极大的不良后果，对睦仁自己也未必有利。如果你现在可以告诉朕，睦仁在谁手里，朕可以既往不咎，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皇上，您难道认为被毒死对天皇陛下而言是好事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妾身真的很感激那位救走天皇的义士。不过，此等忠义之事的确和妾身无关……”
　　口风真是紧啊！朱济世心想，看来不用大刑伺候是不行了……得用木马、皮鞭、蜡烛什么的狠狠修理这个女人！不过万一真的不是她干得呢？看她这样子笨头笨脑的，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惊天大事的人。
　　“皇上，皇上……您怎么看？”明子的声音将朱济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了出来。
　　他看了眼下面跪着的岩仓俱视，明子和他说过，岩仓是明子的人，这一次孝明上皇英年早逝，就和岩仓有关……这个人，应该是可靠的吧？
　　“岩仓先生，你说是淑宫所为，可有证据？”
　　岩仓连忙点头道：“有，有证据……这两年，淑宫殿下一直在收买皇居内的女官和朝廷的公卿，前前后后花了足有几十万，连下官都收过10000元的支票。说是让下官多多关照上皇和天皇……”
　　说着话，岩仓俱视从宽大的朝服袖子里摸出两张支票，双手递给了千叶佐那子。佐那子又转手将支票给了朱皇帝。这是汇丰银行的支票——朱济世的后宫里面有一个汇丰银行的派出机构，专门为后妃和女官们提供私人银行业务。淑子女王也不例外，在汇丰银行开有户口，而且她为人节俭，不像德川明子那么喜欢乱花钱，每年30万的年金能省下25万，没想到都被她拿去收买天皇身边的女官和大臣了……
　　朱济世扭头看看德川齐昭，齐昭挤出一丝苦笑，“皇上，京都所司代也有类似的报告，不过在日本公卿收受钱财礼物都是合法的……”
　　分封制的日本压根没有受贿罪这个概念。不止公卿们可以公开收受贿赂，藩主、旗本，乃至幕府的大老、老中就没有不受贿的，就连德川明子也没少收豪商们的礼物。
　　朱皇帝摇了摇头，又问德川明子，“除了收买女官和公卿，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淑宫殿下有两个伺候她多年的心腹女官失踪了，她们是和淑宫一起前往上皇山陵的，回宫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们。”
　　两个心腹女官，再加上几个肯冒险掩护她们的女官和公卿，再加上一个地位超然的淑宫女王，倒是真的能把睦仁天皇从皇居当中接走。
　　“看来此事的确是淑宫所为！”朱济世点了点头，不过心里面还是有几分不确定——如果现在嫌疑人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朱皇帝早就亲自去用刑了，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干地下工作的老手。可是淑宫女王这个长在深宫的老实孩子真能干出这事儿来……
　　几个德川家的人对望一眼，眼神交错。
　　绑匪已经找到了，可是天皇能不能找回来就不好说了！这位日本名义上的主子，现在没准已经在某个强藩的保护之下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举起尊皇倒幕的旗帜！
　　殿内安静了半晌，到了最后，还是德川明子出头做难人，她轻哼了一声：“看来只能对外宣布天皇驾崩，而后再立新皇了！”
　　德川齐昭皱眉，“上皇刚刚驾崩，现在天皇又驾崩，只怕……”
　　“怕什么？不过是个3岁的孩子，又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现在三件神器还在宫中，只要将和宫殿下迎入，就能名正言顺让她做女天皇了。”
　　“迎立和宫？可是公武合体……”德川齐昭有些犹疑。按照他所知道的公武合体方案，应该是和宫降嫁，和家幸将军联姻。可是现在和宫成为女天皇……
　　“和宫是女天皇，家幸是将军，女天皇嫁给将军，不就能让天皇家和将军家合一了吗？”
　　“什么！”德川齐昭、德川庆喜、蜂须贺齐裕和松平齐民同时跳了起来。对于女天皇，日本人其实并不是太排斥的，因为天皇家的神格就来自一个女神。而在日本历史上一共出现过8位女天皇。另外还有几个非正式的“代理女天皇”，但是所有的女天皇，无论是天皇的皇后还是女儿，在成为女天皇后都没有再结婚。更不用说和非皇族的征夷大将军结婚，然后生下继承人了。
　　“内府，你觉得可行吗？”德川明子看着岩仓俱视问道。
　　“这个……也无不可。”岩仓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道，“下官觉得此计可行，也是公武合体的最佳方案。只有这样，才能让天皇和将军合二为一，让朝廷和幕府融为一体，而日本也能在此基础上成为一个统一国家。”
　　“进程是不是急了一点？列藩和公卿会不会反对？”朱济世有些犹豫，插了一句。他知道德川明子和岩仓俱视的这个计划，不过却没有想到会那么快推进到公武合体这一步。
　　“没有什么急不急的……就是缓上20年，该反对的还是会反对，不如就在眼下摊牌！”岩仓道，“大不了再扩大一下‘大德政令’，让旗本和上士也能享受债务豁免，再让幕府和各藩想办法救济御家人和下士，只要武士都能得利，谁又真的会在乎将军和女天皇的婚事呢？就算有人反对，大不了开战！”他用眼角和德川明子交换了眼色，大声道：“下官觉得，如果一定要打，还不如就在眼下开战！眼下西方列强的注意力都被俄国吸引，无暇东顾，正是闯关的最佳时机！”
　　就在此时，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名负责看管淑子女王的女官急匆匆传了进来，大声报告说：“皇上，不好了，淑子娘娘她……自杀了！”


第875章 地狱的阎王
　　当淑子女王在明子号皇家邮轮的舱室里醒来之时，朱济世和千叶佐那子就站在她的床边。
　　“皇帝陛下，妾身不是已经……吃下死药了吗？”淑子吃了一惊，连忙爬了起来。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是在明子号的舱室内，就是她来日本时所住的房间。
　　“不过是睡了一觉，要是再多吃几颗万安眠，大概就真的醒不过来了。”朱济世定定地望着淑子，“你们一个个都不叫朕省心啊，居然把天皇从皇居弄走了，你知道你给朕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万安眠是安眠药，也是杰森制药出品的，主要成分是巴比妥酸，服用过量的确会有危险。自从得知孝明上皇驾崩的消息后，淑子女王就经常失眠，所以宫廷医生给她开了万安眠，没想到被她用来自杀了。
　　唉！淑子咬了一下嘴唇。她看着朱皇帝责怪但不失柔情的目光……难道他还念着夫妻之情？淑子陷入了迷惑。对于朱济世，她满心都是爱慕，也从未想过要背叛与他。但是她实在不忍看到年仅3岁的睦仁天皇，自己的亲外甥被德川明子那个恶妇加害。对于能救他一命的事情，她是很愿意去做的，不过愿意做和能做到却不是一回事儿。所以她对救走睦仁的忠臣，其实是心存感激的。
　　“皇上，妾身愿意一死。”对于朱济世的责问，淑子也只能再次拜伏于地，心甘情愿的请死。
　　“又是死！淑子，你又不是武家的女儿，怎么也如此轻视生命？”朱济世板起面孔教训道。“你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天不收你，不是朕不罚你。今后就好好活下去，作为朕的贵妃！”
　　“皇上相信妾身是无辜的？”淑子抬起头来——可以活命自然最好，如果就这样死了，岂不是让明子笑话？
　　“朕不知道，不过朕也不打算再追究了。”
　　“真的吗？”淑子心想，看来可以活下去了，皇帝果然还念及夫妻之情。
　　“是的，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内，明子和岩仓俱视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对外宣布了睦仁天皇的死讯，做出了拥立和宫内亲王为女天皇的决定，同时还宣布了德川家幸和女天皇的婚事……在京都和大阪的藩主和世子们都已经发誓效忠女皇和家幸了。因为你的鲁莽举动，公武合体现在又向前迈了一大步了！”
　　“什么？”淑子女王呆呆地看着朱济世，“怎么会如此轻易？难道是皇上您……”
　　“朕当然出了一些力气，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幕府颁布了《大德政令》，宣布承担各藩还有旗本、上士们的债务，同时出资救济御家人和下士之家。”朱皇帝带着柔和的微笑对淑子女王道。
　　这个大撒金票的主意当然是朱济世出的，因而将来日本新政府的负债也从原来的2亿银元上升到了3亿银元！这么大的“德政”公布出来，那些债台高筑的藩主和武士个个都觉得德川明子的良心大大的好——债务归国家，土地归自家，武士的特权可以保留。而且将来武士可以改行，想要改行经商做买卖也没有问题，也可以去大明当雇佣军，想去新日本养草泥马的也可以得到土地。这么好的主子上哪儿去找啊！谁再要造反……那就是全日本武士的公敌，还不让人乱刀砍了天诛啊！
　　“这样也好。”淑子女王吐了口气，“如果真的没有人打着睦仁的旗号做乱，他也可以平安喜乐的生活下去了。”
　　“是啊。”
　　朱济世依然和颜悦色，弯腰伸手将淑子女王扶了起来，“淑子，睦仁也是朕的外甥，朕又怎么会加害于他？只是他一个人漂泊在外，实在太不安全了……”
　　“皇上，你还是不相信妾身啊！”淑子女王用带着一丝苦笑的口味回答。
　　朱皇帝脸上略有些犹疑——难道真的不是淑子做的？朱皇帝想着，不淑子会是谁？岩仓俱视监守自盗？不大可能……根据锦衣卫和驻日本使馆的报告，他这个内大臣是在京都所司代和幕府忍军的严密监视下的。而京都所司代和幕府忍军，都被明子的心腹所掌握！明子这个女人……算了吧，这事儿还是到此为止了。
　　“那琉球国王……”朱济世话锋一转，试探起来了。
　　“只要不是明子的儿子，谁都可以！”淑子女王面带微笑地回答。
　　朱济世摇了摇头。看来这个淑子是恨死德川明子了，自己的后宫，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
　　海风很大，激浪如潮。
　　从淑子的房间出来以后，朱济世也没有出去看海景的心情，就在船舱的走道里面扶着栏杆跺起了步子，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朱皇帝抬头一看，自己正站在恩格斯的舱室门外。于是就敲响了舱门。
　　“谁？”
　　“是我，杰森。”
　　“请进。”
　　朱济世推门走了进去，让千叶佐那子守在门外。
　　“弗里德里希，今天的风浪有些大了。”
　　“还好，已经吃了你的万忧解了。”恩格斯正埋头在一堆文件当中，他可管理着全世界最大的财团啊。
　　“还在工作？”
　　“嗯，在看汇丰银行日本分行的报告，还有横滨商社的报告……”
　　“怎么样？它们经营的还不错吧？”
　　“汇丰银行日本分行还行，横滨商社就差了些，什么都做，什么都不强，全面开国以后肯定会有些问题的。”
　　“朕想让横滨商社将主业集中于银行和畜牧业。”
　　“不错的安排……”恩格斯点点头，“欧门——恩格斯公司上海分公司，就是我父亲的公司在上海的分公司给我送来了报告。他们认为草泥马毛织品很有价值，有丝绸般的光泽，像羊绒一样柔软，而且还非常保暖，一定会风靡欧洲上流社会的。你知道的，那些女人都不喜欢多穿衣服。”
　　“可以用欧门——恩格斯公司的机器织出草泥马呢绒？”
　　“需要一些改进。”恩格斯忽然看着朱皇帝，“杰森，我想你可以亲自去上海的欧门——恩格斯工厂看看。这两年，你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战争上面，似乎有些太紧张了，应该放松一下，去看看你的帝国吧。”
　　“去上海？”
　　“还可以去一下南京，看看你的国家这两年发展的怎么样了。”
　　“可是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临时改变一下。”恩格斯笑了笑，“让明子号和光复号直接前往上海，这样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一面。”
　　“大概也是很糟糕的一面吧？”朱济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真的，自从见识过伦敦和曼彻斯特的贫民窟，我就不指望能在这颗星球上看到什么人间天国了。至少我这辈子看不到，我儿子，不，我孙子可能可以看到吧？”
　　“杰森，那你去不去上海？”
　　朱济世叹了口气，“去吧，去看看我统治的地狱！我有时候觉得，我就是地狱里的阎王！”
　　“阎王？”恩格斯知道这个神话人物，他笑了笑道，“我听说有十殿阎王，杰森，你只是其中之一。”
　　“是的，维多利亚是个女阎王，拿破仑三世是法国人的阎王爷，尼古拉一世这个阎王统治着3000万农奴，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朱济世今天似乎有些沮丧，和恩格斯面对面坐着。导师取出一瓶葡萄酒，给自己和皇帝都倒了一杯。
　　“为地狱和阎王干杯。”导师半开玩笑地道。
　　“也为地狱里的小鬼干杯。”朱济世抿了一口鲜红的葡萄汁，就好象是在饮血一样。他知道自己的统治并没有给苦难中的中国人民带去多少生活上的改善，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不过将来的人民会感激自己的……朱济世想着，他们会为自己建立起无数的塑像和纪念碑，他们会在历史书中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英雄和救世主，他们会把自己的头像印上钞票，他们会忘记他们的祖先在自己的统治下吃了多少苦头……


第876章 在魔都
　　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飞剪式快帆船抵达了上海黄埔江边的码头，这里正是一年间最繁忙的时候。还有十几天就是光复8年的春节了，这是一年一度的中国传统节日，也是当然的假期。哪怕是上海这样的一个日益西化，生活节奏也越来越快的东方魔都，在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的这段日子里面，也是做不成什么大生意的。所以在春节到来之前，整个城市就开足马力在运转，似乎是要把因为长假损失的时间给补回来。
　　十六铺的码头上面熙熙攘攘的全是忙碌不停的苦力——他们是这个城市最辛苦的劳动者，大包大包的货物正是通过他们的肩膀搬上运下，流通四方。虽然被冠以苦力之名，但是在他们的脸上却很难看到“苦”字儿。反而都洋溢着喜气，临近年关，这些苦力的生意好的不行，工价也涨了三成，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破衣烂衫的样子，等下了工，可个个都是一身考究的绸缎衣裳。如果是单身汉，多半直奔四马路的馆子去吃顿好的……事实上，大明各沿海港口的码头工人的收入都是不低的。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个月总有十几二十块钱的收入，如果赶上春节前的一个月，还能翻上一倍。
　　已经从香港济世大学法学系毕业，还拿到了律师牌照的共和主义者胡振国从这艘飞剪式帆船上走了下来，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儒生长袍，手里拎着根手杖的五十出头的男子，紫面皮，小眼睛，正是胡振国的父亲施德露，现在名叫胡维新。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行李的仆人。
　　“振儿，这些码头上扛大包的大都是漕帮弟子，可不大好惹，你以后可不能随便砸他们的饭碗。”
　　胡维新举着手杖指着那些正在扛大包的苦力，低声跟自己的儿子说道。他这个隐藏潜伏的满清余孽现在居然发了大财！当日他安排儿子出洋以后，就带着部分家产到上海隐居，在黄浦江边上买几百亩地，想要收租养老，顺便笑看天下风云。没想到新兴的大明帝国一下子走上了资本主义的快车道，而上海又成了全大明经济发展最快的城市。本来是荒郊野外的土地，几年之内居然成了热闹繁华的地方。胡维新也是个脑子活络的主，当然抓牢了这场“改革开放”的机遇，把几百亩田从佃户手里收回。将一部分改建成了码头、货栈，另一部分则高价卖给了上海县衙，用于扩建市区了。
　　“父亲，儿子不想接管码头……”
　　“什么？不想接管码头？振儿，为父就你一个儿子啊！这份家业你不接谁接？”
　　“父亲……你难道忘了国仇家恨了？”
　　“小声点……”老胡连忙挥手止住儿子的话，然后指着不远处另一个码头上停着的两艘大型蒸汽帆船。“看看，那两艘船上挂着团龙旗，一定有什么大人物到上海了，这两天锦衣卫的番子可活跃的紧！”
　　胡振国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正是明子号皇家邮轮和光复号战列舰。都是三千多吨的“大船”，烟囱高高耸立，显得威风凛凛。
　　“劳民伤财！”胡振国嘟囔一句，就和父亲大步走下了跳板。一辆镶金的四轮西洋马车就停在码头上，车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面棉袄的车夫守在那里，看到胡老爷和胡公子过来，赶紧殷勤地拉开车门。
　　“上车再说吧。”胡维新拉着儿子进了车厢。又让扛行李的仆人上了另一辆装货物的马车。
　　“振儿，算了吧。”马车轮子刚一滚起来，胡维新就叹了一声，说道，“转眼都光复8年，大明的天下都安如磐石了……国仇家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咱们该往前看。现在为父又撑起一份家业，有码头有房产还有几条帆船，每年都有十几万元进账，当年给满清当靖海公的时候，咱家都没有那么多收入。”
　　“那施家好几百口人命就这么算了？”
　　胡维新摇摇头，苦笑道：“不算了还能怎么样？民主共和什么的，你也宣传了好几年了，有几个人相信？”
　　“还是有几个的……”胡维新的脸色一黯。真的只有几个，大概就是学医的孙汶，学法律的孙珠，已经入了英国籍，还搬去新加坡居住的白恩铭这几个人对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比较热心。其他参加宪政研究会的同学，在毕业以后都各奔东西，忙自己的事业去了。至于《清流报》的李宗羲等人，本来就对共和制嗤之以鼻，认为是无君无父，不值一提。
　　“靠几个人能成什么事儿？振儿，我看你还是早点娶个老婆，再纳几房姨太太，生一堆儿孙，也让为父享受几年天伦之乐吧。”
　　“父亲，儿子……儿子不想成家。”
　　“不……不想成家？振儿，你该不是有病吧？”
　　“我没病……”
　　“那你不喜欢女人？”胡维新的脸色有些古怪，“儿啊，那你就娶一个，给为父添个孙子，这总行了吧？”
　　“爹，你胡说什么？儿子……还想干大事！”
　　胡维新脸色一沉，“振儿，你怎么还在做梦啊！如今的大明已经是铁桶江山，连俄罗斯帝国都打不过大明，你们几个人还能成什么事儿？趁着没有闹出什么逆案，还是赶紧收手吧！”
　　“爹，儿子我自有分寸。”
　　“你打算怎么干？”
　　“儿子想先在大明各处转转，考察一下社会。”
　　“社会？什么东西？”
　　“就是这天下，儿子要看看这大明天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
　　这大明天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朱济世现在也想看清楚。
　　这会儿他已经脱去了龙袍，换了一身寻常的棉袍，拢着袖子，神思不属的在大马路的人流当中挤来挤去。
　　一百多年前的老上海，历史上大概还是开埠不久，刚刚开始繁华起来的局面吧？现在却已经有了那么一点东方大都市的苗头。现在正值新年之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处的商店都已经张灯结彩，琳琅满目的年货堆满了橱柜，都快要摆到街面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集体农庄和下南洋两条出路，上海的街面上也没有什么饥寒交迫的叫花子——他是昨天清晨的时候突然到访上海的，乘着大清早就拉着小千叶美人和三井薰还有几个大内高手下了船，四下一逛，居然没有看到有“倒卧”的死人。现在可是大冬天，那些露宿街头的叫花子，是很容易被冻死的。再一转悠，连叫花子都没有看见。今天他又一大早从下榻的远东大饭店出来，还带上了恩格斯，在大街上逛来逛去。
　　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子你追我赶的从一旁的小马路上窜了出来。那条小马路上有一所新式小学，他们估计是那所小学的学生。现在马上就要放寒假了，这些小学生应该是刚刚参加完期末考试的。
　　这些小学生都是男孩子，有几个一边跑还在一边喊着：“为了大明，为了皇帝，前进，前进……”
　　朱济世让小千叶美人去拦住一个孩子，问问他那口号是怎么回事儿。
　　“大姐，这是先生教的，每天做操的时候都要喊，国文课上也教的。”
　　朱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宣教部是用心思在编教材的——其实这是宣教部的官僚从欧洲抄来的创意，这个时代欧洲民族国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军国主义，课本上面总能找到这样的内容。法国人是为了皇帝前进，俄国人是为了沙皇前进，英国人是为了女王前进，普鲁士人是为了国王前进。总之这样给小孩子洗脑的国家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第877章 勤工俭学运动？
　　“小弟弟，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小千叶美人一边摸着这个男孩子的小脑袋，一边继续提着问题。
　　“我爹爹是开当铺的。”小家伙倒也老实，说完了就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喊着口号你追我赶的跑掉了。
　　小千叶美人接着有拦住几个男孩子一一询问他们家里面的情况，有当官的，有在洋行上班的，有当地主的，也有军人子弟，还有几个竟然是工人子弟。看来一部分收入较高的技术工人，已经能够承担孩子上小学的学费了——其实大明的小学还是可以得到政府的财政拨款的，所以学费也不贵，一学期不过几块钱，一年就是十块银元上下。但是这样的收费却也不是大明所有的老百姓都能轻松承担的，甚至是大部分百姓所负担不起的。
　　新学的学费还是有点贵啊……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学过一些新学的读书人还是太少了。所以可以充当新学教师的人也少，薪水自然不低。一个小学教师，一年的工资总要好几百块，比大部分八品、九品的芝麻官都高。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马路上面忽然有人在排着长队，也不知道在买什么东西？难道是有便宜货？照例是小千叶美人上去打探，她容貌姣美，而且打小抛头露面和人打交道，所以也不害羞。
　　“大哥，你们排队是买什么便宜货？”
　　“不是买便宜货。”回答的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穿着一身儒服，看了看小千叶美人，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报名考新东方书院。”
　　“新东方书院？”佐那子踮起脚往前看了看，队伍真的好长，在前面拐角处还打了个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队。“好多人啊……这个书院很难考吗？”
　　“可不是嘛。”那书生看到佐那子貌美，话也多了起来。“这个新东方现在越来越难考了……要是搁在两年前，根本不用考，识得几个字肯出学费就能上。不过现在不成了，人家一年才招15000人，而且大多都是培训匠人的，能让咱们读书人学的科目只招5000！”
　　5000也不少了，但是全中国年过28岁，或者对考上秀才没有多少信心的读书人可有好几百万呢！可是能为他们提供职业教育的新东方、兰香之类的书院，全国就那么寥寥几家，如果不算技工，总的招生数字也不过一两万，又不限年龄，所以现在考这几个书院，竟然比考秀才还难！
　　“既然有那么多人要学，为什么不多招一点学生呢？”
　　“没有先生啊！”那书生苦笑道，“现在这些书院里面总有上10万的学生，先生起码好几千……那得有真本事才行，要不然大家怎么肯出那么贵的学费？”
　　现在大明的新东方和兰香可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速成班，老师不是洋人，就是济世大学的在校生兼任，甚至还有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和专科学院毕业生。这些速成班毕业的学生，基本上都没有留校任教的可能——倒不是他们一定教不了，而是档次不够，说出去砸招牌啊。
　　……
　　就在朱皇帝微服私访上海的时候，处心积虑要推翻他的反动统治的共和派革命者胡振国，正在兰香书院上海分院的校长办公室里面和校长孙汶等人说话呢。和他们俩在一起的，还有几个穿着洋装的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书院的学生还是老师。谈话的内容，却不是大逆不道的民主共和。
　　“莱山，我看还是要让一批优秀学生走出去，去留洋，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直接去人家的学校里面求学。这对咱们兰香书院未来的发展，对中国社会发展，都是极为有利的。咱们这一代人，说穿了就是先行者，就是栽树的人，不能指望乘凉，而是要为后人创造乘凉的机会。”
　　这番话，显然是话中有话的。不过在座的几个人，包括孙汶在内，都是频频点头。
　　“对，胡大哥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些济世同学虽然自喻为精通西学，但是谁也没真的去西方学习过，不知道咱们济世大学和英国、法国的大学有多大的差距。”
　　“是啊，学了那么多年的西学，却没有去过西方，着实是个遗憾。”
　　“现在国内已经有了许多大学，还有许多西洋来的老师，可是出国游学的学生却寥寥无几，确实是个憾事。我们济世同学，的确该负起这个责任，站出来大声疾呼。”
　　“光是疾呼还不行，应该组织一批学生出国，或许可以成立一个西游学会吧？”
　　“西游学会？听着有点像《西游记》啊……”
　　“那就叫留学促进会。”
　　原来这些青年都是济世大学的毕业生，济世大学毕业生现在已经有近5000人了！这个数字真是不少了。历史上，直到二十年代，中国的大学毕业生只有一万多人，而且大部分还是文科生。而现在，仅仅是1855年，包括六所济世大学、大明公教大学、应天大学、大明皇家陆军大学和皇家海军大学在内的10所大学，已经教育出了超过7000名毕业生，其中理科生占到了80％。
　　但是朱皇帝对向西方派遣留学生的事情却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时代西方大学的教育水平也就这样了，除了几所名校之外，未见得有济世大学那么高的水准。
　　另外，眼下欧洲各国个个都是革命摇篮！什么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民主自由邪说等等不利于大明帝国稳定的主义和思想简直泛滥成灾。虽然这种道理和主义在济世大学里面也能接触到，但是大明根本没有什么革命气氛，大学毕业生的工作又好找不过——朱皇帝的大学主要培养工程技术人员，文科生也就是和法律、经济、外语、国际政治、教育有关的科目（现在大明的大学里面是没有中文系和历史系的），毕业以后都有不错的去处。所以真没有什么人吃饱饭没事儿干去闹革命的。
　　“对，咱们应该成立一个留学促进会！”胡振国拍了拍巴掌，“可以向全体济世校友募捐，只要一人捐出一个月的薪水，就可以有上百万的款子，一个留学生赞助1000元就够了，这样一下子就能送1000人出去留学！”
　　“1000元能留学？”立即就有人算开了账，“1000元就是330英镑，去欧洲的路费起码花费100英镑，还剩下230英镑，到了欧洲又要读书，又要生活，怎么可能够啊？”
　　“够了，够了。”胡振国笑了笑道，“留学嘛，富有富的办法，穷有穷的路子。100英镑也300银元……这是三等舱、二等舱的价钱，坐统舱可没那么贵。实在不行，咱们包一艘帆船就是了。咱们济世同学里面有在船行做的吧？总能照应一下的。至于生活费和学费，那要看在什么地方，英国当然贵了，去德意志就便宜了。而且还可以边读书边做工，欧洲不少穷人家的孩子也是这么上学的。人家管这叫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几个济世同学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是中下之家出身，在济世大学念书的时候都在外面兼职教书（兰香书院），赚到的钱不仅可以应付自己的生活费和书费，还可以寄回家里去赡养父母，既然他们可以勤工俭学，那么去欧洲留学的学生，也一定可以的。


第878章 工人运动的萌芽
　　“臣上海知府盛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皇帝再回到远东大饭店的时候，上海知府盛康已经袍褂整齐在那里迎候了。整个饭店周围，也都被黑色制服的上海警察给里三层外三层警戒起来了——警察这个行当也是新出来的。目前大明帝国只有南京、上海、广州、九龙、天津这等沿海商业重镇还有兰芳大公国成立了警察局，将原来的三班捕快改成了警察，还成立了几所警察学校。算是开了中国警察的先河，至于中国警察的各项制度，也都是抄的香港警察（还没有皇家）。
　　当然，盛康现在出现在远东大饭店，并不代表他才知道朱皇帝驾临。朱济世虽然没有通知上海知府衙门，不过锦衣卫上海卫所却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命令，全体出动四下警戒，保护皇帝安危了。而且明子号皇家邮轮又是条特别显眼的船。凭着盛康的机灵劲儿，肯定早知道皇帝来了。
　　不过皇帝明显是来微服私访的，他也不好太早跳出来，所以就由着朱皇帝在上海大街上晃悠了两天，才姗姗来迟。说实话，这个时机把握的还是很不错的。
　　“起来吧。”朱济世笑着向这位“盛市长”招招手，把他叫进了自己的套房，面带微笑道：“你这个上海市长做得不错啊。”
　　“市长？”盛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知道皇帝是在说他的“上海知府”。忙笑着答道：“臣身为朝廷命官，理应尽心竭力，造福一方。”
　　朱济世点点头，“只是朕不会给你升官，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臣不知道。”盛康有些发愣。
　　“因为上海知府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和广州府、应天府、天津府一样，乃是我大明经济四大重镇，寻常的一省巡抚，都不如你们四个知府重要。盛卿，虽然你只是一介知府，但是在朕心目中的地位，却不在大明任何一位巡抚之下。”
　　现在大明的地方政权结构和之前的满清不一样，乃是省——府——县——镇四级。没有道和州。所以府的地位相对较高，如上海、广州、应天、天津还有顺天府的知府，都是正四品文官，一般的府也有从四品、正五品。不过再大的知府比起巡抚，总还是差一截的。
　　“臣定不负圣恩。”盛康又施了一礼。虽然升官无望，但是上海府的油水的确不错，就是南直隶巡抚也有所不如。所以能够长久在上海知府的位置上坐下去，其实也是不错的。
　　“嗯，好好做吧。”朱济世抬起手，想让盛康告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盛卿，朕来上海两日，只是在街头逛了逛，并没有去太多的地方。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有，”盛康想了想，满脸堆笑着道，“托皇上的福，咱们上海这两年真是发达了，各种各样的工厂开了总有上百家，其中最多的是纺织厂，有毛纺厂、纺纱厂、织布厂、缫丝厂、印染厂……有洋商投资的，也有华商开办的。”
　　在朱皇帝的推动和引领之下，中国现在已经开始了第一次产业革命。和欧洲一样，这场产业革命的重点也是投资少、收益快的纺织工业——实际上中国的纺织工业一直以来都很发达，只是在工业革命后被欧洲超过，不过差距也不太大。整个纺织工业的产业链，从棉花、生丝到纺纱、织布，都还比较完整，只需要升级到机器工业。这个过程当然不算平静，伴随着农村手工纺织业的瓦解和城市中大量手工工场的破产倒闭，大批机户沦为无产阶级。但是整个产业，总算是基本完成升级了。
　　“朕是打算去参观纺织厂的。”朱皇帝点点头，“除了纺织厂，还有什么可看的？”
　　“还有上海联合交易所。”盛康一脸自豪地道。“这个联合交易所是皇上的汇丰行牵头开办的，听上海的洋商说，是整个亚洲最大的商品、证券和贵重金属交易中心。不仅有现货交易，还开设了期货交易，每天的成交金额超过500万元，光是印花税就日进万元啊！”
　　很多吗？朱皇帝撇了眼盛康，心说，看来大明的证券市场发展还是很缓慢的，每天才500万的交易量，一年也就是200多个交易日，不过10亿出头罢了。放在后世，上海证券交易所一天的成交就翻它几倍了。
　　“好吧，今天下午就去工厂区看看，明天再去联合交易所……盛卿，朕上次来的时候，工厂区可是脏乱的很，现在可好些了？”
　　……
　　工厂区的环境，当然是不会好的。
　　苏州河两岸，烟囱林立，没日没夜在向大气当中排放着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废气。另外，苏州河的河水颜色也越来越接近泰晤士河了！印染厂作为纺织工业的重要成员，对苏州河水质的污染，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每天都有数百成千吨的废水直接排入苏州河……
　　不过上海马路上粪便和垃圾的臭气倒是闻不大到了，也不知道是盛康临时让人打扫过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皇上，现在上海有了一些专门负责处理垃圾和粪便的商行，还修建了下水道，所以显得干净整洁多了。”
　　马车上，上海知府盛康指着窗外实际上也不大干净的马路，笑吟吟地道。
　　“垃圾是怎么处理的？”
　　“上海知府衙门买了块地，又雇佣了几家商行，负责把垃圾从城里面拉出去堆放。”
　　“那么粪便呢？”
　　“这个就更好办了。”盛康道，“这可是个宝，专门有人负责收集，拉到乡下去卖给农户浇地，用不着衙门出钱，只需要给些税收上的优惠就可以了。”
　　“是这样啊……”朱济世点点头，虽然他没种过地，但也知道粪便是有机肥，在没有化肥的时代可是个宝。
　　“这两年，上海的工人可有闹事的？”朱皇帝望着戒备森严的街道，问起了上海工人运动的事情了。
　　“闹事儿？这个……”盛康很想说没有，不过锦衣卫上海卫所又不是瞎子聋子，想来已经有报告送上去了。
　　“是有一些的。”盛康道。
　　工人运动果然已经起来了！朱济世皱起了眉头。盛康低声道：“最多的是码头工人！他们大多是漕帮弟子，上下一心，动辄就罢工滋事，码头的东主都拿他们没办法！上海府衙出动过警察去弹压，也没什么效果。皇上，对这等刁民，臣是真没有什么法子……”
　　“什么为什么要罢工滋事？”朱济世脸色平静，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要涨工钱了！”盛康恨恨地道，“这些码头工人的工资，已经是极高的了！寻常的技工都不如他们，如果卖点力气，一天都能赚到一个银元！”
　　“哦，一个银元，倒是不低了。”朱济世心说，难道漕帮成了工会了？这个盛康一定在添盐加醋。那些码头工人一天一个银元肯定是赚不到的，打个八折吧，有六十个大铜板也不错了。“那么寻常的普工赚多少？”
　　“一天五个大铜板，一个月能有一块半。”
　　“差那么多？”朱济世微微有些吃惊。普工一个月才一块半，码头上的苦力一个月有十几块，差了10倍啊！虽然码头工人的工作辛苦，可是厂里面普工的劳动强度也差不太多。工资却相差了10倍，看来普通工厂里面一定是没有工会组织的。


第879章 工会和黑社会
　　上海，远东大饭店，大明天子行在。
　　“皇上爷，兄弟是天地会广义堂的香主，苏贵妃娘娘是咱们的堂主，兄弟当年也是追随皇上爷龙兴港岛的，参加过鸭脷洲练兵和东江会战。可惜没有追随皇上平定天下的福分，在东江会战中打断了腿，伤好以后就不在军队里面干，又回广义堂当香主了，皇上爷还封了兄弟一个子爵的。现在兄弟是广义堂在上海的头头，还入了大明保皇会，是上海府公局委员，还在锦衣卫兼着一个差事。全上海的漕帮，都在兄弟的眼皮底下，真要敢谋不轨，兄弟立马带人把他们都给灭了……”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瘸子，穿着一身大红飞鱼服，名叫张十三，广东人，是苏玉娘的旧部，广义堂的兄弟，1845年参加反清复明革命的老革命！现在是堂堂的大明子爵，还选上了上海市公局委员，大明保皇会成员，是上海广东人的领袖之一，同时也是锦衣卫的密探。
　　这样一个人，照理应该是朱皇帝的铁杆支持者，实际上他本人和绝大部分洪门弟子也是这么认为的——朱皇帝早年成立的洪门大明山，虽然在大明朝廷上不怎么显山露水，也没有如朱皇帝所愿，发展成一个组织严密的政党，但是在民间却有极大的影响力。几乎所有的洪门山堂，都奉大明山为总舵。身为大明山山主的朱济世，就是当然的洪门之主，天地会总舵主！所有加入洪门的弟兄，都要在朱皇帝的画像前面三拜九叩，发誓效忠。
　　但是朱皇帝在听这个反清复明老革命说话的时候，眉头却微微蹙起，脸色也显得有几分凝重。因为这个张十三所控制的广义堂上海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黑社会组织，而是一正在萌芽中的工会组织！
　　没错，真的是一个萌芽中的工会组织！实际上早在反清复明革命之前，洪门会党就已经深入到底层劳动人民中去了。两广福建的码头工人、挑夫、脚夫、矿工、船工、镖师、戏子，还有佛山铁器行的师傅徒弟，几乎全都是洪门弟子。要不朱皇帝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募集到那么多壮丁组成军队呢？
　　在反清复明成功之后，洪门会党中的一部分人加入了大明朝廷成了勋臣集团的主要组成部分——现在的大明朝廷，如果按照出身来划分，则可以分成儒生集团和勋臣集团。
　　前者是由投靠大明的儒生士大夫组成的，其核心是湘湖一派。多数是湖南的大地主，新崛起的淮党虽然有和湘湖党争权的苗头，但是其根基也和湘湖派一样，都是儒生士大夫。
　　后者大多出自两广福建市民社会的底层，多是洪门子弟，通过参加明军在战场上搏出了功勋。但是洪门会党的弟子实在太多，不可能人人成为勋贵，而且即使成为勋贵，也不等于就脱离民间走进朝廷。如张十三这样，有勋贵身份却没有在朝为官的洪门子弟也有许多，这些人自然成了洪门会党的领袖人物。
　　而洪门会党自成立之初，就是扎根民间扎根底层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现在虽然有一部分人物在反清复明成功之后成为朝廷大臣，但是整个洪门的基础却仍在底层，在劳动人民中间。比如张十三领导的广义堂上海香，在跑南洋、跑美洲的船工当中就有极大的影响力。发展下去，没准就是上海海员工会了……
　　而被张十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上海漕帮，其实和洪门的性质也差不多。一样是植根底层的会党组织，本来是靠漕运吃饭的会党，现在已经上了岸，完成了转型，成了在东南地区可以和洪门分庭抗礼的又一大黑社会性质组织了！
　　“张卿，你的功劳朕是不会忘记的，玉娘也常常在朕跟前提起广义堂的忠义，朕向来视尔等为心腹。”
　　朱济世虽然把洪门会党看成黑社会性质组织，但面子上还得哄着这帮大佬——扫黑什么的，可得谨慎从事。因为涉及洪门的事情，就关系到朝局的平衡！毕竟洪门背后是勋贵集团，是大明陆海军！
　　扫黑就要打击洪门，而打击洪门就约等于打击勋贵。如果勋贵失势，又会造成儒门独大……洪门勋贵和湘淮儒党互相牵制，才是朱济世这个皇帝能真正掌握大权的基础。如果没有了勋贵就剩一帮儒家士大夫，左宗棠、罗泽南这些人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听话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挥了挥手，让千叶佐那子取过一把日本著名刀匠打造的横刀赐给了张十三，然后让张十三告退。
　　“盛卿，朕有些乏了，你也退下吧。”
　　盛康忙站起身，给朱皇帝施了一礼，然后也退了出去。他倒是很想请皇帝老子下旨扫荡一下上海的帮会势力。哪怕不能动洪门，单把漕帮打掉也是好的。但是皇帝明显另有主张，他也只好就此告退，毕竟他就是一个四品知府，不是当朝宰相，这种涉及到朝局平衡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弗里德里希，漕帮和洪门算是工会吗？”
　　恩格斯一直陪在朱皇帝身边，之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听到朱皇帝用德语提问，才思索着缓缓回答道：“我想这两个组织是萌芽中的工会，这是很显然的……但是它们并不是真正代表工人利益的工会，这个可以从漕帮和洪门所代表的劳工类别看出来。它们对目前大明产业工人的主体——纺织工人的兴趣不高，上海的纺织工人中只有极少数工头参加了洪门或漕帮，他们更多的在扮演资本家爪牙的角色。而在码头工人、船员、马车夫和建筑工人中，洪门和漕帮都有极大的势力，在这几个行业中，洪门和漕帮是代表大部分劳动者利益的。我想，洪门和漕帮的高层们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掺和进工人运动的。”
　　导师分析的不错，洪门和漕帮到底不是共产党，它们才不会全心全意去代表工人阶级呢！它们之所以在码头工人、船员、马车夫和建筑工人中发展势力，目的恐怕是为了抢地盘打群架的时候，可以拉到更多的帮手吧？因为这几个行业的劳动者，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而纺织工业的主力是女工和童工，不可能靠他们去打架的。
　　而且码头、海运、出租马车和建筑业也是比较容易获取高额利润的行业，码头和出租马车是垄断行业，建筑业现在也非常繁荣，能接到许多利润丰厚的建设工程，海运行业又涉及走私，自然会吸引帮会大佬们的目光。而纺织工业是充分竞争的行业，没有什么暴利可图，如果工人要价过高，企业恐怕就无法生存了。
　　“但是漕帮和洪门还是让一部分工人的工资有了显著的增加。”朱济世淡淡地道。他已经从盛康和张十三那里得到了上海各行业工人工资的大致数据。凡是被洪门和漕帮渗透的行业，劳动者在和资本家的博弈中，都处于比较有利的地位，因而可以获得远远高于其他行业平均工资的收入。而在洪门和漕帮不感兴趣的行业中，工人工资都是极低的，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多达10倍——虽然码头工人、建筑工人、车夫和海员本来就是工人阶级中的高收入者，但是和其他行业存在10倍的差距，显然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第880章 市场和竞争
　　晚餐的时候，朱皇帝和导师聊起了无产者和奴隶的区别。话题是由《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引起的。这是两个位于美国中部，即将要加入联邦的州。它们在1854年，也就是去年提出了加入联邦的申请。对美国而言，这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美国人得到这两块地皮已经有几十年了。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争议却因为这两个新鲜出炉的州而发生——它们将作为自由州还是蓄奴州加入美国。蓄奴还是废奴，似乎成了眼下美国政治生活的全部，而在大明发行的几份英文报纸上，也将堪萨斯——内布拉斯加之争当成了仅次于对俄战争的热点加以重点报导。
　　当然，在上海的洋人圈子里面，绝大多数人都是反对奴隶制而支持美国北方废奴主义者的。不过，后来的共产主义伟大导师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却有不同的观点。
　　“……杰森，你觉得无产者一定比奴隶过得好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因为两者的相同点都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获得生存所必需的食物和其他资源。
　　而区别则是，奴隶一次就被完全卖掉了。无产者必须一天一天、一小时一小时地出卖自己。单个的奴隶是某一个主人的财产，由于他与主人利害攸关，他的生活不管怎样坏，总还是有保障的。单个的无产者可以说是整个资产者阶级的财产，他的劳动只有在有人需要的时候才能卖掉，因而他的生活是没有保障的。只有对整个无产者阶级来说，这种生活才是有保障的。奴隶处在竞争之外，无产者处在竞争之中，并且亲身感受到竞争的一切波动。奴隶被看作物，不被看作市民社会的成员。无产者被承认是人，是市民社会的成员。因此奴隶能够比无产者生活得好些，但无产者属于更高的社会发展阶段，他们本身处于比奴隶更高的阶段。”
　　“可是上海的码头工人、马车夫、建筑工人和船员，也是无产者，是吗？”朱皇帝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提出了这个有点反动的问题。
　　皇帝皱着眉头，“我想，他们这些无产者处于竞争之外。”
　　这是很显然的，他是无产者，他们出卖的也是自己的劳动力。但是却卖出了一个天价！
　　按照恩格斯的观点，任何一种处于竞争当中的商品的价格，都会非常接近甚至等于生产成本。劳动力也不例外。所以处于竞争中的工人的工资也会约等于工人的生产和维持的成本，比如吃饭、住宿和繁衍后代……如果市面好，市场需求多，那么他们就会得到更高一些的工资，高于他们的生产和维持成本，这样工人的生产就会增加。反正，工人的工资下降甚至无法出售自己的劳动力，这样工人的生产就会建设，还会有一部分工人无法维持自己的生活——死于饥寒交迫，这样工人的供应就会减少，最后达到供需平衡。
　　但是处于竞争之外的产品，却可以享有更高的，远远超过生产成本的利润。比如婆罗洲的生胶、墨西哥的银矿、杰森制药的黄连素和海洛因、塞古尔家族的葡萄酒、教皇的白开水（圣水），都是售价远远超过生产成本的高利润商品。而上海的码头工人、马车夫、建筑工人和船员们出售的劳动力，显然也是竞争之外的产品。
　　“是的，一部分无产者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了……”恩格斯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济世，“但是这样的局面不会持久的，只要你的帝国继续前进下去，资产阶级继续壮大下去，这些利用某些潜规则和非法手段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的无产者，很快会被重新纳入到残酷的竞争当中。”
　　“会很快么？”
　　“会的，一个资产阶级统治的国家是不会允许无产阶级处于竞争之外的，因为对资产阶级来说，无产阶级只是一种商品！和牛马羊还有草泥马没有什么区别，你会允许草泥马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不，不会。”朱济世将信将疑地摇摇头，“但如果无产阶级拥有了选举权——就像宪政运动所追求的目标那样，拥有选举权的无产阶级会不会取得将自己置于竞争之外的权力呢？”
　　“也许会的，但那也是暂时的。”恩格斯淡淡的一笑，“如果英国的宪章运动取得成功，英国的无产阶级暂时处于竞争之外，那么英国无产阶级所出售的商品——劳动力的价格就会上升。这样就会造成英国工厂所生产的商品的成本上升。而美国、法国、德意志等国的无产阶级没有取得将自己置于竞争之外的权力，他们仍然用最低的价格出卖自己，这样美法德等国的成本就会低于英国，那里的工厂就能用低价排挤英国商品。用不了多久，英国商品就会被挤出市场，英国的工厂就会大量倒闭，生产会转移出英国，到时候英国的无产阶级自然就失去处于竞争之外的权力了。”
　　“如果美国、法国、德国的无产者也取得和英国无产者相同的权力呢？”
　　“还有俄国、还有大明、还有印度、还有日本，还有很多国家……”恩格斯耸了耸肩，“资本家从本质上说，是没有国籍的，如果国家不能为他们服务，他们将毫不犹豫的将之抛弃！”
　　“就是说如果无产者真的可以通过选举权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那么这个国家将被资本所抛弃？”
　　“这是毫无疑问的！除非这个国家的无产者真正掌握了政权……”恩格斯迟疑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发生了无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掌握了一切，包括生产资料。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无产者掌握了国家和生产资料之后，用比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者更低的价格出售劳动力？”
　　听到朱济世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恩格斯哈哈大笑起来，“杰森，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
　　“为什么不可能呢？或许某个落后国家的无产者会夺取政权，掌握这个国家的生产资料，为了同更先进，工业化程度更高的资本主义国家竞争，这个国家的无产者决定用更低的价格出售自己的劳动力。”
　　“哈哈哈……这是我听到过的第二好笑的笑话。”恩格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笑意，认真地解释道，“杰森，在一个资产阶级统治的国家中，无产者出售劳动力的价格是约等于劳动力的生产维持成本的。也就是说，更低的价格将不足以维持劳动力的生产。你认为，一个无产者统治的国家，会让本阶级处于饿死或是绝后的状态当中？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其他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中的无产者，都获得了可以使自己暂时处于竞争之外的权力呢？他们出售劳动力的价格，已经大大高于生产和维持成本了。这样就给了这个落后的无产阶级国家的劳动者，用低价出售劳动力帮助本国商品打败资本主义国家商品的可能性。”
　　“不可能，这不可能……”恩格斯的脑袋摇得更拨浪鼓一样，“就算世界上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者都暂时处于竞争之外，这些国家的资产阶级也不会被一个无产阶级国家用经济手段打败！因为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对这个无产阶级领导的国家，根本不会允许这个国家出口廉价商品的！”
　　“如果这个无产者领导的国家，允许外国资本家暂时参与到对本国无产者的……剥削上来呢？比如允许外国资本利用本国无产者的廉价劳动力生产商品以获取高额利润呢？”
　　恩格斯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朱济世，吐出了几个词儿：“杰森，你一定是喝醉了！”


第881章 工会律师
　　胡振国拎着皮包和手杖，沿着背街的小巷急急地走着，还不住摸出怀表看时间。今天和一帮济世同学聊得有些久了，从上午一直聊到下午，终于谈妥了成立“勤工俭学会”的事宜，就是那个促进出国留学的组织，最后的名称居然叫“勤工俭学会”。接下去就是去南京向大明朝廷的内政部提交民间组织成立申请了——这对胡振国来说是小事一桩，他可是济世大学法学系毕业的持牌大律师。
　　完成登记之后，勤工俭学会就要在《大公报》、《清流报》、《士林报》上刊登广告，呼吁全国的济世同学和其他热心教育的国民向“勤工俭学会”捐款了。同时，他还会利用工作之便，向上海、香港、广州等地的洋行大老板们募捐。对的，他当然是有工作的，他是胡振国——孙珠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持牌大律师。
　　眼下大明帝国的大律师可不像后世那么烂大街，济世大学法学科班毕业的律师更是值老鼻子钱了，因为根据朱济世早前的规定，济世大学毕业生是拥有举人功名的！
　　而且这两年又有不少济世大学法学系的师兄开始步入官场，不是在各省高级裁判所当首席裁判官就是在大理寺担任大裁判官——现在大明的司法体系，也已经开始渐渐向司法独立过度了，而济世大学毕业的新式法官和大律师，注定将是这个独立司法体系的主导者。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胡振国和孙珠还有孙玟这三个胸怀共和思想的“革命者”，其实也是朱济世新政的受益者。比如胡振国，虽然没有担任裁判官，但是律师行的生意非常红火。担任了好几个大洋行的法律顾问，每年光是顾问费就能赚上好几万！绝对属于大明最顶尖的精英，而这样高高在上的人通常也不会下到民间去和劳动人民打成一片的，因而这个胡振国，是注定当不了农民运动领袖的……
　　一辆出租马车在胡振国跟前停了下来，车夫殷勤地冲他点了点头，“老爷，想去哪里？”
　　现在的上海，有两种公共交通工具，一是出租马车、二是共公马车。至于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黄包车还没有发明。不过真正的有钱人一般都有自备马车的，而轿子则被禁止上街，所以在上海是没有的。胡振国的律师行设在香港，在香港他也有自己的马车。
　　“去四马路的百花居。”胡振国又摸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钟了，恐怕要误了晚上的一个约会了。“跑快一些，我给一块钱小费。”
　　“好的。”
　　车夫答应的爽快，但是马车跑得却慢腾腾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上海滩夜生活开始的时候。马路上车水马龙，各式马车排起了长队，不时有交通警察吹响哨子或大声吆喝的声音。
　　“都快赶上伦敦、巴黎了！”胡振国嘟喃了一声，摸出支价格不菲的古巴雪茄擦上火吸了起来。作为一名曾经游历欧美，又毕业于济世大学接受过西式高等教育的律师，他的生活方式当然是非常西化的。也比较喜欢西式的东西，用后世的话说，他就是洋奴买办香蕉人，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和朱皇帝倒有几分相似。
　　比如他喜欢喝咖啡多过喝茶，喜欢喝洋酒多过本土的白酒、黄酒，喜欢穿西式的服装，而且还剪了个西式短发，喜欢坐四轮马车而不是轿子，也喜欢各种各样西式的新奇事物。这让他和传统的中国社会有些脱节，如果不是为了业务上的需要，他才不会去陪一个中国帮会头子喝什么花酒呢——他更喜欢将工作和娱乐分开，工作上的事情，在律师楼、办公室和裁判廷上解决就可以了，不用搂着姑娘喝花酒喝到大半夜。
　　他靠在马车上，心里想着今晚上要见面的家伙。那人是上海漕帮的一个老头子，不是年纪大，而是江湖辈份高。此人姓荣，排名老三，一脸的麻子，人称麻皮三爷。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包赌包娼，还兼收保护费，上海一半的码头都是他的“地盘”，上万扛大包的码头工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平时他帮这些码头工人出头去和老板谈工价，等打群架、抢地盘的时候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聚集起上千的人马，个个都是五大三粗，打得上海滩上几个红帮（洪门）堂口哭爹喊娘的。
　　不过人家红帮也不是好欺负的，皇帝老子可是红帮总舵主，红帮的从龙功臣不知凡几，于是打群架输了就动用官府的力量报复。用查禁鸦片的名义扫了几个漕帮堂口，还把麻皮三爷的独生儿子捕了进去，如果“走私鸦片”的罪名成立，这小子就要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种地了！
　　这下麻皮三爷可慌了神啦，四下通路子想办法，银子花了不知道多少，但是一点用处没有！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过堂，无奈之下，麻皮三爷只好想办法找律师打官司，死马当活马医了。结果就有徒弟告诉他在上海经营码头的福建人胡维新的儿子是香港济世大学毕业法学系的，在整个大明都是有数的大律师，现在正在上海探亲……
　　“真是个麻烦的官司啊，而且一时半会儿都打不完，也不知道要在上海耽搁多久了？”胡振国心里这样想着。对于这种流氓大亨，他这个原来的旗人贵胄，现在的洋奴买办，真是一毛钱结交的兴趣都没有，不是因为老爹码头上的工人都是麻皮三爷的徒子徒孙，他才不高兴走这一趟呢。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响起来了：“老爷，百花居已经到了，车资一块二，再加一块的打赏，您给两块吧。”
　　胡振国扔下两块银元就夹着皮包，拎着手杖走进了百花居。百花居好像也是麻皮三爷的产业，算得上是上海滩上数一数二的青楼妓馆。胡振国进去的时候，几个穿着黑色短衫的漕帮子弟已经等候在那里，上来一问，知道是胡大律师，就殷勤地将他请上了楼上一间雅座。雅座里面就五个人，两男三女，两个男的是胡维新和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应该就是麻皮三爷。三个女的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显然是风尘女子，正在唱曲，看到胡振国进来都停了下来。
　　“三爷是吧？在下就是胡振国。”胡振国先冲自己的老爹点点头，然后一拱手给那麻皮汉子见了礼。
　　“在下就是麻皮荣三。”那汉子也很四海的拱了拱手，又抬手指着对面一张空椅子，示意胡振国坐下说话。
　　“三爷，要不咱们先谈正事儿吧，您家少爷犯事儿进去了？”
　　荣三叹口气，“这小子不学好啊，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这下好了，把柄落在官府手里啦！胡状师，这次你只要能帮我把儿子捞出来，以后用得着上海漕帮的地方就知会一声。”
　　我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你们？胡振国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那就多谢三爷了。”他从公文包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荣三，“三爷，您先让少爷把这份文件签了。这是聘请在下当代理律师的委托书，有了它，在下就能去牢子里面见少爷，还能和少爷单独谈话，还能申请查看拘捕少爷的各种文件案卷。等我和少爷谈过话，看过案卷之后，再想办法搭救少爷吧。”
　　“代理律师？”荣三居然是识字的，接过文件细细看了一遍，忽然道：“胡律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三爷请讲。”
　　“在下能不能代表上海漕帮请胡律师当代理律师啊？现在上海漕帮可真是官司缠身，而且也没有什么好状师，十场官司能输九场……胡先生，您不如把律师楼搬到上海来，专门替我们漕帮打官司如何？银元的事情好说，咱们漕帮现在可不差钱！”


第882章 丝绸研究所
　　上海浦东一所属于朱济世的行宫内，一行洋装打扮的人正在站在行宫的院子里面，看着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在不远处的工地上盖房子，房子不是一栋而是有好几排，其中有几栋已经建好。这排房子是盖在一片正处于向阳的平地上，日照通风良好，迎风面还有树林遮挡，周围又有不少可以遮蔽阳光的大树，还有一条小溪从这排房子附近通过。
　　已经建成的房屋，看上去都是南方最常见的尖屋顶的瓦房，白墙黑瓦，瞧着似乎和普通的江南民居差不多，但仔细看看又有些奇怪，这些房子朝南的墙体上都开了很大的窗户，而且还安装上了眼下江南民居中极为少见的玻璃窗。窗户外面，还安装了向外凸出的铁架子，架子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铁丝网，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个瘦小的中年白人正眉飞色舞地用法语道：“皇帝陛下，这里完全复制了法国最新式的蚕室，不仅考虑到了通风和干燥，而且还在屋子里面安装了天棚，避免灰尘掉落并且利于保暖，前后窗户用的是多扇玻璃窗，可以根据蚕室的湿度和温度打开不同扇数的窗户来增加或者减少通风量。还安装有可调节的百叶窗来调节室内光线。窗户外面的铁丝网是用来防止老鼠和蚊蝇的，这三种动物可是养蚕大害，必须严加防范。在蚕室通往外面的门上，也安装有类似的装置用来防鼠房蚊蝇。
　　而且修建蚕室的建筑材料也非常讲究，除了砖瓦就是钢铁，不用木材，以免老鼠打洞。地基部分采用条石和三合土垫高。地面和墙壁上用洋灰涂抹，便于房屋保持干燥和消毒……
　　蚕室旁边的是专门的贮桑室，用来保存桑叶。贮桑室是单独修建的，因为它的要求和蚕室截然不同，要求低温潮湿，光线偏安，所以修建在靠近树林的地方，墙壁上的窗户也较小。
　　现在正在建设的是催青室。催青就是蚕种孵化，这是非常有难度的工作，催青岛好坏往往关系到孵化率和体质。催青好的，不仅孵化率高，蚁蚕体质也好，对病害的抵抗力也比较好。所以催青室的建筑也最为考究，不但是砖瓦房，外有特别安装的保温材料，内部还有调节冷暖的‘空调’设备，这可是欧洲最新式的设计，连陛下的皇宫都不一定有……”
　　这个洋人身边听他说话，自然就是大明皇帝朱济世了。今天上午，朱皇帝刚刚视察完了外滩的上海联合交易所，就是那个一年能收200多万印花税的地方——那是一栋中西合璧式的大楼，现在的上海外滩真是搞得“面目全非”了，和历史上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这种镶着花岗岩贴面，顶着一个中式大屋顶的建筑物。看着有点像历史上的南京。
　　下午，朱皇帝就直奔浦东行宫——居然还是从桥上过去的。现在黄浦江中上游有好几座桥，都是伦敦塔桥的山寨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皇帝在浦东建了一所行宫，现在上海的黄浦江东岸地区，全是高档住宅区。中式西式的豪宅鳞次栉比，足足有好几千所！朱济世怀疑整个江南的阔佬都在这里置了业，想要沾染一点皇帝老子的龙气。
　　不过朱皇帝到浦东行宫来的目的，却是为了视察一个相当重要的项目，上海丝绸研究所。这个研究所是大明丝绸商会和兴业财团联合开办的，就设在浦东行宫里面。根据计划，这里还将开办一所大明农业专科学校，整个行宫，都将成为学校和研究所的地盘。
　　“皇上，这蚕桑之术不是起于中华么？为什么要让一个欧洲人负责丝绸研究所呢？”
　　就在这个名叫弗朗索瓦·米勒的法国农学家、生物学家用法语滔滔不绝说着欧洲蚕桑养殖技术如何如何先进的时候。陪在朱皇帝身边的千叶佐那子却很有些不解地问了起来。
　　“起于中华，不等于不会被别人超过。其实中国的蚕桑业只是规模庞大，技术早就落后了。欧洲人采取的统一育种和集中催青之法，就比中国传统的农家养蚕办法要先进。至于他们的机器缫丝厂，更比我中华传统的缫丝之法先进了不知道多少。”
　　朱济世低低说着，没有回头看佐那子，心中道，欧洲的蚕桑业虽然技术先进，但是规模始终太小，不会对大明的生丝出口构成威胁的。大明生丝真正的敌人，恰恰是你的家乡日本！
　　现在日本已经将公武合体的进程大大加快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以一个统一国家的面目出现在国际舞台上了。虽然因为自己的干预，日本不可能通过剥夺武士的特权和利益轻装上阵，但是这个国家向上的动力始终太强了，自己可不能给他们太多的机会——草泥马毛什么的，眼下是做不大的，草泥马的繁殖太慢，剪不了多少毛。珍珠是没有办法，中国人已经忘记怎么弄了，只能由着日本人赚钱。不过生丝可是大买卖，眼下欧洲和美洲一年要进口上万吨生丝，差不多价值两三千万英镑，而且这个市场还在快速成长当中，中国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
　　“米勒先生，这个蚕种基地，什么时候可以建成？”
　　这时候米勒已经介绍完毕，满脸微笑等着朱济世提问了。
　　“在中国的春节过后两个星期就可以建成，今年春天就能投入使用。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就会有优质蚕种供应市场了。”
　　朱皇帝回头看着兴业财团总经理斯科佩尔，道：“明年要妨着这个育种基地再建几个大的，能行吗？”
　　原定的计划是由丝绸商会帮着蚕农提高育种水平，并且组建几个专门生产种蚕的集体农庄。不过东北成功的例子却没有办法用在江南，这里的蚕农对什么集体农庄压根没有一点兴趣。所以，生产优质种蚕这个生意，只能由兴业财团和丝绸进出口商会自己接管了。
　　“有办法把种蚕卖出去吗？还有，蚕蛹的收购情况怎么样？”
　　斯科佩尔淡淡一笑：“种蚕当然是卖不出去的，不过却可以通过代理商分发下去，然后在收购蚕蛹的时候扣除这笔费用。”
　　“过几年可以在北方建几个养蚕的集体农庄……就建在桑树园附近吧，到时候成立一个公司去专门操办这事情。”
　　朱济世的心里面明显装着事情，对丝绸研究所没有太多的兴致，草草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登上马车返回浦西的远东大饭店了。
　　行在路上，朱皇帝忽然对千叶佐那子说：“你回去后立即给北京发电，让苏玉娘、王云娇来上海……让郑洪也来吧。”
　　显然朱皇帝还是在为萌芽中的大明工人运动担心！苏玉娘和王云娇现在虽然隐入后宫，失去了场面上的官职。但是两人的江湖地位犹在。苏玉娘还是洪门大明山广义堂堂主，王云娇则接过了和顺堂堂主的位子。郑洪自不必说了，在参加反清复明革命前就是南洋赫赫有名的江湖大佬，现在是大明山副山主，整个洪门组织，还是他老祖宗郑成功整出来的呢。
　　现在洪门组织眼看就要误入歧途了，好好的黑社会不干，偏偏向工会组织的方向滑过去。而且也不干工会的正事儿，居然组织工人阶级搞罢工斗资本家，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破坏大明社会的和谐稳定啊！这个苗头，无论如何都要刹住了！


第883章 司法的衰弱
　　从司法部设在上海府上海县龙华镇的监狱向外望去，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上海漕帮老头子荣三爷的公子荣静斋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透过这个干净整洁的西式监狱的铁栅栏，他看见自己入狱以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一个狱警已经走了过来。
　　“荣少爷，你醒啦。”狱警满脸堆笑地道。毫无疑问，荣三爷在他身上使了银元了。
　　“醒了。”荣静斋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哪里睡得着啊！今天又要过堂了。半个月前第一次过堂的时候，自己的状师就提出监外候审，老头子还拿出30万元保证金，结果还是被裁判庭驳回。那个裁判官冰冷的眼神，他这辈子都望不了，似乎比传说中的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上几分。
　　监狱的大铁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荣静斋心想，该不是警察来带自己去裁判庭吧？
　　“荣少爷，是胡大律师，他来看你了，你们尽管聊，没有人会来打扰的。”狱警说完话后，就冲着走过来的胡振国客气地点点头。“胡律师，您来的可真早啊。”
　　“你也早。”胡振国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走到荣少爷所在监房外面，把一个装着生煎包的纸袋子隔着铁栅栏递了过去，“荣少爷……先吃点早饭吧。养足精神，今天要好好地面对这一庭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按照我教你的话说，这个案子肯定可以翻过来的，顶多是一个私藏鸦片的罪名，罚点银子就可以了事的。”
　　本来嘛，走私鸦片就是无稽之谈。荣静斋自己吸鸦片不假，但的确是不贩毒的。就他一个五毒俱全的花花公子，荣老三怎么可能让去负责鸦片生意？这江湖有多险恶荣老三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根本玩不转的。
　　荣少爷的确是饿坏了，直接用手抓起一个生煎包子就往嘴里塞。虽然在荣老三的活动下，他在大牢里面的伙食并不差。但是他哪儿有心思吃东西啊，今天要是判了有罪，到苏州府（南直隶首府）再过一回堂翻不过来，就要去西伯利亚流放了！那可是10年苦役啊，自己肯定会死在西伯利亚的……现在看到胡振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才定了一些，感觉到腹中饥饿了。
　　“你的案子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也没有多少证据……烟枪、烟灯还有一点鸦片烟说明不了什么。”
　　胡振国趁着这个机会接着给荣少爷打气，“而且你老爹的徒子徒孙也没有人出来指证你，控方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你自己的供词……你可以当庭翻供。而且单凭你的供词也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家下家都是杜撰出来的，货也就那么一点。这样的案子如果没有我来当律师，也许能定罪，不过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真的么？胡先生有路子？”荣少爷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在他看来，这个胡大律师如此胸有成竹，一定是上面有人。
　　“要什么路子？”胡振国嗤的一笑，“只要有司法公正就可以了。”
　　荣静斋的脸色又一次阴郁起来了，司法公正？听着都不像是中国话！这次的案子摆明是自己老爹得罪人了，而且是大人物，哪儿还有公正？这种事情，只能花钱摆平啊！如果钱都不好使了，自己这条性命，看来真要扔在西伯利亚了。
　　这个时候在远东大饭店，朱皇帝也正在吃早饭呢，吃的是叉烧包，还有一碗大米粥和几样小菜。虽然简单，但也是远东大饭店的名厨精心打理的，在桌子上冒着诱人的香气。但是朱济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个上面。他桌上放着厚厚的资料和报纸，右手拿着筷子夹住一个叉烧包，左手却拿着那些资料看得入神，连苏玉娘和王云娇走进小餐厅都不知道。两个女人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看朱济世眉头紧皱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苏玉娘关心地说道：“皇上，时间不早了，您的早饭还没动啊，不如让人端下去热一热？”
　　王云娇也道：“皇上，南直和浙江洪门的堂主、香主今天就要到南京了，您是不是要马上见他们？”
　　朱皇帝将这两个女人召到上海，自然是为了通过她们和洪门兄弟沟通。寻找一个规范黑社会活动的办法。黑社会，就应该老老实实去干坏事，少掺和破坏社会和谐的劳工运动！不过今天一大早起来，朱皇帝却从报纸上发现了一场司法战线的较量——大明的司法体系同破坏社会和谐的漕帮黑社会老大之间的较量！
　　但是这场较量的结果却让皇帝陛下有点担心……《大公报》的记者采访了为漕帮黑社会分子荣静斋辩护的律师胡振国，这个名字朱济世早就从锦衣卫送上来的密报上见过了。这是一个脑筋糊涂的共和分子，原本以为他从济世大学毕业以后当了收入不菲就会安分守己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和漕帮黑工会的头头搭上关系了！这可是个很危险的萌芽——大明帝国司法很有可能会在将来败坏成为律师和金钱的游戏！
　　从《大公报》、《清流报》、《士林报》、《工商时报》这几份大明最主流的报纸上的评论文章看，司法败坏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首先是司法为谁服务的问题！这些报纸都一致认为，司法应该是独立和公正的，对所有人都要一视同仁，而不是为大明帝国和大明资产阶级的利益服务……
　　朱济世放下手上的东西，招呼苏玉娘和王云娇坐下来，叹道：“现在咱们大明从表面上看是很不错的，经济发展很快，对外战争也多获胜利，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但是各种各样的隐患也不少，其中最大的隐患，第一就是帮会势力的恶性膨胀；第二则是大明的司法……司法有败坏的苗头啊！这两个隐患合在一起，一定会成为将来大明帝国衰弱的根源！就如同儒家士大夫们在过去几百年中所起的作用一样！”
　　他的感慨无比深沉，脸色看起来也相当痛苦。他的担心，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大明最大的帮会洪门是奉大明皇帝为主的，是维护皇权的民间力量。大明的小学生在高呼“为了大明，为了皇帝，前进，前进！”。如果要在历史上寻找一个和大明帝国类似的国家，大概就是德意志第二帝国或是日本帝国了，不同的是大明的人口资源比这两个国家要多出几倍乃至几十倍。而且大明帝国称霸世界的两个潜在对手，一个正在被严重削弱，一个也将在未来几年被一分为二——如果朱皇帝的机会能够得逞。在这个时空多半不会有美利坚帝国了，将来取代大英帝国称霸世界的，无疑就是大明帝国！
　　但是在这个辉煌时代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朱皇帝却已经看到了这个伟大帝国没落的苗头。因为同样的苗头，他在英国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宪章运动的领袖，还有爱尔兰分裂主义分子，将大英帝国搞得乌烟瘴气。参加罢工和请愿的工人多达两三百万！伦敦和曼彻斯特的街头上到处都是游行的群众，甚至还有人冲着市政府和警察局丢炸弹，还有人冲着小胖子维多利亚开枪……可是大英帝国的司法体系，却没有狠狠制裁这种帝国敌人的能力。那些发起宪章运动的领袖，如洛维特、奥康纳、哈尼和琼斯，他们是帝国的敌人，个个都该被吊死！但是却都安然无恙，这就是大英帝国走向没落的最根本的原因！


第884章 帝国的隐患
　　苏玉娘和王云娇默默地站在朱皇帝身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她们看来，新大明就是一个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盛世，她们的皇帝则是真正的千古第一帝。现在千古第一帝看出了盛世中潜藏的危机，那一定是有道理的。终于，苏玉娘开口了：“皇上，您觉得这个胡振国是隐患？不如吩咐锦衣卫把他给……”
　　锦衣卫当然是由皇帝直接控制，不受司法体系和行政体系约束的特务组织。让他们去杀掉一个胡振国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这不是大明司法体系的胜利，而是皇权对胡振国个人的胜利……这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杀掉一个胡振国，还有千千万万个胡振国。而且使用锦衣卫铲除某人的权力根本不能下放，必须牢牢抓在皇帝手中！否则锦衣卫一旦被野心家所控制，皇帝老子的宝座就要坐不稳了。
　　这也就是说，能利用锦衣卫秘密铲除的“胡振国”是有限的，皇帝不可能不管其他事情，只管搞暗杀吧？而且暗杀的命令也不能胡乱下达，否则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权力同样会慢慢膨胀起来，等到朱国雄那个肥仔接班的时候，就不知道是皇帝指挥锦衣卫还是锦衣卫指挥皇帝了。显然用锦衣卫去替代司法体系去打击阶级敌人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要把自己子孙后代的性命搭进去……
　　那么把司法体系置于行政体系之下呢？其实司法独立的概念是随着“济世系”新官僚逐步进入司法部门后才开始实行的。目前也只有几个经济特别发达的府才建立起真正独立于行政体系的裁判所，在大明的大部分地区，裁判官仍然是行政首长的下属，有些地方甚至由行政官兼任裁判官。在那些地区，司法是服务于行政的，裁判官会根据行政首长的命令进行判决。但是在这种体制下，行政官员的权力过大，而这些行政官员绝大部分又是脑筋过时而且操守也很成问题的儒家士大夫。如果让这些人不断做大，要不了多少年，大明帝国没准又会走上前明的老路。
　　现在朱皇帝努力推动司法独立，就是想用济世系的法学人才掌控司法，用他们去制约士大夫官僚。这也是他扶植济世系新官僚的第一步……但是这些喝过洋墨水，有那么一点西方新思维的济世大学毕业生真的能负起保卫大明王朝，保卫资产阶级专政的责任吗？
　　朱皇帝在这一刻，真的是思绪万千。这个时候，上海知府盛康和刚刚赶来的南直隶巡抚林汝舟已经走了进来。根据计划，今天他们二位要陪朱皇帝去参观上海府的农村。现在已经过完春节了，正是准备播种的时候。这两年，上海府的农村变化也极大。
　　首先当然是土地的快速集中，上海土地集中的速度比起四川安邑那种偏远地区当然快了许多。毕竟上海市区就近在眼前，那里的生活对一部分年轻人和佃户更有吸引力。所以在上海农村，地主退佃也比四川容易许多。另外，由于靠近港口，自上海移民去东北、南洋和美国的成本也比较低廉。移民发家致富的故事也流传更多更广，处于赤贫的年轻人大多愿意出去闯荡一下。
　　其次是上海农村所种植的农作物也在发生变化。原本的“鱼米之乡”已经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大片大片的棉花田，种植的都是从美国引进的大陆良种棉——这些棉花可以就近供应上海的纺织厂，经济效益远远高于种植大米。而上海的粮食，则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东北海运过来的。
　　“今天不去看农村了，去旁听一场司法审判吧。”朱皇帝抬手指了下一份摊开在桌面上的《大公报》。盛康瞄了一眼，忙点点头道：“臣这就去安排。”
　　朱皇帝抬了下手，制止住盛康，“不必安排什么，就我们几个换身衣裳自己去就行了。朕就是想看看，我大明的裁判庭是怎么审案子的。”
　　刑事审判是公开的，凡是大明臣民都可以去旁听，当然前提是裁判庭里能坐得下。另外，新闻记者们也可以去听审，还可以将庭审的过程刊登在报纸上，让公众了解。这据说是防止司法腐败的一个办法——这自然是朱皇帝从西方国家抄来的。现在看起来这些西方的办法也不是那么完美，如果大英帝国的法庭是个“三人委员会”，就像大清洗时代的苏联一样，宪章运动和爱尔兰独立运动的领袖们早就被吊死了！
　　……
　　这个时候，上海府司法裁判庭一号庭里面早就已经坐了几十个听众了，其中十几个人是记者，剩下的都是荣三爷和他的徒弟们，还几个是上海府的高级警官。这个可以坐三百个人的大厅里面，现在显得空空荡荡。嗡嗡的议论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荣三爷的徒弟们都在安慰他，都众口一词说胡大律师有本事，一定可以帮着少爷脱罪——当然，完全脱罪是不可能的，根据胡振国的安排，藏毒和吸毒两个罪名都要认下来。但是贩毒的罪名要坚决否认。这样荣少爷就会在大明司法部留下案底，将来不得担任公职和竞选公局委员和立宪议员。另外，还将面临一大笔罚款或是短期拘役。不过这样的惩罚对荣大少爷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只要不去西伯利亚，让他在上海继续纸醉金迷就算万事大吉了。就他这样一坨烂泥，怎么会去想竞选什么议员，去当什么公职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扰攘，接着有一大群人从一号裁判庭打开的大门走了进来。荣三爷扭头看了那些人一样，发现竟然有几个相当出色的女子，其中最吸引他眼球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嫩得好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色心刚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有徒弟在自己耳边嘀咕：“知府盛康来了！”荣三眉头一皱，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果然发现了穿着便服的盛康，就陪在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洋装的中年人身边，还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这中年人是谁？难道比知府还大？
　　“师傅，要过去打个招呼吗？”有徒弟低声提醒。其实漕帮和官府在面子上的关系并没有多坏。和他们不对头的是洪门背景的勋贵军官，盛康是儒官，对他来说洪门和漕帮差不多一样讨厌。区别只是前者上面有人，后者是上海的地头蛇，都不好得罪，否则官就做不安稳。所以他平时见到漕帮和洪门的头头也是客客气气的，逢年过去，这两伙人也会备上一份厚礼送给他……这次扫黑捕了荣三爷的儿子也和他没有关系，是南直隶警察厅直接给上海府警察局布置的任务，而现在的司法审判也是独立的，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不用了。”荣三摇了摇头。“盛知府是便服来访，他身边怕是还有贵人，不方便和我说话的……只不知那贵人到底是谁？”
　　贵人自然就是有些抑郁的朱济世了，他没有注意到荣三，而在盛康的引领下，在裁判庭旁听席的一角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打量这个裁判庭，这里的摆设布置和英国的法庭差不多，应该是抄英国的。朱皇帝心想，济世大学里面最早一批法学教授，可都是将要没落的大英帝国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把中国学生教成什么样了……


第885章 竞争之外的帝国 上
　　上海第一裁判庭内，审判已经开始了。被告是一个长得很瘦，面色苍白的青年，瑟瑟发抖，似乎非常害怕。朱济世已经通过锦衣卫上海卫所得知这个青年的全部背景，他是上海漕帮老头子荣老三的独子。虽然是“黑二代”，但是荣老三并不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江湖地位，而是培养这小子去读书。只是这小子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书没有读成，倒是跟着荣老三的几个徒弟学了一身毛病，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很有一点败家子的风范。如果荣老三这个黑道巨枭把贩毒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小子负责，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不过对朱济世来说，本案的真相是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上海第一裁判庭的立场！这个模仿西方司法体系建立起来的法庭，是站在谁一边的！是大明帝国，还是他的潜在破坏者？就在裁判庭上的控辩双方进行唇枪舌战的时候，我们的朱大皇帝又在思考着帝国司法体系的缺点和补救之法了。
　　现在有一个让人左右为难的选择出现在朱济世面前——一个比较独立和公正的司法体系，可能是建立一个资本主义强大国家所必需的。因为它可以最大限度保护私人财产和安全不受侵犯，这也是一国资产阶级发展壮大的必要条件。可是同时，这样一个司法体系在对付阶级敌人，也就是荣老三这种黑道工会领袖时显得威力不足。历史上的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似乎都是因为司法体系无力保护帝国制裁阶级敌人而走向衰亡的。
　　所以一个真正好的司法体系，不应该单纯追求什么独立公正，而是应该最大限度地保护统治阶级和国家的利益。司法是为国家利益和阶级利益服务的工具！每一个法官甚至是律师，都应该知道谁是阶级或国家的敌人。对于这样的敌人，是根本不应该讲什么公正的……当然，这个司法体系在表面上必需是独立和公正的，必须是堂而皇之的声称能保护所有人的合法权益的，否则就会资产阶级和资本统统吓跑。
　　可如果这个司法体系真的比较公正和独立，那么又会让敌人钻了空子。就如现在的英国，宪章运动的领袖一个个都逍遥法外。在历史上的沙俄，包括列宁、斯大林在内的俄国革命领袖们，好像都被沙皇的司法部门逮捕过吧？如果沙皇的司法部门知道对于敌人不能讲什么公正，应该能随便找点什么罪名按在那些革命领袖头上，也不要讲什么证据确凿，把他们统统宰就是了，这样沙皇俄国的江山不就能保全了？
　　而就眼前这桩案子来说，如果大明的司法体系是国家的守护者，那么就应该给那个荣少爷按上走私鸦片的罪名流放西伯利亚……然后再用免除流放为诱饵，引诱荣少爷出卖自己的父亲，把贩毒的罪名再按到荣老三头上，这样就可以重创漕帮在上海的势力，甚至把这个萌芽中的工会给消灭掉！
　　“皇上，要起立了……”苏玉娘的声音在朱皇帝耳边响起，他往前面的裁判席一看，法官和被告都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当庭做出判决了。朱济世现在是微服私访，不能摆皇帝的谱，于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红袍，看上去非常道貌岸然的裁判官看到所有人都已经起来，终于开口了：“本庭经过合议，认为公诉人所提出的被告贩运鸦片之指控，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公诉人所提出的被告吸食鸦片、收藏鸦片之罪名成立。依据《大明刑法典》第6章第81条、第88条之规定，处以被告拘役6个月或罚款12000元之处罚……”
　　判决显然是公正的，那个叫胡振国的律师很会说话，裁判庭的几个裁判官也能照章办事儿。这比起满清还有之前的所有司法审判都要进步，但是朱济世却并不满意。他是一言不发，皱着眉头离开上海第一裁判庭的，当天晚上就离开上海乘坐火车去大明的南京应天府了。
　　……
　　“弗里德里希，杰森已经离开上海了？”
　　上海浦东的某一栋豪宅之内，兴业财团的总经理斯科佩尔给暂时借宿在此的恩格斯倒了一被啤酒，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去南京去了。”恩格斯摸了摸大胡子，笑着摇摇头，“走的时候很不高兴啊。”
　　“为什么？上海这几年发展的不好吗？”斯科佩尔有些疑惑。
　　“好啊，有什么不好的……这个国家正在复制欧洲和美国成功的路线，不是吗？”恩格斯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是在中国酿造的，随着在中国的德意志人越来越多，啤酒的市场也大了起来，终于有一个德国商人在上海投资开办了一家酿造啤酒的小工厂。
　　“美国成功的路线？弗里德里希，你真的认为现在的美国是成功的？”斯克佩尔摇摇头，他现在的心情比朱济世更糟糕。因为他的祖国美国已经处于内战和分裂的边缘了。
　　“当然，除了黑奴问题……”恩格斯轻轻转动手中的啤酒杯，思索着道，“现在哪个国家没有这样或者是那样的问题呢？我想，即使美国因为黑奴问题变成两个国家，呃，那也是两个成功的美国。”
　　“两个成功的美国？弗里德里希，你认为这是杰森的政策吗？”斯克佩尔皱着眉头看了恩格斯一眼。
　　“我想是的。”恩格斯思索了一下，很肯定地点点头。“如果可能的话，杰森还会让英国和法国将分裂美国当成国策！”他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斯克佩尔，“我的朋友，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准备站在谁一边？”
　　“当然是南方！”斯克佩尔叹了口气，“不过我并不赞成奴隶制，真的，虽然我的堂兄弟都是奴隶主……”
　　“其实奴隶制也不算太糟糕。”恩格斯笑了笑道，“真的，上海所有的纺织工人，包括我的欧门——恩格斯工厂里面的工人的生活水平都不如美国黑奴。无论是吃的，还是住的。”
　　“这是事实。”斯克佩尔耸耸肩，“实际上，黑奴在美国的生活也比他们在非洲老家的生活要好……吃得好，住得也好，安全也有保障，只是没有自由。”
　　恩格斯哼了一声，笑道：“上海的纺织工人们倒是有自由，他们有出卖自己劳动力的自由。但是在吃饭和住宿上面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如果纺织工业不景气，他们还有饿死的危险。而奴隶主是不会让奴隶饿死的，因为奴隶是奴隶主的财产。”
　　“可是奴隶没有自由，没有人权，不受法律保护，也无权去为自己争取更美好的未来，无论是通过努力还是斗争。”斯克佩尔喝下一大口啤酒，笑着对恩格斯道，“弗里德里希，我想你明白自由的价值吧？现在英国和法国的无产者过得比1848年前好多了，按照你的说法，他们让自己处于竞争之外了。这就是自由的价值！现在的中国人似乎也有了这样的自由，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像英国人、法国人那样为自己争取幸福了。这就是自由人和奴隶的区别！”
　　“他们不会成功的，无产者不可能通过投票和请愿让自己获得超过生存所需的最低的报酬，从长期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国家，如果某一国的无产者处于竞争之外，那么资本就会离开这个国家，去剥削外国的无产者，那么这个国家的无产者很快就会面临大规模的失业和饥饿，饥饿会让他们重新回到竞争中去的！”
　　“不，我不这么认为。”斯克佩尔目光炯炯地看着恩格斯，“因为中国陛下正在想办法让自己的帝国处于竞争之外！未来的世界，或许会由几个发达富裕的大帝国共同领导，他们掌握着世界上的大部分资源和土地，并且让国家和国民都处于竞争之外！”


第886章 竞争之外的帝国 下
　　夜色已经非常深沉了，整个应天府的紫金山御所内一片宁静，不过朱济世却还在自己卧室内的西式大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恩格斯那套“竞争之外，竞争之内”的理论还有他所掌握的那一点不多的历史知识。
　　很显然，恩格斯的这套理论是真理人家是伟大导师嘛，自然是有道理的。而且后世的历史发展轨迹不正从某种角度证明了这一点吗？大英帝国的人民通过不懈的斗争和努力，终于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然后英国就不再是世界工厂，很快也不再是世界帝国了。
　　随之而起的美苏两国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虽然他们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但毫无疑问，美苏两国的人民都处于“竞争之外”。然后就是苏联解体和美国的衰弱，而原本贫穷落后的中国，却因为低成本高素质的劳动力而吸引了西方世界的投资，短短30年内就成为了新一代的世界工厂，虽然还没有登上世界霸主的宝座，但是不可否认，中国离开这个位置真的很近，至少在朱济世穿越之前是这样的。
　　如果……英国的统治者及时镇压了宪章运动，让英国无产者永远处于残酷的竞争之内呢？当然，随着生产力的高速发展或者说是劳动力市场的需求变化，也会让这种竞争的残酷性在某种程度上得以减缓。那么他们的世界帝国会不会长久的维持下去呢？那样后世的英国人会过得更好吗？
　　朱济世忽然又想道：“其实后世那些发达国家的无产者也未必真在残酷的竞争之外。
　　现在是19世纪中叶，无产者需要从事的劳动并不复杂，大部分情况下由不识字的童工就可以完成了。所以大部分无产者得到的报酬，大约就是生产童工的成本。而在160年后。没有受过教育的童工已经不是劳动力市场最受欢迎的产品了。市场需要的是受过教育的无产者。比如后世的自己，而这样的劳动者生产成本高昂，售价也理所当然更加昂贵。而且随着教育产业化、医疗产业化和房地产业的高速发展为生产无产者提供服务的产业也成了财源滚滚的行业，因而又进一步提高了无产者的生产成本。无产者，已经变得很昂贵了。
　　这样一来，很可能造成了三个现在难以想象的情况。第一，大部分无产者的售价虽然很高，但是仍然低于他们的生产成本。这样的情况在19世纪中叶是很少见的。但是在21世纪的确存在。
　　第二，无产者的生产者们，为了使他们的产品可以卖出好价钱，被迫加大在教育方面投入，从而让无产者拥有了超过市场需求的教育水平，而这样的投资对某些无产者来说是划算的，但是对大部分无产者来说是一笔赔本买卖。但是绝大部分的无产者的生产者还是会不遗余力地投资。
　　第三，过高的生产成本让制造无产者成了一件非常不划算的生意……在后世的中国，生产一个大学毕业的无产者可能需要上百万甚至更多！而且这个无产者很可能被迫以低于成本价出售自己的劳动力，这个成本当然是包括住宿、医疗、养老、繁殖和养育后代即生产新的无产者所需要的一切开支对了。一对无产者夫妇至少要生产两个小无产者才能保证无产者这个物种在将来不会变成大熊猫或华南虎。
　　换句话说，为了使无产者这个种群得以存在下去。资本家们至少要付给一对无产者夫妇可以租住一套可供四人居住的住房的房租，可以养育两个孩子直到他们大学毕业的费用，可以让这对无产者夫妇不饿死和不冻死的费用，可以让这对无产者夫妇在医院里被朱济世这样的无良医生用大刀片宰了又宰的费用……不过即使他们付出这样的费用，也不能保证无产者的产量能够保持种群，因为有一部分无产者为了追求更富裕和体面的生活，将养育一个或是两个孩子的费用用于自己的享受了。
　　因而基于人类的自私本性，当无产者的生产成本越高是，产量必将会越少！所以，后世那些人口出现负增长，或是将要出现负增长的国家，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都是无产者生产成本非常高昂的国家。或者说，那些人口出现负增长的发达国家的国民，并没有真正处于竞争之外……而真正处于竞争之外的，只有那些既发达，而且人口能够维持自然增长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在后世又有几个？”
　　这时，朱皇帝身边的苏玉娘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还在沉思，就把一只手搭了过来，低声地问道：“怎么还不睡觉呢？等到了南京，可就没有现在这么清闲了。”
　　朱济世侧过了头，对着这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熟妇一笑，叹道：“睡不着啊……这次在上海，朕看到了许多，也想到了许多，还听到了许多……这个国家的未来，恐怕不像朕原先设想的那么美好。有些事情，朕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苏玉娘已经多年不参与政治了，不过她还是有点知道这一次让朱皇帝感到困扰的事情。“皇上……洪门和漕帮的确是很不好……不过洪门和朝中勋贵的关系太深，还请皇上三思……”
　　“不，不，朕不是要肃整洪门和漕帮。”朱济世摆了摆手，语气深沉地道，“帮会在哪个国家都是有的，整完这个冒出那个，青红两帮的帮众真要有什么不法，自有司过问，朕不会和两帮过不去。实际上，朕还有借重两帮的地方。当然他们在某些地方还是要收敛一些的，现在已经有赌场、妓院、码头、出租马车、船运这几个行当给他们发财了……应该要知足了！
　　当然，朕也不是说他们不能进入其他行当，但是朕不允许他们帮会的形式进入，如果他们像寻常的老板一样去开厂开矿，朕是不管的。但是他们不能在那些行业的工人中间建立堂口，更不能带着这些工人去和老板们做对！”
　　实际上朱皇帝是在给青红两帮的活动划红线。另外，他还打算在立宪议会通过一部《劳动法》，对工会和工人运动进行约束。罢工这些破坏社会和谐的活动，是一定要禁止的。虽然不可能永远禁止，但是多禁止几年也是好的。如果中国工人阶级想要得到罢工的自由，那他们就该学会自己去争取，自己这个资产阶级皇帝是不会恩赐给他们的……就如《国际歌》里面唱的那样。如果他们真的能在将来争取到幸福，那也是他们应得的，如果他们没有斗争的勇气和决心，那就活该受苦受穷。
　　而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中国在未来，能成为少数几个让国民处于竞争之外的帝国主义中的一个。
　　苏玉娘轻轻点头，“妾身知道了，妾身会和他们说的。”她口中的他们，是指已经跟到南京，正等着朱济世召见的红帮大佬们。
　　朱济世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的搂住苏玉娘的香肩，微笑道：“朕这两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是有它的必然性的，朕只能想办法推迟它的发生，而没有办法将它消除。所以朕要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带领这个国家强大起来，给子孙后代留下更多的财富，资本和技术是可以转移的，但是资源和土地在后世是很难转移的。将来的大明百姓要过得更好，朕就必须给他们更多的土地和资源。
　　朕还要尽可能消除那些可能来和大明竞争的国家的潜力，朕要让大明这个国处于竞争之外……朕要让大明垄断更多的权力、资源、财富，而且还要尽可能地让那些潜在的对手，长期处于衰弱、分裂和动乱当中！朕知道英国、美国犯了什么错误，所以朕不会让大明犯同样的错误！朕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
　　很显然，在朱皇帝准备打压的黑名单上，有要增加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了。他可是分明记得160年后，龙象之争这个词儿，在欧洲那里可是非常流行的。既然连俄国美国，都上了他的黑名单，再多一个印度阿三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887章 同治
　　天气已经渐渐地温暖起来了，在南京应天府这个大明帝国的首都里，街上往来的人群都脱下了棉袍皮袄，换上了夹纱的洋装或者长袍。这座首都城市在大明建设部主持下，自1849年开始的基本建设已经告一段落了。
　　紫金山北面和东面的新城区和工业区开辟出来了，新城旧城的排水、供水系统也终于建设了起来，南京皇城更是焕然一新，不仅重建了紫禁城，而且还拆除了皇城城墙，拓宽了马路，建起了中西合璧式的立宪议会大厦、大元帅府和大明皇家财团总部大厦，已经渐渐有了些近代都会城市的风采。街上跑的都是西式的四轮马车和公共马车，人抬的轿子已经从南京市区消失了。
　　左宗棠和罗泽南就是在这个初春的时候回到南京的。他们和大部分北上的内阁府官员们一起，阔别了北京的三山五园，回到了南京这座显得有些拥挤，但是却更加繁荣的天子居停——同作为临时的政治中心和高等教育中心的北京顺天府不一样，南京应天府处于大明经济最繁荣的江南地区，其本身也是大明本土四大经济重镇之一，还是同上海、广州并列的大明三大纺织工业中心之一。南京城内和城东工业区里面已经开出了多达上百家竖着烟囱的机器工厂，在那里工作的无产者数量已经超过了10万人！虽然南京和整个江南的工业正在飞速发展，但是后世的世界工厂还是没有办法相比的。而对整个大明帝国来说，工业化和城市化不过刚刚起步而已。
　　连接北京和上海的铁路此时还没有全线贯通，所以左宗棠和罗泽南是乘船自天津南下，在上海换乘火车抵达南京的。两人坐了两天船，又乘了一天的火车，都有些倦了，到达紫金山火车站的时候，都在那里活动着手脚，随意地谈论着些什么，顺便等候内阁府的马车。正无聊的时候，就看见几辆马车飞快地驶来，当先一辆马车侧门上印着团龙徽记，两名锦衣卫站在车门边上，看样子是一辆皇家的马车。两人都有些好奇，这车子上坐的是哪位皇亲国戚？
　　朱济世一手建立的新明王朝，因为历史新，而且朱皇帝也不承认前明一大堆皇子皇孙的皇族身份——朱元璋的子孙传到1850年代，怕是有百万之巨了，又历经过满清的统治，各家的族谱大多毁去，真真假假早就难以辨别，所以除了极少数几个参加了反清复明革命的朱明子孙，别的皇明后裔都是没有身份的平民。正疑惑的时候，就看车子停在了左宗棠、罗泽南还有他们随从前面，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高大英挺的中年人，正是大明皇帝朱济世，他竟然亲自到车站来了。
　　见到这位大明天子，左宗棠和罗泽南都是一个讶然。以他们俩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何看不出朱大皇帝面带忧色？两人先是给朱济世见了礼，左宗棠就笑着问道：“皇上可是在为西北战局忧虑？臣南下之前和刘总参谋长谈论过西北战局。刘慕林可是乐观的很……大明草原军团主力已经在伊犁河南岸休整了一冬，已经是兵强马壮。太平天国的20万大军也在锡尔河东北岸集结待命，只等西域春暖之际，就能进兵河中，重建他们的太平天国了。”
　　罗泽南也在一边眯着眼睛笑。当初战争开始之前，他和左宗棠可都有些忐忑，觉得和俄国打仗总是不大保险。可没想到这场战争进行的颇为顺利，不管外东北还是东西伯利亚还是东哈萨克斯坦，眼见着都是大明帝国的地盘了。这些地盘的价值高低姑且不论，土地面积总是大大的，如此开疆辟土的功劳，真是自古以来所罕见。大明光复皇帝，现在真是功迈汉唐的千古一帝了。而皇帝是千古一帝，他们这些当大臣的，自然都是一代名臣，名垂青史，为后人景仰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面又多了几分得意。现在下面人拍马屁说自己和左宗棠是智比诸葛，大概过不了多久，人们就该知道自己这个摇鹅毛扇子的军师比诸葛亮强多了。
　　朱济世的脸色还是有些阴沉，冲两人点了点头，“左相，军师，上车再说吧。”说着就先一步上了马车，左宗棠、罗泽南也都跟了进去。
　　“去紫金山御所。”朱济世低声吩咐一名侍卫头子道。回到南京的这些日子，他并没有反应紫禁城，而是住在紫金山御所内。其实他的整个儿后宫是陆续南下的，一开始跟着他回到南京的，不过是淑子女王、苏玉娘、王云娇、千叶佐那子和三井薰等五个女人——这些日子，朱皇帝已经将“天皇失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和苏玉娘还有王云娇说了，这两个女人的江湖经验是非常丰富的，前者当过强盗，绑过肉票劫持过人质，后者当过几年特务头子，让她们去调查“天皇失踪事件”的真相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她们调查的结果，却是还了淑子女王一个清白，两人都认为，淑子女王没有作案的能力。因为眼下德川幕府对宫廷和京都的控制非常严厉，不仅有直属于将军的京都所司代，还有神秘的幕府忍军。淑子女王要是能在这两个机构的眼皮底下把天皇弄走而不被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概是因为内疚或是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朱皇帝这段时间对淑子女王的关爱就多了起来，回了南京之后干脆住进了她的紫金山御所，连着几个晚上宠幸，很有一点努力造人的意思……
　　马车疾驰在前往紫金山御所的路上，左宗棠和罗泽南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在离开紫金山火车站后，车队就进入了一个日本人聚居区，这是“淑宫家臣”和“横藩家臣”在南京集中居住区。到处都是低矮的日式房屋，街道上往来的都是穿着和服的行人，看到打着团龙旗帜的马车通过，全都弯腰行礼。
　　朱皇帝突然道：“左相、军师，准备安排谁去日本参加同治女天皇的登基大典？”
　　“同治……女天皇？哦，是和宫女王吧？”左宗棠想了想，又问，“年号已经定好了？”
　　“明子和岩仓俱视商量了几个，写信来征求朕的意见，有大正、昭和、平成什么的，不过朕觉得还是同治比较合适……公武合体不就是德川家和天皇家同心协力治理天下吗？”
　　同治这个年号，在中国是不大可能出现了，所以朱皇帝就很慷慨的将它让给了日本。
　　“女皇……”罗泽南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皇上，万一这个同治女皇再驾崩了，而又没有留下子嗣，日本的天皇会给谁做？”
　　朱济世耸了耸肩，这个问题不好说，他也不知道。“管他呢，罗山，要不你去一趟日本吧。”左宗棠接过话题，他的内阁府事情一大堆，可是离不开啊。
　　“不，左相，还是你去吧。”朱济世却忽然打断道，“大明很快就是世界性的帝国了，你身为内阁首辅，应该去国外走走……”
　　“是，臣遵旨。”左宗棠心道自己去过日本啊。
　　“去完日本回来，再和朕去欧洲。”
　　“去……去欧洲？”左宗棠一怔，这一去得多少时候？
　　“没错，你和朕一起去欧洲，去见见法国的拿破仑三世，英国的维多利亚，西班牙的伊莎贝拉二世，罗马的教宗。内阁的事情就先放一放，让军师和鄂国公‘同治’吧。”


第888章 七雄争霸
　　罗泽南听了朱济世的话，连连摆手道：“皇上，我不过粗疏之人，管一个宣教部已经是满头大汗，如何还能管内阁？不如就由臣陪皇上远行，让左相留下来把握大局吧……现在同俄国的战争正是关键时刻，如何皇上和左相都不在国内，可就太不妥了。”
　　朱皇帝只是微笑，罗泽南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当个大管家，绝不在左宗棠之下，至于新思想、新思维，也一样没有多少——他们这些湘湖大佬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也不算是守旧派，但也只是到“中学为本，西学为用”这个层次而已。现在朱皇帝的政策早就突破了“为本为用”，而是无论中西，只要适合的就引为己用。和他们产生分歧也不奇怪，好在湘湖派的这些人本质上都是官僚，并不是什么“为往圣继绝学”的今圣人，所以他们即使和朱皇帝的想法不完全对路，也能求同存异，相忍为官……这些人，和后世为了那些主义能不要性命的理想主义者是有很大不同的。
　　不过这些湘湖派官僚也不真的不会考虑中国的国家利益，他们之前对战争的担心，主要还是因为害怕被俄国人用持久战拖垮。不过从现在的战局来看，这样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
　　由于朱济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为这场战争布局，而且采用了许多当时看起来有些冒进的办法，推动了东北的开拓殖民。又通过联姻和震慑蒙古取得了蒙古大汗的名号。因而让东北和漠南蒙古变成了战争的大后方，再加上铁路运输的出现，使得在北方、西北作战的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大军的后勤不再是一个可以压垮国家的沉重负担。这样的情况，的确是大大出乎内阁官僚们的预期。于是，这些人一个华丽转身都成了战争的激烈拥护者。
　　“军师，你要是粗疏，世上还有心思缜密之人吗？”朱济世笑了起来，又瞥了左宗棠一眼，后者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显然是很担心自己步了刘鹏的后路，从欧洲转了一圈之后，把丞相的位子给丢了。
　　“等朕和左相离开以后，内阁左相的位子就由军师代理。”朱济世接着说道，“另外，老规矩，还是皇后保着太子摄政。”他对皇后的脑筋是不大满意的，但是再不满意人家也是皇后，也是太子的生母。所以摄政一职，还是交给了罗香梅。
　　他看着罗泽南，放沉了声音道：“战场上的事情，朕是很放心的……内阁只需要配合大元帅府组织后勤和移民就可以了。但是今年的大比（指科举恩科）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军师，你一定要多放点心思在那上面。如果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打电报向朕请示。现在电报线已经拉到新加坡了，有什么消息最多20天就能到欧洲。”
　　朱皇帝的跨洲电报工程进行的不大顺利，花了差不多8年时间，才将电报线拉到新加坡。至于跨越印度洋的电报线还停留在纸面上呢。而欧洲和中东那边儿，电线杆已经埋到了阿拉伯半岛东南部的马斯喀特。同时，明英合资的明英电报局，又在新加坡和马斯喀特之间开通了快速通讯帆船，用最快的速度将“跨洲电报”从新加坡运往马斯喀特，然后再通过电报线发往欧洲的各个角落。而消息的传递速度，则要取决于天气和风向等综合因素，一般情况也就是10到20天。
　　所以朱皇帝虽然身在欧洲，但还是可以比较及时的掌握国内的情况。
　　车队很快驶进了紫金山御所，径直停在了常御殿之外。这里是朱皇帝在御所中的住所，这几日再次得到爱情滋润的淑子女王也住在这里。看到朱皇帝过来，就带着几个精心打扮过的选侍伏地相迎。
　　“去准备一点酒菜，朕要和左相、军师边吃边聊。”朱济世笑着吩咐道。
　　淑子嗨了一声，就带着几个选侍下去了。不过大殿之内还有两个和装女子，分别是小千叶美人和三井薰。她们俩的美貌即使在朱皇帝的后宫中也是一等一的，得宠也就不足为奇，虽然只是选侍的身份，但却可以一直随在皇帝身边充任侍卫和贴身侍女。
　　三井薰似乎有什么消息要和皇帝说，朝左宗棠和罗泽南欠了欠身，就起身走到皇帝身边，踮起脚仰着小脸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朱济世听了后就哈哈笑了起来：“好！太好了！”他扭过头对左宗棠和罗泽南道，“马蒂尔德生了，是个儿子，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又是一个朱亨！左宗棠和罗泽南同时想到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儿子。还好这个马蒂尔德不是朱皇帝的皇贵妃，否则以她法国公主的出身，没准真要挤掉罗香梅的皇后了。
　　“这小子是墨西哥人。”朱济世大笑着走到御座上面坐了下来——原本紫金山御所里面是没有椅子的，不过朱济世实在不喜欢坐地板，于是这里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椅子和凳子。
　　“左相，军师，你们也坐吧。”朱济世抬手指了指大殿两边摆放的太师椅。
　　左宗棠坐下后呵呵一笑，看着朱皇帝道：“皇上，您刚才说小皇子将是墨西哥人？”
　　“是啊。”朱济世笑了笑，“他的母亲将会成为墨西哥女皇，他当然是个墨西哥人了……他以后的荣华富贵是马蒂尔德需要操心的事情，朕这个当爹的可以不负责任一次了。”
　　听着朱皇帝的玩笑话，左宗棠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朱皇帝大概和中国历史上所有其他的皇帝都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中央帝国的皇帝，而是类似于战国七雄中的一个国君，只是“七雄争霸”的舞台已经变成了整个世界。“七雄”也变成了英国、法国、俄国、美国、普鲁士国、奥地利国和大明帝国。
　　三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常御殿门外脚步声响起。三人往那个方向一看，就看见两个红袍乌纱的大明朝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是御书房副大臣潘祖荫和外交部侍郎翁同龢。朱皇帝冲他们招了招手，将两人唤入殿中。
　　“出访计划可做好了？给左相看看。”朱济世吩咐翁同龢道。
　　“已经做好了。”翁同龢笑着将一叠装订好的卷宗递给了左宗棠。
　　左宗棠开始翻看的时候，朱济世笑着介绍道：“这次要去的国家很多，第一站是印度，要和印度总督达尔豪西伯爵见面，讨论边界划定问题。可能的话还要和莫卧儿帝国皇帝巴哈杜尔·沙二世见个面。
　　第二站是土耳其帝国，我们会在巴士拉上岸，然后从陆路去巴勒斯坦，再乘坐法国人准备的豪华游轮去伊斯坦布尔和苏丹见面。据说这个苏丹很崇拜朕，同样的老大帝国，他的土耳其改革总是失败。
　　第三站是去西班牙和伊莎贝尔二世会面……会面内容将涉及菲律宾和墨西哥。朕希望可以有一位西班牙波旁王朝的王子或公主，成为菲律宾的君主，当然菲律宾仍然是西班牙的属国。
　　第四站才是法国，去见朕的老朋友拿破仑三世……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还有英国首相也会到巴黎来和朕见面。这次会面是非常重要的，将讨论许多重要的问题。包括结束战争和建立夏威夷王国、阿拉斯加大公国、墨西哥帝国等等。朕还希望就印度问题和维多利亚女王私下交换意见。”


第889章 扩张也有柔性
　　看着厚厚一叠出访计划书，又听了朱皇帝的总结。左宗棠顿时就觉得有点头大了，他这些年不是没有花精神研究过欧洲、美洲。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欧洲、美洲离中国很远，中国不需要在它们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中国的问题，永远是搞好内部最要紧——中华既安，则四夷自服。
　　不过朱皇帝对此根本不屑一顾，皇帝认为这种想法完全过时了，现在不是唐朝隋朝了，那个时候中国没有四万万几千万人口，中国本土的地盘只要开发利用好了，完全可以承载当时的人口，所以不需要盲目扩张。可是现在中国人太多，地太少。汉地不过12亿亩耕地，摊到每个中国人头上不过两亩六七分，而且也不都是产量较高的水浇地。因而人均原粮占有量不过七百斤上下，折成成品粮还得打个八折，不对外扩张多抢点地盘中华能安得了？
　　而中国的扩张问题，朱济世早就和左宗棠、罗泽南等人私下谈起过。扩张并不单单是出兵打仗抢地盘，而是有刚的一面，也有柔的一面。如果一味逞强，去和全部列强交恶，大明可就要被人群殴了。就算不被灭国，也很难继续扩张政策。
　　所以朱皇帝现在采取的是在西面、北面实行刚性扩张，和俄罗斯帝国打仗，抢夺生存空间。而在南面和东面搞柔性扩张，通过和列强的合作，达成输出移民并且获得一定土地的目标。前者主要是向东南亚、澳大利亚和美洲移民，一方面减轻本土的人口压力，一方面尽可能染黄一部分地盘，即使将来不能将那里变成大明帝国的一部分，也通过输出移民拓展了整个民族的生存空间。后者则是在列强能够容忍的范围内扩张势力，大明在婆罗洲和越南北部的扩张，就是在列强所能容忍的范围内进行的。
　　左宗棠已经看完了出访计划书，他也没有再东拉西扯什么，开口就直奔主题：“皇上，此次访欧的重点，是和俄罗斯缔结和约？欧洲的消息，现在奥地利帝国正出面当和事佬，看来很有可能谈下来……”
　　朱济世一笑，奥地利皇帝这个忘恩负义的笨蛋哪里是在当和事佬，明明是想葬送自己的帝国！
　　根据欧洲传来的消息，欧洲战场在去年一年当中打得非常激烈。英法土萨四国联军在巴尔干半岛取守势的同时，又在克里米亚半岛登陆，试图攻占俄国黑海舰队的母港塞瓦斯波托尔，全歼俄国舰队。但是英法联军的战争进行的并不顺利，俄国人在塞瓦斯波托尔港周围的防御非常坚固，而且还使用了从明军那里学到的本事——打起了铁丝网蹲坑流！虽然没有后装击针枪的俄国守军火力显得有些不足，但是他们好歹都是装备了仿贝色麦步枪的精锐俄军，而且还有A油手榴弹和A油炮弹助阵，打得英法联军死伤惨重也没有能啃下要塞。
　　而俄国海军元帅缅希科夫指挥的十几万援兵在去年10月份赶到塞瓦斯波托尔前线，结果英法土联军因为害怕遭到俄国优势兵力的夹攻而放弃了对要塞的包围，撤退到了耶夫帕托利亚固守，随后俄军又对该地发起猛攻，但却以惨败收场——因为缅希科夫元帅带来的部队不是装备了来复枪的精锐，他们主要靠滑膛枪混市面，结果又被英法联军打得死伤惨重。不过克里米亚半岛的战局，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在巴尔干半岛，得到英法联军支援的土耳其军队也止住了一路溃退的败局，将战线稳定在了保加利亚东南部。而且土耳其人也学会了挖坑拉铁丝，他们还得到了英法提供的来复枪和淀粉炸药，因而顶住了俄罗斯人的猛攻——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傻瓜也看得出已经有陷入僵局的苗头。无论俄国还是英法土萨，都拿对方没有太多的法子。而且在以往的几次战役中，都出现了进攻一方死伤惨重，防守一方取得胜利的结果。
　　显然，铁丝网+壕沟+来复枪+淀粉（A油）炸药给战争带来的变化是有利于防御而不是进攻。因为铁丝网蹲坑流战术对防御的加成极大，而大威力的爆破弹因为没有远射程的线膛炮而无法在进攻中发挥多少威力。进攻一方在铁丝网和战壕面前几乎束手无策。
　　由于俄国人在1853年下半年和1854年初所取得的战果（比历史上要大得多），如果战争陷入僵局，然后在各自的实际控制线基础上进行和平谈判，俄国人无疑是赢家——他们最多吐出保加利亚，但是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无疑会被俄国占领。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沙俄乐意接受的。
　　可是奥地利帝国却去1854年夏季（比历史上晚）和普鲁士缔结防御同盟，宣布中立。同时又在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同匈牙利的边境陈兵8万，而且还和土耳其签订条约，取得在战争结束之前占领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授权”。在完成这一系列部署之后，奥地利帝国才在1854年底宣布调停战争，并且向包括朱济世在内的几个主要参战方的领袖发出邀请，请他们去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一聚。
　　奥地利帝国这种调停，还不如说是在为背叛“神圣同盟”找借口！俄国佬要是咽下这口气，他们就不战斗民族了！
　　“皇上，奥地利似乎是武装调停，如果奥国参战的话，俄罗斯的处境就更加不利了。”罗泽南也和左宗棠一个意见，他皱眉道，“一旦俄国人在欧洲同英法萨土停战，有没有可能集中全部力量东征？”
　　朱济世摇了摇头，“放弃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还有保加利亚？那可是欧洲的富庶土地，比东西伯利亚和东哈萨克草原富裕一百倍……沙皇宁愿在东方让步也不会在西方把到口的肥肉吐出去。而且现在沙俄很明显还能打下去，奥地利帝国实力有限，又和俄罗斯接壤，他们不会轻易参加战争的。至少俄罗斯耗尽力量之前不敢参战，否则俄国人就会丢下土耳其不打，调头冲进奥地利的地盘去撒野了。”
　　“普鲁士不是和奥地利结盟了？”罗泽南道。“而且法国也会支援奥地利的。”
　　“才不会呢。”朱济世笑了笑，“如果奥地利真的敢向俄国开战，普鲁士和法国还有意大利人一定会拍手叫好的。”
　　“他们就不怕俄罗斯灭了奥地利后坐大难制？”
　　“灭不了的。”朱济世摆摆手，“欧洲可不是咱们这里，灭个国哪有那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如果俄罗斯攻进维也纳抢一把，普鲁士、法国和萨丁尼亚甚至土耳其都是乐见的。但是要灭国……全欧洲都会反对，而且奥地利人绝不会甘心当俄罗斯人，他们会誓死反抗。北德意志诸邦会迅速统一于普鲁士，英国也会将俄罗斯当成头号死敌来反对。”
　　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欧洲的事情真是太复杂了。
　　“不过奥地利的战争威胁对咱们是有利的，至少沙皇不会再向东方派出援兵了。”
　　朱济世想了想，道：“如果今年冬季之前，太平天国和草原军团能把俄罗斯人赶出三汗国，北海军团（贝加尔军团）能夺取伊尔库茨克然后推进到叶尼塞河沿岸，日本参战军能打下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海军能夺取阿拉斯加，那我们就算大功告成了。”


第890章 考察司法
　　其实朱济世把左宗棠带出国，除了让他去看看眼界，了解一下世界特别是欧洲之外，还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为了方便新学官僚进入政坛。和这位大明头号权臣相比，湘湖派的另外两个巨头常大淳和罗泽南比起左宗棠来要好对付一些。如果朱皇帝把左宗棠留下，光复8年的大比没准就给他搅和乱了——朱济世当然知道湘湖几大书院早就被改造成半新不旧的“应试书院”了。那里的学生未必喝过多少洋墨水，但还是能对付过科举考试的，如果再让他们提前“猜中”题目的话，只怕湘湖派就要变成这次大比的大赢家了！
　　当然，这个小算盘朱济世是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对于左宗棠这个能任事，也还能把事情办好的内阁首辅，朱皇帝眼下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不满意，也没有替代的人选啊。李鸿章太年轻，需要好好历练，苗沛霖比左宗棠更叼，刘鹏没有当宰相的手腕，郑洪只知道混日子，至于潘祖荫和容闳这样的新人，资历实在太浅，骤然居于高位对国家对他们自己都是不利的。
　　而第二个目的，就是想和左宗棠一起去考察欧洲列强的司法、政治和教育。
　　朱皇帝看了一眼一副德高望重样子的左丞相，继续着自己的谈话：“除了外交上面的事情，这一次访欧还要考察西方的教育、司法、工业，当然还有政治。朕觉得，咱们在司法、教育、政治上的改革还是要继续的。不过不能照搬西方的经验，但是应该参考他们的经验还有教训！”
　　说到司法和政治，朱皇帝的头也点大了。自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大明政治司法体系中潜在的民主自由的隐患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将这种隐患扑灭在萌芽之中的办法——当然，需要的扑灭的是民主自由，不是资本主义制度！要是回去玩封建专制，等着当殖民地，那还是民主自由的邪路比较好。就算混成个加强版的美帝，也比当印度阿三强啊！
　　所以我们的朱大皇帝顿时就感到自己的政治智慧不够了，这简直是在瓷器店里打老鼠啊，一不小心就把还很脆弱的资本主义制度给打碎了。可问题是不打碎资本主义制度，又很难找到一个压制民主自由的办法……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列强，美国、英国、法国、德意志邦联还有俄罗斯，在21世纪好像都是民主国家！显然这是有一定必然性的！民主、自由还有法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和资本主义制度共生的，就像无产阶级一样。
　　朱大皇帝在几天前已经颁布了《钦定劳动法》，禁止工人阶级用占领机器或是工作场地的方式进行罢工斗争——在制定这个法律的时候，朱皇帝发现自己被自己颁布的宪法给套住了。因为宪法要保障无产者拥有一定的自由，比如不工作的自由，否则无产者就没有办法自由出售自己的劳动力了，他们就会变成农奴！如果朱皇帝真的制定出这样的法律，很有可能会被势力仍然非常强大的乡绅阶级利用，成为继续奴役贫下中农的工具。
　　而且，朱皇帝也很难制定一条法律规定落干数量的无产者不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行使不劳动的自由。因为大明的司法体系是非常粗疏的，从事司法工作的官员数量其实是很少的，根本不可能执行太过细密的法律或者是某种文件……
　　于是，朱皇帝又发现了这个时代资产本主义国家机器的一个巨大漏洞——官实在太少了！以大明为例，不算那些不过问民政的陆海军，整个大明帝国的官僚，包括警察、捕快和治安官在内，拢共不到38万！平均一千多个老百姓才能摊上一个官……而且朱皇帝觉得这38万个官里面，至少有90％是只知道糊弄事情和捞钱的糊涂官加贪官。
　　而那个让人闻之毛骨悚然的特务机关锦衣卫，在分离了近卫军和侍卫队（御前侍卫）之后，拢共就只有不到1500人，再去掉管人事的，管后勤的，管档案的，管打杂的，剩下真正奋战在情报和保卫工作第一线的特务，仅仅只有800多个！其中还有一半是派驻国外的，留在国内的不过400多人，主要工作还是监视将领和封疆大吏，用来对付阶级敌人的不知道有没有100个特务？
　　靠这么一点官员和特务，朱皇帝当然只能建立一个非常粗疏到处都是漏洞的统治网络，根本做不到后世苏联那样的密不透风统治。也不可能对那些尚处在萌芽之中的阶级敌人进行精确打击——要么一扫一大片，重创萌芽中的资本主义社会。要么打死一个漏网一万个，比如朱皇帝刚刚颁布的《钦定劳动法》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至于大幅增加官僚的事情，朱济世是想也不敢想的。光是眼下的38万官员，每年就要发掉一亿多俸禄，占到大明财政总收入（包括地方税收）的50％以上。如后世那种几千万人的官僚队伍，这个时代，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足够财力可以去承担的。
　　“左相，这也是朕要带你出国的主要原因啊……大明的司法和政治改革，任重而道远。而如何改革，还需要结合各方面的智慧，大家一起想办法，朕不能事事包办，而且也包办不了。”
　　朱济世在那里说得是冠冕堂皇，什么结合各方面的智慧，自大明光复以来，他还不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在改造国家？什么时候真正听过左宗棠的意见？顶多就听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话。不过这一回，恐怕连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都不能给出什么有益的意见了。只能拉着左宗棠去欧洲看看，或许可以找到一点对应的办法吧？
　　左宗棠也不知道有没有搞清楚皇帝老子的心思，就在那里点头道：“皇上说得对，咱们是该好好合计一下大明的司法和政治……臣这些年也研究过他们西洋的司法，绝对还是值得咱们参考的。首先，他们那里的断案官，都是知法懂法的，哪像咱们这里八成的裁判官连《大明刑法典》、《大明民法典》都不背不全。
　　其次，他们的司法比咱们这样要公正，咱们这里的裁判官就是能背得出《大明刑法典》和《大明民法典》也不大照着办，多半是看人断案，看钱断案。士绅豪商，无礼也是有礼，升斗小民，有礼无钱也没用。”
　　官员昏聩，司法腐败……这对打击阶级敌人，保卫资产阶级专政当然是极为不利的。比如那个叫胡振国的阶级敌人，朱皇帝可以让锦衣卫去把他肉体消灭，但是要指望大明的司法体系自己发现并且消灭这个阶级敌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朱济世一摆手：“左相，你先去日本吧，等你回来咱们就启程去欧洲。怎么改革司法、政治和教育，咱们路上有的是时间相谈。”他又扭头看看罗泽南，“军师，国家大事就委给你和鄂国公了。朕和左相这一走，起码半年一年以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内阁府的主要工作就是四个。一是配合大元帅府打好和俄罗斯的战争；二是光复8年大比，一定要选拔出足够数量的优秀官员；三是北方和兰芳那十几个新建省份地方政府的组建；四是再安排至少200万人迁往那些新地盘上去，同时还要继续推动民间自发的移民活动。”


第891章 天山脚下
　　孟春的天空湛蓝湛蓝，湖畔的原野上，覆盖了一冬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刚刚钻出土壤的嫩绿青草，似乎昭示着新时代的到了。
　　几只野兔和黄羊忽然飞奔而过，在它们身后，几个负责驱赶鸟兽的新疆总督李鸿章的亲兵。其中一人在博斯腾湖强烈的反光下眯起了眼睛，对着十几步开外的同伴大声喊道：“今儿的狩猎可真不寻常啊！咱们大明的总督，现在竟然和叶儿羌的和卓一起打猎，我记得几个月前，两边还剑拔弩张呢！”
　　另一个骑兵并不回答。
　　“你说，现在全叶儿羌最大的和卓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喀什噶尔的大和卓卡塔条勒了。”
　　“这么说，叶儿羌汗的宝座一定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倒不好说，这还要看咱们总督大人的意思。毕竟叶儿羌的和卓一共有七个，除了卡塔条勒，据着叶儿羌的倭里罕势力也不小。克齐克罕和塔瓦克尔在和阗互斗，听说很快就要分出胜负，克齐克罕就要成为和阗之主了。萨比尔罕和阿克恰还有伊善罕已经结成同盟，他们仨占着库车、阿克苏和乌什三地，也是一股大势力。不过最终谁能胜出，还有看咱们大人的意思。所以这三方面现在都争相取悦咱们大人。”
　　“取悦大人……”
　　“当然。就说大和卓卡塔条勒吧，表面上看和咱们汉人不对头，但他也不敢动喀什的汉人，而是将他们礼送到了巩宁州，还表示愿意臣服大明天子。还有叶儿羌的倭里罕，不久前还派使者来求封叶儿羌汗，送了不少礼品，有骏马三十匹，一百多件金器，五个美女。这不是取悦总督大人，想要咱们支持他吗？”
　　“有理。这么说了，和阗的克齐克罕，库车的萨比尔罕，阿克苏的阿克恰，还有乌什的伊善罕也不断地派人前来，简直都让人烦了。”
　　“就是。连伊犁蒙古人的头头萨尔图克也亲自来讨好咱们总督大人了。”
　　两个人正在议论，又有一个亲兵小头目一边驱赶着猎物，一边靠了过来。
　　“都给我精神点儿，总督大人和萨尔图克大人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坠了咱们汉家铁骑的威风。”
　　正说话的时候，啪啪两声枪响传来，一头飞速奔跑的黄羊已经中了弹，噗通一下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会动弹了。
　　“好枪，真是好枪！”
　　就看见一个骑在马上紫脸皮的蒙装大汉放下手中的德莱塞后装枪，连声地称赞，在他身边策马而行的，是个身才挺拔的红袍子官员，正是大明新疆总督李鸿章。
　　“哈哈哈。”李鸿章眯起眼睛，得意地笑着，“萨尔图克汗，要是给你的10000蒙古健儿都配上这种德莱塞后装枪，叶儿羌的几个和卓当不在话下了吧？”
　　“哦，真的要给我们德莱塞后装枪？”
　　“当然是真的！这是皇上的意思……萨尔图克汗，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皇上还是蒙古腾格里大汗呢！他能不向着你们蒙古人？”
　　“是啊。皇上也是咱们的大汗，可不是那帮和卓的哈里发……可是这叶儿羌为什么要给和卓家的人呢？”
　　这蒙古汉子就是新鲜出炉的大明伊犁蒙古总管，姓萨尔图克，原先是满清的一个蒙古都统，是世受满清皇恩的八旗蒙古，不是那种在草原上没人疼的游牧八旗——这两者的待遇可以参考汉人和汉军八旗的区别。不过这个蒙古人可没有旗人小英雄毓贤那样的忠贞。
　　因为他是驻防伊犁的八旗蒙古，不是浸泡在油水里面的内务府包衣。他萨尔图克家自从康熙平噶尔丹之战时起，就在新疆从军，后来又驻扎伊犁，可以说是一直奋战在镇压新疆各族劳动人民的第一线。每一代都有人战死，功劳苦劳一大堆，对得起那点铁杆庄稼的，没有必要为了报什么恩，再跟着西清皇帝奕詝一块儿往死路上走了。所以在太平天国开进新疆的时候，他就领着伊犁的蒙古人造了西清的反，又派人去联络大明，被朱皇帝任命为总管，还顺手封了个汗。
　　其实对他这样世世代代驻扎在伊犁的八旗蒙古来说，中原的沉浮胜败和他们关系不大，远远比不上新疆和卓家族的复兴所带来的危机感——自乾隆年以来，新疆的蒙古人日益式微，叶儿羌的和卓乘机崛起，已经将整个南疆变成了他们的势力范围，还开始向东疆和北疆渗透。在这个过程中，伊犁蒙古和和卓家族可是恶斗连场，双方早就是解不开的死仇了。如果叶儿羌汗国真的复起，那他们伊犁蒙古在未来没准就要步了准噶尔蒙古的后尘！
　　李鸿章淡淡一笑，捋着新蓄起来的胡子打量着眼前这个蒙古壮汉。
　　“叶儿羌汗国有什么啊？不就是沙漠中的几块绿洲？怎么能和水草丰美的伊犁相比？皇上让和卓家族的人去统治叶儿羌，其实就是求个太平……省得新疆这里总闹个不停。”
　　萨尔图克哼了一声：“会太平才怪……这些和卓是什么德行，我们伊犁蒙古人再清楚不过。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准噶尔汗国强盛的时候，他们不过是我们蒙古人的狗，整个叶儿羌汗国不过几十万人口，咱们蒙古人才是新疆的老大！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两三百万人，还把自己当成了新疆的主人，将我们蒙古人还有你们汉人当成了外来户，一心想要把我们统统消灭掉……要不是被太平天国杀了一批，现在他们怎么肯在大皇帝跟前摇尾乞怜？如果大皇帝真的把叶儿羌汗国赏给他们，要不了30年，等他们复了元气，新疆又该大乱了！”
　　李鸿章一边听萨尔图克汗说话，一边不停地摇头：“他们有什么好闹腾的？朝廷对叶儿羌的事情又没什么兴趣，全都由他们自理，还会不知足吗？”
　　萨尔图克汗又是一声长叹：“李大人，你哪里知道那些人的心有多黑……当年乾隆爷，呃，是伪帝乾隆也是这么想的。不仅给了他们叶儿羌，还把半个东疆都给了他们。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闹起大小和卓之乱和张古尔之乱？”
　　李鸿章还是摇头：“现在大明的事情太多，地盘太大，叶儿羌这里朝廷真是顾不过来，就且由他们闹去吧。无论是谁，只要能摆得平，朝廷就封他做叶儿羌汗。至于将来……且待将来之人去解决吧。”
　　“什么？”听李鸿章这么一说，萨尔图克汗不由得眉头微皱起来。“总督大人的意思是……不管谁平了叶儿羌都能当叶儿羌汗？”
　　“正是。”李鸿章往萨尔图克汗身边探了探身子，“皇上就是这个意思……哪怕是老兄你扫平了叶儿羌，一样可以当叶儿羌汗的。”
　　“当真？”萨尔图克汗睁大了眼睛，沉思了起来。实际上，他们伊犁蒙古的实力并不在任何一个和卓之下。在清朝的时候，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驻防八旗，算是职业军人。而且和内地的驻防八旗兵不一样，新疆这里一直不太平，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他们可没有放下刀子去提笼架鸟抽大烟的功夫。他的10000蒙古健儿，可个个都是好样的。现在又得到10000支德莱塞后装枪，叶儿羌的那些和卓算个屁啊！
　　萨尔图克汗沉思了一会儿，也往李鸿章的面前凑了凑：“抚军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真的要支持兄弟当这个叶儿羌汗么？”


第892章 联姻土耳其？
　　大明天子朱济世这时已经在一片欢呼声中登上了马蒂尔德号皇家游轮，这是明子号皇家游轮的山寨放大版，是南洋行所属的江南造船厂的产品。刚刚交付使用不到一个月。这艘游轮的排水量高达4500吨，几乎赶上了法国人的拿破仑号战列舰。是目前大明帝国拥有的排水量最大的船只，当然也是由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推动。其所使用的蒸汽机来自英国，马力高达1000匹。在仅用蒸汽机驱动的情况下，航速可高达11节，如果再加上辅助风帆，航速可超过13节。
　　可是这样一艘在全世界来说，都算是先进的舰船，居然没有装上足够的大炮（当然也是有火炮的）成为一艘战列舰，而是被朱皇帝当成了游轮，真是有够奢侈的。他这次就准备乘坐这艘用法国公主马蒂尔德的名字命名的游轮前往土耳其，和这艘游轮同行的，还有明子号皇家游轮、光复号战列舰、大明山号战列舰和另外10艘巡航舰和护卫舰，另外，还有一艘属于符腾堡王室的游轮，符腾堡的王储和王储妃也将返回欧洲，顺便提一下，那位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已经通过人工授精怀上了孩子。
　　在马蒂尔德号宽敞的后甲板上，一身蓝色海军礼服的朱皇帝，正和符腾堡的基佬王储，英国大使丘胖子，还有几个西洋美人——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马蒂尔德·波拿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杜兰夫人等人，一块儿喝着丘胖子带来的印度大吉岭红茶。
　　就在这时，红袍乌纱的左宗棠左大丞相疾步走上了后甲板，手里面还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抄件。这是设在外滩的大明电讯电报公司的办事处派人送上船来的。内容是新疆总督李鸿章的密报——当然是用密码发的，由跟随朱皇帝出访的御书房大臣潘祖荫亲自拿着密码本子翻译后交给左大相爷的。
　　“皇上，刚刚收到新疆的电报……”左宗棠递上电报译稿的时候，扫了一眼陪朱皇帝喝茶的几个人。
　　朱皇帝接过电报译稿，冲着几个洋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就起身和左宗棠一块儿往甲板上的舱室走去，那里有一见会议室，现在正好空着没人。
　　“皇上，那个萨尔图克汗上钩了……叶儿羌的三方相争很快就要成四方大战了，这李少荃的以夷斗夷玩得漂亮！”
　　朱皇帝在心里暗暗地笑了一下，左宗棠、李鸿章、罗泽南这些人搞内斗都是高人，新疆那几个和卓根本玩不过他们，就等着灭族吧！可惜他们的脑子到了国际上就玩不转了——主要是这些人不知道国际上的游戏规则和思维方式，总拿中国国内的那一套往上硬套，如果能多走出去看看，或许会有所改变吧？
　　“给李鸿章去电，就说朕听闻和卓家族盛产美女，昔日有阿里和卓之女献于伪清酋长弘历，国色天香，艳绝后宫，传为佳话。朕今日也想要一位和卓美女侍奉左右。”
　　“皇上，一位和卓美女是不是少了一点？”
　　听到皇帝老子要选美女，左宗棠这个丞相也不劝阻，反而要皇帝多选几个，真有几分奸相的意思了。
　　“唔，朕也是这样想的……是要多选几个。不过朕眼界甚高，一般的美女看不上，非要绝色不可。就让李鸿章、袁甲三去酌情办理吧。”
　　“皇上，您也不能白要人家的美女，不如赐些骏马、洋枪、宝刀给这几个和卓？”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再让李鸿章去放话，就说朕在欧洲时就和土耳其苏丹交好，亲如兄弟，还同苏丹之妹定有婚约，因而才会和土耳其结盟反对俄罗斯。此次出访欧洲正是为了迎娶苏丹之妹，将来还会让苏丹之妹所出之子信封真神统治新疆和西域。”
　　这当然是谣言了，朱皇帝压根就不认得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更别说什么和他妹妹订婚了，这套说词纯粹是用来忽悠新疆那七个没什么见识的和卓的。根据李鸿章送来的报告，这七个和卓基本上都是把穆罕默德当祖宗把哈里发当主子的宗教狂。什么大明皇帝蒙古大汗的在他们那里都不好使，反而是兼着哈里发的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招牌好用。
　　朱皇帝的电谕，在马蒂尔德号游轮起航之前，就通过电报线传到了巩宁州迪化城的新疆总督衙门里面。
　　而此时，新疆总督衙门的花厅之内，正摆着一桌酒宴。这是李鸿章宴请来访的喀什噶尔之主卡塔条勒的儿子热西德，袁甲三和第16军军长潘鼎新等人作陪。
　　酒宴非常丰盛，还是真正风味的，八珍俱全，凉热酸甜，聚于一席，还有一头完整的烤羊放在桌子正中。一个戴着回民白帽子的厨师正小心翼翼地片着烤羊的羊肉。分到一盏盏做工精美的银碗里面。每片羊肉都是油汪汪的，飘着诱人的香气，加了孜然和其他什么香料之后，更让满座的宾客都食指大动。
　　李鸿章指着正在弄烤羊的厨师，笑道：“热西德王子，这厨子是北京出名的回回饭馆出来的，一度流落东北，被我揽到府中，他弄出来的东西，可是正宗的清真风味，比你在浩罕吃到的不差吧？”
　　热西德不懂汉语，所以是带着通事来的，听完通事的翻译，他连忙满脸堆笑地回道：“感谢总督大人的盛情款待，家父备了一些薄礼，让在下带来迪化，请总督大人笑纳。”
　　说着就摸出礼单，让身边一个随从转交给了李鸿章。李鸿章打开看了眼，礼物相当丰厚，看来这帮和卓在新疆的这两年捞了不少油水。
　　李鸿章笑着点点头，“礼物我收下了。不过册封叶儿羌汗的事情，眼下可办不成……因为皇上要去一趟土耳其帝国。热西德王子，你知道土耳其帝国在哪儿吗？”
　　“土耳其帝国？”热西德点点头，“皇上去那儿干什么？”
　　“听说是去履行一桩婚约，皇上和土耳其帝国的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早年就是好友，而且还和苏丹的妹妹有婚约，现在皇上也算功成名就，是时候迎娶对方了。”
　　“和哈里发的妹妹……”热西德眨巴眨巴眼睛，良久才道，“难道皇上也信了真神？”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鸿章笑了笑，“不过皇上和苏丹关系很好是尽人皆知的。这次皇上就是为了替土耳其苏丹出头，才和沙俄干上的……土耳其苏丹可是说这场战争是圣战的，不知道王子有没有听说？”
　　听了李鸿章的话，热西德脸上微微一红。他们和卓家族可是一度站在沙俄一边！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背叛真神，这也就难怪三汗国的大军最后落得个兵败的凄惨下场了。
　　李鸿章看到热西德羞愧的说不出话来，心里直觉得好笑，他们这些人和土耳其苏丹压根就八杆子打不着，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非要去认那个快要被俄罗斯打得国破家亡的苏丹当主子？
　　“还有件事情想和王子你说一下。”李鸿章接着又道，“日前皇帝陛下在观赏伪清文玩的时候看到了弘历伪帝的爱妃容妃的画像，惊为天女，因而对你们和卓家女子颇为喜爱。王子，你明白本官在说什么吗？”
　　“这个……”热西德愣愣地点点头，心说，大明皇帝果然是好色之徒……这是要在新疆的和卓家族中选美女啊！这事儿可不大好办，和卓家族人口众多，出色的美女的确不少，不只自己有几个漂亮妹妹，另外六个和卓家里都有美女！她们要是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这叶儿羌汗国的汗位只怕要落到别家手中了！
　　看来得抢在大明皇帝回国之前统一叶儿羌才行！


第893章 出去看看
　　香港中环码头上面，现在满满的都是欢迎的队伍。虽然这座城市眼下还不在大明帝国的版图之内，但是朱济世对香港的影响和控制力，却不亚于广州上海，甚至还更胜一筹。因为这座城市，其实是可以成为“朱家城”的。这里是朱济世的龙兴之地，大明王朝的陆军军官学校就是起源于香港岛的附属岛屿鸭脷洲，而大明海军最早的军舰，也是在香港岛的船厂建造的。给朱皇帝的国家和军队带去滚滚财源的汇丰银行，最早也是在香港开办的。给大明带来近代西式教育的济世大学、济世书院，同样起源于香港。
　　而眼下，朱济世所控制的皇室财团和皇室教育集团，更是牢牢控制着香港的经济和教育，有超过七成的香港人直接或间接依靠朱皇帝的产业生活。香港政府六成以上的财政收入，也和大明皇室财团的运作有关。而在大明帝国经济高速成长的带动下，香港的市面更是一片欣欣向荣。中环一带，更是洋行林立，高楼成群，已经很有一些东方明珠的味道，比起历史上的1855年不晓得繁华了多少倍。
　　至于这座十里洋场的定位，当然也和上海、广州、应天不一样，倒是和北方的天津有些类似，都是贸易口岸，而非工业中心。小小的香港岛上面，本来就摆不开多少工业。所以这里也就没有烟囱林立，也没有大片大片的贫民窟，城市更不如后世那样拥挤，就是一个繁荣富裕繁荣的贸易城市。而且还是一座见证了大明王朝奇迹般复兴，见证了中国从被打开国门到发生资产阶级革命到奇迹般的统一崛起，用一个谁也不曾料到，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强势面目参与国际间博弈的城市。朱济世的传说，在这里就是一个神话，一段传奇。
　　而今天，这个神话中的人物，又一次回到香港了，而且还将依据中英刚刚达成的协议，他的儿子很快将成为香港岛的新主人！
　　当黑色的马蒂尔德号挂满彩旗出现在香港中环码头的时候，海湾内的所有军舰民船的甲板上面，都站满了欢呼的水手旅客。英法两国的军舰，都鸣响了礼炮向大明皇帝的座舰致敬。而朱皇帝则是一身大明海军元帅的礼服，挽着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站在前甲板上，接受着码头上人山人海的欢呼。看起来这个时代的香港同胞们，还是爱祖国爱皇上的。不是么？
　　在码头上，还有不少从南洋各地往来香港进行贸易的华商。有些是兰芳大公国的公民，有些则是侨居暹罗、越南、海峡殖民地、兰印或澳大利亚等地的华侨。甚至还有一些人还取得了大英帝国或是荷兰王国的公民身份。但是无论他们持有哪国护照，只要他们的黑头发黄皮肤还在，这些人就会被人当成是中国人。而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朱济世帝国的受益者。
　　作为侨居国外的中国人，他们比大明内地的人民更能够深切感到自己在洋人眼中地位的提高。特别是在大明海军在琉球击败俄罗斯海军的消息传到南洋之后，南洋的中国人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两艘坚不可摧的大明蒸汽铁甲舰现在就停靠在兰芳大公国的港口，它们足够让英国、法国、荷兰的殖民者将南洋的中国人看成列强之民了，更不用说明军在兰芳大公国还驻扎有南洋最强大的陆上武力。虽然大明帝国并没有在这些“友邦”面前露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但是谁都知道，大明帝国是个不好惹的庞然大物。
　　因而这两年绝大部分的中国移民，在南洋地盘上的日子可是好过得很。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已经和白人平起平坐了。如果他们和当地的土著发生冲突，白人殖民政府百分之百会袒护中国人，根本不看谁有理谁没理——蒸汽铁甲舰就是最大的道理！
　　这些头脑灵活的华侨老板当然不会放着这样有利的身份而不用，在过去几年，他们可没少借助自己的中国面孔和华人帮会去扩张自己的农场和种植园。从马来亚、兰印的土著手中强买了不少种植园和矿山，还在暹罗、越南购置了量的农场，全都狠赚了一大笔。不少人已经积累起了几百万的身家，日子也过得舒服，在香港、新加坡、巴达维亚还有印度的加尔各答等地都能见到大量的华商豪宅。他们也理所当然，成了大明皇帝的拥护者。
　　……
　　“李主编，你的《清流报》，朕可是每一期都要看的。观点很是犀利啊……看来朕不给你做官是对的。如果朕给了你一个御史，你还能写出那么多振聋发聩的文章吗？”
　　马蒂尔德号上，朱皇帝正在一间陈设豪华的船舱内接受《清流报》总编辑李宗羲的专访。虽然《清流报》上时常会刊登出和朝廷意见相左的文章，但是今天的专访，却是在相当和谐的气氛下进行的。
　　李宗羲已经微微有些发福了。他也发财了，虽然没有白恩铭那么豪阔，但是几十万的身家还是很笃定的。他担任总编的《清流报》可是和《大公报》其名的报业巨头。在读书人当中的地位尤胜过《大公报》，由于《清流报》是靠李宗羲这个“清流”才起来的，所以白恩铭很慷慨的给了他一成股份，还让他在兰香书院挂了个院长的名头，也领了一成股份。现在光是这些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有好几万银元！而且他还发卖了自家在四川的田产后在香港和新加坡买了大宅子，现在全都升了值。若是当年去给朱皇帝做官，恐怕是攒不起这样一份家当的。
　　听到朱皇帝吹捧的话，他也只是矜持地笑了笑。心里面却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皇帝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他真的当了大明的御史（大明没有御史这个官），他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风闻言事吗？现在《清流报》、《大公报》、《士林报》、《工商时报》还有另外几十上百家的报纸，不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吗？这几年来，被报纸揭露出贪腐昏聩而丢官罢职的官员，可比以前让御史弹劾下台的官多了10倍！而且他是做过官的，知道什么事瞒上不瞒下。在哪朝哪代，皇帝老子知道的真相永远是最少的，他们身边真没有几个敢说真话想说真话的，现在朱皇帝每天只要打开报纸，上面就有大明帝国的真实情况了。什么地方受了灾，哪里的老百姓饥寒交迫，有什么地方有人在闹事，甚至大米多少钱一斤，鸡蛋多少钱一个，统统都能知道！别的不说，至少没有人敢卖60两银子一个的鸡蛋去坑朱皇帝的银子……这洋人的报纸，还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朱皇帝又开始说话了，“李主编，不如和朕一起出去走走吧，你是办报纸的，有义务将国际上面的真实情况告诉大明的百姓，大明绝大部分的老百姓，终其一生，都没有出国的机会，他们只能通过你的报纸，了解外国。所以你这位报纸主编，还是应该出去看看，真正了解世界之后，才能把一个真实而精彩的世界介绍给我们的国民啊！”
　　“皇上要在下陪着一块儿出洋？”李宗羲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这可是个好机会，又能看世界，又能接近皇帝……
　　“是的，不止是你，《大公报》、《士林报》、《工商时报》都要派人跟着朕出洋！现在是时候让大家去看看洋人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第894章 12万VS10万
　　大明皇帝将要访欧的消息，是指1855年3月初传到俄罗斯帝国首都彼得堡的。
　　此时虽然已经是初春，但是冰雪消融中的俄罗斯帝国首都，在有心人看来，还是那么的寒冷，似乎比冬天的时候，还要更冷一些。因为气候转暖将意味着新的军事行动将在横跨欧亚大陆的辽阔战场上面展开。
　　几次欢送俄罗斯陆海军出征和欢庆胜利的热闹场面已经成了过去。街头上还残留了一下那时挂起的标语和旗帜。但是在孟春的阳光底下都已经褪了颜色。
　　虽然俄罗斯军队还在大部分战场上面保持优势，但是俄罗斯的经济却已经显出了疲惫。这个农奴制国家自彼得大帝时代起，一直都是欧洲排得上号的军事强国。但是她的经济却是很不如人意，特别是自拿破仑战争以后，西欧和中欧的国家或多或少保留了拿破仑皇帝给他们带去的变革。旧的王朝虽然得以恢复，但是旧的封建制度却经历了一次大扫除，再也无法回到18世纪了。唯有击退了拿破仑大军的俄国，一切都原封不动。因而俄国的资本主义经济，也是所有欧洲强国之中发展最慢的，俄国的铁产量，也从18世纪的世界第一，掉落到了眼下的世界第六，甚至被兴新的中国所赶超。
　　而俄国财政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团糟糕，根本无力支撑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早在战争开始之初，俄国经济就因为英法等国的封锁陷入了危机——传统的出口市场都对俄国关上了大门，俄国的粮食和资源无法出口，财政收入大幅减少而军费开支异常高昂。无可奈何之下，沙皇政府从1854年起就开始引鸩止渴，用滥发纸币的办法应付越来越大的军费开支。而滥发纸币的后果，则是严重的通货膨胀和市面萧条。
　　不过更糟糕的还不是经济，而是出在军工和兵源之上。俄国的军事工业已经没有办法支持越来越大的战争规模了……没有足够的钢，没有足够的机床，没有足够的技术工人，没有足够的化工原料，需要向普鲁士进口的东西多的让人难以置信！能卖给普鲁士人的，除了粮食还是粮食，可是普鲁士本身又偏偏不是很缺少食品。
　　另外，拥有3000多万人口的俄罗斯帝国，现在居然连“灰色牲口”的数量也不大够用了！这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亲手发动战争的沙皇父子。
　　刚刚参加完一个军事会议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就是在这样一种焦头烂额阴郁心情笼罩之下，乘着马车回去冬宫去的。这位信心满满的将俄罗斯推入战场的沙皇，现在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在刚刚结束的军事会议上，总参谋长向他汇报了各个战场上，俄军的伤亡最新统计数据。
　　损失是非常令人吃惊的，去年秋天，俄军在保加利亚东南部、克里米亚半岛和高加索战场上，所发起的三次进攻都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排着密集方阵的俄军官兵，勇敢地向铁丝网和壕沟保护下的敌人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决死进攻！结果在来复枪、淀粉炮弹、淀粉手榴弹的联合杀伤之下死伤枕籍。
　　截至今年2月底，俄军在巴尔干战场、克里米亚战场、高加索战场还有东方战场的累计损失，已经高达30万人！占到俄国陆军总兵力的近20％。而新补充进来的兵力，还不到15万人。在农奴制度之下，俄国的动员能力是远远比不上实行义务兵役制的法国、普鲁士等国的。
　　随着新的大规模战役的即将来临，各个战场都急需补充援兵和军火——巴尔干战场上需要补充10万人，高加索战场需要3万人才能发动新的进攻，克里米亚战场至少需要补充5万人才能维持战线，而东线的穆拉维约夫和彼得罗夫斯基也双双发来告急的电报，请求增派3万和5万配备有来复枪的精锐步兵。否则他们很有可能在1855年丢掉整个东西伯利亚和中亚三汗国。
　　另外，驻守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俄军司令官又发来警告，认为奥地利军队一但进攻，他们很难守住现有的防线，可能造成整个巴尔干集群的后路被切断！因而至少需要增加10万人的军队……
　　在马车驶进冬宫的时候，尼古拉一世昏沉沉的在马车里面发呆。似乎在半梦半醒当中置身在腥风血雨的战场当中。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周围全是军服破碎，满身浴血的俄军官兵，每个人都已经弹尽枪折。远处传来了巨大的呐喊声，英国、法国、土耳其、萨丁尼亚、中国、日本、太平天国甚至还有奥地利的军人都在虎视眈眈的逼视着自己，遍布整个战场的，除了俄军的尸体，还是俄军的尸体！
　　“……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居然相信国家之间有知恩图报这会事情，不过俄罗斯不害怕背叛，俄罗斯会让所有背叛它的国家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最最惨痛的代价！哪怕俄罗斯输掉战争，也不能让奥地利得意，绝不！”
　　沙皇靠在马车后座，迷迷糊糊地咬牙切齿般的低声自言自语。今天已经是1855年3月2日了，这位沙皇陛下大概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他就是在今天因为绝望而服毒自杀的！不过现在，战场的形势虽然严峻，但还没有绝望到需要自杀的地步。
　　“父亲，维也纳的电报，中国皇帝将会在四月份抵达欧洲。”当沙皇回到冬宫的办公室时，亚历山大皇太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手中还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抄件。
　　“好的，我知道了……”沙皇从酒橱中取出了添加了可卡因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上了一大杯，回头看看儿子，“亚历山大，你也来一杯吗？”
　　“不，我不喝，父亲，你也……”
　　“不要劝我戒酒，现在不要。”沙皇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顿时觉得情绪高涨了起来。“亚历山大，你刚才说什么？中国皇帝要来？”
　　“是的，下个月就会到欧洲，第一站是土耳其，然后去法国。”
　　“去和那个杜勒伊里宫的篡夺者见面？哼，他们倒是一对儿。”
　　“父亲，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亚历山大取过一张地图，在办公桌上摊了开来，这是一张里海地区的地图。“我想可以从克里米亚抽调一部分兵力前往高加索战场，同时再从高加索战场抽调三万到四万人渡过里海前往中亚战场……”
　　“等等……从高加索战场抽调3——4万人？亚历山大，你打算让土耳其人在高加索战场取得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吗？”
　　“不，不会的。克里米亚调来的部队很快会填补防御上的缺口。”亚历山大道，“而且土耳其人正陶醉于他们在防守中取得的胜利，他们一定会想着再重复去年秋天的战绩，他们会在铁丝网后面的堑壕里等着我们去进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沙皇有些沉默，去年下半年的战争好像就是防守万能。交战双方在进攻作战中都伤亡惨重，而防御一方都用微小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好吧，就从高加索调四万人去中亚。这样我们在中亚的兵力可以达到八万……”
　　“不，不止八万，还有差不多四万西清的八旗兵。另外，浩罕、希瓦、布哈拉三汗国还能召集到大约六万人。”
　　“有18万人？”沙皇皱皱眉，“敌人有多少？”
　　“目前查明的是明军草原军团约10万，太平天国约20万。”
　　“那就是18万对30万！”沙皇的脸色又阴郁下来，“我们还是处于劣势。”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不，不是18万对30万，而是12万对10万！”


第895章 沙皇的豪赌
　　“12万对10万？”沙皇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
　　亚历山大皇太子冷冷一笑，用手指敲了敲锡尔河畔东岸的大平原，太平天国的百万之众现在就聚集在那里。
　　亚历山大分析道：“太平天国的20万人不是我们要打击的目标，而我们俄罗斯也不是这些异端基督徒的敌人。据我所知，他们同大明帝国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友好，实际上他们是被明军从中国驱逐出来的……这些人与其说是侵略军，不如说是一伙武装移民，他们的人数多达上百万，其中战士只有20万。
　　而这20万人不仅是太平天国最后的军事实力，而且还要负责保护另外80万平民和家属，还要想方设法为他们自己还有那80万平民筹集到足够的食物。所以，他们是不会伙同明军和我们作战的，除非我们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好像有点道理……”沙皇还是有点将信将疑。“8万俄军加上4万八旗军对抗10万明军……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让太平天国的20万人不来打扰我们和明军的决战呢？”
　　亚历山大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地图上的费尔干纳盆地。“我们可以把太平天国的人放进费尔干纳盆地，那里是中亚最肥沃的土地，也是浩罕汗国的腹心。现在我们的第12军和四万八旗军挡在塔什干附近，抵挡住了太平军的20万大军。如果我们让开通道，太平军一定会趁机冲进盆地去围攻浩罕城。然后12军和四万八旗兵就走锡尔河西岸北上，绕过太平军的大本营后向东北进军寻找明军主力进行会战。”
　　“会战……有把握吗？”沙皇有些迟疑地问。“之前的斋桑泊之战可是打败的！”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摇摇头，脸色沉凝起来。“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打破目前不利局面的办法。”
　　“打败了中国的草原军团就能打破不利局面了？”沙皇将信将疑。
　　“然后和中国单独媾和，这将打破八国反俄联盟……中国、日本、暹罗、太平天国都会退出战争。而且还会给法国退出战争的理由，在去年底的接触中，拿破仑三世已经流露出了停战的意愿。”
　　沙皇看了儿子一眼，道：“你相信这个‘杜勒伊里宫之谜’的话？”
　　“是的，父亲。因为法国人已经达到了目的……神圣同盟没有了，维也纳体系也崩溃了，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弗兰茨·约瑟夫也失去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现在欧洲的形势对法国空前有利，而进一步削弱俄国是没有必要的。”
　　沙皇点了点头，亚历山大的分析很有道理，他的这个儿子在处理国际事务的才能让他非常满意。
　　“那么你有把握和中国媾和？”沙皇不确定地问。
　　“只要打败中国人的草原军团就行。”
　　“为什么？”
　　“因为中国人毕竟不是欧洲的一员。”
　　亚历山大冷冷一笑：“现在中国皇帝之所以能在英国和法国人那里得到礼遇，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的军队展现出了不亚于俄军的战斗力……父亲，您应该知道英国人和法国人是多么高傲吧？别说是中国这样的东方国家，就是我们俄罗斯，在他们眼睛里也低人一等。如果中国皇帝的军队在中亚战败，那么英法就不再是他的朋友，他将会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牵制英法，至少是英国的力量。当然，我们还要给中国皇帝一个台阶。”
　　“台阶？”
　　“贝加尔湖以东都给中国，换取他们退出哈萨克草原，放弃部分唐努乌梁海和科布多，并且退往阿尔泰山以东、东萨彦岭以南，在和中国新疆交界处以斋桑泊、塔尔巴哈台山、阿拉套山为界。”
　　“这是很大的让步！”沙皇有些不快，俄罗斯人向来最喜欢土地，自从伊凡雷帝开始就很少把到口的地盘吐出去，何况还是那么一大片地盘。
　　“父亲，”亚历山大看着满脸憔悴，还死抓着地盘不放手的老爹，沉着声道，“从目前中国人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看，我们的中亚军团最多取得一个惨胜，双方的损失数字将是非常接近的……而我们没有力量往东线再派遣一支10万人的军队了。”
　　沙皇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显然是接受儿子的建议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亚历山大，想听听军事会议的意见吗？”
　　亚历山大皇太子沉默地点点头。沙皇道：“戈尔恰科夫公爵建议我放弃保加利亚，将战线收缩到多瑙河，将巴尔干战场上的主力部署在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准备同奥地利部署在匈牙利东部的8万军队决战！”
　　“准备同奥地利打仗？”亚历山大皇太子吸了口凉气儿，“戈尔恰科夫公爵的意思是主动发起进攻？”
　　“是的！”沙皇咬了咬牙，“要让弗兰茨·约瑟夫这个混蛋知道背叛我们俄罗斯帝国的下场！一定要让他知道！”
　　“可是奥地利和普鲁士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
　　沙皇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可卡因葡萄酒，然后一口喝了下去，在酒精和可卡因的刺激下，他的脸上露出了疯狂的表情。冷笑道：“普鲁士？你认为普鲁士真的会为奥地利和我们俄罗斯开战吗？奥地利给过他们什么好处？如果我们真的打垮了奥地利，普鲁士就有机会统一德意志了，不是吗？”
　　“父亲，您要让普鲁士统一德意志？”
　　沙皇横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只有这个办法……根据情报，奥地利人还没有大量装备来复枪，他们还在使用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武器！我们可以抢在弗兰茨·约瑟夫的部队换装之前给他来一下狠的！”
　　“那普鲁士……”
　　“亚历山大，你亲自走一趟柏林，去告诉威廉四世，就说俄罗斯对德意志的土地没有任何兴趣，我们也不要匈牙利，我们就是要教训奥地利，狠狠的教训！然后，大不了向英法求和，把瓦拉几亚交出去，只保留摩尔多瓦。”
　　……
　　兰芳大公国首都，兴明府。这里就是原来汶莱苏丹的首都，一片浮在油海上的富庶土地。眼下石油工业虽然还没有兴起，但是兴明府仍然是整个大明帝国人均收入最高的几个府之一。
　　刚刚结束了一轮视察的朱皇帝显得高兴，压根没有去思考他的蝴蝶效应会给欧洲和世界带来多少变数——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尼古拉一世已经绝望的自杀了。而现在，俄国虽然失去了东部的大片土地，但是在克里米亚战场和巴尔干战场的局面尚可维持。甚至还有余力增援中亚和在谋划一场针对奥地利的突袭。
　　而由此产生的后果，很可能的普鲁士的加快崛起和奥地利帝国的迅速瓦解。总之，整个欧洲的政治版图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不过这和朱皇帝也没多大关系，他现在正兴致勃勃地和满大厅的人说着他对兰芳大公国的前景展望。
　　“……这个岛屿现在是全世界最大的生胶和棕榈油产地，胡椒、咖啡和烟草的播种面积也在迅速增加。而且这里还有金矿、铜矿、煤矿和金刚石还有石油，矿业的收入也非常高。这是我们大明的宝岛！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掌握在大明帝国手中，促成大明和兰芳的合并，也是朕这次出访欧洲的主要目的。他们现在已经看到我们的力量了，所以会同意合并的，有可能的话，朕还要把沙捞越王国也弄到手，这样整个婆罗洲就都是我们的啦！”


第896章 小而富和大而穷
　　“皇上圣明！”
　　“臣等也盼着这一天啊！”
　　“早晚还要把洋鬼子从南洋挤出去……”
　　朱皇帝的表态一结束，大厅里面就议论纷纷起来了。朱皇帝的脸上，也浮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聚在兴明府城内的兰芳议会大楼里见皇上的，除了兰芳总督府下的高官，就是兰芳大公国议会的议员们了——和大明本土的情况有点不大一样，兰芳大公国的前身就是个帮会国家，不存在什么强大的封建势力，也没有多少儒家传统。而且朱皇帝当初是抱着英帝国主义的大腿上位的，还认贼做母，让兰芳大公国认英国做了宗主。所以在制度上抄袭欧洲就是理所当然的啦。
　　因而兰芳大公国的议会和宪法比大明更加接近西方民主，呃，不对，应该是西方资产阶级专政！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现在兰芳大公国的议会选举和运作，已经比较成熟了。
　　首先，西婆罗洲省、北婆罗洲省和大公国议会中三分之二的议员，都是选民投票选举出来的（另外三个新建的婆罗洲省尚在军管当中）。而兰芳大公国公民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主要条件就是纳税金额。凡是上一年向兰芳大公国税务部门缴纳税金总额超过50银元的，年满18周岁的大公国男性公民，没有精神疾病，并且未被司法机关拘押者，都拥有选举权。而被选举权的纳税额度要超过500银元，也必须是没有精神疾病，未被拘押的大公国男性公民，同时还不得有任何偷逃税款或欠债不还的记录。
　　其次，兰芳各级议会的权力也更大。虽然兰芳总督和总督府官员都是由大明皇帝直接任命的。但是西、北婆罗洲省的巡抚和两省以下的知府、知县还有府县两级政府的各部门主管官员，全都是各级议会任命的——由议会选举巡抚、知府、知县，然后再由巡抚、知府、知县提名各部门主官（知县还有权提名镇长和镇治安官），由议会表决通过后上任。
　　再者，兰芳的司法也非常接近西方。在朱皇帝统治兰芳之前，这个帮会国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只有一些帮规。因而也能比较容易地引入西方法律体系。而且在兰芳大公国立国之初，朱济世还聘请了一些英国殖民地法官帮助兰芳建立司法体系。稍后几年，又有大批济世书院毕业的兰芳学生回到兰芳担任包括司法官员在内的公务员，也不能说这些人比大明内地的儒官一定好多少。但是他们显然是更合适资产阶级专政这种社会制度的。
　　有时候，重建一个进步的体系，要比改造一个落后的体系更加容易啊！
　　不过在今天之前，朱济世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担心——毕竟兰芳大公国作为一个“半独立”的国家已经存在了10年，之前的兰芳公司，也不是隶属于中国的地方政府，万一他们想要一个独立的兰芳国还真是个麻烦。还好，这些独立自主惯了的兰芳人，并没有生出什么离心主义，还是心向大明的。
　　……
　　兰芳，兴明港。
　　港口内奏起了欢送的乐曲，还下着蒙蒙细雨，不过气温还是酷热难当。大明访欧代表团的官员、记者们正在依次登船。兰芳当地的豪商政客和百姓们在远处挥着旗帜，发出一阵阵欢呼的喊声。
　　今天的兴明湾内的海浪不小。推得港口里面那些蒸汽帆船一阵阵的起伏波动。护航的军舰已经拔锚出港。烟雨蒙蒙当中，只能看见天边的烟柱，还有一声声的汽笛声音。
　　短暂的兰芳之行已经结束，朱济世的西行之旅还将继续。
　　在马蒂尔德号的甲板上面，穿着短袖丝绸衬衫的大明皇帝正和身穿薄纱长袍的左宗棠信步而走，还不时冲着欢送的人群挥手致意。雨水打在他们两人身上，浸湿了衣衫，也豪不在意。看着港口壮观的欢送场面，两人却不时低声议论着什么。
　　“左相，你觉得兰芳这里怎么样？”
　　“兰芳是初兴之国，沃野万里，物产富饶，人民丰乐，自然是令人向往之地。要不然咱们大明国内，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卖猪仔’也要过来呢？”
　　“左相似乎不以为然？”
　　左宗棠捋着胡须，沉默着点点头，半晌才道：“臣手头有兰芳大公国总督府呈送上来的数据，兰芳大公国现有土地近280万平方华里。不包括土著，有人口500余万，拥有各种种植园、农场一亿多亩，矿山一百多座，拥有铁路近2500华里，兴明、坤甸、东万律都是人口超过20万的大城市。每年出产的生胶、棕榈油、胡椒、咖啡、烟草、金刚石、黄金、稻米、铜、煤和木材价值超过7.5亿银元……光是这些，摊到每个兰芳公民头上就有150银元了。我大明四万万几千万人口，如果都有这样的产出，当有七百余亿银元啦！”
　　朱济世默默点头，左宗棠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西方的经济学，但还是一眼看出了兰芳和大明本土的区别。兰芳是一个人少地多，资源丰富的富国。靠矿产和种植园就能让人均GDP轻轻松松超过150银元——如果再算上第二和第三产业，兰芳的人均GDP起码有200银元！估计比这个时代的美国都差不多了。当然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兰芳大公国的老百姓还是很穷的。但是在这个时代，的确是世界上有数的富裕地区。
　　而国家富到这种程度，当然容易治理了，按照后世的话说，兰芳就是一个以中产阶级为主体的国家。而且兰芳这里的国民毕竟是奴隶当久了的中国人，还不会提出各种各样“过分”的要求。无论是东方的官僚专制还是西方的资产阶级专政，老百姓都木有啥意见的。至于闹独立什么的，眼下可是殖民帝国统治世界的时代，兰芳一旦脱离大明，要不了一年就会被洋鬼子占领了。
　　可大明帝国本土的人口差不多是兰芳的100倍，GDP不知道有没有70亿？人均收入连兰芳这里的一成都达不到。所以在兰芳是没有人挨饿的，而在大明则是大多数人吃不饱——虽然很让人痛心，不过现实就是这样！眼下大明帝国的人均粮食占有量不过七百多斤，在全世界来说都是最低档次，就是比朝鲜和日本好一点。这样的国家要搞好可就大不易了。
　　“兰芳是小而富，大明是大而穷。”朱济世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小而富之国最怕外患，大而穷之国最惧内忧。而兰芳有大明武力为后盾，无外患之忧，自然是人间天国了。”
　　“或者可以因地制宜？小而富的地方可以宽松一点，大而穷的地方就只能压得紧一点。”左宗棠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兰芳的政治不能说不好……虽然不合乎儒家官僚的那一套。不过这一套要是马上搬到大明内地去却是不行的，大明的事情太复杂，人口又太多，而且也太穷，不能一下子放得太松了。不过在同样富裕的大明新领地却可以推行类似兰芳的制度。
　　“左相的意思是在东北适时推行类似兰芳的制度？”朱济世思索着问道。
　　“是啊……家家持枪又人人有产而温饱无虞，想来也是该放松些的。”左宗棠顿了一下，又道，“皇上，咱们现在还没出国门呢，等到了欧洲考察一番，或许就能有个全盘的路数了。”
　　朱济世淡淡一笑，刚想说话，御书房大臣潘祖荫就一路小跑过来，手里当然捏着刚刚收到的电报。
　　“皇上，大元帅府的电报，太平天国打下塔什干了！”


第897章 天国家园
　　公元1855年3月12日。
　　苦盏。
　　战事已过，激战之后，苦盏城墙一片残破的景象，紫黑的血色，遍布城头壕沟，血腥的味道更是久久弥漫不散。
　　才不破晓，太平天国的官兵们就开始修补工事，清理尸体，准备迎接敌人的反击了。
　　苦盏战事，发生的非常突然，在3月2日的时候，太平军还被俄国人堵在塔什干附近。可谁也没想到，仅仅10天后，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王旗就出现在位于费尔干纳盆地入口的苦盏城下。紧接着就是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势。苦盏虽然早就被浩罕汗国经营成了要塞，但是浩罕守军根本没有想到太平军会越过俄国人和西清军的防线，突然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凭着坚城死守了一阵子，但是久候俄国援兵不至之后，浩罕军便开始崩溃了。不仅撂下几千具尸体，还让太平军抓了上千的俘虏。这些浩罕军本来就多是新丁，他们的老兵在去年的小草湖大战中都死绝了。这样的部队打个顺风仗还行，一旦遭遇到极为不利的局面，崩溃毁灭，也就是自然的了。
　　苦盏城西面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柴堆，浩罕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点燃了柴堆，噼噼啪啪的烧着，烧完了一批，就将骨灰撒了，再换一批接着烧。在现场负责烧人的都是浩罕军的战俘，一个个都用无比恐惧的目光看着那些端着洋枪监督他们的十字军恶魔——谁都不知道等处理完了死人，会不会轮到他们这些活人挨枪子儿？
　　而太平军阵亡的官兵也不算少，超过了2000人，在苦盏北面的山坡上挖了一排排的墓坑，将尸骨搜集起来，用棺木装好掩埋，还竖起了十字架墓碑，注明身份籍贯。根据计划，这里将是为了西域天国的核心地盘，因而能将这些天国忠骨埋葬于此了。他们虽然没有能活着看到天国再建，但总是能长眠在他们亲人未来的家园之旁。
　　从苦盏城头朝外看去，十字架形状的墓碑，犹如这些天国战士生前那样，整齐排列，直到远处。一面十字军旗，在墓区前面孤零零的飘动。仿佛在引领着他们回到天父的怀抱中去。身着黑衣的特里戈修士正带着几个牧师，在主持着一个又一个简单天主教的葬礼。
　　陆续赶到苦盏的军队、家属和追随太平天国的百姓太多，经过三千多里的跋涉和一个冬天的考验。号称有100万人的太平天国，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80万？不过存活下来的，都是非常强壮的个体。只要让他们得到富饶的费尔干纳盆地，用不着几十年，他们就能在西域河中的土地上开枝散叶了——到时候他们子孙也许会用史诗来形容他们的祖先被朱济世驱逐到西域的整个过程，而洪秀全这个神棍的雕像也会遍布河中，成为人人敬仰的伟大领袖什么的吧？
　　源源不断开来的部队百姓就在苦盏城锡尔河两岸肥沃的土地上安营扎寨，一片片的帐篷营区搭了起来，野战厨房到处架设，傍晚的时候，终于快熬出头的人们在营区四下转悠着，观察他们的新家园。
　　“忠王，这田土真是肥啊……土地是黑的，都快出油了！”年纪不大，却一脸风霜李侍贤弯下腰，捧起一把泥土，用力搓了搓，回头对李秀成一笑。
　　李秀成淡淡一笑，海明和特里戈两位洋兄弟早就说了，西域最富的是河中，河中最富的就是这个名叫费尔干纳的盆地了。四面环山，中间是最肥沃的土地，由天山融雪灌溉，足以旱涝保收。用中国人的话说，这里就是西域的王霸之基。太平天国只要据守住这个盆地，早晚都能把整个河中控制在手里面。
　　“可惜就是离中原太远了……”李侍贤忽然压低嗓音嘀咕了一句。
　　“远一点好啊！”李秀成也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转头望着东方的天际，“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子孙吧！”他收回目光，看着河边的营地，“咱们大概还剩80多万人，就把盆地里面的土地都分给大家，一人总能分个20亩田吧？”
　　“能，肯定能！”李侍贤兴奋地回道，“再给下面没有老婆的兄弟分个西域的姑娘……咱们可不能学满清搞什么满汉不婚。”
　　李秀成看了看自己这位堂弟，拍拍他的肩膀，“是你小子自己想要吧？”他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娶妻纳妾不是问题，不过不是现在！咱们的仗还没有打完，浩罕国的首都浩罕城还没有拿下来！费尔干纳盆地里面最少还有上百万浩罕人，十万之众还是能募集起来的。而且，俄国人和西清鞑子可没有被咱们打败，他们是自己撤退的……这仗，总还没有打完啊！”
　　……
　　啪嗒一声，一份叠起来的中亚地图被丢在了马蒂尔德号舱室内的桌子上。
　　“这个河中……可是一个好地方啊！你们怎么看啊？”
　　朱皇帝翘着二郎腿，坐在张沙发上面，笑吟吟看着几个脸色苍白显然在晕船的家伙。他们是内阁左相左宗棠，外交部侍郎翁同龢，御书房大臣潘祖荫，还有著名报人李宗羲。由于在离开兰芳之前得到了太平军攻占塔什干，俄清联军去向不明的消息。在前往印度的途中，朱济世就和几个随行的大臣整日讨论西域的局势，还捎带着让《清流报》的李宗羲一起坐着听听。
　　“皇上，河中再好，也是洪秀全的家业。”潘祖荫因为有济世大学的背景，所以很得朱济世信任，这会儿就笑着第一个回答道。“总不成皇上还想来再把洪天王往西赶？”
　　“再赶就到欧洲了！”朱济世摆摆手，端起一杯兰芳咖啡喝了一口。又看看左宗棠，“左相，你明白朕的想法吗？”
　　“臣有一点明白。”左宗棠道，“河中的地盘很大，土地肥沃，资源丰富……而太平天国的人口又少，怕是占不下来，就是占下来了，也没有办法消化。所以咱们应该和太平天国合作，向河中移民。”
　　朱济世又看看翁同龢。翁同龢摇摇头，“臣不赞成。”他是一直以朱济世的人自居，所以从来不附和左宗棠的。“太平天国既非大明藩臣，其主上也非皇上血脉，任由其做大终是祸害！”
　　没有一点当世界霸主的觉悟！朱皇帝心里想着。其实左宗棠猜到了他的心思，河中那么好的地盘，应该让更多的中国穷人分享嘛！朱皇帝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还不是民主自由的萌芽，而是穷人实在太多了……人均粮食占有量才700多斤，还是原粮！吃饭总是个大问题啊！在吃饭问题都没有解决的国家里面，能不压制一下无产阶级的斗争精神吗？这种国家是很容易乱的。
　　而压制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的办法还是要走出去。和平的，和暴力的走出去。太平天国既然有机会抢下河中，那就应该负担为民族解困的义务，帮着解决个几百万穷人的土地问题也是好的！至于太平天国做大算什么问题？一个只会种地和放牧的农业国能大到哪里去？要是连这样的农业国都害怕，大明这个未来的工业国还有什么前途？而且在朱济世最新的设想中，如兰芳和太平天国这样的农业国，可是要在大明的工业化过程中起重要作用的！


第898章 穷工业、富农业和殖民体系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错误的观念：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和富裕发达的工业国。
　　这个观点是错的？
　　当然也不是全错。工业化国家大多比较富裕，这是事实。但是以农牧业为支柱产业的国家也有发达富裕的。比如后世的澳大利亚、新西兰都是富国。
　　在19世纪中叶，世界上人均收入最高的国家则是美国、阿根廷可能还有兰芳大公国，这几国眼下都是以农业为经济支柱的。而工业国英国劳动人民的收入，大概只有美国人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和兰芳大工国的工人农民相比，他们的收入也是大大不如的！
　　不过，英国人的收入比起大明本土的老百姓，肯定还是要高许多的。因为大明本土现在是工业不发达，农业也不发达。属于农业不发达的农业国，自然穷得底掉了。而穷得底掉的农业也不发达的农业国，又要如何发展起来成为富裕先进的工业国呢？
　　最快捷的路子就是剥削殖民地，再凄惨一点就是把本国农村当殖民地剥削！还好朱皇帝穿越的时间比较早，蝴蝶翅膀也够大。19世纪中叶的中国在世界上好歹是个大国，进行一些必要的西化改革就有列强的实力。倒是不用狠着心去压榨自己的农村了。而是可以通过扩张殖民地获得市场和资源，这也是最典型的帝国主义发展道路，现在的新大明正走在这条帝国主义道路之上。
　　不过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和21世纪的政治老师说的不一样的情况。被剥削成为产品倾销地和原材料产地的殖民地未必是穷的，而剥削殖民地的帝国主义也不一定是富的。虽然中国历史上是惨兮兮的半殖民地，印度也是饱受压迫的殖民地，这两个国家都被剥削得挺惨的。但是美帝、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这些富国同样也是殖民地出生。就是中南美洲那些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在19世纪中叶的时候，也大多比它们曾经的宗主国富裕。
　　所以现在朱皇帝脑子里已经渐渐形成了这样的思路，让中国移民占据的富裕的殖民地或新土地成为大明本土工业化的推动力。用殖民地产出的农产品和原材料去交换大明本土的工业品，但是这样的交换并不是不公平带有掠夺性质的，而是能让殖民地和新领地的人民生活的比大明本土的人民更加富裕。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大明内地过剩的人口往富裕的殖民地和新领地转移，在发展大明本土工业的同时，大幅拓展中国人的生存空间——其实他想要反过来让大明汉地的4亿多人过得比殖民地和新领地的老百姓富裕也是不大可能的。后者靠土地和资源就能过得很好，就如后世的澳大利亚、加拿大。前者就像后世的东亚工业国，全都是劳动致富，干出来的现代化。
　　所以只能在很长一个时间段里面保持较低的收入和生活水平……要不是这样，一来工业没有竞争力，二来在经济上也做不到。而现在大明的东北地区和兰芳大公国则是两个非常成功的富裕殖民地范例，前者的人均GDP至少是汉地的10倍以上，后者起码有15倍。
　　不过大明汉地的人口实在太多，地盘又大。如果想完成工业化，所需的市场和原材料肯定很多，不是兰芳和东北能够承担的。所以朱济世要尽可能的将大明周围所有地广人稀，资源丰富的土地都变成新领地或殖民地。其中当然包括将要被太平天国占据的河中之地。
　　“不要怕太平天国做大。”
　　朱济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道，“大明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好地方都吞下去的。如东北、兰芳、新疆、蒙古、交州这些，咱们都是可以吞下去的。而哈萨克汗国、中亚三汗国、暹罗、海峡殖民地、兰印、澳大利亚、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夏威夷、巴塔哥尼亚、缅甸、越南、菲律宾这些地盘，咱们就不大好往口袋里装了。至少现在不行，不能吃相太难看。
　　但是这些土地，大明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即使不能吞并，也把它们纳入大明的殖民体系当中！你们明白什么叫殖民体系吗？”
　　新的问题出来了，好像有点难度。在坐的几个人都不明白，只是在琢磨，朱大皇帝的心也太黑了，真正是吃着碗里看着盆里想着锅里……
　　见大家都回答不了，朱皇帝就自问自答道：“所谓殖民体系，其实就是一个经济循环体系……简单一点说吧，就是咱们大明汉地发展工业，建设工厂，出口工业品。而那些大明的新领地、殖民地、藩属国等等的，发展农业、矿业，出口农产品和矿产品交换大明汉地的工业品。同时，这些新领地和殖民地的金融、海关、经济、教育等等最终都要和大明汉地一致，都要以大明汉地为核心，都要为大明汉地所掌握。”
　　朱皇帝又加重了语气，道：“而且，那些新领地和殖民地的人种，最好也是以华夏汉人为主！所以我们现在就要不遗余力地将汉地过剩的人口迁徙过去，同时排挤或同化当地的土著，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实际上这样国策，朱济世已经不声不响推行了好些年了，几乎从兰芳大公国建立之时就开始实行。如左宗棠这样跟随朱皇帝多年的重臣，多少都是心中有数的。
　　朱济世点点头，瞥了李宗羲一眼，“李先生，朕让你听，不是让你去登在报纸上的，知道吗？”
　　“在下知道。”李宗羲连忙应道。
　　朱济世笑道：“知道就好，底交给你了，今后你的报纸上一定要多说新土地和殖民地的好话，这样才能多哄一些人过去。”
　　……
　　巴尔喀什湖畔，大明草原军团司令部内，这个时候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现在的问题是，沙俄和西清的8万大军去哪儿了？”司令官韩四抱着胳膊站在地图台前，两撇浓眉紧紧拧着，自言自语地道。
　　地图上沙俄和西清大军的标记已经被拿掉了，因为现在草原军团司令部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
　　“肯定是跑了，大概害怕和我们决战吧？”已经晋升上将的石达开显得非常自信，他已经三次打败俄国人了。“要我是老毛子的司令官就这么干，保住部队在草原上和我们周旋，这样至少可以牵制住我们。”
　　“特罗胥将军，你怎么看？”韩四看了看自己的法国参谋长，用法语问道。
　　这个法国佬刚刚被拿破仑三世晋升为准将，不过自打战争开始以来他并没有立过什么功劳。或者说和韩四一样，都没有展示自己军事才华的机会。
　　“没有什么看法，”法国人摇了摇头，“等着吧……哈萨克草原那么大，如果俄国人不想打，我们也没有办法。反正现在太平军的进展不错，可能很快就要打下费尔干纳了。”
　　韩四一皱眉，这个法国人也太消极一点了吧？他又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儿。俄国人真的要跑，自己还能追得上？方向都没有！他们如果想打，一定会露头的。现在能做的，好像真的只有等。
　　“巴尔喀什湖一线是一定要守住的……守住了巴尔喀什湖，七河之地就在我们手中，蒙古人在那里放养了上百万头牛样。而且我们还在伊犁河畔开辟出了一片垦区，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今年一定会有好收成的。”
　　这个法国将军大概是农民出身，打仗的事情不说，倒慢悠悠说起了种地放牧。他道：“只要七河之地在我们手里，太平天国再拿下费尔干纳盆地，这场战争就赢了80％了！”


第899章 七河之地
　　这个“法国农民”路易·特罗胥将军口中的七河之地，是指外天山和准格尔盆地以西，介于河中地区和北部阿尔泰地区之间的土地，大概有200多万平方华里，非常富饶肥沃而且又地广人稀，和眼下的中国东北有的一比！这一片区域因为有七条主要的河流，因此被称为“七河之地”。这里也曾经是唐朝故地，唐代的北庭大督护府主要就管辖着这块地盘。而这片土地最大的价值就是宜农宜牧，适合开垦。虽然比不上费尔干纳盆地，但是并不在生态环境已经被蒙古人破坏的河中大部地区之下。
　　在朱济世的“分封计划”中，这片七河之地将会平分成两半，东部划归大明的新疆省管辖，西部则成为哈萨克汗国的核心地盘。不过无论是归属大明的部分还是归属哈萨克汗国的部分，其实都将是汉家之土。等到中亚局势稳定之后，会有大批的汉人移民从内地迁到七河之地，最终会将七河之地开发成大片的农耕区域。至于七河之地上原先的游牧民，则都被跟随明军行动的蒙古游牧部落“瓜分”掉了，现在跟着蒙古人一块儿在替明军放牧。
　　去年秋天的时候。草原军团就在法国参谋长路易·特罗胥将军的建议下，在伊犁河下游地区开辟出来近10万亩耕地，计划今年再开垦10万亩。这样靠着屯田和放牧，草原军团的12万人（另有1个军部署在额尔济斯河流域和斋桑泊沿岸），就能在巴尔喀什湖一带站稳脚跟了。
　　而太平天国现在正在攻打的费尔干纳盆地，则是中亚人口最密集，农业最发达的地盘。一旦被太平军夺取，他们的西域天国差不多就算成功了。真到了这一步，俄国人真的是要失去中亚了。
　　“特罗胥将军，你的意思是守株待兔？”韩四挠了挠脑门，“可是我担心俄国人会去攻击太平军的后背，或者……等到太平军进入费尔干纳盆地之后再封锁苦盏以西，把他们堵在盆地里面。”
　　“然后呢？”勒伯夫将军咂了下嘴，“元帅阁下，您认为俄国人用一部封堵太平天国之后，还能用剩下的兵力打败我们？”
　　“或许他们会打败太平天国。”石达开插话道。
　　“打不败的。”
　　路易·特罗胥将军笑着摇摇头，道：“太平军已经今非昔比了，特里戈上校和海明准将带领的军事顾问团用了一整个冬天训练他们，还开设了一个军官速成学校。我估计现在太平军和俄军正规军的战斗力之比差不多是1：3，20万太平军的战斗力相当于近7万俄军，要打败他们，沙皇必须向中亚再增派至少4万人。而要打败我们，他至少还要从西部战场抽调10万大军！不过我不认为尼古拉一世会从吃紧的西线战场往中亚抽调兵力，对俄国来说，巴尔干和克里米亚战场才是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
　　就在法国准将路易·特罗胥乐观的预期俄国人不可能向中亚抽调原本的时候。在锡尔河西岸的某处旷野上，两支往不到边的大军正在会师。其中一支是穿着蓝灰色军装，打着三色旗的沙俄军队。他们远道而来，但士气高涨，唱着《天佑沙皇》的国歌，扛着上了刺刀的洋枪，拖着大炮汇合辎重和骑兵，浩浩荡荡的向东开来。
　　而另一支军队则有些奇怪。似乎是一支混编的部队，其中一部分也是俄军，穿着显得破旧的灰蓝色军服，一样洋枪在肩。而另一些同他们编组在一起的部队，却穿着满清八旗兵的棉甲，也不大整齐，什么颜色都有，不过武器到是和俄国人一样洋枪。这些穿着棉甲的士兵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们的后背上，还都拖着一根根小辫子。这些人，自然就是昔日据说是世界第一流精锐之兵的满清八旗劲旅。曾经统治着一个四万万人的民族的武力，现在只剩下四万余人，还被打散编入了俄国军队。
　　“皇上……俄国人真的派援兵过来啦！”
　　在行军队伍的一侧，几十个穿着黄色棉甲的骑兵，正簇拥着西清皇帝爱新觉罗·奕詝和他的几个臣子。这几十骑，就是奕詝皇上所能掌握的最后武力了。去年他带着大军从斋桑泊一路逃窜到河中后，还没有来得及依着祁寯藻的规划去夺取地盘，就遇到了彼得罗夫斯基亲自率领的俄军第12军的主力约40000人。
　　这个俄国总督已经知道奕詝在斋桑泊一战中的表现，结果摆了个鸿门宴把他扣了，随即又强迫他交出部队。然后俄国人又将近40000八旗兵和同样数量的俄军打散重编，组成了6个混编师，摆在塔什干附近和气势汹汹开来的太平军对峙了一个冬天。就在奕詝以为这支俄清联军会在今年春天和太平军决战的时候，俄国总督彼得罗夫斯基忽然下达了开拔的命令，然后八万大军就沿着锡尔河走了七天，在靠近咸海的地方，同一支从里海方向开来的俄军会师了。
　　“五叔，他们有多少人？”奕詝伸长着脖子望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五叔绵愉刚从俄国人那里返回。
　　“有40000人。”
　　“那就是120000……看来俄国人要打一场大的了！”奕詝的声音有些低沉。大打一场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因为无论胜负，他的军队都将元气大伤。
　　“皇上，祖宗会保佑咱们的。”绵愉实在想不出怎么安慰奕詝，只能把祖宗扛出来——就是那些被烧成灰，供奉着朱元璋灵前的家伙。
　　奕詝点了点头，又问：“五叔，打听到我五弟、七弟他们的消息了吗？”
　　“打听到一些……”绵愉这些日子一直在和俄国人套近乎，顺便请他们帮着寻找流落在俄国的八旗子民和皇亲国戚。他叹了口气：“太后（指静皇贵妃）已经在去年薨逝了，五爷、七爷带着先帝的另外几个阿哥、格格还有六爷的一个妃子……哦，还有一个六爷的遗腹子一块儿去了彼得堡。”
　　“都是些爷……也不知道老六有没有给他们留足银子？”奕詝轻轻叹了口气。“老五是粗人，老七还小，至于其他几个根本就是孩子，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彼得堡，可怎么办啊？”
　　“听说有个叫曾国藩的人在照顾他们……”
　　“曾国藩？这个名字耳熟，他是谁啊？”
　　绵愉苦笑：“他不就是原来那个穆彰阿的门生，湘勇的头子，当过河南巡抚的，后来降了朱济世，被派去当渤海监国的那位。”
　　奕詝一怔，“怎么是他？难道老五、老七身边没有使唤人了？”
　　绵愉摇摇头，“大概都树倒猢狲散了吧？只有这个曾国藩是被俄国人拘到彼得堡去的……不过他还算有良心啊。”
　　“算是有良心的，听说他还劝老六入朝来着，要是老六听他的话，多半一家人安安乐乐在南京享福吧？”
　　绵愉听了这话也默然无语，他的家人原来也和奕欣在一块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人知道，说不定已经在乱军之中弄没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留在世间受苦！
　　“对了，你说老六有个遗腹子？叫什么名字啊？”奕詝的问题把绵愉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叫……好像叫载复，复我大清的复！”


第900章 天庭、天门、天都
　　“天王！前面已经是苦盏，我营前面的哨探，已经看到了锡尔河两岸我天国诸军立营的十字军旗，咱们到了！”
　　几骑快马飞也似的从前面赶回来，马上骑士都是满头大汗，袖子卷得高高的，连声地回报了过来。洪秀全亲率的大队人马，正在席地休息，主要都是女兵，全都肃静整齐的坐在一起，无声的吃着口粮。这些女人原先都是洪秀全后宫的女官妃嫔，不过现在，除了十几个姿色特别出众为洪天王所宠爱或是给洪秀全生了孩子的妃子之外，其余的女人都被编入了女营，充当起了洪秀全的近卫军——这是威尔·他们两人都预计1855年将会爆发最惨烈的战争。太平军必须拿出最大力量去战斗，否则就有灭亡的危险。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要有参加战斗的决心和准备，无论男女。因此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太平天国尽了最大的努力将自武装了起来，以不到80万人口海明和特里戈两个洋兄弟的建议。
　　支撑起了20万人使用洋枪洋炮的正规军，剩下的不到60万人，也几乎人人持戈备战。当年龙兴入关的满蒙八旗，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武装度了吧？
　　洪秀全也再度咬牙振作，不再坐着六十几个人抬的轿子行军了，而且也不许任何天国官员再做轿子——只剩下这点汉人，还有损失没补充，每一个都显得宝贵，实在不能浪费在抬轿子上了。这段时间，洪秀全就是骑马行军，为了尽快从塔什干赶到苦盏，他已经带着大半是家眷的大队人马连续六天急行军，走了四百多里，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因为他知道将太平军阻挡了一冬的俄清联军并不是被打败，而是去向不明。他们随时有可能在自己大军的背后出现，到时候很可能就是腹背受敌！要是在人生地不熟的西域被敌人打败，太平天国可就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所以他才带着大军这样狂奔赶路，想要尽快进入费尔干纳盆地，到时候只要守住苦盏这个出入口，就不用担心俄国人攻击后背了——不过前提是俄军没有在费尔干纳盆地里面设伏！
　　正是因为这样的担忧，在大军开到费尔干纳盆地入口附近的时候，洪秀全才会命令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停下休息，稍稍恢复一下元气，顺便派人去联络担任先锋的李秀成，摸清楚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俄军潜伏的迹象？
　　探哨回报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吃着一盆羊肉——为了加快行军，太平天国已经彻底轻装，连洪秀全的龙椅都丢掉了。南王冯云山和干王洪仁玕还有洋兄弟海明都坐在他周围，也各自捧着一盘子不知道什么肉在吃着。听到哨探的回报，海明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可发现俄兵的踪迹？”
　　几个骑士已经纷纷下马，当先一人大声回报：“未见到俄兵，忠王殿下已经督军去围浩罕城了，现在是北王殿下在苦盏大营主持，他已经亲自过来迎接了。”
　　海明身边又响起了冯云山的声音：“已经去围浩罕城了？进展很快啊……难道俄国人真的不在盆地里面？那他们去哪儿了呢？”
　　“不管他们去哪儿了，这个费尔干纳盆地总是咱们的了！”洪仁玕一边啃着一块肉骨头，一边笑道。这个小胖子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成了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也是洪秀全身边最得力的两个王爷之一。
　　洪秀全目光深深的，缓缓点头：“这是天父在帮我们啊……朕决定了，将费什么干纳盘地的名字改为天庭府，苦盏的名字不好，就改称天门吧，浩罕城就是太平天国的天都！”
　　冯云山忙附和道：“天庭、天门、天都……好名字啊！不如把锡尔河也改成天河，再加上天庭府周围的天山，这里一定是天父赐给咱们天国的地上天堂！”
　　洪秀全轻轻点头：“名字就这样吧……”他的眉头微皱，“这可是咱们第四次建起地上天国了，前面三次咱们都失败了，这一次可无论如何不能再败，要不然我等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了……所以这个天庭府一定要好生经营，使之成为天国之万世根基。云胞，玕胞，尔等可有什么谋划吗？”
　　失败乃成功他妈，洪秀全在另一个时空失败了一次，而在这个时空被朱皇帝赶了三次。从洛阳迁西安，自西安迁新疆，又从新疆到了西域，自然要吸取一些教训。而且又得了天兵天将洋兄弟的帮忙，这段时间听他们说了许多西洋的事情，总算开了眼界，想法当然也有所不同了。
　　冯云山和洪仁玕两人听得眉毛紧皱，还没有献策，威尔·海明却笑着接过话题，“这还不简单吗？朱济世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办法？他那个半军事化的集体农庄不就很成功吗？100户编一个庄子，家家户户都配上步枪刀矛，在天庭府各地修建堡寨分配土地，要不了三个月就能把整个天庭府都控制起来了。天王，朱皇帝的集体农庄和您的《天朝田亩制度》好像也有一些共通的地方吧？或许他就是借鉴了《天朝田亩制度》也有可能……而现在，是太平天国借鉴大明集体化经验的时候了。”
　　冯云山有些好奇，“大明集体化的经验？海明兄弟，你觉得有什么最值得咱们借鉴？”
　　“简单和从零开始。”
　　“什么意思？”冯云山问。
　　“和复杂的《天朝田亩制度》相比，大明集体农庄的组织和管理是非常简单的，没有庞大的官僚体系，而是实行庄员自治。”威尔·海明可是恩格斯的朋友，还参加过宪章运动，对政治问题当然不是一无所知。
　　他笑了笑道：“而从零开始也是集体农庄成功的重要原因……大明集体农庄的庄员来自大明汉地各省，都是一无所有的平民，彼此之间并不认识，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人身依附关系。据我所知，他们还会有意将来自同一个府县的移民打散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农庄中去。目的就是要让庄员之间的关系简单化，以便于他们自治和发挥战斗力。”
　　洪秀全点了点头，人际关系越复杂，事情越难办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比如他的太平天国，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客家宗族联合体，各王都有自己的宗族部属，姓什么和会不会说客家话是最要紧的事情。不过虽然洪杨分家和洪秀全取得上帝代言权，以及天国不断西迁，原有的客家宗族体系已经被基本打破，内部关系也变得相对简单了一些。不过天国的领导权，仍然牢牢掌控在两广客家人手中。
　　“天王，咱们现在到了西域，就都是客家人了。”洪仁玕也脸色凝重地说，“西域土著不下千万，而咱们中原汉人还不到80万，必须得拧成一股绳。否则就算打下了天庭府也守不住，再败一次，咱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要没下场了。”
　　“玕胞说得没错，以后只有汉人，没有客家人了。至于两广出来的老兄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有没有官职都安排进城吧。”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另外还得仿着大明集体农庄的制度建咱们的天国农庄，玕胞、云胞，建天国农庄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也不必等到天庭府完全平定，现在就可以在天门以东天国控制的地盘上试行，先把家眷和百姓安置下去，莫要误了农时，否则到秋天咱们就要缺粮了。”


第901章 当醒狮遇到沉睡的象
　　锡尔河畔，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城东，俄清联军大营。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地处中亚的锡尔河畔，一到晚上却仍是寒风凛冽。一阵强劲的北风吹开厚厚的帐毡，涌入一定位于大营中央的巨大帐篷，干冷的气流带着刺骨寒意，而帐内的气氛却如同烈火爆燃一般。
　　一名身姿彪悍的俄军中将正在大叫大嚷：“总督大人，不能再做拖延了，如果拖到太平军占领费尔干纳盆地之后，俄国在中亚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中将先生。”另一名身材稍有些消瘦的俄军少将站起身，打断这位俄军中将说道：“高加索、克里米亚和巴尔干战场的经验表明，目前战场的优势属于防御一方。如果明军在巴尔喀什湖南岸布防，我们将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取得胜利。”
　　“不，我不认为中国人会躲在铁丝网和壕沟后面坚守，如果我们出现在巴尔喀什湖以西，他们一定会离开防线寻求决战。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俄国援兵抵达。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扭转不利局面的机会！”
　　主张尽快寻求决战的俄军中将是俄军第12军军长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伊格季纳耶夫。他是去年夏季带领12军加入中亚战场的。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和明军或太平军大战一场的机会。而持反对意见的是刚刚从高加索赶来的俄军第15军代理军长彼得·彼得罗维奇·霍尔瓦特少将。他所在的军中去年秋天对土耳其军队的进攻作战中损失惨重，连原来的军长都被土耳其狙击手用米涅式步枪打死了。正是因为去年夏季、秋季，在西部三个战场上采取铁丝网蹲坑流战法的各方都取得胜利，而采取人海突击进攻的一方都死伤惨重。所以这位霍尔瓦特少将不大愿意主动出击。
　　“现在最好的战术就是以阵地防守对敌。我们可以沿锡尔东下，夺回塔什干，再以有力一部封堵住费尔干纳盆地的出口。然后等待明军南下来为太平军解围。”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你觉得彼得·彼得罗维奇的计划可行吗？”坐在上首的联军主帅，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也有点拿不定主意，看着伊格季纳耶夫问道。
　　“计划得很好，坐着等敌人来进攻。”伊格季纳耶夫沉着脸道：“要是敌人不来呢？如果我是明军草原军团的司令官就不会出动……七河之地已经到手，源源不断的蒙古移民正在迁移过来，而且他们还在伊犁河边开垦耕地。到了明年春天，七河之地的中国人说不定会超过100万！而太平天国也会完全控制费尔干纳盆地。到时候我们除了灰溜溜的离开中亚，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铁丝网蹲坑流是很好很安全的战术，但是眼下的俄军却玩不了。因为现在有八个甚至是九个国家在群殴俄国，俄国只能用迅速而主动的战术打破围攻，而不是等着敌人用铁丝网和壕沟把自己团团包围，这样他们靠拖也把俄国给拖垮了。
　　彼得罗夫斯基重重呼了口气，沉吟道：“如果我们出现在巴尔喀什湖以西，敌人也未必会离开他们的防线……”
　　“会，一定会的！”伊格季纳耶夫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有援兵……10万打8万，这不是个天赐的良机吗？”
　　参加这次军事会议的主要是俄军将领，不过也有西清方面的代表，惠亲王绵愉就带着通事坐在角落里的一把交椅上，听到通事转述的俄军将领们的谈话，他忽然低声对通事道：“告诉俄国人，就说我有办法让明军离开老营到草原上和咱们决战，不过得让咱西清军单独行动去当诱饵……”
　　……
　　绣着团龙和日月图案的船帆几乎遮蔽了整条胡格利河，就在中亚战场还被初春的寒风所覆盖的时候，出访的大明皇帝已经抵达了酷热难当的加尔各答，这里是英属印度总督府和印度贸易公司的总部所在，也是整个南亚最大最繁荣的都会。
　　靠近加尔各答市区一侧的胡格利河岸边，都是连排的码头，每一座码头上都停泊着正在装卸货物的商船，缠头的印度阿三都是一身短打，甚至上身精赤，在烈日之下一身油汗，或抬或扛，忙碌地搬运着大包大包的货物。其中多半是运往中国的棉花。
　　自从大明帝国取得全中国的统治权后，中印之间的鸦片贸易算是寿终正寝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中印间的棉花贸易。现在中国的纺织工业正在迅速发展，上海、广州、南京三座城市里面，各种各样的纺织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其中大半是棉纺织工厂，原料半是中国自产，半是来自印度——特别是广州府的纺织厂所用的棉花，几乎都来自印度。
　　除了输往中国的棉花，运往欧洲的茶叶也是印度眼下的又一大贸易输出品。早在19世纪初，英国殖民者就一直想要在印度种植茶叶，还想方设法从中国取得了茶树苗移栽到印度，不过都不大成功。直到反清复明战争初期，朱济世为了在国内推行禁烟政策，而将真正优质的茶树苗和经验丰富的茶农提供给了英国，才使得印度茶叶提前兴起——不过出乎朱济世预料的是，中国茶叶种植并没有因此受什么打击，反而比反清复明战争之前更加兴盛了。因为大量移居南洋、东北、美洲和澳洲的中国人都有喝茶的传统，而且也有不亚于英国劳动人民的购买力，他们可不会去喝印度阿三种出来的茶叶。
　　马蒂尔德号和明子号将要停靠的是英国印度舰队的码头，那里自然早就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都是印度贸易公司的雇佣军。还有一个由白人组成的步兵营，在码头上列出了方阵，作为仪仗队准备接受大明皇帝的检阅。
　　印度总督府的官员和印度莫卧儿王朝的几个大臣，已经在码头上面恭候多时了。原本在朱皇帝的西行访问计划中，印度纯属路过，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印度阿三名义上的皇上巴哈杜尔·沙二世却以皇帝的名义，向朱济世发出了邀请，还亲自抵达加尔各答，准备和朱皇帝来一次“皇帝之间的亲切会面”。
　　“皇上，这个巴哈杜尔·沙二世皇帝一直都是很仰慕您的，据说在他的皇宫红堡里面，还有您的大幅画像。您所著的所有书籍，他都反复阅读过，不少内容还能背诵。另外，这位印度皇帝对英国总督戴贺胥的‘丧失全利论’对英国极为不满。因为根据这一理论，印度王公死后如无直系后嗣，他们的领地和年金就要收归英国东印度公司所用。巴哈杜尔·沙二世的太子在去年病逝，而英国总督戴贺胥却不同意巴哈杜尔·沙另立的继承人在其死后称帝，皇室成员也要从红堡迁出，皇室年金则要从每月10万卢比缩减至1.5万卢比……”
　　马蒂尔德号上，正在向朱济世介绍印度情况的是外交部侍郎翁同龢，他到底跟着朱皇帝多年，已经真正睁开眼睛看世界了。在皇帝决定出访之时，他就下令给大明驻沿途各国的外交机构，将各国的最新的情况报到了外交部，他都牢牢记下了，所以现在能在皇帝面前好好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一边说着这些话，翁大侍郎还在心里琢磨，这位吃着碗里看着盆里想着锅里的大明皇帝，对富得流油的印度，不会没有一点企图吧？


第902章 印度，会是新中国吗？
　　“戴贺胥……是达尔豪西伯爵詹姆斯·安德鲁·拉姆齐吧？”
　　朱济世喝了口兰芳咖啡，淡淡一笑：“这个人我在英国的时候就认识，是我的酒肉朋友，他是托利党内阁的贸易委员会副主席。是个蛮精明的人，怎么干出这种蠢事儿？”
　　翁同龢微微一笑：“据英国人自己的报纸上说，这个达尔豪西伯爵想谋取印度各土邦的土地，然后将印度的各个省份融合为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他想废黜莫卧儿王朝大概就是想促进印度的统一吧？”
　　朱济世心说，这个拉姆齐真的是笨蛋啊！印度阿三统一起来对英国有啥好处？好团结起来反对英国殖民统治？他们英国自己都不是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爱尔兰和苏格兰还有人闹独立，他居然那么热心肠去帮印度阿三统一，维多利亚一定是瞎了眼才让拉姆齐这号笨蛋来当印度总督的吧？
　　看到朱皇帝好像若有所思，一旁的左宗棠低声试探着说：“皇上，这个巴哈杜尔·沙也是个笨蛋，就算想请咱们帮忙，也应该派个密使什么的，这样光明正大的见面，真是叫人为难……”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朱济世道，“他就想借着和朕见面凸显一下自己的价值，巴望着英国人回头去拉拢他，再让他的莫卧儿王朝传承下去。”
　　左宗棠道：“皇上，那您的意思是……”
　　“唔，朕是这么想的，或许可以帮他去向维多利亚女王说一下情。”
　　“说情？有用吗？”
　　“试试看吧……”朱济世摇了摇头，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大面子。
　　“皇上就没有想过支持印度人闹一下？”
　　朱济世瞥了眼左宗棠，摇了摇头，“不会成功的。”
　　他站起身，走到船舱外面的甲板上，左宗棠和翁同龢也跟了出来。皇帝一指不远处码头上面正在扛大包的印度阿三，对身边的两人说：“看到没有，那才是印度人！我们要见的莫卧儿王朝皇帝不是，巴哈杜尔·沙是从中亚来的蒙古人的后裔，是跛子帖木儿的子孙。实际上英国人征服印度之前，莫卧儿王朝已经快灭亡了。如果不是英国人的保护，莫卧儿王朝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不是马拉特人就是阿富汗人或许是锡克人。不过最有可能的是群雄并起，由20到30个小国同时并存。实际上印度从来就是一个地理名称，几乎没有被统一过，只到英国人将其征服。你们知道朕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吗？”
　　左宗棠和翁同龢互相看看，都不明所以。
　　朱济世皱着眉头：“朕真正担心的是印度被英国人变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达尔豪西伯爵现在就在做这件事情……一个统一起来的印度民族不是英国人能压制的，他们会把英国人赶走，最多100年就能赶走。可是英国人能一走了之，我们却要和一个统一起来的印度做邻居直到永远！想想就叫人头疼！”
　　左宗棠一笑：“印度就算独立了也打不过咱们吧？”
　　翁同龢笑道：“皇上，如果印度人真能把英国人赶走，那海峡殖民地、英属缅甸、兰印甚至是澳大利亚不都归咱们所有了吗？”
　　有进步啊！朱济世看了眼翁大侍郎，然后又摇了摇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朕就更不能让印度统一了，不是怕打不过印度，而是担心印度的经济发展出强大的经济实力……现在的印度就有3亿人口，仅次于大明是世界上第二人口大国。而且印度的土地面积不小，可耕地又多，足以养活更多的人口。这可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啊！”
　　在他的记忆当中，印度在后世就有超过10亿人口！如果算上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这个数字很可能达到13亿或是14亿，已经超过了中国！
　　而根据恩格斯的理论，如果大明的无产者在将来什么时候使自己处于竞争之外——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大明帝国正在走一条传统的资本主义道路，极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大号美帝。而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统一的印度，有没有可能成为另一个“新中国”呢？
　　或者换句话说，未来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承载大明帝国制造业转移的国家就是印度，一个统一起来的印度！可以设想一下，如果21世纪大明工人的年平均收入可以相当于后世的三万到四万美元，而印度阿三只八百到一千美元。大明的制造业必然会大量向印度转移，而大明的工业一旦被掏空，它的霸权还能维持多久？朱济世辛辛苦苦打造的殖民帝国体系，不都成了为印度做嫁衣了吗？
　　另一个时空，美国所犯的错误，朱皇帝绝不允许自己的大明帝国再犯一次！如果他不能阻止中国变成个大号美帝，那就一定要阻止印度变成另一个世界工厂。
　　而阻止印度的方法，唯有使之分裂为十几二十个小国。
　　……
　　胡格利河东岸，加尔各答白人区内，一栋英式花园洋房里面。几个穿着洋装留着辫子的东方人正在关门密谈着什么。看他们脑袋后面的辫子，就知道这些人是西清皇帝奕詝派来的了。而他们议论的事情，自然是要大明作对的。不过却不是暗杀来访的大明皇帝，英国人的保安工作非常严密，而且朱济世也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暗杀什么的，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姓朱的这回终于上当了，他只要和巴哈杜尔·沙见了面，将来印度一乱，他可就跳进印度洋也洗不干净了！到时候朱济世和英国准保反目成仇。”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被英国人扣在印度的肃顺。不过这个肃顺也真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印度莫卧儿王朝的皇帝巴哈杜尔·沙搭上了关系，成了红堡的座上宾。而且还很快学会了印地语（他在中国学过梵文，所以很容易就掌握了印地语），能够和巴哈杜尔·沙直接交谈，还成为了后者的宫廷顾问。这次邀请朱皇帝访印就是肃顺给巴哈杜尔·沙提的建议。
　　“印度真的能乱起来？”刚刚从中亚过来的瓜尔佳·元宝有些将信将疑，英国人有多牛逼他可是知道的。
　　“当然要乱了！这不是明摆着么……那个英国总督戴贺胥去年开始推行的丧失权利制度就是要逼反印度皇帝和土王啊！这是要夺了印度皇帝和王公的家产富贵，就好比朱济世在国内搞均田地一样，不乱才有鬼！”
　　肃顺笑吟吟地道：“咱们还得给他加把火……得想办法从中国搞点厉害的军火。元宝，你有什么路子吗？”
　　“六爷，您……您莫不是要真帮着印度皇帝造反吧？”瓜尔佳·元宝吓了一跳，“咱们现在可是依附英国人过日子，将来皇上要是来了，也是要靠英国人保护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就问你有没有路子。”
　　“路子……也不是没有。”瓜尔佳·元宝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六爷，你还记得白斯文吗？”
　　“现在叫白恩铭的那个家伙？”肃顺哼哼了一声，“当然知道了，他现在可阔了，海峡殖民地首富，还入了英国籍，在吉隆坡和新加坡都有豪宅，听说已经把生意做到澳大利亚去了——在那里买了个大得没边儿的牧场，养了十万头绵羊，还在新金山投资房地产，整条街整条街的盖房子。就是……就是没有多少忠心了。”
　　瓜尔佳·元宝心说，肃顺一定找白斯文要过钱，对方大概没给吧？他笑了笑道：“六爷，现在就属他路子广，不如我走一趟新加坡，去和他说说……不能说是印度人要，他没这胆子去和英国作对，就说是僧格林沁要吧。”


第903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桂小五郎站在马背上，举着望远镜，运足目力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飘浮着一层雾状的烟尘，形状宽扁，平而弥散。
　　“是步兵，大约有五六千人。”桂小五郎停顿了一会儿，“好像混杂有不少骑兵。”
　　他身边，一个穿着灰色明军军服，身材矮壮的骑兵少校则指着另一边道：“你看那边，有一小队人离开他们的大队人马了。”
　　桂小五郎看了一会儿，“烟尘尖锐而高，应该是骑兵。数量……似乎有200骑，应该是两个骑兵连吧？”他放下望远镜，看着那少校，“左团副，要不你带人去报信，我的人留下来监视？”
　　这个姓左的团副就是左宝贵，现在是草原军团第一骑马步兵军直属骑兵团的团副，现在带着一连骑兵和桂小五郎亲自指挥的一连骑马步兵在巴尔喀什湖以西的草原上执行侦察任务。在草原上晃悠了大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在巴尔喀什湖正西约300华里的地方，发现了一支正在逼近的敌军。
　　左宝贵也站在马背上，还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住远方的敌军骑兵。“他们发现我们了！”他忽然扭头对桂小五郎道，“这支马队正冲我们过来，行军速度很快，是用跑的……看来有仗要打了！”
　　桂小五郎抽了口气，连忙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这股尖锐而高的烟尘正迅速靠近，眨眼的功夫，一顶黄色的头盔就出现在望远镜的目镜当中，带着头盔的脑袋。
　　“是八旗兵！来的是八旗兵！”桂小五郎看清楚了对方身上的军服制式，然后就高声喊了起来。
　　左宝贵也举起望远镜观察，发现来者真是八旗兵后，轻轻吁了口气：“真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是哥萨克呢！”
　　这几个月，明军草原军团固然没有和俄清联军展开主力会战，但是小股侦察部队在草原上的碰撞却时有发生。哥萨克有多扎手，明军上下也有点数目。如果单比马上的功夫，无论是明军骑兵，还是骑马步兵，都不是人家的个儿，除非是远在漠南草原的近卫骑兵出马。好在明军骑兵和骑马步兵都装备着后装枪，可以依靠强大的火力将对手逐退，在交换比上并不吃亏。但也不占多大的便宜，因为现在俄国人已经知道明军火力厉害，所以不会傻乎乎冲上来近战。往往采取白天尾随，夜间偷袭的办法。
　　“备战！全体备战！”
　　“一列横阵！准备战斗！”
　　桂小五郎和左宝贵分别给各自指挥的部队下达了命令。两百骑呼啦一下在草原上散了开来，拉出了两道不算整齐的横阵，人人洋枪在手，枪栓拉得哗啦啦响成一片。不过那些八旗兵好像也不笨，离得老远就勒住马不肯向前了。
　　“王爷，不能再向前了，再向前要挨枪子儿啦！”
　　冲明军开来的是西清八旗军正黄旗的一个牛录，一百八十骑。带队的佐领在离开明军骑兵横阵还有300步开外就一把拽住了身边一个上来年纪大男子胯下骏马的缰绳，还称呼那男子为王爷。有王爷爵位的人在满清的时候就不多，到了西清这里更是凤毛麟角，眼下还跟在奕詝身边的王爷就剩一个惠亲王绵愉了。
　　“还有300步远呢，怎么就不能过去了？”绵愉往前望了望，眉头微皱，“离开那么老远的说话他们也听不见啊。”
　　“王爷，再往前就被乱枪打死了，还说什么话啊？”
　　“不行，我得再靠近一点……”
　　那佐领叹了口气：“得了，王爷，我过去……我一个人先过去，您老有什么话我带给他们，总行了吧？”
　　绵愉笑着点点头，说道：“行啊，你和他们说，大清惠亲王爱新觉罗·绵愉要见明军草原军团的大将，有要事相商。”
　　“什么？王爷，您这是要……”
　　绵愉摆摆手：“去，赶紧去说吧，其它的事情别多问，知道太多不好。”
　　……
　　“欢迎您的到来，皇帝陛下。伦敦一别已经有十多年来，您看上去还和那时一样的年轻，真是让人羡慕啊……要知道我只比你年长5岁啊，看起来却好像差了15岁。”
　　说话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看上去非常疲惫的四十多岁的英国官员。他的额头很高，留着已经有点花白了的小胡子，和朱济世说话的态度极为随便，真的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此公正是英国驻印度总督，第10代达尔豪西伯爵詹姆斯·安德鲁·布朗·拉姆齐——印度民族国家的缔造者，一个脑子进了水的英国殖民者。
　　他们谈话的场景是在一加尔各答市中心的一栋好似宫殿一样的房子里，这是英属印度总督府所在。而朱济世靠在一个永远也不会点上火的壁炉旁边，看起来神采奕奕。而英国驻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也坐在这间会客厅里面，端着一杯用大吉岭茶叶泡的奶茶在那里喝着。
　　“不要叫我皇帝陛下，叫我杰森就可以了，就像在伦敦的时候一样。”朱济世很绅士地笑了笑，他现在穿着身白色的丝绸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裤子，打扮的很是休闲。“后天晚上中国总领事馆有个舞会，你可一定要去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还有马蒂尔德·波拿巴都会出席的。”
　　“我一定去！有两位欧洲公主，还有一位欧洲女公爵，这可是加尔各答社交圈从来都没有过的盛况啊。”拉姆齐脸上浮现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看着朱济世，“我想，印度皇帝章西的克希米芭伊王后也会参加吧？”
　　“克希米芭伊王后？她是谁的王后？印度皇帝的？”朱皇帝笑着问。
　　“不，是已故的章西王拉奥的王后，可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啊。”拉姆齐用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朱皇帝，“杰森，你不如把她从印度娶走吧，这样我会少很多麻烦的。”
　　“麻烦？她没有儿子，你没收了她的国家？”朱济世忽然想起了一个叫章西女王的印度民族英雄，好像是在1856年也不知道是1857年的印度民族大起义中战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克希米芭伊王后？
　　看到拉姆齐点点头。朱济世叹了口气：“詹姆斯，你这是何苦呢？印度人不会领情的，他们也不会因为你所做的一切而热爱大英帝国，他们只会因为你而仇恨英国！”
　　拉姆齐的眉毛微微一扬，看着朱济世，笑了起来：“杰森，我还以为你会站在那些土邦王公一边指责我在印度的行为。”
　　“我当然要站在这些坏家伙一边啦。”朱济世哈哈大笑着，“詹姆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创造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的民族——印度民族！”
　　他的语气已经严肃起来，“创造一个民族比统治一个国家更有意义，不是吗？没有谁的统治可以永久维持下去，但是一个民族却能传承很久，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更加久远。而且你还创造了一个拥有3亿人口的庞大民族，这个数字甚至和整个欧洲的人口差不多。而且他们生活的家园，就在我的国家的边上！一旦这个民族被缔造出来了，你们英国人只需要为他们操心几十年，而我们，则要为他们烦恼最少一万年！”
　　“杰森，你的意思……大英帝国会在几十年内失去印度？”那个拉姆齐还没有怎么样，正在喝奶茶的罗伯特·丘吉尔却已经跳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们的朱大皇帝。


第904章 圈套还是倒戈
　　“当然啦，如果我们的老朋友拉姆齐先生继续一意孤行打造他的大印度民族的话。”
　　朱济世的语气里面真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虽然他现在也已经开始盯着大英帝国屁股底下那张世界霸主的宝座，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把英国当成敌人——在他看来本土狭小，人口也不多的英国就是一个先天不足的世界霸主。只要欧洲大陆上再出现一个强国，无论是法国还是德国，只要不是俄国就行……一旦这个欧洲大陆上的强国同英国发生一次战争，大明帝国就能很容易的把世界霸主的位子拿过来。不管大英帝国在战争中采取参战获是中立的立场，也不管大明帝国站在谁一边，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当然前提是要充分削弱俄国、分裂美国……现在还要加上另一条，阻止印度民族的出现！如果俄国和美国依然强大，大明帝国即使能坐上霸主宝座，也是相当勉强的。而印度民族一旦兴盛起来，大明的工业霸权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遭到印度的挑战，就像另一个时空欧美的制造业迁往东亚的情况类似。虽然拥有中日韩三个后世制造业强国的大中华关税同盟体系的工业真的不大可能败给印度阿三，但是防患于未燃的道理，朱济世还是知道的。在关系到大明帝国千秋霸业的问题上，绝对不能含糊。
　　拉姆齐却有些不以为然，笑了笑道：“杰森，你太当印度一会事儿了……你知道吗？这些人已经当了几千年的亡国奴啦。”
　　“几千年？你是说雅利安人对印度的征服？”
　　朱济世在欧洲的时候就看过一些相关的文章，印度教实际上就是一个殖民宗教，大约4000年前征服印度的雅利安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来维护自己子孙后代的利益，他们发明了一种宗教，用宗教的力量将人按照肤色和血统分为几个等级。大约占印度教徒人口5％的雅利安人的后裔都是高级种姓，另外95％的印度土著后裔则是下等人是活该被压迫的贱民……
　　“我可不这么认为，”朱济世摇了摇头，“没准印度的贱民都热爱压迫他们的婆罗门呢？或许印度的奴隶就是热爱奴隶主，愿意为了奴隶主的利益去和解放者拼个你死我活呢？
　　詹姆斯，我出1000英镑和你打个赌，你这样搞下去最多5年，印度的奴隶主一定会领导奴隶和你们英国人开战的。而且，就算印度的奴隶们保持中立，这个国家的奴隶主阶层也有1500万人啊！要是真的闹起来，也够你们受的啦。”
　　拉姆齐不置可否点点头，笑着问道：“杰森，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会站在谁一边？”
　　“那还用问？当然是英国了！难道去支持印度人给自己找不痛快？一个三亿人或许是三点五亿人的民族国家，想想就让人头疼。詹姆斯，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总督的话，想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其实我是很乐意让大英帝国永远压迫印度的。”
　　拉姆齐摆了摆手：“不，我的任期到明年就结束了，我的身体不大好……辞职信已经寄望伦敦了。我想在这之前，印度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不当印度总督了？”朱济世摸了摸自己刮得很干净的下巴，笑着问道：“詹姆斯，我想请你去中国，我会给你一份相当舒适的顾问工作的，还会有丰厚的薪水，不会比当印度总督少。而且南京城还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和医院，对你的健康很有好处。”
　　“好吧，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拉姆齐非常感激地看了朱济世一眼，然后又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杰森，有一件关于中亚战场的事情想和你讨论一下，当然是非正式的私下讨论。”
　　“什么事？”朱济世饶有兴趣地道，“该不会和爱新觉罗·奕詝有关吧？”
　　“嗯，就是和他有关系，如果西清在中亚的什么地方重新建立国家，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西清和英国驻印度总督府暗自来往的事情，朱济世早就有所耳闻。当下，他就满不在乎地说道：“只要不在哈萨克草原上立国，和大明有何关系？只是中亚当地势力能接受一个西清吗？”
　　“能，当然能。”拉姆齐连连点头，似乎胸有成竹。“奕詝已经皈依了真神，哈里发也会在适当的时机册封他当帕夏，这样他就有了统治中亚某块地盘的名义。我想你是知道那些真神信徒们的想法的吧？他们不在乎统治者的头发和皮肤是什么颜色，他们在乎的只有信仰。”
　　……
　　巴尔喀什湖畔，大明草原军团大营。
　　草原军团司令官韩四仔仔细细地看着桂小五郎亲自骑快马送来的文书——据说是西清皇帝爱新觉罗·奕詝的亲笔信，不过字有点狗爬，还有好几个写错了，所以韩四有点怀疑这信是伪造的。良久，他才把文书转交给了军团副参谋长刘坤一上校。
　　刘坤一就是那个在明军攻入湖南后不久，和常大淳一起投靠大明的刘长佑的侄子，也算是湘湖派的人物。不过不是左宗棠的嫡系，而是常大淳系统的人。而且他也没有走文官路子，而是考入了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一直在陆军服务，后来又考入陆军大学。现在虽然只有上校军衔，但却是明军中为数不多的精英参谋的一员，将来的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的。
　　“大帅，这信应该是奕詝亲笔，下官曾经在总参谋部收藏的档案中见过奕詝写给杨秀清的文书，就是这个字迹。”
　　韩四点点头：“那么，信中的内容可信吗？”
　　信上写着奕詝想要弃暗投明，回到代表正义的八国联军一边，还说俄国人想要用西清军为饵，吊出明军主力，还在巴尔喀什湖以西的草原上伏兵40000。西清方面则准备待明军抵达以后反戈一击，配合明军歼灭这40000俄军。条件则是大明容许西清在中亚三汗国的地盘上据地立国。另外，信上还说西清惠亲王绵愉奉命前往明军大营，当面拜见明军大帅详谈一切，希望明军方面确保绵愉的安全。
　　刘坤一思索了片刻，皱眉道：“半真半假吧，现在八国伐俄，俄国的形势不好已经是尽人皆知的，奕詝又不是傻瓜，应该能看得出。想要找个出路也不奇怪，但是俄人又岂会无备？”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韩四又看看石达开。石上将道：“就算有诈又如何？80000俄清联军也不是咱们的敌手。大帅，机会难得，还是出击吧。”
　　刘坤一放下文书，皱眉道：“敌人未必只有80000，有援兵从西边过来也没一定。”
　　石达开道：“就是有援兵也不会多，咱们摆在这里的2个骑马步兵军，1个骑兵军可不是吃素的，就算有100000毛子也没啥好怕的。”
　　韩四点了点头：“敢当说得有理，纵有100000俄军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在七河之地屯兵十余万，旷日持久而未建寸功，实在有愧天子厚恩。今次无论如何都要与敌一战！”
　　三军主帅既然发了话，刘坤一也不好再持重，连忙改变思路，谋划道：“大帅，可留一个团外加5000蒙古壮丁守老营，再让车林格尔济王爷的人把牛羊往东驱赶，以防万一。另外，伊犁的萨尔图克总管麾下有10000蒙古骑兵，也都配备了后装枪，可招来助战。”


第905章 在楚河北岸
　　大明驻加尔各答总领事馆内，会议室当中，已经错落着坐了几个人。大明帝国加尔各答总领事雷登科同时还是洪门在印度最大的大佬，即使在英国统治下的加尔各答，都是跺一跺脚四下都要颤抖的人物，这个时候却笔直的站在一旁，好像一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
　　他原先不过是海峡殖民地的一个洪门堂主，因为投靠朱济世比较早，得了一个伯爵爵位。后来又走通了王云娇的路子在锦衣卫里面领了个差事，负责搜集海峡殖民地的情报。再后来又被派到印度，当了个总领事，实际上的工作还是搜集情报。
　　驻印度的外加官员的位置清闲而舒适，四十出头相貌堂堂，还能说一点英语又有和洋人打交道经验的雷登科倒是很快的打开了局面，成为了加尔各答社交圈子里面小有名气的人物。不过大明帝国现在的外交重心不在印度，而在南洋、美洲和欧洲，也不需要他在总领事职位上面做出什么成绩。可是当大明皇帝亲自到达加尔各答，并且同英国还有印度当地的大人物们开始接触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任命的总领事似乎把太多的时间花费在了自己的商务活动和赌博还有女人身上，并不能提供足够的对大明的印度政策有用的情报。
　　“回……回皇上的话，据臣所知，现在印度的局势大致上还算稳定。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隐患。印度的隐患主要是四方面，一是英国东印度公司采取的‘丧失权利’制让许多印度土王非常不满；二是在1849年的第二次旁遮普战争后，东印度公司取消了20万印度雇佣兵的特权，使印度雇佣兵十分气愤；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东印度公司自1850年开始在印度推行西化政策，例如建设铁路、宣传基督教、设立司法系统、建立新式教育体系，这些政策都侵犯到了印度保守势力的利益；第四则是东印度公司开始突破种姓制度的约束，广泛招收各个阶层的印度人充当雇佣军，而非按照传统用婆罗门和刹帝利担任战士，这也招致了印度上等种姓者的不满……”
　　“嗯，朕都知道，印度的隐患就是英国人要给印度的奴隶们一些好处，可是奴隶却自觉自愿站在压迫他们的奴隶主一边！”
　　朱济世挥挥手，打断了雷登科，哼哼两声又道：“英国佬也多事儿，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雷卿，你知道满清余孽在印度的活动吗？”
　　“知道一些。”雷登科连连点头，“在印度的满清余孽是以爱新觉罗·肃顺为首，大约有五六百人。他们大多住在德里，依附于印度皇帝巴哈杜尔·沙。”
　　“就这些？”朱济世淡淡看了雷登科一眼。
　　“就……就这些。”雷登科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快滴下来了。他虽然是大明驻印度总领事，但是印度地盘很大，除了加尔各答之外，他只去过孟买——那里有一个大明领事馆。至于德里，不仅雷登科没有去过，连大明的情报人员和外交人员也没有去过，更没有人专门负责监视肃顺等人。不过这也不全是雷登科的错，大明外交部拨下来的经费本就有限，锦衣卫给的津贴更少，根本不足以在印度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那么……拉克希米·芭伊女王呢？你知道多少？”
　　“拉克希米·芭伊女王？”雷登科使劲儿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她……是原来章西土邦之王的王后，不过现在已经失去地盘了。”
　　“她到加尔各答了？”
　　印度这个地方的土邦多得要死，雷登科哪有功夫一一留心？听到朱皇帝这么一问，就顺口道：“她应该是来走门路好恢复自己养子的王位吧？”
　　“章西地盘大吗？”
　　“不大，差不多就是咱们国内一个小县的地盘，这样的土邦在印度没有1000也有800。不过这些土邦的君王倒个个都是大富豪，印度的老百姓能吃苦，又特别好统治，怎么压迫都行。所以一邦的财富就是集中在王公一家还有少数权贵手中，寻常的贱民每年都要饿死好多，地位比畜生还不如。”
　　“去打听一下拉克希米·芭伊女王住哪儿，明晚的舞会邀请她参加。”朱济世说完就挥挥手，结束了这次会谈。
　　雷登科才一离开，翁同龢立马凑过来，笑道：“皇上，臣可听说印度婆罗门种姓的女人多有绝色，这个芭伊女王想必也不差到哪儿去吧？”
　　朱济世瞥了一眼翁同龢，淡淡地道：“那你就先替朕去见见芭伊女王吧，告诉她，朕可以带她去英国，安排她和维多利亚女王见面。她有一定的机会可以说服维多利亚女王改变英国的印度政策，至少可以让她重新成为章西土邦的女王。”
　　翁同龢笑着施了一礼，“臣领旨。”
　　朱济世又对左宗棠道：“奕詝早就和英国人勾搭上了，可能会在中亚重建他的西清了……搞不好这小子真成了大石林牙了。”
　　左宗棠一皱眉：“皇上可是要灭了他？”
　　朱济世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道：“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
　　哈萨克草原，楚河北岸。
　　奕詝的40000西清军已经立起了营寨，虽然西清军的装备训练已经接近西式陆军，但是他们扎出来的营寨还是老一套。最前方是一道垒墙时掘出的壕沟，接着是一片十余步宽的缓冲区，里面密布鹿角、蒺藜，然后是坚实的土墙。
　　寨内中央建有望楼，四面各立角楼，一个个营帐扎得井然有序。一入夜，寨中除了敲击刁斗巡逻的兵卒以外，严禁任何人走动喧哗。
　　丢了国土，只剩下这点本钱的西清皇帝爱新觉罗·奕詝这个时候正披挂整齐，带着几个心腹将领亲自巡营。看到眼前严整的一幕，他不禁叹了口气。八旗子弟真的是振作了，这样的军队别说是明朝复辟之前，就是老祖宗龙兴关外那会儿，大概也拿不出来吧？
　　“可惜啊，要是早10年有这样的军队，明朝怎么可能复辟……”奕詝在心底里面长叹了一声。
　　“皇上，有此精锐，还怕大事不成吗？”说话的是祁寯藻，随着天气转暖，老头子的痨病也缓了一些，可以陪着奕詝巡营了。现在绵愉不在，他就成了奕詝跟前的头号心腹。
　　奕詝重重吐口气，“大炮一门都没给，来复枪也一支都没有，连手榴弹都没有。等明军打过来，咱们的人只能挺着死啊！”
　　80000俄军就在楚河南岸埋伏，哥萨克骑兵天天盯着奕詝的八旗兵，而且军粮也被人家牢牢卡着。全军上下，只有七天的存粮，是预备留着在明军进攻时候吃的。现在每天晚上会有俄军运粮对开过来，送来四万斤掺了三分之一麸皮的面粉和不到一百斤肉。这是40000西清军一天的口粮——其实也不少了，俄国自己的供应也宽裕不了多少。十二万张嘴的消耗，在中亚草原可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如果战事拖延上几个月，俄国人大概只能粮尽退兵了。
　　“总有机会的，只要单独行动，一定有机会能走脱的。”祁寯藻低声道，“咱们手里的粮食如果省着些吃，可以供三万人吃上十五天，每天行军百里，也能走出1500里了，能到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了。”


第906章 印度女皇
　　韩四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沙盘，听到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路易，过来看看。”
　　来人正是路易·特罗胥，也只有他才会一天到晚穿着法国皮靴在营寨当中溜达。法国顾问走过来看着沙盘，沙盘是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堆成，制作十分精细。左侧是伊犁河和巴尔喀什湖，右侧是楚河两岸的旷野。一个象征着西清军大营的木牌就摆放在楚河北岸。不过俄军的具体位置，却不得而知。
　　“西清的位置确切吗？”
　　“已经派骑兵侦察过了。”韩四道：“就在那里，离我们有650里到700里，营寨相当坚固，不过却没有铁丝网和堑壕，挡不住我们的。现在不知道的就是俄军躲在哪里？”
　　特罗胥审视着沙盘，然后取过一面小旗插在西清军大营以西约80里的楚河南岸，“这里。”
　　韩四道：“理由呢？”
　　“中亚草原非常干旱，数万大军要长期驻扎一地必然靠近水源。而且此处距离俄军要塞克孜勒奥尔达和西清军大营都不太算远，可进可退，如果苗头不对就能立即撤往要塞，依托要塞和我们对抗，可以说是立于不败。”
　　“有道理！”韩四抱着胳膊笑了起来，“那我们打谁？西清军还是埋伏的老毛子？”
　　“都不打。”特罗胥拿起一支指挥棒点了点沙盘台上的克孜勒奥尔达要塞，“打这个要塞怎么样？从敌人的北面绕过去，然后折返南下，包围克孜勒奥尔达要塞。”
　　“包围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吗？”这个要塞也是个棱堡，建于1820年，去年又进行了一轮扩建，是俄军在哈萨克草原南部的重要据点，一旦被明军攻占，俄国人可就很难在楚河沿岸站稳脚跟了。韩四心想，自己的这个法国参谋长还是有点真本事的！他这一招是反过来将俄国人一军，逼老毛子回头去解克孜勒奥尔达要塞之围。而西清军估计也会找机会跑路，这样老毛子的可用之兵就只剩下四到五万了……
　　“动用2个骑马步兵军去打克孜勒奥尔达要塞，1个骑兵军和萨图尔克汗的蒙古骑兵担任去佯攻西清军大寨，顺便还要防止他们西进去和俄军会师。”
　　韩四皱了下眉，“这就是要兵分两路了……两个骑马步兵军还要留一团守老营，顶多只有75000人。似乎没有大胜的把握啊！”
　　“没有吗？”路易·特罗胥一笑，“那就打个平手吧，比如各自伤亡25000人怎么样？”
　　“上校，你的意思是……”
　　特罗胥拍了拍沙盘台，淡淡地道：“对我们来说，只要打平就算赢了。哪怕损失30000人又怎么样？这些损失对拥有四亿多人口的中国来说算什么？可是俄国人有多少个25000人可以损失？他们现在要应付的战场可不是中亚一个，还有巴尔干，还有高加索，还有克里米亚。他们去年可能已经损失了30万人，今年估计还会损失50万！所以沙皇一旦发现中亚战场是个不亚于克里米亚和巴尔干的血肉磨坊，他一定会选择放弃，毕竟这里的重要性不能和欧洲相比。这样我们不就赢了，在战略上取得了胜利！”
　　……
　　印度，加尔各答，大明总领事馆。
　　在后花园内，此时正是一副酒会的场面。这是访印的大明天子在宴请加尔各答的头面人物。来客除了加尔各答的华商和英印当局的高层，就是这段时间正好居住在加尔各答的印度土邦王公了。
　　这所总领事馆其实是总领事雷登科的私宅，之前不知道是那个土邦王公在加尔各答的住所，面积很大，装修的极为奢华。整个后花园，现在都开辟成了餐会的场所。到处都是冷餐台，穿着整齐，带着白帽子的中西还有印度厨师们毕恭毕敬地守在餐台之后，等待着客人们取用食物。穿着白色衣服的印度仆役举着托盘游走期间。黑色的皮肤加上矮小的身材，一看就知道不是高种姓之人——印度阿三的等级看皮肤的颜色就知道了，一般的婆罗门、刹帝利都是比较白的，有些甚至和欧洲的白人没有多少区别。而低种姓的贱民都是黑不溜秋的，一看就知道是苦大仇深。
　　而今天受邀而来的印度土邦贵人们不仅长得比较白，而且个个都特喜欢炫富，打扮得好像是参加珠宝展览的模特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每根手指上面都戴着一个镶着珠宝的大号戒指，每根手臂上至少有四五个金光闪闪的手镯，至于脖子、头发、耳朵甚至还有鼻子上，全都是一串串的珠宝。看到这些人，朱皇帝就很有一种挥兵入侵抢一把的冲动！如果不是世界霸主大英帝国已经占领了印度，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立即给国内下达入侵军令的。
　　花园的一角还有一个乐队，在那里奏着小夜曲。乐队旁边放着不少小圆桌子和椅子，不少洋鬼子或是印度阿三就坐在那里一边喝着什么一边低声交谈。英国驻印度总督拉齐姆和英国驻华大使丘吉尔就坐在那里，正同大明左相左宗棠还有御书房大臣潘祖荫在说着什么。不过朱济世却不见踪影，整个花园里面都没有他的影子，同样也不见印度皇帝巴哈杜尔·沙和章西的芭衣女王。
　　而此时此刻，在总领事馆书房内。
　　“尊敬的皇帝还有女王，如果你们将我当成朋友，那就请告诉我你们真正的理想，我是说理想……而不是眼下的目标。”朱济世坐在一张用印度小叶紫檀做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兰芳咖啡，笑眯眯看着和对面而坐的印度皇帝和章西女王。
　　印度皇帝是个长着张中亚面孔的老头子，两撇修剪整齐的胡子已经白了，穿着华丽的印度服装，头上扎着黄色的头巾，不过却没有在身上到处都挂满珠宝，只是在脖子和头巾上挂了两串珍珠。
　　而章西女王芭伊则是一身土豪打扮，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朱济世估摸着她身上穿戴着的黄金加在一块儿肯定超过了10斤。和印度的绝大部分上等人一样，章西女王的肤色也比较白皙，看上去就像后世的宝莱坞女明星一样漂亮，鼻梁高挺，眼眸很大，还有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望着朱济世。而且这个女王非常年轻，似乎只有20岁上下。
　　印度皇帝和章西女王显然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出一份高贵，而且还能流利的使用英语。朱济世觉得，如果给这两人换上一身西方服装，让他们走在伦敦的大街上，肯定没有人能认出他们是印度阿三。
　　“我就要章西，那是我的国家，属于我和我的人民。”章西女王首先回答，她说话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威严，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经过严格调教的结果。
　　“巴哈杜尔·沙陛下，您想要什么？恢复莫卧儿王朝鼎盛的局面？”朱济世看到印度皇帝沉默不语，就追问了一句。
　　“我只想让莫卧儿帝国传承下去。”印度皇帝面色惨淡，“可是这样条件他们也不答应。”
　　“放弃皇帝称呼换取一块领地怎么样？”朱济世摇摇头，看着这位注定要成为莫卧儿末代君王的老者。“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成为印度皇帝，那这个人只能是维多利亚女王。巴哈杜尔·沙陛下，我奉劝你将印度的皇冠献给维多利亚，以换取一块可以留给莫卧儿王朝子孙后代的土地……”


第907章 又见劝降药
　　“什么？你要我把……把皇位献给英国女王，这是为什么啊？你难道愿意英国永远统治印度吗？”
　　巴哈杜尔·沙猛地跳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提出这个建议的朱济世。朱皇帝微微有些失望，看来这个印度皇帝是个不识时务的傻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居然还梦想着要恢复莫卧儿王朝在印度的统治。
　　“印度斯坦有三亿子孙！如果我们抱定决心，立即就能消灭一切入侵者！”印度皇帝激动地挥舞着拳头，陶醉在自己的豪言壮语当中。“大明皇帝陛下，我们两个东方大帝国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共同对付凶残的西方殖民者呢？”
　　在印度皇帝的煽动性语言中，朱济世心说，英国人能有你们蒙古人凶残？实事求是的说，英国人在印度的统治还是给这个国家带去不小的进步，可你们莫卧儿王朝又为印度做了什么？
　　“……如果我们印度人开始战斗，英国人只能从南洋后退，海峡殖民地、缅甸、荷属东印度、西属菲律宾，还有法国人统治的越南，独立的暹罗，这些都是大明帝国的囊中之物。如果我们胜利，大明帝国还能得到澳大利亚！这难道不足以让大明和印度站在一起吗？”
　　朱济世心里只有苦笑，这个老头子大概有妄想症吧？他看了看章西女王，这个美女一脸不屑的表情，看也不看印度皇帝。她是印度教的土豪，和信真神的印度皇帝压根不是一路的。如果大英帝国真的走人了，她和印度皇帝保准是死对头。
　　“巴哈杜尔·沙陛下！”朱济世的脸色和声音都阴沉起来了，“我想您误会了我和大英帝国的关系。英国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支持反对英国统治的印度人。我所能做的，就是斡旋。既然您不愿意放弃皇位，那么我建议您亲自去一趟欧洲，去和维多利亚女王当面讨论印度皇位的继承问题。”
　　刚刚爆发了几分钟的印度皇帝的表情已经垮了下来，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朱济世。“大皇帝，去和英国女王会面真的有用吗？”
　　朱济世道：“有用的，真的……我还有我的好朋友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都会为你说话。不过是每个月10万卢比的年金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数目。”
　　1个卢比差不多等于2个先令，10个卢比约等于1个英镑，10万卢比差不多就是1万英镑，相当于3万银元，一年不过是36万银元……朱济世给自己的皇后还有两位皇贵妃和淑子女王开出的年金都是30万银元！比这个印度皇帝的收入也不差多少了。就是这么一笔小钱，拉姆齐居然也想省了，这个家伙办起事情来还真是不大地道。
　　“可是……不经过英国总督的批准，我是不能离开印度的。”印度皇帝怯怯地道。
　　“我去和拉姆齐先生说，我和他是好朋友，他会答应的。”朱济世拍完了胸脯，就让陪同自己见客的外交部侍郎翁同龢把印度皇帝送出了书房，现在这间书房之中就只剩下他和章西女王这一对孤男寡女了。
　　“我能叫你芭伊吗？”朱济世看着浑身上下挂满珠宝首饰的女暴发户。
　　“可以的，皇帝陛下。”芭伊女王显得有些拘谨。她不清楚面前这个全亚洲最伟大的君主对她有什么企图。
　　“和我一起去英国，去向维多利亚女王申诉吧，我相信她会同意让你的养子继承王位的，她是非常讲道理的。”
　　“讲道理到了因为鸦片贸易而发动一场战争？”芭伊女王眨了眨眼眸，露出了怀疑的神采。印度抽大烟的人也不少，她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因为满清的那帮笨蛋太笨了。”朱济世一笑，“我想你不会像他们一样笨吧？”
　　他站了起来，冲着芭伊女王点了点头，“芭伊，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让我带你去欧洲，去看看世界的权力中心是什么样子的，好吗？”
　　芭伊女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朱济世的善意，她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而且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出路也不多，除了和朱皇帝走一趟欧洲，就剩下起兵进行毫无成算的冒险了。
　　……
　　“什么？你要让印度皇帝去英国……杰森，你到底想干什么？让他去白金汉宫向女王哭诉哀求吗？”
　　还是在大明驻加尔各答总领事馆的书房内，说话的人已经变成了罗伯特·丘吉尔。印度总督也在这间屋子里，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维多利亚女王没有什么同情心的，求了也白求！”朱济世淡淡一笑，也不理睬脸色难看的两只英国佬，就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箱。然后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十二个用橡胶盖子密封的小玻璃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药吧？”罗伯特·丘吉尔道。
　　“这是海洛因针剂！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劝降药！”
　　“劝降药！天哪，真的有这东西！”丘胖子的脸色一变。他如何没有听说过这个宝贝？昔日朱皇帝在广东起兵之初的时候，满清的绿营将官可个个都是“软骨头”，凡是抓到的几天之内就会投降，还会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写劝降信，活生生把满清在广东福建的十几万绿营兵的士气给瓦解掉了。那个时候，在大明军中就有“劝降药”的传闻，威尔·海明和丘胖子都找朱济世要过，不过朱皇帝矢口否认。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朱济世居然拿出一盒“海洛因”针剂说是劝降药。
　　“肌肉注射，效果类似于鸦片，不过药效强100倍以上，最多三次注射就能让巴哈杜尔·沙上瘾，而且是很强的瘾！等到了英国，他就会为了一针海洛因，把自己的皇冠献给维多利亚了。”
　　朱济世微笑着看了看丘吉尔和拉姆齐，道：“这个建议不错吧？印度总是需要一个皇上的，如果你们不想让它成为共和国的话，维多利亚女王是最适合成为印度女皇的。”
　　丘吉尔和拉姆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他们不知道朱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是为英国女王谋取到印度女皇的桂冠肯定是功劳大大的……
　　印度总督道：“好吧。我安排一艘军舰护送巴哈杜尔·沙去英国。只是这劝降药的数量……”
　　“还有很多！”朱大毒贩冷冷地道。
　　就在倒霉的印度皇帝要被扎海洛因的时候，在上万华里之外，已经有个倒霉王爷被海洛因给毒害了！
　　“我说！我都说……求求你们，给我来一针吧！我什么都说……呜呜……这一次俄国人有60000，不是40000，3月份的时候他们从高加索地区抽调了援兵过来。不过咱们西清是真的不想跟俄国混了，再和他们混下去，咱们就要灭种了！我受不了啦，我都说了，快点给我一针吧！”
　　被扎针的，当然是道光皇帝的五弟惠亲王绵愉了。他是带着拯救西清王国的崇高使命自己送到韩四手里的。韩四压根不信他，在问清楚了是非曲直之后，就下令给他注射了海洛因。虽然海洛因这玩意儿在审讯犯人的时候不一定有用——有时候犯人会胡编滥造企图蒙混过去。但是韩四还是愿意试一下，反正有损的也是爱新觉罗·绵愉的健康……


第908章 要胜利了吗？
　　出发！出发！
　　夜色当中，大队大队的军队瞧瞧开出了巴尔喀什湖畔的明军大营。马摘铃，人衔枚。在巴尔喀什湖西南的草原上沉默地前行。今晚上出动的有韩四亲自带领的草原军团司令部，石达开指挥的第一骑马步兵军，张嘉祥指挥的第二骑马步兵军，李秋生指挥的第一骑兵军和刚刚从伊宁城赶来的10000蒙古马队。总兵力多达98000之众！还有5000精壮的蒙古牧民驱赶着近25万头牛羊和大批辎重随行。另外，各部队携带的军马也超过了20万匹。
　　离开巴尔喀什湖大营之后，大军便兵分两路。一路是韩四亲自指挥的主力，第一、第二骑马步兵军，他们的目标是位于锡尔河中游的克孜勒奥尔达要塞。这一路的总兵力接近78000，另外还有4000蒙古武装牧民随行，负责驱赶牛羊车马。
　　另一路是李秋生指挥的第一骑兵军和萨克图尔汗亲率的10000蒙古马队以及1000名负责驱赶牛羊车马的牧民。他们的目标则是距离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约300华里的西清军大营。
　　由于哈萨克大草原这个战场实在太过辽阔，这次明军草原军团的出击距离如果放在汉地，大概都能用远征来形容了。从巴尔喀什湖大营出击楚河的西清军大营需要走上650里到700里，即使以草原骑兵的行军速度，一日百里，也需要一个星期。而前往攻打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的军队，更要远征1000多里，走上大概12天才能抵达目的地。现在不过是1855年4月15日，真正决定中亚战场胜负的决战，应该在半个之后的1855年5月上旬才会发生。不过到那时，全世界的目光恐怕会被另外一场让人震惊的战争所吸引了。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俄军在巴尔干战场的战略撤退已经完成，俄国吐出了他们在1853年、1854年间所占领的保加利亚的土地，将战线收缩到了多瑙河一线。虽然这种战略收缩是在几乎没有发生交火的情况下进行的。但是在英国、法国、土耳其还有奥地利的报纸上，联军收复保加利亚的作战，还是被吹嘘成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和战争的转折点。
　　啪的一声。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将外交部们送来的几份西方各国报纸扔到了桌子上面。这些报纸的头版几乎都被所谓的“保加利亚大捷”所占据了。被这些报纸所“消灭”的俄国军队多达20万，有些报纸上还刊登出了子虚乌有的番号。乐观的预期战争将在1855年上半年结束的分析文章也同样充斥着这些报纸的各个版面。
　　“真是一群会吹牛的家伙啊，真不知道弗兰茨·约瑟夫那个笨蛋看到这些文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大概会迫不及待准备入侵瓦拉几亚大公国了吧？”
　　对于沙皇评论，亚历山大皇太子微笑着点头。他在柏林呆了一个多月，成了威廉四世国王的坐上宾，取得了柏林方面对俄国入侵匈牙利的默许。而且还在柏林的俄国大使馆内见到了从英国秘密赶来的约拉什·科苏特——一个伟大的匈牙利革命者，领导了1848年到1849年的匈牙利革命，曾经一度出任匈牙利国家元首。而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正是被俄罗斯所镇压。而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沙皇却要利用他的威望去打击背叛俄国的奥地利帝国！
　　“父亲，我已经和科苏特先生谈妥了，他愿意和我们合作，出任未来匈牙利共和国的临时总统。他还向我保证，可以在进入布达佩斯后的一个月内招募组建16万匈牙利军队用来保卫他的祖国。”
　　“太好了！”沙皇重重地一捶桌子，他很清楚科苏特在匈牙利的威望有多高，他对将奥地利人赶出匈牙利一事也有十足的把握。“这下终于能给弗兰茨·约瑟夫来一下狠的了！戈尔恰科夫公爵已经做好准备了，他的12万军队已经秘密集结到特兰西瓦尼亚高原附近，他绝对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把奥地利人赶出匈牙利！”
　　“出动12万人那么多？那么还有多少人在多瑙河一线？”亚历山大皇太子有些迟疑。
　　“还有5万人，已经足够了。”沙皇摆了摆手，“因为土耳其人一定观望不前的，法国人也一样……没有人会去救弗兰茨·约瑟夫的，全欧洲的人都恨他，除了我不会再有哪个傻瓜会向他提供任何一点援助。如果我愿意，俄军可以长驱直入打进维也纳！”
　　沙皇说着忍不住就冷笑了起来：“或许用不着我的人打进维也纳，奥地利人的革命就会要了这个笨蛋的性命，可惜伊丽莎白皇后了，这样一个美人没准也会跟着一起丧命！”
　　亚历山大皇太子瞧着父亲，低声提醒道：“父亲，我们不能进入维也纳，甚至不能渡过多瑙河，否则普鲁士就将出兵支援奥地利。”
　　沙皇缓缓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儿子：“亚历山大，你放心吧，我还是有分寸的，我知道俄罗斯不能和全世界为敌……打败奥地利只是为了让俄国可以体面的结束西部的战争。在未来的很多年里，我们俄罗斯都不可能再发动一场俄土战争了。因为……一个新的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了东方！对于这个敌人，俄罗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
　　在俄罗斯军队接到沙皇命令，开始浩浩荡荡向奥地利军队盘踞的特兰西瓦尼亚高原发起进攻的时候。朱济世正在马蒂尔德号皇家游轮的船舱内等着开船，他在加尔各答的短期访问已经结束，即将踏上新的旅程。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人轻轻的敲响了。朱济世喊了一声：“进来！”就看见罗伯特·丘吉尔一脸兴奋地拿着一封厚厚的电报走了进来。看着他这个表情，朱皇帝就有点奇怪。到底又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欧洲战场出了什么事情——虽然英法的报纸上面一片乐观，但是他们的军事指挥高层都很清楚，俄国人在保加利亚的退却只是他们调整部署的一部分，绝不是溃败。所以朱皇帝这里也知道，欧洲战场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分出胜负的时候。
　　丘胖子将电文递给了朱济世，还低低的说了句：“杰森，是巴尔干战场出了变故，俄罗斯对奥地利宣战了！原来他们在保加利亚收缩兵力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特兰西瓦尼亚发动进攻！”
　　朱济世闻言一愣，俄国人疯了吗？奥地利怎么说也是一家欧洲列强，对上俄罗斯是不可能没有还手之力的。而且还有普奥同盟在撑腰……沙俄居然敢在现在这个时候招惹奥地利，难道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尼古拉一世一定是疯了，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向奥地利帝国宣战，这一下俄罗斯已经输掉战争了！杰森，我们胜利了，等你到达欧洲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签订和平条约啦！”
　　看到朱皇帝有些将信将疑，丘胖子一脸喜色地解释道：“虽然奥地利帝国有些衰落，内部矛盾也不小，但是它毕竟是欧洲列强！拥有庞大的常备陆军，还是德意志邦联的领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号召整个德意志一起抵抗俄罗斯帝国。即使不动用整个德意志的力量，奥地利本身也有能力动员50万以上的陆军，是绝对不可能被沙皇打败的。”


第909章 在特兰西瓦尼亚
　　公元1855年4月20日清晨。
　　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高原，伯尔萨盆地。
　　丝丝缕缕的水雾缠绕在每一株青草下，一丝丝连接起来，将黎明的盆地整个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中。沉闷的鼓声在雾中响起，如果从空中俯瞰，隐约能看到无数的士兵在这片不算开阔的盆地中，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密集的方阵和他们肩膀上如林的步枪。
　　黎明前，俄奥两军的士卒就已经进入战场，在开阔地上列好阵型，准备进行一场决定奥地利帝国甚至是整个欧洲前途命运的决战。
　　亲临前线的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的前敌指挥部就在放在一座海拔不过几百米的山丘上，能够俯览整个战场。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三角帽，身上同样穿着俄国近卫军的蓝色军服，骑在一匹阿拉伯军马的背上，显得威风凛凛。不过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压在肩上。
　　实际指挥这场战役的俄国军官是巴尔干军团司令官戈尔恰科夫公爵，他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戴着顶大檐帽，同样骑在一匹阿拉伯马上，出现在俄国皇太子身边。在两人的身后则是十几位俄军的高级参谋，再远一点的时候则排列着传令兵和警卫皇太子的近卫军。
　　浓雾渐渐散开，对面的奥地利军队的阵型变得清晰起来。他们的阵型同样严整，人数在十万以上，隐约还有后续部队赶来，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随着浓雾的消散，俄奥两军都开始改变阵型，一个个方阵拉长成了三列横队。双方的士兵全都沉默不言，只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和沉闷的点鼓声音。
　　弗朗茨·约瑟夫居然选择了速决战，他大概是想通过这场会战重振奥地利帝国的声威吧。亚历山大皇太子暗暗想着。战场上，差不多24万俄奥军队已经各自展开了三道由无数个横阵组成的战线，所有的阵型全都严整如林，肃杀的气势充斥着整个战场。在两军战线的两翼，还有大队大队严阵以待的骑兵。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无数把刺刀泛出刺眼渗人的闪光。一门门的大炮被推上了第一线，战场上响起了嘹亮的歌声。俄国人开始高唱《上帝保佑沙皇》，而奥地利军队也唱起了他们的国歌《上帝保佑吾皇弗朗茨》。
　　“看来奥地利人并没有从去年的巴尔干战场上学到什么。”亚历山大皇太子一边唱着国歌一边在心里面想着。没有铁丝网，没有壕沟，看来也不会有多少来复枪，只有大炮和刺刀，仿佛又回到了拿破仑战争的时代……只是遭到围攻的对象成了俄国。
　　双方的国歌演唱几乎同时中止，战场之上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俄国元帅戈尔恰科夫冷厉的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皇太子殿下，请您下命令吧！俄罗斯的勇士已经决心为沙皇惩罚背信者了！”
　　亚历山大沉声道：“开始吧！上帝和我们同在，和俄罗斯同在！”
　　戈尔恰科夫元帅重重点了下头，然后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马鞭。这是在给前线的炮兵下达开火的命令，一阵阵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顿时响彻战场……
　　……
　　就在奥地利和俄罗斯两国在特兰西瓦尼亚展开厮杀的同时，朱济世的访欧旅行还在继续。
　　绚烂的晚霞下，马蒂尔德号皇家游轮在温暖的印度洋上犁开了一道白色的浪花。在赤道的阳光下，这艘黑色的大明皇室的游轮看起来是那样的修长和精神。不知名的海鸟在游轮的周围四下飞舞。深蓝色的海面上还能看到大群的飞鱼滑过海面的壮丽景象。这是美丽而宁静的海洋，也是东西方贸易的生命线。在原来的两艘皇家游轮和一艘大明海军的战列舰、数艘巡洋舰和护航舰所组成远航船队当中，现在又多了两艘东印度公司的军舰。印度莫卧儿帝国的皇帝巴哈杜尔·沙就乘坐在其中一艘东印度公司军舰之上，还会被英国医生以治疗晕船的名义注射海洛因。
　　等到了英国，他也许就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皇冠献给维多利亚了。不过印度这个大明帝国未来的隐患，是不会因为几针海洛因而消于无形的。毕竟现在统治印度的不是朱济世，而是脑子里进了水的英国总督达尔豪西伯爵，好在他的统治很快就要结束了。
　　“谁会是下一任印度总督？”
　　在前往巴士拉的途中的某次和英国大使罗伯特·丘吉尔喝下午茶的时候，朱皇帝忽然打听起了印度总督的继任人选。
　　“这不好说，不过通常情况下这个职位都属于议会上院中某个担任过次官一级官职的中年贵族政治家。”丘胖子一边喝着大吉岭奶茶一边笑呵呵地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40岁以后得到这个职位。”
　　他向朱皇帝身边凑了凑，故作神秘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要被女王陛下封为子爵了，这次回国后我还会加入辉格党并且出任外交部次官，然后干上几年就会被派出去担任主要殖民地的总督，不是加拿大、澳大利亚就是印度，再接下去就是大臣，甚至还有机会担任首相……英国首相丘吉尔！怎么样，听上去很威风吧？”
　　丘吉尔首相……听着真是耳熟啊！也不知道这个丘胖子会不会去领导一场让大英帝国失去世界霸权的世界大战？不过朱皇帝却知道丘胖子并不是在做白日梦，眼下英国的资产阶级专政其实就是资产阶级投票和贵族官僚熬资历相结合，并不是后世第三世界国家流行的那种“民粹民主”。贵族和大资产阶级圈子外的劳动人民子弟奋斗一辈子也到不了大臣、首相这个位子的。
　　而贵族官僚熬资历的过程也大同小异，一般都是伊顿、哈罗两个公学毕业，然后参军，不是皇家海军就是陆军，当然是去读军校而非当兵。混上几年后如果没有什么大前途就会去改当公务员。最好的路子肯定是外交部，丘胖子的驻大明大使则是外交部中最好的上升阶梯之一。
　　以这个胖子成功将大明帝国拉入对俄战争的贡献，回国之后就该封爵进上议院，然后多半进入内阁成为外交部次官。在次官位子上干几年后不是当大臣就是外放总督，再几年就有机会竞争首相的位置了。
　　如果大明帝国顺着现在的道路前进下去，将来的政治大概也会变得和英国一样吧？搞两个政见大同小异的党玩选举的把戏，让资产阶级在幕后操纵，再弄一批政治世家的子弟在台前表演，偶尔还会有几个草根露头……朱皇帝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对大明帝国而言，这样的路子走下去多半就是一个大号的美帝了——现在大明帝国的资产阶级专政已经有了雏形，但是阻止无产者斗争的办法还没有找到。或者真没有这样的办法也不一定啊！哪怕是最富庶的资产阶级国家英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是一亿英镑出头，靠这点收入根本维持不了如后世苏联一样的严密统治。更何况是大而不富的大明帝国？
　　很显然，英国的这种贵族联合资产阶级对内实行松散统治的模式，是和眼下的社会生产力或许还有人们的思想觉悟相匹配的……而等到英国这样的先发资本主义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拥有了实行严密专政统治的财力之时，这些国家的无产阶级早就通过斗争让自己处于竞争之外了。


第910章 注定和世界霸权无缘？
　　朱济世正想得入神的时候，舱门突然被人轻轻地敲响了。朱济世喊了声：“进来！”
　　就看见一身印度纱丽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厚厚地一叠文书。这位大明皇贵妃，自从离开加尔各答后就和芭伊女王交上了朋友——两个女人都在有意接近对方，试图赢得对方的好感。玛丽亚身上的印度纱丽就是芭伊女王赠送的，而且芭伊女王还教会了玛丽亚跳专门勾引男人的印度舞蹈，可比后世宝莱坞电影里面的舞蹈火辣多了。而玛丽亚则在向芭伊女王介绍德意志邦联的政治社会制度，据说这种制度是最适合印度社会的……
　　“玛丽亚，你今天真是漂亮……”朱皇帝冲玛丽亚招了下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罗伯特，这是芭伊女王写给维多利亚女王和英国政府的陈情书。”玛丽亚将手里面的文书递给了丘胖子。
　　胖子接过文书扫了两眼，文笔用词都是欧洲化的，恭维话写得也动听，一看就知道出自玛丽亚之手。至于内容主要就是三个，一是代表全印度的土邦王公请求维多利亚女王加冕为印度帝国女皇；二是请求成为印度女皇的维多利亚成为效忠于她的土邦王公的保护者；三是提醒维多利亚女王，印度的西化变革进度过快，已经超过了土邦王公、贵族和普通印度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如果不采取一些缓和的措施，印度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年内发生反对印度统治的暴动——这是所有印度土邦王公都不愿意看到的。
　　胖子合上了文书，笑着摇摇头，看着朱济世道：“杰森，你似乎很忌惮印度人……我相信你对印度是没有企图的，你对印度事务的关心，仅仅是出于对这个国家未来可能成为大明帝国竞争对手的担心，是吗？”
　　“没错。”朱济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皱眉道：“在印度问题上，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我觉得，你们英国人在见识到大明帝国崛起的奇迹之后，不应该再轻视另一个东方古国了。如果反清复明战争发生在印度，那对大英帝国而言，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胖子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大英帝国的灾难，难道不是大明帝国取得东方世界统治权的机会吗？”
　　“大明帝国取得东方统治权……可是谁取代大英帝国统治世界呢？”
　　“大明帝国没有可能吗？”丘胖子看着朱济世。
　　朱济世摇了摇头，“大明帝国没有这样的实力，因为统治世界的国家首先要统治海洋。而统治海洋的成本非常高昂，如果我们全力投资海军，或许在20年、30年后能够做到世界第一。但是我们不可能忽视陆上的威胁！俄罗斯民族是一个记仇的民族，既然我们选择吞并他们的大片东方土地，那么就要为守住那里而斗争上100年。我们需要维持一支强大的陆军，需要投入巨资开发东西伯利亚和中亚，光是修建铁路所需要的资金就能耗尽我的国库。在这种情况下，再维持大海军是不现实的。而没有大海军，就没有世界霸权。
　　所以我的大明帝国注定和世界霸权无缘，在这种情况下，坐视大英帝国失去霸权，再眼睁睁看着一个统一起来的印度民族国家出现在中国的南部真的有利吗？”
　　“俄国？”丘胖子摇了摇头，叹息道，“谁知道他们会给奥地利、法兰西和大英帝国的军队打成什么样？没准连普鲁士都会加入战争。我想，威廉四世一定会对波兰平原感兴趣的。”
　　“玛丽亚，你怎么看？”朱济世皱眉看着把自己打扮成印度阿三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不好说，打仗的事情谁说的准？”玛丽亚笑着摇摇头，将话题带回了印度，“我们还是说说印度的事情吧……罗伯特，你将是英国白厅最有权威的东方问题专家。在回到英国以后，是不是应该向上面提交一个关于印度的备忘录呢？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英国人希望印度变成第二个大明帝国吧？同样的错误，大英帝国不应该再犯第二次，我说得对吗？”
　　……
　　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战场。
　　俄军的炮弹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大部分是不会爆炸的实心弹，但是也有一些是填装了A油炸药的爆炸弹，在奥军的战线上轰隆炸开，一团团的烟雾顿时升腾起来。奥地利人的大炮也在反击，不过火力却弱了不少，他们的开花弹同样占到了所有炮弹的一小半，不过在对方优势火力的压制下，炮击的准确度狠打了一番折扣。
　　炮声之后，响起的是乌拉乌拉的喊杀声！透过弥漫战场的硝烟，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俄国人的步兵拉出了密集的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在冲锋！
　　“皇帝陛下，俄国人的步兵开始进攻了，是散步线……恐怕是装备了来复枪的步兵！”
　　在战场的另一边，在奥地利军队战线后方的某处高地上，奥地利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同样一声戎装，骑在一匹骏马之上。年轻的皇帝显得志高气昂，仿佛自己是那位名震欧罗巴的拿破仑。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糊涂会给他的帝国和军队造成多大的麻烦——沙皇的这次豪赌还真是押对了宝，和全欧洲最糊涂的皇帝对阵肯定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而糊涂皇帝弗朗茨·约瑟夫现在又想扮演一名糊涂的司令官了，就如历史上他在索尔费里诺战役中的作为一样——这位德国“天生的统帅”从维也纳亲自赶到意大利战场，用欧洲战争史上很少有的瞎指挥，让拿破仑三世过了一把大军事家的瘾。不过这次过瘾的人换成了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
　　“让我们的散兵去迎战，奥地利帝国有全欧洲最好的散兵！”奥地利皇帝下达了命令。
　　和亚历山大皇太子不同，他正在亲自指挥二十万奥地利军队——在俄国向奥地利宣战之后，又有12万奥地利军队增援到了匈牙利。使得奥地利在匈牙利战场上的兵力比进攻的俄罗斯人多八万。而且他们还盘踞着特兰西瓦尼亚山区，照例是很容易挫败进攻的俄国人。但是弗朗茨·约瑟夫却没有让他的军队去把守山区险要，而是选择在一个盆地中和俄国人会战，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将自己的20万人拆成了三部分，用9个军当中的2个军去迂回俄军的后发，而让另外1个军留守布达佩斯。于是，在伯尔萨盆地中同俄军对阵的奥地利军队只剩下了12万人。另外，弗朗茨·约瑟夫还让自己的13个炮兵连留在伯尔萨盆地以北的谢尔卡亚待命，直到战役开始都没有将它们调上战场。所以在刚才的炮战中，奥军的火力明显处于下风。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战场的形势对奥军非常不利。
　　“可是……皇帝陛下，我们没有足够数量的散兵！我们只有少量的来复枪。”在这次战役中担任奥军参谋长的路德维希·冯·贝内德克将军皱着眉头提醒他的皇帝。
　　“如果我们采取守势，退到北面的山坡上，再构筑坚固的攻势，应该可以依托地形坚持到迂回部队抵达。这样我们就可以立于不败了。”
　　“不，奥地利军队不能后撤！”弗朗茨·约瑟夫一挥手，打断了贝内德克将军，大声命令道，“让散兵去迎击敌人，同时出动骑兵冲击他们的两翼。”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执行命令！”


第911章 德意志民族的大救星
　　公元1855年4月20日下午。
　　特兰西瓦尼亚，伯尔萨盆地。
　　“乌拉！乌拉！乌拉……”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在这个小小的盆地上空响成一片，扫过大大小小的丘陵，一直横扫到了匈牙利的腹地！
　　从奥地利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所在的高地向南望去，周遭战场已经是一片血色。
　　他所在的高地，红白红三色的奥地利国旗犹自飘扬。可是四下望去，只有一片片兵败如山倒的惨状。算不得宽阔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灰蓝色是俄军人浪，一波波地冲击着正在崩溃的奥军战线。白色军服的奥地利步兵正在对手优势火力的杀伤下损失惨重，已经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
　　而让奥地利皇帝引以为傲的奥地利枪骑兵、骠骑兵和胸甲骑兵，已经在今天上午的冲锋中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上，奥地利军队的灾难从今天清晨的散兵交锋时就开始了。由于没有大规模换装来复枪，此时的奥地利军队只装备了少量购自英国的贝色麦来复枪（英国陆军的标准配备），都是用来装备散兵的。在今天清晨的第一波步兵交锋中，奥地利皇帝就把他手中宝贵的散兵全都派了出去，结果在第一波交锋中就损失了30％，俄军的第二波冲锋结束后，奥军的散兵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同散兵一起倒霉的还有奥军骑兵，奥地利皇帝的骑兵好像是拿破仑战争时代穿越过来的，还在用整齐的墙式队形冲击俄军的步兵横阵，结果被俄国人的“细灰线”战术（就是用来复枪兵列成横队打排枪）打得死伤惨重——类似的打法在克里米亚战场和巴尔干战场上已经出现多次了。现在的英法俄土萨骑兵都不会傻乎乎去冲敌人步兵的横队了，不过奥地利人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失去了大部分的散兵和骑兵之后，奥地利皇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拿破仑，反而认为敌人的损失和奥地利人一样惨重，还幻想迂回的奥军很快会出现在敌人背后。于是下令奥军发起了全新进击。
　　而此时俄军却在戈尔恰科夫元帅的指挥下，采取了标准的腓特烈斜线阵，以一部同奥军进行正面对抗，主力则借助伯尔萨盆地周围的丘陵为掩护，绕到奥军左翼发动进攻。由于失去了大部分的骑兵，奥军根本无法及时抽调部队去堵缺口。在俄军来复枪的优势火力打击下，奥军左翼很快陷入崩溃。而左翼一旦崩溃，其他地方的奥军也无力维持战线纷纷退了下来。整个战线上，就看见俄军的攻击队伍，在向前涌动！
　　为了抵挡俄军的攻势，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麾下的近卫军也大多都已经派了出去，在他坐镇的山头周围，只剩下了极少数的卫队。每个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正骑在马上发呆的奥地利皇帝，等待着他的撤退命令。
　　“皇帝陛下，请您下达撤退的命令吧！”贝内德克将军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被打败了……如果您再不走，我不能保证您不会被俄军俘获！那对整个帝国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弗朗茨·约瑟夫看了一眼曾经向自己提出不少有益建议的将军，微微苦点了下头，喃喃地道：“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我将发动整个德意志联邦同奥地利站在一起，普鲁士、巴伐利亚、符腾堡都会来支援我们的……”
　　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所期待的支援当然没有出现，至少到1855年5月1日朱济世抵达巴士拉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这个世界上巴望着他倒霉的国家可是很多的……普鲁士、巴伐利亚、符腾堡还有其他的德意志国家，都在装聋作哑，任凭回到维也纳美泉宫的奥地利皇帝如何声嘶力竭地发出呼吁，就是无人理睬。而匈牙利的形势，更是急转直下。
　　奥地利在第一次伯尔萨盆地会战中损失了7万军队和超过200门大炮。而在这次交战结束后的第二天，又有2个奥地利军抵达伯尔萨盆地。他们是被奥皇派出去迂回的部队，是从南面开进盆地，对一天前奥皇遭遇的失败一无所知。于是就在几乎相同的地点又发生了第二次伯尔萨盆地会战，结果还是奥军惨败，2万人被杀，差不多相同的奥军当了俘虏。
　　更大的灾难则在第二次伯尔萨盆地会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到来。匈牙利革命领袖约拉什·科苏特回到被俄国占领的特兰西瓦尼亚，宣布就任匈牙利共和国临时政府总统，号召匈牙利人民发动起义推翻奥地利帝国的殖民统治。随即，起义在匈牙利各地爆发，奥地利帝国一夜之间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
　　“皇帝陛下！刚刚收到消息，奥地利的弗朗茨·约瑟夫干了件蠢事，他的20万大军在特兰西瓦尼亚兵败，损失超过了10万！俄国人又指出匈牙利革命者约拉什·科苏特回国发动起义，现在整个匈牙利已经乱成了一团，看来我们还没有赢得胜利……”
　　当马蒂尔德号刚刚靠上了巴士拉码头的时候，就有一位英国领事馆的武官给丘胖子送来了最新的战报，胖子扫了一眼就气急败坏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罗伯特，你说奥地利把匈牙利给丢了？”朱济世的脸色顿时有些复杂起来了，他回头看看已经换回欧洲人打扮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事情很严重吗？”
　　玛丽亚点了点头，问丘胖子道：“罗伯特，普鲁士有没有出兵支援奥地利？”
　　“没有，没有人向奥地利提供一兵一卒。”
　　玛丽亚的秀眉已经拧成了一团，沉吟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恐怕是个很坏的消息……普鲁士和俄罗斯之间一定，一定达成了某种密约！很可能会在未来结盟！”
　　“结盟？普鲁士和俄罗斯？这怎么可能！”朱济世听到这个分析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是普鲁士统一了北德意志建立起了德意志第二帝国，而无论是这个德意志第二帝国还是后来的第三帝国，都是将俄国（苏联）视为死敌的！怎么可能有俄普同盟出现——实际上历史上普鲁士（德意志第二帝国）在俾斯麦下台之前和俄国的关系真的很亲密。让双方在最后成为仇敌的，其实是奥匈帝国和俄国的敌对关系。
　　“为什么不可能呢？”丘胖子皱眉道，“德意志邦联内部的斗争就是围绕奥地利和普鲁士展开的。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有俄罗斯的支持，普鲁士才被奥地利所压迫，如果俄罗斯转而支持普鲁士，普鲁士很有可能在未来统一整个德意志邦联！”
　　普鲁士统一德意志邦联……这不就是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吗？而且还有俾斯麦这样的牛人领导，还有毛奇这样的军事家，这下拿破仑三世的前途可就更加黯淡了！
　　“俄罗斯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不会？”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看了朱济世一眼，“皇上，在大明帝国夺取了俄罗斯帝国东部的大片领土之后，您难道认为，未来的俄国还会把目光盯着欧洲吗？如果俄国的眼光盯着东方，而普鲁士的目光看着西方，那他们这两个国家还有什么理由不结盟呢？”
　　德意志的工业技术加上俄罗斯的资源……朱济世心说，弗朗茨·约瑟夫这个笨蛋这回算是当了德意志民族的大救星了。


第912章 端着金饭碗的乞丐
　　“欢迎您的到来，伟大的中国陛下。我代表土耳其，代表苏丹陛下，代表所有的土耳其人民欢迎您的来访……每一个土耳其人都不会忘记您在土耳其帝国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和我们共同反对邪恶的沙皇俄国，土耳其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惠。”
　　说这些客套话的是土耳其帝国的首席大臣阿里·帕夏，他是个40来岁的土耳其人，打扮非常西化，如果不是一顶土耳其圆帽，朱济世甚至要把他当成西班牙人或是意大利人了。现在阿里·帕夏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眼神非常友善，举着彬彬有礼，仿佛是一个英国绅士。
　　他和朱济世谈话的地点，是在巴格达城内一栋宽敞豪华的别墅内，建筑物是西式风格的，里面的陈设也是全西式的。这里是土耳其苏丹的财产，是苏丹在伊拉克的行宫。现在成了招待朱皇帝的所在。
　　由于在巴士拉得知了奥地利帝国正在遭遇的危机，朱济世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而土耳其帝国的首席大臣的眉宇之间同样全是烦恼和忧愁，看上去也非常疲惫。
　　左宗棠和大明驻土耳其帝国大使马新贻也参加了这次会面。后者在陪同朱济世前来巴格达的途中，就将土耳其帝国的近况详细地和朱济世还有左宗棠介绍了一遍。
　　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在第9次俄土战争爆发以后变得更加糟糕了，巨大的军费开支使得国家财政陷入破产的境地，完全依靠法国和英国的贷款维持，而所有的贷款又都是附加政治条件的，必须以进一步开放市场作为回报。因而伴随贷款而来的是来自英法的工业品——土耳其帝国的关税主权早在土埃战争期间就完全丧失，5％的税收根本不足以保护国内的弱小的工业。而且土耳其国内的保守势力非常强大，复杂的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又成为国家前进的绊脚石。几乎所有的改革都不可能获得成功，而要解决民族、宗教问题的可能性又完全不存在。
　　连同样信奉真神的马新贻在土耳其呆了两年以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国家是毫无希望的。它之所以还没有死去，就是因为大英帝国希望一个软弱的土耳其成为中东的统治者。
　　一个软弱的土耳其帝国……这个土耳其帝国真的软弱吗？朱济世心想，和后世美帝扶植的那些“民主傀儡”相比，身兼哈里发之职的土耳其苏丹可谓强大到了极点，有这么一个政教合一的首领存在，中东根本没有极端组织生存的土壤。英国人想要维持土耳其帝国的政策显然是正确的，如果大明帝国有机会取代英国成为世界霸主的话，也应该想办法维持住这个老大帝国。而且这个老大帝国的地盘，还是浮在一片油海上啊！用端着金饭碗要饭来形容现在的土耳其帝国大概再合适不过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也知道俄罗斯帝国是我们土耳其人最大最凶恶的死敌，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已经同俄罗斯人打了九次战争，双方的仇恨根本不可能化解。而大明帝国又夺取了俄罗斯帝国辽阔的东方领土，这些俄罗斯人的脾气我们是非常了解的……他们大概是全世界对土地最执着的民族。对他们来说，100万俄罗斯人的生命价值远远比不上10万平方俄里的土地。所以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仇恨同样无法化解。从这个角度来说，土耳其才是大明最可靠的盟友啊。可是我们土耳其帝国现在却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而陛下恰巧又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银行……”
　　原来这个苏丹首席大臣磨叽了半天是为了借钱啊……这个倒不是不能考虑，银行开着不就是为了放债收利息的吗？土耳其帝国现在的财政状况虽然糟糕透顶，但并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日后的沙特阿拉伯、科威特、伊拉克和阿联酋的产油区现在都是土耳其帝国的领土。如果土耳其帝国不是分崩离析的话，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土豪啊！
　　想到这里，朱济世脸上浮出了温和的笑容，点点头道：“汇丰银行在土耳其也是有分行的，在巴士拉、巴格达、大马士革、亚历山大、耶路撒冷、伊斯坦布尔等地都开设有分支机构，贷款的事情你们可以同汇丰银行在土耳其帝国的经理们去谈，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银行家，会有一个妥善的贷款方案的。”
　　阿里·帕夏皱着眉头，“可是……皇帝陛下，您的银行经理们脑子里只有生意，而没有大明帝国和土耳其帝国的友谊。”
　　朱济世在心里暗暗的笑了。看来汇丰银行在土耳其的大班们还是比较认真负责的。不过这个生意他们不敢做，自己却是有把握的。他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贷款的事情，我是可以做主的，即使你们没有足额的担保，我也可以让汇丰银行借钱。大臣先生，能告诉我你们希望得到贷款的数字吗？”
　　“1000英镑……皇帝陛下，您能帮这个忙吗？”阿里·帕夏有期盼地看着朱皇帝，心里面却在盘算着用什么额外的条件吸引对方——听说这位皇帝是非常好色的，而苏丹陛下又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公主。虽然把公主嫁给不相信真神的大明皇帝有违教义，但是只要能借到足够的英镑，这样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1000万英镑吗？”朱济世抱着胳膊做沉思状，1000万英镑就是3000万银元，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借的，毕竟土耳其帝国还是有还款能力的——石油的时代，已经渐行渐近啦！
　　“年息10％，期限50年，一次还本付息。不过这笔贷款必须用于购买大明帝国生产的军火，当然价格不会高于英国和法国的同类产品。”朱济世的这个“不高于”的意思，其实就是“不低于”啦，英法卖给土耳其的军火可都不便宜，朱皇帝如果能用这样的价钱卖给土耳其人价值1000万英镑的军火，起码能有700万英镑的毛利可赚。实际上付出的成本不过300万英镑而已。
　　“就这些？”阿里·帕夏脸上浮出一丝喜色，10％的年息不低了，借1000万，50年后要还6000万！至于购买大明的军火根本不是事儿，买谁的不是买呢？反正土耳其帝国自己的兵工厂也生产不出什么好东西……
　　“嗯，就这些。”朱济世想了想，目前只能这样，先结个善缘吧，要求太多就怕英美反弹。他又道，“另外，我还希望土耳其能够购买大明帝国的蒸汽铁甲舰，只要买上几艘，你们就可以牢牢封锁住博斯普鲁斯海峡了。而且10年之内，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出现能够击沉这种蒸汽铁甲舰的大炮。”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早就想购买你们的蒸汽铁甲舰了。”阿里·帕夏闻言大喜。琉球大海战的消息他如何不知道？俄罗斯的东方舰队就是被中国人的蒸汽铁甲舰打断脊梁的。而且中国的蒸汽铁甲舰除了一艘明轮受损外，就没有任何损失！
　　“到了伊斯坦布尔，我们就签署正式的协议，将贷款的事情敲定好吗？土耳其军队现在可非常需要军火。”阿里·帕夏又说。俄罗斯在匈牙利取得的胜利给土耳其敲响了警钟，想要打赢战争，恐怕还要付出相当艰巨的努力才行，这就需要土耳其组建更多的军队，同时也需要更多的先进武器。


第913章 良心和军心
　　天际之下，土黄色一片的荒漠与嫩绿色是青草相交，拉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地平线，一座灰蒙蒙如坚石般的棱堡耸立在一条宽阔的河流边上，如拔地而起的山岳一般坚不可摧，宣示着俄罗斯帝国在哈萨克草原南部的统治权。这就是克孜勒奥尔达要塞。
　　“又是一座棱堡，不过守不了多久的……”
　　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城外，一名瘸了条腿的明军将领在数十位部下的簇拥下，正举起单筒望远镜，注视着不远处的棱堡。现在是1855年5月4日，距离几乎改变了欧洲均势的两次伯尔萨盆地会战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但是万里之外的哈萨克草原上，交战的双方都对此一无所知。
　　点鼓声“隆隆”响起，三千多名肩扛洋枪的士兵分成前后相错的三十个横阵，在数百架盾车的掩护下，正逐步逼近克孜勒奥尔达要塞东南和西北两面的城门。
　　这次投入进攻的是三十个狙击兵连——这是在原先明军步兵营所属的散兵连的基础上改编而来的。因为散兵战术已经成了明军步兵的主要战术，因而这些散兵连就改称狙击兵连了。组成狙击兵连的士兵都是枪法出众的老兵，使用的武器也是做工最精良的贝色麦来复枪。队列前方的盾车就是个架着大木盾的两轮手推车，挡不了炮弹，不过却可以抵达子弹。
　　这种构造简单的盾车是用来掩护狙击兵攻击俄军棱堡的特殊装备。它们在接近敌方棱堡350步的距离上就会停止前进，组成一道木墙。一部分明军狙击兵就会以这些木墙为掩护，用手中远射程的贝色麦步枪射击棱堡城墙上面的目标。另一部分明军狙击兵则会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挖掘沙土用来加固木墙，最后形成一道坚固的土木结构的胸墙，作为明军继续攻击要塞的出发阵地。到了晚上，明军就会从那里出发，再用同样的办法向前推进100步，然后再依托第二道土木胸墙修建榴弹炮阵地……
　　这一套攻击棱堡的战术是明军在过去两年的几次攻坚战后总结出来的，充分利用了贝色麦来复枪的远射程和榴弹炮的曲射火力以及淀粉炸药的大威力。
　　就在朱济世抵达巴士拉的同一天，韩四指挥的78000大军就抵达了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城外。不过他并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命令部队在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的西北和东南两面1000步外，依托锡尔河各筑了一座屯兵的堡寨，作为大军驻屯的根基。
　　实际上克孜勒奥尔达要塞本身根本不在韩四眼里，这座建于1820年的棱堡虽然坚固，但是在远射程的来复枪和大威力的炸药出现以后，也是一个过时的玩意儿了，根本抵挡不住78000明军的进攻。不过他却不急于攻把城寨，而是在打围点打援的主意，只要把俄军主力吊出来歼灭在锡尔河畔，西域的战争就算结束了。
　　子弹雨点般的射向俄军驻守的堡垒，铅制子弹射在城垛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首先遭到攻击的是延伸在外的三角堡、实心棱堡和空心棱堡。每座堡垒都是至少一个排的俄军驻守。不过他们却对明军的枪击毫不在意，也没有浪费子弹和炮弹去还击。
　　负责指挥这三十个狙击兵连的是第三骑马步兵师师长冯子才少将和第一骑马步兵军参谋长西乡隆永。其中冯子才指挥15个连攻击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的东南面，西乡指挥另外15个连攻击要塞的西北。
　　“看来俄国人没有几支来复枪啊。”
　　韩四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冲着身边的法国人特罗胥一笑。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背后——那里正有不计其数的明军在施工，他们会依托已经建成的两座堡寨挖掘两道堑壕防御工事，同时再设置好铁丝网，然后就坐等俄国人来送死。这套教科书式的围城打援战术，韩四当然是制定不出来的，自然全是路易·特罗胥的手笔。
　　“现在就看俄国人的中亚军团会不会来了，只要他们一来，就死定了！”特罗胥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
　　“就算他们不来，也输定了！”韩四冷冷一笑，“只要拿下克孜勒奥尔达要塞，俄国人在楚河和锡尔河中游就无法立足了，只能退往咸海岸边去啦。”
　　……
　　楚河岸边，西清军大营。
　　这座屯兵40000的堡寨此刻是四门紧闭。寨墙之上，戒备森严，全都是荷枪实弹的西清军官兵，倚着垛口，神色紧张地看着不远处荒原上大队大队的骑兵。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这是在之前两天的战斗中被俘的西清官兵们发出的。就看到一些蒙装打扮的骑兵将这些俘虏的双手绑在绳子上，又将绳子拴在马鞍上，然后纵马狂奔。一开始那些俘虏还能勉强跑几步，随后就滑倒在地被活活拖死！不一会儿，西清大营前面的荒原上就到处都是垂死者发出的痛呼和呻吟声了，哀声遍野，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西清皇帝奕詝现在就站在大营中央的望楼上督战，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军队已经同这支远来的明军骑兵部队交锋三次了，目的只是将他们逼退好赶紧跑路。但是结果却让人沮丧到了极点——三次交锋都以惨败收场，虽然对方的兵力只有自己的一半，而且也不全是正经的明军，有五成是新疆开来的蒙古骑兵。但是对方还是凭借手中犀利的洋枪和大炮，还有骑兵强劲的冲击力将自己的四万大军活活困在这里了。
　　最可恨的就那些从伊宁过来的蒙古人了，他们可都是大清朝恩养200多年的八旗蒙古啊！可是这些人现在不仅不知道报恩，而且还变本加厉的恩将仇报，比汉人还不如。在这几日的交战中，这些蒙古人表现的比汉人还积极，如果不是他们那么卖力，而且打完了仗就虐杀西清俘虏取乐。真是凶残到了极点！
　　而且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他们都是一人三马的骑兵，要是在草原上跑起来，可不是西清军的步兵可以甩掉的。
　　“这些蒙古人的良心都给狗吃了……”
　　奕詝放下望远镜，摇头叹道。再见十几门大炮已经被明军推了上来，赶紧吩咐城墙上的西清军下来避炮。他所率的四万余人已经是大清八旗子弟最后的骨血了，可不愿意轻易折损。
　　“皇上勿忧，其实这些蒙古人是在帮我们大清啊。”一旁的祁寯藻却低声笑道。
　　“帮？帮我大清男儿早日往生极乐？”奕詝瞪了祁老头子一眼。
　　“是帮咱们巩固军心！”祁老头子道，“皇上，您知道咱们大清破败到现在这个地步，为何还有数万之众生死相随吗？”
　　“哼哼，还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祖宗之民？”
　　“非也，非也。”老头子摇摇头，“是因为太平天国和大明不给旗人一条活路啊！他们八旗蒙古就不是祖宗之民了？大清素来是蒙满一家亲的，可是他们不照样投到朱济世麾下，还腆着脸捧朱济世当蒙古大汗，连祖宗的亡国之恨都忘记了！”
　　蒙古人和满人能一样吗？奕詝心里想着。老头子却还在侃侃而谈：“皇上，咱们现在不怕敌人凶残，就怕对手网开一面啊！如果将兵的明军大将军知道剿抚并用的道理，咱们的大军可就真要星散了。好在那个韩大将军是个不读书的武夫，只知道杀人放火，根本不晓得用攻心之策，如今还从伊宁招了这些蒙古屠夫过来，实在是帮皇上坚固军心啊！”


第914章 军心和决心
　　“军心坚固有什么用？”奕詝打断祁寯藻道，“他们可是20000马队，咱们手里只有不到5000马队，而且他们的洋枪比咱们犀利多了！我们被困住走不了啦！”
　　“怎么走不了？关键是皇上有没有这个决心！”
　　“什么决心？朕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决心下不了？”
　　“用两万条八旗子弟的性命为大清换一条生路的机会！”祁寯藻压低声音道，“咱们大清上百万人都没了，再少两万又能怎么样？关键是要有一块地盘，有了地盘才能让咱们的子民休养生息。让活着的人多娶几房妻妾，要不了几十年，咱们的百万旗人就能回来了！要是把所有的种子都丢在这草原上，那可真是灭种了。皇上！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明军的草原军团可有十几万人！要是等他们打败了俄国人，就不是两万人来看守咱们啦！”
　　奕詝沉默下来。现在大营外面的明军明显是偏师，他们的主力肯定不会在巴尔喀什湖边上钓鱼——一定是去和俄国人决战了。而且俄人已经有两天没有送粮食过来了，附近也没有看见哥萨克骑兵的影子……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现在明军和俄军一定在决战，要是等他们分出胜负，咱们就走不了啦！”
　　奕詝沉吟半晌，才道：“那可是20000祖宗之民啊！”
　　祁寯藻凑到奕詝耳边，低声道：“皇上，咱们手里只剩下6日份的口粮啦，再怎么省顶多就能顶10天，靠这点口粮是坚持不到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所以，只能壮士断腕！”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奕詝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是肉也只能割！”祁寯藻跺了跺脚。
　　“可谁肯被割啊？”奕詝无奈地道。现在的西清军还是分成八个旗，现在一下子要扔下四个旗，那些带兵的军官能答应？搞不好就是一场乱子啊！
　　“只能骗啦……兵不厌诈嘛！”
　　“怎么骗？”
　　“分一半兵西进，就说把外面的明军引进老毛子的包围圈……”祁寯藻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奕詝沉默着点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准备和俄国人分道扬镳的事情，在眼下的西清军中也是最高机密，只有奕詝最心腹的几个臣子知道。其他人都以为他爱新觉罗·奕詝还是俄国人的一条好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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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河下游，靠近锡尔河的草原上，大队大队身着灰蓝色军服的俄军官兵汇合着辎重大炮，正列队西进，好像一条蓝灰色的长龙在草原上涌动一般。
　　忽然清脆的枪声从前方传了，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就是连续不断响成一片的乱枪声。正在前进的大军顿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司令部纵队所在的方向。
　　身材高大的好像头北极熊似的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伊格季纳耶夫伸长了耳朵倾听起来，在他身边，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第15军代理军长霍尔瓦特少将都神情凝重。
　　半晌之后，枪声渐渐稀疏下去。伊格纳耶夫才道：“敌人在100人左右，已经被我们的先头部队逐退了。”
　　霍尔瓦特少将冷冷道：“是主动退去的。”
　　一干俄军将领都为之默然。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自然知道刚才和自己一方遭遇的是明军侦察部队。这里距离明军的巴尔喀什大营足足有好几百俄里，离开西清军在楚河的大营也非常遥远。不过距离俄国人在南哈萨克草原的大据点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倒没有多少路了。
　　在斋桑泊吃了败仗而被降级为中校的切尔卡茨基拧眉道：“看来攻打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的才是明军草原军团主力……他们又想重复一场斋桑泊战役！”
　　因为上面有门路没有受罚而是改当彼得罗夫斯基总督副官的切尔尼亚耶夫中校道：“如果不去解克孜勒奥尔达要塞之围，那就只能退到咸海西岸去了。”
　　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冷哼一声：“这次我们有2个军80000名俄罗斯勇士，敌人的兵力不可能超过我们，再不敢战，俄罗斯帝国还有脸面留在亚洲的土地上吗？”
　　众将都知道总督大人已经下定决心了。战与不战，无须再议。但是如何战却还要好好讨论一下。
　　“欧洲战场的经验告诉我们，目前的军事技术和战术对防御一方明显有利。虽然我们的兵力略多于明军，但如果他们一旦依托铁丝网和堑壕进行防御，我们恐怕很难将其打破。”
　　“只能用防守对防守，用铁丝网对铁丝网，用壕沟对壕沟，靠阵地战将敌人摧破！”
　　“可是我们手里面没有多少食物，最多能再维持大军30天的消耗，可打不了持久战……”
　　“我们没有粮食，中国人就有足够的粮食了？大不了就比军粮多少，耗不过就退兵吧。”
　　“这不成奇闻了？打仗比谁食物多……”
　　“我们比不过他们的，他们有蒙古人帮助放羊放牛，而且还配备着大量的蒙古马，实在不行还能杀马为食……这才是草原作战的最佳战术啊！相比之下，我们太依赖后勤线保障供应了！”
　　看到手下的将军们争执不休，都觉得包围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的明军有些扎手。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放沉了声音道：“我们不挖战壕，也不去进攻明军的战壕，我们和他们打野战，在锡尔河边的草原上打一场堂堂之阵！”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打？他们只要守在堑壕里面，就能稳妥地将我们逼走了。”
　　彼得罗夫斯基冷冷笑道：“蹲在堑壕里面是没有办法赢得战争的，只有消灭了俄国在中亚的主力，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东哈萨克草原的主人，才能赢得5——10年的短暂和平，才有在东哈萨克草原牢牢站稳脚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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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大帅！”韩四的军帐外面传来了军团副参谋长刘坤一的湖南口音。然后就看到门帘一掀，一位挂着上校军衔的小个子年轻人走了进来，向韩四啪的一个敬礼。
　　“大帅，发现老毛子的大队了！”
　　韩四正站在地图台旁边和特罗胥、石达开、张嘉祥等人研究敌情，听到刘坤一的话后也不回就问：“知道有多少人了？”
　　“好几万……具体的数字不知道，老毛子的哥萨克骑兵也不是吃素的，不会让咱们的人太靠近。”
　　韩四微微一笑，“来了就好……不管多少，总之都已经回不去了！”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石达开和张嘉祥，“给你们48小时能拿下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吗？”
　　“一个晚上而已。”石达开笑了笑道。
　　张嘉祥道：“不要留着要塞给老毛子一点念想了？”
　　韩四道：“给不给都一样！老毛子派到西域来的军队是以步兵为主，又没有游牧民驱赶牛羊随行，如何跑得过我们？”
　　“大帅不想依托壕沟和铁丝网打一场阵地战？”
　　韩四哼笑道：“老毛子又不傻，他们在欧洲已经吃过这个苦了，怎么还会上当？我让你们在外围挖战壕拉铁丝网只是为了立于不败。可没指望他们傻头傻脑往上撞。”
　　“那大帅的意思是……”
　　“当然是野战了！”韩四看了眼石达开，“给你24小时，拿下要塞。”他又对一个蒙装青年道，“小王子，大营就给你的人来守，把所有的牛羊都赶进铁丝网圈子里。”
　　最后韩四又目光沉沉地在大帐里面扫了一圈：“现在是5月6日，5月8日上午出击，同老毛子在哈萨克草原上决一死战！”


第915章 关键是距离
　　“皇上，您就放心吧……有我舒兴阿在，这趟出不了岔子！”
　　5月6日夜，楚河岸边，西清军大营内，约18000名八旗兵已经在西门内的空地上面整装列队，就等着去执行诱敌深入的任务了。带队执行这趟任务的是原来当过伊犁将军的舒兴阿，那些翻脸不认人伊犁蒙古人都是他的老部下——正因为伊犁蒙古人的叛变，奕詝才将他排挤出了自己的核心圈子。虽然他也知道一点奕詝的打算，但是并没有参与具体的谋划，所知也不大多。现在他还真的以为有80000俄军在楚河以南的什么地方张网以待呢。
　　奕詝按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这一趟风险很大，不过必须要有人去……只有把明寇引入俄国人的包围圈，让他们两败俱伤，咱们才好从中取利。”他顿了下，又道：“把明军引到位后，你们不要停留，也别和老毛子一起去杀敌，直接南下去塔什干，我们在那里会师。”
　　舒兴阿也知道这一趟走的不容易，虽然刚才胸脯拍得响，不过浓眉却紧紧锁着。毕竟现在冒出来的明军就是20000，而整个明军草原军团的主力怎么都不会少于100000啊！
　　一旁的祁寯藻淡淡一笑道：“明军一定还有后招，外面的20000人多半也是个诱饵，他们可有一半是蒙古人啊。不过明军的目标肯定不是咱们，要不就该奋力猛攻了。所以这一趟到不用担心明军的追兵，关键还是趁乱开溜……如果实在走不脱，也只有先跟着俄国人再说了。他们有80000大军，就是败也顶多是个败走，不会全军覆没的。所以往后总还有机会。”
　　奕詝也道：“就是留在俄人那里也没有什么问题，咱们去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割据建国也是要和明贼干到底的。和俄人还是朋友，所以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你。等到咱们建了国……还要和俄人商量着要回老六他们的家属呢，总还有十好几万人呢。”
　　祁寯藻笑道：“僧王那里还有好几万咱们的家眷，到时候也接过来，咱们这一国的人数也不少了，不愁没有办法立国。”
　　舒兴阿稍稍放了下心，又给奕詝叩了个头，才回身上马，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大营。望着一队又一队连夜开拔的军队，奕詝的眼泪忍不住就滚落下来了。这18000人此去的前途真是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出来。所谓的俄军包围圈根本子虚乌有，而他们身后的20000明军骑兵却是实打实的。这一次俄人为了降低西清军再次开溜的可能，已经将他们大部分的马匹收走了，所以大部分人只能用两条腿去和四条腿赛跑了……
　　“皇上快看，火把……明贼的火把！”
　　舒兴阿的队伍才离开大营，漆黑一片的草原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很快这些亮光已经汇集成了一道洪流，向着西面滚滚而去了。
　　“明贼都走了？”奕詝低声问了一句。
　　“走了，看这样子，至少是走了大半。”身边有将领回答。
　　“好！”奕詝抹了把眼泪，“我们也走吧……去撒马尔罕，去布哈拉，去再建我们的大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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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个夜晚，克孜勒奥尔达要塞，激战已经接近了尾声。棱堡难攻不落的时代真的已经过去了！在西伯利亚和中亚接连攻克棱堡的明军，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攻坚的程序——拥有参谋部和陆军军官学校的近现代陆军和传统军队最大的区别，就是能迅速总结经验，从一次次战例中总结出最新最有效的标准战术，然后推广到全军。
　　而传统军队的进步是非常缓慢的，陈旧的战术往往一用上百年乃至数百年。也不会根据对手和武器的变化而制定出相应的新战术。如甲午战争中的淮军就是这样，他们的失败固然和封建军队的落后腐败有关系，但是其战术的落伍也的确是一个重要原因。淮军的战术是在太平天国时期自西方教官手中学到的，其实就是西方的排队枪毙打法。在后装枪的时候，这种战术早就被西方和日本的近代军队所淘汰，而淮军却将这种打法带上了甲午战争的战场。
　　不过现在的明军，他们的官兵虽然和历史上的湘淮军还有太平军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有些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但是整个军队的组织、指挥和军官培训方式却都是完全西化的。这是一支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的近代军队，所以在这个晚上，明军是用教科书式的作战轻松将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给解决掉的。
　　“瞄准！预备……开火！”
　　在要塞外面的空地上，第一骑马步兵师的连长岛崎勇正在指挥他的部队处决俘虏！呃，是的，就是在处决俘虏！中亚草原距离大明内地实在太远了，后勤供应非常困难。因而原则上不留俘虏是大明大元帅府的正式命令！不用感到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实际上俄军内部也奉行着同样的规则。
　　啪啪……
　　一阵枪响之后，数十位俄军俘虏全都中弹倒地。接着岛崎又挥了下手中的武士刀，一连为大明皇帝卖命的日本鬼子，全都气势汹汹上去给那些倒地的俄国佬补刀了。
　　“岛崎君，把俘虏干掉以后立即安排部队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出击！”已经担任团参谋的土方岁三给岛崎带来了最新的命令。他和岛崎一样，都是参加了多次战斗，立下功勋的老兵了。两人都转入了新日本德川家（横滨藩）成为上士，在遥远的新日本拥用占地面积巨大的牧场，等到他们从明军退役之后，还能从新日本管领府领到500到1000头萌呆呆的草泥马神兽……不过就两人的本意来说，还是喜欢继续军旅生涯的。
　　“好的！”岛崎兴奋地点了下头，然后又对部下命令道：“快点，给你们10分钟，搜集完战利品就集合！”
　　战利品当然是从死人身上搜集！鞋子、大衣、手表、首饰、金牙、钱包、刀剑等等的，都是可以归个人所有的战利品。不过所有的火器，都必须归公。
　　“大帅，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已经给您打下来了。”此时石达开正一脸傲气地在向韩四汇报着自己的战果。
　　“毙敌1000余，我军战殁518人，伤226人，缴获大炮22门，滑膛枪365支，来复枪155支，火药3000多近，另外还缴获了几十万斤麦子，要不是老毛子的守军放火烧掉了几个大仓库……”
　　“知道了。”韩四摆摆手打断了石达开，伤亡744，这个数字不算少，不过对于攻克一座棱堡来说真不算什么。“去拿一支他们的来复枪给我。”
　　来复枪很快被取来了，还有几枚底部扩张弹。
　　“是仿贝色麦式步枪的，做工还算精致，还有底部扩张弹……”参谋长特罗胥上校一一检验了俄军的步枪，皱眉道，“子弹加工的精度比去年缴获的要好。看来是用普鲁士机床加工出来的！”
　　眼下俄罗斯几乎在和全世界作战，但是普鲁士和瑞典这两个俄国的邻居却同俄国人关系不错，而且还在大发战争财。
　　“远距离上是俄国人占优势，我们的优势则在射速和射击姿势上。”特罗胥上校皱眉道。“在250步内，我们的后装击针枪可以轻松取胜，但是在250步外，俄国人是有优势的。所以他们很可能会采取远距离射击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第916章 在这个夜晚
　　5月6日深夜，激烈交战中的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燃起的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上百华里之外也隐约可见。骑在一匹顿河马上的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遥望着夜空，却忽然大声下令部队向南转向前往锡尔河岸边。
　　伊格纳耶夫中将不解地问奥伦堡总督道：“总督阁下！克孜勒奥尔达要塞或许还有救，咱们如果立即赶去……”
　　彼得罗夫斯基哼了一声：“中将，你想让中国人再品尝一次斋桑泊似的胜利吗？”
　　在斋桑泊吃过苦头的切尔卡茨基恨恨地附和道：“即使克孜勒奥尔达要塞没有被攻破也没有用……我们难道要去猛攻中国人的铁丝网和堑壕吗？”
　　“不能这样打。”霍尔卡特道：“这会让我们损失惨重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草原上进行会战，我们的来复枪射程比德莱塞击针枪远一倍。”
　　彼得罗夫斯基点了点头：“所以在开阔地带决战最为有利……现在我们距离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只有几十俄里了。决战最快在明天晚上进行，我估计中国人也知道这个弱点。为了弥补射程上的不足，他们很可能会选择夜战。他们有五倍的射速优势，而且在炮兵火力上也占有优势。所以我们明天白天就要在锡尔河北岸选择有利地形修筑工事，以便在夜战中给敌人迎头痛击！”
　　这回伊格纳耶夫中将终于信服地点点头，“太好了，敌人的意图已经被总督阁下所掌握了。明天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属于俄罗斯！”
　　霍尔卡特有些犹疑，“如果敌人不来进攻呢？他们或许会以阵地对阵地……现在的西部战场上，这样的事情非常多见。”
　　“那我们就走，退到咸海西岸去！”彼得罗夫斯基无奈地苦笑道，“我们要保住中亚的土地，首先就必须保住这支军队，如果没有了军队，土地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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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俄军在我军正东百里之外向南转向了。”
　　就在彼得罗夫斯基带领俄军向锡尔河北岸转向后不到2个时辰，明军的夜不收就把消息报到了韩四的中军。
　　“呯！”韩四一拳擂在桌上，“传令！立即出兵！”
　　刘坤一道：“大帅，不等天亮了？”
　　“不能再等。”韩四道，“俄军转向锡尔河了！他们八成是想去费尔干纳盆地和太平军交战……就怕他们得到了太平军在浩罕城下受挫的消息，要赶去和三汗国的联军来个里应外合！”
　　法国参谋长特罗胥也在中军大帐当中，正在制定同俄军会战的计划。他不懂中文，刘坤一又将韩四的分析翻译了一遍给他知道。
　　“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特罗胥道，“那就提前出击吧，我估计俄人会先渡河再东下，这样比较安全，迂回的余地也大……可以让第二军出动一个骑马步兵师先行，争取在锡尔河北岸咬住他们的尾巴。”
　　“对！半渡而击之！”韩四重重点了下头。锡尔河可不是什么小河小溪，在中亚也算是有数的大河。在没有现成的桥梁和渡船的情况下，60000大军合着辎重还有大量的马匹，可不是说渡河就渡河的。所以现在出动一个骑马步兵师不惜马力赶过去应该能在俄军全部渡河之前咬上一口。
　　今晚上明军众将都没有休息，闻讯后都赶来了中军。韩四颁下将令，全军分为三部分：第四骑马步兵师在师长陈开和军团副参谋长刘坤一的指挥下，全速出击；韩四亲率军团主力稍后出发，沿锡尔河东下；土谢图汗世子那逊绰克图指挥随军的蒙古人留守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及周围明军阵地。
　　命令下达之后，草原军团就犹如一台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明军精锐，这两年又是打惯仗的，半个时辰就整军完毕。最先出发的是骑马步兵第四师，这个师是属于骑马步兵第二军的，比起石达开的骑马步兵第一军的部队似乎有些逊色。那是因为他们在这两年的战争中没有捞到什么能打出威名的硬仗，不过全师上下，可不认为自己比第一军的部队差到哪儿去。所以接到打头阵的命令，根本用不着动员，全师的士气就飙升到了极点。
　　5月7日凌晨，骑马步兵第四师的一万余人，每人配备双马，悄然离开大营，为了避免敌军发现，行军中没有使用火把，这些虎狼精锐仿佛一股黑色的铁流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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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就在同一个夜晚，在楚河南岸的草原上，同样有一支大军，正在一片夜色当中沉默的向西南方向行军。他们是西清八旗军中的镶白、正蓝、镶蓝、镶红四旗，一共18000官兵，其中有马队约2000，其余都是步兵。他们同样没有打起火把，而是尽可能隐没在黑暗当中。但是他们的行踪还是被明军骑兵发觉，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忽然，几十道光芒流星般的从这些西清军后方的暗夜中升起，射向天际，然后拖出橘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直接飞向西清军的行军队列。
　　轰轰轰……
　　伴随着巨大的轰响声，几十团闪亮的火球很有气势的在西清军队伍周围炸开，瞬间就将暗夜保护下的八旗军将暴露在火光之中，甚至有几团火球是在西清军队伍当中炸开的，伴随着爆炸的气浪四散飞射的还有不少金属弹丸，好像雨点一样扫过正在埋头行军的八旗兵，将他们一片片的打倒在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原本还算严整的行军队伍顿时就有些混乱了。
　　望着不断划破天空的火焰尾迹，镶白旗的都统德兴阿皱着眉头道：“是明狗子在放火箭！真是讨厌……”
　　这些火箭就是康夫里格火箭，是配属于明军骑炮兵的武器，杀伤力不大，但是气势却不小，射程又远，用来骚扰是最合适不过了。
　　舒兴阿冷哼道：“这伙明贼不打堂堂之阵，却用火箭袭扰，多半是想动摇我军士气！等把他们引到俄兵的伏击圈里，有这些逆贼好瞧的！”
　　他扭头道：“咱们现在离开俄兵的伏击圈还有多远？”
　　德兴阿道：“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们在哪儿啊？不如让大军列阵和明寇一斗。只要打起来，俄兵的游骑看见动静，他们的大队自会赶来的。”
　　奕詝在命令舒兴阿带队诱敌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俄兵的具体位置，只说将明军引到卡拉套山西北麓。
　　“和明寇一斗？”舒兴阿举起马鞭四下指了指，“无险可守啊，要是俄兵几日不来，你我可就要埋骨于此了！”
　　德兴阿一笑：“大人，咱们有18000人呢，明寇不过20000人，哪儿那么容易分出胜负？”
　　舒兴阿摇摇头，“小心使得万年船，继续走吧……把明军引到锡尔河边再说吧。”
　　“锡尔河边？那可还有好几百里地呢！”德兴阿怔了一下。“要是让明寇再这样袭扰上几日，大军有没有士气都不好说，而且……而且咱们手头的粮草不多，能不能撑到锡尔河边都难说。”
　　“省着点吃吧，实在不行就把马杀了。到了锡尔河边离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就不远了，俄国人在那里储存着不少粮食。”
　　“那岂不是又要跟着俄人？”德兴阿摇了摇头。
　　“不跟着还有什么办法？”舒兴阿一叹，“咱们手里的军粮能让18000走到塔什干？就算到了塔什干，就一定能和皇上会师？你可别忘了，太平天国的20万大军现在就在离塔什干不远的费尔干纳盆地呢！”


第917章 数学题
　　从公元1855年5月6日深夜开始，在锡尔河——楚河一带的明、俄、清三军，都开始了大范围的机动。
　　如果从空中俯瞰，就能发现，机动中的几路大军，除了奕詝亲自率领的21000多人，其余部队都几乎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这是位于锡尔河中游岸边一片水草丰美的土地，距离俄国人的克孜勒奥尔达要塞不过100里到120里。哈萨克人管这里叫奇伊利，而后来的哈萨克汗国则将这片土地命名为红草原，意思是鲜血染红的草原。
　　“报告！西清鞑子约有20000人，服色有镶白、正蓝、镶蓝、镶红！”
　　“报告！又有一队西清鞑子离开楚河大营，人数不明，正往卡拉套山方向而去！”
　　明军的夜不收不断飞马而来，将最新打探到的军情报给了明军第一骑兵军军长李秋生。他原来是近卫骑兵军军长，不过在前年年底的作战中出现了指挥失误，所以被降了半级，被打发到草原军团当了骑兵军军长。
　　草原军团的骑兵军的人数和近卫骑兵军差不多，都是10000人，不过前者是轻骑兵，装备的武器以德莱塞后装枪和贝色麦来复枪为主。作战方式也和近卫骑兵不一样，讲究骑马行军，下马作战，比较轻视乘骑突击。和骑马步兵军倒有几分相似（区别是骑马步兵不会发起乘骑冲击）。虽然这个第一骑兵军凭着洋枪犀利，战斗力并不在近卫骑兵之下。但是李秋生却始终觉得这支部队还算不上一锤定音的力量，如果他现在指挥的是近卫骑兵的话，明天一大早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发起冲击，摧破眼前的近20000西清军，然后再调头去追击另外一支西清军。他是很有把握同时将这两部西清军彻底摧毁，多半还能把西清皇帝奕詝捉去南京问斩的……
　　可是现在，他虽然得到了10000蒙古洋枪骑兵的支援，但还是没有把握同时歼灭分成两部的西清军，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支下手。
　　李秋生军服笔挺的坐在马上，头上戴着打磨得雪亮的钢盔，胸前还有锃亮的胸甲。一副重骑兵的打扮，就好象他还在近卫骑兵军当军长似的。
　　“没有正黄旗、镶黄旗吗？”蒙古人萨尔图克汗就在他身边，听到夜不收的报告连忙追问一句。
　　“没有发现。”夜不收答道。
　　李秋生挥挥手让这名夜不收退下，他的脸上也滑过失望的表情。“居然上了奕詝的当……看来他是直奔卡拉套山而去了。”
　　蒙古人摇头，“他去卡拉套山干什么？难道想翻越卡拉套山去塔什干？就不怕撞上太平天国？”
　　“天知道奕詝是怎么想的？”李秋生叹口气，“看来咱们只有将错就错，先吃掉眼前这股清军了。”
　　“也只能如此了。”萨尔图克汗恭谨地回答道。“军长大人，不如等天亮就让我的蒙古儿郎打头阵如何？”
　　“嗯。”李秋生点点头，“打起来的时候不要急，不做一锤子买卖，慢慢消磨他们的士气……到晚上再换我的人去攻打，等明天白天再一举解决掉他们！”
　　“不快些打完再去追奕詝吗？”
　　“不追了。”李秋生淡淡地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打败俄兵，等灭了眼前这个西清兵就去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和韩帅会师。”
　　……
　　锡尔河畔，奇伊利草原。5月7日下午。
　　枪声零零落落地响起，总没有断绝的时候。锡尔河畔的辽阔草原上，无数的俄军官兵正挥动着铁锹工兵铲，好像发了疯一样地在挖掘工事构筑浮桥，俄军上下，从两天前开始，就没有人休息过。80000大军已经全部到位，正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构筑防御工事和连接锡尔河两岸的浮桥。彼得罗夫斯基和手下的两个军长也不敢稍做休息，都戎装整齐的四下巡视，鼓舞军心。
　　大队大队的俄军已经开始集结，预备出击逐推正在靠近的一师明军。明军的主力虽然还没有抵达，但还是有一万多骑马步兵和俄军前后脚抵达了奇伊利草原。也不和俄军决战，只是进行骚扰性的攻击，不是施放火箭，就是远远打冷枪，试图牵制他们构筑工事的动作，毫无疑问，明军主力正向这里赶来，决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两天两夜下来，彼得罗夫斯基和伊格纳耶夫还有霍尔卡特三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现在正围着由弹药箱搭成的地图台，讨论着将要开始的会战。
　　“总督阁下，第35师已经集结完毕，可以出击了！”
　　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俄军少将前来向彼得罗夫斯基报告。
　　彼得罗夫斯基淡淡地道：“好的，巴甫洛夫少将，这次是试探性攻击，也是最关键的初战！”
　　这位姓巴甫洛夫的俄国少将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请总督阁下放心，第35师不会让泛斯拉夫旗帜蒙羞的。”
　　“不，我想要你打一场败仗。”彼得罗夫斯基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图台。
　　“败……败仗？总督阁下，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彼得罗夫斯基皱着眉头道，“我需要一场损失轻微的失败，要让中国人相信他们有能力在野战中将我们击败，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手头有足够的口粮，可以在锡尔河畔坚持很长时间。少将，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知道了！总督阁下！”巴甫洛夫已经知道这位总督阁下的意图了。对俄军来说，最怕的就是明军采取拖延战术，因为他们手头的补给物资实在算不上宽裕。因而需要一场小小的失败来鼓舞一下对手。
　　彼得罗夫斯基点点头，“很好，去办吧。”
　　……
　　“他们有多少人？似乎不止6万人啊！”
　　刘坤一站在俄军营地外的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这个巨大的宿营地。
　　“看来那个绵愉还是没有老实交代……这些鞑子果然都该挨刀！”天地会出身的师长陈开就站在刘坤一身旁，疲倦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俄军至少有8万！真没有想到，尼古拉一世会那么大手笔的向中亚增兵。”
　　“快看，俄国人出来了！”刘坤一这时已经发现大队大队的俄兵已经列队走出刚刚开挖了一半的堑壕工事。
　　“看来是一个整师！咂咂，队列还真是整齐啊！”
　　刘坤一笑问：“能打败他们吗？”
　　“不好说，他们的洋枪射程远，我们的射速快，拼刺刀的话，毛子可比咱们强……这块头摆在那里！比大炮，他们这个师多半是加强过的。”陈开面色淡然地分析着双方的强弱对比。其实就是拿德莱塞击针枪去和贝色麦来复枪比，关于这两种武器的强弱，在目前的军事界还是各执一词。
　　“我觉得能赢！”刘坤一笑了笑，“是一定能赢！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数学问题。”
　　“数学？”陈开皱起了眉头。他是陆军军校第一期的学员，那个时候学校的课程比较简单，偏重于实践，没有什么理论课，根本不会教人用数学公式计算排队枪毙的命中率什么的。
　　“就是一道数学题！这道题目在陆军大学里早就做过无数次，不仅在纸上，而且还做过实验。”刘坤一笑道，“当5倍的射速和8分之一的受弹面积比上两倍的有效射程时，拥有5倍射速和8分之一受弹面积的一方总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陈师长，我想你的人演练过卧倒——冲锋战术吧？”


第918章 卧倒——冲锋
　　随着沉闷的点鼓声响起，整整一个师的俄军已经在锡尔河畔的草原上摆出了三列横阵，还有几队骑兵摆在步兵横阵的两侧。
　　奥伦堡总督彼得罗夫斯基就站在一个刚刚搭起来的望楼上，举着望远镜观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线。这是明俄两军在这次战争中，第一场势均力敌的正面作战，同时也是前装线膛枪和后装击针枪的较量——对俄国来说，这场较量可以说是这次战争能否取得一个体面收场的试金石！
　　如果装备后装击针枪的明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那么对俄国而言，失败的结局将很难避免。因为对落后的俄国工业根本没有可能在短期内给部队装备上后装枪。而对英法两国来说，仿造普鲁士的德莱塞后装枪简直是毫无难度的事情……
　　明军此时也已经完成了列队，他们摆出的也是一样的步兵横队加骑兵方阵。数十门12磅榴弹炮也被摆到了步兵横队之前，不过并没有开炮射击。因为此时明俄两军之间的距离超过1000步，双方的火炮和步枪，都奈何不了对手。
　　“陈师长，俄军马上要发起攻击了！”
　　同一时间，在明军战线后方，刘坤一同样站在一座刚刚搭起来的望楼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的看着俄军战线。
　　此时，俄军灰蓝色的人影已经在自己的战线前面编组散兵队形了。
　　恐怕有三个营的敌人呢，应该都是配备了来复枪的步兵，如果让他们接近炮兵阵地可就有点麻烦了。陈开很潇洒的站在自己的战马上，同样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前方的情况。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大声下着命令：“第12团出动两个营顶上去，也是散兵队形，步兵在前进200步后卧倒，狙击兵在前进200步后以跪姿迎敌。”
　　命令一下，大约1000名明军步兵就在自己的阵前摆出两波灰色的人线，然后慢慢的向前走着。
　　两边的打法都差不多嘛。彼得罗夫斯基心里反复盘算着，自己这边在600码的距离上就能开火了。而对方起码要再前进200码才能射击，这200码将是决定是否的距离！
　　“停止前进！步兵卧倒！狙击兵跪姿……”
　　随着军官下达的口令，战场上出现了大大出乎彼得罗夫斯基预料的场面。俄军对面的明军有一多半不知道怎么就扑倒在草丛里面了，剩下大约四分之一的明军也矮了半截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怎么打啊？彼得罗夫斯基顿时就有点脑子抽筋。中国人怎么能趴着打仗？这……这看上去也太怕死了吧？
　　看到这一幕，前线的俄军也停下脚步了。
　　“上校，怎么办？敌人都躲到草丛里面去了，没有办法瞄准啊！”
　　一个俄军营长突然回头，大声问正在第一线指挥的俄军团长亚历山大·涅夫斯基。
　　怎么办呢？涅夫斯基上校今年都快六十了，参加俄军都有四十多年，还参加过拿破仑战争，可谓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要不是出身不够高贵，现在早就是将军了。可是四十多年戎马生涯下来，趴着打仗的敌人别说是见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仗要怎么打？
　　如果大家还在用滑膛枪，现在就该喊着乌拉冲锋了，可是人家的那个啥德莱塞针击枪据说有贝色麦来复枪五倍的射速。寻常步兵冲锋四百码需要的时间足够他们打出20发子弹，如果把这个数字再乘以1000，就是20000发子弹。自己手下的1500人每人可以摊到13颗多一点的铅弹……搞不好没有一个活人能冲到位！
　　“停止前进！跪姿！”涅夫斯基上校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会头脑发热让部下随随便便去送死，而是命令他们用跪姿迎敌。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在这个时代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幕。交战的两家，一方面趴着一多半，剩下的都半跪着猫在草丛里；另一方面则是全都半跪举枪。
　　“瞄准，开火！”
　　双方的军官几乎同时下达了开火的命令。近1800支来复枪顿时喷出白烟，瞬间就有血光在双方成跪姿的步兵身上飞溅而出。
　　“全体步兵，前进，前进！”
　　听到双方的枪声，在明军第四骑马步兵师服役当班长的叶志超上士立即就一跃而起，大声命令自己的战士前进，然后就蒙着头向前冲锋，一边冲锋还一边在数数。
　　“1、2、3、4……27、28、29、30，卧倒！”随着一声“卧倒”的发喊，长得又矮又黑的叶志超猛地向前一扑就卧倒在草丛中了。几乎就在同时，双方的来复枪又一次打响了。
　　“好险啊！”叶志超暗道一声。这种冲锋——卧倒——再冲锋的打发是明军陆军总参谋部根据后装枪的特点开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快速向敌人靠近，好拉进距离开火射击。
　　“起来！起来！再冲锋……”叶志超再次一跃而起，又开始数数冲锋。
　　居然能打出这样的章法！彼得罗夫斯基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可别小看卧倒——冲锋——卧倒这套打法。
　　训练的时候要做到这些是不难的，但是要在战场上做到，可就不是一般的精锐能行的。那是要冒着被敌人子弹击中的风险前进！当兵的其实都怕死，谁不是能躲就躲？凭什么为了几个小钱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这个时代的欧洲军队基本上都没有“卧倒”这回事，就怕这些当小兵的卧倒以后装死不起来。如果说排队枪毙考验的是军队严格的纪律以及军官的控制能力，那么卧倒——冲锋的战术，就是考验士兵的积极性和班长的能力了。按照拿破仑的说法“班长是军中之父”，但就是法国陆军也未必有多少“好父亲”，没想到大明陆军的班长们能把士兵掌控到这种地步。
　　“冲，冲，冲，都跟我冲！”
　　叶志超用眼角一扫，自己的班还有10个人跟着自己在冲锋，另外2个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装死！如果是在装死，等打完这仗每人就赏50皮鞭，然后赶去惩罚营！可有的他们的苦头好吃的！
　　皇上的40亩军禄田可不是好拿的——正是因为有40亩军禄田，现在的明军才能打出这样“复杂”的战术。这些土地的价值相当于2000银元！每年的地租在扣除田赋之后，也能有四十多块银元，足够一家老小在农村过上比较舒适的生活了。而且他们现在每个月还能得到5元钱的津贴，还可以依据军功得到额外的奖赏。这些明军士兵的收入，在世界各国陆军中都是最丰厚的，比起历史上的湘淮军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士气高昂，也就不足为奇了。
　　“卧倒……现在就卧倒！”
　　当俄军的来复枪再次打响的时候，叶志超和他的10个步兵都已经卧倒在地。他抬起头向前望去，距离敌人顶多只有200步了。虽然远了一点，但已经可以用手中的后装枪射击了。
　　“开火！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叶志超一边扯着嗓子下命令，一边抄起手中的后装枪开始瞄准射击。与此同时，大部分的明军步兵都冲到了适合开火的距离上，开始用手中的后装枪与对手枪战了。还不仅是单纯的开火，打上几枪之后，有些步兵还会借用地形地物不断朝前运动以拉进距离……


第919章 堑壕战？
　　看到明军步兵已经冲到己方300多码的距离上面，涅夫斯基上校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连忙扭头向后方望去——他这是在等后退的命令。撤退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双方的枪战却打得如火如荼。猛烈的弹雨倾泻而过，顿时用跪姿射击的俄军步兵就有四五十个被打翻在地。他们用的步枪是仿贝色麦的，长度有一米多，半跪装子弹很不方便，特别是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装子弹，慌乱是免不了的，装弹速度也就下来了。有些几个欠缺经验的新兵还会忘记取出捅条把它一块发射出去。
　　相比之下，趴着开火的明军就气定神闲了许多。他们手中的后装枪是可以用各种姿势装弹的，而且速度又快，也不容易出错，只要拉开撞针将子弹推入弹仓就可以了。结果双方的射击速度之差就不是什么5倍，而且7倍8倍了。明军那里雨点一样的子弹倾泻而至，俄军那里才稀稀拉拉地开火还击，还把绝大多数的子弹给打空了——他们的目标躲在草丛当中，自己却大大方方暴露在那儿供人打靶。
　　撤退的鼓声重于响起来了。涅夫斯基上校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站起身刚想给周围的士兵军官下命令。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阵剧痛传来！
　　“该死，中弹了！”涅夫斯基上校低头向自己的胸膛看去，赫然就是一个正在泊泊往外面冒血的伤口。中弹的是右胸，应该是打穿了肺部的什么大血管，看来是没救了——胸腔手术可不是这个时代的医生能做的，就是朱皇帝亲自出马，也一样没辙。
　　涅夫斯基倒了下去，还有更多的俄军士兵转身就跑，不过这未必是明智之选。因为他们是在战场上，将自己的背部让给了敌人。而且奔跑中的人比半跪着的人有更大的受弹面积，也更容易被打中。
　　“让第35师撤退，快撤退！”彼得罗夫斯基咬着牙站在望楼上大声下令。原本他是想诈败一场引明军来和自己打野战。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被打败了，虽然第35师的损失尚算轻微，但是再打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总督大人，看来不能和他们打野战！”
　　望楼下面的俄军第15军代理军长霍尔卡特少将仰着脖子冲彼得罗夫斯基喊道：“只能用堑壕的铁丝网对付中国人，这也是他们发明的打法，现在正好让他们领教一下。”
　　彼得罗夫斯基点了点头，“就这样！让他们自己尝尝堑壕战的滋味！”他叹了口气，又望了一眼还在交锋的战场，扭头就下了望楼，对守候在下面的伊格纳耶夫和霍尔卡特道：“传令各部，加紧构筑工事，把所有的铁丝网都拿出来！”
　　“是！”
　　铁丝网加壕沟的打法是明军“发明”的，在欧洲战场上很有一点守如金汤的意思，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攻破过由铁丝网和壕沟组成的防御工事。彼得罗夫斯基在心里这样想着，但总有那么一丝隐隐的不祥预感挥之不去。
　　……
　　望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俄军，刚刚取得一场胜利的陈开和刘坤一的眉头却都拧了起来。
　　陈开摇摇头道：“才一次交锋就退下去了，这一仗打得不尽兴啊！”
　　刘坤一冷哼道：“俄人的司令官不笨，稍一交锋就看出虚实了，他们不是对手，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陈开扭头道：“伤亡和战果统计上来了吗？”
　　一名参谋道：“我军阵亡85人，伤69人，其中重伤19人。击毙俄军355，击伤数字不详。”
　　“一个换三个！”陈开冷笑一声，“看来咱们只要肯承受一定的损失拉近距离，俄人绝对不是对手！”
　　刘坤一道：“就是躲在铁丝网后面也没有用！”
　　“你有办法？”陈开感兴趣地道，“可能说来听听？”
　　“和这回一样，就是拼着一定的损失突进去，只要突进去了，凭着咱们的步枪射速快，手榴弹数量多，准保能把俄兵打个落花流水！”
　　铁丝网加战壕的防御的确没有被攻破过，但那都是在火力和人数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两边都是来复枪加铁丝网蹲坑流，两边都没有远射程的大炮，结果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硬冲，结果自然是防御一方占优势了。
　　陈开思索了一下，下令道：“命令第10团、第11团开始构筑防御工事。第12团警戒。”
　　几名传令兵刚刚飞奔而去，就有一骑疾驰而来，“师长，咱们的主力到了，韩帅的帅旗到了20里开外！”
　　“岘庄（刘坤一字），你去迎一下大帅，顺便把方才一战的情况报给他知道。”陈开现在是走不开的，他还得盯着俄军大营呢。
　　“好勒，那下官就先去迎接大帅了。”说着话刘坤一就冲着自己的亲兵招了下手，让他迁了自己的战马，然后翻身跃上马背，就策马去见韩四了。
　　“胜了？陈开不错啊，初战告捷，算是一员虎将。”
　　韩四听完刘坤一的报告笑了起来，对身边的特罗胥道：“俄人用堑壕和铁丝网把自己围起来了……你看咱们是用围困还是强攻啊？”
　　“强攻！”特罗胥道，“用围困的办法没有一个月分不出胜负，再说咱们自己的后勤压力也极大，还是先试着强攻吧……可以用攻打要塞的办法，用依托盾车筑垒，将榴弹炮放置于后，用曲射火力轰击敌人的堑壕工事。”
　　“好的，就用这个办法。”韩四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今天晚上先构筑出发阵地，明天白天休息，晚上再动手吧。”
　　这可是十几万大军开打阵地战，不向以往野战那样随便找块平地就能玩排队枪毙的，须得先立守势，修筑出发阵地，还要用辎重车辆改装盾车。那么多事情没有一天一夜的准备根本不成，所以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晚上或是后天早上才能再战了。
　　……
　　轰、轰、轰……
　　同一时间，在距离奇伊利草原不到200华里的荒原上，36门12磅钢制榴弹炮正一字排开，不断将开花炮弹往几百步外的西清军方阵轰过去。而在炮兵阵地左右两边的旷野上，分别排列着四个千人左右的骑兵方阵，一副跃跃欲试准备突进的样子。
　　而在西清军大阵的另外三面，则东一群西一堆的摆着不少蒙古骑兵，个个都抱着洋枪，好像看戏一般欣赏着他们往日的主子在挨炮轰。
　　“李军长，看上去差不多了，那些满人已经坚持了一整个白天，昨天晚上也在挨火箭炮袭击，士气也该溃了。不如由末将去劝一劝，没准能让他们投降。”
　　“投降？”李秋生脸色一动，“可以把握？”
　　萨尔图克汗拍拍胸脯道：“如何没有把握？下官昔日在伪清时就是那舒兴阿的部下，素知此人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军长大人能饶他一命，这起码15000的西清军就能降了咱们。”
　　“需要开什么条件么？”李秋生皱了皱眉。饶一命还成，要封官许愿他可说了不算。而且大明复国至今，还没有给满人封过官呢。
　　“当然是活罪不免，罚他们做5年苦役，帮咱们种地修路筑城。”
　　“他们肯吗？”
　　“如何不肯？”萨尔图克汗哈哈一笑，“如果不是这么说，舒兴阿那厮还不相信呢。不过，舒兴阿和几个头头还是要照顾一二的。”
　　李秋生点点头，“这个本军长还是可以做主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去做苦工，他们个人的财产，也都可以保留。”


第920章 打仗没炮灰怎么行？
　　看到自己昔日的老部下现如今耀武扬威地代表明军来劝降，曾经当过伊犁将军舒兴阿忍不住就老泪纵横起来了。
　　“大人，咱们……”一旁的德兴阿还有另外几个旗人汉子，也都抱头痛哭起来了。
　　“大人，咱们和他们拼了吧！拼个鱼死网破也是好的……”
　　“死吧，死了也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皇上……”
　　“降了汉人，也是生不如死啊！”
　　这几个家伙说得也不错。虽然朱皇帝本人对旗人并没有什么偏见——真的没有，他是受后世党的民族政策教育影响出来的一代新人，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大汉族主义者。
　　看看他的后宫就知道了，整个一八国联军啊！而且他还给自己弄了个蒙古大汗的头衔儿。
　　不过朱济世这人还有一个特点，非常功利，非常现实，非常自私，同时也有那么一点……软弱！不是那种为了什么民族融合的崇高理想可以去和古人作不懈斗争的穿越者。除非这些古人的政策会影响到他大明王朝的统治和传承，他才会想尽办法去和他们周旋，去引导或逼迫他们进行改良。
　　所以对于明军上下对满人的暴烈政策（都是一帮天地会分子搞出来的，像韦小宝那么深明大义的天地会造反派，朱皇帝手下是没有的），朱皇帝从来就是耳充不闻。反正这些人都是死老虎，根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不像蒙古人在大明的对俄作战中会起到重要作用，因而值得拉拢。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这几年来真正投降明军的满清军队并不多，而且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比如荆州驻防八旗和买卖城内的奕欣余部，不过这些人降人也是死罪可免，活罪不饶，5年苦役还是要服的。至于能不能熬出头，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因而跟着奕詝一路跑到西域的旗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宁愿战死也不能投降汉人！不过千古艰难唯一死，想想容易，漂亮话也好说，真的事到领头还是怕的。一边说着慷慨激昂的话儿，一边都是脸色苍白面若死灰。
　　“舒大人，各位大人，我萨尔图克·宝顺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吧？”看到一票明明害怕的要死的满人将官还绷着旗下大爷的架子，萨尔图克心下暗笑，面子上去更加诚恳了几分。“兄弟我也是八旗子弟，八旗蒙古正红旗的，老祖宗可是跟着爱新觉罗·福临进的关。现在不也当了汉人的官儿？还封了个汗。可见汉人和咱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容的。”
　　几个满人心想，你是蒙古人啊……大明皇帝想要和老毛子争夺西伯利亚和中亚，没你们蒙古人帮着放羊牧马能行吗？靠汉人自己能霸住那么大片的草原？
　　萨尔图克笑道：“汉人和满人有仇，和我蒙古就无恨了？想当年蒙元入主中原之时，他们可是四等汉啊！现如今汉蒙怎么就成一家了？还不是因为一个利字！”他冲着空中拱拱手，“当今圣上是从西洋回来的，相信的是西人的道理，而西人是最讲一个利字的。圣上可以为了利益当咱们蒙古人的汗，当然也可以为了一个利字饶你们去投奕詝。”
　　“什么？能饶我们去投皇上？”舒兴阿迟疑了一下，追问道。
　　“怎么不能啊。”萨尔图克知道这帮旗人大爷不舍得死，笑了笑道，“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大明天子和太平天国的洪家天王亲如一家吧？他会真的容忍太平天国在西域做大？真要是让三汗国都姓了洪，大明西北还能安泰吗？所以现在就得给姓洪的安排一个绊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奕詝现在正带兵去撒马尔罕吧？”
　　舒兴阿沉默地点点头。萨尔图克哼了一声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之所以放过奕詝来追你们，就是因为他是南下，你们是西进……咱们韩大帅正带兵在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和毛子兵会战，怎么都不能让你们加入战团啊。如果你们和奕詝一块儿南下，咱们是不会来追的！”
　　“那现在……”舒兴阿还是将信将疑。
　　萨尔图克笑道：“现在都到这个份上，当然只能劳烦你们扔了武器跟我们走一趟了……先帮他们汉人种几天地，再等着奕詝派人带着金银来赎人吧。不过几位大人肯定是不会吃苦的，随身带着的财物也可以保留。”
　　舒兴阿和德兴阿互相看了一眼，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萨尔图克的话句句在理，大清朝已经完了，再没有复兴的可能，就算到了西域也是苟延残喘。倒是太平天国还有可能做大。而且他们又投靠了洋人，搞不好就成了大英帝国扶植起来遏制大明的一张王牌了……
　　……
　　“大帅，好消息！骑兵军生俘了15000西清军士！”
　　李秋生和萨尔图克所部取胜的消息，很快被传讯的塘马送到了韩四的军前。此时奇伊利草原上一片宁静，正是大战前夕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宁静。
　　“什么？生俘了15000人！？这李秋生是菩萨心肠吗？”韩四接过报捷的文书看了一眼就骂起来了。“15000张嘴得用多少吃食去喂？什么为大明开垦种地……现在都5月份了，早过春耕的时候，咱不得白白喂他们一年？这姓李的真是个糊涂蛋！”
　　韩四在破口大骂，周围的将领也各个点头附和，颇有些要把满人杀绝的念头——朱皇帝的军队可不是传说中的“仁义之师，威武之师”，都是很野蛮的近代西式陆军。
　　其实“仁义之师，威武之师”也有秋风扫落叶的一面，虽然他们对日本战俘很讲政策……只不过朱皇帝走民族国家、民族军队的路子，所以他们的凶残就表现在民族国家这一面了。看看历史上俄国人修理蒙古人，美国人对付印第安人的例子就知道了。
　　不过念头归念头，实行却又是另一回事儿。这些鞑子在战场上杀也就杀了——打仗焉有不死人的？又或者不声不响把抓到的俘虏砍了脑壳也行。可真要用文书报到韩四这里，他也得顾及一下明军“不杀降”的规矩，不能直接下令让下面的人处决战俘。
　　“既然降了那就饶一命吧，让他们去巴尔喀什湖服苦役，干满5年不死就爱干嘛干嘛！”韩四大声嚷道。
　　这5年苦役是有章可循的，朱皇帝当年在满洲给投降的汉八旗的处分就是5年苦役。不过在满洲服苦役的汉八旗沾着一个“汉字”的光，并没有干满5年就被打散编入集体农庄了，实际上也没吃多少苦头。
　　“大帅，其实咱们也不用喂他们一年。”石达开这个时候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坏主意了。
　　“不喂怎么办？把他们活活饿死？”韩四瞥了石达开一眼，“咱们明军是仁义之师，能干这事儿？”
　　当然是不能干的，要能干，朱济世当年干嘛扶植太平天国？直接带兵自广东泛海北上，在天津登陆然后打进北京去消灭鞑虏不就得了？靠当年那些“见贼才逃是为上勇”的八旗兵将怎么守得住北京这座旗人之城？
　　石达开呵呵一笑，答道：“大帅，咱们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们帮着打奇伊利草原上的毛子。”
　　“就凭他们？石敢当，你没喝醉吧？”
　　“大帅，您要信得过我石达开，就把这15000人调给第一军，我保管能用他们把毛子的战壕铁丝网给填了……如果还有活下来的，就给俩路费打发他们去投奕詝得了。”


第921章 土坦克大破铁网阵 上
　　觉尔察·额勒和布穿上了一身蓝色绸缎的长衫马褂，脖子上围了狐裘，还戴上了冬天的暖帽，帽镇是一颗湛绿的翡翠。这身衣服还是他在北京城当八旗大爷时候购置的，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只知道提笼架鸟的窝囊废，而是八旗官学的高材生，能说一口流利的蒙语和藏语，如果不是大清朝轰然倒塌，准能考个翻译进士（给旗人专设的进士）。
　　可是现在，他却在瑟瑟发抖地推着盾车，倾斜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地用脚蹬地，推动着沉重的沙包车缓缓朝前滚动。
　　这种沙包车是用运粮车改装的，非常结实，还在车身上堆了装满沙土的麻袋，能防御俄军的洋枪和大炮，其实就是盾车的改进型——奇伊利草原这里没有多少树木，所以无法制造木盾，就用沙包替代了，不过就防弹效果来说还是要甚于盾车的。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太重了，即便是七八个人推动也走不快，尤其是在这片松软的草原上，要想推快些简直比登天还难。
　　与觉尔察·额勒和布一起推车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八旗子弟，他们是在四天前向明军投降的。本来说好是五年苦役，没想到却被押到了枪林弹雨的奇伊利草原交给了明军骑马步兵第一军。一个姓石的明军师长告诉他们，现在韩大帅网开一面，不要他们干五年苦役，而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不是要他们去打仗，就是帮着推一下车……就是这些重得要死的沙包车，而且还要冒着俄国人的子弹、炮弹来推！如果侥幸不死，过往的罪过一笔勾销，还发路费让他们去投靠奕詝。
　　“筱山（额勒和布字号），我推不动了，我害怕……”额勒和布身边一个看着有六十岁的老头子喘着大气，呼哧呼哧从口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这老头子也是觉尔察氏的，和额勒和布有那么点亲，年轻时候还当过官，放过道台，家里很有两个，可惜现在都是当炮灰的命。
　　“老爷子，想想主子，想想你孙子就有劲儿了。”额勒和布开口道。那老头子的孙子在奕詝军中，大概可以逃出升天吧？
　　“想有什么用，见不着了……筱山啊，你知道咱们现在是什么吗？就是填壕沟的一钱汉啊！当年我八旗龙兴入关的时候，可没少驱赶汉人去填壕沟……我当日听老人们讲这些故事的时候，还打心眼里佩服祖宗，怎么就这么聪明，想出这种以汉杀汉的办法。没想到，今天会轮到自己来填壕沟！这都是命啊，天理轮回，报应不爽，老祖宗造下的孽，要由咱们这一辈人还了……”
　　这老头也是人老话多，不过却也没说错。他们这些旗人俘虏就被石达开当成填壕沟的炮灰了！
　　在他们身后是排成散兵线的明军步兵，个个洋枪在手，跟凶神恶煞似的，前面推车的旗人谁敢迁延不进，立马挨枪子儿！这些旗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如同蝼蚁一般。
　　在这些明军步兵后面是马拉的大炮，都是12磅榴弹炮。现在已经是第四轮“沙包车攻势”了。之前的几天，明军自己用同样的办法构筑起了三道胸墙，把战线向前推进了300步。其中第三道胸墙距离俄军前沿只剩下不到500步了，只要再推进100到150步，就能用榴弹炮猛轰俄军前沿阵地了！
　　所以俄军的抵抗也激烈起来，一门门大炮就放列在他们的第一道堑壕后面，炮口放平，就对准着缓缓靠近中的沙包车，就等着他们进入射程。
　　“向前，向前，不许停下，违者格杀勿论！”明军军官的喊声此起彼伏地想起，让推车的旗人们再加把劲儿冒着帝国主义的炮火前进。
　　他们也知道最后这段路可不好走，这些慢腾腾的沙包车就是俄军大炮的活靶子啊！
　　额勒和布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当然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穿上自己最珍贵的新衣服上战场。这衣服再不穿，可就没有机会穿了！
　　轰轰轰……
　　很快，连声的炮声传来，轰隆声中，只见俄军阵前腾起一股烟云，黝黑的铁弹已经轰了出来。炮弹划过低平的弹道，大部分打空了，从已经半蹲下来的明军头上飞过。不过还是有一部分炮弹击中了目标。
　　“嘭”的一声巨响，一枚炮弹猛地撞在一辆沙包车的沙包上。炮弹被松软的沙包挡住，但仍然用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力量震断了一根车轱辘，让这辆沙包车噗通一下翻倒在地。
　　额勒和布非常羡慕地看了那辆破损倒地的沙包车，推动它的七八个旗人都蜷缩在堆得跟小山似的沙包后面，用不着再推车向前了。
　　不过很快就有明军官兵上去驱赶这些旗人，还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铁锹，让他们跟在没有中弹的沙包车后面继续前进——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完呢，还得冒着枪林弹雨，依托一辆沙包车构筑一个可以掩护榴弹炮或步兵的工事。
　　这样也比推车要好……额勒和布想着，心里甚至暗暗期盼自己推着的这辆沙包车被击中。
　　“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额勒和布扭头望去，就看见一辆沙包车已经炸成了零件，那些大沙包横七竖八散了一地，有几个还被打爆了。发出惨叫的是推车的旗人，不是被爆炸掀飞的沙袋碰到断了骨头，就是被炮弹的弹片扫倒，成了个血人，眼看就要不活了。
　　这是开花弹！额勒和布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些沙包车抵挡子弹是没有问题的。大概也可以挡住实心弹——如果不是距离太近的话。不过遇到爆炸弹就完了。
　　那些被炮弹爆炸伤到的旗人尖声惨叫着，发出了垂死和绝望的声音。额勒和布觉得自己穿上新衣服上战场是完全正确的，因为活着走下战场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就在这时，一阵难以想象的巨力忽然从推车的把手上传来，顿时震裂了额勒和布双手的虎口，他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了地上。被打中了……额勒和布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被打成血葫芦还在惨叫的旗人的样子，本能的用双手抱住脑袋。
　　等待炮弹爆炸的时间肯定是最难熬的——这个时代没有触发引信这种东西，引爆开花弹的是事先点燃装在信管里面火药捻，由于火药捻长度是由炮手用剪子决定的，所以什么时候爆炸真没有一个准数儿，有时候火药捻会因为种种原因熄火，或者干脆击中这辆沙包车的就是一枚实心弹……
　　“起来！快站起来！拿上铁锹继续前进！”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安徽音的吼声在额勒和布耳边响起，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脚踢，直到把他吓丢了一半的魂给踢回来。
　　“筱山，还没完呢，拿着，咱们爷俩还得替汉人卖命……”那个和他同族的老头子已经先一步被拖起来了，将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铁锹递给额勒和布。
　　额勒和布苦笑了一下，接过铁锹扛在肩上，又看了那个踹他的明军一眼。对方拎着把上了刺刀的洋枪，不过是个士兵，却用志高气昂的眼神看着自己。
　　“走吧，快走吧，别跟命过不去……”那老头怕这个年轻气盛的额勒和布在汉人大爷面前发脾气，敢忙拉了他一下，两个人只得硬着头皮，冒着俄国人的炮火继续向前。


第922章 土坦克大破铁网阵 下
　　5月13日，奇伊利草原。
　　战斗还在继续。
　　沙包车缓缓地朝前滚动，拉出一条漫长的波浪。
　　此番明军投入的沙包车多达三百多辆，用来推车的八旗子弟不下3000人。
　　“大帅只要咱们将榴弹炮摆到俄兵阵地400步内，就能凭着火力将他们压制住了。俄军不仅步枪的射速比不过咱们，就是大炮的火力也不行，少有开花弹，多数都是实心弹，而且也没有什么榴弹炮，都是12磅加农炮，唯一的优点就是射程远。所以咱们只能用沙包车向前推进，然后依托沙包车垒成炮兵掩体，将榴弹炮摆放在掩体后面……”石达开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沙包车战术正在取得进展，不免有些得意起来了。
　　铁丝网加蹲坑的战术是明军发明的，如何破解据说是世界性的难题，现在看来要被他石达开攻克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各国军事学校中就会开始教授“石达开沙包车战术”了吧？
　　当然，无论什么战术，伤亡总是不可避免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关键还是看交换比能不能承受。就破解铁丝网蹲坑流的防御阵地来说，就算打出2：1甚至3：1的交换比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随着一枚枚俄军炮弹击中沙包车，将其中的一些打翻，另一些打爆。
　　石达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了，因为随着沙包车的数量越来越少，俄军炮火开始集中射击剩下的沙包车了，很快就只有数十辆沙包车还在坚持着往前推进。
　　而且那些被迫推车填土的旗人们的精神也快崩溃了，每当炮声响起，他们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非得等到后面压阵的士兵上去用刺刀戳死几个，才肯爬起来继续向前。
　　俄军也不是只会打炮，他们也知道不能让这些沙包车再向前了，于是就硬着头皮发动了步兵逆袭。随着一声声“乌拉！乌拉！”的吼声，端着洋枪的俄兵冲堑壕里面翻了出来，从事先留好的通道冲出了铁丝网阵。
　　旗人们看到凶神一样的毛子兵冲过来了，哪里还敢向前，全都扭头就逃。可是这里是战场，哪里容他们去冲撞明军的散兵线？所以噼噼啪啪的枪声就响起来了！冲在前面的旗人被一排排打倒！后面的才想起来，进攻发起前明军曾经关照过，一旦俄兵反扑，他们要就地卧倒等着明军官兵将俄兵逐退，凡是后退冲撞明军队伍的，就格杀勿论！
　　额勒和布的反应还算快，在明军或是俄军的子弹击中他之前就倒卧在地。在确定了自己还有口气之后，他四下瞧了瞧，忽然看见那个和他同族的老头就一动不动地倒在不远处，衣服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看来已经不行了……
　　“还行，已经冲到400步左右了。”后面观战的韩四此刻却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轮冲击虽然没有一次到位，但还是有成效的。那些翻倒在地的沙包车就是一个个步兵掩体，可以让明军步兵盘踞在后面形成火力支撑点。等到了天黑后，就能让步兵用铁锹钢铲扩大加固这些火力点，甚至可以将其改造成炮兵掩体了。
　　“快快快，跟我上！”
　　还在当班长的叶志超正带着他的兄弟们飞速奔向一辆翻倒的沙包车。他的班连他在内还有10个人，比起满员的时候少了4个，其中一个人躺在军属医院里面，两个人已经阵亡，还有一个人进了惩罚营，好像现在已经阵亡了——惩罚营可不是个好地方，在和平时期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儿，在战时就会被派去执行比较危险的任务。
　　“我们就守在这里！”叶志超又大吼了一声，便将手中的步枪架在一个沙包上面。他的弟兄们或是趴在草丛中，或是和他一样半跪在沙包后面，10支后装击针枪全部架好。
　　俄兵很快就出现在视线中了，几波灰蓝色的人线，也不知道有多少？正在便步向前进，走几步就有人停下来放一枪，不时有子弹命中沙包，发出啾啾的声响。
　　“300步！先别开火。”叶志超目测了一下距离，朝自己身边的弟兄们挥挥手，让大家都躲好。这个距离上的敌人不是他们的德莱塞针击枪能对付的。不过草原军团的每个步兵营（骑兵团）都有一个连的狙击兵，都是枪法出众的老兵，自有他们去对付远距离的敌人。实际上在300外的距离上就是狙击兵也很难集中单个敌人，除非他们排成横阵，否则是很难消灭的。大概是觉得远距离的射击根本是浪费子弹，俄军步兵很快就开始推进。
　　而这时明军的大炮也已经架好，开始轰隆隆射击了，炮弹在草原上炸开，在俄军的波状队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俄军下级军官的竭力控制下，他们还保持着散兵线的队形，快速压了过来。
　　不过叶志超也不慌张，他这个班长算是久经战阵了，比这险恶的场面都见过！况且慌张也不管用，现在的明军可是军纪森严！守在这里最多有两三成的可能战死，擅自后退就是必死！
　　“让第二队沙包车上吧！”韩四大手一挥，下达了军令。
　　被第一骑兵军押过来的15000名旗人战俘现在被分成五队，每队3000人，各配备300辆沙包车。刚才出动的只是第一队，现在还有四队可用。现在正好趁着俄军炮兵火力忙于支援他们的步兵，发起第二波冲击。
　　在俄军战线后方的一处缓坡上，此时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俄军军官。每个人都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他们都显得惴惴不安，因为眼下的战局对俄军有些不利。
　　本来以为明军会和那些欧洲国家的军队一样，对铁丝网加堑壕的防守战术无计可施。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用老掉牙的“盾车战术”稍加改进后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见鬼，要是有几门六角炮就好了！”很快就有俄军将领想到了克制沙包车的办法——就是由英国人威尔沃斯发明的六角炮。这是一种比较原始的线膛炮，可以在较远的距离上准确击毁这些沙包车，不过中亚俄军却没有这种火炮。而要用没什么准头的滑膛炮轰击几百码外的沙包车真的没有什么效率，一直轰到炮管过热也没有把所有的沙包车都打烂。
　　与此同时，俄军的反击也被依托沙包进行防御的明军阻挡住了。就像历史上普奥战争中发生的情况一样，前装的贝色麦来福枪根本不是后装的德莱塞击针枪的对手，远射程的优势在战场上非常不易发挥。因为没有多少士兵能在400码外击中卧倒或是躲在掩体后面的敌人。
　　这些俄军将领议论纷纷起来了。
　　“看来今天晚上有一场硬仗打了！”
　　“打就打吧！我们俄罗斯的勇士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
　　“那是，连拿破仑都败在咱们手中，还怕中国人吗？”
　　彼得罗夫斯基冷冷一哼，道：“的确没有什么好怕的，敌人主攻的方向基本可以判定，敌人的虚实强弱也早就被我们掌握，还怕不能从容布置吗？”
　　他绷紧了嘴角：“今晚这一役，关系到俄罗斯帝国的整个东线战局，无论如何必须取胜！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整个帝国都在看着我们！沙皇陛下正期待着我们胜利的消息！”


第923章 爬向胜利 上
　　夜浓如墨，月色依稀。在锡尔河畔的战场上面，此时只是间或有炮弹在明俄两军的阵地中间爆炸。白天的激战过后，明军已经在距离俄军阵地前沿不足300步的距离上构筑起了一道由沙包、车辆和泥土构成的防御胸墙，另外还依托这道胸前，修建起了超过二百个炮兵阵位，二百门12磅榴弹炮已经部署到位了。他们对面的俄军，整个下午还有上半夜，都在疯狂的进行着态势调整，加固他们本来已经非常坚固的堑壕防御地带。
　　这个时代的堑壕防御是这样布置的，在第一道堑壕之前，通常都有三道以上的铁丝网，都是那种缠绕在木桩上的铁丝网，根本不可能靠骑兵冲破。三道铁丝网之间相隔约150码（米这种公制单位目前还没有出现），在最后一道铁丝网之后的150码就是堑壕。这样，从第一道铁丝网算起到第一道堑壕之间就有450码之遥。考虑到破除铁丝网的时间，步兵列队通过这段距离起码要花费10分钟，有时候防御方还会在三道铁丝网之后再额外添加一些其它的防御设施，以延缓对手通过的时间。
　　而450码的距离对于来福枪来说，已经是有效射程了，虽然命中率不大高，但是在排枪射击的时候，还是可以给对手造成相当的损失。而堑壕中的守军往往会组成两列横阵——他们当然是站着射击的。通常还会在堑壕里面堆放一排沙包，好让第二排士兵站得高一点以方便齐射。在10分钟内，训练有素的守军至少可以完成10到15轮齐射，这对进攻一方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因而铁丝网蹲坑流这样的打法才会在铁丝网、堑壕、来福枪这三者全部出现后开始流行。
　　在高加索战场打了一年多战争的巴甫洛夫少将此刻正巡视在自己的俄军第35师的堑壕阵地里面。他在高加索战场上曾经指挥部队进攻过这样设防的阵地，无论是横队战术、纵队战术、方阵战术还是散兵战术，最后都是惨败收场。对于1854年、1855年的陆军来说，这种防御阵地几乎是不可能攻破的——当然这是在敌我两军数量不过分悬殊的情况下。
　　可是现在，他心里面却是一丁点底都没有！因为新的运用于后装枪的步兵战术已经出现了——卧倒和爬……如果在拿破仑战争时代，谁认为步兵可以爬着进攻，一定会被人当成疯子的。可是现在，步兵真的成了爬行动物！使用后装枪的敌人可以爬着过来，在堑壕里面的守军打出最多15轮齐射的过程中，他们每只后装枪却能打出80发以上的子弹！这意味着什么用屁股想也明白了……
　　“不能用排枪战术，这是肯定的，要不然所有人都会被打死的！”巴甫洛夫少将这样想着。
　　可问题是不用排枪用什么？手榴弹吗？把敌人放进了拼手榴弹……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可问题是俄军的手榴弹数量不足——俄国境内只有一家由杰森——丘吉尔公司在战前投资设立的A油炸药工厂，目前不能生产淀粉炸药，可是A油炸药的产量又太低，根本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如果要从普鲁士进口，又没有足够的黄金和白银！所以拼手榴弹就不要想了。
　　拼刺刀吗？巴甫洛夫少将摇摇头。中国人的刺刀并不太弱，虽然不是俄国人的对手，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在双方肉搏之前，还有枪战和手榴弹雨要拼，也不知道有几个俄国兵能活到那时。
　　很显然，俄军要打输了！今晚或是明天就要输了，没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因为逃跑也不可能，俄军是步兵，明军是骑马步兵，在机动性上差了不是一个档次——朱皇帝的蒙古大汗还真不是白当的！
　　俄军战壕这是被神情严肃紧张的士兵军官们挤得满满的，彼得罗夫斯基预计今晚很可能就是决战的时间！大家都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在战壕里面做着准备。有的在喝水吃干粮，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向上帝祈祷。军官们都跟着自己的部队，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战术安排。现在俄军高层不知道怎么对付爬过来的敌人，只能任由下面各显神通了。看到他们师长走过来，这些士兵军官一个个都起立敬礼。
　　“好好干，小伙子们，如果他们今天晚上赶来，你们一定要让他们尝尝俄国刺刀的滋味！”巴甫洛夫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漂亮话，忐忑地等待着决定命运的那一刻到来！
　　……
　　此时，在明军白天修筑起来的胸墙战线后方突然一阵扰攘，正在等候出击命令的官兵都扭头朝后望去。军官士兵们低声向前面传着话：“韩大帅、石军长和张军长都上来啦！”
　　三个将星闪烁的高级将领肩并肩的在护兵簇拥下正在走向一个特别加固过的掩体。每进过一个待命的连队，他们都会低声给部下打气：“是时候给老毛子来一下狠的啦！皇上和百姓都在看着咱们，可不能辜负圣恩，辜负亿万庶黎的期待啊！”
　　低声的回答也在队列里面此起彼伏的响起。
　　“大帅，放心吧。我是锦衣近卫军出身的，跟着皇上从广东一路打过来，对着敌人从来没有后退过！”
　　“大帅！在下是横藩武士，无论如何都不会玷污武士荣誉的！”
　　“俄国佬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今晚上就是他们的末日！”
　　韩四、石达开和张嘉祥看着这些斗志高昂的虎贲之士，也都激动不已。他们虽然都是征战多年的宿将，但是这种20万人级别的大会战，也是第一次打啊！
　　法国人路易·特罗胥和军团副参谋长刘坤一已经提前抵达了前敌指挥所，一个简易但是非常高效的指挥系统已经搭建起来了。牵着骏马的传令兵在指挥所外站成了一长排，参谋们在一间完全不透光的屋子里搭好了地图台，挂起了火油灯，甚至还有一个临时的电报房被搭了起来，电报线的另一头是指挥预备队的骑兵军长李秋生中将。他带来的20000骑兵，现在也整装待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担任第一波突击任务的骑马步兵第一师和骑马步兵第四师大部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六个突击团主力已经进入出发阵地……大帅，您还有什么交代没有？”
　　韩四一走进来，刘坤一就走上前来进行汇报。韩大帅面沉如水，只是嗯了一声：“这样的打法在世界上也是第一次吧？”
　　刘坤一点头：“这是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和法国军事顾问一起根据后装枪、手榴弹、铁丝网、榴弹炮和堑壕的特点，综合以后设计出来的最新战术，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
　　爬着上战场……但凡有一点骑士精神的陆军，大概都不那么容易接受这种难看的战术吧？也就是明军这种刚刚从底层爬上来的草根陆军不在乎。只要等打胜仗，管他是爬是躺呢？
　　“那么，和我再说一遍具体的计划吧。”韩四当然知道作战计划，现在只是最后确认一次。
　　“首先是30分钟的炮火准备，将投入200门12磅榴弹炮全力轰击俄军前沿。炮火准备的同时，三个团的9000名步兵将会分成三批离开掩体，在10华里的正面上匍匐向俄军的第一道铁丝网前进……”


第924章 爬向胜利 下
　　“放！”在草原军团炮兵参谋主任罗安国（兰芳罗家的子弟，罗香梅的侄子）上校举起手中的火把用力挥动。早就准备就绪的整整150门12磅钢制榴弹炮在他的一声令下，顿时就发出了怒吼！
　　200门12磅钢制榴弹炮并不是草原军团拥有全部炮兵火力。明军的每个步兵师（骑马步兵师）都拥有一个炮兵团，每个军（包括骑兵军）还有一个直属炮兵团。现在集结在奇伊利草原的2个骑马步兵军和1个骑兵军，合计拥有9个炮兵团，另外还有4个属于骑兵旅的炮兵营，总共有372门大炮和7个火箭炮连。但是这个时代的大炮射程都很悲剧，几乎到了被步枪淘汰的地步，只能放列在第一线使用。而在白天的施工中，明军和一万多八旗战俘拼了老命干活，才勉强修起了150个炮兵掩体，所以只能集中这点炮兵用于支援步兵的攻击了。
　　但是150门大炮同时轰鸣还是形成了大风刮过一般的声音，连大地都剧烈颤抖起来了！明军炮兵发射的都是开花弹，俄军阵地上面突然间就腾起了一片片爆炸的火光。炸点上百个上百个的同时出现。大大小小的闪光以极短的频率在俄军阵地上面突然爆发。有如无数流星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这些倒霉的俄国人头上一般！
　　俄军的土木工事被炸上了天空，他们辛苦布置的铁丝网和鹿砦被淀粉开花弹巨大的威力撕扯的七零八落。还有不少炮弹直接落进了战壕，人的残肢断臂四下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武器都被炸成了碎片状态。
　　俄国人的炮群也早就准备就绪，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炮反击。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多开花弹，只能用实心弹无效地轰击着低矮结实的胸墙。可是它们哪里有能力摧毁这道明军用鲜血（主要是旗人的鲜血）垒成的工事呢？它们要是有这样的威力，这道胸墙和150个炮兵掩体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快快快！快点爬……”
　　“弟兄们，跟我上！”
　　第一波发起进攻的明军步兵这时也已经离开掩体，在军官和士官的呼唤下开始匍匐向前了——这可真是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不过还好，只有炮火，没有机关枪。不过俄军的排枪已经打响了，从叶志超所在的位置望过去，红色的枪口焰连片地亮起。子弹啾啾的从他脑袋上空飞过！
　　“向前！向前！不许停下……”明军的军官和士官大声呼喝着。不一会儿，爬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俄军的第一道铁丝网前面。有人摸出了随身携带的老虎钳，开始一根根钳断带着尖刺的铁丝，这些俄国粗铁丝的强度很一般，倒是不难夹断。但是那些撑起半个身子或是半蹲起来钳铁丝的官兵们还是被密集飞来的子弹打死打伤了不少。
　　“班长！班长……俺中弹了！”
　　“啊！我要死了……”
　　“黄鱼，黄鱼死了！”
　　叶志超耳边响起了部下们的喊叫声音，有人死了，是一个绰号叫黄鱼的小伙子，比自己小一岁，今年刚满17，是去年入伍的军户兵，连女人都没碰过就这样没了。
　　俄军的火力毫无疑问是猛烈的，但是明军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转眼间已经逼近了第二道铁丝网，这里离俄军前沿只有300码左右（不到200步）了，已经在德莱塞后装枪的有效射程之内。当先的明军纷纷将步枪架了起来，推弹上膛，准备开火。
　　叶志超没有扣动扳机，他在等候军官的命令。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远，现在又是能见度很差的晚上，自由射击的效果很差，必须打排枪。更多的明军士兵爬了过来，成百上千的步枪架了起来，但是没有一支开火！
　　几名在前敌掌握部队的校官看到已经有不少战士到位，终于扬声发令道：“步枪——射击！”
　　军官射击口令的余音还在回荡，近2000支德莱塞后装枪就同时打响，明军的散兵线上顿时就闪起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火光！对面俄军堑壕中正在打排枪的士兵，就像突然被雷电劈中，抖动着倒下一大片。惨叫声也不可遏制地响起，横七竖八，到处都有一头栽倒的人。不过毛子到底是战斗民族，自有一股子狠劲儿。那些没有中弹的士兵，仍然在军官的口令声中装弹射击。
　　明军的后装枪打了一排又一排，差不多20秒钟就能响起一阵轰鸣，子弹倾泻而出，好像暴雨一样扫过站立在堑壕中射击的俄军，将他们一片片扫倒！俄军的队形已经开始混乱，队列一旦混乱，排枪就无法继续了。将近300码的距离，又是在晚上，哪怕是神枪手也很难打中卧倒的敌人。
　　“叶志超，剪铁丝网！”正在埋头射击的叶志超听到了自己顶头上司的喊声，让他冒着俄国人的弹雨剪铁丝网！
　　“妈的！这是要老子的命啊！”叶志超骂了一句，但还是一跃而起摸出老虎钳开始一根根的钳断铁丝网。他也是领了朱皇帝40亩东北良田的军户，对贫农出身的他而言，这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身家，就是把命卖了也值——至少自己那个才出世的小子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好！又突破一道铁丝网，张老虎还真是好样的！”韩四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低声夸了一句。张老虎是骑马步兵第3团团长张树声的绰号，今晚上指挥部队打头阵的就是他。
　　路易·特罗胥也放下望远镜，微微点头：“这下可以突破到俄军前沿150码的地方了，在这个距离上，后装枪的威力将可以得到充分发挥。使用前装枪的俄国人需要站立才能迅速装弹，而且射速只有后装枪的五分之一……这场战争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是我们战胜了俄国，是后装枪战胜了前装枪，是先进的工业化战胜了俄国落后的农奴制……”
　　韩四微微一笑：“还没有赢呢。”他指着对面的俄军阵地，“他们已经恢复秩序了，显然是有增援部队抵达，而且俄人的大炮也开始发射霰弹了，苦战还在后头呢！”
　　路易·特罗胥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刚才的感慨之言不是韩四能够理解的，后装枪、大威力爆破弹、蒸汽铁甲舰、铁丝网、电报、铁路……这些象征着工业化，也只有工业化国家才能生产制造的东西，已经成了左右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这场战争，已经不同以往，比拼的是工业实力！俄国一个农奴制国家，如果不进行必要的改革，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长久保持军事强国地位了。这个时候，俄军战壕中的枪声忽然稀疏起来，很快就变得零星起来了。
　　“俄国人缩回战壕里去了？”韩四感到有些奇怪，今晚上的战斗不过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俄国人的损失顶天就是三四千，对于七八万人的大军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一样的数字，不可能承受不住吧？
　　“他们要打白刃战了！”还是路易·特罗胥了解俄国人的脾气，“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等我们剪开最后一道铁丝网，他们就会冲出战壕了！”
　　“怎么办？要不要让部队先停止前进？”韩四低声问道。
　　“用不着……第一次冲锋就突破了三道铁丝网，就算被打退也值了。”路易·特罗胥摇摇头。“将近20万人参加的大会战，不会在一次交锋中就决出胜负的！”


第925章 崩溃在即
　　5月20日，奇伊利草原。
　　炮声隆隆，将对面的俄军阵地炸得烟雾翻腾。十数门榴弹炮在一个临时修起来的炮兵掩体后方就地放列，炮手们都脱光了膀子，将一发发的霍奇斯基榴弹装填进炮膛，再奔雷驰电般的发射出去。
　　明军官兵，以营为单位，组成了一道道的密集散兵线，向俄军阵地发起了冲击。军官在前，士兵紧跟，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用手榴弹雨开路，又一次冲进了俄军的堑壕。俄军拼死抵抗，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明军展开惨烈的肉搏厮杀！这样的肉搏，往往能打上数十分钟，最后多半明军夺下阵地，将日月旗竖起，但也有一些部队损失惨重地被逐退下来。不过即便夺取了阵地，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迎接俄军的反扑！
　　环绕奇伊利草原上俄军环形防御阵地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着。明军奋勇进攻，俄军誓死不退，也没有退路！他们在各条被攻击的战线上拼命进行着抵抗，甚至不断发起反击，但不管是用散兵线、横阵、纵队还是方阵战术，最后都在明军的优势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
　　俄军总指挥彼得罗夫斯基已经感到大事不妙了，明军的进攻是从5月13日开始的，现在已经打了整整八天，但是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连日激战让俄军陷入了极度疲惫和伤亡惨重——虽然俄军还勉强维持着越来越小的环形战线，但是在明军的后装枪和充足的淀粉炸药杀伤之下，伤亡数字已经超过了30000人！
　　就在俄军环形防御阵地中心的指挥部周围，此时已经堆满了几千个伤员的残缺不全的躯体。这些伤员完全没有医药，只有一些已经完全累垮了的医生和东正教牧师做着完全无用的工作——眼下的明军和英法军队中，已经建立了比较原始的战场救护体系，也有最基本的抗菌药物黄连素，虽然药效不怎么样，但还是挽救了以十万计的生命。这个时空参战的英法军队中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霍乱，疫病还没有流行开来，就被显得有些原始的战场医疗和黄连素给控制住了。
　　但是俄国的经济实力不足以让他们在战前储备足够的黄连素和其它医疗用品，现在更没有财力通过普鲁士购买了。至于战场救护体系也远远比不上英法明，这些伤员只能哭号着，叫着家乡亲人的名字等待死神降临。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伤员死去，绝望的情绪已经在军中蔓延开来，现在所有人都相信，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在俄军司令部的一角，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而且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现在必须开始突围！会战已经打输了。即使按照各师自己上报的数据，敌人的损失也只有我们的50％，如果扣除水分，交换比至少是4比1，我们在用4个俄国人的生命去换1个中国人生命！就算中亚军团全灭，最多就是给明军造成20000多人的死伤，这是毫无意义的！”
　　说话的是第15军代理军长霍尔卡特少将，一头灰白的头发随着他的激烈动作而飘动。这位从高加索战场调来的俄国将军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七八天来他连眼睛都不曾合过一下，现在不过在强撑着办事。
　　作为一名俄罗斯陆军的精英军官，他如何看不出俄军的危机，不，应该是整个俄国的危机！战争的模式正在发生变化，不再是“大炮是笨蛋、子弹是醉鬼、刺刀才是好汉”的时代了！俄国人不可能靠刺刀赢得战争，现在的俄国没有后装枪，也没有多少炸药，连来福枪的数量都不多。比如中亚军团只有三分之一的步兵有来福枪，剩下的还在使用滑膛枪！
　　“没错，现在必须突围！”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都是赞成突围逃生的。
　　“中国人没有在锡尔河对岸布防，我们只要在夜晚渡河，就能悄悄溜走！”
　　“他们一定已经筋疲力尽了，就算渡河追击也追不了多远，我们可以一路跑到里海岸边去。”
　　“这是一个圈套！”彼得罗夫斯基冷冷道，“明军的机动性远远超过我们！所以我们根本走不远……”
　　“能走远的……我们还有15000名哥萨克骑兵保持完好，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匹顿河马和一匹伊犁马，机动速度不在明军骑兵之下！”
　　司令部里面一个俄国骑兵将领提出了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突围方案。抛弃步兵，仅仅带走15000名哥萨克骑兵！
　　彼得罗夫斯基黑着脸望着那人沉声道：“瓦西里，你难道要我上军事法庭吗？”
　　“军事法庭？总督阁下，您难道认为上军事法庭是最可怕的事情吗？军事法庭最多剥夺您的军衔，打发您回家。可您要是把俄罗斯帝国在中亚的全部主力都丢在锡尔河边，那我们要用什么力量来保卫西哈萨克草原，保卫西西伯利亚呢？”
　　彼得罗夫斯基闻言一怔，的确如此！俄国在中亚和西西伯利亚的总兵力还不超过10万，其中主力就是这里的8万大军，其余部队都要留守要塞，根本动不了。如果这8万人全部丢光，那么俄国的整个东线就门户顿开了。
　　“总督阁下，如果我们可以保住15000名骑兵，那我们至少能以奥伦堡为大本营，同明军在哈萨克草原上周旋下去！”那位名叫瓦西里的俄国骑兵少将看到彼得罗夫斯基有些动摇，又往下开导道。
　　“如果保住了骑兵，那么我们在中亚和西西伯利亚的兵力还有35000，在东西伯利亚还有超过15000，如果让他们撤过叶尼塞河，那么就50000人能用来保卫帝国的东方领土了。这样，西方的战争至少可以不受东方的牵制，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听了这番分析，司令部里面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彼得罗夫斯基。不用说，人人都是一副殷切期盼的表情。虽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是骑兵指挥官，但是他们人人都有马，可以跟着骑兵一起转移，这意味着可以生存下去！
　　过来一会儿，彼得罗夫斯基终于站了起来：“我们必须保住骑兵……俄罗斯还需要他们！不过也得有人留下来指挥步兵继续抵抗，我决定留下！还有谁愿意和我一起？”
　　一群俄国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没有人说话……
　　……
　　“俄国人的抵抗好像有些弱了。”
　　同样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韩四，在这个夜晚正猫在司令部的帐篷里面，手里拿着下面刚刚送来的战报，一张张仔细地看着。
　　路易·特罗胥就坐在他身旁的一张躺椅上，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打了那么多天，他们的损失不会少于30000人吧？也该筋疲力尽了。我想，他们的抵抗维持不了几天了，最后不是投降就是突围！”
　　韩四放下战报，外面一阵炮声隆隆响过，震得他的帐篷都是一抖，然后就是喊杀声枪声从远处飘来，这是明军的又一波攻势！和他们的敌人一样。连续作战的明军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是损失远远小于对方，士气也高出一大截。
　　韩四站了起来，看了神情轻松的特罗胥一眼：“他们一定会突围的，我们可一直是围三阙一，放开了大路给他们走的！”他冷冷一笑：“而且我也不要留下所有的俄国人，只要留下他们60000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急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个军礼报告道：“大帅，俄军突围了，他们正通过浮桥渡过锡尔河！”


第926章 在土耳其的颐和园
　　公元1855年5月22日。
　　俄军在奇伊利草原的指挥部周围，已经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人数多达80000，被俄军高层和冬宫的主人寄予厚望的中亚军团，在经过10天的苦战之后，终于要引来它的最后时刻了。其实早在2天前，当15000名骑兵和近300名“特别重要”的军官从锡尔河上的浮桥通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被留在锡尔河东岸的人们，就知道末日为期不远了。这个军团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付出了30000人的伤亡，现在又有15000人离开，还在坚持战斗的只剩下35000人，而对手是超过70000，武器装备远比他们精良的敌人！
　　一开始彼得罗夫斯基总督还试图维持一个完整的环形防御体系。但是在骑兵突围之后，俄军步兵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违抗命令拒绝战斗和投敌事件层出不穷。仅仅经过12个小时的战斗，俄军就又失去了超过10000人，其中投降被俘者不下5000！大部分的火炮，也因为失去步兵的保护而丧失。剩下的兵力更是被分割成了3部分，只能进行绝望的抵抗！
　　在5月21日的那一天里，明军发动了规模空前的进攻，歼灭了3个孤立的俄军部队中的2个，只剩下彼得罗夫斯基亲自指挥的不到8000人还在坚持。彼得罗夫斯基拒绝投降，不是相信他的部队还有救，而是为了突围的骑兵争取时间。他要尽可能拖住明军主力，不让他们去追击逃走的俄国骑兵。
　　可是他的士兵已经无法战斗了。他们举着早就过时的滑膛枪，被疲惫惶恐的军官们驱使着用血肉之躯阻挡明军的火力，结果被一片片的割倒在草原上。然后就是难以抑制的投降风潮！从前方溃败下来的士兵乱哄哄的拥挤到了彼得罗夫斯基的司令部周围，先是哄抢了所剩不多的补给，在大吃大喝了一顿后，又鼓臊着要求他们的司令官投降！所有的纪律、荣誉、爱国主义，在这个混乱的漩涡中都失去了意义。包围圈内的秩序已经乱做了一团，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这便是俄罗斯中亚军团主力覆灭之日的场景！当日傍晚，彼得罗夫斯基总督在他的司令部内自杀身亡，最后的抵抗随即宣告结束。不过这场旨在反对俄国的国际性战争，却还要进行下去。
　　事实上，在65000俄军覆灭的这些日子里。西线战场的形势对反俄同盟非常不利！而造成这一不利局面的当然是弗朗茨·约瑟夫这个“德意志民族的救星”了。奥地利军队在匈牙利的溃败和“第二次匈牙利革命”很快在意大利引发了连锁反应。
　　意大利革命家朱塞佩·马志尼领导意大利之友社决定要利用奥地利帝国行将就木的时机。5月20日，奥地利统治下的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爆发武装起义，起义在伦巴第首都米兰取得胜利，成立了以马志尼为首脑的伦巴第共和国临时政府。奥皇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再也顾不得反攻匈牙利革命，在得到了普鲁士对奥地利本土还有波西米亚的安全保证之后，命令拉德斯基元帅调集重兵前往意大利。可是萨丁尼亚王国却趁火打劫，也把军队开进了伦巴第，并且提出了领土要求！
　　结果造成奥地利和萨丁尼亚的关系急剧恶化，反俄同盟内部的战争一触即发！而在奥萨冲突中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拿破仑三世既不愿意让意大利人对自己失望，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同奥地利开战，更不想当一个两面都难讨好的调停者。所以不得不请刚刚抵达伊斯坦布尔的大明皇帝朱济世和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这两个局外人出面当和事佬。邀请奥地利海军总司令马可西米连大公（又一个高富帅笨蛋，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弟弟，历史上当了墨西哥皇帝还把命赔进去了）和萨丁尼亚首相米洛·加富尔伯爵一起前往伊斯坦布尔一会。
　　因而这段时间，朱大皇帝都在为欧洲这里快要乱成一锅粥的局势瞎操心——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草原军团表现神勇，已经歼灭了65000俄军，所以很担心俄国人在西线解套后调头东进去对付大明……
　　伊斯坦布尔，多玛巴切皇宫。
　　多玛巴切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就是“填海而造的花园”，顾名思义就是在一片被填平的海湾上建造的宫殿。他是乘坐着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木质军舰马赫姆迪叶号战列舰抵达土耳其首都的，然后就在殷勤好客的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盛情邀请下，入住了这所还没有最后完工的豪华宫殿。
　　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大帝国的君主，同时还是世界首富。朱济世也拥有许多奢华无比的宫殿，不过同这一座多玛巴切皇宫相比，他在中国的那些皇宫，在奢侈和铺张浪费上面，还是要逊色不少的。
　　这座极尽奢华的新皇宫是从1843年开始建设的，已经历时13年，花费了数百万英镑，皇宫内部的宝藏令人目不暇接，豪华的水晶灯、象牙、黄金制品比比皆是，其中就有世界上最大的4.5吨重的水晶吊灯。据说为了装饰整个宫殿，一共用去了14吨黄金和40吨白银。奥斯曼王朝为了这所宫殿花费了太多宝贵的资金，甚至为此欠下不少外债。真是和另一个时空中国的颐和园有那么一比……都是财政拮据的没落王朝不惜重金打造宫殿。不过建造这个多玛巴切皇宫的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可是一位在政治、经济等方面推行了一系列改革，使土耳其帝国现代化的“明君”啊！
　　一辆鎏金马车缓缓地穿行在多玛巴切皇宫内的林荫道上面，车上耀眼的飘扬着一面法兰西三色旗和一面大明团龙旗（皇朝旗）。在伊斯坦布尔春天的明媚阳光里招展。这两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同样装饰奢华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显然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
　　原来随着对俄战争看似进入僵局，土耳其苏丹决定利用调停奥地利和萨丁尼亚矛盾的机会，将法国和英国的要人也请到伊斯坦布尔，召开一次领导人会议，协商对俄作战和交涉的立场。而今天到来的正是朱济世的老朋友，法国太上皇路易·波拿巴——这个老头子虽然只有一个亲王的名号，并不负责什么实际事物，但是在法兰西国内的威望很高，是公认的波拿巴家族的老长辈。而且他在意大利也有不错的人脉，倒是挺合适到伊斯坦布尔来走一趟的。
　　“这里真是太奢侈了，凡尔赛宫和杜勒伊里宫都比不上这里……真是难以想象，土耳其那么糟糕的财政状况，居然能够建造起如此奢华的宫殿，怪不得他们没有钱搞一支像样的陆军。”
　　在多玛巴切皇宫里面转了一圈，老路易就滔滔不绝的感慨起来，这个老头子比十多年前得癌症的时候精神多了，看来朱济世做的那次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
　　听了老头的话，朱皇帝淡淡一笑：“大概所有的皇帝都有糊涂的时候吧？我在中国有好几座比多玛巴切皇宫还要大的宫殿，大多是从已经灭亡的满清王朝那里接管的。要知道满清的财政比土耳其好不了多少，甚至没有一支真正算得上军队的武装力量，可是他们还是不惜工本建造宫殿！”


第927章 迷一样的欧洲局势
　　大明皇帝和法国太上皇坐的马车穿行在郁郁葱葱的多玛巴切皇宫的花园当中。这座皇宫还没有全部完工，因而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并没有入住，也没有传说中香艳无比的苏丹后宫——要是苏丹已经入住了，这里也不可能作为招待外国贵宾的所在了。在占地二十多万平方米的园林中转悠了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一座融合了巴洛克、洛可可和新古典主义最精华风格的大房子前，这里是日后苏丹处理朝政的地方，现在用来招待贵宾。
　　在这栋建筑物对面有一座白色的镂花大门，门两边是长长的低矮铁花栅栏墙，墙外就博斯普鲁斯海峡。有碧海、蓝天、白云和一艘巨大的木质战列舰，那是全世界最大的木质军舰马赫姆迪叶号，是刚刚从克里米亚附近的海域被召回，用来迎接来访的大明皇帝，现在则摆在博斯普鲁斯海峡里面供人参观——不过朱济世不大明白，土耳其帝国为什么要保持这样一支只能用来陈列的庞大海军？
　　如果他们把用于海军的费用来扩建他们的“尼查姆常备军”，或许土耳其帝国的国运还能更好一些——朱济世早年在欧洲的时候就知道土耳其军事改革的情况。这个国家的陆军是由“尼查姆常备军”、“列季弗后备军”、非正规部队和附庸国家附属部队组成的。
　　不过由退役军人“列季弗后备军”流于形式，根本只存在于纸面上，而非正规军和附庸国家的军队同过去满清的八旗绿营差不多，也不可能用他们来和俄国人打仗。所以真正能用的，其实就是“尼查姆常备军”，这支军队是按照普鲁士陆军为蓝本建立的，但是一共只有36个步兵团、24个骑兵团、7个野炮团、3个要塞炮团、2个工兵团和一些独立部队，总兵力不过136000人。而当朱济世来到土耳其的时候，这支“尼查姆常备军”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主要敌人俄罗斯帝国拥有140万常备军！
　　“杰森，我听马蒂尔德说你借了1000万英镑给土耳其人？”在进入宫殿主楼的时候，老路易和朱济世说起了借钱给土耳其人的事情。
　　“是的，为了帮他们重建军队，我打算给他们1000万英镑的军火。”
　　“用不着给那么多，没有人会那么干的……给350万英镑的武器外加150万英镑的贿赂就可以了，这是全欧洲都知道的‘秘密’，你在欧洲的经理人也是这么蒙土耳其人的。和土耳其人做生意就得这么干！”
　　“真是一个悲剧国家。”朱济世看着眼前辉煌富丽的宫殿，再想想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土耳其常备军，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朱济世和老路易还有马蒂尔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左宗棠、翁同龢、潘祖荫、吴春秋等人已经坐在一个陈设铺张奢华到了极点的餐厅里面。虽然坐在土耳其的宫殿里面，但是周围服侍的都是朱皇帝从中国带来的女官和侍女，吃的则是地道的法国菜。原计划今天应该是土耳其苏丹宴请法国老路易亲王和朱济世的，但是巴尔干战场上又有坏消息传来——英法土联军对斯里察要塞发起的进攻以失败告终，土耳其又损失两万也不知道是三万刚刚组建起来的常备军——所以苏丹在主持了欢迎老路易亲王到访的仪式后就去参加军事会议了，虽然那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亲王殿下……”朱济世端起酒杯，想要说两句祝酒词。
　　“叫我老路易吧，现在法国的老百姓都这么叫我的。”路易·波拿巴笑道，“而且我没有胃，所以不能喝酒，只能吃松软的食物，给我来点汤吧。”
　　“好吧，老路易。”
　　朱济世瞧了瞧这个很瘦但是精神很好的老头子，试探着问道：“听说奥地利有可能要同俄罗斯妥协了？”
　　这是驻法国大使吴春秋打听到的可靠消息，奥地利的那位笨蛋皇帝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在向俄罗斯伸出橄榄枝了。
　　“是有这么回事儿，只要俄军撤出匈牙利，弗兰茨·约瑟夫就愿意讲和……”沉默了一会儿后，老路易亲王又看了看在周围伺候的中国侍女。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挥手示意她们离开，然后她自己叫上潘祖荫也站到了大门外面。
　　老路易才压低声音道：“实际上，夏尔也希望奥地利能和俄罗斯媾和。”
　　“是担心俄罗斯和普鲁士走得太近吗？”朱济世皱眉道。
　　“这是显而易见的。”老路易叹了口气，“现在局势似乎又回到1849年了，德意志的统一又有了曙光，如果俄罗斯在这次战争中和普鲁士走近，并且在战后缔结盟约共同反对奥地利，那么欧洲恐怕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德意志统一于普鲁士了！”
　　“真的有那么严重？”这时候汤和面包已经上来了，是中国厨师烹调的奶油海鲜汤。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潘祖荫亲自端上来的。
　　“可不是嘛！”老路易耸了耸肩，品尝了一口浓汤，点点头道，“眼下的战局真是糟透了，土耳其陆军实际上已经崩溃，奥地利被俄国打得一败涂地，萨丁尼亚准备趁机夺取奥地利在意大利的领地，而我们和英国的军队又在克里米亚显然僵局，我们无力突破俄国的防御，当然……俄国人也一样破不了我们的防御！”
　　他又叹了口气：“很明显，现在的战争模式已经发生了变化，有利于防御一方。没有五倍以上的兵力，谁也别想突破由铁丝网、壕沟、手榴弹和来福枪组成的防御。如果换成一座用来福枪武装起来的棱堡，10倍的兵力都打不下来！”
　　“真有那么糟？”朱济世喝了口汤，吃了块面包，心里面很有一些想不通，不就是铁丝网、来福枪和猛炸药吗？历史上又不是没有，怎么就折腾出一个“防守必胜”了？
　　“真的，真的很糟……”老路易皱了皱眉头，“现在大炮的射程太可悲了，几乎要被来福枪所淘汰，不再是一种真正有威胁的武器了。而铁丝网加堑壕的防御能力又太强，和大半个身子被堑壕遮挡的敌人用来福枪对射绝对是毫无意义的送死。所以现在法国和英国的将军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进攻了，杰森，你的中国将军们有办法吗？”
　　中国将军们倒是找到办法了——让士兵们拿上后装枪爬着进攻，虽然姿势太难看，但好歹能打赢。不过朱济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瘸子元帅韩四刚刚取得了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胜利，所以也不清楚“爬着进攻”的效果怎么样？
　　“那么，英法会和俄罗斯议和吗？”朱济世有些担心地问。如果现在英法退出，大明可就很有一点孤军奋战的意味了。
　　“不，这倒不会。”老路易又喝着一碗奶油浓汤，说道，“现在讲和就是认输了……法国国内和英国国内的舆论可不能接受——你知道吗，在欧洲，我们这些当帝王的，现在都免不了要看底下人的脸色。而且英法两军的伤亡也不算大，还能承受，截止四月底，两国只损失了不到6万条人命，杰森，这都要归功于你，你让欧洲的医学进了一大步。如果你能早生50年，拿破仑也不会在俄罗斯吃那样的败仗了，他本人甚至可能活到今天，这样欧洲的局势将大不一样，法国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第928章 公民的皇帝是弱者
　　“看底下人的脸色？老路易，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当牛排被端上来的时候，朱皇帝和路易·波拿巴的话题，已经从欧洲外交和战争转向内政了。考察欧洲的司法、政治，正是他出访欧洲的一个重要目的。
　　“杰森，你知道吗，在波拿巴分子当中，甚至在波拿巴家族中，也是有不少人反对夏尔成为皇帝的。”老路易·波拿巴带着一丝愁容，小声地向朱济世说。他现在说的事情对朱济世而言可能是新鲜事，但是在欧洲政治圈里面也不是什么秘密。目前拿破仑三世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拿破仑亲王就是个共和主义者！
　　“因为当法兰西的总统可以比当法兰西的皇帝更好的为法国和法国人民服务！”老路易·波拿巴语气凝重地道，“而且总统也可以比皇帝更加强势，可以拥有让法国恢复往昔光荣的全部权势。”
　　“当皇帝不是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力吗？”
　　提问的是左宗棠，当然是用中文提问。朱济世和老路易·波拿巴是用法语在交谈，大明驻法国大使吴春秋则将两人的谈话翻译成中文告诉左大丞相，也负责把左宗棠的提问翻译成法语。
　　老路易·波拿巴叹息一声：“在中国或许是这样的，皇帝至高无上。但是在如今的欧洲，当国家的主人远远不如当国家的仆人更能获得权力……”
　　老路易的话说得有些模糊。在法国呆了有一阵子的吴春秋在翻译完了他的话以后补充道：“拿破仑三世的皇帝是靠民意当上的，说这位法国皇帝是一位民选皇帝也是可以的。而且他还一直以法国民主的保护者自居，是他让法国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实现男性普选权国家的。而且拿破仑三世还非常重视拉拢工人，据说他还打算给工会组织以合法地位，让工人享受假期、意外和老龄津贴。”
　　朱济世有些将信将疑，他思索了一下，小声问老路易·波拿巴，“法国皇帝的皇位必须讨好下面的工人才能维持吗？”
　　“当然了，那里是法国！那个没有能讨好普罗大众的路易·菲利普国王已经被轰下王位了！如果没有法国人民，夏尔还在英国流亡呢。可惜称帝让他和法国人民不再处于同一个阵营了……”
　　老路易·波拿巴的神情好像对路易·波拿巴当皇帝一事也不是特别赞成，他说：“一个建立了王朝世袭统治的皇帝，永远没有资格说自己是全心全意为了国家人民，因为皇帝和国王，终究是极端自私自利的，他们将国家都变成了自己的财产。”
　　吴春秋皱着眉头把这些无父无君的话译成了中文，左宗棠听着直摇头，不发一言。朱济世却是理解老路易说的这番话——因为他就是出于极端的自私自利去当这个大明皇帝的……一个总统可以说自己是一心为公，毫不谋私，可是一个皇帝却没有办法让人相信自己真是为国为民不得不去当皇帝的。
　　而一个一心为公的总统，当然可以去要求天下人人为公，可以用苦行僧一样的简朴生活去充当追随者们的榜样，可以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圣人，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国家的理想主义者。这样就能占领道德的制高点，将自己摆在永远正确的一面，教育部下和制裁不同意见者的时候也能理直气壮。就可以用理想主义去推动国家前进，而不是依靠利益去驱动。
　　可是一个皇上，一个拥有无数财富、美女和奢华宫廷的全国人民的主子，还扮什么道德圣人？还说什么全心全意为国为民？他无非就是纠集一批为了荣华富贵的追随者一块儿去打天下然后坐天下而已。
　　朱济世不知道波拿巴分子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但是很清楚自己的追随者都是为什么会走上反清复明道路的——最底层的士兵是为了土地，40亩军禄田就是明军战斗力的来源！朱皇帝将敌人的土地没收分给士兵，这些士兵就给皇帝卖命，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
　　而上层的文武官员则是为官为爵，左宗棠如果考上了进士绝不会到香港投靠自己当反贼，罗泽南如果能在清朝那里得个官，就不会成为自己的军师。而那些天地会分子都是没有办法成为满清官员的，只能跟着朱济世去搏一场富贵。至于那些后来投靠到朱济世阵营的大清官们，则是因为北京被太平天国攻破，他们失去了效忠对象，只能在上帝和皇帝之间做个选择题，这些士大夫官员不肯信上帝，自然就要投靠朱皇帝了。
　　当然，这样一套体制在晚清这个“臣民社会”中是理所当然的。朱济世要是不当这个皇帝而要去当什么一心为民的总统或是主席，根本就不会有人追随——中国人打天下就是为了坐天下的，而不是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民。
　　但是现在的法国，很明显已经不是臣民社会而是一个公民社会了！法兰西人民用三次武装起义将波旁王朝推翻了两次，将奥尔良王朝推翻了一次，连拿破仑三世都要假惺惺的用普选权和组织工会的权力去讨好法国工人——因为不这么做，拿破仑三世的皇位就很难维持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是怎么想的。”这时老路易·波拿巴沉默了一下，又苦笑道。
　　“但是在法国，在欧洲的大部分国家，公民是国家主人的概念正在深入人心……这个过程大概是在我们这一辈人中完成的，那么多场革命，推翻了那么多的帝王，打到了那么多专制政权，又经历了拿破仑战争。现在不说全部欧洲人，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欧洲国家的人民知道他们才是国家的主人。你看这次发生在匈牙利的事情，科苏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次召集起了20万大军，那仅仅是一个900万人的国家啊！几乎所有在奥地利军队中服役的匈牙利军官士兵都脱离奥军投靠了共和国。实际上奥地利皇帝在匈牙利的统治并不是不能接受的，至少比土耳其苏丹在伊斯坦布尔的统治要强多了，但是匈牙利人还是不肯接受一个德意志皇帝。因为他们要做自己国家的主人！
　　而欧洲的许多国家，情况都和匈牙利差不多。所有皇帝和国王们，如今都不得不看下面人的脸色行事，不得不去迎合他们。在欧洲，恐怕没有哪位君王会在国家财政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借外债为自己建造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这样为所欲为的君主，在欧洲的公民社会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老路易口中的宫殿当然是多玛巴切皇宫，虽然这座皇宫地处欧洲，但是眼下的欧洲主流社会并不承认土耳其帝国是一个欧洲国家。
　　“难道当总统就能为所欲为了？”朱济世很有些好奇，虽然当了皇帝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个……不能说为所欲为，美国人的总统就不能。”老路易摇摇头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夏尔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全心全意为了法兰西的政治领袖，准保能获得比现在更多的拥护和更大的权威。
　　实际上，他在当总统时就拥有了极高的权威，所以才能皇袍加身的。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拿破仑三世皇帝比波拿巴总统拥有更大的权势，他的权威可能还有所下降，共和分子都不再拥护他了，而法兰西的公民们，也对他提出了更高的期望，他必须带着法国人去恢复昔日的荣光，但是又不能像拿破仑一世一样，让人民流那么多的血……”


第929章 拿破仑三世的错误
　　关于皇帝的沉重话题就到此为止，朱皇帝和老路易·波拿巴的宴会又持续了近2个小时才结束。饭后，法国太上皇就早早的休息了，虽然他现在已经脱离的癌细胞的威胁，但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巴黎过来的旅途已经让他感到非常疲惫了。
　　朱济世则出了那扇白色的镂花大门，挽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去海边漫步，驻法国大使吴春秋则跟在两人身后，汇报着皇长子朱国杰的近况。这小子今年已经10岁了，已经有些英俊小生的苗头，书读得也不错，而且还挺善于交际，和不少英国小贵族交上了朋友，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夫妇也非常喜欢这孩子，经常邀请他去白金汉宫或是温莎堡做客。
　　“听说过一个叫俾斯麦的人吗？”朱济世听完了儿子的情况，只是点了点头，便问起了俾斯麦的情况。他知道吴春秋曾经多次前往普鲁士，去游说对方加入反俄战争。不过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普鲁士人多半已经拿定主意保持中立了。但是现在参战各国的外交要员，都喜欢有事没事儿往柏林跑一下，就算不能把普鲁士拉下水，也要稳住他们，不让他们倒向对手。
　　“俾斯麦？是叫奥托·冯·俾斯麦吗？”
　　“就是他。”朱济世心想，这个德国历史上的铁血宰相现在不会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物吧？那样的话，倒可以重金聘请他去中国当顾问。
　　“臣听说过这个人，他是普鲁士驻法兰克福邦联会议的大使，他和普鲁士的霰弹亲王威廉亲王关系密切，后者是普鲁士国王威廉四世的弟弟，而且威廉四世没有子女，因而威廉亲王是普鲁士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皇上是想和威廉亲王见上一面吗？”吴春秋看到朱济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又低声追问了一句。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看了看身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后者的秀眉一直紧紧蹙着，似是心事重重。
　　“怎么啦？玛丽亚，你最近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能告诉朕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法国！皇上，您大概没有发现，拿破仑三世正在犯一个错误，一个巨大的错误。”
　　“错误？”朱济世心说，拿破仑三世肯定有错，他当上法国皇帝看来就是错的！
　　玛丽亚所说的错误却不是这个，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我发现，拿破仑三世对奥地利的削弱有些过分了。现在他应该立场鲜明的站在奥地利一边，派出军队去帮助弗朗茨·约瑟夫皇帝，而不是呆在一边看笑话！”
　　“玛丽亚，你是担心普鲁士会统一德意志邦联？”朱济世问。历史上这样的事情直到希特勒上台后才出现。不过在这个时空，整个德意志搞不好会被俾斯麦统一，这个铁血宰相恐怕是比元首更加扎手的人物……
　　“如果奥地利被过分削弱，普鲁士很有可能会成为整个德意志的主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点了点头。“特别是俄国正在和普鲁士接近，如果法国不能迅速解除奥地利的危机，那么普鲁士就会和俄罗斯走的更近，两个国家最后一定会结成同盟。”
　　“如果普俄结盟……那么法国和奥地利会结盟以抗吗？”朱济世考虑了片刻之后，又问。
　　“不好说，拿破仑三世非常讨厌奥地利帝国，而且非常同情意大利人，他早年曾经参加过意大利烧炭党的斗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脸色颇为阴郁。
　　朱济世又看看吴春秋，后者也道：“皇上，目前拿破仑三世在伦巴第危机上也是持亲萨丁尼亚的立场，试图迫使奥地利放弃伦巴第、帕尔马和摩德纳，并且将这些地盘移交给萨丁尼亚……”
　　“什么？拿破仑三世和维托里奥？伊曼纽尔二世难道是亲兄弟？”朱济世愣了愣，拿破仑三世对萨丁尼亚的支持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拿破仑三世想要萨丁尼亚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土地萨伏伊和尼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低声道。
　　吴春秋摇摇头，“臣没有听到这方面的说法。”
　　“肯定的，拿破仑三世不会白帮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思索了一下，“或许还会为某个波拿巴谋求一个意大利邦国的君主宝座……老路易亲王肯定是带着这个秘密使命来伊斯坦布尔的，拿破仑三世准是想在奥地利和萨丁尼亚之间两头获利，不过这是更加危险的策略！”
　　“那么……也就是说法国和奥地利没有可能结成可靠的同盟？”朱济世关系的还是德意志。如果将来真的出现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和俄罗斯结盟，那么不用说，德意志和俄罗斯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一方了！
　　“不大可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拆散德意志邦联可是拿破仑三世和全体波拿巴分子的理想……这是法国在东部和南部扩张领土的先决条件！而且拿破仑三世一直以来都主张欧洲民族拥有自决权。”
　　“这可真是太遭人恨了。”朱济世苦苦一笑，心想，这回奥地利已经和俄罗斯闹到兵戎相见，看来是不可能再和好了。拿破仑三世又乘火打劫图谋奥地利帝国在意大利的领地，而且还以拆散德意志邦联为目标……看来奥地利的孤立已经是必然。一但普鲁士和俄罗斯结盟，恐怕就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普鲁士统一德意志了。如果普法战争也如同历史上一样出现，那么拿破仑三世和法兰西帝国的前途恐怕不会比历史上好多少！到时候大明帝国只怕要失去法国这个最重要的盟友了。
　　更加让人担心的则是一个完全统一的德意志和俄罗斯结成同盟一起挑战世界霸权的可能性……
　　……
　　朱济世担心肯定不是杞人忧天，俄德同盟国对抗明法英协约国的可能性，没准还真的是存在的。就在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风景宜人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滩边上漫步的时候，历史上已经成为亚历山大二世，眼下仍在当俄国皇太子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正在柏林交往的一个靶场中。
　　“砰！砰！砰！砰……”
　　一连四声清脆的枪声响过，四个200码外的酒瓶子被打成了碎片。可是开枪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并没有因为自己出众的枪法而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反而一脸沮丧地看着身旁一个50来岁，但是看上去却十分经历充沛，脸色红润，眼中不时闪过精明视线，留着神气的八字胡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就是威廉·腓特烈·路德维希·冯·霍亨索伦，现在的普鲁士亲王，也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的亲舅舅，俄国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的二哥，如果普鲁士的历史进程没有被朱济世完全打乱的话，他还将成为未来的普鲁士国王与德意志帝国皇帝！
　　“亚历山大，你的枪法真是神了。”威廉亲王鼓了鼓掌，“比我家那个卡尔（菲特烈三世）的枪法好多了。”
　　“舅舅，能告诉我，你们普鲁士为什么要把这种步枪卖给中国人……你知道吗？在哈萨克草原，已经有6.5万俄罗斯勇士因为这款步枪失去生命了！”
　　亚历山大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的消息要比朱济世快一些，因为俄国人已经将电报线架到了咸海岸边，从奇伊利草原败退出来的俄国骑兵很快摆脱了明军骑兵的追杀，退到了咸海岸边的一个要塞，然后将奇伊利会战的情况一五一十报了上去。而亚历山大就是因此从匈牙利赶到普鲁士的。


第930章 普鲁士和俄罗斯
　　“为什么把德莱塞击针枪卖给中国人？亚历山大，我还以为你知道原因呢。”威廉亲王颇为冷淡地回答。
　　原因当然是奥尔米茨之耻。1850年时，普鲁士国王菲特烈·威廉四世曾经搞过一个埃尔福特联盟，以期排除奥地利成立一个统一的“小德意志”。这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奥地利帝国根本没有击败普鲁士的实力，而法国的拿破仑三世刚刚坐上总统宝座，内部不稳，根本无力干涉德意志邦国。大英帝国则忙着拼凑反俄同盟，也无暇顾及德意志。可是俄罗斯却偏偏横插一杠，在华沙和奥地利达成协议，干涉德意志内部事务，迫使普鲁士放弃埃尔福特联盟，并且向奥地利俯首称臣。
　　这件事情对普鲁士国王菲特烈·威廉四世刺激极大，甚至被他称为和耶拿会战等同的国耻！为了报复俄罗斯，这个神经实际上已经不大正常的普鲁士国王亲自批准了用德莱塞击针枪的生产技术换取X化淀粉生产技术的交易。
　　当然了，普鲁士在这笔交易中并不吃亏，X化淀粉对普鲁士炮兵同样意义重大。但还是有以此报复俄罗斯的因素。只是德莱塞击针枪在战场上所发挥的效果如此之显著，还是大大出乎了普鲁士人自己的预料。
　　“奥尔米茨条约的确是俄罗斯对不住普鲁士……”亚历山大皇太子不打算在陈年八股的往事上和威廉亲王争论，“但是俄罗斯和普鲁士两国都应该向前看，寻找共同利益，舅舅，我想我们两国是拥有重大的共同利益的，对吗？”
　　“重大的共同利益？”威廉亲王有些嘲讽地笑了笑，然后从身边的侍从军官那里接过另一支后装步枪递给亚历山大，“试试这支吧，这是挪威的卡曼尔莱德M1842型步枪，也是一款后装枪，不过却采用了可立起的弹膛，虽然装弹速度比我们的德莱塞击针枪要慢，但是射击精度和射程都大大优于我们的德莱塞枪，而且生产也比较简便。或许俄罗斯可以和挪威找到一些共同利益……”
　　亚历山大接过步枪，摇动枪身上的曲柄，一个圆筒状的金属弹仓顿时就立了起来，里面赫然就是一发纸壳定装弹。
　　“挪威人不会把这种步枪出售给俄罗斯的，因为他们不敢得罪英国。”亚历山大皇太子将步枪交还给了威廉亲王。奇伊利草原会战的结果表明，前装枪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等到此战的消息传到英法，这两国肯定会立即开始给部队换装后装枪！而俄罗斯的工业实力落后，没有足够的机床（因为英法制裁），根本没有能力生产后装枪。因而只能求助普鲁士，可是现在听威廉亲王的口气，是要把俄罗斯的请求当个皮球踢到挪威去。
　　“挪威人不敢得罪英国，我们普鲁士人就敢？”威廉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亚历山大，“如果英国人提出要购买我们的德莱塞枪，我想我哥哥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的普鲁士和英国的关系很好，这两个国家自七年战争起就一直并肩作战，到现在已经有100多年了。普鲁士自然不会因为正在遭受围攻的俄罗斯和老朋友英国翻脸。
　　“俄罗斯将会支持普鲁士统一德意志邦联！”亚历山大皇太子大声喊出自己的报价。
　　“到时候法国会支持奥地利，然后普鲁士、俄罗斯联手同法兰西、奥地利开战？”威廉亲王脸上嘲讽的表情更浓了几分。
　　“舅舅，难道您就心甘情愿看着法国人中欧称王称霸吗？”亚历山大皇太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尖刻起来，“现在奥地利已经垮了，而大英帝国已经被拿破仑三世所蒙蔽，连东方的大帝国也成了他的盟友……如果俄罗斯再一败涂地，欧洲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拿破仑帝国的复活呢？难道您愿意向那位科西嘉矮子的侄子俯首称臣？”
　　威廉亲王平静地听着亚历山大皇太子的论述，并没有打断他的话。俄罗斯对普鲁士的支持是意料之中的……现在奥地利和俄罗斯已经兵戎相见，如果不出意外，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最终会向拿破仑三世妥协，以取得法国的援助。这样俄罗斯便只能支持普鲁士了。至于统一德意志邦联，这对普鲁士和奥地利而言，都只是一个梦想罢了。
　　“在东普鲁士有几家属于王国的兵工厂，可以生产卡曼尔莱德M1842型步枪。”在亚历山大说完之后，亲王忽然淡淡地说出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亚历山大有些不解地看着威廉亲王，半晌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亲王举起步枪，砰的一声，将一个300码外的啤酒瓶子击成了碎片。然后回头对亚历山大笑了笑：“普鲁士能为俄罗斯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会有10万支卡曼尔莱德M1842型步枪在6个月内被生产出来，做工就像真正的俄国货。不过俄罗斯不能指望用这些步枪去扭转战局，双方的实力对比太悬殊了。你们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亚历山大仍旧有些不解地看着舅舅，不过神情当中已经有了一丝感激，10万支后装枪对俄国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亲爱的亚历山大，一次战争的失败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关键是要吸取教训，然后进行改革。在这方面法国人和中国人做的都很好，真的，拿破仑三世吸取了他伯父的教训，和大英帝国站在同一个战壕里面，这样可以确保胜利！而中国陛下更是一位伟大的改革家，他颁布了宪法，成立了议会，建立了西式军队和西式教育，还改革了中国的金融和经济，重点发展工业。你知道吗，现在中国军队使用的德莱塞针击枪全都是他们自己的工厂生产的，虽然聘请了来自欧洲的工程师，还购买了普鲁士生产的撞针。但是他们的进步还是巨大且神速的。对了，这个国家的钢产量可能很快就要突破10万吨了，比普鲁士还多，和英国不相上下（铁产量还差好几倍）。”
　　威廉亲王淡然地看着亚历山大，“如果俄罗斯想和普鲁士结盟，那么她就必须进行改革，彻底的改革，至少不能落在中国后面！而要改革，俄罗斯就必须退出战争，你们需要一个和平的环境，哪怕只是暂时和屈辱的和平。”
　　听到了威廉亲王的回答之后，亚历山大皇太子沉默了下来。
　　“我们一定会进行改革，但是过于屈辱的和平是俄罗斯所无法接受的……因为这样的和平会让俄罗斯人民深深地失望。”片刻之后，亚历山大才重新开了口。
　　“深深的失望？”威廉亲王冷冷地回答，“那他们为什么不走上战场？俄罗斯有3000万人口，足以动员300万大军，但是现在有多少俄罗斯人在战斗？据我所知，俄罗斯帝国还没有实行义务兵役制吧？”
　　听到了威廉亲王的质疑，亚历山大皇太子沉沉地叹了口气，俄罗斯人民不会深深失望，只有俄罗斯的贵族才会对战争失败感到耻辱。但是俄罗斯的确快打不下去了。在奇伊利草原会战失利后，俄罗斯东线门户洞开，至少需要再调集10万军队才能守住现有的地盘。而西线的英法军队很快会换上后装枪，到时候俄军的劣势会更加明显。
　　威廉亲王望着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回去劝劝尼古拉吧，战争已经打不下去了……如果要议和，最好趁早，趁着西线战局还没有坏到极点，否则俄罗斯付出的代价将更为沉重！”


第931章 俾斯麦
　　“我们的确有求和的打算，而且也进行了一下试探。”亚历山大皇太子含混地点了点头。
　　“奥尔加的试探？我听说她怀孕了……”威廉亲王表情古怪地看着亚历山大，德意志的王室都知道亚历山大那个生性风流的妹妹嫁了个基佬，现在居然被搞大了肚子……
　　“那是……人工授精！肯定是卡尔·菲特烈的种，他自己也承认的。”亚历山大连忙摆着手替自己的妹妹辩解，不过心里面还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妹妹生出个欧亚混血。到时候整个罗曼诺夫王朝都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听上去有点神奇。”威廉亲王耸了耸肩，“不过奥尔加的外交使命还是完全失败了，对吗？”说着话，他已经将步枪递给了身边的侍从军官，然后冲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用力挥了下手。“亚历山大，给你介绍个外交方面的奇才，也是我的朋友，名叫奥托·冯·俾斯麦。”
　　“是那个普鲁士驻法兰克福邦联会议大使？”
　　“对，就是他，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在干一件很无聊的工作，所以我想让他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威廉亲王笑道。
　　说话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年约40，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脑袋很大，微微有点秃头，看上去非常睿智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到了威廉亲王跟前行了一个鞠躬礼。
　　“亚历山大，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俾斯麦——奥托，这位是俄国皇太子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他是秘密访问柏林的，连国王陛下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话，亚历山大暗自叹了口气，普鲁士还是太软弱了，明明想帮助俄罗斯，又不敢得罪英法，只能由威廉亲王“擅自”行事，国王和政府都装聋作哑。
　　“很荣幸见到您，皇太子殿下。”奥托·冯·俾斯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亚历山大皇太子只是笑着点点头。
　　“亚历山大，我想让他作为我的私人代表去一趟伊斯坦布尔或是巴黎，去探索在欧洲和亚洲实现和平的可能。”威廉亲王说出了自己，或者是普鲁士的打算——和俄罗斯的友好关系肯定是要的。因为俄罗斯即便输掉战争，她的大国地位也不会动摇，如果能进行卓有成效的改革，其国力甚至有可能更上一层楼。而普鲁士想要击败奥地利，一统德意志，就不能拒绝任何一个强有力的盟友，特别是在奥地利很可能得到法国支援的情况下。但是为了俄罗斯去和英法开战甚至是得罪英法都是不值的。现在的普鲁士根本没有同英法开战的实力，贸然加入俄国一方只是自取其败。因而普鲁士所能采取的外交政策，只能是各方面都能讨好的调停政策，同时还要暗助俄罗斯，为将来的普俄同盟创造可能……这个俄罗斯不仅是军事强国，而且还幅员辽阔，资源丰富，离普鲁士又近，是极佳的原料采集地和工业品的销售市场。
　　“舅舅，非常感谢您好意，只是普鲁士能用什么办法促成和平呢？”亚历山大皱着眉头问。
　　“当然是有办法的。”威廉亲王点了点头，指了指俾斯麦，“奥托，说说你的想法吧。”
　　“是，亲王殿下。”俾斯麦看了一眼亚历山大，微笑道，“促成和平的关键当然是在战场之上，目前摆在俄罗斯帝国面前的战场有五个，第一是巴尔干战场；第二是克里米亚战场；第三是高加索战场；第四是匈牙利战场；第五是东线战场。先不说无可挽回的东线战场，俄罗斯在西线的四个战场中，必须要有一个战场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只有这样才能把英法逼上谈判桌……我想这个战场就在匈牙利！”
　　“匈牙利？”亚历山大知道普鲁士人是想借助俄国的力量再次重创奥地利。
　　俾斯麦点点头，“保持德意志的分裂是法国和英国长期的国策，而德意志的分裂是建立在奥地利和普鲁士均势之上的。如果奥地利被严重削弱到难以维持的地步……比如完全失去匈牙利和奥属意大利诸邦国，那么德意志的分裂将无法维持。到时候英法为了维持中欧的现状，就只能向俄罗斯做出一定的让步，换取俄国从匈牙利完全撤退。当然，最终能否达成议和，还要取决于俄罗斯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亚历山大皇太子在心里盘算开了。“强大的”奥地利帝国其实不是一个整体，它是有哈布斯堡王朝在中欧和意大利的领地所组成的，其中最重要的领地就是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三块。如果单纯从土地面积而论，匈牙利（这个时代的匈牙利比后世要大很多）又是这三块主要领地中最大的，一旦失去匈牙利，奥地利帝国将很难续存。更何况，眼下奥地利在意大利的领地也面临法国和撒丁尼亚的威胁。如果匈牙利和奥地利的意大利领地同时失去，那么奥地利帝国还剩下什么？还好意思自称是个帝国吗？如果普鲁士趁机在法兰克福邦联会议重提埃尔福特联盟，英法准备怎么应付？
　　总不能在奥地利崩溃，俄罗斯还没有被打败的情况下，出兵去和统一起来的“小德意志”开战吧？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对这个高大的帝国外交官已经另眼相看了，他虚心地求教道：“俾斯麦先生，您认为俄罗斯需要放弃多少东西才能赢得一个体面的和平？”
　　“取得和平的关键是大英帝国！”俾斯麦淡淡地道，“所以俄国想要求得和平，就必须让英国满意……而英国在这场战争中所追求的，就是堵住俄国南下中东的道路，阻止俄国称霸欧洲，并且将俄国的发展方向逼向东方……呃，现在看来可能是将防御重心转向东方了。”
　　“那俄国应该……”
　　“第一、实现黑海的非武装化；第二、至少从瓦拉几亚和保加利亚完全撤军；第三、放弃阿拉斯加；第四……俄罗斯拒绝放弃任何亚洲领土，并且宣布建设通往西伯利亚的铁路！”
　　亚历山大皇太子又一次用复杂的目光扫了俾斯麦一眼。这个德国人的确给俄国指了一条出路——先把奥地利往死了揍，将其逼到瓦解的边缘，以迫使英法为维持德意志的分裂向俄国让步。然后俄国再来一个转身，死咬着亚洲领土一寸也不放弃，这样就彻底堵死了和中国和解的路线，同时还要放弃黑海舰队和瓦拉几亚，还要宣布修建通往西伯利亚的铁路，摆出一个反攻东方架势，这样英国人还有什么理由不放俄国一马？除非朱济世和维多利亚也有一腿……
　　不过，俄罗斯真的顺着这个俾斯麦指得道往下走，得益最大的，恐怕还是普鲁士吧？奥地利帝国就算能回过口气，在英法的支持下夺回匈牙利，肯定也是元气大伤，在意大利的领土搞不好要丢光！而且匈牙利共和国已经组建起了20万军队，奥地利想要铲平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搞不好还要向普鲁士借兵，到时候普鲁士肯定会趁机再敲奥地利一笔，至少要把奥属西里西亚给一口吞下去。
　　而且俄明长期对立，也的确可以将俄罗斯的主要力量牵制在亚洲，如此他们在欧洲就只能选择和普鲁士结盟。同时，只要明俄不和解，法国为了维系同大明的同盟就不可能和俄国结盟，这样普鲁士即使在统一德意志后，也不会面临里面作战的窘境。
　　可是俄罗斯不顺着普鲁士人安排的出路走下去，还能怎么办？
　　亚历山大想不出来，彼得堡的那位沙皇更是一筹莫展。俄国皇太子重重点了点头：“俾斯麦先生，您提出的四点意见和我想的一样，这是为欧洲赢得和平的最佳路线，当然……和平仅仅是属于欧洲的！”


第932章 多玛巴切皇宫的酒会上
　　土耳其，多玛巴切皇宫。
　　那座可以观赏到博斯普鲁斯海峡美景花园，现在已经临时的被改造成自助酒会的模样。
　　雪白的台布铺了起来，法式、英式、意大利式的点心、冷菜和美味的海鲜还有浓汤，土耳其风格的烤牛肉和烤羊肉，另外还有各式的美酒——这些酒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信奉真神的土耳其帝国，但是这个国家近几十年来真的已经越来越西化了，真神什么的，在伊斯坦布尔的宫廷里估计也没几个人相信。宫廷里面的女奴都是信基督的土耳其属国中捕捉贩卖而来的，黑太监则是从非洲买来的，而兼任哈里发的苏丹，又都是由假装相信真神的母后抚养长大的。他们的信仰到底有多真，实在是要打问号的。这大概也是朱济世在这所美轮美奂的皇宫中，实在感受不到多少宗教气氛的原因吧？
　　凉爽的海风拂面而来，整个花园里面的气氛异常愉快轻松，各人都随意地站着，低声地互相谈笑，内容大多和奇伊利草原大捷有关。这个好消息终于传到了伊斯坦布尔，顿时就是举城欢腾，这座多玛巴切皇宫也不例外，已经愁眉苦脸多日的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更是举行了这场奢侈的招待酒会，邀请了整个伊斯坦布尔的头面人物聚集在此，庆祝这场和他们没有多少关系的胜利。
　　到处都充满着各式各样的谈话，那些跟随朱皇帝从东方过来的大明文武官员，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身边总是围着各方面的要人，他们都带着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翻译——这样的人，这两年在欧洲也渐渐多了起来，在欧洲的有识之士看来，随着大明帝国的蒸蒸日上，中文很快就会变成世界上非常有影响力的语言了！
　　“首席阁下，让我们为大明陆军取得的伟大胜利干上一杯！愿真神保佑大明皇帝、大明帝国和那些奋战在中亚战场的勇士们！真是因为他们的无畏精神，才让处于困难中的土耳其帝国和土耳其人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正在左宗棠面前，用不值钱的恭维话吹捧明军的是戴着“小红帽”，戎装笔挺，长相非常英俊的土耳其苏丹（经过几百年的优生，苏丹家族都是帅哥美女）。1000万英镑的贷款合同已经签下来了，将全部用来购买中国生产的后装枪、大炮、淀粉炸药和蒸汽铁甲舰。这大概是中国生产的工业产品，第一次大规模地出口到日本以外的国家吧？
　　“外交大臣阁下，大使先生，那个名叫太平天国的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似乎刚刚攻破了一个信奉真神的中亚国家的首都，听说还想在中亚的费尔干纳盆地建立一个基督教国家？这个国家是大明帝国的属国吗？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受到大明帝国的支持？”
　　几个穿着黑衣，头裹黑布的宗教领袖也出现在了酒会现场，似乎没有瞧见一瓶瓶犯禁的美酒，对那些穿着露背袒胸的晚礼服的西洋女子也熟视无睹，只是围着大明外交部侍郎翁同龢和大明驻土耳其大使马新贻问起了太平天国的事情。随着土耳其帝国的日益西化，这些宗教人士倒是比以往开明了许多，只是对于打着十字军旗席卷中亚的太平天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既然奥地利帝国需要法国和撒丁尼亚帮助收复匈牙利，那么它就应该支付相应的报酬，不是吗？世界上没有白帮忙的，法国和撒丁尼亚士兵的鲜血更不能白流。我想奥地利应该付出伦巴第、帕尔马、摩德纳和托斯卡纳……其中伦巴第、帕尔马和摩德纳归撒丁尼亚王国所有，托斯卡纳则由拿破仑家族的拿破仑亲王担任托斯卡纳王国国王……”
　　这是大明驻法国大使吴春秋正在同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连大公、法国的老路易亲王、撒丁尼亚的加富尔伯爵一起讨论着伦巴第危机的解决办法。当然，谁都知道，现在由吴春秋口中说出的调解方案，根本就是拿破仑三世所授意的，眼下大明帝国的影响力根本到不了欧洲。而且对于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扩张，大明帝国也是乐见的。只是拿破仑三世的这番作为，不仅将奥地利得罪到家，就连得以合并了伦巴第、帕尔马和摩德纳的撒丁尼亚也颇为不快吧？一旦拿破仑亲王成为托斯卡纳的国王，撒丁尼亚想要一统意大利可就不大容易了！
　　“很显然，决定这场战争胜败的就是后装枪！谁先装备上足够的后装枪就能赢得胜利……重新设计恐怕来不及了，应该尽快仿造，或许还可以直接购买。现在除了普鲁士和大明的德莱塞枪之外，美国、挪威和瑞典也有现成的后装枪，我们应该尽快采购上最少20万支，这样就能在秋季的攻势中使用他们了！”
　　这是几个长驻伊斯坦布尔的英法将领，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就是搞到后装枪，然后让他们的士兵爬着去把俄国人赶回北方。不过20万支后装枪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要购买大量现货的话，大概只有打普鲁士和大明这两个陆军强国的军械仓库的主意吧？在奇伊利草原会战之后，明军和俄罗斯之间应该不会再爆发大会战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将手中的存货以合理的价格卖给盟友呢？
　　“……主教殿下，斯利姆将军，洛埃拉先生，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虽然我拥有波拿巴姓氏，但是我并不认同法国式的民主。男性公民的普遍选举权对墨西哥来说是极其有害的，选举权的财产限制是绝对必要的，永远也不能取消。
　　另外，我还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会保证教会的财产和荣誉，也将给予教士和军人一定的免税权，但是免税权将是非常有限的……因为墨西哥帝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以维护秩序，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能吸引来自欧洲的资本和人才。我将首先给墨西哥带去秩序，就像拿破仑三世带给法国的一样，然后才是繁荣和强大，如果你们同意我的观点，拥护我的统治，那就请为我而战，我将带领你们一起同叛乱的印第安人而战，彻底将他们打败！”
　　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马蒂尔德·波拿巴正在对几个从墨西哥来的宾客侃侃而谈。来者是墨西哥城的大主教拉萨罗·德·加尔萨、墨西哥陆军的卡洛斯·德·斯利姆少将，和墨西哥最大的银矿矿主莱昂纳多·德·洛埃拉。墨西哥独裁者桑塔·安纳的统治已经在2个月前结束，推翻他的是菲利克斯·左拉格将军，他是桑塔·安纳的老部下，也没有让他的故主太难看，只是用一场和谐的不能再和谐的不流血的政变将桑塔·安纳请下了台，也没有没收他的财产，而是请他流亡去中国。
　　同时，政变上台的左拉格将军并没有自己去当总统——这个位子和火山口差不多，墨西哥自由派的武装起义也已经是箭在弦上，没有强有力的后台他就是勉强当了总统也混不了几天。还不如让波拿巴家族的公主来试试，人家背后好歹有法国、西班牙和大明帝国，听说连英国都已经同意支持马蒂尔德公主了，有那么多的后台支持，说不定真能弥平墨西哥国内的混乱局面……
　　可是那位马蒂尔德公主的情人，也是最先支持她出任墨西哥女皇的大明皇帝又在哪儿呢？今天的酒会不就是为他的军队所取得的胜利而举行的吗？


第933章 印度不排斥殖民者
　　多玛巴切皇宫，一间面朝博斯普鲁斯海峡的书房之内，正错落地坐着几个男女。从正在举行的庆功酒会上失踪的大明皇帝，还有他的印度红颜知己芭伊女王，以及罗伯特·丘吉尔和刚刚成为英国首相的巴麦尊子爵，这个时候都各自捧着一杯咖啡或是奶茶，聚集在这间书房里面一起谈论着同眼下这场战争完全不相干的印度问题。
　　“最近英国的报纸上有许多文章，都流露出了对德意志统一前景的担忧——最近奥地利帝国所遭受的重创让普鲁士统一德意志，至少是统一北德意志成为了可能。我发现有一些英国的政治家，对于可能的德意志统一非常担心，认为一个强大而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必将打破欧洲大陆的均势……”
　　“……可是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你们英国人一边在担心一个有几千万人口和大约三十万平方英里的德意志邦联统一成一个国家，一边又在不遗余力地推动印度的统一，这将是一个领土比德意志大七八倍，人口多十倍的国家啊！难道一个统一德意志是大英帝国的威胁，一个统一起来的印度民族国家，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接受英国的统治？如果没有了印度的市场和资源，大英帝国还能维持她的世界霸权吗？”
　　听着朱济世的话，巴麦尊子爵心里面全是大大的问号。他真是不大明白，朱济世为什么要为大英帝国在印度的统治操心？如果英国人被逐出了印度，大明帝国不说问鼎世界霸权，至少也能把印度支那半岛和香料群岛据为己有，让东亚文明和欧洲文明分庭抗礼吧？虽然一个统一的印度民族国家在遥远的未来很可能成长为一个强国，但是这个“强大”的印度真的能威胁到统治了整个东亚、东南亚的大明帝国？
　　不过不考虑中国皇帝的动机，对方提出的建议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一个统一的德意志肯定不是好德意志，一个统一的印度就会是好印度了？看来大英帝国派到印度的某些官员真的有些糊涂啊……
　　罗伯特·丘吉尔摸出一份文书，双手递给了英国首相。“首相先生，这是莫卧尔帝国皇帝写给女王陛下的请求书，他想将印度的皇位度让给女王陛下，以换取一块可以让莫卧尔皇室成员安享荣华的土地。”
　　巴麦尊子爵愣了一下，“用皇位换土地？这位莫卧尔皇帝的想法还真是有意思……”他看了丘胖子一眼，又看看朱皇帝和他身边的印度女人。有些话是不方便在这里说的……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道，“好吧，皇帝陛下，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这件事情始终是大英帝国的内政。”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当然，我只是在尽一个朋友的义务。”说着他笑盈盈看着芭伊女王，“芭伊，把你的想法和英国首相说说好吗？”
　　芭伊女王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巴麦尊子爵说道：“首相阁下，在来伊斯坦布尔的途中，中国陛下和我说了许多有关欧洲政治制度的话，让我对欧洲对英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她顿了一下，抿了一口咖啡，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她现在说的话，并不是朱济世教好的，这位章西女王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而且和朱济世的关系也仅是普通的朋友……普通到可以上床的那种。
　　“……因而我已经知道，达尔豪西伯爵在印度所实行的种种政策，的确是想帮助印度，让印度成为一个西化的，统一的民族国家。这真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业，如果真的有印度民族，而我又是其中的一员，那我一定会成为达尔豪西政策的拥护者。但是，印度民族是不存在的，根本没有这样的民族……首相阁下，如果您不怕路途遥远，到印度去走一趟就知道了。所谓的印度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民族，甚至不是一个种族。比如我，一个婆罗门种姓的女王和被我统治的那些首陀罗种姓的贱民完全是不一样的人，长得也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是一个民族呢？怎么能让婆罗门和首陀罗平等呢？”
　　这个漂亮、高大的婆罗门女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英国首相，用非常淡然的语气说道：“首相阁下，我自认为是一个掌握了一些知识的人（实际上也是，她七岁就嫁给一个老头子土邦王公，然后就是十几年严格的养成教育），对于印度的古代文献我了如指掌。因此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您，我们和95％的印度低种姓贱民根本不是一类人，我们和你们英国人一样，都是古雅利安人的后裔，只是你们的祖先去了西欧，而我们的祖先征服了印度的土著，成了统治印度的第一批殖民者！实际上印度这块土地几千年来就一直处于殖民统治之下，首先是我们，然后是来自中亚和阿富汗的MSL，再接着是拥有蒙古血统的莫卧尔人，最后是来自欧洲的殖民者……所以印度这片土地并不排斥殖民者，不同种族的殖民者在印度是共存的。但是你们英国人不应该既想当殖民者，又想当解放者！如果那样，所有的印度人都会起来反对你们，包括那些被奴役的低贱人种！”
　　……
　　“真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啊！”
　　刚一离开朱皇帝的临时书房，两只英国佬就相视一眼，苦笑起来。
　　“还很漂亮，罗伯特，你的那位皇帝朋友还真是艳福不浅。”走在装饰得过分华丽的走廊中，英国首相很有些感慨地摇了下头，他自己可也是个风流成性的种，只是和大明皇帝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罗伯特，你说他会不会娶这位芭伊女王？”
　　“首相先生，您担心芭伊女王成为又一个德川明子？”
　　“有可能吗？通过一位章西女王，大明的触角就深到印度了！”巴麦尊子爵的语气变得非常阴沉，他实在想象不出朱济世为什么会对印度事务如此热心，也就只能往朱皇帝非常拿手的上床政治去联想了。
　　罗伯特·丘吉尔淡淡一笑：“应该是个备选方案吧……如果我们真的把印度给搞乱了，不排除他会借助芭伊女王插手印度，据我所知，他是很不愿意让印度成为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的。”
　　“为什么呢？”
　　“和我们不愿意让德意志统一的原因一样。”罗伯特·丘吉尔笑道。
　　“印度……能和德意志相比？”
　　“不能吗？”罗伯特·丘吉尔摇摇头，“首相阁下，请您不要忘记这样一个事实，在过去4000年内的大部分时间里，印度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富裕最繁荣的地区之一……可能没有之一！就是现在，印度的贱民虽然活得比老鼠都不如，但是他们的土邦统治者，仍然极为富有。那位章西女王在印度的土邦王公当中根本排不上号，但是她在加尔各答还是拥有华丽的住宅和成百的仆役，这次她是带着整整十大箱子珠宝和上百箱衣服出国的，根据我的观察，她每一天都会佩戴不同式样的珠宝。
　　而在印度，这样的土邦王公不下600个，其中最富裕的海德拉巴土邦尼萨姆法昆达·阿里汗很可能是世界第二富豪，仅次于大明皇帝。如果印度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成了民族国家，然后发生一场大革命，推翻我们和那些土邦王公的统治，没收他们的财产用于工业化和教育，不出10年，这个国家肯定会成另一个大明帝国！”


第934章 向日本学习
　　随着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夜幕再度降临大地，从中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的酒会终于要结束了。在酒会结束之前，消失了几乎整个下午的朱皇帝终于挽着浑身珠光宝气的印度美人儿出现在众人面前，让酒会的气氛顿时进入了最高潮。
　　“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家伙啊……”在多玛巴切皇宫的阳台上，两只英国佬的谈话还在继续，英国首相一手捏着个葡萄酒杯，一手夹着根雪茄烟，指着正在和一干显贵碰杯的中国皇帝，笑着对身边的胖子说，“在对付女人的问题上我可没有服过谁，不过现在我算是服了这位中国陛下了。”
　　丘胖子喝下一口葡萄酒之后，也在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大明皇帝的后宫里面可是还有许多让人垂涎的绝色美人啊！
　　“罗伯特，还是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吧……关于那个日本式印度帝国的设想，你刚才只说了一半。”巴麦尊子爵吸了口雪茄烟，低声把话题转回了正事儿。
　　“哦，那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罗伯特·丘吉尔回答，“印度有近600个土邦，而日本则号称有300个藩国。”
　　“是吗？有那么多藩国？日本似乎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啊。”
　　“是的，很小的国家……这个国家约32％的土地是由一个叫德川幕府的统治集团占有的，剩余部分则被分给约300个藩国。”
　　“德川明子就是德川幕府的统治者？”
　　“是实际上的控制人。”罗伯特·丘吉尔道。
　　“那么有没有机会支持几个强大的藩国成为英国的代理人？”巴麦尊子爵忽然问道。
　　“我想……很难，日本人显然不大喜欢西方人。”
　　“哦，那还是说印度吧。罗伯特，你是想让印度成为一个大号日本？由女王直辖土地和土邦王公的领地组成？”
　　“是的，东印度公司的土地和莫卧尔王朝的土地都成为女王的直辖土地，由印度总督府直接治理，剩下的土地由600个土邦统治，附属于女王陛下。”
　　“听上去像德意志诸邦国和奥地利的关系。”
　　“对对，就是这样！”罗伯特·丘吉尔笑道，“不过没有普鲁士那样强有力的邦国，而是像日本一样，每一个藩国都很小，根本无力挑战幕府的权威，而且幕府还用种种手段削弱藩国的财力，使之始终处于贫困无力的状态当中。”
　　“但是印度如果不统一，就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市场，这不利于英国工业品的销售。”
　　“但那将是一个长期的市场……而且600个土邦，还有数以万计的印度富豪家庭都拥有惊人的购买力！我们可以效仿日本的交代参觐制度，让所有的土邦王公在加尔各答建立府邸，让王公和王公继承人轮流到加尔各答居住，这样我们就可以将加尔各答打造成一座人口上千万的大都会，而且是消费型的大都会。会有600家王公，数万家土邦大臣，还有更多数十倍为他们服务的仆役侍从商人长期生活在加尔各答，全印度的财富也会通过这些人聚集到加尔各答！我们只需要在加尔各答出售名贵的奢侈品，就能攫取印度大部分的财富了。”
　　“这倒是个很棒的想法……”巴麦尊子爵思索了一下，“不过这样的大事不能草率做出决定。等回到伦敦之后，我会向印度排出一个调查团，负责全面考察印度的政治经济和由女王陛下担任印度女皇的可能性。罗伯特，我想让你担任这个考察团的团长，如果将来真要在印度建立日本式的统治，我会提名你出任英属印度副总督！”
　　……
　　“篷、篷、篷……”
　　节奏明快的鼓声在一间暂时归朱济世使用的会客厅里响了起来。敲鼓的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印度女人，她手里拿着一只皮鼓，盘膝坐在屋子的一角，把皮鼓放在膝间，然后两手一抬，掌下发出一阵清脆的鼓声。
　　伴随着鼓声，一个妖娆的身影飞旋着出现在大厅中央，鼓声越来越急，这身影旋转得越来越快，飘逸的长裙化为一条腓红的影子，吸引了端坐在一张法式沙发上的朱济世和马蒂尔德的目光。
　　鼓身忽然一顿，那个飞舞的身影也在一瞬间静止下来，裙锯旋转着低垂下来，彷佛一朵盛开的百合收敛了花瓣。这舞姬有一头褐色的长发，脸上罩着一幅淡红的轻纱，将她大半个面孔遮住，只露出额头和一对会说话的媚眼。舞姬的身上只着一件窄小的胸衣，傲人的双峰被鲜红的丝绸包裹着，显露出中间小麦色的诱人乳沟。胸衣之下，是完全暴露出来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还在圆润的肚脐间嵌着一颗指尖大小的钻石，足有三克拉。闪烁的钻石光芒与麦色的肌肤交相辉映，诱人无比。再往下，是飘逸而又华丽的长裙，裙腰上垂着一排金黄色的流苏，长裙之下，则是一双裸露的纤足，脚踝还戴着一串嵌满宝石的脚镯。
　　“啪、啪、啪……”
　　朱济世用力拍起了巴掌，“芭伊，你真是太漂亮了，舞蹈又跳得那么好，说真的，我真想把你带回宫里，当我的私人舞姬。”
　　跳舞的是章西女王，今天的酒会结束之后，罗伯特·丘吉尔派人来告诉朱皇帝，他很快会成为英国驻印度的副总督，到时候他这个副总督会为芭伊女王说话的。这意味芭伊女王肯定可以保住章西土邦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献舞。
　　芭伊闻言冲朱济世丢了个媚眼儿，继续喝着音乐扭动身体，偏偏起舞，她的动作中带着奇特的韵律，令观者心醉神迷。
　　“让一位女王给你当舞姬，杰森，你还真的敢想啊！”一旁的马蒂尔德喝了一口葡萄酒，又娇媚地舔了舔唇角，美目流转着只往朱济世身上放电。
　　“想想有什么不敢的？”朱济世伸手拦住马蒂尔德已经纤细了一些的腰肢——这个女人晕船晕得厉害，到土耳其的这一路居然又瘦了不少，整个人也变得漂亮多了。
　　“马蒂尔德，你现在不也快当上墨西哥女皇了？早上两年，你大概连想都不曾想过吧？这可都是我的功劳，你要怎么感谢我？要不也学芭伊给我跳个舞？不过肚皮舞你可跳不了，还是跳个脱衣舞吧……”说话的时候，一只大手还在未来的墨西哥女皇身上游走，最后停留最丰腴的山峰之上了。说真的，他当年也没把握真能让这件事情成功，现在的局势发展还真是让人感到期待啊。
　　马蒂尔德横了他一眼，却任由那只不规矩的大手继续轻薄。“我的女皇可不好当！墨西哥的自由派是由美国撑腰的！”
　　朱济世哼了一声：“要不是这样，这个女皇能轮得到你？”
　　马蒂尔德一怔，点点头，“也对……”她的黛眉微蹙，“不过我这个女皇始终是个空架子，如果美国人真的发了狠，英国、法国和西班牙都是指望不上的。”她看着朱济世，“杰森，我能指望你吗？”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当然，如果你在墨西哥混不下去，就到南京来，我把你纳入后宫，让你和玛丽亚一样当皇贵妃……”
　　“杰森！我是认真的！”马蒂尔德娇嗔道。
　　“我也是认真的！”朱济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看着马蒂尔德，“墨西哥毕竟不是朝鲜和日本，我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就像你说的，如果美国真发了狠，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成为另一个阿古斯汀一世，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还给我生了儿子。”


第935章 绿清
　　朱皇帝得意洋洋离开了自己的卧室，外面已经是深更半夜。他这一趟差不多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以一敌二，一位即将加冕的墨西哥女皇和一个印度土邦女王，现在都体软如绵的酣睡过去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夜宵，左宗棠、翁同龢、马新贻和潘祖荫四个人都在，围着一张长台子。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看到朱皇帝走来，纷纷起立相迎——他们聚集在这里当然是公事，就在朱皇帝和两个非常重要的女人加深感情的同时，包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内的五人都没有闲着，他们都在同各方面的人物接触。玛丽亚负责同老路易亲王谈判，讨论阿拉斯加王国和墨西哥帝国的某些利益安排。
　　左宗棠和和潘祖荫土耳其苏丹密商，准备签订一个旨在反对俄国的同盟条约——这是一个长期的条约，在这次对俄战争结束后依然有效。
　　而翁同龢和马新贻则和土耳其的宗教人物见面，讨论中亚和太平天国的安排——太平天国的捷报也在日前传到，太平军攻破了浩罕城，照例又是一场大屠杀，然后将城内所有的真神庙改成了教堂！另外，土耳其的那些宗教领袖又给朱济世送来一个颇让人意外的消息。
　　“皇上，西清伪帝奕詝还是阴魂不散，他的80000大军在5月下旬攻占了撒马尔罕！”
　　朱济世刚一坐下，才从玛丽亚手中接过一杯葡萄酒，还没有喝，左宗棠就给他报告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什么？80000大军？奕詝虚张声势的水平不低啊……”朱济世奋战了一个多钟头，急需补充能量，喝了口酒就用筷子夹了块红烧羊肉吃了起来，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80000没有，16000总还是有的。”左宗棠皱眉道，“奕詝此贼，终是个祸害，现在不知道怎么又联络上了土耳其帝国的宗教领袖，还信了教……而且那些人对太平天国也颇多意见，搞不好会支持奕詝和太平天国为敌！”
　　“为敌就为敌吧……”朱济世又吃了块鱼，也不知道是什么鱼，不过味道倒是很不错的。“中亚那里太安静了也不好……倒是该给洪秀全找个对头，这样他才知道要抱紧咱们的大腿。”
　　话虽这么说，不过朱皇帝心里面还是觉得蛮有趣的，那个奕詝应该是咸丰皇帝吧？现在居然入了绿教，也不知道绿教能不能留辫子？好像那个苏丹是没有辫子的……
　　“皇上，咱们真的不管？”左宗棠皱眉。
　　“不管……让他们打去！”朱皇帝顿了下，又道，“给李鸿章去电，让他立即遣使去浩罕见洪秀全，探讨汉人移民浩罕的可能性。”
　　“真要移民？可是谁肯去啊？”左宗棠摇头。
　　“怎么没有人？”朱济世道，“朝鲜不是刚打下来？”
　　五月初的时候朝鲜就完全被平定了，连李昰应都没走了，全都当了明军的俘虏。和李昰应一块儿被俘的，还有好几十万东学党徒和支持李朝的两班豪门子弟，这些人都是不安定因素，不如一并流放去中亚。
　　“这样也行……不过七河之地也要人过去啊，据说水草肥美不亚于东北！”
　　“只能慢慢来。”朱济世想了想，摇摇头，“等朕回国以后再说吧。”他看看几个正陪他一块儿吃夜宵的几位，“还有别的事儿吗？”
　　“还有一件美事儿。”潘祖荫笑着接过话题，“皇上又要走桃花运了。”
　　朱济世叹了口气，“朕命犯桃花啊……说吧，这次是哪家的闺女？”
　　“是土耳其苏丹家的姑娘。”潘祖荫偷偷瞄了一眼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玛丽亚却笑盈盈道：“那可是美女啊！”
　　“你见过？”朱济世瞧着玛丽亚。
　　“没有。”玛丽亚笑道，“不过肯定是美女不会错的……阿卜杜勒·迈吉德的长相您也见过。他的妃子又都是从高加索和巴尔干高价买来的女奴，个个都是绝色，生出来的女儿还能差？而且苏丹起码有十几个女儿，总有几个绝色，实在不行还有苏丹的妹妹。”
　　“苏丹的妹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已经当了16年苏丹了，他的妹妹都多大了？还会没有嫁人？”
　　玛丽亚耸耸肩，“实际上土耳其苏丹的大部分女儿都不会嫁人，而是一辈子当老姑娘。”
　　苏丹的女儿也愁嫁？朱济世一愣，随后摇摇头，“这事儿再说吧……朕听说他们信真神的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不信教的人，朕可不能为了个女人去信真神吧？”
　　“哦，那么皇上，您信什么神啊？”玛丽亚顺口问了一句，她和朱皇帝在一起那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正经拜过神。
　　“这个……朕是见神就烧香，谁知道哪家真呢？”朱济世淡淡一笑间就岔开了话题。他的夜宵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看几个人，“还有事吗？没有朕可要安歇了。”
　　“还有件事，普鲁士出面调停了。”翁同龢连忙道。“他们派了个特使正往伊斯坦布尔过来。”
　　“普鲁士？”朱济世错愕了一下，“竟有此事……看来普鲁士人也不甘心置身事外啊！来的是谁？”
　　“是奥托·冯·俾斯麦。”翁同龢道。
　　“俾斯麦？”朱济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看来欧洲的事情不简单啊！”说着话他就站起来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了，先散了吧。玛丽亚，我到你房里睡吧。”
　　“好的。”玛丽亚点点头，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又要和朱皇帝讨论欧洲外交的事情了……
　　“从老路易那里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有等到上床，朱济世在浴池里面泡澡的时候就问起来了。泡澡的浴池离开朱皇帝住的房间不远，是个比较隐秘的小池子，装饰的极为奢华，池子里面铺着洁白光滑的花岗岩，到处都是雕塑，甚至还有几个人造喷泉。
　　朱济世很惬意地靠在池子边上，头上挡着根白毛巾，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赤条条的跪在他背后充当按摩女郎。
　　“马克西米连大公只同意让出帕尔马和摩地纳和托斯卡纳，无论如何都不肯交出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的一寸土地。”
　　“老路易的意思呢？”
　　“老路易提出让拿破仑亲王迎娶撒丁尼亚公主，并且准备和撒丁尼亚签订条约，同意将托斯卡纳作为意大利邦联的一部分，并且奉撒丁尼亚为意大利邦联的领袖。”
　　“意大利邦联？”朱济世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个国家。
　　“由撒丁尼亚、伦巴底——威尼西亚、托斯卡纳、教会领地和两西西里王国共同组成。”
　　“意大利人惨了……这是谁的主意？”朱济世随口一问。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道：“大概是老路易亲王的设想……让拿破仑亲王出任托斯卡纳国王也是他提出的。”
　　难到是因为自己救了拿破仑三世的老爹所以才祸害了意大利人民？这个历史的蝴蝶效应真是有许多难以想象的地方啊！
　　这回朱济世猜得很对，老路易·波拿巴和他弟弟热罗姆·波拿巴（马蒂尔德和拿破仑亲王的父亲）这一代“波拿巴”对意大利的感情很特殊，他们祖上原是意大利贵族，拿破仑一世本人后来还兼任了意大利国王，拿破仑二世还被封为罗马王，拿破仑一世的几个弟兄后来也都居住在意大利。所以现在尚在人世的老路易就想尽办法为波拿巴家族谋求意大利的地盘，而拿破仑三世在老爹的影响下，也将目光盯住了托斯卡纳（历史上就有传言说拿破仑三世想安排一个波拿巴去当托斯卡纳国王）。


第936章 俾斯麦和拿破仑三世
　　当朱济世在澡盆子里琢磨着意呆利邦联是个什么稀奇东西的时候。奥托·冯·俾斯麦，这个可能是19世纪下半叶最杰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的人物，已经带着秘密而重要的使命抵达了巴黎。拿破仑三世对于此人的到来，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在当天晚上就将其召到了杜勒伊利宫。
　　这座宫殿是历经几代法国君主，耗费几十年时间才打造出来的豪华官邸，但是比起苏丹的多玛巴切皇宫可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得到法国皇帝的召唤后，俾斯麦也不敢耽误时间，立即驱车直接赶向了杜勒伊里宫，然后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向了一间小房间，然后在那里静待法国皇帝的驾临。这间房间的位置十分僻静，而且布置得也非常隐秘，厚厚的墙壁和窗帘将这里和外界完全隔绝开来，另外，房间里还有一张很大的屏风。很显然，这里就是皇帝陛下专门用来私会要人的地方。
　　俾斯麦没有等多久，门就打开了，然后就看见一个戎装笔挺，留着法式小八字胡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来人和画像上的法国皇帝非常相似，显然就是拿破仑三世本人了。
　　陪同俾斯麦前来的一名法国官员在离开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证实了他的猜想。俾斯麦连忙站了起来，但是拿破仑三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拘礼，然后自己就坐在了俾斯麦的对面。此时屋子里似乎只剩下了拿破仑三世和俾斯麦。
　　尽管拿破仑三世的脸上显得非常平静，但是微皱的眉头仍旧表现出他内心里隐隐约约的忧虑——虽然俄罗斯人在东线刚刚吃了败仗，但是他们在西线的表现依旧神勇。而法国人民现在又有些不耐烦……好像他姓波拿巴就应该和他那位伟大的伯父一样能征善战似的。更让他感到担忧的是奥地利帝国行将崩溃的前景，虽然他盼望这一日已经有很多年了。可是他想象中的奥地利崩溃的场面，应该是法兰西的大军开进维也纳，而不是奥地利被俄罗斯打崩！更不是普鲁士取代奥地利成为德意志的领袖……
　　俾斯麦看到拿破仑三世似乎心情不予，他也一言不发，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非常压抑。过了片刻之后，拿破仑三世终于先开了口。
　　“俾斯麦先生是吧？说说沙皇的条件吧。”
　　俾斯麦在德意志政坛小有名气，拿破仑三世当然也听说过此人，不过彼此间并不熟悉。
　　“沙皇的条件？皇帝陛下，我想你误会我的身份了，实际上我首先是普鲁士国王的代表，然后才是沙皇的信使。”俾斯麦低声回答，“所以我应该首先提出普鲁士的条件。”
　　“普鲁士的条件？”拿破仑三世犹疑地看了俾斯麦一眼，“什么条件？”
　　“当然是出售20万，或者是30万支德莱塞后装枪给法国的条件了……皇帝陛下，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这种步枪对此次战争的重要意义了吧？中国人就是因为有了德莱塞步枪，才得以在东线取得压倒性胜利的。”
　　“等等……你们普鲁士不是准备调停吗？怎么……”
　　“对啊，我们是准备调停的，但是这和出售步枪给法国有关系吗？如果俄罗斯可以出得起价，普鲁士也会出售步枪的。因为我们是中立国，发点战争财本来就是中立国的权利嘛。”
　　“哈哈哈，沙皇要是能付得起钱，我倒不在乎你们出售步枪给他。”
　　“实际上光有钱还不行……我们的20万支步枪是附带有政治条件的。”俾斯麦满脸微笑着打断了法国皇帝。
　　“政治条件？”拿破仑三世的眉头紧皱。“什么政治条件？”
　　“当然是削弱奥地利帝国啦！”俾斯麦道，“我想这个国家是法国和普鲁士共同的敌人，是吗？”
　　“俾斯麦先生，普鲁士希望如何进一步削弱这个帝国呢？”拿破仑三世不置可否地追问了一句。
　　“这个……我们的想法当然是让奥地利失去他们的意大利领土了，现在奥地利已经失去了匈牙利，如果再失去伦巴第——威尼西亚、托斯卡纳、帕尔马和摩地纳，我想，这个帝国也就该完蛋了。”俾斯麦淡淡地回答。
　　“哈哈哈哈……”拿破仑三世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俾斯麦先生，您认为法国会支持普鲁士成为德意志邦联的主宰？”
　　“我不这么认为。”俾斯麦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淡淡地道，“不过，我不认为法国会拒绝普鲁士的政治要求。”
　　“为什么？”
　　“这不是明白着吗？普鲁士只是想让奥地利失去所有的意大利领土，但是并没有想让撒丁尼亚得到它们。”俾斯麦平静地说，他知道拿破仑三世做梦都想扩张法国的领土，而波拿巴家族又对意大利素有野心。“在意大利的总共八个邦国中，奥地利就拥有五个，而且教会领地一直以来也仰仗奥地利的庇护，如果说奥地利是意大利的主宰都不为过。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让法国重返意大利，成为这个半岛的统治者吗？”
　　拿破仑三世心想，法国统治意大利半岛……多么诱人的前景啊，两个老波拿巴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伯父拿破仑一世还是意大利国王！
　　俾斯麦还在侃侃而谈：“当然，奥地利的过分削弱让普鲁士有可能崛起为北德意志的领导者。但是这只是一种可能，而意大利却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普鲁士统一了北德意志，拥有意大利的法国难道会害怕半个德意志？
　　皇帝陛下，我想这一次，是法兰西帝国改变欧洲版图的最佳时机。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如果连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您打算用什么办法改变欧洲版图呢？而且，那可是富庶的意大利啊！”
　　是啊，那可是意大利啊！得到了意大利，法国就足以抗衡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况且，奥地利帝国只是被削弱，未必就无法维持……如果连眼下这次根本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能攫取到至少半个意大利的机会都放弃了，日后还有什么机会可供法国利用呢？
　　看到拿破仑三世似乎动了心，俾斯麦又淡淡地开口：“皇帝陛下，如果您同意我的建议，那么我希望可以和您签署一个秘密协议，规定法国和普鲁士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对奥地利将要采取的政策。”
　　拿破仑三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俾斯麦的建议。
　　俾斯麦接着往下说：“首先是您的波拿巴家族应该向弗朗茨·约瑟夫索回铁王冠和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
　　铁王冠就是曾经戴在拿破仑一世头上，象征着意大利王权的那顶王冠，在拿破仑战争后，它和曾经属于拿破仑的意大利土地一起，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财产。而索回铁王冠，就意味着拿破仑三世对意大利王座拥有了名分。
　　“弗朗茨·约瑟夫不会同意的。”拿破仑三世冷冷地说。
　　“会的！”俾斯麦哼了一声，“因为普鲁士会在法兰克福邦联会议上提出决议，要求奥地利帝国同法国在意大利达成一致，避免两线开战的危险，以此作为德意志邦联援助奥地利的先决条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拿破仑三世挑了挑眉毛，他知道俾斯麦提出的建议是可行的——奥地利陆军的主力已经被弗朗茨·约瑟夫自己折腾垮了。就算奥地利在充分动员后还能拼凑出二三十万军队，但肯定无法同时和法国、俄国对抗，何况匈牙利已经动员出了二十万大军。在这个时候，奥地利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德意志邦联了，而德意志邦联里面真正能打的就是普鲁士。
　　如果普鲁士在意大利问题上配合法国将弗朗茨·约瑟夫一军，那么这个奥地利皇帝除了咬着牙向法国让步，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眼下的战局而言，如果尼古拉一世愿意，俄罗斯和匈牙利联军甚至可以攻占维也纳，将哈布斯堡王朝彻底毁灭！


第937章 不得不往里钻的圈套
　　“亚历山大，你怎么看？”
　　俾斯麦已经走了，带着一份不知道有多大约束力的秘密协定离开了，明天早上他将踏上前往伊斯坦布尔的旅途。可是拿破仑三世却仍然端坐不动，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
　　“很显然，这是一个圈套！”一个身影从房间里的那张大屏风后面闪了出来，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正是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现任法兰西帝国外交大臣的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伯爵。
　　“普鲁士人比预想中要聪明。”
　　俾斯麦当然给拿破仑三世摆了个圈套，不过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是那种拿破仑三世看穿了还得一头钻进去的圈套。
　　“那可是意大利的铁王冠啊！”拿破仑三世的语气中充满了渴望。法国皇帝兼意大利国王，这才是真正的拿破仑啊！而且他们波拿巴家族毕竟是意大利贵族出身（当时还没有统一的意大利民族），而萨伏依家族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公爵，相比之下，波拿巴家族比萨伏依家族更有资格头戴铁王冠，再说统一意大利的事业本来就是从拿破仑一世开始的……
　　拿破仑三世盘算着自己成为意大利国王的可能性和合法性，这似乎是很理所当然的，上一任意大利国王就是拿破仑一世，现在的弗朗茨·约瑟夫虽然把铁王冠拿走了，但并没有成为意大利国王，只是用它加冕为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国王。自己如果打出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国家的旗帜，应该能取得一部分意大利人的支持吧？
　　“如果我得到了铁王冠，成为意大利的国王，意大利人应该是会支持的。不过这也意味着拿破仑帝国的复活！伦敦的那位女王陛下，大概又要坐立不安了吧？”
　　拿破仑三世自言自语地说：“他们英国人是最喜欢玩平衡的……拿破仑帝国复活了，俄罗斯帝国却已经衰弱，还被大明帝国死死牵制住了，而奥地利帝国又元气大伤，英国人似乎就只剩下了扶植普鲁士这一个选择了。伯爵，我的分析对吗？”
　　瓦莱夫斯基伯爵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单靠一个普鲁士是没有办法遏制复活的拿破仑帝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普鲁士统一德意志，至少要让普鲁士统一北德意志。有了大英帝国的支持，普鲁士应当能很容易地达成这一目标……除非拿破仑三世能下决心走上他伯父的那条挑战全欧洲的道路。
　　“即使德意志统一，我也要得到铁王冠！”拿破仑三世坚定地说。
　　“幸好我们还有大明帝国这个强大的盟友，如果我们止步于意大利，或许可以维持和英国的关系。”瓦莱夫斯基伯爵不很确定地说着。
　　“这个……陛下，如果我们要拉拢中国对抗英国，那么就必须在东西伯利亚和中亚问题上支持中国。”瓦莱夫斯基低声提醒道。“这样我们又会同俄国长期对立……”
　　俾斯麦的圈套的确够厉害，一个圈套套着另一个圈套，如果拿破仑三世拿下意大利，那么他就会成为英国遏制的目标，而要反制英国，拿破仑三世就必须拉拢中国——英国可以拼凑一个反法同盟，但如果中国站在法国一边，英国就必须三思而后行了，因为一旦开战，英国就必须将她的海军主力用于欧洲，这样中国就能很轻易地夺取缅甸、海峡殖民地和荷属东印度，甚至会进一步侵入澳大利亚和印度，这样的后果是英国所无法承受的。
　　可是法国拉拢中国也非无代价，就是必须支持中国对俄罗斯的领土要求。这样俄罗斯就会极度仇视法国，而在未来法国和普鲁士发生冲突的时候坚决站在普鲁士一边！这样普鲁士就同时拥有了俄罗斯和英国的支持，在未来甚至有可能形成德意志——英国——俄罗斯同盟对抗大明——法兰西——土耳其同盟的可能性……
　　“陛下，英国的遏制并不等于战争，作为世界霸主，大英帝国需要遏制所有的强国，法兰西只是其中之一……”瓦莱夫斯基伯爵低声提醒，“四十年前的教训告诉我们，法兰西必须要找到一个和大英帝国共存的办法，我想这个办法是存在的。”
　　“是的，是的，法兰西帝国必须要和大英帝国共存，如果我们两个欧洲列强互相毁灭，那么得益的一定是大明帝国或美国可能还有俄罗斯。”拿破仑三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这个道理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一定明白，巴麦尊子爵也是聪明人……”他沉吟了一会儿，“亚历山大，巴麦尊子爵很快就要从伊斯坦布尔回英国了，他会途径法国，你看我有没有必要同他深入探讨一下未来的欧洲局势和世界局势呢？”
　　他没有明说，但是很显然已经暗示了：未来的欧洲应该是英国和法国共同主宰，而世界则由英法明三国共同领导，当然……盟主还是英国，这个位子法国不能要，也不能允许大明染指。
　　“而且英法明三国还应该签订一个划分势力范围和规定各自海军规模的协定。”瓦莱夫斯基伯爵进一步建议道。
　　“我就知道你是我们法国最好的外交家，亚历山大。”拿破仑三世脸上表现的十分满意，“看来那些普鲁士想出来的圈套难不倒我们法国人的。”
　　瓦莱夫斯基微微皱眉，普鲁士人的圈套哪有那么好破解？英国人即使和法国、大明签订了划分势力范围和规定海军规模的协定，也不会放弃扶植普鲁士来遏制法国。普鲁士一统北德意志是早晚的事情，不确定的就是普鲁士会不会统一整个德意志！如果出现后一种情况，法国加上意大利都不一定能对抗得了一个完全统一的德意志！
　　至于英国和大明帝国……前者不是陆军强国，根本无力在法德开战时给予必要的援助，后者远在亚洲，对德国没有任何威胁——德国在亚洲又没有殖民地！如果现在领导法国的是自己的老爹拿破仑一世，当然不用担心德意志，他们再怎么统一也打不过拿破仑一世的。可是这拿破仑三世的军事才能……
　　……
　　普鲁士和俾斯麦的登场，让本来似乎很确定的形势又一次扑朔迷离起来了。就在这位未来的铁血宰相再次踏上旅程的时候，大明皇帝刚刚将自己色迷迷的目光从一对粉雕玉砌似的双胞胎萝莉身上移开……她们是土耳其苏丹的女儿赫迪斯公主和列菲亚公主，都是极漂亮的女孩子，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还没有完全发育开，但是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们五官有极鲜明的高加索种族的特征，眉毛弯长，鼻梁高挺，睫毛又弯又翘，眼睛大而明亮，眸子是碧蓝的颜色。唇线柔艳而性感，唇角上挑，带着一丝令人能让男人陶醉的娇媚笑意。
　　这样一对双胞胎萝莉，而且还是公主……这份礼物还真是丰厚啊！朱济世心里面真的很想收下她们，看她们的样子，似乎也很喜欢自己这个怪叔叔……可是朱皇帝却不能立即点头，因为这里不是伊斯坦布尔的奴隶市场，而是苏丹的皇宫！
　　他又将目光转到这对双胞胎萝莉的父亲身上——也就是土耳其帝国苏丹兼哈里发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身上。这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年纪大约30多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朱济世还要年轻一点。


第938章 一个帝国，一个领袖
　　朱济世又将目光转向两只萝莉，微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苏丹则轻轻挥了下手，两只萝莉就在两名黑太监的护送下离开了庭院。
　　“相亲”的地点就是那个可以眺望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院子，凉爽的海风中，大明皇帝和土耳其帝国苏丹兼哈里发围着一张小圆桌子坐着，两人身后还有两名大臣相伴。朱济世身后是左宗棠和马新贻，苏丹背后则是首席大臣阿里·帕夏和驻外交大臣穆斯塔法。雷希德帕夏。
　　在见识了两位极品小萝莉后，朱济世并没有马上给出答复，而是拿起小圆桌子上的咖啡壶，然后慢慢地给自己倒上了咖啡。
　　“我的兄弟，”这回朱济世用了一个欧洲国家君主之间相互称呼的长用词，“您的两个女儿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瑰宝，能够得到她们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应该是性福吧），但是大明帝国和土耳其帝国的友谊却还存在着一个非常大的障碍，这个障碍并不会因为两位土耳其公主成为大明皇帝的皇贵妃而消失。”
　　“障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土耳其帝国和大明帝国之间没有厉害冲突，而且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俄罗斯帝国！”土耳其帝国苏丹很有些不解。正如他所言，土耳其和大明绝对是一个战壕里面的战友，大明在西伯利亚和中亚的敌人就是俄罗斯，而土耳其和俄罗斯又是几百年的死敌，绝对没有缓和的余地，这也是苏丹不惜自降身份，将两位公主下嫁并非真神信徒的大明皇帝的原因。这样的事情在当年土耳其帝国牛逼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苏丹太需要大明皇帝的支持了，不管是军事还是财政……
　　“道理是这样没错……”朱济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接下来才说话，“但是我一直认为，一个帝国只能有一个最高领袖，所有的臣民都应该效忠这位领袖，这样几千万乃至几亿人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这就是大明帝国强大的基础，相信也是全世界任何一个列强得以强大的基础。”
　　“土耳其帝国也是这样的！”苏丹的首席大臣阿里·帕夏插话道。朱济世是用英语同苏丹交谈，他是可以听懂的。
　　“我知道，苏丹不仅是土耳其帝国的君主，还是哈里发……真神在大地上的代理人、代治者，全世界穆民的最高领袖，是吗？”
　　苏丹怔了一下，哈里发的名号根本没有几个人当真——如果全世界的穆民都将自己当成最高领袖，土耳其帝国就不至于衰弱至此了。
　　“皇帝陛下，您该不会是要求苏丹陛下放弃哈里发名号吧？”穆斯塔法·雷希德帕夏皱着眉头问道——这个问题是替苏丹在问，如果大明皇帝对苏丹的哈里发名号提出异议，大明和土耳其的友谊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恰恰相反，我是支持苏丹陛下出任哈里发的。”朱济世看了一眼土耳其苏丹，见对方轻轻吐了口气，又笑道，“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臣民向一个外国君主效忠！相信苏丹陛下同样不能接受这样的臣民吧？”
　　这个……似乎是这样的。土耳其苏丹有些明白朱皇帝的意思了，对方不能接受的是有一部分大明臣民将自己这个哈里发奉为理论上的最高领袖。同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一样是无法接受的！
　　“嗯……这个穆民对哈里发的效忠是……”苏丹很想说是根本不算数的，但是一想却觉得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当下就有点埋怨自己的老祖宗，为什么要把这个位子从先知的后人那里取过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谁都不当回事儿。想当初土耳其帝国强盛的时候苏丹根本不屑哈里发这个头衔，直到18世纪帝国日益衰弱的时候才想起这个茬，可是一百余年来土耳其帝国照样山河日下。
　　“我的兄弟，我知道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你，甚至不是土耳其帝国的责任。但是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却让我们这两个相隔万里的国家产生了不必要的麻烦。”朱济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和底下那些天地会出身的大汉族主义者不同，他是受党教育多年的穿越客，是尊重各民族和他们的宗教信仰的。但是宗教信仰自由和效忠外国统治者之间可不能划等号！后世的新中国可不允许基督徒将大公教会教宗奉为伟大领袖，更不容许信仰神道教的国人将日本天皇当成老大……无论什么宗教，都得把爱党放在第一位，教徒心目中的最高领袖只能党和国家的领导人！而在眼下的大明，这个人就是朱皇帝自己。
　　“大明帝国很快就要颁布一部《钦定宗教法》，禁止任何宗教要求大明臣民将除大明皇帝之外的任何个人奉为最高领袖，尤其要禁止大明臣民向外国宗教或国家领导人效忠！”朱济世的声音已经放沉——大明臣民信上帝、信真神、信佛陀、信天照大神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能信仰除大明皇帝以外的任何活人。宗教的神灵必须要和世俗的领袖分开，决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把外国统治者当成神在人间的代理人来崇拜。
　　“哈里发的地位是全世界穆民所承认的，不能因为大明皇帝的反对而有所变更。”土耳其首席大臣阿里·帕夏紧紧地看着朱济世，好像在看俄罗斯沙皇一样。他心里非常清楚，土耳其苏丹不可能放弃哈里发的地位，后者是他号令阿拉伯半岛和整个穆民世界的依据，一旦失去哈里发称号，土耳其帝国将变得更加衰弱。
　　“嗯，我知道苏丹不能放弃哈里发的宝座。”朱济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丹，“我的兄弟，你知道在大明的国土上面，有很多人是将你当成最高领袖的，是吗？”
　　苏丹沉默地点点头。
　　朱济世笑了笑又问：“那么，他们是不是你的臣民？”
　　听到这个问题，土耳其苏丹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理论上，效忠哈里发的穆民当然是哈里发的臣民——哈里发这个职位又不是庙里的方丈，是政教合一的统治者！
　　“我想是的……”苏丹回答道。
　　“这就好办了。”朱济世一口喝光了咖啡，“大明的土地上是有许多外国侨民的，有欧洲人也有东方国家的侨民。所以我有一个提议，所有生活在大明土地上，并且信奉真神的人，在年满16岁后，都可以在土耳其帝国国籍和大帝国国籍之间做出选择。凡是愿意奉哈里发为领袖者，都将自动成为土耳其公民；凡是选择朕为领袖者，都必须手按《古兰经》，在大明官员和宗教人士的监督下，宣誓放弃对哈里发的效忠，并且向大明皇帝宣誓忠诚。”
　　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大松了口气，对方的提议根本不是什么事儿，土耳其帝国公民权又不值什么钱，也没有什么社会福利，要是有人真的肯效忠哈里发还有什么理由不给？
　　“好的，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要求。”苏丹思索了片刻之后就松了口。
　　朱济世点点头，“需要签署正式的协议，并且颁布相应的宗教法令。”
　　“可以，没有问题……那么赫迪斯和列菲亚呢？”
　　“她们也一样，”朱济世笑眯眯地回答，“她们效忠的对象也只能是我。”


第939章 女王的烦恼
　　1855年6月初，温莎堡的气候还凉爽宜人。
　　虽然整个世界和欧洲，都在经历一场难以想象的变局，但是大不列颠的女王，即将要成为印度帝国女皇的维多利亚一世，这个时候却没有多少心思关心国家大事……实际上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处理朝政上，生孩子才是她的头等大事。身为八个孩子的母亲，这位胖乎乎的英国女王可真是够忙碌的。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快来看看啊！”女王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温莎堡的一间办公室中，正在代替女王召见首相巴麦尊子爵和驻大明大使罗伯特·丘吉尔的阿尔伯特亲王皱起了眉头，不得不暂时中止会见，急匆匆地离开了。
　　“出了什么事儿？”丘胖子望着亲王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看着首相。
　　首相也一脸茫然，他又不是宫廷总管，谁知道女王和亲王在闹什么矛盾？或许是亲王有了外遇……
　　“我们等着吧。”首相叹了口气，“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和亲王说啊……不仅关系到印度皇冠，还要为一顶铁王冠的归属要操心！”
　　“铁王冠？是伦巴第的铁王冠！？”丘胖子如何不知道这顶鼎鼎大名的铁王冠。这顶王冠据说是用耶稣受难时十字架上的一枚铁钉制成的，是和真十字架一样的圣物。从6世纪起，它就是伦巴第王国的王冠，连查理曼大帝都曾经使用过它。从11世纪起，这顶王冠就成了意大利国王的象征，虽然意大利王国并不一定存在。而在1805年5月23日，拿破仑一世在米兰用这顶王冠为自己加冕，成为意大利国王。
　　“嗯，除了这顶铁王冠，欧洲还有第二顶值得我这个大不列颠首相操心的铁王冠吗？”巴麦尊子爵给自己点了根雪茄烟，低声对丘胖子道，“还记得瓦莱夫斯基伯爵吗？我在巴黎和他密谈了一个小时，内容就和铁王冠有关……拿破仑三世被普鲁士外交官俾斯麦蛊惑，想要将这顶王冠戴在自己头上，就如同他的那位疯子伯父一样！”
　　“天哪！拿破仑帝国要复活了！”丘胖子吃惊地看着首相，原来出了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这位首相大人刚一回国就拉着自己直奔温莎堡而来了。
　　巴麦尊子爵苦笑着吸了口烟，“这种可能性还真是不小啊！法兰西加上意大利，大洋对面好像还有一个墨西哥……看来我还是小看这个杜勒伊里宫之谜了！”
　　丘胖子道：“那我们怎么办？和俄国停战，然后去反对拿破仑三世？”
　　听到丘胖子的建议，巴麦尊子爵又猛吸了口烟，摇摇头道：“不行，不能这样干……现在还多了一个大明帝国！罗伯特，如果英国和法国开战，你有把握让大明站在我们一边吗？”
　　“这不可能，朱济世和马蒂尔德·波拿巴有一腿，而且他最喜欢的女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又是个法国女公爵……”丘胖子摇着肥脑袋道。
　　巴麦尊子爵呵呵一笑，吸着烟道：“不是为了女人他也不会和咱们站在一起……因为大明帝国的死敌只有一个，就是俄罗斯！谁站在俄罗斯的对立面，谁就是他的盟友！如果我们要反法，就必须和俄罗斯结盟，否则谁去对付法国的陆军？”
　　“那就只有德意志了……等等，首相先生，您刚才说有个普鲁士外交官蛊惑拿破仑三世去当意大利国王？难道普鲁士和法国已经……”
　　巴麦尊子爵瞥了一眼胖子，心里面已经将此人的评价调低了几分。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个人知道是阿尔伯特亲王或是维多利亚女王来了，赶忙停止谈话，站起身来迎接。
　　来人是女王夫妇，人还没有进来，大声交谈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阿尔伯特！你怎么能这样……利奥波德是我们的孩子啊！难道还有什么比他的健康更重要的？”
　　说话的是女王，而且是用少有的气急败坏的语调在说话。
　　“维多利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利奥波德的病情是一种非常非常麻烦的遗传病！必须要保密，否则很有可能影响到其他孩子的婚姻！”
　　阿尔伯特亲王的声音想了起来，他说的事情非常让人震惊，刚刚出生不久的利奥波德王子似乎患有某种难以医治的遗传病！
　　“利奥波德的病为什么会影响到其他孩子？他们都是健康的，真的，我亲自用刀划破了他们所有人的皮肤！”
　　女王尖叫着嚷道。
　　用刀子划破孩子的皮肤？巴麦尊子爵和丘胖子互相看看，都是一脸愕然。女王在干什么？该不会是疯了吧！疯病在欧洲皇室成员中可不罕见……
　　“这个我知道，宫廷医生早就试过了，但是……他们的孩子还是有可能患上同样的遗传病！这已经被香港济世大学医学院的研究所证明，有许多病例可以证明……这会造成非常非常严重的后果！一旦消息泄露，将没有任何一个欧洲王室愿意和我们通婚！”
　　“可以让杰森发誓保密！”维多利亚女王带着哭音道，“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亲爱的阿尔伯特，你就让他来伦敦看看利奥波德吧！”
　　“好吧，好吧……”
　　这是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女王还在哭哭啼啼——看上去倒没有发疯的迹象。
　　巴麦尊子爵和丘胖子连忙鞠躬行礼，亲王和女王看也不看他们俩，就在他们对面的一张沙发上面并排坐了下来。
　　“子爵，你的电报上说，莫卧尔帝国的皇帝巴哈杜尔·沙二世准备把皇位让给我，以换取一个土邦？”女王抹了抹眼泪，又恢复了大英帝国至尊的气度。
　　巴麦尊子爵道：“是的，陛下……另外还有几分陈情书，是印度土邦王公联名奉上的，他们对东印度公司的许多政策非常不满，认为这些政策不仅会损害土邦的利益，还会让大英帝国在印度的统治动摇。”
　　“他们在胡说吧？”女王皱了下眉头。
　　“实际上……他们可能是对的！”巴麦尊子爵摇了摇头，“拉姆齐先生在印度的统治很可能出现了定位错误！陛下，您知道的，在议会里早就有人对他治理印度的方式很不满意，一直都在攻击他。而现在，那些人又得到了新的武器。”
　　“什么武器？”女王微微睁大了眼睛。
　　“拉姆齐先生的政策很可能让原本分崩离析的印度变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巴麦尊子爵道，“就是原本反对拉姆齐先生的人们似乎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我们的老朋友大明皇帝朱济世在出访印度后提出的意见……”
　　“杰森？他可真会多管闲事。”女王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么他的意见有没有道理呢？”
　　“这个还不好说，不过拉姆齐先生的政策的确……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他的确致力于打造一个统一的印度，而且很想将所有的印度人都一视同仁，这很可能会形成一个印度民族！不过一个印度民族会不会造成英国在印度统治的崩溃还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啊！印度对我们太重要了！一丝风险都不能去冒！”女王很不耐烦地嚷了起来。“现在我们在印度的风险超过一丝了吗？”
　　“我想已经超过了……”巴麦尊子爵顿了一下，“不过在改变政策之前，我们应该向印度派遣一个考察团，充分考察并且广泛听取意见。”


第940章 俾斯麦和朱济世
　　听了女王的这番话之后，阿尔伯特亲王的脸色稍微有点难看——实际上他是拉姆齐政策的支持者之一，像他这样的人在眼下的英国是很有一点的。现在大英帝国已经繁荣富裕了很多年，已经开始被人称为“绅士”了。
　　于是乎有些像阿尔伯特亲王、拉姆齐伯爵这样的人，就有点飘飘然，忘记了大英帝国实际上是个无恶不作的强盗！他们去印度是为了抢东西而不是要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阿三……结果印度就有了治理良好的政府（相对于印度独立以后的历届政府而言），非常不错的西式精英教育（阿尔伯特自己是大学里面的乖孩子就想当然认为大学不是革命家的摇篮了），完善的司法体系（好让印度革命者用安全节能的饿饭抗议进行分裂主义活动）还有后来成为世界第三的“伟大的铁路系统”（达尔豪西伯爵拉姆齐的原话）。
　　不过这位以一句“大英帝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闻名的巴麦尊子爵，却很清楚大英帝国的真实身份。所以长期以来，他一直都在议会里面给拉姆齐的印度政策投反对票，这回更是抓到一个将“印度政策拉回正轨”的机会。
　　“维多利亚，我想印度问题先放一放，等考察团回来以后再说好吗？”亲王似乎并不急于改正自己的错误，而是将话题扯回了欧洲，他看了看巴麦尊子爵，“子爵，说说伊斯坦布尔会议吧，有希望化解伦巴第危机吗？”
　　“没有……实际上危机更严重了！”巴麦尊子爵随后就将自己在巴黎和法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伯爵会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女王夫妇。
　　“什么……路易·波拿巴想要铁王冠！”巴麦尊子爵的话没说完，维多利亚女王就嚷起来了，“这些姓波拿巴的果然都是贪得无厌的强盗！得到了法国还不知足，又要墨西哥，现在又要意大利，接下来还想要什么？大英帝国的霸权吗？阿尔伯特，你说我们应该用什么办法给拿破仑三世一点苦头吃吃？”
　　“实际上我们的办法并不多。”亲王皱了皱眉头，然后回答，“首先，我们同俄国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其次，拿破仑三世还拥有一个强大的盟友……”
　　“哦？强大的盟友？”女王有些讶异，“你是说杰森？”
　　“就是中国陛下。”亲王轻轻地点了点头，“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和法国的关系，远远比和我们的关系更友好，他们的共同利益也更多，矛盾和冲突更少……”
　　“是因为那两个法国女人吗？”女王扁了扁嘴，满脸都是不屑，“我就知道杰森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说着她还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巴麦尊子爵，这位子爵的性子和朱皇帝差不多，都是花场老手，甚至还在温莎堡中搞大了一位女王侍女的肚子……
　　“两个女人还不至于让朱济世成为英国的敌人，但是俄国却会让我们和中国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亲王皱了皱眉头，“因为英国陆军的规模太小，没有足够的力量击败法国陆军。所以我们真要和法国兵戎相见的话，就必须收买一个欧洲的陆上强国出头，现在看来这个国家只能是俄国……至少目前只能是俄国，可是中国却是俄国的死对头！一旦英国和俄国结盟，那么我们立即就多了一个和法俄差不多强大的对手——大明帝国了！”
　　朱皇帝的反俄政策似乎受到了一个很神奇的效果——因为他强烈地反对俄国，所以他在欧洲就有了天然的盟友，凡是俄国的敌人，就是大明的朋友！如果俄国参加新的反法同盟，那么法国就是大明的朋友，反法同盟中的其他国家都是大明的敌人，英国在南洋的殖民地就将遭到明军的攻击。
　　反之，如果俄法达成同盟反对英国，那么英国就是大明的友邦，法国在南洋的殖民地就归大明帝国所有了。总之，俄国的敌人就是大明的朋友！大明的朋友就是俄国的敌人！由于俄国是个很能拉仇恨的列强，所以大明帝国在欧洲还是颇有几个朋友的。
　　比如那位把一对美得冒泡的双胞胎萝莉嫁给朱皇帝的苏丹，就将大明帝国当成了铁杆盟友。而另一个被俄国欺负得欲哭无泪的奥地利帝国的皇帝，现在也将朱皇帝当成了天然盟友。就在英国女王为法国的扩张而一筹莫展的时候，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连正在多玛巴切皇宫内和朱济世大谈中德友谊，陪同他一起拜访朱皇帝的，还有普鲁士王国的代表俾斯麦！
　　“……想要赢得这场旨在反对俄国的战争的关键战场还是在欧洲，在匈牙利！因而反俄阵营的当务之急就是解决伦巴第危机，将法国从错误的道路上引导回正路上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全部力量用于打败俄罗斯侵略者！”
　　对于眼前这个奥地利帅哥的慷慨陈词，朱济世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是不断打量着他身边的普鲁士壮汉俾斯麦，这个家伙居然比朱济世高出大半个头，起码有一米八十五。
　　拿破仑三世就是因为他倒了大霉，也不知道这个时空，这位法国皇帝的苦命会不会有所改善？朱济世心里这样想着。
　　“俾斯麦先生，”朱济世开口就是流利的德语，这些年他的法语说得是越来越好，不过德语还没有放下。“您怎么看？法兰西皇帝已经对意大利的铁王冠提出了要求，普鲁士持什么样的意见？”
　　俾斯麦只是淡淡地道：“普鲁士王国认为，德意志邦联一次只能对付一个敌人，如果要和俄国作战，那就只能将铁王冠暂时交给拿破仑三世保管，否则……就只能承认匈牙利独立。”他看着朱皇帝，微微地笑了，“皇帝陛下，那样的话，欧洲战场的形势可就要发生剧变，大明帝国恐怕就要在东线单独和俄国开战了！”
　　这个俾斯麦……朱济世已经知道拿破仑三世是受了他的蛊惑才对铁王冠提出要求的——这是老路易·波拿巴亲口告诉他的。现在看到俾斯麦一本正经在马克西米连大公面前装好人，朱皇帝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铁血宰相真的很会办外交！寥寥几句话，就点中了大明的要穴。大明帝国最头疼的，就是同俄国的战争没完没了进行下去。虽然朱济世已经放话出来，准备打百年战争了，但是百年战争也不等于一刻不停地打啊，能休息上几年缓口气也好的。
　　如果欧洲这里德意志邦联和法国打起来，俄罗斯可就解了套，可以接茬和大明死磕了不是？
　　“对对对，如果大明帝国不能向法国施加压力，你们就有可能要单独对付强大的俄国了！”马克西米连大公磨叽了半天不得要领，现在听俾斯麦一说，顿时眼前一亮，大声附和起来了。
　　不过朱济世却是不大在意的样子，笑道：“大公殿下，从地图上看，匈牙利可比整个亚平宁半岛都要大啊，用那么大的匈牙利换取意大利的几个邦国真的不会亏本吗？而且对俄国的战争一旦分出胜负，奥地利也是可以在东线获得战利品的，比如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现在土耳其苏丹已经知道他不可能再保有这两个公国了，或许奥地利可以得到那里，作为失去意大利五邦国的补偿。”


第941章 祸水引向美洲？
　　听到朱济世开出的条件，俾斯麦有些惊讶地望了朱皇帝一眼。他没有想到这位中国皇帝居然说服了土耳其苏丹将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转让给奥地利帝国——在俾斯麦看来，这可是一步仙招啊！奥地利帝国在失去意大利全部领地的情况下，肯定会倍加珍惜东方领土，绝不会将那里转让给沙俄。也就是说，一旦奥地利占有瓦拉几亚，俄罗斯沿巴尔干半岛南下的路线就被堵死了。而走黑海南下和高加索山南下的路线都不大靠谱，这样一来，土耳其至少可以赢得十数年的平安……
　　朱皇帝则笑着冲这位未来的普鲁士首相点点头。这个祸水西引的仙招可不是朱皇帝的手笔，而是左宗棠和翁同龢琢磨出来的。其实同样的手段在中国的战国时代就有人用过，当时韩国的上党守冯亭不就用这招引出了秦赵上党之战？其实他们欧人的外交，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列国外交没有多大区别。如左宗棠、翁同龢、李鸿章这样的中国传统官僚，只要熟悉了西方内情，知道了他们的游戏规则，很快就能玩转了。
　　当然，大明也不可能靠空口白话让土耳其白白放弃两个藩国，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不行。实际上，为了让土耳其让步，大明和法国都拿出了一些代价。大明同意土耳其将西清收为藩属——这其实也是英国的意思。而法国则确保土耳其对的黎波里塔尼亚和突尼斯的统治，这两块地盘是土耳其在北非仅剩的地盘（埃及只是名义上属于土耳其）。
　　听到有机会取得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马克西米连大公顿时心动起来。一旁的俾斯麦又幽幽地道：“这倒也不太吃亏，哪怕只得到瓦拉几亚也够补偿奥地利的损失了。”
　　奥地利的损失实际上不止意大利五邦国，为了拉拢普鲁士出兵，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弗朗茨·约瑟夫同意割让奥属加里西亚给普鲁士。如果真的能拿到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也不算太吃亏了，至于奥地利帝国会不会因为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同俄罗斯发生新的战争，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大英帝国还是应该给法国一点教训，一定要让路易·波拿巴明白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此刻的温莎堡，英国女王怒气未消，她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走了走去，显得有些激动。
　　“既然我们不能在欧洲对付法国，那么在亚洲和美洲下手怎么样？有没有办法促成法属越南起义？海峡殖民地好像有类似的报告送来，说越南的阮朝很希望得到大不列颠的帮助！”
　　“有这么回事儿，”巴麦尊子爵也站了起来，躬身道，“我想我们应该暗中支持，如果法属越南发生起义，没准还会引来中国的觊觎，这样中法之间的友好关系就会大打折扣了。”
　　“那么墨西哥呢？我们应不应该坏了那位马蒂尔德·波拿巴的好事儿？听说她还给中国皇帝生了个私生子呢？真是丢尽了我们欧洲王室的脸面，这样的事情也只有那些科西嘉岛的暴发户能干出来！”
　　拿破仑三世虽然统治着法兰西这么一个欧洲传统强国，但是在绝大部分欧洲王室眼中，他们不过是篡夺者和暴发户罢了，英国女王自然也持有这样的观点。
　　“女王陛下，英国当然有力量阻止马蒂尔德·波拿巴取得墨西哥皇位。”巴麦尊首相回答道，他的语气仍旧十分平淡。“但是我不认为我们需要这样做，恰恰相反，我们应该支持马蒂尔德·波拿巴登上墨西哥的皇位。因为这将意味着法中两国同美国的尖锐矛盾。因为一个被法国和中国所控制的墨西哥帝国绝对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美国？”女王眉头一皱，“美国不是处在内战边缘了吗？他们还管得了墨西哥？”
　　“那么，或许是中国和法国卷入美国内战吧？如果马蒂尔德·波拿巴真的得到了墨西哥帝国，那位法国皇帝一定会把目光投向美国的。因为一个强大的美国，同样对墨西哥帝国构成威胁。”
　　巴麦尊子爵一脸的得意，他对自己的外交手腕是相当自信的。“女王陛下，目前这个世界上可以威胁到大英帝国霸权的国家就是俄罗斯、法国、中国和美国，而对我们英国而言，最佳的应对方法不是一个个去打压它们，而是挑动它们自相残杀。比如这次，如果不是法国和中国出头，我们是没有办法打压俄罗斯的……我想，同样的事情还会在美洲上演。”
　　“可万一法国和中国再次在美国取得胜利了呢？”
　　巴麦尊子爵笑了笑，道：“那么大不列颠又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而且很可能还是潜力最大的一个潜在对手！”
　　“潜力最大？难道比拥有4.5亿人口的中国还要大？”女王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她眼中满是担忧和凝重，迅速崛起的大明帝国已经崭露出了锋芒，哪怕远在伦敦的维多利亚也能深切感受到这个东方大国的强势。
　　“是的，美国的潜力肯定在中国之上！”
　　巴麦尊子爵很肯定地道：“因为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大陆国家，中国称霸东方的基础是陆军，而且中国还同另一个陆权强国俄罗斯处于相互敌视的状态之中，为了对抗俄罗斯，中国皇帝必须要拥有一支和法国陆军、俄罗斯陆军相当的陆上力量。而且中国人从俄罗斯帝国那里夺取的土地太过辽阔和荒凉了，而且气候和地形都非常恶劣，为了保卫这些土地，他们必须投入巨资修建铁路、城市，开发那里的土地和资源。这样一来，在未来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内，中国人的主要财力和精力都将用于陆地而非海洋。而世界霸权的基础，恰恰在海上而非陆地。
　　相比之下，美国的条件可以用得天独厚来形容。他们的国土面积虽然比不上中国，但是可以开垦的平原要远远大于中国，这意味着美国还能继续从欧洲吸引大量的移民，让他们的人口继续保持快速增长。同时在平原上修建铁路也比在山区要容易和便宜的多，这让美国可以用比中国低得多的成本建设他们的交通设施，促进美国中部和西部的发展。而来自欧洲的劳动力、技术和资本，也在推动美国工业迅速成长。或许在不远的将来，美国的工业就能和我们英国一较高下了。
　　不过美国最大的优势还在于周围没有强国牵制，所以美国的扩张非常容易，也不需要维持庞大的陆军，他们可以将更多的资金用于发展海军。目前大明帝国的海上力量除了几艘只能在近海航行的蒸汽铁甲舰便没有值得一提的东西了。而美国海军是可以和英国皇家海军、法国海军相提并论的强大海上力量！
　　因而一个强大的墨西哥帝国，是符合大不列颠利益的。而一个由法国和中国出钱出力扶植起来的墨西哥，对大不列颠而言就更为有利了。如果在将来的什么时候，法国、中国和墨西哥真的卷入到一场会将美国一分为二的战争之中。那简直就是冥冥之中的上帝在帮助大不列颠维持她的世界霸权啊！”
　　“你说的很好，”女王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道，“但是你还是没有提出解决遏制拿破仑帝国的办法！”
　　巴麦尊子爵沉吟了一会儿，皱眉道：“陛下，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普鲁士！”


第942章 看上去更加强大的法国
　　地中海，法国战列舰拿破仑号。
　　“一个属于普鲁士的大帝国？哈哈哈哈……中国陛下，您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真的是太丰富了。”
　　朱济世坐在一间装饰豪华的船舱中，在马蒂尔德·波拿巴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陪同下，正和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连大公还有普鲁士特使俾斯麦聊天。有意无意之中，朱皇帝突然提出了一个“普鲁士帝国”的概念。当然不是历史上的第二帝国和第三帝国，而是普鲁士和奥地利携手东进，夺取俄属波兰、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立陶宛、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然后由普鲁士帝国和奥地利帝国共同称霸中、东欧的可能性。
　　不过俾斯麦对此的反应，则是笑得前俯后仰，好像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俾斯麦先生，您真的觉得这个提议很可笑？”朱济世皱着眉头问，同时他还用眼角扫了一下奥地利大公的，这个英俊的奥地利青年脸上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现在正是俄国最虚弱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虽然她也觉得朱济世的提议过于天马行空，但还是附和了一句。
　　“但普鲁士更加虚弱。”俾斯麦摆了摆手，叹息道，“现在已经不是腓特烈大帝的时代了，就算是腓特烈大帝的时代，普鲁士也很难对抗俄罗斯……俄国太大，人口也太多，连当年的拿破仑一世都没有能将它打败，何况一个小小的普鲁士？”
　　“那么，由普鲁士统一北德，和奥地利帝国并驾齐驱，共同称霸欧洲中部呢？”朱皇帝轻轻转动手中的咖啡杯，目光则紧紧盯着俾斯麦。
　　听了这句话，俾斯麦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中国陛下，我想您还是不大了解欧洲王位继承和国家合并、分裂的规则。我们这里和东方是不一样的，各国王室早在1000年前就互相通婚，而且妇女又拥有继承权。所以早就形成了无比复杂的王位继承关系，各个王朝也因此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德意志诸邦国更是这种复杂关系的集中体现……几乎每个邦国的君主，都有强有力的外国君主当亲戚，他们相互之间还有复杂的继承关系。如果普鲁士想要吞并其中的任何一个邦国，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欧洲大战。比如普鲁士想要对汉诺威下手，那么英国就必然会干预。如果普鲁士想吞并符腾堡，那么法国又有可能干涉。所以普鲁士根本不可能真正统一北德，这将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后果。1849年时就有一顶德意志帝国的皇冠放在普鲁士国王面前，他不是也不敢接受吗？因而普鲁士追求的，只是一个和奥地利帝国并列的联盟领袖的位置，就是这样的位置，现在看来也很难到手啊！”
　　朱济世扭头看了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玛丽亚蹙着秀眉用中文道：“普鲁士要统一北德的确有点难度……法国和奥地利一定会干涉，如果这两个国家可以联手，哪怕是英俄支持普鲁士也于事无补。可如果奥地利和法国不能一致行动，事情可能会麻烦一点。不过团结了意大利的法国，也不是一个分裂的德意志可以对抗的。”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法国前途的担忧已经减轻一些了，坐在朱济世另一边的马蒂尔德更是对法兰西的前途充满信心——因为法兰西和意大利已经走到了一起！
　　奥地利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在三天前在伦巴第首府米兰和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进行了一次会晤，弗朗茨·约瑟夫同意了朱济世提出的伦巴第危机解决方案（其实是拿破仑三世的意思），同意将伦巴第——威尼西亚、托斯卡纳两个王国还有象征意大利王权的铁王冠交给波拿巴家族，将帕尔马和摩地纳交给撒宁尼亚王国，以换取法国出兵二十万帮助奥地利夺回匈牙利并且占领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
　　在和奥皇达成协议之后，拿破仑三世还来了个趁热打铁，立即邀请教宗庇护九世前往米兰，为拿破仑三世加冕成为意大利国王。而朱济世和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连，普鲁士特使俾斯麦，现在就是受邀前往米兰观礼的。
　　虽然这个新鲜出炉的意大利王国暂时只领有伦巴第——威尼西亚和托斯卡纳还有一部分波拿巴家族统治的教会领地（波拿巴家族受到教皇的庇护，在拿破仑战争后在意大利的教会附属领地中还拥有一块小小的地盘）。但是波拿巴家族领导意大利的前途似乎已经非常明朗了，意大利半岛的精华素来是北方，比如伦巴第的首府米兰，威尼西亚的首府威尼斯，托斯卡纳的首府佛罗伦萨，都是欧洲拍得上号的大城市。占有了这三块地盘，背后还有法兰西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撒丁尼亚和两西西里王国是根本没有实力和拿破仑三世竞争意大利王位的。
　　而一个将法兰西和意大利团结在一起的拿破仑帝国，又有什么理由害怕普鲁士呢？前几天还在担心拿破仑三世树敌过多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现在也开始看好拿破仑三世的大帝国了。
　　朱皇帝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啊！即使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种对欧洲政治了如指掌的“床上政治家”，也完全不会预料到普鲁士统一北德意志后将是一个多么恐怖的陆上强国，她更无法想象意呆利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表现有多么糟糕，或许得到意呆利后的拿破仑三世帝国会比没有得到意呆利更弱一些吧？
　　如果拿破仑三世的帝国完蛋，自己该去和哪个欧洲列强结盟呢？新崛起的德意志帝国吗？
　　想到这里，朱济世用无比复杂的目光看了面带微笑，仿佛人畜无害的俾斯麦一眼。现在的局面，似乎就有这位未来德意志帝国宰相的一份功劳啊！一个看上去比历史上更加强大的法国，是不是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普鲁士来平衡呢？或许让普鲁士一统德意志，也会成为维多利亚女王遏制法国，实现欧洲大陆均势的措施吧？
　　……
　　“上帝以之赐吾，他人谁敢亵渎！”
　　1855年7月1日，在辉煌壮丽，拥有无数尖塔和雕塑的米兰大教堂的哥特式风格的中厅内。身着戎装，披一件华丽的嵌满珠宝的天鹅绒斗篷的拿破仑三世走上祭坛，从头戴三重法冕的罗马教宗庇护九世手中接过铁王冠——就是一个由六片金板相互铰接而成，形似宽环，冠上饰有十字花瓣状的珠宝和珐琅，内部由一个大约3/8英寸宽的铁制窄环固定的古老王冠——然后戴在自己头上，并按照古代伦巴第国王登基典礼上的传统朗声说出誓词。
　　“万岁！意大利万岁！国王万岁！”
　　欢呼声和掌声顿时响了起来，一大群穿着军服或者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头子大概是所有观礼者中最激动的。这些都是拿破仑一世时代的遗老，也是最坚定的波拿巴分子，现在他们终于见证了拿破仑帝国的完全复活。法兰西加上意大利，在大西洋对岸还有一个墨西哥，在非洲和遥远的东方还有阿尔及尔和法属越南，比之当年拿破仑一世最辉煌的时代或许还有所不如，但这只是拿破仑三世帝国的开始——至少在场的法国人都坚信如此。


第943章 要和明帝国主义斗争到底？
　　“陛下，这是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从柏林发来的电报！”
　　沙皇尼古拉一世猛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冲过去，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电报抄件。办公桌对面端坐着的皇太子亚历山大和外交枢密官涅谢尔罗迭伯爵两人对望一眼。他们都是来和沙皇商议体面结束战争的办法的。看到沙皇急切的样子，亚历山大皇太子嘴角一丝淡笑，涅谢尔罗迭伯爵则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涅谢尔罗迭伯爵是俄罗斯的前任外交大臣，因为反对和奥地利开战被沙皇解除职务，但是仍然担任沙皇的高级顾问。作为长期执掌俄罗斯外交大权的重臣，他怎么不明白眼下俄国的处境。这场战争中俄国遇到的与其说是军事危机，不如说是外交危机。除了普鲁士之外，几乎所有的欧洲强国都是俄罗斯的敌人，而在东方还有一个苏醒了已经成为列强的大明帝国也是俄国的死敌。俄军打到现在还没有崩溃，表现真是出乎意料的好了。可如果外交上面还是找不到出路，俄国的惨败还是没有办法避免！特别是后装枪成为战场的主宰之后，俄国工业实力不足的致命弱点已经暴露无遗！
　　这场战争怎么了结，俄罗斯帝国怎么维持往昔的荣光和体面，想想都是替沙皇为难的事情。
　　不过尼古拉一世倒还能沉得住气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外交谈判中松口。一点没有妥协示弱，好像拼了命也要打到底的样子！不过真正了解大势的人都知道，俄国的妥协不过是时间问题。沙皇只是在等一个妥协的时机。
　　沙皇接过电报，匆匆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就吐了口气：“俄罗斯帝国得救了！”
　　“陛下，拿破仑三世……”涅谢尔罗迭伯爵吸了口气，“加冕为意大利国王了？”
　　“是的，已经在米兰加冕的，头戴铁王冠成为意大利国王了……就和他伯父在1805年时一样！”
　　沙皇将电报递给了自己的宠臣，脸上露出了笑颜——亚历山大一世的弟弟居然会为拿破仑帝国的复活而感到高兴，这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不过在涅谢尔罗迭伯爵看来，沙皇的好心情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毕竟那位差一点把整个欧洲踩在脚下的巨人才逝去不过三十多年，眼下大部分的欧洲政治家，都是亲身经历过拿破仑战争的！他自己也同样是拿破仑时代的过来人，是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如果拿破仑三世安分守己，仅仅龟缩在法国的土地上，那么大家还能感到放心——欧洲那位君王没有牛气哄哄的先辈？先辈有本事，并不代表他们这些当子孙同样才干非凡。
　　但是当拿破仑三世的帝国跨出法国边境线，开始大刀阔斧改变欧洲旧有版图的时候，所有对昔日拿破仑一世耿耿于怀的欧洲政治家，都会在第一时间用万分警惕的目光看着法国，看着拿破仑三世。
　　这就是俄罗斯退出战争的最佳时机！
　　沙皇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涅谢尔罗迭伯爵，这位伯爵站起了身子，思索着道：“陛下，是时候寻求停战了……反对拿破仑帝国复兴就是一个很好的名义，哈布斯堡王朝一定对拿破仑的侵略心有余悸，英国也不会忘记那个科西嘉疯子。”
　　尼古拉一世一笑，又看看儿子。在这次战争中，亚历山大皇太子的表现绝对算是优秀的，比自己这个老头子更能干，更适合领导俄国。
　　“父亲，现在的关键是奥地利帝国……拿破仑三世想来已经心满意足，法国同俄罗斯也不接壤，即使把我们完全打垮，他也不可能得到一寸土地，得利的只能是奥地利。”
　　“那么，我们要给奥地利多少好处？”沙皇有些不快，相比拿破仑三世，他更憎恨奥地利帝国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俄军退出匈牙利和瓦拉几亚，但是保留摩尔多瓦，放弃黑海舰队，同时退出高加索方向上所占领的土耳其领土，恢复到战前状态。”亚历山大连忙说出自己当日和普鲁士的威廉亲王还有俾斯麦商量好的议和条件。“在东方，我们不能对中国进行任何让步，并且宣布在战后建设通往西西伯利亚的铁路。”
　　“这个……要和中国打到底？”沙皇蹙了下眉，“我们有这样的力量？”
　　“没有，父亲，这不是力量的问题，而是决心的问题！”
　　“决心？”
　　“决心保卫帝国的东方，和中国人死战到底！”亚历山大咬咬牙，“只有显露出这样的决心，英国人才会感到满意。”
　　……
　　“呵呵，要和我大明死战到底？尼古拉一世真顽固啊？”
　　俄国人的求和条件，很快通过柏林传到了巴黎郊外的查图·拉菲特城堡。这是一座奢华无比的豪宅，号称是法国四大地产之一，现在属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朱济世一行抵达巴黎后，就入住了这座豪华官邸。
　　“左相，翁卿，吴卿，玛丽亚……你们怎么看？”
　　朱皇帝一双眼睛似闭非闭，靠着一张沙发上，只是打量着手中的电报纸。桌子上面还摊开了一张欧亚大陆的战略形势图——图上的大明帝国的实际控制区已经大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地步！
　　俄国人正在东线收缩兵力，许多坚固的堡垒在草草破坏后就被放弃，叶尼塞河以东，除了靠近北冰洋的几个俄军要塞之外，其余的要塞，包括伊尔库茨克要塞在内，全都落入了大明帝国之手。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岛也已经被明军攻占。辽阔的哈萨克草原也被一分为二，整个哈萨克东部，都成了大明帝国属下的哈萨克汗国的地盘。
　　中亚三汗国也不复存在了，撒马尔罕和布哈拉都成了西清的地盘，太平天国则控制了费尔干纳盆地极其周围的大片地盘。虽然拿破仑三世也利用这场战争，将意大利的铁王冠据为己有，但是就领土扩张的面积而论，大明帝国才是真正的大赢家，所以沙皇咽不下这口气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不过是个姿态，做给英国人看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了摇头，笑着说，“沙俄现在最需要的是改革和休养生息，这个过程至少需要15到20年，在他们完成废除农奴制和实行宪政的改革之后，才有力量和我们在中亚、西伯利亚再打上一场！所以只要反俄同盟保持一致，俄国人很快会让步的。”
　　左宗棠却摇摇头，“废除农奴制还好说……这宪政改革又有什么用？搞这套还不如多建一点工厂多修几里铁路比较实在。”
　　朱济世又看看翁同龢，这位历史上百日维新搭点儿边的大明外交部侍郎微笑着说：“宪政咱们不也在搞？臣觉着眼下大明发展得那么好，宪政改革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春秋，你说呢？”
　　吴春秋皱着眉头，看来他是更了解宪政的。“皇上，咱们的宪政其实只具其名，未具其实，还算不得真正的宪政之国。”
　　“那什么是真正的宪政之国呢？”左宗棠不解地问。
　　朱济世微微摇头，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在后世，他虽然在西方宪政之国生活过很长时间，但是他那个时候专心学业，不大关心政治。而在国内，宪政似乎已经是落后和过时的政治制度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道：“考察欧洲政治，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现在对俄战争已经尾声，接下来的外交谈判还没有开始，我们不如抓紧时间考察一下。”


第944章 宪政就是弄假成真
　　“什么是真正的宪政？这个我知道，真的知道！”
　　朱济世怎么也没有想到，告诉他正确答案的，竟然是他的情妇，未来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波拿巴。
　　这位虽然有点胖，但仍然是风情万种的女皇陛下此时骑着一匹马，正优哉游哉地在查图·拉菲特城堡那漫无边际的绿茵当中漫步着，和自己的情人一起，享受着所剩不多的团聚时光。
　　用不了多久，马蒂尔德就要在法国外籍军团的护送下，渡过大西洋去墨西哥城登基了。到时候，她和朱济世就要天个一方了。不过两个人都很看得开，既然离别不可避免，那就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日子……
　　看到朱皇帝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马蒂尔德笑呵呵地道：“亲爱的，虽然我没有‘床上政治家’的称号，但我也是一个‘拿破仑’，是一个长着乳房的拿破仑！”
　　长着乳房的拿破仑——这是欧洲的无聊小报给马蒂尔德·波拿巴起的绰号，真是一点口德都没有。
　　“亲爱的马蒂尔德，那就请你替我解惑吧。”朱济世心想，长着乳房的拿破仑也是拿破仑，除了珠宝、艺术品、漂亮衣服和床上运动，她总归还是知道一些政治上的事情，要不然墨西哥过来的那些人怎么都给她忽悠住了？
　　马蒂尔德勒住自己胯下的骏马，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宪法这种东西既然起源于欧洲，那么它就和欧洲历史和社会休戚相关。而欧洲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战争史……你知道的，欧洲不像东亚，有中国这样一个庞大的中央王朝，在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是由一大堆小国组成的，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欧洲的小国内部还在不断争斗，总之是纷乱到了极点。现在的欧洲，就是从这种纷乱到极点的战争中产生的。于是战争，就成了欧洲政治生活的核心，所有欧洲的政治家、军事家，都在不断探索着更加适合战争的制度，所有的改革，都是围绕富国强兵进行的。因为不这样，国家就会灭亡，贵族就会失去领地，人民就会沦为亡国奴。”
　　“有点像中国的春秋战国。”朱济世心想，欧洲就是一个没有统一起来的春秋战国，春秋战国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每个国家都把富国强兵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事情就很明显了，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国家采用宪政，就是因为这套制度更加适用于目前的战争模式。”
　　马蒂尔德道：“一开始，在罗马帝国崩溃以后，欧洲国家通行的都是骑士制度，这种制度和日本的武士制差不多，都属于贵族兵役制。骑士从封君那里得到土地并且服兵役。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宪政的，国家就是领主和国王们的私人财产，和普通人没有关系，而且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农奴。为领主而战不是他们的义务，他们的义务就是生产。”
　　“然后，为钱打仗的雇佣军又开始出现了。”
　　马蒂尔德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至于为什么咱们不讨论，总之在骑士制度出现后不久，领主们就开始同时使用骑士和雇佣军，后来，国王和大领主们发现，雇佣军比骑士更适合战争，于是战争就变成了一件特别费钱的事业，搞得所有的欧洲国王都欠了一屁股债……再后来，可能是普鲁士开始，征兵制又一次出现在欧洲。
　　这种制度早在古罗马、古希腊的时代就出现过，不过那时征兵不是针对全体国民的，而仅仅针对公民或者叫市民，就是属于城市、城邦和国家的人（类似的概念中国古代也有，称之为国人），他们是自由人，受法律保护，拥有一定的政治权利……不过具体他们有多少权利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都有当兵保卫国家的义务，或许他们会把自己当成国家或城市的主人吧？反正在欧洲，除了MSL是很少有人会用奴隶充当常备军的。而当兵定义务通常要和一些特权或其他报酬挂钩，比如给骑士的土地，给雇佣军的金币，给公民的权利。
　　而对统治者来说，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回报士兵，则完全取决于战争模式的变化。而当火枪兵和炮兵取代骑兵，成为战场上的主要战斗力时，公民的概念就再次出现了。因为有了火枪这个东西，哪怕是一介农夫，在经过了几个星期的训练之后，我们也可以让他走上战场，排成队列，扣动扳机，成为一名战士……而这些几个星期训练出来的战士的数量和作战积极性，就决定了哪个国家可以崛起，哪个国家将要灭亡！”
　　马蒂尔德淡淡地看着朱济世，苦笑道：“所以，我们这些当君主的人，为了保住权力和攫取更大的权力，就需要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国家走上战场，而且还没有太多的钱可以给……比如40华亩土地这样代价可不是随便哪个欧洲君主拿得出来的！
　　而我们能给的，就是一些权益，一张画饼，要让国民觉得他们是自己国家的主人而不是奴隶，所以就有了公民概念，有了宪法，有了议会，有了普选权，还有了弄假成真的可能性！等我到了墨西哥，当上了女王，我也得这么干……”
　　听完了马蒂尔德的话，朱济世沉默了下来。
　　“我很快也要遇到同样的问题了！100多万明军需要5000万亩肥沃的军禄田……而且使用期只有10到20年，下一次和俄国人打仗的时候，我可就给不出那么多土地了！”
　　马蒂尔德有些同情地看着朱济世，“如果俄国沙皇废除了农奴制，完成了宪政改革，俄国将能动员出三四百万炮灰……到时候100多万明军恐怕不够用啊！杰森，我想你也需要让你的臣民变成公民，让他们自以为是大明帝国的主人了。”
　　大明帝国的主人……朱济世苦笑，主人可以投票选仆人吗？主人可以组织工会罢资本家的工吗？主人是不是应该从国家的发展中获取一点好处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呢？公民或是主人的概念一开始或许是表面文章，或许是欺骗，但是戈培尔博士不是说过“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吗？
　　所以这些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国家再反复重复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遍谎言之后，就一个个弄假成真，老百姓真的相信他们是国家的主人，一种叫公民意识的思想也就形成了——这种思想当然是双刃剑，什么宪政啊，民主啊，自由啊，都是由此而产生的。
　　但是完全没有公民意识也不行，土耳其帝国、莫卧尔王朝还有满清的教训可是血淋淋的……这个时代的皇上真的不好当啊！现在没有高科技战争，没有原子弹，没有核威慑，只有刺刀丛林和人海战术，决定国家命运的，就是谁能将更多的臣民变成公民然后让他们拿上武器去战斗！
　　可是有没有一种方法，让国民在认为自己是公民的同时，又不追求民主、自由、工会罢工等等对国家安定和发展不利的东西呢？
　　听到了朱济世的这个问题之后，马蒂尔德咯咯笑了起来，“杰森，你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和药剂师吗？那你就去发明一种药，让你的臣民吃了以后可以完全忘记私欲，一心一意为了你的帝国去奉献吧！如果你真的能发明出来，记得给我一些。”
　　说完，未来的墨西哥女皇突然一扬马鞭，让马快速奔驰起来，“杰森，快来追我啊！追到了你想怎么样弄我都行！”


第945章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皇帝万岁！法兰西万岁！大明万岁！”
　　站在爱丽舍宫围墙上的平台之上，朱济世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人，不住地挥手致意。
　　在他身旁还站着刚刚加冕为意大利国王的春风得意的拿破仑三世。今天是朱济世正式到访巴黎的日子，又是俄罗斯帝国正式提出和平建议的日子，也是拿破仑头戴铁王冠回到巴黎城内的日子。
　　整个巴黎都沸腾了，法兰西和大明的牢固友谊意味着这个帝国不再害怕英国的海上封锁——如果明法在同一战线上和英国开战，英国必须将至少一半的海军用于东方以保卫她的殖民地；俄罗斯帝国的求和意味着法国已经一雪前耻，可以抬起头在欧洲大陆上耀武扬威了；而拿破仑三世头上的铁王冠则象征着法兰西帝国在欧洲实现了大幅扩张，已经一跃成为欧洲大陆上的霸主了……至少在法国人看来是这样的。
　　而现在法国的新闻舆论又是在政府钳制下的，所有的报纸上都登满了拿破仑三世的好话，将法国人民情绪推向了最高潮——实际上那些报纸的编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坏话。这一次拿破仑三世干得实在太漂亮了！仅仅花了不到2年就打败了俄罗斯，攫取了意大利，削弱了奥地利，砸碎了维也纳体系，还捎带着在美洲捞到一个墨西哥。而且法国为此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伤亡十万余人。就是拿破仑一世复生，大概也不会做得更好了吧？
　　在通往爱丽舍宫的街道上，就已经到处拥满了欢迎的人潮，巴黎市民们穿上了节日的盛装，用力挥舞着胳膊，甚至还有人把帽子高高地抛到了空中。
　　爱丽舍宫外面，更是盛况空前，人山人海，他们涌到大门前面，大声呼喊着胜利的口号，情绪十分高昂——很显然，这个时代的法国人还是非常好战的，而且他们也已经将国家的胜利和自己的未来挂上钩了，这大概就是虚幻的公民意识在起作用吧？
　　当朱皇帝和拿破仑三世并肩走进一个铺满红地毯，挂着水晶吊灯，墙壁上到处都是大幅壁画和雕塑的大厅时，朱济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群众们的欢呼声。
　　这间大厅是爱丽舍宫内的一间宴会厅，长桌子上摆满了各色鲜花，散发出阵阵的清香。参加宴会的人并不多，就是拿破仑三世夫妇，朱济世夫妇（朱皇帝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老路易·波拿巴，热罗姆·波拿巴，马蒂尔德·波拿巴，左宗棠，翁同龢还吴春秋。
　　“杰森，欢迎你来巴黎，记得我们上次一块儿离开巴黎的时候，我还是一位逃犯，你还是一位普通的商人和科学家。而现在，我们两个都成了皇帝，真是让人感慨啊！现在就让我们为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皇帝的友谊先干一杯吧！”
　　“为了友谊，干杯！”在一片欢呼声当中，人人同时举杯，今天的晚宴开始了。
　　和十多年前相比，拿破仑三世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而且还容光焕发了不少。不过他眼睛里面的血丝，仍旧暴露出了的疲惫和操劳。
　　“杰森，我的兄弟，”拿破仑三世带着笑容，喊着朱济世的洋文名字，还和他称兄道弟。“俄国人已经求和了，不过他们拒绝在西伯利亚和中亚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了拿破仑三世的问题，现场的气氛一下就严肃起来了。
　　“皇上，不能让法国人和俄国人单独媾和。”左宗棠已经听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将拿破仑的话翻译了一遍，当下就直接提醒朱皇帝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早就和左宗棠、玛丽亚、翁同龢和吴春秋他们反复商量好了。
　　“路易，我的兄弟，”朱济世直接用法语和拿破仑三世交谈，也和对方称兄道弟。“我们同俄国的争议是由两部分所组成的，第一部分是俄国利用中国内战所攫取的原属于满清政权管辖的土地，这部分土地包括库页岛、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土地、唐奴乌梁海西北部、科布多西北部、东哈萨克，这部分土地自古以来皆为中华所有，目前也在我大明军队掌控之下，当是无可争议的大明领土。”
　　拿破仑三世微微皱眉，听朱济世的话语，是要全盘继承满清领土了，这和当初大明初兴时的立场完全不一样——当时大明是不承认自己和满清是一个国家的不同政权的……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大明有没有资格继承满清的领土现在根本不是个事儿，因为大明帝国有100万把刺刀！而且战斗力不在英法陆军之下，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法国可以支持大明帝国对上述领土的要求！”拿破仑三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心里盘算着，就算是沙皇，也不会再对那些原本属于满清的土地提出什么要求了。尼古拉一世虽然顽固，但绝不是个看不清大势的笨蛋，俄国现在比大明更需要休养生息，更需要一次彻底的改革！
　　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第二部分争议，就是大明帝国所占领的西伯利亚、中哈萨克和阿拉斯加的土地……这些土地原本是属于俄罗斯帝国的，但是目前被大明所控制。”
　　“这是主要的争议！”拿破仑三世低声道，“沙皇不大可能一次让出几百万平方俄里的国土，这样他在国内是没有办法交代的。不过阿拉斯加可以转让的，这块土地还不是俄国领土，而是俄美公司的财产。”
　　“不过大明帝国也不会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再交还给敌人！”朱济世目光灼灼地看着拿破仑三世。“我的兄弟，现在就是考验明法友谊的时候了！”
　　法国是西线战场的主力，只要法国还肯打下去，俄罗斯只能奉陪。这样战争就会没完没了，超过沙皇的承受能力，最后……不是沙皇认输，就是俄国发生革命！
　　“当然，在东西伯利亚和中哈萨克的领土争议上，我是百分之百支持大明的。”拿破仑三世连忙表态，“但是……英国人不会支持你们的要求，这在之前的协定中有明确的规定。”
　　“我知道他们不会支持。”朱济世皱了皱眉，“所以我并没有打算吞并中哈萨克草原和东西伯利亚……对于这两块土地，我想可以采取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办法，成立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和哈萨克开发公司，由这两家公司暂时掌管中哈萨克草原和东西伯利亚。大明、法国、英国还有俄罗斯，都可以成为这两家公司的股东，共同从东西伯利亚和中哈萨克草原的开发中获取利益。”
　　“我想……这实际上就是由大明吞并东西伯利亚和中哈萨克，是吗？”拿破仑三世咂了咂嘴，轻轻转动着酒杯，“好吧……我可以支持你！明法友谊不是口头上随便说说的，法兰西会在关键时刻坚决支持大明！”
　　“大明也一样！”朱济世脸上露出了灿烂地微笑。现在这个结果，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在床上和朱济世分析过了。在得到铁王冠后，拿破仑三世的帝国必然会被英国猜忌，所以一定要拉个强有力的帮手，大明帝国无疑是首选。
　　“好的，这样很好，大明和法国，一个是东亚的领袖，一个是欧洲大陆的领袖，如果再加上统治海洋的大英帝国，应当可以共同领导世界。”拿破仑三世看着朱济世，“我的兄弟，我想我们还需要和英吉利海峡对面的那位姐妹达成一致意见！”


第946章 没有圣人
　　宴会结束之后，大部分人都散去了，诺大的餐厅里面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拿破仑三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阳台上，凝视着爱丽舍宫外的街道。欢呼的人群还没有散去，火炬游行又开始了，夜色下的巴黎街道上，出现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汇成了一道道的洪流。朱济世和马蒂尔德也跟了出去，一起站在阳台上。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拿破仑三世突然开口。
　　“1789年7月14日，这些巴黎人的父亲、祖父或是曾祖父发动起义，推翻了统治法国多个世纪的波旁王朝，将路易16送上了断头台，将法国的王冠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在1830年，巴黎再次爆发起义，第二次推翻了波旁王朝。而在7年前的1848年2月，路易·菲利普的王朝再次被这些人推翻……今天，他们又在为我这个法兰西皇帝欢呼！”
　　拿破仑三世的话说得意味深长，朱济世隐约听出了些许无奈。
　　“法国人民需要一位英雄，路易，你就是他们的英雄，和拿破仑一世一样！”马蒂尔德说着恭维话，眼神却投向了有些沉默的朱济世。
　　她知道朱济世这些日子，一直都被公民国家和臣民国家这样的难题所困扰，虽然大明帝国在形式上建立起了宪法、议会，但其本质仍然是一个臣民国家，国民将朱明王朝视为国家的主人，即使是官僚贵族，也不过“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而已。在大明，大概不会有多少老百姓会自发地为国家取得的胜利而欢呼庆祝吧？
　　“大明的老百姓眼下还没有这样的需要。”朱济世手扶着阳台栏杆，淡淡地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满意了。”
　　“这是农奴，不是公民。”拿破仑三世道，“几十年前法国人也这样……”他看了朱济世一眼，“我的兄弟，其实这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情，真的！你的臣民不会欢呼，自然也不会愤怒，这样的顺民非常容易统治。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每个欧洲君王，都会喜欢统治这样的臣民。如果没有那么多战争的话……”
　　“如果有一种什么体制，让公民只会欢呼，而不会愤怒就好了！路易，你说这个世界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拿破仑三世哈哈笑了起来，有些嘲讽地看着朱济世，“我的兄弟，就是因为有这样想法的君主，公民意识才会重新回到欧洲，欧洲才会有那么多场革命，我们这些当国王当皇帝的，才会整天觉得屁股底下的位子不牢靠。
　　我也记不清是谁最先把公民这个概念从历史的垃圾堆里给捡起来的。或许是腓特烈大帝吧？他统治着一个弹丸小国，却对邻国的富庶土地垂涎三尺，可是他又没有足够的金币去雇佣军队，于是就开始打农奴的主意。用什么公民啊、公仆啊、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啊，还有什么义务教育去欺骗普鲁士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当兵，还不要什么报酬。
　　于是普鲁士用很少的人口和财富支撑起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赢得了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和七年战争，并且一跃成为和奥地利、法国、英国和俄国平起平坐的欧洲五巨头之一。”
　　法国皇帝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就是我们法国，大革命让法国人民自以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所以也让之后的法国统治者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征募到数量众多的军队。在拿破仑一世的指挥下，法国的公民军队横扫欧洲，几乎打垮了所有的对手，除了俄罗斯的冬天！
　　而在拿破仑战争之后，绝大部分的欧洲国家都开始自觉或被迫的向公民国家转变。通过报纸，通过教育，通过其它的宣传手段，告诉国民，他们其实是公民，是国家的主人，对国家负有责任，国家强大了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国家灭亡了他们就是亡国奴……结果，结果你已经知道了，我们都被自己说出的谎言给套住了！我们这些当皇帝已经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驾驭那些自以为是的公民，只能去笼络他们，讨好他们！否则我们的皇位就没有办法维持，皇帝真的快要变成第一公仆（腓特烈大帝自称是普鲁士的第一公仆）了！”
　　很显然，在公民社会和宪政民主这样问题上，拿破仑三世这个“土著”要比朱济世这位穿越客更加在行……因为在21世纪，公民社会和民主宪政已经有了没落的趋势。
　　或许是因为谎言被拆穿，或许是因为国家间竞争的模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公民社会和民主宪政相对于臣民社会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在后世，谁会认为民主宪政的印度会比君主独裁的沙特和阿联酋好？
　　不过在19世纪，规矩完全不是这样的。如沙特、阿联酋这样富裕的国家，如果没有足够的刺刀，早就被某些半只脚才踏进公民社会的强盗国家给打成悲惨的殖民地了！再多的财富，也只是赔款的数字而已！所以，即使知道公民、宪政什么的是条邪路，欧洲的君王们也不得不去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历史必然性吧？
　　“难道真的只能弄假成真？”朱皇帝似乎颇有些不甘——任何一个皇帝遇到这种问题都会感到不甘心的，何况他又是受党教育多年，深知民主宪政的弊端！
　　“这个……或许还有别的可能吧，不过对你我来说已经没有机会尝试了。”
　　拿破仑三世一声轻笑，“因为你我都没有办法抵挡皇冠的诱惑，我们成为了帝王……帝王是国家的主人，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享受，还可以将一切传给子孙，哪怕他们都是不可救药的笨蛋。因此我们不再是一个革命者，不在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国家民族的人民领袖，即便是我们如此宣称，也不会有人真的相信。所以我们也不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也没有资格要求其他人成为圣人，而圣人是只付出不索取的，凡人的付出则是为了回报。”
　　“无法抵挡诱惑？”朱济世摇了摇头，“光是我们两个人抵挡住诱惑有什么用？下面还有千千万万的官僚，还有数千万乃至数亿的芸芸众生，难道他们真的会因为我们伪装成圣人而变得大公无私，只知道付出，不索取回报吗？那些工厂主、地主、贪官污吏，就会变成圣人？路易，我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都是些虚伪至极，贪婪至极的恶棍，无论我们成为什么样的圣人，都不可能感化他们，改造他们。甚至消灭他们，然后再培养一代新人也不行，因为自私自利就是真正的人性！”
　　朱济世自己不就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一代新人吗？而且他还曾经是一名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如果不是穿越，他现在一定已经加入了全人类最进步的政党，成了8000万神圣的共产主义战士的一员。难到那时的自己，就会变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圣人？全心全意为了人类的解放，而不是为了房子、车子、票子、孩子和妻子服务的自私自利的凡人？
　　想到这里，朱济世长叹了一声，看来自己很难在欧洲找到一条民主宪政以外的救国道路了。这一条邪路可以在19世纪大兴看来是有相当必然性的，这个时代就是公民国家公民军队用刺刀完爆臣民国家的雇佣军的时代啊！如果自己不在俄国人发动对大明的复仇战争之前，将大明帝国转变为一个公民国家，亚历山大二世没准就会夺走自己的一切！


第947章 宪政不是仁政
　　这是一间十分幽静的书房。它处于查图·拉菲特城堡的最深处，在朱济世到来之前，几乎没有被启用过。
　　房间的中央摆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摆放了一堆文件和报纸，两座景泰蓝壳子的立式座钟就在办公桌对面的墙壁边上，分别显示巴黎时间和南京时间。墙上挂着一张精美的油画，画上的主人公是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那是10多年前，朱济世离开欧洲前夕让人画的，因此画中之人显得非常年轻，朝气蓬勃。
　　自己还是老了。朱济世望着画像心道，再过15年、20年，自己就是50多岁的人了，再往后，自己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老人家了。如果不想让自己的晚年在风雨飘摇中度过，第二次明俄战争是必须要打赢的！否则战胜了的俄国就会收回它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的一切，而且还要附带上高额利息。输掉战争的大明王朝将很有可能重蹈历史上满清王朝的覆辙……当然，下场可能比满清好一些，毕竟大明帝国已经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了，而且公民意识和民主宪政都已经开始萌芽。
　　一场凄惨的战败，或许会成为一次改革的契机，就像现在的俄国一样——从俄国传来的消息很让人担心，沙皇尼古拉一世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自己将在战争结束后退位，皇位将由亚历山大皇太子继承，届时俄国将开始另一场“彼得大帝”式的改革，以便使国家重新回到鼎盛状态！
　　一个战败的国家都有改革的决心，作为战胜者的大明，还有什么不能改的？胜利者的改革，总要比失败者容易吧？
　　至少在朱济世皇帝看来是这样的。
　　“左相，这几日考察法国的行政司法，可有什么心得？”朱济世微笑着问左宗棠。这些日子，君臣二人粗略地对法兰西帝国的政治、经济、军事进行了一番考察，昨天才结束行程回到查图·拉菲特城堡。
　　“法国皇上似乎非常重视小农，以农民的保护神自居。”左宗棠和朱济世是分头进行考察的，前者在巴黎四下的农村转悠，后者在巴黎城内考察大学、工厂和政府机构。
　　“这是由法国的国情决定的，法国的中农很多，这一点和欧洲其它国家是完全不一样的。”朱济世淡淡地道。“欧洲的土地制度原先和日本类似，主要属于贵族和骑士阶级，普通的农民都是农奴，没有土地的。不过法国在几十年前发生了大革命，随后又是二十多年的战乱，原本的土地所有和贵族对乡村的统治基本上瓦解，因而出现了大量的自耕农。拿破仑三世正是依靠这些人的支持，才当选总统的。”
　　“我大明是不是应该效仿法国，也采取一些保护小农的办法？”左宗棠试探着道。作为传统的儒家官僚，他自然是非常重视农事的。
　　“保护不了的。”朱济世却摇摇头，“拿破仑三世的努力最终也会付之流水，大明就不必白费劲儿了。”他看了一眼左宗棠，“现在大明还不是真正的宪政，和法国不同，朝廷不必依靠小农的支持，所以也不用去保护他们。”
　　这话虽然有些冷酷无情，但也是无奈之举。土地集中是大势所趋，朱济世无力阻止，而且内地农民如果能得过且过，又有谁肯移民边疆？开拓边疆，终究是艰苦且危险的。
　　“可是宪政和那个什么公民意识……皇上，如果大明的小农都变成目无君父之辈，又疾苦如此，只怕要起乱子！”左宗棠有些担忧地道。他也不在朱皇帝跟前废话什么教化万民的道理，而是直接指出了公民意识的危险性。
　　“所以朕现在才要苛待小农！”朱济世冷淡地回答。“对他们行仁政不过是让他们吃不饱饿不死，而且随着人口繁衍，小农数量会越来越多！如果现在不走出去，20年后就有五万万、六万万小农，靠汉地的十二万万亩土地，是无论如何都养不活的！”
　　这不过是个简单的算术，12亿除6亿，就是人均2亩田，现在的亩产量不过三百来斤，还要风调雨顺，而且还是原料粮，还没有扣除种粮，可能还有水分……这点儿粮食就算不交租子也不大够吃，况且皇粮国税总是要收的，剩下在农民手里的，又要打个折扣。想要丰衣足食根本是做梦，如果遇上什么灾荒，恐怕又要饿殍遍野了。
　　而且小农经营在规模化、机械化的大庄园农业面前，根本没有一点竞争力！现在大农业已经在东北、兰芳和中原内地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了。根据东北开发公司的报告，由于大批集体农庄庄园壮丁被征发，使得“租地农场”在东北的土地上迅速兴起。由于集体农庄土地是禁止出卖和转租给庄外农户的，所以不少无力耕种的农户就将自己名下的“份地”转包给同庄的其他农户，或者由农庄本身承租，使得东北农庄的农业经营规模进一步扩大。而在兰芳，更多的则是资本主义的大农场的发展和兴盛，这些农场主要种植经济作物，收益相当良好。在大明内地，则是地主、富农向农场主转变。
　　如果不出意外，数十年后，大明帝国可能会出现2亿农村人口耕种30亿亩以上的土地，供养4亿甚至更多的城市人口的局面。再往后，还会出现几千万农业劳动力供养十亿甚至更多城市人口的情况。就和后世的美帝差不多，不过实现土地集中的过程，必然伴随着大批中小农户的破产……
　　想到这里，朱济世叹了口气，看着左宗棠，“左相，朕觉得你把宪政和仁政弄混了，我大明要行的是宪政，要培养的是国民的公民意识，而不是行得过且过的仁政。”
　　仁政是得过且过？左宗棠顿时直摇脑袋，这朱皇帝的脑子到底装的都是什么道理啊？
　　朱济世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叹口气道：“宪政也好，公民意识也罢，本意都是为了哄骗老百姓上战场去为国捐躯的！现在咱们靠军禄田凝聚军心，所以明军才能有比拟列强陆军的战斗力。可是当军禄田无法实行的时候，大明又要到哪里去征召数百万不怕死不畏险的将士呢？唯有让大明臣民变成公民，让他们自以为大明天下有他们一份才行！”
　　“既让老百姓自以为有天下之一份，又不行仁政以慰民心，这不是取乱之道吗？”左宗棠皱着眉头反问道。
　　“宪政民主本来就是取乱之道！”朱济世扫了左宗棠一眼，冷冷道，“咱们中华自古以来就讲‘为民做主’，而宪政和公民则是以民为主，焉能不乱？”
　　知道乱你还要用这法子？左宗棠心里面直摇头。
　　“不过乱也不是眼前的事情，而是将来的事情。”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宪政和公民意识一定要实行的，否则下一次就是俄国人打败我们了！不过宪政和公民意识，也不一下子就能养成的，也不需要一步到位，可以慢慢推行。首先是加强教育，要培养有公民意识的青年，青年是国家的未来，他们有了公民意识，国家才会……才会强大！其次是逐步放开选举权，先让纳税超过一定额度和立有军功的国民投票选举地方公局委员和立宪议会议员，这个事情已经开始推行了，不过还很不成熟，需要效仿欧洲制度进行完善；再者就是司法改革……这个还需进一步考察欧洲的情况，才好确定方向。”


第948章 伦敦还是臭的
　　夜色渐渐地笼罩在了大不列颠的首都伦敦上空。靠近泰晤士河的道路上，全是一堆堆刚刚下班的船厂工人和码头工人。附近工业区的纺织厂还在继续开工，高大的烟囱上黑烟弥漫，煤灰粉尘飘散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让天色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雾都的绰号，或许就由此而来。
　　伦敦的街道上面，还是垃圾粪便成堆，似乎比十多年前朱济世第一次到达的时候，更加肮脏了几分！这也不奇怪，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伦敦的工厂区和贫民窟的规模又增大了许多。而伦敦下水道的建设却依旧停留在纸面上，所以这座城市就越来越臭了。
　　“皇上，这个伦敦……”和朱皇帝同乘一辆马车的左宗棠捂着鼻子，皱着浓眉，终于忍不住发问了。他和朱皇帝一行是在3天以前抵达伦敦的，自然也经历了一番声势不小的欢迎仪式，然后住进了白金汉宫，今天又受邀前往温莎堡。在离开白金汉宫之后，朱济世却让车队在伦敦市内转悠了一圈，似乎是想重温一下旧日在伦敦的时光。
　　“有点脏乱是吗？”朱济世淡淡一笑，“十几年前，朕第一次到伦敦的时候，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堂堂大英帝国的首善之都，居然就是个臭气熏天的贫民窟！”
　　“父皇，左相，这英国是城里面脏乱，乡村整洁。他们的贵族和富豪，都喜欢住在乡村。而且他们的城市也分富人区、中产区和贫民窟的。”
　　插话的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很白，留一头黑色的短发，身上穿着件小号灰色军服，就是大明锦衣近卫军的军官服，不过没有军衔。这孩子长得和朱皇帝有那么几分神似，又称朱济世为父皇，自然就是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了。这两年他一直在英国读书，成绩非常不错——这个孩子在各个方面都很像朱济世，长得很漂亮，书读得也好，而且很有女人缘。英国女王和露易丝公主都很喜欢他，看来将来也是上床政治的行家里手……
　　“哦，大皇子到过伦敦的工厂区和贫民窟？”左宗棠听了朱国杰的话，顿时来了些兴趣。
　　“嗯，我到过几次父皇的工厂，伦敦的杰森——丘吉尔兵工厂，曼彻斯特的杰森制药厂，杰森——斯克佩尔橡胶制品工厂还有杰森中央实验室我都去过。”
　　“你还去过杰森中央实验室？”朱济世挑了下眉毛，轻轻哼了一声。
　　杰森中央实验室是朱济世早年在英国建立的一个科研机构。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科研部门了，每年的科研经费高达两三百万英镑——这当然不是朱皇帝的本意，而是杰森控股公司董事会的决定。朱济世知道这个决定的背后还有阿尔伯特亲王的黑手，这位英国配王是很不愿意看到杰森控股的利润太多的，所以尽可能帮着朱济世花掉一点。因而就不断推动杰森中央实验室的发展，网罗了一批全世界最杰出的科学家，拥有上百个实验室，在化学、生物学、细菌学、农学、制药学、冶金学、机械制造、军工、新能源（主要是电力和石油运用）等诸多实用科学领域展开研究，取得的各种专利技术数以千计。硬生生把曼彻斯特变成了世界科研之都了！
　　相比之下，朱济世的大明皇家科学院实验室却没有网罗到多少一流的科学家，科研水平比杰森中实验室低了不止一个档次。每每想及于此，朱皇帝都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济世可以指挥杰森中央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将一些大明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科学难题交给杰森中央实验室去研究。这几年倒是帮着解决了一些难题，另外，朱皇帝还计划在几年以后，将大明的华人科学家们派去杰森中央实验室跟随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从事研究。朱皇帝可以开金手指，将自己所掌握的某些后世的技术提前发明出来，但是却没有办法替大明帝国制造科学家，这事情只能慢慢积累，没有办法拔苗助长的。
　　“阿杰，你对杰森中央实验室有兴趣？”朱济世只是随口一问。
　　“父皇，儿臣是有些兴趣，希望将来能和父皇一样在科学上有所成就。”小家伙当然不知道他老子的科学家是靠开金手指作弊得来的，因而也和所有崇拜老爹的儿子一样，想要成为和父亲一样杰出的人物。当皇帝是没他的份儿了，自然也只能向科学家的方向去努力了。
　　“好，那再好不过了。”朱济世倒是颇为欣慰，点了点头，鼓励儿子道，“既然想将科学研究当成自己的事业，最好还是继续在英国接受教育。等你从伊顿公学毕业，可以报考英国的牛津或是剑桥，现在杰森中央实验室里面的很多实验室都和欧洲的著名大学有合作，你很容易得到一流科学家的指导，如果能在他们的实验室中从助手做起，对你日后的研究会有很大帮助。至于你的国家，交给首相和大臣们去治理就行了。”
　　“儿臣知道了。”朱国杰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这时朱济世的车队拐了个弯，进入了伦敦的纺织工业区，朱济世在这个时空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这里的工厂医院当医生。眼下英国的经济情况比朱济世离开的时候要好，失业率不太高，工资也上涨了不少，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贫困依旧。街道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下班的工人，大多衣衫破旧，无精打采，他们一日的劳作可是相当辛苦的。
　　“左相，你在国内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大英帝国的首都就是这样的吧？”
　　左宗棠摇摇头，“还不如咱们的南京和北京呢。”
　　“就是一个贫民窟！”朱济世笑着摇摇头，“大英帝国就是这样，除了几十万贵族、工厂主、地主和中产阶级，剩下的就是一个大贫民窟！整个国家就是个贫民窟！但是大英帝国同时也是宪政之国，英国的老百姓也是公民！是生活在贫民窟里面的公民！”
　　“他们……不造反？”左宗棠迟疑着问道。
　　“有过一次宪章运动，是争取普选权的，差一点就要反了。”朱济世摸了摸下巴，扭头看了看马车车厢里的另一人，大明驻英国大使郭嵩焘，“郭卿，你在英国多年，对宪章运动知道多少？”
　　郭嵩焘使英多年，不仅进行外交活动，还奉命调查英国社会，自然是有所心得的。听到朱皇帝的提问，他当下笑了笑道：“皇上，依微臣来看，英人的宪章运动并不是造反，而是公民为己请命，是底层公民和中上阶级争利，而非有谁想取英王而代之……这个和法国的二月革命不一样，同德意志的革命倒有几分相似。”
　　“因何会同法国革命不一样呢？”朱济世笑着又问。一个出身科举的封建官僚，居然能悉心观察英国社会如此，看来湘湖一党的确是人才辈出啊！
　　“因为英国的中上阶级是铁板一块，都是一致拥护英王的，而法国的中上阶级却四分五裂，有拥护波旁王朝，有拥护奥尔良王朝，有拥护波拿巴王朝，还有想搞共和国的，所以才无力压制中下层，造成革命频繁，政局动荡。实际上，法国的二月革命是下层冲在前面，上层在后面指挥操纵。而英国的宪章运动，则是下层民众想要改善生活，英国的上层阶级则一面压制，一面让步，给民众些许改善，局势就渐渐安稳下来了。”


第949章 边打边压边妥协
　　听了郭嵩焘的一番解释，左大丞相的脑子里面还是一团浆糊，这个公民国家和民主宪政……听着好像就是在瞎折腾啊！
　　一方面要让老百姓以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这样才方便哄骗他们去当炮灰；一方面又不能让他们真的翻身做主，必须联合中上阶级对底层人民进行压制；再一方面，又不能一压到底，还得一边压制一边让步，打一棍子给个枣吃，好让老百姓觉得自己还是国家的主人，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的——当然是随着国家的强大和扩张越来越好，现在的苦头就是为了将来的幸福……
　　这一番又骗又哄又让步的政策完全自相矛盾，这些洋鬼子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中堂大人，下官也觉得洋鬼子是在瞎折腾，其实他们原来那一套君权神授，家国天下的体制挺好的。可是偏偏有一些人不知足，一心要抢夺他人的江山。结果就如同咱们春秋战国时候那样，礼崩乐坏，法家霸术大行其道，不用礼乐教化，一味鼓励人民为国而战，又没有足够的爵禄可以赏赐，就鼓捣出个公民意识去哄骗国民。结果国民信以为真，想要真的做主，他们欧人的上层就不得不一边压制，一边让步，好苟延残喘下去。法兰西国的大贤者托克维尔在他的《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将西洋国家的这套办法总结为让步政策，是统治者对人民的一种让步，以换取他们的支持好继续维持统治。”
　　“什么让步政策，我看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左宗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没法子啊，谁让我们这些君王都觊觎他人的土地和财富呢？”朱济世笑了出来，“眼下的世界，就是一个放大的战国乱世，弱肉强食，犹如禽兽世界！左相，咱们儒家的礼乐仁义，在这样的乱世中是不能用的，唯有化身禽兽，不择手段去强国家，拓疆土，攻弱兼昧，方能为我中华争一条生路！如果这中华没有朕，还让满清浑浑噩噩统治下去，印度的今日，就是中华的明天啊！”
　　左宗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他们西人的公民国家，终究不如我中华的法家霸术，如强秦者，以军功爵禄鼓励征战，而秦王依旧高高在上，绝无第一公仆的奇谈怪论！”
　　“可强秦还是二世而亡了！”朱济世摇摇头，“强秦只懂得压制而没有让步政策，这一点还是不如西洋列强的。”
　　“一面使民人自以为天下之主；一面又强力压制，压制不住又让步……这算哪门子政治？”
　　左宗棠还是摇头，“要是我说，还不如强压到底，不管什么公民臣民，只要朝廷够强，一样可以死死压住，使其不敢有丝毫异心。同时再辅以军功爵禄，国民想要出头，就只能取自军功，如此也好过现在这样。”
　　左宗棠说的还是秦制，法家的一套他虽然不大赞成，但还是认为要强过眼下西洋的公民宪政。
　　朱济世看看郭嵩焘，后者立即道：“皇上，臣以为西洋列强不是不想压制，而是有心无力。昔日的强秦以耕战立国，还是容易管理的。而欧洲列强都是以工商为一国之基，工商之业重在人流物流……是不能将老百姓禁锢在土地上的。而且许多国家都有殖民地的利益，海外贸易非常发达，又要适当鼓励民人移居海外殖民地。因而只能实行开放政策，对民众的控制也非常困难。如果强压太过，民生太苦，即便民人无力反抗，也能一走了之，去美洲谋一条生路。如前些年的爱尔兰饥荒就造成一百多万人远赴美洲，这民人要是走的太多了，可就没人帮着打仗了。”
　　原来这个时代的欧洲人还能用脚投票！左宗棠已经有点同情欧洲的皇上们了，一个个都是左右为难。一边要对内镇压，一边还要对外侵略，偏偏又实力不足，只好用什么公民意识去哄骗老百姓，结果成了饮鸩止渴——而谁要是不这么干，立马就会变成其他国家嘴边的肥肉，这世界还真是个野兽遍地的所在啊……
　　“关键还是他们西人的朝廷不够强大！”左宗棠想到后来，却仍旧坚持己见，“而且他们西人朝廷哄骗老百姓的手段也不够高明。”
　　朱济世微微挑了挑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忽然又苦笑连连道：“一个足够强大的朝廷加上一个足够宏大崇高的目标，的确是能让拥有了公民意识的民众变得无比驯服的。只是……朕和拿破仑三世都没有机会采用这套办法了，因为朕和拿破仑三世当了皇帝，没有资格再去站领那个道德制高点了，去当那个一心为国为民的圣人了。而且眼下我们大明的国力也不可能支持一个强大如斯的政府，区区三十多万官僚，一百余万军队已经养不起了，哪里还有财力去养几百万官员，养几百万军队？没有那么多官僚和军队，朕的朝廷又如何压制得住几万万之公民？
　　要朕来说，眼下欧洲公民国家对底层的压制力量，大概还不如原来家国天下的时候呢！他们当年也是实行如日本一样的封君制，以日本为例，不到3000万的人口有200余万武士，其中有差事的武士多达45万！官民之比差不多是60：1。而在我大明，官员顶天就是四十多万，加上军人也就一百五十万，靠这些人要对内压制四万万五千万民众，对外还要开疆辟土，与沙俄征战……想来欧洲列强的情况也是差不多，没有了封建领主这个阶层之后，国家虽然能集中比以往更多几倍几十倍的财力物力人力，但也失去了大部分压制底层的力量。同时又向国民灌输公民意识，以求得强兵，所以只能一边打压，一边让步，同时不断寻求妥协了。”
　　“这英国、法国的办法终究不妥帖。”左宗棠思索着道，“皇上，除了英国和法国，还有别的宪政模式吗？”
　　“还有普鲁士啊！恩格斯先生就是普鲁士人。”皇长子朱国杰插话道。
　　朱济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普鲁士的情况朕最了解啦，这个国家就是一切为了打仗，欧洲的公民国家大概就是从普鲁士开始的，征兵制、义务教育制还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都是从普鲁士开始的。所以普鲁士也是1848年欧洲革命的重灾区，柏林一度被起义者占领。不过普鲁士的一套制度还是很值得我们借鉴的，普鲁士非常重视教育，他们从1807年起，就开始实行免费教育和强制教育，通过教育将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思想灌输给了普鲁士人。而1848年的革命并非是为了推翻普鲁士国王，而是为了打造一个强大统一的德意志，普鲁士的教育所培养出来的公民，就是他们的强国之基啊！左相，等英国的事情一了，你就带队去普鲁士考察一下他们的义务教育吧。”
　　公民国家和民主宪政，在不同国家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不过其根本都是通过宣传和教育向民众灌输主人翁精神，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需要为国家的富强做些什么。在后世，当然是有公民而无宪政的某国最为成功，然而这种成功是眼下的大明无法复制的。因而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学习一下普鲁士，然后在普鲁士宪政和国民教育的基础上，搞个大明特色的公民宪政，或者可以让朱明天下国祚绵延……


第950章 血友病
　　“杰森，利奥波德的情况怎么样？能治好吗？”提问的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这位女王陛下一脸焦急地坐在那里。目光只是盯着一个两岁左右，皮肤苍白的小男孩。那是女王的幼子利奥波德王子。
　　而这位王子所得的顽疾，朱济世在没有穿越之前就知道了——王子得的是血友病，这是一种遗传病，是来自维多利亚女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血友病隐性基因。另外，这种基因还通过她的次女爱丽丝公主和幼女比阿特丽丝公主和她们的后代，传播到了西班牙、黑森和俄罗斯皇室当中。历史上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太子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就是一位著名的血友病患者。
　　不过朱济世倒不用担心朱国杰的孩子患上血友病，因为艾丽斯公主已经内定给了黑森和莱茵大公国的王储，朱国杰未来的妻子不是海伦娜公主就是露易丝公主——当然，朱济世是中意海伦娜公主的，因为历史上露易丝公主并没有留下后代。
　　由于维多利亚给欧洲王室带去的血友病，所以她的子女在后世的血友病研究中小有名气，朱皇帝对他们健康情况自然是非常了解的。比如这位利奥波德王子就是重型血友病患者，在历史上只活了大概30岁就因为血友病去世了。
　　而朱济世在抵达香港以后，某次闲着无聊的时候，曾经在自己的济世大学附属医院里见过血友病患者，于是就写了一篇关于血友病遗传的论文寄到了英国《柳叶刀》杂志上发表，后来又被欧洲的医学研究所证实——不过朱济世并没有在那篇论文中提出治疗血友病的办法。
　　“维多利亚，”朱济世现在也不喊维多利亚女王为“女王陛下”了，在白金汉宫的时候，他就称维多利亚为“我的姐妹”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疾病都是目前的医学所无法治愈的，医学在很多时候只是用来缓解病痛并且延长患者的生命……”
　　“杰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利奥波德没得治了？”女王的眼泪已经下来了，虽然她在某些时候显得非常冷酷无情，但是对子女的爱还是非常强烈的。
　　“不，不是完全没治，而是不可能完全治愈。”朱济世摆摆手道，“实际上济世大学医学院一直已经找到了延长血友病患者生命的办法，他们也可以活得很长久，只是需要在大出血的情况下，进行输血治疗补充凝血因子，虽然这个费用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的，但是对利奥波德而言完全不是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儿子的“绝症”可以通过输血缓解，维多利亚女王的脸色顿时轻松了一些。虽然眼下输血治疗的成本极高——因为血浆很难长期保存，只能通过临时采集获得。为了利奥波德的病，可能需要养上几个“血牛”。但是对英国王室来说，这点开销根本不是问题。
　　朱济世的眉头一皱，“只是麻烦的是这种疾病是遗传的！您的女儿身上很可能也携带有治病基因！”
　　“我的女儿！！！”维多利亚几乎尖叫起来了，“杰森！我的女儿都是健康的，她们可没有这种可怕的疾病！”
　　朱济世摇摇头，“维多利亚，请听我说，您的女儿都是很健康的，因为血友病是很少有女人会得的，但是治病的基因却可以通过女子传播后代。因为引起血友病的治病基因是……”
　　“等等，杰森，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基因吗？”在一旁听着的阿尔伯特亲王忽然插话问道。“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儿，是什么新的科学发现吗？”
　　呃，说漏嘴了！朱济世皱眉点头，“这是一种尚在假设阶段的理论……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利奥波德的病吧。实际上他的血友病是从女王身上遗传来的。血友病的治病基因来自女王，但是女王本身因为是女子，所以不会发病，但是这种治病基因一旦遗传给儿子，就会发病。济世大学附属医院研究过不少血友病病例，基本上可以证明血友病的遗传方式。”
　　因为造成血友病的是X染色体上的隐性基因导致的遗传病，而女性的X染色体有两个，一个来自父亲，一个来自母亲，除非父亲是血友病患者而母亲是血友病治病基因携带者，否则女孩不可能遗传到两个“坏”的X染色体，因此女孩得血友病的基因几乎为零。但是她们却可能从患有血友病的父亲或携带治病基因的母亲那里继承到一个“坏”的X染色体，然后有50％的概率将这个染色体遗传给后代。而在维多利亚女王的9个子女中，只有一个儿子换上血友病，还有两个女儿成为致病基因携带者，倒还算是幸运的。
　　“也就是说爱德华、阿尔弗雷德、阿瑟三个孩子都是健康的，也不会把这个病传给后代？”听了朱皇帝的话，阿尔伯特却松了口气，四个儿子中的三个是安全的，他们的后代同样安全。
　　“是的，四个女孩子身上，她们本人虽然健康，但是她们的后代……”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杰森，你有办法确定谁遗传了这种该死的治病基因吗？如果不能确定的话，那么女孩子们的未来……”
　　“不能。”朱济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话外音，阿尔伯特亲王是在为女儿们的婚姻担心。
　　“实际上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朱济世笑着对阿尔伯特道，“得了血友病虽然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是对我们这些皇室来说，完全可以通过适当的治疗让患者和普通人一样生活，我想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疾病拒绝和大不列颠王室联姻的。而且，现在除了我，还有哪个外国君主知道利奥波德的病情呢？”
　　“那么罗宾（朱国杰）……”
　　“我希望他可以和海伦娜公主成为一对儿。”朱济世笑了笑，“我很喜欢那个女孩，而且她的年纪也和罗宾差不多……我想再过个五六年，两个孩子就能结婚了，这样我很快就会成为祖父了。”
　　当祖父……听上去真可怕！不过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他的话，没有很快得到回应，阿尔伯特只是挥了挥手，让保姆将利奥波德王子带着。屋子里面，只剩下朱济世、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朱济世知道，一场买卖婚姻很快就要进行最后的谈判了。
　　“杰森，我们还是希望罗宾能拥有更好的前途，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完全可以承担更大的责任。”英国女王淡淡地开口，她这是在替未来的女婿争取权益。
　　“我会让他在未来担任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和杰森控股的董事长。”朱济世又加上了两个砝码。
　　“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阿尔伯特亲王皱起了眉头。“杰森，我们在之前的条约上已经说好了，英国不支持你们对东西伯利亚的领土要求！”
　　“拿破仑三世已经支持我了！”朱济世淡淡地道，“我想明英法三国，在对俄谈判中，应该统一立场！另外，拿破仑三世还提出一个设想，明英法三国应该签署一个新的协定，以规范各自在世界上的势力范围和海军规模，以保证三国在未来不会成为敌人。”
　　“杰森，你认为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还能成为朋友吗？”阿尔伯特的语气微微有些阴冷地反问道。


第951章 摊牌
　　让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还有大明成为朋友的要求……其实是一场政治上的摊牌！
　　早在朱济世前来法国之前，就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床上商量好了这场摊牌——现在的形势对法国和大明非常有利。俄国无论如何是被打垮了，不管最后签订什么样的条约，这个国家不好好休养生息上十年，是不可能再出来耀武扬威了。而拿破仑三世又刚刚戴上了意大利的铁王冠，马蒂尔德则眼见就是墨西哥女皇——拿破仑帝国现在的声势几乎可以和拿破仑一世的时代相比了！
　　而在中欧和东欧，普鲁士离崛起还有很漫长的道路要走。奥地利帝国更是山河日下，如果这次不能在普、法两国支持下收复匈牙利，夺取瓦拉几亚，这个帝国能不能存在下去都要打个问号。而且就算奥地利成功夺取了匈牙利和瓦拉几亚，在可以预见的岁月中，这个国家都要将其主要力量放在东欧而非西欧，根本无力牵制法兰西。
　　所以法兰西至上十年的辉煌岁月可以在欧洲大陆说一不二！
　　至于大明帝国，现在更是辉煌鼎盛到了极点——至少从外表上看是非常光鲜的。在这场九国伐俄的战争中，大明陆军是表现最好的军队，前前后后已经消灭了俄军超过10万，夺取了俄国的大片领土，兵锋直指西西伯利亚。而且大明在东方世界的领袖地位无比巩固，日本和暹罗几乎已经拜倒在大明脚下，签署了《大中华关税同盟条约》，还在军事上同大明展开了极为密切的合作。
　　所以大英帝国即使想遏制大明，暂时也找不到一个肯充当炮灰的冤大头国家。至于俄国，谁都知道他们只是嘴硬，在通往西伯利亚的铁路修好之前，俄国人根本不可能在东方挑起一场新的战争了。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10年里，拿破仑帝国和大明帝国一旦联手，完全可能掀翻大英帝国在世界上的霸权——不过拿破仑三世和朱济世都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物，他们都希望和大英帝国共享霸权，毕竟大英帝国的工业实力仍然不容小觑。如果换成拿破仑一世统治法国，恐怕很快就要琢磨着攻打北德意志，重新独霸欧洲了！
　　阿尔伯特很快想清楚了眼下的不列颠所面临的局势和朱皇帝真正的来意，冷冷地看着朱济世。
　　“阿尔伯特……”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朱济世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和拿破仑三世都知道大不列颠是最善长平衡术的，而且我们都无意于打破这个世界的权力平衡，我们都是目前世界权力格局的维护者而不是破坏者，除非大不列颠希望我们成为破坏者！”
　　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如何听不出朱皇帝话中隐含着的威胁意思。
　　“杰森，我们可以将你的话理解为威胁吗？”维多利亚沉声道。
　　“这不是威胁，而是想开创一个新的时代！”朱济世淡淡地道，“在新的协定当中，明法两国的海军规模都会得到限制，两国海军总吨位之和不会超过英国皇家海军总吨位的90％。而且拿破仑三世不会再在欧洲寻求新的扩张。大明帝国也将保证不侵犯英国在东方的任何殖民地。”
　　“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大明帝国对荷属东印度有想法？”阿尔伯特很不客气地追问。
　　“没有，没有的事。只要大明帝国公民在荷属东印度的合法权利和居住移民的权利得到保障，大明帝国绝不会侵犯荷属东印度！”
　　这个保证是有条件的！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互相看了一眼。维多利亚道：“还有芭伊女王，你得保证不和她结婚，也不能和她养育子女！”
　　朱济世一愣，“这也要写进条约？”
　　“不需要，不过你得当着我们的面保证！”
　　“好的，我保证！”朱济世顿了一下，“维多利亚，阿尔伯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们已经同意和法国、大明签订一个新的协约了？”
　　“我们可不是你和路易·波拿巴那样的君王，大不列颠还有议会和首相！”阿尔伯特面无表情地道，“另外，我们不想让罗宾去担任什么东西伯利亚开放公司董事长，这份工作还是由你亲自担任吧——不过我们会支持你对东西伯利亚和中哈萨克草原的要求……如果首相和议会肯不反对的话。”
　　维多利亚立即接过话题，“杰森控股50％的股份必须由罗宾继承，除了南洋造船公司之外的杰森控股所属资产都不得剥离。在罗宾和海伦娜结婚后就要移交股份！”
　　这可是每年100万英镑的分红和300万英镑的科研经费支配权！这个维多利亚女王为了自己女儿的钱包还真是不遗余力！
　　朱济世很想一口回绝女王的要求，但是理智很快阻止了他作出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对自己来说，杰森控股的历史使命早就已经完成了！而且对于这样一家有战略意义的大公司，英国人是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控制的。现在只是让朱国杰继承，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好的，罗宾回得到杰森控股50％的股份……当然是在剥离了南洋造船公司之后，至于英国皇室持有的南洋造船公司40％，也会由大明皇室控股收购。怎么样？”
　　“这样很好。”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互相看了一眼，海伦娜的婚事和婚后的幸福生活都有了保证，大不列颠的霸权好像也能维持……看来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要顺利啊。现在就看英国政府和议会怎么表态了！
　　……
　　“轰隆隆……”
　　雷声在罗伯特·丘吉尔子爵的耳边响起，惊醒了这个正在打瞌睡的胖子，胖子向车窗外面望了一眼，阴云在天空中不断纠缠翻滚着，不时有一道道白色的闪电破空而来，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四周的一切声音。
　　随着这一声雷鸣，瓢泼大雨终于倒灌下来，哗啦啦的将整个温莎堡笼罩期间了。胖子的马车这时已经驶进了亨利八世门，在圣乔治大教堂前面停了下来。
　　“丘吉尔爵士，快点过来！”丘胖子刚一推开车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站在教堂门口冲他招手。那人是温莎堡的总管约翰·布朗。“首相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女王谒见厅，你也快点跟我过去吧。”
　　“这么个鬼天气……”丘胖子打着伞，但是衣服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布朗先生，知道陛下是为什么事召见我和首相吧？”
　　“还不是因为你的老朋友杰森。”约翰·布朗拉着胖子进了教堂，然后往谒见厅的方向走去。
　　“又出了什么事儿？”胖子嘟囔了一句，他这两天就要启程去印度了，很快还要当上印度副总督，还封了子爵，这样的前途让他顿时身价百倍，成了伦敦社交圈的名流，因而他是在一场香艳的社交舞会上被唐宁街10号的秘书叫来温莎堡的。在路上颠簸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真是又累又饿。
　　此时此刻，在谒见厅中，英国女王和配王正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巴麦尊首相在阐述自己的观点。
　　“女王陛下，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明法已经达成同盟！”巴麦尊首相拧着眉头道，“而大英帝国，要么加入这个同盟成为领袖，要么另外组建一个同盟与之对抗，此外别无第三条路可走。”
　　“扶植普鲁士成为中欧霸主和让明法卷入美国内战不是第三条道路吗？”英国女王沉声问道。


第952章 三败俱伤
　　“轰隆……轰隆……”
　　雷鸣的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传到了温莎堡的谒见厅内，显得有些沉闷，好像是欧洲战场上传来的炮声。
　　谒见厅内，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正恭敬肃立，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着女王的问题。
　　“我的陛下，扶植普鲁士成为中欧霸主和让明法卷入美国内战，同签订《英法明三国协定》并不矛盾。实际上，只有签署了三国协定，才有可能让法兰西和中国的实力消耗在美洲，同美利坚合众国三败俱伤……否则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又怎么会放心大胆干涉美洲的事情呢？而法国介入美国内战，同样也是我们扶植普鲁士崛起的契机。只要明法美三国在美洲打个三败俱伤，普鲁士再崛起于中欧，俄罗斯也从这场战争的失败中恢复过来，大不列颠的世界霸权就能长久维持下去了。”
　　在好像炮轰一样的连绵雷声当中，巴麦尊子爵将一个已经在他心目中酝酿许久的方案合盘托出，放在大不列颠的女王和配王面前。
　　“三败俱伤，真是一个让人向往的结果啊！”女王感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看阿尔伯特亲王。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很吸引人的前景。”阿尔伯特亲王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都是聪明人，他们会上这个当？”
　　“不会，所以可能需要大不列颠牵个头，就像这次一样。”巴麦尊子爵微微耸了耸肩，“只是大不列颠介入美国内战的程度一定要把握好，以确保可以迅速抽身。”
　　“那么……我们支持大明帝国对东西伯利亚和中哈萨克草原的要求没有问题吧？那位俄罗斯沙皇不会血战到底吧？”阿尔伯特亲王又将话题转回了欧洲。如果要签订《英法明三国协定》，英国就不能不在当下支持大明的要求。
　　“不会血战到底的，因为俄国实际上已经打不下去了。”巴麦尊子爵轻笑了几声，“就算能打下去又如何？法国的20万大军已经进入奥地利帝国的土地，正汇合15万奥军向匈牙利推进，普鲁士也宣布总动员，不出一个月就能将军队扩充到50万，北德意志其余各邦国还能再提供20万大军……这根本就不是俄罗斯能够抵抗的。现在的问题倒不是俄罗斯，而是匈牙利！”
　　“真是可悲的国家……上一次被沙皇镇压，而这一次又要被沙皇出卖！”女王沉默了一下，拧起秀眉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帮助这个国家？”
　　“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拯救匈牙利。”巴麦尊子爵思索了下，道，“久洛·安德拉希，匈牙利激进改革党的领袖之一，是科苏特当局派驻柏林的代表，负责同西方接触。”
　　女王点了点头，“那就同他接触一下，或许可以搞个二元制帝国……我们不应该让奥地利帝国太虚弱，这样弗兰茨·约瑟夫说不定会拜倒在拿破仑三世的脚下，这对普鲁士的崛起相当之不利！”
　　这时谒见厅门外响起了约翰·布朗的声音：“陛下，丘吉尔子爵求见。”
　　“请他进来。”
　　随后门被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走进来，给女王和亲王鞠了一躬，然后老老实实站直了等待他们提问。
　　“丘吉尔子爵，你在中国的表现相当杰出，很好的维护了大不列颠在东亚的利益。”女王言不由衷地说了几句褒扬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又道，“这次莫卧尔皇帝欲让位于我，是真心还是被迫？”
　　“是真心的。”丘胖子马上回答，“巴哈杜尔·沙对能将印度皇冠献于女王陛下而倍感光荣。”
　　这话听着都不像是真的！
　　“那么，劝降药是怎么回事儿？”女王冷冷地道。“这是谁的主意？是你，还是拉姆齐？”
　　丘胖子的脑门上顿时冷汗直冒，世上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
　　“是……中国陛下！”
　　“杰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女王迟疑了一下，道，“该不会是想搞乱印度吧？”
　　巴麦尊低声道：“莫卧尔皇帝早晚要失去尊位，现在能用尊号换取一个土邦留给子孙，应该不算个很难接受的结果。而且拉姆齐先生提出的丧失权利制度比任何一种制度更有可能逼反一部分土邦王公！”
　　女王点点头，看着丘吉尔，“子爵，我希望可以得到印度全体土邦王公的拥护，然后再戴上印度帝国的皇冠！”
　　“我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丘胖子说着话，忽然又提了一句，“陛下，那位芭伊女王的王位……”
　　“还给她！”维多利亚皱眉道，“你把她带回印度，不要让她一直留在朱济世身边！今后也不能允许印度土邦王公同大明皇室联姻！”
　　“是，女王陛下！”丘胖子心道，这是维多利亚在敲打朱济世——印度永远属于大不列颠，不容他人染指！
　　……
　　牛津郡，布伦海姆宫。
　　“杰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英法明三国协约》在原则上得到内阁的支持了！”罗伯特·丘吉尔的声音在朱皇帝耳边响起。
　　这两日，朱济世正在这座丘吉尔家族的豪宅中做客。现在他在看报表，是杰森控股1855年上半年度的财报——经营状况当然是好的，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隐忧，英国的劳动力成本现在上升的很快。而且随着限制使用童工上夜班的《工厂法案》的实行，英国无产者的供求关系进一步趋于紧张了。另外，英国工人的斗争并没有随着宪章运动的暂时失败而告终，杰森控股旗下的好几家工厂的工会已经提出了罢工的威胁——如果资方还不同意增加工资的话！
　　听到了丘胖子的话，朱济世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胖子。“罗伯特，你是说《英法明三国协约》有戏了？女王请你去温莎堡就是为这事儿？”
　　丘胖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绿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才道：“这是我离开温莎堡的时候首相大人让我转告的。我去温莎堡是为了……对了，芭伊女王去哪儿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朱济世愣了又愣，“有好消息……难道芭伊女王能收回自己的土邦了？”
　　丘胖子道：“没错，女王陛下是这么说的……不过她还让我带着芭伊女王一块儿返回印度，以便帮助我去游说更多的土邦王公向女王陛下写劝进信。”
　　“那么说女王真的准备当印度女皇了？”朱济世心道，这也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英国人能改变他们打造印度统一民族国家的政策，未来的大明就少了一个潜在竞争对手了。
　　丘胖子点头道：“陛下准备当女皇了，不过还需要更多更广泛的支持，我想芭伊女王是能够帮助我的。”他尽量不想提女王棒打鸳鸯的事情。
　　“好的，好的。等她从伦敦回来我就去和她说。”朱济世笑了笑，“她去伦敦购物了……这个女人有点购物狂，而且还超级有钱。”
　　土邦王公嘛，怎么会没有钱？而且难得来一回英国，怎么都要多采购点好东西带回去吧？
　　丘胖子斟酌了一下用词，又道：“杰森，你不会想要把芭伊女王纳入后宫吧？”
　　“想啊。”朱济世耸耸肩，“不过她不答应……她可是个土皇帝，到了我的宫里可要受拘束了。”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和其他土邦王宫联姻？”丘胖子松了口气，又接着试探。
　　“和印度人？”朱济世摇摇头，“真没什么兴趣……一点兴趣也没有！”他认真地看着胖子，“罗伯特，是女王要你和我说这些的吧？你回去告诉女王，我对印度没有任何兴趣，只要印度不会变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就行了！”


第953章 在柏林
　　公元1855年7月30日，普鲁士王国，柏林。
　　柏林的火车站上，客车已经大部分停运了。站台上满满的都是深篮色制服的军队，秩序井然，扛着洋枪，背着背包，在军官的指挥下排队上车。一列火车装满，立即呼啸着开走，另一列火车则轰鸣着驶入站台，然后又是队列整齐的普鲁士军人登上火车。
　　还有许多的骡马和大炮被拖着上车，这些骡马明显经过严格的训练，都驯服地登车，充分的体现了普鲁士的纪律。它们拖拽的大炮都是颇为沉重的12磅青铜重炮，需要十几个人一块儿用力才能把它们推上火车。不过整个过程，依旧严整而迅速，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到访柏林的大明左丞相左宗棠就坐在柏林火车站的贵宾休息室内，透过玻璃窗注视着眼前这一切，还不住地点头：“果是劲旅，如此严整之军，莫不是他们普鲁士的近卫军吧？”
　　他是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抵达柏林的，由威廉亲王亲自到车站迎接，举行了一了小小的欢迎仪式。还和威廉亲王说了会儿话，这会儿正准备上马车去柏林城内的大明驻柏林大使馆休息。
　　他身边是一个30多岁，长着张马脸的大明官员，名叫裴荫森，是第一届江南科举出身的文官，出仕后就在外交部做官，现在已经当到了大明驻普鲁士大使的高位，也算是飞黄腾达了。听到左宗棠的话，他笑着摇头：“中堂大人，他们普鲁士人就是这个性子，什么事情都认真，都严整，都守纪律。所以普通的普鲁士陆军部队，都是这副样子的。今天出发的，多半不是他们的近卫军，而是刚刚征募扩充出来的部队。”
　　左宗棠一怔，新募之兵就如此严整？真要是如此，这普鲁士王国可不简单，搞不好会成为欧陆之霸的！回头见了皇上，一定得和他说说……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拿破仑三世身上。
　　裴荫森看到左宗棠不说话，又接着介绍道：“其实这个普鲁士军队过去是有强大的时候，不过眼下在欧洲也不算啥，别看他们的队列整齐，但是欧洲各国对他们的评价不高，都认为是乌合之众。”
　　左宗棠指着下面整齐的有点过头的军队，哈的一笑，“这个是乌合之众？天底下有这样的乌合之众？咱们大明的锦衣近卫军瞧着也就这样了！”
　　“中堂有所不知。”陪同左宗棠访普的吴春秋接过话题道，“普鲁士实行的是常备军和后备军相结合的办法，以常备军为骨干，以后备军为补充，所以战斗力并不如咱们的久练之军。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在平时节省军费，在战时可以迅速动员。不过普鲁士军总参谋部自己都对这种体制不大满意，认为需要扩大常备军的规模。”
　　“原来如此。”左宗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这次皇上让本官来考察普鲁士的义务教育，你们都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吗？”
　　“下官知道一些，普鲁士的教育倒是全欧洲最好的，已经实行了几十年的全民免费义务教育。而且还开办了许多大学和培养技术工人的实用中学。中堂，你看到的这些普鲁士士兵的队列那么严整，其实就和他们的义务教育有关，军操是普鲁士小学、中学和大学的必修课。不过也就是列个操，放上几枪而已。”
　　“学校还教放枪？”
　　裴荫森道：“的确是教的，这普鲁士义务教育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培养军人。”
　　“果然是一切为了打仗的军国！”左宗棠心道，这普鲁士后备军制度倒是可以借鉴一下，大明的军队实在太多了，再多就真养不起了，也没那么多肥沃农田可以分配。只是要让老百姓心甘情愿当兵还是不容易……
　　“普鲁士人动员多少？”
　　“报纸上说一个月内要动员30万，将陆军扩充到50万。”
　　“50万！就是乌合之众也不好对付，况且这些乌合之众还人手一支后装枪！这场战争大概也可以结束了吧？”左宗棠收回目光，又问起了和谈的事情，“柏林这里有各方面的代表吧，樾岑（裴荫森字号），你有没有和他们接触过？”
　　“回中堂的话，下官在几次外交酒会中和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见过面，不过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对了，下官听说，曾涤生大人现在就在彼得堡。另外，奕欣还有一个遗腹子也在彼得堡。”
　　曾涤生就是曾国藩，他也是湘湖派大佬，虽然和左宗棠关系不咋地好，但面子上总是一派的。所以左宗棠当下就问：“曾涤生还是被沙俄扣留着？”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问：曾国藩还没有叛国投敌吧？
　　“没错，是被扣的，沙俄将他当成被俘人员，等着和咱们交换俘虏。”裴荫森答道。
　　“这样就好，那他也算是个当代苏武了，怎么都要想办法换回来的。”左宗棠皱眉问道。“那个奕欣的遗腹子是怎么回事儿？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戈尔恰科夫亲口说的……他还表示，可以将这个孩子还有他的母亲，以及其他伪清要人一并交还我方，至于条件……是换回他们的人。”
　　俄国在东线战场上被俘的官兵平民加一块有好几万，其中还有上千人是贵族，现在当然想要回来了。
　　“春秋，你怎么看？”左宗棠扭头问吴春秋。
　　“中堂，这是俄方在向咱们示好。”吴春秋在一旁道。“其他人也就罢了，奕欣的遗腹子可不是寻常的人物。”
　　左宗棠点点头，思索着问：“可能联络上这个戈尔恰科夫？”
　　“能联络上的。”裴荫森笑道，“他听说中堂要来，已经给使馆打了招呼，希望见面。”
　　“是得见一面！另外，立即把曾涤生的情况和奕欣有遗腹子的事情报告给皇上！”左宗棠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下楼梯。几辆挂着大明日月旗的马车，此时已经在火车站候车大楼外面等候多时了。
　　当下就由裴荫森陪着左宗棠去大使馆休息，吴春秋则坐上另一辆马车直奔最近的电报局，给刚刚视察完杰森中央实验室曼彻斯特总部，正准备返回法国的大明皇帝发去了急电。
　　“什么？奕欣还有个遗腹子？真是的……怎么没完没了啦？”朱济世从翁同龢手中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皇上，可要换他们回来？”翁同龢轻轻用手一挥，做了个砍人的手势。
　　“翁卿，你立即去柏林，专门负责此事。不仅要把奕欣的遗腹子换回来，还要把在俄罗斯的所有爱新觉罗子孙都换回来！”朱皇帝顿了一下，叹口气道，“这些人皆是罪人之后，有些自己也是恶贯满盈！要是按照满清的规矩，统统该杀！不过朕素有好生之德，就不杀他们的了……换回来以后，都去出家当和尚吧！”
　　“皇上以德报怨，真乃千古未有之仁君！”翁同龢顿时就是一脸发自内心的崇敬的表情。
　　朱济世点了点头，道：“当和尚的事情你知道就可以了，对外就说最少给九品官的俸禄，恩养他们终身。”
　　这其实也不算欺骗，我们心地善良的朱皇帝还不至于让这些俗家姓爱新觉罗的和尚自己去化缘——那样还得让锦衣卫跟踪，所费开销，还不如直接给个九品芝麻官的俸禄圈起来划算，让他们有吃有喝青灯古佛一辈子多省事儿？


第954章 曾国藩和兰贵人
　　彼得堡，皇村。
　　曾国藩在一个年轻的旗人女农奴的伺候下穿上了红袍子——这个旗人女农奴原来也是亲贵的女儿，名叫巧儿，这当然是曾国藩给她起的使唤名字，至于原来的名字，不提也罢。如果不是满清覆灭，以巧儿她的姿色（还能看两眼）和出身，现在不是宫里的贵人，就是亲王家的福晋侧福晋，曾剃头见了她都要叩头请安的。
　　不过现在却成了伺候曾国藩的农奴。而本来该当奴才的曾国藩在彼得堡的身份是“俘虏”。不过不是一般的俘虏，而是高级俘虏，根据欧洲惯例，是可以享受贵族待遇的。而且俄国人已经打听到曾国藩是大明朝廷最强大派阀的首领之一，将来回国以后不是大臣就是总督，因而还存着交好的心思。
　　所以他就被安置在了风景秀丽的彼得堡皇村内一所豪华庄园内，也不用像苏武那样放羊，每个月都能从沙俄当局那里领到几十个金卢布的零花钱，最近因为通货膨胀还涨到了100个金卢布（也不知道通货膨胀和黄金有什么关系？）。至于日常的住宿饮食，都由沙俄皇室直接买单。衣食倒真是无忧，就是有点烦闷。现在传来的消息倒是不错，战争就快结束了，而且是大明大获全胜，自己回国的日子不远了，只是自己正二品的大官，还能不能回来就不知道了。自己毕竟是被俘以后不肯死节……
　　“父亲大人，您叫我？”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了起来。这是曾国藩的养子曾景仁，又叫卓景仁。现在在彼得堡皇村的一所小学念三年级，已经能流利使用俄语，所以曾国藩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上他。
　　“巧儿，去和梅厄管家说一下，我去皇村教堂做礼拜。”曾国藩说着话就拉着曾景仁的手往外走去。当然，他不是东正教徒，做礼拜什么的不过是个出去转转的借口，身为一名俘虏，虽然生活待遇不错，但还是没有多少自由。好在俄国人笃信上帝，即便是俘虏，也有资格去做礼拜向上帝祷告的。
　　另外，曾国藩很喜欢那所和皇村教堂连接在一起的皇村中学，那所中学据说是全欧洲最好的（俄国人说的），曾经出过不少科学家和大文豪。有个普希金的大诗人也曾是皇村中学的学生，曾国藩让曾景仁翻译了几首普希金的诗歌，虽然不是中国诗歌的形式，但也别有一番韵味。这位曾大苏武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要一直呆在俄国，就想办法让曾景仁去读皇村中学，以后再去读大学，不过不要像朱皇帝那样做什么科学家，而是要多学一点欧洲人的文化思想，将来一定有大用的……
　　曾国藩牵着曾景仁就出了自己居住的庄园，他左右四下看看，一个俄国暗探局派来监视他的探子摘下礼帽给他打了个招呼，他也笑着点头回礼。然后曾国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那个暗探就在后面跟着，一路监视同时也是护送。
　　曾国藩在叶卡捷琳娜宫外面转了一圈之后，就到了皇村教堂，这座教堂豪奢的有些过了头，可以用金碧辉煌，娇柔繁复来形容，到处都是精巧的金饰，多到让人目不暇接的地步。礼拜还没有开始，教堂大厅里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其中竟然有十几个穿着旗装的东方人，看到曾国藩进来，都纷纷起立相迎。
　　“涤公，您老可来啦！”
　　“涤翁，有什么消息吗？”
　　“涤翁，快坐！几天不见您老人影，可把兄弟我想死了。最近还是很忙？”招呼的最热情的这位爷不是旁人，乃是爱新觉罗·奕誴，道光皇帝的第五子，大清朝的淳亲王。
　　在他身边还端坐着个颇有些姿色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两岁上下的孩子，看到曾国藩过来也起身相迎。这对母子，正是奕欣的兰贵人和遗腹子爱新觉罗·载复——名字起的很好，可惜命运却不是很好。奕欣给他们母子留下的近40万两银子的并没有让他们过上太富裕的生活，因为这笔银子被兑换成了卢布（不是金卢布）存进了银行，而卢布在这两年大幅度贬值，让这对母子失去了90％的生活费，而且剩下的钱还分了一部分给跟随叶赫那拉母子到彼得堡来的皇亲国戚。最后只剩下相当于两万银元的卢布，在曾国藩帮助下全都换成了金卢布，总算还能维持一个比较体面的生活。只是各方面传来的消息，让那拉氏和一干大清皇亲国戚非常担心，生怕俄国战败，他们被送回中国。于是这些人每周六都会聚集在皇村教堂，以做礼拜的名义相互打听消息，商量对策。而曾国藩因为身份特殊，经常可以接触到俄国上层人物，消息自是最灵敏的。
　　他拉着曾景仁在那拉氏身边坐下，奕誴和道光皇帝的七子奕譞也不作声地坐在他们二人的两侧，其他被扣在彼得堡皇村的旗人亲贵则很识相的回到他们各自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呆着——现在的曾国藩是大明正二品大员，湘湖一党领袖之一，哪怕在俄国做俘虏，也是他们这些人需要仰视的存在了！
　　看看俄国人给曾国藩的待遇就知道了，住在不知道是哪个公爵的别墅里面，每个月有100金卢布的零花钱，时常还有俄国的大臣将军前来拜访。而他们这些旗人亲贵，除了几家亲王和那拉氏母子有比较体面的住所，其他人都住在农奴的房子里面，别说大臣将军，就是一个普通的俄国管家都敢对他们吆五喝六的——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跟着到俄国来的身份稍微低一点的旗人，现在都是农奴了！
　　“曾先生，有什么消息？”好听的京片子响起，是那拉氏在提问。另一个时空的慈禧太后，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会和曾国藩平起平坐——不，是不配和曾国藩平起平坐的。
　　“四爷在西域打下块地盘，是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一带。”曾国藩决定先和对方说好消息，这是一个俄国外交枢密官告诉他的。“四爷还打算成立一个什么西清汗国，还向土耳其帝国称臣，受封当了埃米尔。”
　　“埃米尔？”那拉氏秀眉微蹙。
　　“可能是总督或是藩王的意思。”曾国藩解释道。“另外四爷还信了YSL教。”
　　“YSL教……”那拉氏点了点头，顿了下低声问道，“四爷有没有忘记在俄国受苦的祖宗之民？”
　　曾国藩笑了笑，道：“现在西清汗国是土耳其帝国的藩国，自然是俄国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拉氏心想，看来还得等打完了仗才有机会去西清。
　　“此外，还有个事情。”曾国藩淡淡地道，“大明皇帝也想让你们回中国去……”
　　“什么！”曾国藩的话还没完，奕誴和奕譞两兄弟已经跳起来了。“不回去……可不能回去，回去就没命了！”
　　那拉氏心里面也是一沉，她可不相信大明皇帝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想当初大清是怎么对付前明宗室的，这新明保管原样奉还！就算暂时不杀掉，将来也早晚要上菜市口挨刀的。
　　“曾先生，我们娘儿俩就是死也要死在俄国！”
　　看着几乎咬碎银牙的那拉氏，曾国藩淡淡一笑：“死在俄国和死在中国都是一样的，大明天子是不会在乎的。那拉氏，本官奉劝你一句，想要活着，就要有利用价值！有价值，才能活得久，活得好！本官不日就要离开了，或者可以帮你带个话带封信给大明天子。”


第955章 墨西哥的美洲银行
　　巴黎郊外，查图·拉菲特城堡。
　　大明皇帝这个时候已经从伦敦返回了巴黎，还带着自己儿子朱国杰和他的几个秀才老师——说起来这孩子也挺倒霉的，一边在上伊顿公学的课，一边还不能拉下中国的学问，这是皇后罗香梅的安排，于是就派了两个秀才跟他一起出国。还好这小子脑子不笨，虽然一大堆功课，但总算都应付下来了。
　　不过回到查图·拉菲特城堡后，朱济世却没有多少功夫陪儿子，大部分时间和自己的女皇情人腻歪在一起。当日在国内的时候，朱济世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马蒂尔德，可现在却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除了卿卿我我之外，朱皇帝还在查图·拉菲特城堡不断宴请各方面的宾客，既有欧洲政界、军界的权贵，也有商界、教育界、科学界的精英——出手大方的朱皇帝在这些宴会上，还向不少他看得中的欧洲人才开出高薪，请他们去大明工作。现在的大明帝国，既然已经将自己定位为世界帝国，自然欢迎来自全世界的人才。在朱皇帝心目中，现在还有一个理想，要在中国再建一个杰森中央实验室。
　　在奢华的查图·拉菲特城堡，在刻意控制了亮度以营造出一种昏黄而神秘的气氛中，今晚再度高朋满座。能够受邀来和大明天子和墨西哥女皇共进晚餐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今夜来访的最重要的三位宾客，分别是大公教会教宗庇护九世、墨西哥城大主教拉萨罗·德·加尔萨，还有法国大银行家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就是那个后世赫赫有名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号称什么世界第六帝国的。不过据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这个罗斯柴尔德家族肯定没有朱皇帝有钱，估计也比不过印度几家最富有的土邦王公！不过在法国，以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代表的金融资本家还是牛气冲天的，连拿破仑三世都要讨好他们，以维持自己的江山，拿破仑皇上手里可没有汇丰银行这种超级金融机构存在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客太不一般，还是讨论的问题有些沉重。今晚查图·拉菲特堡餐厅里面的气氛和往常相比凝重了不少。连进进出出端盘子上菜的侍女，都感觉到了什么，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正在低声交谈的大人物们。
　　“这是一笔生意！罗斯柴尔德先生，我想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你能把墨西哥当成一个投资标的吗？你能不把墨西哥当成一个主权国家，而仅仅将其视作是一个公司吗？啊，这样的公司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的，比如英国东印度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大明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不过就投资价值来说，我认为这三家公司，都不如马蒂尔德·德·拿破仑·波拿巴女皇的墨西哥帝国更有价值！”
　　说话的是朱济世，他现在不是以大明天子的身份，而是以世界上最大的财团大明皇室财团董事长的身份，在和大公教会教宗和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讨论投资墨西哥帝国的问题！
　　一个国家也可以投资？这个问题，当然应该由这个国家的主人来回答。
　　“当然了，圣父，罗斯柴尔德先生，在我看来，我的帝国就是一家公司……一家在财务上已经破产，但却拥有很高的资产重组价值的公司！因为墨西哥帝国这家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白银生产商，白银是什么？白银就是货币！就是钱！而在去年，墨西哥一共开采出超过3000万盎司的白银，占到全球白银总产量的30％以上，而且还有持续增长的可能！另外，墨西哥还拥有丰富的铜矿和广阔的土地……可以这么说，墨西哥地底下就埋着钱，要做的仅仅是把它们挖出来！这样的国家，又怎么会没有投资价值呢？”
　　“是的，墨西哥是有价值的！”詹姆斯·罗斯柴尔德是一个上了年纪，身材少有些肥胖的犹太人，长着一个很有威严的大鼻子，目光炯炯，额头很高，没有那种商人的市侩，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政治家。“这是毫无疑问的，西班牙帝国昔日的辉煌鼎盛，就是建立在墨西哥的白银之上。但是要结束这个国家目前的混乱局面，恐怕需要一笔数额特别巨大的投资……”
　　听到这个话，马蒂尔德咯咯笑了起来，“投资数额巨大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投资价值！能不能为罗斯柴尔德银行带来丰厚的投资回报，我说的对吗？”
　　朱济世赞赏的看了马蒂尔德一眼，这个女人的确很会和银行家打交道——其实她的前夫就是俄罗斯最大的银行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她可是成天和一帮金融圈子里面的大亨打交道呢。
　　“罗斯柴尔德先生，您觉得女皇陛下的建议有道理吗？我们可以投资她的帝国吗？”教宗庇护九世眉头微皱，低声向罗斯柴尔德提问。大公教会的富有，就是在21世纪都赫赫有名，何况是当下这个教会势力还没有完全没落的19世纪呢？所以今天他也是以一名投资者的身份而来，同时也是为了讨好马蒂尔德的堂兄，意大利铁王冠的拥有者拿破仑三世——只要投资墨西哥帝国的生意可以保本，他就准备往里面砸个几亿法朗……
　　“3000万盎司的白银只相当于1200万英镑，还要扣除生产成本，纯利可能只有400万到600万英镑……”
　　“可那是白银！货币的基础！”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济世开口打断。“罗斯柴尔德先生，您是银行家，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眼下的白银还是国际储备金属，和黄金一样重要。拥有白银，就可以支持货币特别是纸币的发行！
　　“3000万盎司的白银，可以铸造4500万枚大明银元，以此为基础，足以支持10000元大明银元纸币！而且墨西哥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白银储备，这同样可以作为发行货币的基础。”
　　绝对不止一亿元……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心想，就是一亿五千万甚至两亿元纸币都不成问题！可问题是，墨西哥帝国必须保持政治稳定，这样才有大量发行可以被国际上认可的货币的可能性……
　　朱济世接着道：“我想，墨西哥可以成立一家美洲银行，发行一种和大明银元拥有同样含银量的美洲银元和美洲银元纸币。墨西哥皇室、汇丰银行、罗斯柴尔德银行和大公教会，可以成为这家美洲银行的大股东。”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点了点头，他知道朱济世准备出手帮助马蒂尔德整顿墨西哥的金融秩序。就如同他当日在香港创立汇丰银行一样……如果马蒂尔德女皇有了一家美洲的汇丰银行，那她暂时就不用为军费操心了，这家银行可以向她提供数以亿计的经费。可以让她维持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这位女皇就能很快消灭反抗的印第安裔反对派势力，成为墨西哥真正的独裁统治者！
　　朱济世淡淡地扫了一眼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和庇护九世，开口道：“美洲银行的资本金将是两亿银元，汇丰银行投资五千万银元！马蒂尔德女皇以墨西哥银矿开采权入股，也算五千万银元。我希望大公教会和罗斯柴尔德银行认购剩下的部分！”


第956章 白胖女皇和小矮人
　　很显然，墨西哥美洲银行的投资前景打动了罗斯柴尔德和庇护九世——当然，这背后也有拿破仑三世的功劳。墨西哥帝国肯定是资源丰富的，这个毋庸置疑。但是如何将这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变成真正的摇钱树，却需要各方面的努力。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金钱还有他们在欧洲金融界的影响力是帮助马蒂尔德摆平墨西哥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因素——这也是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拉他入伙的原因。只要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支持，墨西哥美洲银行的纸币就有可能变成真正的硬通货！但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并不是唯一能够提供这种帮助的力量，朱济世自己也有这样的财力和影响力！所以投资墨西哥美洲银行不仅仅是拿破仑三世有求于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而且还是拿破仑三世对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这些年来支持的回报……在前来查图·拉菲特堡之前，拿破仑三世已经给詹姆斯·罗斯柴尔德交了底。
　　法兰西帝国和大明帝国在墨西哥的行动不可能失败！法兰西将派出整个外籍军团，那是全欧洲最能战斗的部队，人数达到了10000人。而大明帝国将派出相同数量的武士雇佣军，另外还会在美洲当地帮助墨西哥女皇招募最多30000人的雇佣军。加上墨西哥保皇党所控制的军队，马蒂尔德女皇将拥有八到十万人的军事力量，远远超过反对派胡亚雷斯、德特哈达和阿尔瓦雷斯所控制的自由派军队，完全可以将他们碾碎！
　　既然此战必胜，那么罗斯柴尔德家族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投资呢？和银子过不去顺便再得罪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王朝？
　　“好的，罗斯柴尔德银行可以投资5000万银元，相当于……4.167亿法郎。”
　　“圣父，您看我的帝国值得信任吗？”马蒂尔德·波拿巴打量着教宗，面带微笑地问。
　　“圣父，墨西哥的教会需要您的支持！”一旁的墨西哥城红衣大主教加尔萨提醒教宗道，“如果让自由派统治墨西哥，那教会的土地会被全部没收，公教将不再是墨西哥的国教！”
　　“大公教会坚决站在女皇背后！大公教会也投资4.167亿法郎！”庇护九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全是拿破仑三世板着面孔的形象……如果得罪了这位意大利国王，那就不仅仅是墨西哥教会的土地被没收，而是罗马城被没收了！
　　“另外，汇丰银行愿意向墨西哥美洲银行提供5000万银元的信用担保。”马蒂尔德眉开眼笑地看着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和庇护九世。一顿饭的功夫，她的帝国已经得到了1.5亿银元，差不多是五千万英镑和十二亿五千万法郎的投资。这笔现金足够支持数量三亿甚至是四亿元美洲银元纸币的发行，如果罗斯柴尔德银行和大公教会再愿意提供同样数量的担保，那么美洲银行发行的纸币数量恐怕可以超过十亿元。有那么多的钱，还有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提供的军队，这个墨西哥女皇的江山可就是铜浇铁筑的了。
　　“好的，罗斯柴尔德银行可以提供担保。”詹姆斯·罗斯柴尔德点了点头，“另外，我还想向陛下推荐几名银行家，帮您打理美洲银行。”
　　“非常感谢。”马蒂尔德和朱济世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公教会也可以提供担保。”庇护九世则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大公教会在罗马的统治完全仰仗波拿巴家族的支持，所以他必须支持墨西哥的波拿巴王朝。
　　在谈妥了这笔几亿银元的巨大投资之后，朱济世和马蒂尔德又陪着三位宾客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直持续到接近深夜。在送走了三位宾客之后，朱济世和马蒂尔德却没有走向卧室，而是来到了一间极为精致的小会客厅当中。里面正坐在一男一女。
　　女的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男的则是一个身材非常矮小，目光极其坚毅的中年印第安人，当然这个印第安人并没有穿着黏着羽毛的衣服，而是一身洋装打扮，手里捧着咖啡杯，用流利的法语在和玛丽亚交谈。
　　看到朱济世和马蒂尔德走进了，玛丽亚和这个印第安小矮人同时站了起来。小矮人真的很矮，才到马蒂尔德的胸口，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四？
　　“杰森，马蒂尔德，”玛丽亚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墨西哥自由党主席，贝尼托·帕勃罗·胡亚雷斯·加西亚——这两位大明皇帝陛下和墨西哥女皇陛下！”
　　这个身材很矮，名字很长的墨西哥人在历史上可是个了不起的伟人——至少墨西哥人是怎么看的。他在墨西哥共和国的地位就和新中国的开国主席差不多。领导墨西哥人民打倒三座大山（教会、军阀、帝国主义），驱逐英法西三国侵略军，处决傀儡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还进行了一系列社会改革……在他死后，墨西哥重回独裁统治，而后美国资本统治了墨西哥的经济。
　　也就是说，忙活了几十年，打了一次内战，一次外战，就把一个教会打倒，杀了一个皇帝，让新军阀取代旧军阀，再让美帝取代英法西，真是好伟大啊！
　　不过朱济世不大了解美洲历史，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墨西哥伟人，只是凭直觉感到此人不大简单，而且还有不小的敌意，也不知道是对大明帝国还是对墨西哥女皇的？
　　“见到您非常荣幸，皇帝陛下。”胡亚雷斯冲朱济世微微躬身，却没有理睬墨西哥女皇。
　　马蒂尔德却微笑着点点头，用法语说道：“胡亚雷斯先生，您能来真的很好，对所有人特别是墨西哥人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她顿了一下，“刚才我们和教宗和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先生的谈话你都听见了吧？”
　　胡亚雷斯沉默着点头，玛丽亚和他刚才在大餐厅隔壁的一间小屋子里一边啃面包一边偷听。
　　马蒂尔德挽着朱济世的胳膊，在他和玛丽亚对面坐了下来。她说：“现在我效忠于我的军队超过了10万！我可以动用的资金相当于三亿英镑或是七十五亿法郎……就我个人的意愿，我希望用这笔钱促进墨西哥的经济发展。我想用这笔钱建设墨西哥的铁路、电报，发展墨西哥的工业和矿业，发展墨西哥的教育事业，有了这样的基础，我们就能进一步吸引欧洲的资本和人才，从而让墨西哥进一步得到发展，我希望用我的余生为墨西哥服务，让墨西哥帝国成为一个先进国家。当然，不是美国那样的先进国家，而是以法国为蓝本，将墨西哥打造成一个君主立宪的先进国家。”
　　这个未来的女皇这时动情的看着小矮人民族英雄，柔声道：“胡亚雷斯先生，您愿意和我一起为墨西哥服务吗？”
　　“抱歉，夫人，我想你没有弄清一个事实。”胡亚雷斯顿了一顿，然后放低了声音，“墨西哥人民不需要一位女皇！”
　　一听到他这句话，马蒂尔德忍不住笑了起来：“胡亚雷斯先生，您能代表墨西哥人民？您有他们的授权吗？”
　　坐在沙发上的胡亚雷斯看着马蒂尔德，发出了一声冷哼。“30多年前，墨西哥人民就做出了选择！”
　　“那是桑塔·安纳将军的选择！”马蒂尔德嗤嗤一笑，“墨西哥共和国在过去三十年已经失去了一多半的领土，如果不是美国不想要剩下的那一小半，墨西哥已经不存在了……”说着话，她伸出一个巴掌在小矮人面前晃了晃，“墨西哥给了共和国30年，什么结果您已经知道了。那么能给我这个女皇5年吗？如果这5年你们自由党人不反对我，我给你们一个繁荣、强大、富裕的墨西哥！”


第957章 幸福和奋斗和斗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胡亚雷斯看着马蒂尔德，忽然感到了些许疑惑，“你有足够的力量打败我们……而且美国也即将陷入内乱，在未来几年中，我们不可能得到美国人的支持。”
　　“因为我是墨西哥帝国女皇，我对墨西哥和墨西哥人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蒂尔德用一种近乎庄严的语气回答，“一个历经战乱，满目疮痍的墨西哥，不是我想要的，相信也不是我的人民想要的。既然我已经从欧洲和中国筹集到了足够让墨西哥发展的资金，我为什么要将其用于内战和破坏呢？领导一个繁荣强大富裕的墨西哥是我的理想，大概也是你的理想吧？”
　　“是的，只不过，我的理想当中没有女皇……”胡亚雷斯轻轻叹口气，好像带着一点无奈，“虽然我是反对君主制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能给墨西哥带去宝贵的资金。但是你还是低估了墨西哥封建势力的强大，只要有他们存在，再多的钱也没有办法让墨西哥成为一个真正繁荣富强的国家！”
　　“你想干什么？在墨西哥发动一场大革命？”
　　马蒂尔德摇摇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真的，墨西哥的问题并不仅仅出在内在的体制，还有外部的因素……即使你能把美国的宪法和议会原封不动的搬到墨西哥，你也不可能把墨西哥变成美国。因为美国本身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强大繁荣富强的墨西哥，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会不择一切手段打压墨西哥，控制墨西哥，让墨西哥变成她的附庸或是殖民地。如果你们选择和美国一样的道路，墨西哥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发展前途，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美国的附庸，政治上的和经济上的。”
　　女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实际上是在努力回忆拿破仑三世和她分析的关于墨西哥的情况。其实拿破仑最拿手的不是军事和外交，而是内政，法国就是在他的领导下实现工业化的。
　　“我知道你们自由党想要效仿美国，用美国的模式发展墨西哥，以为可以给墨西哥人一个美国，但是你们知道美国经济得以高速发展的原因是什么吗？”
　　马蒂尔德一边说，一边在不经意间注视着对方的表情，“实际上，美国经济之所以能高速发展，和美国的自由制度没有多少关系，而是得益于美国得天独厚的条件。美国是一个资源异常丰富的大国，因而对欧洲移民和资本的吸引力也是最强的，丰富的资源和源源不断的移民和资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市场，所以美国可以通过高关税保护促进本国工业的发展……同样的情况也在人口众多，资源丰富，资本充足的大明帝国出现了。而大明帝国恰恰是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可见自由制度并不是让美国繁荣富强的必要条件，如果美国有一个皇帝，她同样会成为新大陆上的头号强国。
　　但是墨西哥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墨西哥现在只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国家，国内的人口也不多，市场又不大，资源虽然丰富，但没有办法同美国和大明相比。更糟糕的是，墨西哥在过去三十年持续动荡，吓跑了许多欧洲移民，在墨西哥独立之后，资本和人才是持续流出而非流入的！如果墨西哥再乱上三十年，她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失败国家，而美国则会比现在强大十倍。到时候，墨西哥只能沦为美国的殖民地！绝不会有第二条出路。”
　　听了马蒂尔德的这番长篇大论，胡亚雷斯目光中的无奈更多了几分。他的理想当然是一个美国式的墨西哥联邦，但是在马蒂尔德女皇这个强有力的统治者出现后，建立墨西哥联邦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即使能够成功，恐怕也得要战斗上十几年甚至更久。到时候，一满目疮痍的墨西哥，真的有富强起来的一天吗？
　　“那墨西哥人民呢？女皇陛下，你打算怎么帮助他们？”胡亚雷斯称呼马蒂尔德为女皇陛下了。
　　马蒂尔德咯咯笑了起来，“帮助墨西哥人民？一个安定的，经济发展的墨西哥就是给墨西哥人民最好的礼物。”
　　“难道不是给墨西哥的教会、大地产主、资本家和军官们的礼物吗？”胡亚雷斯冷冷地道，“像我这样的印第安人能得到什么？继续在你的帝国中当奴隶？”
　　“奴隶？”马蒂尔德笑道，“美国的印第安人连奴隶都当不上！”
　　胡亚雷斯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他知道马蒂尔德在说什么？
　　“胡亚雷斯先生……恕我直言，墨西哥的穷人，包括印第安人和白人，他们想要幸福的生活，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奋斗；二是斗争！”
　　“奋斗和……斗争？”
　　“是的！首先是奋斗，大部分情况下，懒汉都不会拥有幸福，除非他出生在富豪之家。我要缔造的帝国，只能让每一个印第安人和白人，都有奋斗努力的机会。其次是斗争！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不是吗？有些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些人却生来就是奴隶！但是生来就是奴隶的人，如果没有斗争的精神，而只知道祈求上帝降下救世之主的话，那他就只配一辈子当奴隶！”
　　“女皇陛下，您的意思是……”
　　马蒂尔德冷笑，“只会做牛做马的人们不配得到幸福，幸福，有时候是要用斗争去取得的！就像欧洲人在1848年革命中所做的那样……他们的斗争，已经为他们在欧洲经济的大蛋糕中分得了更多的份额！而且，我相信在未来，他们还会通过不断的斗争，得到更多的东西！”
　　“可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能主动为墨西哥的底层人民说话呢？您难道不怕一场革命将您送上断头台？”
　　马蒂尔德笑道：“如果我愚蠢的去当墨西哥底层人民的代理人，我才会被人送上断头台！”她认真地看着胡亚雷斯，“你给我五年时间，我可以缔造一个繁荣的墨西哥。然后你再来墨西哥领导穷人斗争，如果他们真有斗争精神的话……我会说服墨西哥的上层社会向敢于斗争的穷人让步的。”
　　这回不是胡亚雷斯感到惊诧了，连朱济世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马蒂尔德。原来她真是个长着乳房的拿破仑啊！居然说出了这么精辟的道理——其实这个道理在欧洲政治家们早就是尽人皆知了。底层的屁民不去斗争，上面当皇上当国王的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就算有个把皇上想过一把救世主的瘾，也会因为得罪一国权贵而落个没下场！
　　现在印度阿三的贱民就是活脱脱的反面教材，奴隶当了几千年当上瘾了！连英国总督拉姆齐想要拯救他们一下都坚决反对，坚决拥护芭伊女王这样的奴隶主去剥削压迫，这样的屁民除了当奴隶还有别的出路？
　　再看看美国人，就是一帮持枪的暴民，抢了印第安人的生存空间，又打跑了他们的母国大英帝国的军队，占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土地，而且坚决反对他们的政府收缴枪支弹药。谁能让他们这些暴民去当奴隶？谁又敢让他们去做贱民？
　　“好吧！女皇陛下，您说服我了。”胡亚雷斯看着眼前这个长乳房的拿破仑，深吸了口气，“或许墨西哥真的需要一个拿破仑而不是华盛顿！我会去说服自由党人，五年之内，我们不会反抗您的统治。”
　　“那么，你们能加入我的政府吗？我想要一个联合政府，因为我希望在政府中存在自由派，以平衡教会和墨西哥军方的势力。”
　　胡亚雷斯站了起来，向女拿破仑鞠了一躬，“愿意为您效劳，我的陛下！”


第958章 我想卷入美国内战
　　“马蒂尔德，我想卷入未来美国内战，你能帮我做到这一点吧？”
　　当某个白白胖胖的女皇享受了一次美妙绝伦的床上运动之后，一场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世界权力格局的谈话就在一对皇上之间坦诚地展开了。
　　然而，这位长着乳房的拿破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讶异，朱济世的要求早就在她的预料当中，扶植她成为“拿破仑”，只是一盘大棋中的一步，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吧。
　　她翻过身子，面朝着朱皇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这是她看起来最漂亮的时候。“杰森，你想我怎么做？”
　　“亲爱的，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朱济世看着这个稍微有点肥胖的女人。说实在的，这个女人真的没有罗香梅漂亮，也没有后者那么“贤惠”，喜欢乱花钱，喜欢奢侈繁华的生活，喜欢昂贵的艺术品，而且还有点馋（其实波拿巴家族的人都这样）。不过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样，这个女拿破仑也是和朱皇帝极有共同语言的。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马蒂尔德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斟酌着回答，“首先，墨西哥需要一个同盟，和中国、法国、英国的同盟……可能还需要包括一个协定关税体系，这也是大不列颠最需要的，我想20％的平均税率对中法英墨四国都是最合适的。过几天，我要去访问英国，以墨西哥女皇的名义。我会在温莎堡中提出这个的要求。”
　　让墨西哥帝国加入《中英法三国协定》从大大提高墨西哥的国际地位和马蒂尔德的威望，这个女皇的政治水平可不低啊！
　　“嗯，还有吗？”朱济世点了点头，“我想路易·波拿巴已经同意让墨西哥帝国加入协定了吧？”
　　毫无疑问，马蒂尔德背后还有一个老奸巨猾的政治家，她政治智慧并不都来源于血统，朱济世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在墨西哥加入协定之后呢？”朱济世换了个姿势，侧身躺在马蒂尔德身边。
　　“当然是提出共同防御和集体安全了。”马蒂尔德斟酌着道，“现在协定还没有正式签署，甚至还没有展开谈判……我想，这份协定的内容还可以变得更加丰富，不仅仅是一份规定各国势力范围的条约，还应该包括关税和安全。对任何一个协定成员国的战争行为，就是对全体协定成员国的战争！”
　　朱济世心想，这样的条款一定是拿破仑三世想要的！他已经拥有了法国和意大利，差不多有八十多万平方公里，而且都是繁荣富裕的土地，足够让他成为欧洲大陆上的盟主——经过拿破仑一世的失败，相信拿破仑三世不会再去追求一个统治欧洲的大帝国了。所以保住法国在欧洲大陆的相对优势，就是拿破仑三世所要追求的目标。如果法国和英国达成共同防御条约，那么普鲁士无论如何都不敢向法国开战，即使普鲁士统一北德意志，也只能被英法继续压制……
　　“嗯，如果维多利亚有这样的意愿，大明帝国也愿意和英国、法国还有墨西哥达成共同防御条约。”
　　听到朱济世的答复，马蒂尔德的笑容更加浓厚了，“然后，我会出访美国，向美国人推销四国协约和协定关税，并且寻求美国和墨西哥的全面和解……当然，现在的美国政府一定会拒绝我的好意。”
　　“为什么？”朱济世一怔，愣愣地看着女皇。
　　马蒂尔德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杰森，我想你不是很了解美国北方和南方真正的分歧在哪里吧？”
　　“不是奴隶吗？”
　　“奴隶？”马蒂尔德冷冷一笑，“你认为美国北方的白人资本家真的会为了那些黑漆漆的奴隶去和南方的农场主翻脸？”
　　的确，资本家要是有那么好的良心，这资本主义就不会黑暗成现在这样了！
　　马蒂尔德淡淡地道：“美国白人的自由和比较富裕的生活是他们自己奋斗和斗争来的，而美国的黑奴……他们付出了什么？凭什么去分享美国的富饶土地和自由空气？”
　　“那么美国南北之争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朱济世这几年的事情太多，真的没有什么功夫去研究美国国内的事情。
　　“是关税！”马蒂尔德道，“实际上，美国南方是美国北方的殖民地，是美国北方的印度！美国北方的工业虽然发展较快，但是他们那种质次价高的工业产品在美国以外根本就没有市场！所以在工业产品上，美国始终都是逆差国，必须要依靠南方的棉花和烟草来平衡贸易赤字。同时，美国工厂主还想将他们的破烂货高价卖给南方，因此他们想要实行保护性关税政策。但是，关税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双向的。当美国对欧洲的工业品征收高关税时，欧洲国家也会对美国的农产品收高关税。所以美国的农场主会因为美国的高额关税蒙受严重损失！高关税使北方的工厂主得益，让美国的农场主受损，这就是美国南北之争的根本原因！”
　　“就因为这个？”朱济世心说，相同的事情自己也在做啊！大明的高关税同样让兰芳、东北和江南的农产品出口受损，而让大明幼稚的工业得利，可是大明国内却没有人提出什么不同意见……
　　“就因为这个！这样的政策在世界上的其他国家都不算什么，但是在美国不行，他们美国人本来就是一伙持枪的暴徒嘛！”马蒂尔德仍旧冷笑着，显然她对美式民主也是很看不上的。“所以美国南方的农场主们一直想退出联邦，组织一个代表农场主利益的新国家。而我这一次出访美国，就是要向这些农场主表达善意，让他们看到独立以后的美好前景。”
　　“让独立的美国南方加入四国协定？”朱济世终于明白马蒂尔德或是拿破仑三世的打算了！一旦美国南方独立并且加入协定，那么英法中墨四国就有了干涉美国内战的借口，而且女皇的活动也是在鼓励美国南方的农场主闹独立——实际上美国南方的许多地区就是原来的法国殖民地路易斯安纳，马蒂尔德女皇没准能让许多法裔美国人想起他们的故国法兰西……
　　看上去分裂美国的大计又向前进了一大步……只是，未来会不会出现墨西哥和美国南方统一于拿破仑帝国的可能？这样的话，法国会不会取代美国，成为大英帝国霸权的接班人？朱济世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把遏制法国的事情放一放再说，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法国就是一个大茶几，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被普鲁士干翻在地，永远失去问鼎世界霸权的可能性。如果拿破仑三世在欧洲垮台，马蒂尔德能不能坐稳墨西哥女皇的宝座都不好说，墨西哥和美国南方合并什么的，更是连半分可能都没有。
　　“马蒂尔德，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真的！”朱济世在白白胖胖的女皇脸上亲了一口，“我想墨西哥人能成为你的臣民是他们最大的幸运，我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墨西哥帝国会在将来成为美洲大陆上第一等的强国了。希望到时候，大明和墨西哥的友谊还能保持。我想……如果你有办法安排我们的孩子成为墨西哥帝国未来的大人物的话，他应该会成为大明和墨西哥友谊的桥梁吧？”
　　朱济世说的孩子，自然是他和马蒂尔德所生的私生子。
　　马蒂尔德微笑着回答道：“杰森，我已经给我们的孩子起了一个新名字，我想叫他胡安·德·卡洛斯·德·波拿巴特·朱。”
　　呃，一个很长的名字，还带有西班牙和意大利的风格，而且还使用了两个姓氏，波拿巴特和朱，前者是波拿巴的意大利拼写方法，波拿巴家族的祖先就使用这个波拿巴特姓氏。在征得拿破仑三世的同意之后，马蒂尔德将祖先的姓氏给了自己的儿子，显然是将其当成了墨西哥波拿巴王朝的分支。


第959章 儿子的利用价值
　　胡安·德·卡洛斯·德·波拿巴特·朱……他当然是一个墨西哥人！大明皇帝已经有一大串儿子也不缺他一个。而墨西哥帝国女皇却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而且还不能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他，自然会在别的方面尽可能补偿自己的儿子。毕竟马蒂尔德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与生俱来的。
　　根据她的安排，在她正式加冕为墨西哥帝国女皇后，这个孩子会被册封为波拿巴特公爵，会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会在女皇的扶植下进入政界和商界，成为墨西哥波拿巴党的领袖，并且继承女皇名下墨西哥美洲银行的股份。总之，就是那种生来就高贵非凡，注定要拥有一切的高富胖（呃，高贵的高，个子不一定高，波拿巴家的种放在那里）。但愿不会是那种最后被印第安草根逆袭的倒霉蛋……
　　而就在朱皇帝和他的女皇情人在床上讨论私生子的未来的时候。在彼得堡皇村，一个历史上的太后吃力地正抱着她的儿子走进了一座豪华庄园，在一栋三层高的俄国风格的洋房门前站定。
　　“蓬蓬篷……”
　　一阵重重地敲门声响了起来。慈禧，应该是那拉氏兰儿用力拍打着一扇厚重的大门。虽然她现在的日子不大好过，但并不至于连个仆人都没有，今天她是特意甩开仆人单独前来的。
　　这座座落在彼得堡皇村某个公爵庄园内的洋房的房门一下打开了。一个犹太老头子管家打量着门口的兰儿，操着德国口音的俄语，疑惑地问道：“这位太太，您是来找曾大人的？”
　　这里原来是曾国藩的住处。那拉氏笑得很客气，不过眼睛里面却没有半点的笑意，用生硬的俄语道：“我和曾先生已经约好了，今天来见他的。我姓那，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转交一下。”犹太老管家没有接她递过来的名片。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是天德皇帝的妃子？”那拉氏点了点头，老人就打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引他走进了客厅。
　　那拉氏找了张沙发坐下，又将他的儿子放在身边，静静地等着。那犹太管家转身就上了楼，看来是去请曾国藩了。这段时间，随着普鲁士动员的完成，这场战争真的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俄罗斯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真的和那么多敌人打架吧？而且普鲁士也不是真的要和沙俄打仗，他们只是在给俄国找个体面下台结束战争的台阶，这一点和历史上奥地利背叛俄罗斯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完成动员的普鲁士并没有立即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而是由腓特烈·威廉四世亲自出面，召开起了柏林和会。大明的左宗棠，英国巴麦尊子爵，法国的瓦莱夫斯基伯爵，奥地利的冯·鲍尔，土耳其的阿里·帕夏，俄国的戈尔恰科夫现在都聚集在柏林为了将要到来的和平在讨价还价。虽然就几个关键性的问题还没有达成一致，但是滞留在俄国的这些八旗上层亲贵的去向，却已经早早的谈妥了。这些人的性命在沙皇看来根本一文不值，绝对不能和被明军俘虏的俄国人相比。因而这些人被遣返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
　　至于遣返以后是个什么下场，包括那拉氏在内的所有旗人亲贵都是心中有数的。因而这段时间，彼得堡皇村附近的几家大大小小的酒馆的生意真是好的出人意料，各种各样的俄国美食，甭管多贵，总有些只顾当下不管来日的满清老爷点了去胡吃海喝。还有几家犹太人开的当铺也大发利市，什么中国字画、古董、瓷器、玉器、珠宝，统统都是三钱不值俩钱的当了死当，而且件件都是精品，绝对没有假货。后来在彼得堡皇村周围市镇上开当铺的几个犹太老板在战争结束后都去了中国，把收来的宝贝一卖，个个都是百万富翁。
　　不过那拉氏和这些人还是不一样的，她还没有完全绝望，这些日子一直在挖空心思想着自己和儿子的利用价值……有价值才能活命，才能活得好！那拉氏反反复复琢磨着当日曾国藩和自己说的话，充分开动自己一代女主的聪明才智，最后居然想到了些什么，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上门拜访。
　　这时楼梯一阵轻响，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曾国藩从上面走下来了——他的大红官袍是出门的时候才穿的，平时只有西洋服装，在彼得堡这里可没有裁缝能做中式官袍来着。
　　曾国藩在楼梯上就打量起那拉氏来了，这个女人还是有点姿色的，当然也不算绝色，要入大明天子的法眼怕是不容易。不过价值还是有的，问题就是她有没有这个意识……如果她能有这个意识，自己或许就能为朝廷为皇上立一功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就听见曾国藩的脚步声。他走到那拉氏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淡淡开口：“那拉氏，你有什么话要本官捎给皇上？”
　　那拉氏指了指自己的儿子，低声道：“曾大人，眼下道光爷就他一个孙子吧？”
　　曾国藩淡淡地笑了，这个那拉氏果然有几分小聪明。“没错，道光就他一个孙子……奕詝的家眷并没有跟在身边，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多半已经没了。”
　　奕詝的确没有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生！如果让朱济世给他治病的话，估计会得出一个精子质量不及格的结论。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是没有生育能力，但是想要让女人怀孕却是不大容易，不像朱皇帝如不带套的话，很方便就能再多一打儿女了。历史上有18个老婆的咸丰皇帝一共有过三个孩子，长女荣安固伦公主，长子就是同治皇帝，另外还有一个生下当天就挂掉的次子。而且这三个娃寿命都不长，最大一个就活到22岁。
　　不过在这个时空，埃米尔·奕詝却没有任何子嗣，而且现在根据曾国藩所掌握的消息，也没有任何一个旗人女子跟随在奕詝身边。就算要生，也只能找西域女子生个混血儿……如果想生个满洲血统纯正的儿子，就只能找眼前这位了！
　　“光是一个道光的孙子恐怕还不够啊！”曾国藩缓缓地说道。
　　“还有我！”那拉氏咬了咬银牙，“我和大阿哥一起去撒马尔罕，去做四爷的妃子！”
　　“他能要你？这个也不合规矩吧？”
　　那拉氏惨淡一笑，“规矩？大清都没了，四爷都是土耳其帝国的埃米尔了，还有什么规矩？就是要守规矩，也该守土耳其帝国的规矩！”
　　曾国藩满意地点点头，慢慢地道：“那拉氏，你能想透这一层的确很好。本官可以为你给皇上带话带信，只是你想怎么说服皇上呢？皇上对你们旗人可是恨之入骨的！”
　　那拉氏摇摇头，“曾大人，我不要你给大明皇上带信带话，我要你把我们母子带去见大明皇上！”
　　“见大明皇上？”曾国藩欣赏地点点头，忽然又放沉了声音，“见到皇上之日，说不定就要刀斧加身了！”
　　“我不怕！”那拉氏下意识捏住了儿子的手，“我们孤儿寡母还有什么？无非是一条命，大明皇上想要就拿去吧……如果他觉得我们母子还有利用价值，那是我们命不该绝。”
　　曾国藩点点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面终究是要见的！不过你能不能去见大明皇帝，还要看俄国人的意思。也罢，本官就多留几日，替你想想办法吧。”


第960章 识时务的女人
　　现在已经是八月的炎热时节了。西班牙帝国首都马德里热得像个火炉，哪怕是在位于山岗之上的马德里皇宫里面，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这的确不是个访问马德里的好时间，连空气里都好想被点燃一样，就连不怎么怕热的朱皇帝，都热得大汗淋漓——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天，最舒服的大概就是泡在凉水里面，让两只土耳其小萝莉帮着捏肩捶背，或者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胡闹上一整天也不错啊。可惜，身负国家大事的朱济世实在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他这会儿正搂着一个肥婆女王在富丽堂皇的马德里皇宫帝王厅里面，和着音乐翩翩起舞。
　　呃，这个肥婆不是马蒂尔德，墨西哥女皇去气候凉爽的英国访问了。
　　现在和朱皇帝跳舞的是西班牙女皇玛丽亚·伊莎贝拉·路易莎·德·波旁，这个25岁的西班牙女王是个真正的肥婆，比马蒂尔德胖太多了，长着双下巴，腰粗得像个水桶，五官倒是挺端庄的，不过整个欧洲都知道，这张端庄的面孔后面，是一个真正的荡妇。情夫足够凑成一打，据说她所有的孩子都不是和有点娘娘腔的基佬丈夫弗朗西斯科亲王生的——这个欧洲皇室可真够乱的，荡妇、基佬、神经病和性上瘾有一大堆，看来近亲结婚的危害还真是不小啊。
　　“杰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肥婆女王的提问，打断朱济世朱济世关于优生优育的思绪。
　　“请问吧，伊莎贝拉。”朱皇帝用法语回答道。西班牙王室是姓波旁的，是法国波旁王朝的分支，法语是他们的母语。
　　“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大明帝国对西班牙帝国所拥有的菲律宾群岛有那么点儿想法，这是真的吗？”
　　女王的问题让朱济世一愣。大明帝国对菲律宾的想法是明摆着的——从地图上看，整个香料群岛和印度支那半岛，都是大明帝国的后院！如果不是历史上的闭关自守，这些地盘早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了，哪儿有欧洲列强的份？
　　而且西班牙帝国早就是个没落的一塌糊涂的帝国了，在拿破仑战争中还一度被法国占领，之后又是连年内乱，把美洲大陆上的大块殖民地丢了个干净，只剩下菲律宾这么一块还算富庶的海外领地了。而且还在大明帝国的嘴边儿……
　　“伊莎贝拉，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沉默了片刻之后，朱济世给出了个肯定的回答。“西班牙帝国拥有一笔无力保护的财产，失去它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失去的方式，对吗？”伊莎贝拉二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道，“我想血与金的旗帜（西班牙帝国国旗）还飘扬在马尼拉的上空，就是因为西班牙和法国传统友谊吧？”
　　西班牙女王将自己肥硕的胸部往朱济世身上靠了靠，并不是为了勾引中国皇帝，而是为了可以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更清楚地和对方低声交谈——有些话真的是不方便在第三者面前说的，而且西班牙女王也不认为自己和朱济世的关系接近到可以上床的地步，因而她才安排了今天的宫廷舞会。
　　“伊莎贝拉，你想说什么？”朱济世心想，这个西班牙女王的名声很糟，似乎是著名的昏君，但好像也不是真的不明白大势。
　　“西班牙帝国就是个烂摊子，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不会再来了……半个美洲都丢掉了，谁还会在乎菲律宾？或许整个帝国在某个时候都不存在了！”伊莎贝拉二世的话很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不过朱皇帝可不是真的相信她甘愿放弃菲律宾。
　　“伊莎贝拉，你是想做一笔地产交易，还是想要一次王朝联姻……或者是两者一起来？”朱济世想了一下，还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身为一个帝王，他比一位总统更有优势的地方就是能和外国王朝进行联姻。他思索着道，“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儿子的。”
　　“我恰巧也有两个女儿……我可以册封其中一人为马尼拉女大公，目前只是名义上的。”伊莎贝拉满意地笑了笑，“不过在适当的时候，让她前往菲律宾。”
　　“适当的时候？”朱济世皱了下眉。
　　“就是我在西班牙的统治出现困难的时候！我想这一天不会太遥远的。”伊莎贝拉又叹了口气，看着朱济世，“杰森，我真是羡慕你，还有拿破仑三世，还有维多利亚女王……你们统治的都是辉煌鼎盛的帝国，而我却继承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王朝，而且还有个疯子叔叔一心要夺走我的王位！”
　　那个疯子叔叔就是唐·卡洛斯亲王，对侄女的王位存有野心，借口禁止女性为王的《撒利克法》发动内战，和拥护伊莎贝拉的一派打了整整八年！在历史上，他的孙子还会再次发动内战，史称第二次卡洛斯战争。
　　“一个岌岌可危的王朝，未必不能长久传承下去。”朱济世低声说道。他虽然不大了解19世纪的欧洲历史，但是却知道后世西班牙波旁王朝还是存在的，倒是辉煌鼎盛的拿破仑三世帝国只是昙花一现。
　　“我也是这样梦想的！”伊莎贝拉二世叹口气，“可西班牙帝国肯定不能依靠她的武力维持下去，失去菲律宾也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波旁王朝完全离开那里……另外，我还希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得到大明王朝的资助。”
　　“500万英镑，存在汇丰银行的一个秘密账户中，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就可以动用。”朱济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对西班牙女王说道。“条件是把马尼拉女大公嫁给我的儿子！”
　　“我的女婿必须皈依天主教，而且只能娶一位妻子，也就是我的女儿。”伊莎贝拉二世压低声音道，“而且他们的儿子要使用波旁·朱作为姓氏。”
　　“没有关系，我能够做到！”朱济世的语气淡淡的，不过西班牙女王却知道对方不是信口开河。
　　实际上大明帝国要夺取菲律宾是易如反掌，现在不动手，只是担心刺激到英法的神经。在未来的某一天，大明帝国肯定会强大到不必顾忌欧洲的地步，到时候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都保不住，可能连英国的海峡殖民地都会变成大明的疆土。而对抗这样的趋势，对眼下的西班牙来说，根本就是找死。与其如此，还不如用菲律宾交换一笔财富，另外让波旁王朝的血统在未来的菲律宾王室中流传下去，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或许将来什么时候，会有反客为主的一天。当年的哈布斯堡王朝，不就是用王朝联姻的办法搞到西班牙帝国的吗？
　　还算识时务。朱济世现在觉得这个姓波旁的肥婆还是有可爱的一面——至少不笨。西班牙帝国的衰弱也不是她的责任，逝去的辉煌不会再来了，无论怎么改革，西班牙都不会变成德意志的……
　　现在就不知道那个姓叶赫那拉的女人有没有这位西班牙女王那么识时务了。当舞曲嘎然而止，朱济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手里接过一杯冰镇朗姆酒时，他的心思已经从菲律宾和西班牙女王转到了刚刚离开俄国的叶赫那拉氏和她那个才两岁的儿子身上了。他从左宗棠发来的电报上看到叶赫那拉氏这个姓的时候，就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曾经统治中国几十年的女人——慈禧太后了！这个叶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后吗？


第961章 她是慈禧吗？
　　1855年9月初，三辆马车在巴黎郊外的道路上狂奔，一队法国骑兵跟在后面护送。瞧这架势，坐在车厢里面的一定是某位达官显贵，只是这马车跑得跟一阵风似的是为什么啊？难道是东方战场上又出了什么状况？路上的法国行人一边避让，一边在心中暗自想着。虽然柏林和会已经召开，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20万法国军队汇合15万奥地利军队已经开进了匈牙利，正和匈牙利共和国的军队展开厮杀呢！
　　不过这三辆马车上坐的，却不是从匈牙利战场上回来的什么人，而是从彼得堡皇村一路颠簸而来的曾国藩、奕誴、载复还有叶赫那拉氏姐妹等一行人。他们是半个多月前被俄罗斯人送到柏林，移交给大明使馆的。左宗棠便差遣吴春秋一路护送他们前往巴黎郊外的查图·拉菲特堡，去面见尚在法国的大明皇帝朱济世。
　　马车在一处林间小道的入口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法国陆军设立的哨卡，还有一个红袍子的中国官员在哨卡旁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泡了壶茶，捧着本法文版的《巴黎圣母院》正津津有味地读着，连三辆马车开到都没有察觉。
　　吴春秋的脑袋从其中一辆马车里探出来：“惠甫老弟，还看书呢，有差事到了！”
　　这位正在看书的年轻官员名叫赵烈文，字惠甫，本是江南才子，和翁同龢是同乡，但是官运却远不如翁大侍郎，倒是对新学很感兴趣，几年前考入了上海济世大学，毕业以后进了外交部，现在是驻法兰西大使馆商务参赞，官也不算小了。这段时间大明皇帝驻跸巴黎查图·拉菲特堡，他当然要到御前听用，结果就安排到这里“接客”了。
　　“啊，吴大人，可把你给盼来了。”赵烈文赶忙把小说收好，站起身走到马车边上。“人可带来了？”
　　吴春秋从马车上下来，指了指后面的两辆马车，笑道：“带来了，两个女的，两个小的，一个爱新觉罗的王爷，还有曾涤生曾大人。”
　　“两个小的？不是说一个吗？”
　　“还有一个是卓秉恬的孙子，现在是曾涤生的养子，改名叫曾景仁了。”
　　“哦，这样啊。”赵烈文伸着脖子张望了一眼，“都检查过了？”
　　“在柏林的时候就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要不你再查一下？”
　　“我看看吧。”赵烈文点点头，走到第二辆马车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就见一个大红袍子的中年人和一个垂头丧气剃了个光头的青年，还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应该是曾国藩、曾景仁和奕誴。然后他又到了第三辆马车旁边，里面是两个穿着旗装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女子怀里还有个孩子。他们应该是什么那拉氏姐妹和载复了。
　　看到人数不错，赵烈文算是完成任务，刚一转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这位大人，这里是哪儿啊？”
　　赵烈文回头看了眼，回答道：“这里是查图·拉菲特堡。”
　　“大明皇帝驻跸于此么？”
　　“正是，就是皇上让本官在此等候你们的。”赵烈文说完话就向前走去，上了第一辆马车，随后三辆马车又开动起来，沿着林间小道往查图·拉菲特堡而去。
　　“姐，我害怕……”
　　此时就在那拉氏姐妹和载复所乘的马车车厢里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忽然呜呜咽咽哭起来了。
　　“妹子，不要怕，有姐呢。”
　　“姐，你说大明天子会不会杀了咱们？”那个妹妹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姐姐。
　　姐姐却扑哧一笑，“傻妹妹，咱们既然能到这儿，大概就死不了啦！大明天子若要杀了咱们，是绝不会让咱们来巴黎的。”
　　“真的？”妹妹眨巴着眼睛，看着姐姐。
　　“当然是真的了。”姐姐掏出手绢儿，在妹妹脸上抹了抹，“多漂亮的姑娘啊，大明皇帝见了一准动心。”
　　这妹妹倒是真有几分姿色，听姐姐一说，小脸儿顿时涨得通红，“姐，大明皇帝能要我？”
　　“当然啦，他不仅是大明皇帝，还是蒙古大汗，你知道成吉思汗的最大乐事是什么吗？”
　　“什么？”
　　“是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
　　“姐姐，难道大明天子连你也要纳？”妹妹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大变，望着姐姐，“姐，你该不是想要替六爷报仇吧？”
　　“替六爷报仇？报什么仇？”当姐姐的冷哼一声，“一点都不识时务，咱们满人苦就苦在他身上，几十万人都没了……他就是俄人的一条狗，根本不配当人君！那大明天子才是真龙，妹妹你要能伺候天子，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姐，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妹妹，你给我记住了，如果能有幸留在宫中，千万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一定要一心一意服侍皇上，那才是你的主子！”
　　两姐妹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在一栋豪华得像宫殿一样的房子前面停下来了。就在这所房子三楼的一个窗口，大明皇帝朱济世正撩起窗帘，冷冷地看着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人们。
　　“皇上，曾大人把奕欣的妻儿带来了……”潘祖荫这时候从门外跑了进来，在朱济世身边低声报告道。
　　“那对叶赫那拉氏的姐妹到底是什么来路，查清楚了吗？”朱济世淡淡地问。
　　潘祖荫似乎愣了一下，才道：“皇上，那叶赫那拉氏的姐姐是奕欣的兰贵人……”
　　“兰贵人？”朱济世心说，还真是慈禧老佛爷啊！
　　“妹妹呢？”
　　“妹妹才十四岁，小名梅儿，尚未婚配。”潘祖荫顿了一下，看看朱济世，“皇上，要不要宣她们觐见？”
　　“见一下吧。”朱济世点了点头。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别说是一个慈禧太后，就是成吉思汗、努尔哈赤他们打包一块儿过来又能怎么样？现在是工业时代了，这些蛮夷鞑虏只能拜倒在工业国家的脚下，没有第二条出路！
　　……
　　“罪人之妾叶赫那拉·兰儿，叩见皇上万岁。”
　　查图·拉菲特堡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两个旗装女子盈盈下拜，其中一个约莫20岁，长一张鹅蛋脸儿，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姿色也算是有那么几分。另一个小丫头顶多十三四岁，也是白白净净的，不过五官什么样没看见，她是一路低着头进来的，现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另外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由一个红袍子的中年官员抱在手里。这中年人吊梢眉，三角眼，正是曾国藩。
　　“臣曾国藩，叩见皇上。”曾国藩行的是单膝跪拜之礼，低着头，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曾卿平身吧，辛苦你了，潘祖荫，给他搬把椅子。”朱济世看他抱着个大胖小子有点累得慌，就让潘祖荫给他搬把椅子。那孩子好像睡着了，闭着眼睛也不动弹（其实是潘祖荫让人给他扎了吗啡，省得这孩子吵闹）。
　　“那拉氏，你抬起头来。”朱济世的语气冷淡。下面跪着的叶赫那拉·兰儿则是好一阵失望。在奕欣身边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和妹妹是绝色。谁知道刚才在查图·拉菲特堡里面见着两个粉雕玉琢一样的西洋萝莉，才知道什么叫美人儿。看来自己这妹子就算被大明皇帝收入后宫，也不大可能得宠的。
　　朱济世看着很可能是慈禧太后的女人跪在自己面前，脸色冷冷地道。“曾国藩的电报上说，你想为朕效劳，朕想知道，你准备用什么办法为朕效劳。”


第962章 女特务慈禧
　　朱济世问话的时候，叶赫那拉·兰儿正细细打量着坐在一张西洋御座上的大明天子。这是叶赫那拉·兰儿第一次见着朱济世，如果用什么词儿来形容这次见面，最合适的大概是一见倾心了吧！
　　朱皇上当然是帅的，眉目英挺，气宇轩昂，真正的人中之龙。而且朱皇帝如今所取得的成就，早就超过成吉思汗了！在叶赫那拉氏眼里，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奕欣，也抵不上眼前这男子。亡国之恨什么的，根本抵不上一个一代天骄对叶赫那拉氏的吸引力。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暗暗叹了一声后，叶赫那拉氏才用一口清脆的京片子说道：“皇上，奴婢打彼得堡而来，第一是为了请罪而来，奴婢母子都是罪无可恕之人，如果皇上不愿意原谅我母子，我母子二人甘愿伏法受死。”
　　听上去倒是够真诚的，不过朱皇帝只是淡淡一笑，“奕欣的过错和尔母子不相干，朕既然肯见你们，就断没有杀你们的道理。”
　　一对死人，不值得浪费皇帝的时间去见一见的。而且载复捏在手里，对西清汗国总是个牵制。
　　叶赫那拉氏又是盈盈一拜，“奴婢谢陛下不杀之恩。”她吸了口气，又往下道，“皇上不杀奴婢，此恩堪比天高，奴婢无以为报，只能一心皇上效死。如果皇上信得过奴婢，可令奴婢去奕詝军中，替皇上监视奕詝……”
　　“你一个人去奕詝军中？那这个孩子呢？”朱济世有些奇怪地问。
　　叶赫那拉氏咬着银牙，一字一顿地道：“这是罪人奕欣的儿子，皇上免他一死，已经是莫大恩惠，不过他和皇上毕竟有杀父之仇，还请皇上将之圈禁终身！”
　　她果然是慈禧太后！朱济世心中已经十分确定了。这女人，果然有几分狠劲，把儿子留下是当人质的，好换取自己去奕詝身边的机会！
　　“去奕詝军中，好助他恢复大清朝吗？”朱济世半开玩笑地问。
　　叶赫那拉氏却咯咯笑了起来，不是嘲笑，也不是惨笑，而是纯粹听见笑话的反应。
　　“很好笑？”朱皇帝问。
　　“皇上的笑话的确好笑。”叶赫那拉氏正色道，“我后金以蛮夷入主中原，本就是万分侥幸之事，如果不是中原先出了乱子，后金再过一百年也是蛮夷，若是前名有个中兴之主，挥师出关扫平后金不过反掌之事。而如今，大明国力鼎盛，又有圣主在朝，而奕詝不过是丧家之犬，苟延一时而已，若想苟延的长一些，还得靠皇上开恩才行。哪里还会有恢复大清的妄想？而且奴婢在俄罗斯，在普鲁士也见识过洋人的军队和工业，知道如今的战争打得是工业实力，比得是实打实的国力，咱们满人的骑射，根本不值一提，怎么可能恢复？”
　　还真长了见识啦！朱济世心说，现在的慈禧太后，倒是比历史上那位眼界开阔了。
　　“那么你去奕詝军中是当他的……”
　　“当他的夫人。”
　　“大老婆？”
　　叶赫那拉氏点点头。朱济世皱眉，“你是奕欣的妃子，奕詝怎么可能让你当正室？你们满清好像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朱皇帝知道很多草原民族都是这样的规矩，弟媳或是嫂子在守寡后可以再嫁丈夫的兄弟。但是满清好像没有这样的事情。
　　叶赫那拉氏看了看朱济世，低声道：“规矩是皇上定的，皇上可以将奴婢赐给奕詝。”
　　“赐给？”朱济世一想也对，自己现在好像已经很牛逼了，连奕詝名义上的主子土耳其苏丹都要把女儿送给自己，奕詝又哪里敢违抗自己的命令？他真敢那么干，自己只要给韩四下道旨意，灭了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你做了奕詝的正室以后，又准备如何为我大明做事情呢？”朱济世又问。
　　“奴婢听说皇上有个锦衣卫，奴婢愿意当锦衣卫的番子！”
　　慈禧太后当锦衣卫的特务！朱济世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回锦衣卫算是牛逼大发了，有个太后特务。不过这个提议还是不错的。
　　“这倒是可以的。”朱皇帝点点头。
　　叶赫那拉氏又道：“奴婢还可以给奕詝生孩子，如果能得一子，将来就是布哈拉之主，奴婢很可能就是西清汗国的太后……到时候皇上想要西清汗国做什么，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济世静静地瞧着叶赫那拉氏，淡淡一笑：“没想到，你叶赫那拉·兰儿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好啊，果然是个奇女子，识时务，知进退。这样很好，你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只要你一心为我大明效劳，朕也不会亏待你。布哈拉和撒马尔罕朕都不要，给你和你未来的儿子就是了。只是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能在奕詝宫中呼风唤雨？要不要你这妹子一块儿跟去？”
　　叶赫那拉氏摇摇头，“奴婢不是势单力薄，奴婢背后有大明，有皇上。奴婢这妹子尚是完璧之身，皇上如不嫌弃，可以收在身边，不求什么名分，当个宫女就好了。”
　　朱济世笑了笑：“她若没有名分，你如何扯朕的大旗？朕封她一个选侍吧！”
　　……
　　“曾卿，那拉氏所言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赫那拉氏姐妹已经离开了大厅，曾国藩却还端坐那里，等着大明皇帝问话。听到朱济世的问题，曾国藩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皇上，臣不知道那拉氏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臣知道此乃大势所趋。那拉氏能认清大势，依附皇上，来日便可在布哈拉说一不二，若没有皇上的支持，她母子立时就要受死，即便到了布哈拉，也绝没有吐气扬眉的一日。皇上觉得那拉氏是真心还是假意？”
　　“曾卿可知布哈拉的形势么？”朱济世反问道。
　　“臣知道一些。”曾国藩笑了笑，“左丞相已经和臣说过了，布哈拉乃是一仆三主，皇上只是其一。”
　　“那拉氏可会脚踏三船？”
　　“除非那拉氏真的成了布哈拉的太后而大权独揽，否则她只能有一个主子。”曾国藩笑道，“以这个那拉氏的聪明，应该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一脚踏几船的。”
　　朱济世点点头，曾国藩的分析不错。那拉氏不过是自己送到奕詝身边的一条狗！没有自己的支持，她随时随地都会在风波险恶的宫廷斗争中搭上性命。
　　“曾卿，这个那拉氏算是你引荐给朕的，将来如何，都有你的一份责任。”朱济世思索了一下，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由你全盘负责西清汗国和太平天国的事务，朕打算设立一个河中总督衙门，归在哈萨克汗国之下，驻地就在原来的克孜勒奥尔达要塞，现在改名为河中府了。另外，大明帝国驻太平天国大使、驻西清汗国大使也都给你当。”
　　“臣必不负圣恩。”曾国藩起身给朱皇帝施了一礼，心里面却有些失望。河中府什么的，明摆着就是个空壳子。总督一职，也就是名声好听一点，便于在河中展开外交活动而已。两个大使的差事才是实的，这大使一职，除了极少数情况，就是个三品官儿而已。
　　“如此甚好。”朱济世顿了一下，“曾卿，你可千万别以为河中府是个空架子，这可是咱们日后和俄罗斯再战的最前沿。怎么把河中经营成个铁桶，就看你的本事了。这样吧，那拉氏和奕誴，就由你护送他们去布哈拉。呃，等几日就启程吧，你弟弟曾国荃已经从美国赶来，你们兄弟见面之后就启程回国。”


第963章 黑奴快没有了！
　　在阿勒弗尔港的夜色里，一艘有些破旧的飞剪式帆船慢慢地靠上了码头。这是一艘运送棉花的商船，也兼带一些旅客。这个时代从美洲返回欧洲的旅客很少，倒是去往新大陆的船上，往往都满载着对未来充满向往的欧洲穷人。虽然美国是一个让欧洲上层人士讨厌的暴发户国家，但是那里的持枪的暴民，的确要比旧大陆的无产者们生活的好。土地便宜，工资又高，也没有什么封建压迫。哦，不对，封建压迫还是有的，不过不是对持枪暴徒的压迫，而是对黑人的压迫！
　　大明帝国驻美国大使曾国荃现在就坐在一间点了油灯的舱房里面，一个黑人仆役端着晚餐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老爷，请用饭。”黑人用湖南口音的官话对曾国荃道——这是曾国荃从中国带来的大使馆秘书教他的，一共就会那么十几句。
　　“好的，曾克，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曾国荃挥挥手，让黑人仆役下去。这个黑人是曾国荃一时头脑发热，在美国南部买来的黑奴，原来的名字叫什么麦克的，曾国荃觉得该让他跟自己姓，于是就让他改姓曾，叫曾克了。
　　“好的，老爷。”曾克鞠了一躬，又冲坐在曾国荃对面的大明驻美国大使馆武官陈玉成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这个黑人大概有三十岁了，非常强壮，原来是在美国南部的棉花田里摘棉花的，就是传说中惨兮兮的黑奴。而现在，他已经成了自由人。为了得到自由，他还和曾国荃签了个为其20年的劳务合同——每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16个小时，每年只有十五天假期，住宿伙食都是曾老爷的，不过吃得很差。另外每个月能拿两块中国银元的工资……呃，不过这个自由的黑人总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没有当奴隶时候好过。
　　现在活又多，吃的也不好，基本没有肉，虽然有两块钱的工资，但是当初给白人当奴隶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些钱——什么？奴隶还有私人财产？好像是的，反正曾克当黑奴的时候是有私人财产的，而且活儿也不算累，只是摘棉花和种棉花的时候忙一些。其余时间可以种自己的自留地，收获的农作物可以卖钱，收入全归个人所有，也可以去城里打临工，工资当然也是自己的。另外，他还可以为自己赎身，成为一个自由人，就像现在这样……
　　事实上，美国的奴隶制庄园，在某些地方已经演变得有些像农奴制庄园了。如果历史上没有南北战争，那么美国南方庄园里面的奴隶，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转化为完全的农奴了——就算不转变，他们现在的日子肯定比俄国农奴要好，比起大明的佃户长工，可要幸福不知道多少了。
　　美国的黑奴过的可是面包管够，衣裳管暖，天天有肉吃的幸福生活，一年干下来，总能有十几的现金（美元）的收入。大明汉地的佃户和长工们要能有这样的日子，保管没人去东北下南洋。
　　当然了，奴隶也有不幸福的地方，比如没有自由！这是个大问题。他们没有挨饿的自由，没有失业的自由，没有受冻的自由，没有……不当奴隶的自由！我们这位自由人曾克，其实是哭着哀求他的女主人不要自己卖给黑心肠的中国老爷——可是他的主人已经因为良心和经济上的原因，把棉花农场出租给了从中国来的移民，而这些中国人干得比牛还多，吃的比猪还差，脑子比猴还精，宁愿自己没日没夜的干，也不愿意养黑奴——还要给奴隶吃肉？这些中国人自己得过节才舍得吃一点点肉啊！怎么可能舍得给黑奴吃肉？（美国黑奴一年平均要吃近180磅肉，还不把中国移民吓死？）
　　因而这两年，在靠近美国西部的几个州，黑奴们遇到的最大难题不是怎么赢得解放，而是……怎么继续为奴！因为有太多的中国人抢了黑奴的生意，现在美国黑奴们最恨的肯定不是奴隶主，而是中国人！
　　美国南方的黑奴拢共就三百多万，而且大部分都在混日子，一个苦哈哈的中国移民至少能干两三个黑奴的活儿——绝大部分中国移民原来都是农民，又不大会说英语，北方的工厂主们看不上他们，不过干起农活却大多是好手。
　　所以这些中国无产者就开始把黑奴挤出市场，他们要么承包棉花农场，要么在农场里面当雇工——如果按照一个中国移民替代两个半黑奴来计算，有一百万五十万中国移民就能把所有的黑奴挤出市场了。如果中国人还像现在这样，一年流入差不多二十万的话，顶多再有四年，美国黑奴就统统可以得解放，变成最悲催的无产阶级了……
　　更惨的是，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比美国南方的农场主更不喜欢黑人，认为他们又懒又笨，还喜欢小偷小摸。所以他们很难在北方的工厂里面找到工作，就是能找到活干，也只能拿到比白人低得多的酬劳。于是越来越多的黑奴有了失业、挨饿、挨冻、流离失所的自由。真是应了恩格斯的分析——奴隶是在竞争之外，所以是有保障的，无产者是在竞争之内，所以是没有保障的！
　　“上帝啊，请您将这些黄皮肤的中国人从美国的土地上赶走，好让麦克继续当奴隶，阿门！”自由人曾克回到了自己那就小的都转不过身子的舱室，先是向上帝祈祷，然后开始流着眼泪用自己的晚餐——有一大块最便宜的面包，还有一点用墨西哥辣椒做的辣酱，一碗和清水差不多的汤，没有肉没有牛油也没有牛奶，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好东西了。
　　就是曾克向上帝祈求驱华的时候。曾国荃和陈玉成则在谈论着美国国内越来越紧张的南北之争。
　　“真是弄不懂这些美国佬，原先因为黑奴争个面红耳赤，现在黑奴都快没有了，又开始为关税吵吵，看来终是难免一战啊！”曾国荃一边嚼着块腌猪肉，一边微笑着对陈玉成说道，“玉成老弟，杨公爷对这个局势怎么看啊？”
　　陈玉成笑着摇摇头：“今日的杨公，已经不是当年的杨公了……”
　　“怎么？已经英雄暮年，壮心不在了？”曾国荃微微皱眉。
　　杨秀清现在住在美国犹他领地的盐湖城，是摩门教十二使徒之一，还在盐湖城西南开了一家铜矿，雇佣了不少中国移民当矿工，另外还在大盐湖边上建了个晒盐场，生意做得的确不小。但是昔日的雄心却已经湮灭的差不多了，对于宗教也日益沉迷，除了料理生意，就忙于使徒会的活动。
　　“其实不是杨公的壮心不在，而是跟着一起来美国的弟兄大多发了财，有了身家，不肯闹了。”陈玉成喝了口海鲜浓汤，笑着说，“想当初在广西大家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汉子，官府士绅还一个劲儿的逼迫，不造反不行啊！如今在美国，又没有美国朝廷的苛捐杂税，也没有美国地主的重租高利，只要肯做，一年怎么没有几百银元？”
　　曾国荃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他不就是收重租，放高利的士绅地主么？但是很快，这份尴尬就被掩饰下去了。陈玉成虽然是降将，但却是两广勋臣系统的人物。自己所在湘湖派在朝廷上固然势大，但也不敢招惹勋贵——现在的大明可没有以文御武一说。勋贵们的地位，可不在朝官之下。
　　他微笑道：“玉成，如果现在美国南方的真的闹起独立，南方的总统给杨公一个招兵的名义，杨公能召集多少人？”


第964章 美国是沛公
　　“怎么，真的要打了么？”
　　陈玉成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曾国荃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由于中国驻美外交官数量太少，所以陈玉成这个武官平时并不长驻华盛顿，而是一直呆在美国西部的旧金山和盐湖城等地，兼着两地领事馆领事的差。所以对美国东部的一些外交上的秘密活动不大了解，这一路上也没有多问，曾国荃也没说，直到船靠上了法国的码头，才和他说起这些事情。
　　曾国荃只是嘿嘿一笑，也没有正面回答，“玉成老弟，打不打是美国佬自己的事情，不过咱们的人在美国已经有六七十万了，再过个三四年恐怕能超过一百五十万，其中青壮男子在百万以上，其中大部分在西部和南部，可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所以，打仗的事情，是逃不过去的。”
　　陈玉成点点头，“打是不怕的，关键要看有没有好处？要是有好处，三十万动员不出，二十万还是有的！”
　　虽说这几年随着早期移民开始发家致富，有了成家结婚的需求，又有不少中国女子来到新大陆，但是在美国的华人还是以青壮年男性为主，可以动员参战的人是很不少的。关键是有没有让他们心动的好处。
　　“国籍，土地。”曾国藩低声道，“目前就是这两样了。”
　　国籍当然是美国南方的国籍，这个不算什么。而土地嘛，当然美国西部的土地，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数量够多的话，也是一笔财富。
　　“这个……要去和华人社团的领袖们说了。曾大人，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讲？现在都到法国了，你让我去问谁？”
　　曾国荃摆摆手，“现在不能讲，要先等皇上拿了大主意。”
　　陈玉成点点头，“也对，得让皇上先拿主意。”
　　这时船已经靠上了码头，舷梯跳板都放了下去。一辆停在码头上的马车里突然钻出个传红袍的中国官员，顺着跳板就上了船，然后用法语向一个大概是船长的人物问了几句，就径直走到了曾国荃、陈玉成的舱室外敲了敲门。
　　“曾大使和陈上校在吗？”
　　“在的，请进，门没上锁。”听到有人用中文问话，曾国荃和陈玉成都站起了身，然后就看见大明驻法国大使馆商务参赞赵烈文走了进来。冲两人一拱手，“下官是商务参赞赵烈文，奉吴大使的差遣来迎接二位的。”
　　曾国荃忙一拱手，还了个礼，“本官便是曾国荃。”他一指身边的陈玉成，“这位是大使馆武官，英雄侯陈玉成上校。”
　　“陈侯，曾大人。”赵烈文又冲两人点点头，然后打量了一下两人居住的舱室，相当的朴素——大明朝廷给官员们开出的差旅费一直是偏紧的，而且实行承包制，花不完可以装进兜里。所以曾国荃和陈玉成才会搭一艘货船来法国。
　　“对了。”赵烈文看到曾国荃，忽然想起个事儿，“曾涤生大人从俄国回来了，现在正在查图·拉菲特堡，他还被皇上委以重任，当了河中总督了。”
　　曾国荃心中一顿，暗道：河中不是那个三汗国的地盘吗？怎么自己的哥哥跑那么老远去当总督？看来皇上还是不大信任他啊。
　　陈玉成看到曾国荃有些发愣，便插话道：“咱们不如先下船吧，我去叫曾克帮着搬行李，你们二位先聊。”说着他便走了出去。
　　“赵大人，我大哥既然被俄国人放了，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曾国荃和赵烈文也一块儿出了舱房，在甲板上站定，眺望着夜色中宁静的阿勒弗尔港。
　　“快了吧。”赵烈文道，“最近左相在柏林和俄国人谈判，基本已经达成了一致。原先满清地图上的地盘都归咱们，剩下的被咱们占领的俄国地盘成立两个开发公司，由中英法俄共管，其实还是咱说了算。还有阿拉斯加成立一个王国，中法共管，千岛群岛给日本。基本就是这样了……现在的争议主要在欧洲，匈牙利人一定要共和，不肯接受哈布斯堡王朝，俄国人又不肯放弃瓦拉几亚。普鲁士人正在当和事佬，两边说和，估计还是能谈下来的。对立，那个法国公主马蒂尔德这下可发了，凭白捞了个墨西哥帝国女皇，现在正在英国访问，过段时间还要去美国。”
　　“墨西哥女皇……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曾国荃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沛公？美国是沛公？”
　　曾国荃点了点头，“美国就是沛公！现在不狠狠刺上几剑，将来可就后患无穷了。”
　　他在美国两年，自然知道这个国家的潜力有多大。这个国家，按照他们美国人自己说法，他们的国家就是个天选之国！而在曾国荃看来，美国就是一个放大的中原，土地肥沃，资源丰富，而且还没有强国在侧。如果现在不遏制，过上几十年，这美利坚必是世界第一强国！到时候大明陆上更俄国打，海上和美国争，怎么看怎么要倒霉。所以现在对付美国的手绝对不能软，否则准保混成楚霸王！
　　……
　　当曾国荃和陈玉成坐着马车往查图·拉菲特堡而来的时候，朱济世正在听吴春秋汇报柏林谈判的事情。吴春秋将曾国藩等人护送回巴黎后，当晚就返回去柏林了。没过一个礼拜，又急匆匆回了查图·拉菲特堡，还给朱济世带回了柏林和会的最新进展——柏林和会上，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折！
　　“匈牙利的科苏特同意让步了，他可以放弃匈牙利共和国总统的地位，也能接受一个哈布斯堡王朝的国王，但是不同意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兼任国王，而是坚持匈牙利必须有一位专职的国王。他希望马克西米连大公可以出任匈牙利国王，而且匈牙利必须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朱济世看了看身旁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后者摇摇头道：“这是普鲁士和沙俄的阴谋，目的还是肢解奥地利帝国！吴大使，法国人是什么意思？”
　　“瓦莱夫斯基伯爵认为可以考虑匈牙利人的条件，不过匈牙利王国和奥地利帝国必须是一体的。”
　　玛丽亚摇了摇头，道：“看来拿破仑三世也支持这个方案了。”
　　吴春秋道：“现在普鲁士光动员不动手，法国人和奥地利人在匈牙利打得挺费劲儿，布达佩斯久攻难克，想要政治解决也不奇怪。”
　　玛丽亚哼了一声：“法军不肯真打，否则布达佩斯早打下来了。拿破仑三世一方面是怕伤亡太重，国内反战情绪上升；一方面是不愿意奥地利帝国复兴，他还是在打分裂奥地利帝国的算盘。”
　　吴春秋顺口接道：“这也不大容易吧？马克西米连大公和弗朗茨·约瑟夫到底是亲兄弟，他们俩总是能团结的。这样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瓦拉几亚、克罗地亚这些地盘加在一块，还是个中欧大国。”
　　“一堆零碎而已！早晚让普鲁士和俄罗斯瓜分掉。”玛丽亚露出不屑的表情。“奥地利和波西米亚归普鲁士，瓦拉几亚和特兰西瓦尼亚归俄罗斯，克罗地亚和匈牙利独立……”
　　朱济世却一言不发地听着，瓜分奥地利帝国大概是会发生的，不过也不是10年内的事情，俄罗斯还得好好休养生息，顺便搞一下改革。普鲁士嘛……估计会再提什么爱尔福特联盟，铁血政策之类的，得等威廉亲王和俾斯麦上台才有可能实现。
　　而对大明来说，是普鲁士还是法兰西主导欧洲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都不是大明帝国的对手，对大明来说，下一步的关键还是分裂美国！


第965章 关键的加利福尼亚
　　虽然朱济世早在好几年前，已经将分裂美国当成了大明帝国最重要的国家战略进行布局。但是他也知道，要做到这件事情是很不容易的。因为预想当中将要从美利坚合众国分裂出来的南方联盟，比起他们的北方敌人弱小太多了。
　　首先是人口，根据朱济世所掌握的资料，美国独立意愿最强烈的美国南部七个州（南卡罗来纳州，密西西比州，佛罗里达州，亚拉巴马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拥有的总人口还不到900万，其中黑奴有300多万，白人不过500多万，另外还三十多万中国移民，即便动员全部成年男子上战场，最多也就是上百万军队。而美国东北部和五大湖区的人口远远比南方密集，估计在2000万左右，而且绝大部分是白人，理论上可以动员的兵力要超过南方3倍。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以一敌四的战争，即使考虑到美国西部和南部的中国移民全部加入南方，美国南方对比北方，仍然将处于以一敌三的劣势。而且这仅仅是人口之比！
　　其次是南北方在工业方面的巨大差距。美国的工业重镇是在北方，因为美国的煤铁资源主要在北方，虽然朱济世通过杰森控股公司在美国南方的里士满和伯明翰开设了兵工厂和钢铁厂，但是仍然无法拉平美国北南双方在工业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仅仅以钢铁为例，美国北方在1854年的铁产量接近50万吨，钢产量超过2万吨，而且已经有大量的贝色麦转炉在建。而杰森控股在伯明翰的钢铁厂，仅仅有5万吨铁和1万吨钢的产量，而且由于伯明翰远离美国钢铁消费市场，伯明翰钢铁厂的投资收益很不理想。杰森控股董事会也一直拒绝通过追加投资的决议，在朱济世亲临欧洲施加影响后，杰森控股董事会才同意在1860年之前，将伯明翰钢铁厂的铁产能增加一倍，钢产能增加四倍——这可不是一笔小小的投资，钢铁厂的扩建意味着铁矿、煤矿、炼焦厂的一并扩建。但即使这次扩建得以顺利完成，南北双方的工业差距仍然非常明显，至少在五倍以上！
　　第三则是双方海军实力的巨大差距，因为美国的造船厂和海军主要基地都在北方，美国海军军官又以北方佬为主。预计一旦发生南北战争，美国海军主力将会加入北方。而且美国还拥有数量庞大的商船，船东又以北方人为主，届时大量商船也会加入海军，保守估计，美国海军的规模会从现在的几十艘军舰，扩充十倍，变成世界上数量和吨位第一的“强大海军”。当然，美国的商船舰队肯定打不过英法海军，但是……这几百艘战舰如果在大西洋上展开破交战的话，恐怕要让维多利亚和拿破仑三世头疼欲裂了。所以英国和法国，很有可能慑于美国海军的威胁，不会公开参战！而大明帝国本身，恐怕也得考虑一下这支庞大海上力量的威胁。
　　“玛丽亚，给安德鲁·琼斯发电，让他和施奈德先生、霍奇斯基少校来一次查图·拉菲特堡。”朱济世想到这里，忽然开口打断正在进行的汇报，然后又对吴春秋道，“春秋，等柏林的谈判一结束你就去美洲，担任大明帝国驻美国和墨西哥大使。”
　　吴春秋连忙起身行礼，“臣遵旨。”他顿了下，又问：“皇上，臣去美国的任务是……”
　　“当然是为了将来的美国内战做准备了。”朱济世站了起来，“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场内战已经无法避免了！”
　　……
　　当曾国荃和陈玉成抵达查图·拉菲特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曾国藩不知道从谁那里听到他弟弟今天会到达的消息，这时就在门口迎候他们了。他们兄弟真是许久没有见面，现在竟在异国他乡相聚，实在让人唏嘘。
　　看着大哥笑脸迎上，曾国荃抹了把眼泪，也微笑着走过去。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客气话，只是四目相对凝视着对方。好一阵子，曾国藩才道：“老九，先去见驾，国事要紧，咱们的家事等会儿再说吧。”
　　“好的，大哥……家里一切都好，都好的。”曾国荃点了点头，先给大哥报了个平安，然后就跟陈玉成一块儿，在赵烈文的带领下，往查图·拉菲特堡内的谒见厅走去。
　　谒见厅的陈设极为奢华，典型的铺张浪费风格，18世纪、19世纪正是欧洲最豪阔的时代，到处都是这样的装修风格。朱济世已经端坐在御座之上，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露肩宫廷长裙的女人相伴，正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吴春秋和潘祖荫也在大厅之内，两人也都有座位。
　　曾国荃和陈玉成行礼之后，朱皇帝也给他们赐了座，随后就开始询问起美国华人的情况。这两年中美关系肯定不算好，但是华人移居美国的速度却不慢，每年都有十几万人。
　　听了朱皇帝的问题，曾国荃略一沉吟，答道：“皇上，这两年华人在美国的处境尚可，他们主要集中在加利福尼亚、得克萨斯、犹他和美国南部各州，从事采矿、农业和工程建筑……都是些白人不大肯干的事情，不过收入还是不错的，比在国内强多了。”
　　陈玉成在一旁补充道：“在旧金山一带，咱们的人和美国白人起过不少冲突，有几次还动了武。不过在别的地方，还算比较和睦。”
　　“是因为淘金？”朱济世问。
　　“是的，加利福尼亚州还一度想立法禁止华人进入。”
　　陈玉成冷笑，“不过被咱们一威胁就缩回去了……这加利福尼亚州离开美国东部很远，又没有铁路相连，走陆路得好几个月。他们同东部的联络都是走海路绕过南美洲的。真要打起来，咱们从太平洋西岸出兵也比他们从东海岸出兵容易。”
　　“占领加利福尼亚？”朱皇帝一愣，这事儿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总觉得加利福尼亚在太平洋那头，大明是万里出兵，美国是本土作战，根本打不了的。
　　“是啊，皇上，臣听说马蒂尔德公主殿下已经当了墨西哥女皇……这加利福尼亚可是原来墨西哥的领土，被美国强夺去的。或许可以利用美国内战的机会再夺回来！”
　　这倒是个办法！朱济世思索着，加利福尼亚并非是蓄奴州——虽然奴隶制在美国已经接近崩溃了。但是身为自由州的加州一直都是亲近北方的，因为加州白人大多是从北方迁移而来的淘金客。而加州华人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却很少有人取得美国籍，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很小，加州的民兵也是以白人为主的。
　　陈玉成接着往下说：“皇上，据臣观察，如果美国在未来数年内出现内战居民，加利福尼亚州必然会支持北方。如果我们不能在战争开始之初就完全控制加州，那么中国移民就没有办法在战时进入加州，我大明也就少了一个干涉美国内战的手段。”
　　朱济世点点头，陈玉成的想法是对的！必须在战争开始之初就控制加州，这样才能保证大明的人员可以源源不断进入美国。另外……万一美国南方在战争中失败，那么一个扩大了的墨西哥帝国，就是对抗美国的重要砝码了。所以不仅加州要拿下，美国西海岸的其余地盘，最好也能控制在美国南方联盟或是墨西哥帝国的手中。


第966章 新式武器
　　初秋时节已经到了，习习凉风在林间草地四处游荡，轻轻拂过每一处景色，喷泉中涌出涓涓清流，也给查图·拉菲特堡带来了丝丝凉意。
　　这的确是法兰西一年当中最惬意的季节，就连空气中都好像弥漫着愉悦的旋律，让人不禁要沉醉其中。
　　但是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这等美好的气氛顿时就被破坏无遗了。一个竖立在查图·拉菲特堡中的靶子应声而到。而发出这一枪的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战果”，却眉头紧皱。他就是大明天子朱济世。今天陪着他在园子里打靶的，有玛丽亚·克拉门蒂娜，有杰森控股总经理安德鲁·琼斯，有杰森——丘吉尔公司的枪械工程师施耐德，还有杰森——丘吉尔公司首席工程师霍奇斯基少校。
　　“完美的一击，陛下，您让这支卡曼尔莱德M1842型步枪成为了一件真正的利器！”在朱皇帝收起步枪之后，他旁边身穿西服的安德鲁·琼斯鼓了鼓掌。这位曾经的律师，朱济世的好友，现在已经是欧洲商界的风云儿，凭着杰森控股总经理的身份，绝对属于打个喷嚏，伦敦股市都要抖三抖的大腕儿。不过在朱皇帝面前，却是毕恭毕敬的模样儿。
　　“安德鲁，可是我对这支步枪的威力还是很不满意。”朱济世微微笑了笑，然后将步枪交给了旁边的霍奇斯基少校，他是个退役少校，大约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不过身板却挺得笔直，没有穿军服，而是和安德鲁·琼斯一样身穿着西装。
　　“少校，你觉得这支步枪怎么样？”朱济世笑盈盈地问对方道。
　　“这支步枪很好的解决了气密性的问题，这是目前枪械设计的难题。”霍奇斯基如实答道，“公司早在12个月前，就试图设计一款全新的后装枪，目前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我们改进德莱塞击针枪的某些设计，将子弹的底火从弹头尾部挪到了子弹的最后面，还增加了橡胶密封圈。另外，我们还计划使用钝化硝化绵做发射药，这样新款步枪的可以在射速和德莱塞步枪持平的情况下，将有效射程提高一倍。此外，我们打算将这款步枪命名为杰森式步枪。”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样的改进并不能让他满意。当然，新款的杰森式步枪肯定是一款很不错的枪械，但还是不足以让美国南方在未来的战争中抵消北方几倍的人力和工业优势——而将要结束的对俄战争，却让朱济世看到了这样一种趋势，由于铁丝网和壕沟战术还有速射后装枪的出现，和火炮技术发展的滞后，让防御一方在战争中拥有巨大的优势。如果自己有办法进一步扩大这种优势，那么美国南方联盟，就有可以通过有效的防御作战，赢得南北战争……比如让机关枪提前出现，不管是多管加特林机关枪还是水冷式马克西姆机关枪都行。
　　“少校，施奈德先生。”朱济世看着霍奇斯基和雅各布·施奈德——后者是个美国人，原先是里士满兵工厂的枪械设计师，因为提交的一份枪械设计方案被杰森——丘吉尔总厂采纳，所以才被调来英国任职。“你们有没有想过使用金属蛋壳？就像挪威人的卡曼尔莱德M1842型步枪的立式弹仓一样……只是用一个铜弹壳取代立式弹仓，这样不就能彻底解决气密性的问题了吗？我的这个设想怎么样？”
　　“这的确是个天才的想法……实际上据我所知，这种子弹已经出现了！”雅各布·施奈德皱眉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去年，由生产左轮手枪的史密斯·韦森公司发明了点52口径金属弹壳边缘发火枪弹，并且取得了专利。他们使用黄铜制的金属弹壳在发射时膨胀，闭锁住弹膛后部，解决了后膛漏气的问题。只是这种子弹的造价不菲，而且加工工艺要求不低，要大量生产恐怕有些困难……”
　　“去买下这个专利，或者买下史密斯·韦森公司！”朱济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示……反正杰森控股也不差这点钱。
　　“好的，我会立即向美国派出商务代表。”安德鲁·琼斯答道。
　　“还要尽快设计出生产金属弹壳边缘发火枪弹的生产线……另外，新步枪的口径也应该缩小一些，0.52英寸太大了，做成手枪子弹还行，如果是步枪子弹，后坐力太强，我想解决了气密性的难题后，步枪子弹的口径应该在0.4英寸以下。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我们会考虑您的建议，皇帝陛下。”霍奇斯基少校淡然地回答。
　　“好吧，那我再提个建议，我需要一种可以连续射击的枪械，就好像帕克尔转膛枪那样。”朱济世在后世没有学过机械或是枪械，所以也没有办法直接去设计机关枪。
　　“皇帝陛下，您所要求的设计，其实已经开始进行了。”霍奇斯基少校有些遗憾地道，“实际上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已经开始设计连发枪了，我们还找到了一种由比利时陆军上尉法斯詹普斯发明的排放枪，这是一种拥有37根枪管的好像一门火炮一样的枪，设计并不复杂，经过我们的改良之后，这种排放枪可以每分钟发射200发子弹。如果不是战争就快结束了，我估计法国和英国陆军部，都会购买上几百支的……”
　　“每分钟200发？”朱济世摸了摸下巴，心想这个杰森控股每年那么多的研发经费看来没有浪费，还是有点东西出来的。“有样品了吗？”
　　“已经有了。”
　　“那就拿到查图·拉菲特堡给我瞧瞧。”朱济世想了想，觉得这个什么排放枪很可能就是加特林机关枪或是类似的东西。
　　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另外，还可以考虑用金属子弹配上供弹链，再用火药燃气本身作为连续发射的动力的机关枪……我等会儿画个草图给你们。”
　　这是马克辛机关枪的思路，朱皇帝知道的就只有这些。既然金属子弹已经发明，后装枪也出现了，那么水冷式机关枪也应该有出现的可能吧？至少现在应该开始研究了。可惜现在兰芳行的兵工厂还没有多少研发设计能力，所以只能把这个思路提供给杰森中央实验室了，否则倒是能把马克辛机关枪变成大明陆军的杀手锏！
　　“好的，我们会仔细研究这种可能性的。”安德鲁·琼斯思索着答道。他可不敢把朱皇帝当成军火行业的外行，对方可是A油炸药、淀粉炸药和铁丝网的发明者！
　　“另外就是火炮……后装线膛炮！既然可以有金属子弹，那么生产金属定装炮弹应该也是可能的。”
　　朱皇帝想了想，说道：“我想只要设计一个有效的后装闭锁系统，后装炮就可以问世了，是这样吗？”
　　霍奇斯基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我们已经接到英国皇家军备局的火炮设计请求了。皇家军备局需要一门3磅到5磅的后膛填装线膛炮，还需要威力更大的触发引信爆破弹。杰森——丘吉尔公司已经开始着手设计了。”
　　“那就赶紧开发吧！”
　　朱济世吸了口气，后装线膛炮可是一种能打破铁丝网和战壕防御优势的武器！他皱着眉毛道：“大明陆军也需要这种火炮！我要求你们在1857年之前完成全部设计。”


第967章 中美洲运河
　　当朱皇帝还在查图·拉菲特堡和杰森控股的高层和工程师讨论新式枪械和火炮的时候，他的女皇情人正在温莎堡内参加一场不列颠王室为她举办的舞会。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一片灯火通明之下，到处都是华丽的器具和考究的服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侍者，佩戴着珠宝的贵妇和小姐，挂满了各种各样勋章的军人，系着五光十色的绶带的外国使节，统统充斥其间，使得大厅变得嘈杂无比。而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乐队轻柔舒缓的乐曲萦绕在整个大厅当中，让这一切都变得目眩神迷起来了。大英帝国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波拿巴家族的善意和友好——在欧洲，谁都知道，波拿巴家族的人们，从拿破仑一世开始，就特别喜欢这等繁华喧嚣的生活。
　　这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象，也的确让大西洋两岸的两位尚未加冕的女皇（维多利亚即将加冕为印度帝国女皇）之间的情谊迅速加深了。
　　“我的姐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在大厅的一角，维多利亚女王觉得正在和她聊着什么的墨西哥女皇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所以低声问了一句。
　　“啊，非常抱歉……”马蒂尔德歉意地笑了笑，“很快就要离开欧洲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现在这样的场面。”
　　大概因为是要和朱济世那个花心大萝卜分手吧？英国女王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着安慰的话语：“墨西哥同样有辉煌富丽的城市，那里可是新西班牙啊！”
　　“新西班牙，可惜不是整个新西班牙……”马蒂尔德微微蹙了下秀眉。“而且还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越是临近要启程去墨西哥，这位女皇陛下的心中就越是忐忑。辉煌喧赫的生活她非常喜欢的。但是治理一个衰弱的帝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拿破仑三世已经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内政问题由首相卢卡斯·阿拉曼（墨西哥保守派首领）解决；军事问题由德纳夫上将去摆平；她这个女皇只需要搞定“五国协约”，让墨西哥成为一个国际性同盟的一员，这样墨西哥的波拿巴王朝就能安若磐石了。这也是她造访英国的目的。
　　只是法国皇帝对这个协约是非常热心的，而英国人却不大情愿和法国和欧洲事务牢牢捆绑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游离于欧洲之外，才是最有利的选择——这个富强了不过百年的大英帝国，现在不仅自以为是绅士，而且还傲慢的有些过了头。连欧洲大陆上那些曾经辉煌鼎盛的帝国，都有点看不上眼了。现在只能呼吁他们的女王陛下去施加影响，推动这个实际上是英法中联盟的“四国协约”了。
　　想到这里，马蒂尔德又将话题拉到了“四国协约”之上。“维多利亚，我知道你们英国人对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还记忆犹新……我的伯父差一点就成了全欧洲的主人，但是我和路易·波那巴不是拿破仑·波拿巴，现在的法国也不再是五十年前的法国了。我们已经满足于目前的一切，真的满足了，绝不会去挑战不列颠的霸权，也不会去图谋不列颠的殖民地。”
　　说到这里，她突然认真地看着维多利亚女王，“我的姐妹，你应该知道，在英、法、中三个帝国当中，法兰西的排名其实不是第二！”
　　维多利亚女王微微一愣，她知道马蒂尔德是什么意思，法国不是第二，当然也不可能是第一。那么谁是第二呢？
　　“你的意思是……中国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法国？”维多利亚女王淡淡地问。
　　“这是显而易见的！”
　　马蒂尔德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的姐妹，你应该去中国看看，去了中国，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辽阔，什么是真正的大国，什么是人口众多！四万万人一旦觉醒，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将会超过我们欧洲人的想象。或许我伯父的那个关于醒狮的预言是完全正确的！维多利亚，对于我们两个欧洲列强来说，在这个东方雄狮已经崛起是时代，应该要团结啊！”
　　维多利亚女王有些疑惑地看着马蒂尔德，“马蒂尔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杰森是……”
　　“我和杰森的关系当然不一般。”马蒂尔德耸了下香肩，微笑道，“但是，这和英法团结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要去进攻杰森的国家，只是为了维持欧洲的光荣还有和平，这难道不符合我们两国的最高利益吗？”
　　维多利亚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低声道：“那么……墨西哥帝国的利益呢？”
　　“一个强大的墨西哥，难道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吗？”马蒂尔德轻声道，“现在美国是北美大陆上唯一的强国……这是整个欧洲的不幸。”
　　“将来，美洲大陆上会有三个强国？”维多利亚反问。
　　“为什么不是四个呢？”马蒂尔德淡淡地道，“我的姐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中美洲运河？”
　　维多利亚女王秀眉一挑，定定地看着马蒂尔德。所谓中美洲运河，就是后世的巴拿马运河。这条运河的构想，早在1523年就由当时的西班牙国王兼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提出，经过几个世纪的勘查和讨论，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西班牙帝国已经决定要开凿这条运河了。但是拉美独立战争却打乱了开凿计划。此后，由危地马拉、萨尔多瓦、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和哥斯达黎加组成的中美洲联邦共和国又提出请美国援建运河。不过直到西奥多·罗斯福成为美国总统的1903年，这条运河才正式开始建设，十一年后才建成通航。
　　“我的姐妹，你的意思是……”维多利亚女王知道有中美洲运河这回事儿，不过却不晓得具体情况。
　　“墨西哥帝国南部的特万特佩克地峡就是一个修建中美洲运河的理想所在。”墨西哥女皇笑着说道，“我可以把特万特佩克地峡的运河修建权出让给英国，运河区的防卫也可以由英国控制，条件是墨西哥加入四国协约，并且在运河建成后分享三分之一的通航费。”
　　英国女王已经动心了，不过还有一点儿不确定。“这是……杰森的意思？”女王看似随口一问，目光却紧盯着马蒂尔德。
　　“这是我的首相卢卡斯·阿拉曼的建议。”马蒂尔德说的是实话，她和朱皇帝是有奸情，但她不是德川明子。“他在信中和我说，只要让大不列颠修建和控制特万特佩克运河，我的统治就能得到大不列颠的支持，而且墨西哥也能从这条运河的修建和运营中获取巨额收益，从而让墨西哥的经济尽快起飞，成为一个可以和两个美国分庭抗礼的美洲强国！我的姐妹，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作为曾经一度辉煌的世界帝国，西班牙是不乏智者（卢卡斯·阿拉曼是西班牙裔），墨西哥所缺乏的，只是一个成为大国的机会！看来马蒂尔德·德·拿破仑·波拿巴就是墨西哥帝国的历史机遇，虽然这个女人不算聪明，但是背后却有法国和大明两个世界帝国，现在又用一条运河勾搭上了英国……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这条运河的确是大英帝国所需要的，而且附带在四国协约中的协定关税对大英帝国的工业也极有好处，实在没有理由再拒绝了。至于那头醒狮……维多利亚女王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好像也想不出一个可以让这头狮子再睡过去的办法，要是当初没有打那次该死的贸易战争该多好啊！


第968章 这是停战，而不是和平
　　两个女皇的刚刚就一条在另一个时空中不存在的运河达成口头协议的时候，穿着笔挺戎装的阿尔伯特亲王忽然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舞会现场，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女王。
　　“亲爱的阿尔伯特，我在这里！”女王垫起脚，高喊了起来。
　　阿尔伯特快步走到了女王身边，他笑容可掬地看着马蒂尔德点头致意，然后又转头看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刚刚收到维也纳发来的电报，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让步了，同意让他的弟弟马克西米连出任匈牙利王国国王！”
　　维多利亚微微皱了皱眉，看着丈夫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战争要结束了？”
　　马蒂尔德·波拿巴也看着阿尔伯特，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现在正有数十万法国青年在巴尔干、克里米亚和匈牙利前线混日子，她是非常希望让这些人早点回家的。
　　“停战的日子为期不远了，最后的协议可能就在几天内达成。”阿尔伯特点了点头。目前主要的争议就是匈牙利和瓦拉几亚，而匈牙利问题一了解，瓦拉几亚也就不是个事情了——没有20万匈牙利炮灰，俄罗斯沙皇是没有本钱维持战争状态的。而交出瓦拉几亚，遣散黑海舰队这两个条件，对俄罗斯来说并不算太苛刻……至少和他们已经接受的“东西伯利亚公司”和“中哈萨克公司”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将要达成的绝不是什么和平，而是一次为期20年的停战！这一点，阿尔伯特、维多利亚和马蒂尔德还有所有欧洲上层人士都非常清楚。因而好消息传来，这三个人并没有立即流露出喜悦的表情，连带着场面都有些尴尬了。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马蒂尔德笑了一下，打破了尴尬，“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干上一杯。”
　　“对，的确应该干上一杯！”
　　维多利亚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杯酒，然后又冲着正在演奏的乐队做了手势，音乐声嘎然而止。大厅当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女王。不列颠的女王高高举起酒杯。
　　“先生们，女士们，匈牙利的争议已经得到了圆满解决，和平很快就要降临大不列颠了！让我们为大不列颠的胜利和永久繁荣欢呼吧！”
　　……
　　人山人海，杜伊勒里宫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法兰西万岁！”“皇帝万岁！”“陆海军万岁！”
　　在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耀下，一大群人簇拥着来到了广场中，他们呼喊着这样的口号，手里拿着刚刚买到的号外——上面刊登着最新的消息，参加柏林和会的各方已经就停战达成了一致！
　　聚集到杜伊勒里宫外的群众越来越多，他们欢呼着，咆哮着，仿佛这个国家真的回到了拿破仑一世的时代一样。不过话说会来，虽然法兰西的陆海军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根本不配被喊“万岁”，但是法国的确是胜利了。
　　1855年9月22日上午，聚集在柏林的中、英、法、俄、土、奥等六个主要参战国的代表，终于结束了为期一个多月的讨价还价，草签了停战协议。消息传到法国，巴黎的空中顿时充斥着欢乐的喧嚣。
　　“杰森，这下我们终于胜利了。”站在杜伊勒里宫的一处阳台上，身着便装的法国皇帝扭过头，看了刚刚到达的大明皇帝一眼，“这场胜利至少能为欧洲带来20年的和平……”
　　作为胜利者的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显然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场实际上是“外交胜利”的战胜，并没有真正毁掉俄罗斯帝国的根基。
　　“20年后，俄罗斯会再一次被打败！”朱济世微笑着回答，“然后将是真正持久的和平，不仅是欧洲的和平，还是世界的和平。”
　　现在是1855年，20年后就是1875年……朱济世不确定拿破仑三世的帝国能不能维持到那个时候，如果能的话，下一场战争大概就是中英法VS德俄了。如果不能，那就不知道该和谁去搭班打未来的世界大战了。
　　不过拿破仑三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凄惨命运，他看着广场上欢呼着的人群，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啊，20年后的再战，我们一定还会痛揍俄国的，无论这只北极熊和谁结盟——普鲁士、奥地利，都是一样的！”
　　真的都一样？朱济世不敢肯定，只能在心底里面默默地祝福拿破仑三世了。
　　“杰森，还有一个消息，是和柏林和会的消息一起传来的，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退位了！”拿破仑三世这时低声告诉朱济世，“他把皇位传给了儿子亚历山大，称亚历山大二世。新沙皇似乎是个很能干的家伙，比他老子要强，你可得多盯着一些俄罗斯。”
　　“亚历山大二世！我想他会废除农奴制，扫清俄国前进的障碍……”朱济世感叹了一句，“俄罗斯的农奴终于摊上一个好沙皇了！”
　　“俄罗斯农奴的好沙皇？我可不这么认为！”拿破仑三世冷哼了一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亚历山大二世和我不一样，我的皇位是因为广场上的这些法国民众才坐上去的……所以我必须去充当农民和工人的保护神，而且法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都不会提出什么异议，因为法国人民在过去几十年已经显示了他们的力量！
　　但是亚历山大二世的沙皇是依靠俄国贵族的支持才当上的！他们罗曼诺夫王朝就是俄国贵族选举出来的，贵族才是他们的基础。所以亚历山大二世无论怎么改革，哪怕是废除农奴制，也不会真正侵犯贵族农奴主们的利益！”
　　拿破仑三世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杰森，你看着吧，如果俄国废除了农奴制，那么废除农奴制的成本一定会非常高昂，而获得了自由的农奴和俄国自由平民，将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废除农奴制，绝不会是一场令农奴愉快的改革，因为他们没有显示出足够的力量！最后这场改革，说不定会成为一场让各个方面都不满意的改革。”
　　拿破仑三世沉默了片刻，用阴沉的语气说道：“杰森，如果大明帝国还能再战胜俄国一次，我相信，俄罗斯帝国将不复存在！”
　　而在同一时刻，彼得堡冬宫广场上面，同样是人山人海。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大家手拿着圣像和尼古拉一世、亚历山大二世的图像，唱着圣诗和《天佑沙皇》的国歌。
　　“俄罗斯帝国万岁！”“沙皇万岁！”的欢呼声同样此起彼伏。人们的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一场战争失败的影响，实际上这场有九个国家参加的对俄战争，相比历史上的克里米亚战争来说，并没有让俄国感到更大的挫折——他们失去的是东西伯利亚的寒冷土地和中哈萨克的荒凉草原，而得到的是欧洲的富裕土地摩尔多瓦。而且失去的土地并不是割让，而是搁置，所以在地图上，那里仍然是俄国的一部分。只有真正了解实际情况的人，才知道俄罗斯帝国的东方领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
　　“如果俄罗斯不能赢得20年后的下一场战争，我们就要永远失去东方……甚至是整个帝国了！”看着欢呼的群众，刚刚加冕为俄罗斯沙皇的亚历山大二世这样想着。


第九部 欲成一代天骄，先建万世之基


第969章 千年大计
　　明子号皇家游轮在温暖的印度洋上破开了一道白色的浪花，在赤道的阳光下。这艘三千多吨的蒸汽帆船看起来是那样的修长美丽，就好像一位恬静的少女。不知名的海鸟在游轮周围四下飞舞，蔚蓝色的海面上还能看到大群的飞鱼滑过海面的壮观场景。这美丽的海，是朱济世完成欧洲之行后的归途。在回归的船队当中，那艘比明子号更大更豪华的马蒂尔德号已经不见了踪影，这艘游轮已经被朱皇帝送给了马蒂尔德·德·拿破仑·波拿巴女皇。这位墨西哥女皇，就是乘坐着这艘游轮前往墨西哥帝国的——或许在她的统治下，墨西哥会变成一个真正成功的国家吧？至少有一点马蒂尔德比小矮人胡亚雷斯要强，她知道墨西哥不可能自力更生，必须抱大腿、傍大款，而这恰恰是她最拿手的事情。
　　虽然马蒂尔德在当上墨西哥女皇后迅速地和维多利亚女王结成了好姐妹，还把修建中美洲运河的利益给了英国。但是这个很会傍大款的女皇，还是朱济世此行最大的收获——插手美国内战的跳板已经有了！
　　另外一大收获，则是一纸条约，名为《明英法墨四国协约》，这是一份关于共同防御和势力范围划分还有协定关税的条约。在柏林和约缔结之后，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战争状态正式结束，这样就扫清了中英缔结同盟条约的最后障碍。所以《四国协约》的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鉴于目前的国际形势，这样一份协约，也的确符合中英法墨四国的利益。
　　对中国来说，通过《四国协约》，中国不仅和英法墨结成同盟，而且还确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除了大明帝国的本土和正式的附属国（哈萨克汗国、朝鲜、琉球三国）之外，整个东西伯利亚、中哈萨克草原、日本（包括新日本）、暹罗（包括暹罗属地）、上缅甸都成为大明帝国的势力范围。而夏威夷王国和阿拉斯加王国，则成为大明和英国或法国共同的势力范围。另外，英国同意大明帝国合并兰芳大公国，还同意将香港岛移交给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作为领地。
　　当然了，《四国协约》也不都是对大明帝国有利的条款，否则英法两国就该不干了。英国在这份条约中最大的收获是同大明、法国、墨西哥三国订立了协定关税，四国之间的商品贸易的关税，将一律定为20％，而且不得在关税之外添加其他贸易壁垒。这对稚嫩的中国工业的确是一个挑战，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高昂的运输成本，20％的关税，其实已经足够保护大明工业的成长了。
　　另外，左宗棠在普鲁士教育制度的考察，也有了一些收获，在返回东方的途中，和翁同龢、潘祖荫还有一路跟着走走看看的李宗羲张之万等报界人士，一起商量出了一个《大明义务教育试行方案》。
　　朱济世坐在明子号里面的豪华舱室内，正仔细地看着左宗棠送过来的第一稿的《大明义务教育试行方案》。一边看，还一边动笔修改，他打算在自己第二次造访印度之前，将这个草案修改完善一番。
　　“……第一期义务教育试点，预计将在光复10年6月之前完全展开，参与试点之地区有应天府、广州府、上海府、辽宁省、东婆罗省、北婆罗省。凡是落籍于上述地区，年满6足岁，不满10足岁之大明男性公民，皆有义务参加为期四年之学校教育。
　　一、在试点期间，义务教育将采取强制之方式推进，各级官府有劝说教导和强制执行之责任。
　　二、在试点期间，义务教育将采取适当收费之原则。书费及部分教育费用由受教育人自理。各级官府及教育部负责筹资建立小学，并且负担部分运营经费。如学生家庭确有困难，无力负担教育费用者，可申请免除学杂费用。
　　三、试点期间，义务教育将以培养具有公民意识，忠君爱国之大明公民为首要目标，要求所有从四年制小学毕业之学员，具有基本之读写及算术能力，了解国际和国家概括，接受过基本之军操训练。可以成为一名合格之中学生和大明陆海军军人。
　　四、试点期间，应天府、广州府、上海府、辽宁省、吉林省、东婆罗省、北婆罗省等地，禁止使用10足岁以下之童工。
　　五、中学及实用中学建设。中学及实用中学乃是为小学毕业生提供继续接受教育之学校。中学分为初级和高级中学两等，目标为培训合格军人、公务人员以及大学和专科学校学生。实用中学所提供的是职业教育，以培训合格技术工人和士兵为目的……
　　六、私塾教育。在试点地区，私塾教育仍然可以保留，但是不可成为义务教育之替代。私塾在符合教育部和地方教育机构之标准，且经过认证之后可以改成私立小学，教育部及地方政府可提供一定之资金补助，也可接受民间捐款资助。
　　七、教材。大明全国小学、初级中学、高级中学和实用中学之教材，必须由大明教育部统一制定……”
　　朱济世正看得入神，这个义务教育计划对大明的将来有多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也是打造公民国家的关键。自光复10年开始实行的只是第一期，之后还有第二期、第三期，从光复25年起，义务教育将推广至整个大明帝国，包括所有的属国都将实行全面义务教育。同时，还将争取在日本、暹罗、夏威夷、阿拉斯加等国推行以汉语为母语的义务教育……当然，在那些目前尚不是大明帝国势力范围，将来或许也会落入大明帝国之手的地方，肯定也会是大明标准的义务教育将要覆盖到的地方。
　　如果这个计划真能如预想中一步步推行下去，在可以想象的将来，一定会有一个以大明帝国为核心的大中华文化圈，说不定还能让整个文化圈中的各个民族，都如同自己是汉民族的分支！这已经不是什么百年大计，而是一个千年帝国的大计了！
　　正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舱门突然被人轻轻的敲响了。朱济世喊了一声：“进来！”就看见一个穿着侍女装的十几岁萝莉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这位萝莉不是旁人，正是叶赫那拉·梅儿，那位历史上满清一代女主的妹妹，现在是朱皇帝的选侍。
　　“玛丽亚娘娘让奴婢给皇上送点心。”梅儿的声音脆脆的很好听，说完话就将几样西洋点心放在了朱济世面前。
　　“是你啊。”朱济世冲女孩子招了下手，“过来说话。”
　　“嗯。”女孩子点点头，怯怯地又向前两步。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爹爹和三个兄弟……”女孩子说着话，眼睛里面已经有泪珠子在转了。“爹爹在光复2年就没了下落，大概已经不在了。大哥照祥早逝，二哥桂祥在罪人奕欣军中，多半也没了，三弟福祥流落俄国……在，在当农奴。”
　　“当农奴？”朱济世倒是听说过一点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却没有太放在心上。“是谁说你兄弟在当农奴的？”
　　“是我大表哥傅方说的，他原来是罪人奕欣的将军，在和太平天国打仗的时候没了一条胳膊，现在在俄国各地流浪，去过福祥当农奴的庄园。”
　　“原来如此，那得想办法把你三弟给赎回来，他怎么说也是朕的亲戚，当农奴如何像话？而且兰儿在西清那边也需要人的，最好能让那什么傅方也去西清。”


第970章 西清八旗兵
　　公元1855年10月1日。
　　大明首都应天府。
　　自从跟随曾国藩到达这座大明王朝的首善之都后，叶赫那拉·兰儿就没有停过见客拜访。
　　她是罪人奕欣之妾，现在又领了大明皇帝的旨意要去给奕欣的四哥奕詝当正室，这样的身份在南京还真有几分尴尬。不过叶赫那拉·兰儿也是个皮厚的主儿，真是不知道害臊。到南京没几天，就请曾国藩递折子要求见摄政皇后罗香梅！而罗大皇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答应在南京紫禁城坤宁宫召见叶赫那拉·兰儿和曾国藩。
　　此时在庄严富丽的坤宁宫大殿之内，穿着件便装的大明皇后，正端着杯兰芳咖啡，笑盈盈打量着叶赫那拉·兰儿。朱皇帝纳了兰儿的妹妹梅儿为选侍的事情，罗香梅已经知道了，所以对这位兰儿也客气了几分。
　　“兰儿，既然你妹子是皇上的人了，那你也不算是外人。这次你改嫁奕詝一事，又是皇上赐婚，我这个当皇后的，怎么都要过问一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吧。”
　　谈了点风花雪月的事情，又聊了点俄罗斯的风物，罗香梅哈哈一笑，扯到了叶赫那拉·兰儿改嫁的事情。这兰儿也不是寻常人物，这两年又经历过不少事情，自然不会把一女嫁二夫什么的当回事情了。
　　“兰儿多谢皇后娘娘。这回兰儿要去的西清汗国不过是蕞尔小国，有皇上一道圣旨比什么都强。不过既然皇后娘娘开了金口，奴家还真有个小事儿想请娘娘帮忙……奴家要是一个人去布哈拉实在有点孤单，就算入了奕詝的后宫，也很难得志。如果能带些人过去，就不怕差事办不好了。”
　　罗香梅只是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面前的咖啡碟子。她现在也是久居上位多年，前后三四次担任摄政，早就历练出来了，怎么不明白兰儿的要求。现在西清汗国最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是可以当成国族的八旗子弟！在中国境内的八旗子弟现在已经不多了，但是并没有少到绝种的地步，在历年战争中，大明军队可是抓了不少八旗子弟的，光是买卖城一役就有近20000人被俘，早些年在荆州也有近20000八旗子弟被俘。再加上一些零散被抓的，现在被明军扣押的八旗子弟总有四五万之多！如果叶赫那拉·兰儿能把这些人都带去西清，奕詝想不重视她都不行了。
　　“曾卿家，你怎么看？”罗香梅思索了一阵子，也不表态，而是问起了曾国藩的意思——她已经接到皇帝的电谕，知道和西清汗国的往来，已经全权委托给了曾国藩。
　　曾国藩一笑，起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臣想问那拉氏一个问题。”
　　罗香梅笑了笑，她知道曾国藩和兰儿一唱一和的，肯定是早就商量好的。不过这个戏她还是要耐着性子看下去的。
　　“问吧。”
　　曾国藩笑着问兰儿道：“那拉氏，请问你打算如何安排这四五万八旗子弟？”
　　叶赫那拉·兰儿微微一笑，答道：“奴家想劝说奕詝在西清汗国恢复祖制，重建八旗军制。”
　　“重建八旗军制？”罗香梅一怔，这些满人怎么还没吃够八旗军制的苦头？现在到了西域，只剩下那么点地盘了，还琢磨着恢复八旗呢？
　　“皇后娘娘，其实满清的八旗军制固然有其缺陷，但用在布哈拉却未必不合适。”
　　叶赫那拉·兰儿笑道：“奴婢在俄罗斯时，听说过不少欧洲领主和骑士的故事。奴婢还听说，在土耳其帝国和西域三汗国，一直以来也是行分封制的。国君将土地分给领主，领主再把土地分给骑士，骑士直接统治农奴，同时再服兵役。这样一级级的下去，虽然容易尾大不掉，但是短期内还是容易让局面安定的。再说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那里的老百姓早就习惯这套规矩了。现在布哈拉汗国虽然灭亡，但是大部分领主都还存在，西清控制的只是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二城。如果西清可以承认原先的领主，向他们征收供赋，同时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内重建八旗军制，当足够镇压地面，使局势得以安定。”
　　罗香梅在旁边听着，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曾国藩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几分，接过那拉氏的话题，对罗皇后道：“皇后娘娘，臣以为此事可行，短期易于安定，长久稍有祸患，这符合我大明的利益……”
　　罗香梅已经明白曾国藩的意思了，大明对西清只有短期利益诉求，长期的事情，谁管是天塌地陷？
　　皇后沉吟着道：“兰儿，这事儿本宫许了，不过还得给皇上去电请示，你稍候几日。”
　　……
　　“皇上，电报送到了。”
　　朱济世乘坐的明子号游轮刚刚靠上新加坡的码头，潘祖荫就从大明驻新加坡领事馆接到了一大堆电报，连忙捧到了朱济世跟前。
　　“都有什么消息？”朱皇帝这个时候正和左宗棠在研究修改《大明义务教育试行方案》的事情，没有功夫亲自看电报，干脆就让潘祖荫报告得了。
　　“有日本的明子皇贵妃的电报，她让人在琵琶湖畔仿照清漪园的规制开工建造一所园子，建成以后，想请皇上去那里小住些时日。”
　　朱济世皱了皱眉，德川明子也太铺张了吧？现在德川幕府的财政怕是不宽松，她这么干就不怕别人非议？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和她说说。
　　“大元帅府转来草原军团和新疆总督衙门的电报，南疆的七和卓现在已经大打出手，打成了一团了。”
　　“打得好！”朱皇帝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对面的左宗棠却微微摇头，李鸿章这一套未免有些小聪明，蒙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将来七和卓的人总会醒悟，到时候他们和汉人的矛盾就更大了。
　　“还有就是……哦，皇后娘娘的电报，是关于太平天国和西清的。太平天国正在变法！”
　　“变法？”朱济世抬头和左宗棠对视了一眼。这太平天国倒是已经被他们俩扔在脑后长远了，没想到现在搞起变法了。
　　“怎么变的？”左宗棠放下手中的一份文稿，追问道。
　　“是效仿咱们的办法在变。首先是军禄田，天府盆地的土地都拿出来分给天国官兵和追随太平天国的平民，也学咱们……土地和兵役挂钩；其次是在天府盆地外实行人头税，对真神信徒征税以促其改宗，同时还册封了一批信奉真神的乡官以管理天府盆地外的地方；再次是遣人去印度招募工匠，开设兵工厂、炼铁厂，生产武器弹药，还鼓励私人开办工厂，还计划修建铁路，开设天国银行……”
　　“一定是那些洋兄弟教的。”朱济世摇摇头，“且看将来吧。那么西清汗国最近有什么动作？”
　　“西清汗国倒没有什么，而是叶赫那拉·兰儿到南京了，还向皇后娘娘索要被俘的八旗子弟，还提出了一个在西清汗国地盘上恢复八旗军制的办法。皇后娘娘请问皇上的意思。”
　　“恢复八旗军制？”朱济世微微一愣，从潘祖荫手里接过电报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又递给了左宗棠。“左相，你怎么看？”
　　左宗棠也细看了一遍，点点头道：“这应该是曾涤生的主意……满人的八旗军制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其最大的优点就是力量集中，容易和被征服国家的各种体制结合。只要不压迫太过，短期是没有问题的。特别是三汗国那里的封建制早就是过时的东西，应该可以和八旗军制结合的。”


第971章 大一统的牢笼
　　封建制是过时的吗？这话出自左宗棠这么一个“封建官僚”之口，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现在的朱皇帝也不会感到奇怪，因为当了多年的反动皇帝之后，他已经知道，中国的所谓封建社会，是后来人或者是外国专家说的，左宗棠他们这些人是不承认的。在他们看来，西周封建诸侯的那一套才叫封建，大明或是满清，根本就是集权于上。封建？顶多是变相当中的变相，还是在最基层，由士大夫管理农民什么的而已，而且也不是律法明文规定的权力（有时候士绅有将农民绑缚到官府的权力，不过定罪还是要官老爷说了算的），更多的就是一种规则封建潜。
　　实际上，中国所谓的封建社会，自战国时代开始就不大纯正了，到秦朝建立起大一统中央集权帝国之后，集权政府就深入人心，分封诸侯的事情只是偶尔出现。这样的体制，大概相当于西欧封建社会末期出现的集权国家，和眼下的俄罗斯帝国倒颇为接近，只是农民多一点自由，还有科举这么一个理论上的上升通道留给底层人民，不像欧洲日本，血统第一，什么都要靠投胎。所以中国的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卡在资本主义社会和封建社会之间的中间状态。
　　而这样一套集权加大一统的模式，固然有一定的优越性，但是其不足之处还是很明显的——集权帝国不可能扩张的太大，因为集权中央受到当时落后的通讯和交通的制约，对远离首都的领土往往会控制不利，虽然在帝国的鼎盛时期还可以维持一个辽阔的疆域，但是过于辽阔的土地却不能为国家带去应有的收益，反而因为无效率的官僚行政体系，变成了沉重的财政负担。
　　可能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中国历朝历代的疆域总是时大时小，始终也没有办法真正走出东亚大陆这个基本盘。到了宋朝以后，汉人王朝干脆失去了大肆扩张的兴趣，只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在朱皇帝看来，华夏自唐代后日趋保守的根本原因，也不在于儒家这个思想大染缸。而是集权制帝国在没有电报、火车、飞机这种现代交通通讯手段的情况下没有太高的行政效率，根本管不了太远的事情。所以扩张就成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同样的情况不仅出现在中国，欧洲的那些殖民帝国也是一样，辽阔的疆域往往很难统治，世界帝国只能维持一时，就连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和西班牙，也都先后衰弱。昔日的大帝国全都分崩离析，整个殖民时代留给这两个帝国的最大遗产，恐怕就是将他们国民的血脉扩散到了全世界，同时有效控制了本土人口增长的速度，让欧洲显得不是太拥挤。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俄罗斯帝国，他们到是保留了殖民地时代的绝大部分成果，不过他们占有的殖民地大多是苦寒贫瘠之地，又交通不便，在整个殖民时代都没有得到太大的开发，很难独立支撑一国，因而也无法从母国分离出去。
　　而我们的朱大皇帝，这些年在总结了集权帝国和殖民帝国的各种发展模式之后，就琢磨出了一个集权加分封的双重模式。这个模式已经悄悄执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却还没有和大明帝国的首辅大臣左宗棠真正交过底，眼下这位左大丞相刚刚从欧洲开了眼界回来，应该是和他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朱皇帝做了个手势，潘祖荫低头致意，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然后，朱济世认真地看着左宗棠，道：“左相，你觉得分封制如何？”
　　“分封制？好，也不好。”左宗棠当然是倾心于中央集权的，但是朱皇帝现在明显在分封他的子嗣去当外国君主，所以左大丞相也不好公开和皇帝唱反调。而且朱皇帝的子嗣去当君主的国家，本来就不大可能并入大明帝国。
　　“皇上以分封扩张大明势力范围，固然可以扬国威于外海，然而……也是有隐患的。”
　　朱济世点了点头，“如果将太祖封成祖于美洲，成祖还能靖难夺嫡吗？”
　　左宗棠微微皱眉，朱济世怎么这么说明成祖啊？难道他老人家不是你祖宗？
　　“如果成祖在美洲为王，倒是不大可能打回南京的……”左宗棠思索着道，“只是以成祖皇帝的雄才大略，未必肯一直臣事建文皇帝。”
　　“无非就是在美洲建个新大明。”朱济世无所谓地一摆手，“昔日，太祖、成祖之时，我大明也是国势鼎盛，虽然未必可以殖民新大陆，但是尽收南洋、东北、朝鲜、新疆之地还是可以做到的。”
　　“开疆辟土容易，但是要长久治理就不容易了。”左宗棠顿了下，又笑道，“皇上的意思是，太祖皇帝应该将一干藩王都分封到外国去，让他们自己去治理国家？”
　　“左相觉得如何？”朱济世笑问，“太祖皇帝有子二十六，长大成年的有二十五人，其中虽有不肖者，但才华出众的也不少啊。而且太祖皇帝昔日的从龙功臣当中，能征善战者不知凡几，若能让功臣辅皇子坐镇域外藩国，再迁移内地无土之民追随前往，我大明岂有甲申国难？”
　　一听到这话，左宗棠也若有所思起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若太祖皇帝将皇子封在远国还好说，要封得近了，只怕还是会有不肖子孙生出不臣之心……”
　　“害怕不肖子孙，于是就把子孙当猪养？”朱济世反问了一句，然后仿佛是自言自语道，“甲申国难的时候，若是我大明朱姓能有一帮虎狼子孙，如何能叫鞑子亡了天下？不过区区十几万八旗兵而已，哪怕放到天下一分为七的战国，也未必能有破赵平秦的力量吧？”
　　“自是没有的。”左宗棠心想，战国七雄的军队都是几百年打磨出来的，八旗兵的这样鞑子别说是攻灭强秦，就是弱燕也未必能灭的掉。如果当年大明太祖有光复皇帝这样的气魄，让一部分儿子出国当君王，他们满人的祖宗大概就被太祖皇帝的子孙平灭了，努尔哈赤有没有都难说啊！
　　朱济世微笑着点头，“左相，看来你已经能理解朕的想法了。”他站起身，走到左宗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的路子就是集权国家加上分封子孙去附属国和殖民地为君，再把汉地的贫民迁移一部分过去开枝散叶。
　　混同寰宇的事情，朕可没有想过。这事儿做不到，就是勉强做到了，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大的地盘啊。至于将来这些从华夏出去的子孙，还会不会心向大明，朕也管不了那么多……咱们总不能因为有可能生出不肖子孙就把自己给阉了吧？”
　　这个比喻倒是够贴切的。千年以来，华夏并不是没有扩张的能力，哪怕是最弱的南宋，就算没有北伐之力，难道还不能南下吗？可是大一统的思想却成了无形的牢笼，遏制住了华夏扩张的动力——因为大一统不允许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华夏人的帝国，而大一统的中央又无力控制太过遥远的地盘。所以大一统的中央王朝就成了个无形的牢笼，圈住了华夏子孙扩张的脚步，以至于后世欧人的子孙占据了大半个地球，而华夏子孙连南洋都占不下来，还窝在祖先生活的土地上。


第972章 天国的封建化
　　不管左宗棠是否赞成，现在东方世界的权力格局，已经按照朱济世的设想确立了。这个体系，有点像东亚传统的朝贡体系，但却是神似形异。朱济世建立的体系，并不是华夷之间的朝贡，而是类似于夏商周三代的“夏君夷民”的分封体系。在华夏民族所能牢固控制的地盘之外建立以朱济世的子嗣为君王或是其他华夏人为君王的小国。一边用华夏君王统治当地人，一边再从华夏本土迁移百姓去这些小国，最后改变那里的人口比例，同化那里的土著，将这些小国完全变成华夏化的国家。
　　这样的国家，目前已经有了朱氏王朝统治的朝鲜王国、哈萨克汗国、琉球王国、夏威夷王国和阿拉斯加王国；有朱济世之子德川幸义为管领的新日本；有已经自认为汉族人的郑氏王朝统治的暹罗王国；有爱新觉罗家族统治的西清汗国；还有洪秀全统治的太平天国。
　　这些作为华夏文明分号的国家，有些是传承悠久的古国，有些则是草创中的新国家，而且还四面皆敌，前途很不明朗，比如叶赫那拉·兰儿将要前往的西清汗国和洪秀全统治下的太平天国。
　　现在袁甲三就在太平天国的核心天廷府的天都城。他是作为大明的使臣前来和太平天国打探虚实的，不过他在太平天国却不这么受欢迎。
　　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太平天国上下这几年可没少吃朱济世的苦头，他们是一路被驱赶到西域来的。虽然现在有了一片天府之国，但心里面的怨气可没那么快消散，上上下下，都对袁甲三冷眼相待。
　　不过袁甲三这等人物，却也不是这等冷淡态度可以打发走的。他可是堂堂大明新疆副总督，而且要不了多久就是总督了，谅太平天国也不敢把他给害了，否则摆在七河之地的大明草原军团可是分分秒秒能攻破太平天国的铁门关杀进天府盆地的。
　　所以对于袁甲三，天国上下只是冷眼无视，倒也没有驱逐的意思，也没有限制他四下走动——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正式的使命，就是来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太平天国的近况，现在这样的待遇，倒也正合他的意思。
　　哦，对了。太平天国上下也不都是给袁甲三冷脸子看的，他们的“天兵天将洋兄弟”的头头威尔·海明对袁甲三倒是挺热情的。现在大明驻天都的公使馆还没有建好，袁甲三干脆就住在威尔·海明的府上。有时候还会和他讨论一些所见所闻。
　　“海明先生，现在的太平天国到底要行什么制度？我怎么瞧着有点四不像啊？”
　　海明府上的书房之内，才从塔什干回来的袁甲三喝着英国风味的奶茶，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行什么制度都不要紧，关键是适合。”威尔·海明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不行因地制宜的办法，还要勉强实行《天朝田亩制度》，这个天府盆地要不了多久又是杰森的地盘了。”
　　袁甲三心里面微微有些失望，太平天国这帮宗教狂吃多了苦头，终于知道因地制宜了。看来天府盆地这样的沃土，终究和大明天朝无缘了。
　　威尔·海明淡淡地道：“现在太平天国正在推行的体制，是干王洪仁玕，南王冯云山和我还有特里戈先生一起制定的，午桥先生，你叫它四不像，不过在我看来却是最合适目前天国情况的西欧封建制。”
　　“西欧封建制？”袁甲三一愣。这个制度他在《泰西政略》一书上读到过，却没有仔细研究，现在要给上面写报告可有点困难。
　　威尔·海明解释道：“太平天国的某些制度，看起来似乎效仿大明，但是其根本，还是封土兵役制——这个制度有点像大明的军禄田，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在大明军禄田实际上是雇佣士兵所支付的代价，而在太平天国，又天王赐给封土的天国军将实际上是军事贵族。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太平天国就是一个西欧式的封建王国，午桥先生，你只要这样向上面汇报，大明皇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袁甲三点点头，他这些日子在天府盆地各地走访，的确发现太平天国的军将们已经迅速地变得显贵起来了。天府盆地是整个中亚最肥沃的土地，全部耕地面积约有2000多万亩。原本居住于此的人民在300万到500万之间，是西域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不过现在经过一番杀逐，原先的居民只剩下40％愿意改宗拜上帝教的，还居住在盆地内，除了工匠和商人外，大部分都沦为了农奴——天府盆地内的2000多万亩沃土，就是由大约150万农奴在耕种，而在这150万农奴之上，则是约15万太平天国军事贵族和他们的家属。土地分配的倒是非常平均，一个太平军将士或文官，无论所任何职，都能在天府盆地内得到130亩土地和10个农奴！
　　而太平军将士本人是不需要去种地的，就依靠农奴供养，但是却需要服兵役或者担任天国的文官。在和平时期，如果不担任文官，则必须轮流参加军事训练或组成部队去铁门关外的大城市和城堡驻扎。
　　另外，追随太平天国而来的汉人平民和天兵家眷，也都成了高人一等的“国人”。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领受了土地成为自耕农，大部分则居住在天都城、铁门关或塔什干等大城市，从事商业或担任天国权贵的管家——天国当然是有权贵的，原先的王爷、侯爷、丞相、天将等等之人，当然不可能靠区区120亩土地和10个农奴过日子。不过洪秀全还是知道天国的基本盘是什么，并没有在天府盆地里给他们超额分配土地从而让普通军兵无地可领，而是在天府盆地之外给他们分配了庄园。
　　这些庄园主要分布在阿拉套山以南，天府盆地以西的锡尔河两岸，奴役着数以百万计的农奴。另外，在天府盆地之外的平原还有天山和吉萨尔——阿莱山区，还有大批归顺了太平天国但是仍然信仰真神的原浩罕汗国的大小领主，这些人同样需要服兵役。
　　此外，无论是自由农民还是领主，都需要向太平天国的圣库缴纳供赋。而所有信奉真神的平民，则需要额外缴纳一笔人头税。供赋、人头税加上商业税，就构成了太平天国的主要财政收入。
　　而这样的一套体制，虽然不如《天朝田亩制度》先进，但是却符合十几万天国官兵的利益，这些人追随洪秀全那么多年，吃尽了苦头，现在已经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洪天王不拿出一个让大家伙儿满意的办法，太平天国的人心准保散掉，到时候用不着大明来讨伐，就该散伙了。
　　袁甲三思索半晌，起身冲威尔·海明拱了拱手，“海明将军，下官不日就要返回新疆了，在离开天都之前，还有个事情要和天王或是南王、干王见个面，还请将军帮在下这个忙。”
　　威尔·海明颔首点头：“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儿吗？”
　　“和西清汗国有关。”袁甲三倒没有隐瞒的意思，“下官刚刚收到七河城（位于伊犁河下游，巴尔喀什湖畔）的报告，皇上决定将原先奕欣的妃子叶赫那拉氏赐婚给西清汗国的埃米尔·奕詝，还打算将手中的4万八旗俘虏交还给奕詝。”


第973章 不是借刀杀人
　　不知道是不是袁甲三带来的大消息震惊了太平天国的高层，数日之后，他终于被召入天王府中觐见。
　　现在的天都城就是原来浩罕汗国的都城浩罕，天王府就是原来的浩罕王宫，是YSL的风格，极为奢华，让第一次前来的袁甲三小开了一回眼界。
　　等到了王府大殿外头，却是冯云山和洪仁玕正在召见回天都城述职的忠王李秀成——今天负责接见袁甲三的也是冯南王和洪干王，洪秀全本人是见不着的，除非是洪宣娇前来。
　　太平天国的春官又正丞相赖文光亲自迎了出来，天国的官制来源于周礼，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丞相相当于大明的尚书，六官官署则分别对应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等六部。春官又正丞相就相当于礼部尚书，现在太平天国的春官兼管外交事务，所以袁甲三在天都经常和赖文光见面，双方算是熟人了。
　　赖文光一见到袁甲三就笑盈盈地拱手，道：“袁大人，两位王爷说了，请袁大人等候片刻。”
　　袁甲三颔首点头，自然也不急着进去。
　　这赖文光也没有离开，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场面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赖文光干笑几声，道：“哦，对了，袁大人，近来新疆那儿，可太平一些了？”
　　“还好。”袁甲三只答了两个字。新疆的局势，当然是不好的。七和卓在南疆大战连场，杀了个天昏地暗。
　　赖文光嘻嘻地道：“西域的这些人物，脑子都简单得很，不像咱们中原汉人那么多心思，所以他们一直说汉人狡诈，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那几个和卓也不看看咱们太平天国是怎么到天庭府的，还真以为叶儿羌汗能给他们。”
　　“哦，是么？”
　　赖文光显得有些泄气，连着试探了两次，都被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过去了，实在有些让人恼火。
　　而袁甲三呢，倒不是因为这些日子被天国方面冷对，现在要讨回场子，而是南疆的乱子正是他今天见冯云山、洪仁玕要谈的，南疆和太平天国的属地是相连的，用不了多久，这乱子就要波及到天国了。而这事儿要和冯云山和洪仁玕当面说去。和赖文光这个春官又正丞相真是说不着。看到袁甲三不搭理自己，赖文光索性闭口不言，两个人就一言不发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李秀成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可能是在想心事，根本没注意到袁甲三和赖文光的存在。
　　袁甲三忍不住道：“现在不是已经停火了，李忠王的脸色怎么还那么难看？”
　　这回赖文光却没有搭理他，进了宫殿。
　　宫殿内，冯云山和洪仁玕正站立在御案旁边，两人都双眉紧锁，看到袁甲三进来，洪仁玕用略带客家口音的声音道：“袁大人，今天天王身体不适，就由我和南王同你见面了。”
　　“无妨。”袁甲三摇摇头道。谁都知道洪秀全现在根本不管俗务，估计就是在外领兵的韦昌辉、李秀成都见不到他。
　　冯云山淡淡地道：“海明兄弟说，你们皇上准备让奕欣妖头的老婆那拉氏带上几万八旗清妖到西域来。这是欲行借刀杀人吗？”
　　袁甲三微微苦笑，对方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就是自己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怀疑朱皇帝要在西域挑事，让西清和太平天国大打出手，打上一场。不过在李鸿章的电报上却不是这么和他说的，他也只能按照这个口径对太平天国方面的人说。
　　“南王殿下，大明皇上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也不需要这么想。”他的话语冷冷的，却道出一个实情。“如今大明国威鼎盛，要攻破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易如反掌，何必借太平天国的刀呢？”
　　冯云山冷冷一笑，他知道袁甲三还有半截话没说：明军攻破铁门关和天都城，同样是易如反掌！
　　洪仁玕不由苦笑：“既然不欲借刀杀人，又何苦让几万清妖到西域来？”
　　袁甲三撇撇嘴：“因为天子觉得太平天国的疆域只能到外天山和锡尔河一带，是无力全据三汗国的，更不用说向阿姆河以南发展了。而且……天子觉得，天国的拜上帝之教，很有可能让西域的真神信徒团结一致，更有可能造成大明和土耳其帝国的对立。因而需要一个信奉真神的西清汗国作为缓冲。”
　　冯云山一听，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这段时间，太平天国在西域的处境算不上太好。铁门关之内还算安稳，但是铁门关之外，不断有真神信徒发动起义反抗太平天国。还有人去联络南疆的和卓还有撒马尔罕、布哈拉的西清，甚至有些人远赴波斯求援。
　　这次李秀成前来天都，就是汇报铁门关外的紧张局势的！现在奕詝正高举真神旗帜召集军队，很有要和太平天国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时袁甲三又往下道：“另外，最近有可能过来西域的还有南疆七和卓的残部，可能会出托云关或是乌恰山口，可能会有十几万军民吧。”
　　“七和卓……哼，这几个笨蛋！”冯云山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七和卓被李鸿章蛊惑自相残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他们出托云关，那么没有什么话说，派兵剿灭而已！如果他们走乌恰山口去投奕詝，太平天国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不过这一路可不好走，连绵的山路，又荒芜人烟，真不知道能有几人能到撒马尔罕。
　　袁甲三点点头，“新疆的李总督不日就要到七河城出任哈萨克汗国丞相，另外，从欧洲回来的曾国藩大人会在河中府就任总督，兼领驻太平天国和西清两国大使，到时候还望天国可以派代表去河中府长驻。”
　　“知道了。”冯云山沉声道。
　　李鸿章、曾国藩还有眼前这个袁甲三以及统兵驻扎七河之地的韩四都是大明帝国第一等的重臣，现在都集中到了哈萨克草原，可见此地对大明帝国的重要性。太平天国想要安安稳稳在天庭府立国，就千万不能和他们闹翻了。
　　袁甲三又接着道：“另外，大明在七河之地屯兵十余万，将来又要移民开垦，筑城修路，免不得要向你们天国采购些粮草，还望南王和干王到时候可行个方便。”
　　冯云山和洪仁玕互相看了一眼，洪仁玕问：“大明屯重兵于西域可是为了和俄罗斯帝国再战？”
　　“早晚之事。”袁甲三道，“不过西域离中原何止万里，大军的后勤还得多多仰仗你们太平天国。”
　　和俄罗斯帝国的战争或许要在20年后才会爆发，不过准备却早已经开始，包括庞大的工业化促进和铁路建设方案，为了打造公民国家所进行的义务教育，还有各种各样的新武器的设计，都是着眼于20年后的这场战争。而太平天国和西清汗国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了这场真正将要决定中俄两国前途命运的大决战。
　　中亚的宜耕土地，除了大明控制下，目前还相当荒凉的七河之地，就是锡尔河流域被太平天国控制的这片沃土，还有稍次于锡尔河的阿姆河流域的西清汗国的地盘。只要这三块宜耕之地被大明牢牢掌握，哪怕是上百万大军的粮食供应也不会有什么难度。如此，在未来的战争中，明军的后勤压力必将大大减轻。


第974章 僧格林沁要造反？
　　香港半山，海伦娜宫。
　　这所宫殿不是朱济世的，而是属于他的长子朱国杰，这小子虽然没有资格当大明帝国的皇帝，但是身为天之骄子的好命还是能羡慕死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富家子弟。他现在不过十二岁的娃娃，婚房已经准备好两处了，其中一处是巴黎郊外的查图·拉菲特堡，还有一处则是这个寸土寸金的香港岛上最大最豪华的一所房子——海伦娜宫，是用他未来妻子的名字命名的。实际上，不仅海伦娜宫是他的，就连香港总督府也是他的财产，因为朱国杰现在已经接过香港公爵的权杖，正式成为骑在香港人民头上的领主了。
　　这所香港领主的宫殿，在香港岛南部的浅水湾，依山傍水，风景绝佳。盖房子的钱是从香港总督领的税款中提取的，资金充裕，所以房子也建得奢华，当然和查图·拉菲特堡这种铺张浪费到极点的建筑还是不能比的。倒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眼下东方人的审美观实在接受不了这种金碧辉煌，好像要用富贵晃瞎人眼的房子，真要造出来，保准被人说是暴发户。虽然朱皇帝真的暴发户，但他现在可是高举着大明正朔的牌子，那可是500年的老牌大贵族。档次高雅着呢！
　　现在朱皇帝已经回到了香港，就住在这所格调高雅的宫殿里面，也不会住多久，就三四天，坐了两个多月的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偏偏事与愿违，朱济世前脚才到海伦娜宫，就有锦衣卫南海卫指挥使黄麒英前来求见。
　　“宣南海卫指挥使黄麒英觐见……”御书房里面新来的一个大嗓门的秘书官的通传声音，从海伦娜宫的一楼大厅一直传到书房里头，朱济世正在书房之中，和左宗棠还有广东巡抚陆思元低低的在商量事情。
　　朱济世穿得随便，就是一件丝绸衬衫，下面是白裤子，坐在上首，神态倒随和得很。一点没有传说中九五至尊的架子，左宗棠和陆思元却穿得正式，大红官袍，头戴乌纱，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今天讨论的重点还是义务教育，广州府是试点地区之一，而且又是整个大明帝国（包括兰芳）财政收入最多的府，西式教育的底子也最好，大学有两所（广州济世大学和广东总商会捐赠的岭南大学），中学有三十所（平均每个县有两所），小学超过一百二十所，另外还有一所海军军官学校，十一所专科学校，十八所速成专科学校。不过相对于这不到200所西式学校，广府的人口也多达六七百万，比兰芳五省加一块儿还多，到光复10年，该上小学的适龄男童怎么都有三四十万，人均教育资源真的不算丰厚。现在离开光复10年已经不到2年，压在广府地方上的担子可真是颇重的。
　　除了义务教育，朱皇帝还了解了一番广府纳税公民的情况——这是在为广府的公局选举做准备！现在的大明帝国，名义上早就是宪政之国了，但是实际上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宪政什么的，真的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中央虽有立宪议会，地方虽有公局，但是却从来没有组织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选举，都是地方商会和绅士在推举议员，在有的偏远省份，议员干脆就是地方大员一言而定，宪政不过流于形式。
　　当然，能有一个形式也算不错了。差不多的形式，在历史上可要再晚几十年才能出现呢。至于一场有财产限制的选举，在历史上要到民国初年才出现，而且拢共就举行过一次——所以朱济世现在也不急于加速推动中国的资产阶级专政选举（绝对不是万恶的民主选举，而是大资本家、大贵族、大地主和大知识分子的游戏），现在不过是摸个底而已。这个事情不能急，得安就班地推进，虽然只是有纳税额度限制的资产阶级专政选举，但毕竟是选举……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搞得乌烟瘴气，如果不是为了树立公民国家，组织公民军队去应付同俄国的战争，朱皇帝这辈子都未必会迈出这一步。
　　就在陆思元报告广府纳税人情况的时候，御书房秘书就来报告说锦衣卫南海卫指挥使黄麒英有急事求见。朱济世没有多想，就让人宣他上来了——朱济世在后世也是看过黄飞鸿电影的，自然知道黄麒英是黄飞鸿的老爹，所以对这个武林高手，他也是颇有兴趣多见几面的。不过看到一身大红飞鱼服的黄麒英一副心急火燎的小跑进来，朱济世还是微微一愣。当下不等对方行礼，就皱眉道：“麒英，出了什么事？”
　　黄麒英恭敬的给朱济世行了个抬手礼：“皇上，臣收到新加坡方面的密报，西清方面的人物正在设法购买军火。”
　　朱济世笑笑：“朕当是什么大事。咦，不对啊，西清不是英国支持的吗？他们要买军火不会通过英国？”
　　“这军火不是西清自己用，而是……而是给僧格林沁用的！”
　　“藏王僧格林沁？”朱济世的脸色刷一下就阴沉起来了。“消息可靠吗？”
　　“可靠！万分可靠，是……”黄麒英看了看左宗棠和陆思元。
　　“但说无妨。”
　　“是从白恩铭处得到的！”
　　“白恩铭？你们和他有往来？”朱济世有些奇怪地问。
　　黄麒英笑着点点头，“是他主动找上我们的，西清方面再给僧格林沁搞军火的消息也是他提供的。”
　　“他为什么要怎么干？”朱济世看着黄麒英，对方当然知道白恩铭就是白斯文。
　　黄麒英冷笑一声：“这个汉奸当然是要卖主求荣，他现在已经投靠了英国主子，一心想甩开旧主，但是又害怕被对方暗杀，所以就搭上了我们的线。”
　　朱济世哈了一声：“果然是个反复小人！”他扭过头看看左宗棠，“左相，你怎么看？”
　　左宗棠却不知道白恩铭就是白斯文，更不知道朱皇帝和白斯文之间还有过一段交结，所以还以为是问拿僧格林沁怎么办了。
　　他思索着道：“僧格林沁掘开黄河，水淹齐豫直三省，本就罪在不赦，皇上以其藏王，已经是法外开恩，还不知足，实在可恶之极，应该夺其王爵，锁拿到京问罪。”
　　朱济世皱眉思索了一阵，点点头道：“此獠的确罪在不赦，可是其为藏王多年，手中又有一支精兵，而西藏又山高水险，只怕不容易铲除吧？”
　　“皇上莫忘了达赖喇嘛还在南京，而且您还兼任着蒙古大汗！”左宗棠提醒道，“或可使人捕拿西清人物，先做实了僧格林沁私购军械，图谋不轨之罪，而后召其入京。同时再以大兵压迫西藏，同时命达赖下法旨声讨。如此僧格林沁绝难在西藏立足，多半会远遁印度，到时候皇上可以外交手段将其引渡。”
　　“是个办法！”朱济世点点头，他怎么也想不到，僧格林沁压根就不知道有人用他的名义去购买枪炮，这事儿完全是肃顺所为。“麒英，你亲自去新加坡主持抓捕西清要人，一定要网住大鱼！”
　　“臣定不辱命！”黄麒英又行了一个抬手礼。朱济世忽然又道，“对了，可能的话，把白恩铭也给朕秘密抓捕来！”
　　白恩铭到底是英国公民，还是海峡殖民地首富，好像还有个什么太平绅士，所以只能秘密抓捕，不能大明大方的抓，否则就有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第975章 叛徒
　　白恩铭的帆船此时正在风浪中颠簸，他的船出了马六甲海峡后就遇上了大风浪，船上的乘客，包括白恩铭和另外一名在南洋很有路子的大商人胡雪岩，都吐得一塌糊涂，白恩铭的这艘香港女公爵号（这是在海伦娜公主受封香港女公爵时改名的）的一根桅杆都被砍断，临到1855年10月30日这一天，风浪才渐渐平息下去，而船也快靠近加尔各答了。
　　白恩铭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在自己的舱室里面，斟酌着怎么应付过眼前这一劫。这个时代，军火贸易的管制还不似后世那么严格，但是大宗的军火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而且肃顺又要求绕开西洋人采购军火……这可难倒白恩铭了，他和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都有些路子，几千条洋枪，几十门12磅炮什么的真不是问题。但是要绕开洋人，可就真的难倒白大老板了。而且白恩铭是什么资格的人啊？比投胎、比儒家的学问他是不如肃顺的，但是比江湖经验比和洋人打交道的经验，就是十二个肃顺捆成一打也不是他的个儿。
　　这些军火真是给僧格林沁的？真要是这样，何必避开洋人？英国人是和朱济世处的不错，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在暗中扶僧格林沁一把——他们洋人就是这样的，哪怕是亲如兄弟的两个国，都要互相提防互相下个小绊子，这个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而且西藏这地方靠近印度，本来就有点敏感，朱皇帝到现在都不动僧格林沁不是记性不好，忘了黄河大坝被掘开的事情。
　　所以瓜尔佳·元宝一个他说这个事儿，他就知道里面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但他也不敢当面回绝——肃顺手下可有好几百亡命之徒，靠这些人要复大清是没有希望，要去刺杀朱皇帝也纯粹是送命，可要杀白恩铭一家可易如反掌！
　　门轻轻响了，这个时候会来敲门的，除了和他同往加尔各答的胡雪岩是不会有旁人的，他叫道：“雪岩兄，直接推门进来就是了，敲什么门呀！”
　　舱门被推了开来，胡雪岩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这些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海上度过的，对风浪的适应可比白恩铭强多了。他也不和白恩铭客气，直接就找了把椅子一坐。白恩铭笑着站了起来，亲手给他端了一杯茶水，笑道：“雪岩兄，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从兴明府过来，还遇上这场风浪，真是让白某过意不去，等到了加尔各答，就先在白某的宅子里面休息几日如何？”
　　这个胡雪岩就是白恩铭搭上的购买军火的路子。虽然这位“胡大先生”为人是极低调的，但是南洋生意圈里真正的大老板都知道这个人有路子，背后的靠山像钢板一样硬。而且，这个人能做别人不敢做也做不来的生意，还做得很大！
　　白恩铭知道，除了西洋朋友之外，能够帮自己买到大量军火的就只有这位胡雪岩胡大先生了。但是白恩铭却拖了好几月才，被瓜尔佳·元宝催了几回，才去和这位胡雪岩联络，因为他知道，这胡雪岩百分之一百是锦衣卫的编外密探——要不然不可能大手笔的做军火生意，没准这个胡雪岩的生意就是在替锦衣卫筹集经费。
　　因而联络上胡雪岩，就等于让锦衣卫知道肃顺等人的谋划，也等于把僧格林沁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不过白恩铭再三权衡之下，还是找上了胡雪岩，而且还直接点破了对方和锦衣卫的关系……
　　胡雪岩现在的面色凝重得很，“恩铭兄，这次上面要求很高，想要钓出大鱼，最好能抓到肃顺本人，拿到僧格林沁私买军火的铁证！”
　　抓到本人？好让肃老六去揭发自己的真实身份？白恩铭在心中冷笑一声。不过肃顺还是要钓出来的，他的那些手下，也要尽可能多钓一些出来，好一网打尽，只有把他们打尽了，自己才能安泰。
　　他沉重地点点头：“雪岩兄，你放心好了，这一次我带来了六十个家丁，个个都配上了最新式的史密斯·韦森点52左轮手枪！”
　　六十支史密斯·韦森！这简直是一支私人军队！胡雪岩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这个火力比锦衣卫南洋卫的别动队还强！这个白恩铭家里用得着那么多打手吗？就凭他和英国人的关系，在南洋的地面上有谁敢动他？”
　　“那就有劳恩铭兄了。”胡雪岩压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兄弟这次也带了四十个人，另外还有一艘海军四级军舰会配合咱们行动。如果能把肃顺等人骗到海上，这事情就算成功了。”
　　两个人的心思都完全扑在对付肃顺他们身上了，海伦娜号飘扬着不列颠的米字国旗，正驶向加尔各答。而在印度，也有很多人正等着白恩铭给他们带回好消息。在他们看来，几千支贝色麦洋枪，几十门12磅大炮倒不算什么，但是这些武器背后却代表着大明帝国！这才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这时的莫卧尔帝国首都德里，似乎已经成了印度各种反英势力活动的一个中心了。在莫卧尔帝国皇帝，又老又昏庸的巴哈杜尔·沙二世前往英国去献上自己的皇冠之后，在德里红堡中主持大局的就是莫卧尔帝国的末代皇太子米尔扎·法赫鲁和他的几个心腹大臣。
　　说起这个莫卧尔王朝在印度的地位，还真是有点让人啼笑皆非。实际上他们不是印度阿三，甚至不是几千年前征服印度的雅利安殖民者的后裔，而是16世纪时从中亚攻入印度的带有蒙古血统的MSL征服者，莫卧尔帝国的开国皇帝巴布尔是曾经称霸中亚的跛子帖木儿的直系六世孙，曾经是费尔干纳之王，后来又夺取撒马尔罕。开始踏上争霸中亚的道路。
　　他在中亚和乌兹别克人打了差不多30年，不过打仗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只能用屡战屡北来形容。最后败得没有办法，只能带领残部跑到印度，不过在中亚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巴布尔到了印度居然会打仗了，短短几年就打出了一个印度斯坦皇上。不过在巴布尔死后，他的继承人胡马雍却被莫卧尔王朝的敌人阿富汗人首领舍尔沙推翻，逃到了波斯，直到舍尔沙死后，才在波斯人的支持下又一次打回印度，然后和印度的MSL和印度教徒反复征战，直到莫卧尔王朝的第三位皇帝阿巴克时期才战胜了绝大部分敌人。建立起了比较稳固的殖民统治……从本质上说，英国人在印度的殖民统治和莫卧尔王朝的殖民统治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相信基督教，莫卧尔王朝信奉YSL教。而且，莫卧尔王朝从来都没有统一过印度。即便是他们最强大的时代，由印度教王公组成的马拉塔王国，还在印度半岛南部坚持斗争。到英国人打进来的时候，马拉塔王国已经快把莫卧尔王朝的殖民统治推翻了。如果没有英国人，现在统治德里的，肯定不是莫卧尔王朝的帝王。
　　可是现在，莫卧尔王朝的这些没落后裔们，居然将自己当成了现在还不存在的印度民族的领袖，以为只要登高一呼，就能在印度大地上激起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风暴！


第976章 误解
　　说起来，将要在印度爆发的乱子，很有可能是因为一系列误解而引发的。首先当然是印度总督拉姆齐自作聪明地站在印度贱民的立场上为他们考虑，以为给予他们一定的解放，有助于维持大英帝国的殖民统治——好的殖民者总比坏的殖民者收欢迎吧？可是他却不知道鸿鹄岂知燕雀之志的道理，身为一个高人一等的贵族，一个大英帝国的公民，他又如何能理解这些当了几千年奴隶的印度贱民的思想？
　　其次就是莫卧尔帝国的末代皇太子米尔扎·法赫鲁等人对维多利亚女王这个西方皇上的误解。在东方，皇权斗争从来就流行赶尽杀绝的游戏规则，交出皇位和交出生命没有多大区别，即使不被马上害死，也是整天提心吊胆的软禁。所以巴哈杜尔·沙二世的子孙们一听说他们的皇上准备将皇位让给英国女王，马上就有一种大难将要临头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第三个误解，自然是这些整天被圈在红堡里面都不怎么出门的莫卧尔王朝的成员对印度人民的误解，以为那些被莫卧尔王朝压迫了几百年的人民是可杀、可辱、可用、可剥削的三好人民，全都一心一意巴望着莫卧尔王朝重新掌握权力，再去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虽然印度的贱民们真的离不开作威作福的主子，但是对绝大多数贱民们而言，主子并不等于远在德里的莫卧尔王朝，那些直接骑在他们头上的土邦王公，才是他们的真主子。比如前段时间喊着：“世界属于大英帝国，章西属于芭伊”的口号高高兴兴的在无数贱民的欢呼声中返回章西去当女王的那位……
　　第四个误解，当然是对大明帝国态度的误解。大明皇帝对芭伊女王的帮助在他们看来就是试图干涉印度事务的明证。而这一次，肃顺又带来了新的好消息，可以购买到一大批大明帝国盛产的武器弹药！这对绝望中的莫卧尔皇室成员们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一个冒险的计划被提了出来。他们打算先展开反英宣传，重点是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军，包括军中的印度教徒和真神信徒。同时当然还要散播谣言，比如用猪油和牛油涂抹在子弹上作为润滑油，比如要降低雇佣军的工资，比如将把印度雇佣军派往缅甸作战（这会让印度教雇佣军丧失种姓）等等。
　　在展开反英宣传的同时，这些冒失的造反派还打算串联印度王公一起造反，不论是印度教还是真神信徒——这些莫卧尔王朝的成员大概是第一批印度民族主义者吧？他们已经忘记从奥朗则布皇帝开始，莫卧尔帝国是如何压迫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的，更忘记了信奉印度教的马拉塔人是如何在西瓦吉的领导下用游击战争顽强地抵抗莫卧尔王朝，直到几乎将莫卧尔王朝推翻的了。
　　之后则是给幻想中准备支援印度奴隶主反抗英国殖民者的大明皇帝和法国皇帝写求援信，和准备一份莫卧尔皇帝的诏书。在求援信和诏书上面，还罗列了一大堆英国殖民者的罪状，比如印度王公的领地被剥夺，年金被取消，地主土地课税太重，地主的及寺庙的免税土地被重新征税，干预印度教，取消撒提等等，还将之总结为英国殖民者破坏印度人的宗教、荣誉、生命、财产以及把印度上等阶级和下等阶级一样看待等五大罪行。并且以恢复莫卧尔帝国时期的种种封建秩序为目标，号召广大被压迫的印度奴隶主和印度奴隶共同奋斗……
　　发动起义的时间原定于1856年下半年的样子，但是随着罗伯特·丘吉尔调查团抵达印度和英国殖民者恢复了芭伊女王的权位，以及传出了英国即将改变印度政策，将会让印度的奴隶主们继续骑在那些心甘情愿被他们奴役的贱民头上作威作福直到永远的消息后。这些最早的印度民族主义者就决定将起义的日子尽可能提前。
　　而与此同时，英国女王将要兼任印度皇帝的消息，和罗伯特·丘吉尔发起的“劝进运动”，则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印度变得更加动荡起来了，600多家土邦王公分成了亲英和反英两派，那些还没有失去土邦和权力的王公，因为大英帝国将会承认和保障他们的权益，大多成了英国统治的拥护者。而那些已经失去领地并且无法得到恢复（英国人当然不可能把所有侵吞的领地都还回去）的王公，自然成了反英派，巴望着能有一场乱子让他们恢复往昔的尊荣和财富，于是纷纷派出密使往德里联络莫卧尔王室。
　　肃顺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带着大明帝国将会支持印度的好消息回到德里的，同行的还有瓜尔佳·元宝这位具体负责负责跑腿和打探消息还有白恩铭联络的大清孤忠。他们是乘坐一辆插着大明日月旗的四轮马车赶路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德里的那些傻瓜们一个假象——大明皇帝是支持印度的！
　　在马车车厢里面，肃顺正板着面孔在听瓜尔佳·元宝诉说着他在新加坡听到的一些相当可靠的传闻。
　　“呵呵，这个大明皇帝果然好色如命，被兰贵人的美人计一哄骗就上了钩，看来是天不绝我大清啊！有了兰贵人带去的5万八旗子弟，皇上一定能在西域站住脚的，有机会真是想一睹这位女中豪杰的风采……”
　　肃顺说着夸奖叶赫那拉·兰儿的话，一张四方脸上还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他是真心佩服兰儿的，在他看来叶赫那拉·兰儿一定已经委身侍敌，要不然朱济世没有可能那么好说话，一下子放出五万只八旗老虎归山。有了这五万人，西清汗国的江山就算彻底坐稳了。当然，要恢复大清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一百多万八旗国族，现在顶天还有十万，真是十不存一了！现在西清最要紧的，就是休养生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暂时当汉人的狗又如何？让西清的后妃去给大明皇帝侍寝又如何？要想恢复，就得忍辱负重，比比当年的勾践，这等屈辱根本不算什么。
　　听了肃顺的话，瓜尔佳·元宝有些不理解，但还是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位叶赫那拉氏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惜是天德皇帝的女人，身子又给朱逆糟蹋过，要不然倒是可以当咱们西清的皇后娘娘……”
　　“现在不能当？”肃顺哼了一声，“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依着我看，咱们西清的皇后还非她不可，也只有她能当得下去。不行，我得回一趟中原，去这位叶赫那拉氏身边助她一臂之力，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当上西清的皇后。”
　　说着他就下令马车停下。瞧这意思是不打算去德里了，而是想中途返回加尔各答，再搭乘最快的帆船去中原追赶叶赫那拉·兰儿的脚步。
　　“六爷，您要走了，印度这里的大局谁来把握？还有和胡大先生的军火生意……”
　　“这个交给祁宿藻就行了。”肃顺一摆手，颇有一些志得意满的样子，“印度的事情就这样了，德里那些人根本成不了大事，英国人和朱皇帝的同盟也没有那么容易破……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一步闲棋。元宝，你和祁宿藻办完购买军火的事情后，要尽快把从西藏过来的家眷送去撒马尔罕，其他的就不用多管了。咱们西清接下去得忍辱负重，得卧薪尝胆！”


第977章 为奴为主
　　肃顺大概不曾想到，正在“卧薪尝胆”的叶赫那拉·兰儿，此时并没有急着西去，而是继续滞留在南京，名义上是想和她那位刚刚剃度出家的儿子载复再相处一段时间，是母子亲情难舍。实际上，却是再想见大明天子一面，想再一次拜倒在大明天子脚下。不过不是什么忍辱负重，而是真心实意想给我们的朱皇上为奴为婢，绝没有一丝想要复兴大清朝的意思——这叶赫那拉·兰儿论起权术手腕，的确堪称高明，但是女子豪杰什么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因为她的性子里面是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豪杰之气”，有的只是主子和奴才。除非你天生就是当天下之主的好命，否则主子都得从奴才中来，想要当主子，就得先学会当奴才！
　　而且她还知道这样一个道理，想要当布哈拉的主子，就必须当好朱皇帝的奴才！她现在的心态，完全可以用她后世的一句名言来形容：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不过现在中华不归她管，所以只能是量西清之物力，结大明朱皇帝之欢心了。哦，还不止西清之物力，还有她自己的身心，如果朱皇帝想要，她也非常乐意奉上，即使朱皇帝看不上，她也得厚着脸皮往上贴，而且还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
　　这可不是犯贱，而是态度，她现在有什么？姿色？儿子？才华？财富？这些都不是朱济世看得上的，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态度！只要朱皇帝感觉到她的一片真心真情，甘心为奴为婢一辈子，她日后在布哈拉宫廷里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她的主子，不是西清汗国的埃米尔·奕詝，而是大明天子朱济世！
　　所以这几日，她每天都会进宫给大明皇后罗香梅请安问好，行的都是跪拜大礼，口称奴婢，各种各样的肉麻话不要钱似的砸出来，还央求着罗香梅让她跟着去码头迎接大明皇帝。罗皇后最后被她的马屁派得不好意思，总算是答应让她跟着一起去接驾了。
　　今天在下关码头上迎接朱皇帝的人潮，已经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如果之前离开大明时，他只是恢复了大明江山的复兴之主，现在从欧洲回到南京，他已然成了主宰东方世界的一代天骄了。
　　明子号游轮的白色身影终于在水天之间显露出了它的身影。护航的是黑色的大明号战列舰，朝着下关码头劈波斩浪地航行了过来。码头上等候的人都齐声欢呼起来了——现在聚集到这里的人，不是贵族就是资产阶级，再不济也是如胡振国这样的新一代的知识精英。当然体会不到大明底层劳动人民的辛苦，这些人都是朱济世统治的既得利益者。
　　胡振国和他的老爹还有上海兰香书院的院长孙汶现在也在码头的欢迎人群当中，不过他们可不是来当肉弹搞爆炸刺杀朱皇帝的。一来他们仨没有办法接近朱皇帝；二来……他们现在是什么人啊？一个是大明国内收入最高的大律师之一，一个是大明国内盈利最好的私立教育机构的负责人，还有一个则是开码头的大老板。他们仨现在的年收入都在二十万银元以上，前清的道台都没有他们捞得多，起码得是个布政使才能有这份收入。
　　他们仨又不是信了真神就不要钱不要命的疯子，都是再实际不过的大明子民，既然现在什么都有了，还能有多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闹革命的精神呢？不过他们仨也不是自愿到南京来迎驾的，而是被济世同学会和上海总商会动员来的，现在聚集在他们周围的，不是济世同学就是上海的大老板——每年纳税低于5万银元的老板，还没有资格到这里来呢！
　　当然，胡振国和孙汶还有那个在大明政商学界影响力越来越大的济世同学会也不是特别安分守己。就在朱皇帝出国的这些日子中，一个名为“勤工俭学”的运动已经由他们几个带头发起了。
　　可是看出“勤工俭学运动”背后所包藏的祸心的人，却是几乎为零。所有人都觉得让一些勤奋好学的大明学子去欧洲留学，总归是好事情。
　　所以几乎全部的济世同学会会员都捐了款，大明商界也有不少人慷慨解囊，现在已经募集了好上百万！比起另一个时空的勤工俭学运动的经费，可真是宽裕多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另一个时空的民国初年，中国已经沦为了半封建半殖民地，而且经历了满清末期的一次又一次疯狂赔款和主权割让，中国国内的贵金属存量肯定不如1855年的清朝那么多，和现在的大明帝国就更没有办法相比了。
　　现在，第一批大明学子已经在前往欧洲的途中了，这些人多半是大明的中学或书院毕业生，考不上济世大学或是其他大学——现在大明国内大学不多，只有寥寥数十所，每年招生不过几千，是非常难考的。许多考不上大学的学生，也未必不是读书的料子。所以勤工俭学会就和各个大学合作，资助那些考不上大学，但是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学生出国勤工俭学，当然也有一些通过了大学入学式的学生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而选择了出国留学，只是这样的人为数并不多。在这个时空，可没有多少人认为外国大学比中国的济世大学要好。
　　对于这样的安排，胡振国和孙汶是非常得意的，不管这些被他们送出国的学子最后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学者、商人、政客亦或是革命者，他们这些勤工俭学运动的发起者，肯定是青史留名了。他们这代中国共和主义先行者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谁让他们遇上了朱皇帝这种“一代天骄”级的牛逼皇上呢？
　　朱皇帝和左宗棠这时谈笑着走下了码头，身后是翁同龢和一身洋装打扮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有潘祖荫。和离开中国时比起来，朱皇帝略消瘦了一些，漂泊在海上的日子，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不过现在的精神却还是很好，微笑着朝远方的纷乱人群挥手——关于这次迎接的礼仪，大明朝廷是有特别规定的，欢迎群众都站在锦衣近卫军士兵组成的警戒线外面，高呼“大明万岁！”“皇帝万岁！”“陆海军万岁！”的口号，摇晃着手中的标语。另外还有不少锦衣卫的特务混在人群当中，码头附近的制高点也全都在锦衣近卫军的控制之下。
　　朱济世大略地扫视了一下，似乎已经有一点民国纪录片的味道了，竟然有一半左右的群众是穿着西式服装，还留了短发，剩下的人还穿着明式古装，梳着发髻。另外，也没有人用下跪磕头的礼仪。在配上一个中西合璧式的下关码头管理大楼，真的很一点近代化国家的样子了。
　　当朱皇上的脚步终于落在了南京的土地上面时，罗香梅笑得像春花初绽一样迎接了上来。山呼万岁的口号喊得更响了，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在朱皇帝离开中国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国家，因为这场反俄战争的大捷，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族国家的理念，算是在这些大明帝国的上层精英人士中树立起来了。估计用不了多少年，就该有不少大明上层精英知道，他们不是谁都奴才，而是大明国家的主人！


第978章 调包计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大明光复皇帝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睡袍，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面，对着皇后罗香梅亲自端了的一托盘的木头牌子发愣。这些牌子上面都刻着一个人名，是女人的名字，都是朱济世的女人。凡是在南京紫禁城内，身子没有不方便的后妃，都会把刻有自己名字的雕花木牌交给专门的女官，然后由女官送到朱济世御前，由皇帝老子亲自挑选侍寝的女人……这个朱大皇帝的生活，实在是太腐化，太堕落了！
　　不过现在，朱济世却不是在反省自己的腐化堕落，而是因为一块新刻的木牌而发愣，木牌上的名字不旁人，乃是叶赫那拉·兰儿！
　　自己又不是咸丰皇帝，也不是那个更倒霉的天德皇帝，这个慈禧太后的牌子怎么就递到自己面前了？而且还是由罗大皇后亲自送来的，这到底在唱哪出？
　　看见朱皇帝疑惑的眼神，罗香梅淡淡一笑：“皇上，这兰儿不日就要启程去布哈拉了，此去有万里之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回中原，再见皇上。妾身看她也是忠心一片，皇上不如就召幸她一次……”
　　“召幸她一次？”今天中午朱济世从明子号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叶赫那拉·兰儿了。不过却没有和她说话，只是微笑致意。心里面却有点奇怪，这位怎么还赖在南京不走呢？
　　“皇上，您可是此中高手，明子妹妹、淑子妹妹、马蒂尔德妹妹，还有印度的芭伊妹妹对您可都是服服帖帖的……这兰儿又是心甘情愿为奴为婢，您就不要滋润一二，好让她一辈子都念着您的好？”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变扭呢？这是在说自己是玩弄女性的高手？还是说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哄女人？自己可是和成吉思汗一样牛，不对，比成吉思汗还要牛逼的一代天骄啊！
　　朱济世心中不满，面子上却淡淡一笑：“这兰儿和她们不一样的，她的心机深沉着呢。”
　　这可是心如蛇蝎的慈禧太后啊！虽然现在只有20岁也不知道21岁，但是这个心计手腕，怕是天生的吧？
　　罗皇后却微微一笑：“妾身岂不知道她心机深沉？但是她的心机再深，还能脱出皇上您的掌控？皇上既然想将她送去布哈拉，那她一定对皇上是有利用价值的。而且妾身近日观看西域送来的奏报，西清之主奕詝至今尚无一儿半女，而且自到布哈拉后，这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西清之君就非那拉氏之子莫属……皇上，这可是个机会！”
　　咸丰皇帝快病死了？呃，这位在历史就短命，现在劳心劳力的奔波万里，又有亡国之恨，早死几年也是正常的。只是这是个什么机会呢？罗香梅看到朱皇帝不言语，于是又道：“皇上可曾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原来这位罗皇后还真是贤妻良母，一门心思就想把朱皇帝的儿子们都送到遥远的外国去当国王……除了她自己的儿子。
　　“狸猫换太子……香梅，你是要让朕的儿子代替载复？”朱济世的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西清可不是容易摆平的地盘，那里的人都信真神，和咱们毕竟不是一路的！”
　　大明就算能暂时征服那里的地盘，也不可能征服那里的人心。除非大开杀戒，可那样一来，大明和土耳其帝国的关系就没有办法维持了。可能还会因为手伸得太长得罪了英国。而且叶赫那拉·兰儿是什么人物？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她这个太后……将来准保和光绪皇帝差不多！
　　罗香梅看着朱济世，她不知道那个在她面前比兔子还乖巧的那拉氏，在另一个时空是多么牛逼的人物，所以也没有那份忌惮。
　　她还以为朱皇帝看不上绿化的西清，便有些失望地道：“皇上，就算咱们不要西清的地盘，也不能容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继续窃据一国之君的尊位。咱们可以从陆军孤儿院中挑选一个年龄、样貌和载复差不多的孩子，当成载复送去西清。对叶赫那拉氏就说是皇上的养子……同时再将载复留在南京，让他改名换姓，给他些家产田地，由着他过富贵日子便是了。”
　　“这个……叶赫那拉氏能答应？”
　　“可能吧？这也是考察她的机会。皇上，她若能替皇上把这事儿办了，皇上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她呢？”罗香梅笑了笑，“依着妾身观察，那拉氏此女是知轻重，识实务的。”
　　朱皇帝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那拉氏的牌子，看着罗皇后，“让佐那子去细细搜查一下，再让她亲自送到乾清宫来。”
　　罗香梅站起身微微一躬，笑着说道：“妾身领旨。”
　　……
　　就在朱皇帝准备在这个晚上和叶赫那拉·兰儿坦坦荡荡的再谈一次的时候。他的老朋友白恩铭，正皱着眉头，带着祁宿藻、瓜儿佳·元宝还有几十个拎着钱箱子，腰里揣着柯尔特手枪的八旗子弟，还有几个印度莫卧尔王朝的使臣走上他的香港女公爵号帆船。
　　他的眉头之所以皱着，是因为八旗子弟在印度的头头肃顺竟然没有一起过来！而是由祁宿藻和瓜尔佳·元宝一块儿来的。最大的一条鱼没有钓着，只来了两只大虾，也不知道那个胡雪岩背后的人物能不能满意。更不知道那个肃顺在知道自己卖主求荣之后，会不会派人来刺杀自己？
　　带着一脑袋的心思，白恩铭低着头就顺着跳板上了香港女公爵号，刚一上船，胡雪岩就一把拦住他道：“恩铭兄，肃顺可到了？”
　　“没有。”白恩铭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狗贼竟然潜回国内了，已经走了几日，据说是去投靠叶赫那拉·兰儿了。”
　　“叶赫那拉·兰儿？什么人啊？”胡雪岩没听过这名字。
　　“是个女人，奕欣的妃子，还给奕欣生了个儿子。”白恩铭照实回答。
　　“原来如此。”胡雪岩点点头。心里面同样有些失望，不过少一个肃顺也无妨，这一次拿住了白恩铭、祁宿藻和瓜尔佳·元宝也已经是大功了。
　　这时白恩铭带来的人都已经陆续上了船。胡雪岩忙招呼手下带这些人去舱室里面休息用餐。军火交易的地点当然不可能在胡格利河上，这里来来往往都是英国人的巡逻艇，风险太大。所以胡雪岩安排的交货地点是在孟加拉湾的公海上，据说有整整一船军火，价值两百多万卢比。这些卢比是由瓜尔佳·元宝带着的八旗子弟拎上船的，这些人不仅带着钱，还带着手枪，真要有什么不侧也可以抵抗一下。不过瓜尔佳·元宝本人却没有和这些手下一起，而是让白恩铭叫着一起向船上的餐厅走去。
　　“船上已经备好了夜宵，先吃点东西，然后再休息吧。”白恩铭说着就领头进了一个餐厅。餐厅里面灯火通明，一张长桌子上摆了满了酒肉。闻着是香气扑鼻，吃起来嘛……味道也是不错的，只是里面已经添加了皇家中央实验室出品的一种高效蒙汗药——是用从曼陀罗花提取的几种生物碱调配而成，算是一种高效麻醉剂，真的非常高效，白恩铭带来的60个打手中的49个已经被麻翻在了船舱里面，还有11个则是锦衣卫埋伏到白恩铭身边的特务，现在就等那几十个带着一箱箱卢比的八旗子弟也被麻翻，这条船就算是完全被锦衣卫控制了。


第979章 这个，叫神之战
　　大明南京紫禁城，这座始建于1366年，重建于1849年的大明帝国的正式皇宫，实在比不上北京城周围的三山五园富丽堂皇。
　　单论大小，南京紫禁城倒也不算小，占地面积大约在1500亩上下，超过颐和园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宫内的殿宇楼阁也算高大气派，但是论及精美华丽，实在是没有办法和大清王朝耗费无数金银和时间，不惜工本建成的三山五园相比——和大明朝那些喜欢胡闹的皇上相比。大清王朝的“明君们”都是园林爱好者，虽然满清的财政比起前明好了不知道多少，但除了养一堆能吃不能打的八旗子弟，就是用来建设北京周围那些辉煌富丽的园林，倒是给后世留下许多旅游名胜，就这一点来说，满清王朝还是要比大明朝强一点的。
　　不过在从来没有进过三山五园和北京城内任何一所王府大宅的叶赫那拉·兰儿看来，朱皇帝花了一年多时间，花费了一百余万银元重建起来的南京紫禁城，已经是辉煌富贵到了极点。这殿宇重重，楼阁森森的气象，大概只有朱济世这样的一代天骄才配享用吧？而且，就连南京紫禁城中的女官、侍女，在叶赫那拉氏看来，也都是天骄才能拥有的人间绝色。奕欣的妃子和这里的女人相比，真的都能配上丑陋二字了。
　　所以今晚上的这场宠幸，真是天大的恩典！
　　已经在思想上把自己摆在奴婢位置上的叶赫那拉氏就是带着这样感激的心情，在一个比她漂亮不知多少的和装女子（千叶佐那子）的引领下，走进大明天子所居住的乾清宫的。
　　在乾清宫东暖阁内，朱济世在坐垫之上端正的坐着。高大，俊朗，威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骄，让人不敢仰视——那些早年就追随朱皇帝的女人和臣子们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这几年才到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用仰视的目光看着这位地球上权势最大的君王，越看越觉得朱皇帝的高大和自身的渺小。
　　“奴婢，叶赫那拉·兰儿，叩见吾皇万岁。”还在东暖阁门外，真空穿着一身白色丝绸睡袍的叶赫那拉·兰儿已经拜伏在地。
　　“进来说话。”朱皇帝威严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奴婢遵旨。”叶赫那拉·兰儿重重磕了个头，爬进了东暖阁，拜伏在地。
　　这就是统治中国数十年的女人？朱济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伏在地上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了一点怀疑——她大概不是慈禧，而是另外一个叶赫那拉·兰儿吧？
　　“兰儿，抬起头。”朱济世淡淡地道。“让朕看看。”
　　出现在朱皇帝面前的是浓妆艳抹一番后的面孔，看着倒是漂亮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官的手艺（是小千叶美人佐那子帮着化妆的）。
　　“去西域的时日可定了？”朱皇帝低声又问。
　　“已经定了，后天出发，先去西安和曾大人还有四万多八旗贱民汇合，然后再一同去西域。”
　　在历年战争中被俘的八旗兵和家属，现在还有四万两三千人被明军扣着，大多在当苦力。现在得了赦免，正从各地被押送去西安。曾国藩和一部分被调去西域的文武官员、集体农庄庄户，也都集中到了西安，准备一块儿出发。总人数大概有10万人，还准备了几万辆大车，上万头驼马，以及大量的补给物资。
　　顺便提一下，现在向驻扎西域的军队运输补给的工作，已经通过公开招标，发包给了晋商大盛魁和蔚字号，在铁路修好之前，这些山西商人养得骆驼，倒真是跑运输的好手。所以这次和叶赫那拉·兰儿还有曾国藩等人一块儿西去的，还有不少晋商的伙计掌柜。这些一度被朱明王朝视为异类的山西商人，现在终于得到了复兴的机会。
　　“兰儿……这几日西域过来的塘报上说，爱新觉罗·奕詝已经病倒了，很可能时日无多，他如今也没有孩子，而且道光伪帝也只有一个孙子，便是你和奕欣的儿子，爱新觉罗·载复。”
　　叶赫那拉氏认真地听着，连眼皮都不曾稍动。母以子贵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自己如今可以入主子的法眼不是因为姿色，而是因为有了爱新觉罗·载复这个儿子。如果奕詝真的一病不起，那么最有资格继承西清江山的，就是这个孩子！而自己，就是西清汗国的圣母皇太后，在主子的支持下，可以垂帘听政，大权在握，只是……载复和主子有杀父之仇！放虎归山，恐怕不合主子的脾气，不，就是主子想让载复去继承西清汗国，自己也万万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她连连摇头，“皇上，载复此子是罪人奕欣的孽子，皇上饶他一命已经是恩同再造，西清君位，还请皇上另立他人……”
　　倒真是个一心替主子设想的好奴才！朱济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强求……载复此子，今后就在南京当一介富家翁吧。也不要叫爱新觉罗·载复了，就叫叶复，朕赐他宅院一所，银元十万。”
　　“谢主隆恩！”叶赫那拉·兰儿连忙叩头。当个富家翁，对载复来说实在是最好的归宿了。“往后世上再无爱新觉罗·载复此人，奴婢也终身不再见此子！”
　　朱济世摇摇头，“爱新觉罗·载复还是要有的，朕有一个养子，年龄相貌都和载复相当。兰儿，你就带着此子前往西域，让他去当载复，你……就当西清太后，垂帘听政！”
　　叶赫那拉·兰儿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垂帘听政啊！那可是西清汗国真正的一国之主……
　　“奴婢……都听皇上的。”兰儿又是重重叩头。
　　“也不必都听朕的，你在朕这里为奴为婢，到了西清可是三四百万人的主子……那可是三四百万人！是你们旗人的三四十倍！兰儿，你可明白这份责任有多难？”
　　“有皇上给奴婢做主，奴婢不觉得有多难。”那拉氏低声答道。
　　“那么……朕就给你个建议吧。”朱济世笑吟吟道，“你得打宗教战争！和太平天国打！”
　　“同太平天国打仗？”叶赫那拉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皇帝。“还打宗教战争？”
　　“是啊，不打仗，如果壮大国族，削弱异己呢？”朱济世淡淡一笑，“现在奕詝信真神，召集西域真神信徒，高举圣战之旗，大概也不是真的想灭了太平天国吧？”
　　“皇上，奴婢还是不懂……”
　　“你不懂没有关系，李鸿章、曾国藩、袁甲三他们一定懂这个道理，你到了西域，照他们说的去做就行了。”
　　“可是……八旗贱民只有十万，如何打得过百万太平军？”叶赫那拉·兰儿吸了口气，又提了个问题。
　　“八旗战太平？呵呵，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朱济世看了叶赫那拉·兰儿一眼，笑道，“你们八旗兵是怎么窃据中原的？都是在用自己的老本硬拼吗？还不是靠吴三桂和施琅那样的汉奸在打天下？如今怎么忘记这一套了？八旗兵，是用来震慑的，和太平天国的仗，自有当地人去打！”
　　“他们肯？”
　　朱济世点点头，“如何不肯？等你到了西域就知道那里的规矩了，你是什么种不重要，信什么神才是最要紧的！他们是为了真神和太平天国打，这个叫神之战！朕想，太平天国那边也是一样的，也不会轻易动用根本，应该是信奉了洪教主的封臣出头打先锋吧？”


第980章 故人白斯文
　　东婆罗洲省，坤甸府。
　　一辆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奔驰，最后在坤甸城外一座庄园中停下。
　　马车的车门打了开了，首先钻出来的是一身穿丝绸长袍，客商打扮的中年人，正是胡雪岩。就看这位历史上的红顶商人招了下手，一个壮汉就拎着个手脚被捆着，嘴巴上还塞了块破布的男子下了车，然后和胡雪岩一块儿进了一栋石砌的大屋中，“砰”的关上了铁门。
　　这屋子是座地牢的入口，里面灯光昏暗的让人毛骨悚然，地牢墙壁上各种刑具一应俱全。几个穿便服的男子已经等在那里，那壮汉取出被捆绑男子嘴上的布，然后将他往地板上面一丢。被捆的男子是身材微胖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正是白恩铭。白恩铭似乎又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吓晕的还是被打晕的。从印度过来这一路，他已经晕了好几回了。醒着的时候也痛哭流涕，伤心的不行，谁劝都不听，一个劲儿说自己是必死，一个不留神就要寻短见。弄得胡雪岩都有点莫名其妙——这白恩铭似乎没有什么大罪，而且又是英国公民，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不得已，才让手下把他捆扎个结实。
　　“黄大人，他就是白恩铭。”胡雪岩冲着一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男子拱了拱手，一指白恩铭道。“这个家伙一路上很不老实，只能把他捆扎起来。另外，肃顺没有抓到，只抓了祁隽藻、瓜尔佳·元宝还有两个印度阿三，是莫卧尔王朝的什么大官。现在都押在坤甸府大牢当中。”
　　这个黄大人就是锦衣卫南洋卫所指挥使黄麒英，他冲身边的部下道：“把他弄醒。”
　　立马就有人往白恩铭头上泼了桶水，把他泼醒。然后又有一个长得凶恶的汉子一脚踩在木凳上，然后把锋利的长刀重重劈在脚边，沉声喝道∶“说！叫什么名字？”
　　白恩铭惊魂未定，手脚又被麻绳捆得阵阵发麻，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白……恩铭……”
　　“说真名！”黄麒英低喝了一声。
　　白恩铭身子一下颤抖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黄麒英，“我真是白恩铭，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是女王陛下的臣民……”
　　黄麒英突然一声暴喝，“放屁！”然后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白恩铭的脖子，拧声道：“白斯文，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白恩铭登时就像一个泻了气的皮球，哇一声大哭起来，“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黄麒英和胡雪岩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的都是疑惑的表情——白斯文不过是满清洋务帮办大臣的衔儿，这也够不上杀头的罪过吧？再说这次他还戴罪立功，把西清在印度的几个大人物打包出卖给朝廷。有这份功劳，皇上十有八九能饶他的罪过，而且他还入了英国籍……
　　“你可知罪！”黄麒英沉着声又喝斥了一声。
　　“可知罪！”身旁几个面目狰狞的汉子也跟着一起暴喝，其实都是在吓唬人。
　　白恩铭却只是哇哇大哭，“还有什么知罪不知罪的……我总是难逃一死，难逃一死啊！”
　　黄麒英有点目瞪口呆，心道：“这个姓白的在南洋也是一号人物，没想到胆小成这样！莫非现在的场面太吓人，把他吓疯了？”
　　“既然知罪，就老实交代，本官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黄麒英一本正经地骗道……俗话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现在大明的司法和特务机关，也是这个规矩。在黄麒英看来，现在白斯文的罪行，顶天就是罚一大笔银子，决计不要性命的。但是他要自己交代出什么，可就难说了……
　　“交代？美言？”白恩铭苦笑着摇头，“你要是韩四，或许还能替我美言，可是你不是韩四……就算你真是韩四，也不会替我这个故人美言的……”
　　“韩四？哪个韩四……”黄麒英森然问道。
　　“还有哪个？你们大明有一个韩大帅还不够？还想要多少韩四？”
　　什么！？满清洋务帮办大臣白斯文和大明陆军元帅，桂山郡王，草原军团司令官，七河总督韩四韩破军是故人？
　　“胡说，你什么东西，敢攀附韩大帅？”黄麒英的一个手下大喝一声。
　　白恩铭惨笑道：“我何止同韩破军是故人，我同你们大明天子也是故人，你们天子流落英伦的时候，我就是天子的仆役，落说普天之下谁是最早追随大明天子的，非我白斯文莫属，只可惜一步走错，步步皆错，真是追悔莫及啊，谁能想到他真能成了大业……”
　　还有这事儿？黄麒英和胡雪岩互相看看，还有这种秘闻？他们俩都知道白斯文是曾经在欧洲呆过的——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很多。不过谁也没想到白斯文居然还和朱济世有那么密切的关系。胡雪岩凑到黄麒英耳边，低声道：“黄大人，兹事体大，不如上折子请示一下？”
　　皇帝的故交，这事儿可大可小……
　　黄麒英点点头，道：“这白斯文就先不审了，胡先生，劳烦你放条快船，送这姓白的去南京交给上面吧。”
　　胡雪岩点点头，心里倒有几分佩服黄麒英这个武夫的见识了。白斯文既然和朱皇帝早在英伦时候就是旧识，他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闻……和皇上有关的秘闻，知道得多了可不一定是好事情！这颗烫手山芋还是尽早送上去为好。于是也不拖延，第二条就调了一艘飞剪式帆船，载了白斯文直往南京而去了。
　　而在白斯文被关在牢笼当中送往北京的时候，这次“加尔各答诱捕事件”的后续影响，却刚刚开始。
　　就在胡雪岩等人离开坤甸港的同日，锦衣卫南洋卫所关于此次事件的秘密报告，已经通过电波送到了大明天子的案头。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内。朱济世手肘撑着御案，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把玩着刚刚收到的电报纸。大明左丞相左宗棠、新任右丞相罗泽南、总参谋长刘炯、陆军部长罗军旗还有刚刚接过军师一职的翁同龢，全都端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面，一个个全都面带疑惑地看着正在沉思的朱皇帝——就算僧格林沁真要造反，印度真要出乱子，对大明来说不过是小事，皇帝现在表情严峻，到底是在琢磨什么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皇天淡淡地道：“僧格林沁终是反了，诸卿就议议怎么收拾这个反贼吧？”
　　听到这话，在座的大明重臣都心中有数，朱皇帝打算无视两个被捕获的印度莫卧尔王朝大臣，只将这事儿当成藏王僧格林沁叛乱进行处置了。
　　罗泽南起身奏道：“皇上，可发兵藏边，对僧格林沁施以压力，再遣使入藏联络西藏贵族和各大活佛，联为内应，此獠多半会自走印度，西藏可不战而下。”
　　西藏的地形对大军征讨终是不利，不战而下的确是上策。当日在香港时，左宗棠也提出过类似的办法。
　　朱济世看了看罗军旗和刘炯。两个陆军大将却出人预料地摇摇头，罗军旗蹙眉道：“此獠未必会走出走印度，若臣是僧格林沁，定会避走山南。”
　　“喜马拉雅山以南？”朱济世咂了咂嘴，之前居然把这块地皮给忘了，眼下中印边界并未正式划分，山南地区也不在加尔各答当局的管辖之下，至于拉萨方面有没有去管，朱皇帝也不知道。不过这块地盘自己要能控制了，将来就是大明无可争议的领土，要是让僧格林沁长期据有，保管弄出争议，到时候多少是个麻烦……


第981章 白斯文的求救
　　朱济世冷冷一笑，道：“看来僧格林沁此獠最好还是智取，诸卿，你们有什么办法把他从西藏诳出来么？”
　　说着话，他的目光就往新任的军师翁同龢身上投过去。和罗泽南相比，当过一段时间外交部侍郎，又跟着朱皇帝出访过欧洲的翁同龢算是有国际视野的大臣，而且肚子里面的坏水也不少，倒是能当这个狗头军师。
　　翁同龢眉头紧紧皱着，似乎一直都在苦思对策，看到朱皇帝的目光，忙起身道：“皇上，不如着叶赫那拉氏设法诱捕此獠，臣听闻还有不少八旗家眷滞留西藏，那拉氏正好出面索要，并且亲赴西宁府迎接，僧格林沁闻之必往西宁拜见，正好抓捕。”
　　朱济世撇撇嘴，“这倒是个考验叶赫那拉氏的机会！不过军事上的布置也不能少，僧格林沁此獠是能够诱捕的，不过他麾下还有好几千兵丁，都是他豢养多年的爪牙，想完全不动武是不可能的。另外……山南之地也要设法占下来。”
　　西藏山南之地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是大明监视南亚的前哨。而且喜马拉雅南坡的气候地形条件要比北坡好太多了，大概是整个西藏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盘。如果不是交通不便，移民几十万都是可以做到的。
　　刘炯一听，忙起立道：“皇上，若能假道印度……”
　　“这你就别想了！”朱济世挥挥手，“少驻点兵也无妨，有几百人就行了，显示一下存在，英国人就不敢打这块地盘的主意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大明疆域辽阔，在世界上也数一数二，而一国之疆域，可不是画在地图上就行的，须得驻兵边界以宣示主权。哪怕只有一百二百，外人就不敢打那里的主意，因为一旦向大明陆军驻守的土地开火，就是同大明的全面战争了！”
　　满清在这方面的教训是极为深刻的，地图上的地盘是辽阔的很。但是边疆上的驻军却寥寥无几，特别是北方大片土地都是有国无防，被俄罗斯人占了几十年上百年，朝廷都不知道或者是假装不知道。
　　刘炯和罗军旗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大明和俄罗斯的全面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也是时候花费些精力巩固四方边陲之地了。
　　这时听朱济世道：“如今大明疆域辽阔，天南海北的情况都不大一样，有些地方暂时还是要允许领主存在的。比如西藏，比如川边，比如滇西和滇南……”
　　朱皇帝说的领主，主要是指西南土司，现在还要加上西藏的领主。都是在一些偏远地方上的土皇帝，大明朝廷暂时顾及不到，只好先由着他们称王称霸。但是称王称霸是一码事，规矩还是要讲的。
　　“这些土司领主，都是朕的封臣，必须要尽一个封臣的义务……朕的规矩，和历朝历代的皇上是不大一样的，什么事情都讲究和法律，依法行政，用法律管束臣子和百姓。这些大明皇帝的封臣也必须有个法，就叫《封臣法》吧。左相、罗相，翁军师，你们回头商量一下，拟定一个草案，然后叫立宪议会讨论。”
　　左宗棠等人都起立道：“臣等遵旨。”
　　依法治国这种观念，在眼下的大明不过是刚刚开始树立，没有几代人，恐怕是很难最终树立起来的。现在大明的法治，在大部分情况下不过是徒具形式而已。就是朱皇帝自己，在很多时候也不大守法，比如整治僧格林沁之事就在搞阴谋诡计——要是不搞阴谋诡计，朱皇帝只能公开剥夺其封爵将其召来南京，不过这也等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同样的，抓捕白斯文的行动也同样不怎么合法，如果让那位胡振国大律师来替他辩护，几乎百分之百可以无罪释放。但是朱皇帝并没有想过给白斯文一个公正的审判，而白斯文也没有想到要替自己请个律师……
　　……
　　“胡先生，胡先生，请您千万帮在下这个忙……”
　　正在苦苦哀求胡雪岩的，正是好像小白兔一样无辜的白斯文。因为知道他和朱皇帝之间很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所以胡雪岩和押送白斯文的另外几名锦衣卫官员，都对他非常客气。一路之上，也没有让他再吃什么苦头，只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他，倒不是怕他逃走，而是怕他一时想不开自杀。
　　不过还好，白斯文这一路倒没有再寻死，而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求活。他求活的办法也不是去请律师，而是挖空心思找门子——他在大明皇帝的朝廷和后宫当中，还是有几个熟人的。比如朱皇帝本人，比如韩四韩大元帅，比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比如最近调任南直隶巡抚的叶名琛，比如已经把10％的汇丰银行股份作价2500万银元卖给皇室财团，转而投资铁路的皇室财团副总经理罗德里格斯。但是白斯文觉得这些人都和自己不大熟悉，不可能救自己一命。不过他还是想到一根救命稻草，朱皇帝的首席情妇罗曼·杜兰。
　　眼看帆船就要到达南京，白斯文也知道再不自救，自己吃饭的家伙可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白先生，这个……杜兰夫人一直陪在皇上身边，是很难见到的，您要不换个别的什么熟人？韩大帅的夫人和公子可都住在南京。”
　　白斯文有点急眼，斟酌着言辞，哀求道：“胡先生若能帮在下这个忙，再下愿献上三成家产，绝不食言，白某现在只求一命，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他当初给朱皇帝当过一阵子厨子，和杜兰夫人是有点交情的，同韩四是真没有多大交集，而且韩四还是官场上的大佬。白斯文自己是混过官场的，自然知道这类人最是无情无义。用得着你是一张脸，用不着又是一张脸，而且落井下石起来比谁都快——屁股问题，谁敢含糊？可是杜兰夫人不同，皇帝老子的老情人，是真正的跟从与微末，而且也没有一儿半女，和宫中一帮女人没有任何利害冲突，所以也不怕说错话。如果现在有谁能救他一命，大概也只有这位杜兰夫人了。
　　胡雪岩眼珠子转了转，又沉默半晌，方才点点头道：“好吧……兄弟就帮白兄一次，只是杜兰夫人那里我该如何去说……”
　　白斯文看到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连忙摸出一封路上写好的书信，是用英文写的，他估计杜兰夫人应该能读懂。信里面他许诺献出七成家产，只求一条活命！加上许给胡雪岩的三成，他白斯文这回真要倾家荡产了。不过只要能保住性命，家产什么的，真是身外之物。
　　不过胡雪岩却不敢真的把这封求救信交给杜兰夫人，他也没这路子，他的后台老板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信自然也就通过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罗四夫人，交给了玛丽亚的大管家阿莱德莱，最后又由玛丽亚亲自送到了朱皇帝的案头。
　　“杰森，你的这位老朋友现在只顾活命，什么都不要了。一成家产给了胡雪岩，两成给我，还有七成要献给罗曼。”
　　看来白斯文用英文写的求救信，朱济世只是有些感慨地叹口气，“此人……若不是走错一步，如今该是左宗棠的地位！”
　　“走错一步，恐怕也罪不至死吧？”玛丽亚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杰森，我猜想你并不想要他的性命，是吗？”


第982章 活着才好利用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确没有猜错，朱济世并不想要白斯文的命。倒不是因为心善，而是觉得白斯文还有利用价值——当然是一个活着的白斯文才有用。对于白斯文这几年的活动，大明锦衣卫早就在秘密监视，各种各样的报告都能编成一本书了。而朱济世在看了这些报告之后，觉得这白斯文还是有点本事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撑下这么一大份家业。而眼下的大明，还在用人之际。这么个有本事的人，就这么一刀杀了，的确可惜了。
　　朱皇帝点点头，淡淡道：“是啊，西域不稳，布局美洲的事，又是刻不容缓，嗯……朕手头真是没有几个可用之材，特别是能用来和洋人打交道又会搞银子的人才，这白斯文实在是有点用处的。所以朕想让他去美洲！”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朱皇帝的想法和她猜得一样。都是要将白斯文用于美国——现在华人在加利福尼亚的数量是不少了，已经超过白人和印第安人，居于第一族群。但是很遗憾，华人的社会地位依旧不高。在政治上也不能和白人相比，绝大部分华人甚至不是加利福尼亚州公民（美国这个时代有联邦公民和州公民两种公民，所以这个时代的美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统一国家，而是一个介于联邦和邦联之间的联合体）所以加利福尼亚州议会、州政府和加利福尼亚民兵都在白人控制当中，数量居于优势的华人，反而处于被统治的地位，这对朱皇帝分裂美国的企图是非常不利的。
　　可是要提高加利福尼亚华人地位，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华人黑帮和亲华的摩门教在加利福尼亚的势力都很大，大部分华人也都拥有武器，但是黑帮和教会并不能帮助他们在政治上取得代表权。这需要政客，和站在政客背后的财团。
　　政治家的人选朱济世已经有了，这个人就是现在皇城公学的校长容闳——既没有远离政治和官场，又不是大明的政治家和官员，在积累了一定从政经验的同时，还拥有一个非常“民间”的身份。
　　但是一个善于同外国政府、政客打交道，可以给容闳这样浮在表面上的政客提供资金支持和政治意见的财团领袖却是不大好找的。至少在大明和远东财经界，这样的华人似乎只有朱济世本人和白斯文两个人。朱皇帝当然不可能去加利福尼亚，所以白斯文就成了唯一的人选了。可是这白斯文，愿不愿意为自己所用呢？
　　“玛丽亚，你去见白斯文吧。”朱济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最后道：“条件嘛……他只能带一个夫人和一个儿子去美国，其余都要住在南京。至于他的家产，没有人会拿走分毫的，不过他必须把80％的家产变现后带去加利福尼亚，投资到对政治和未来的战争最有帮助的产业当中。比如港口、银行、报纸、学校什么的。”
　　港口当然是为了方便大明帝国或墨西哥帝国向加利福尼亚出兵，银行则可以为加州华人创业提供资金支持，而报纸和学校，则是进行政治鼓动必不可少的事物。
　　朱济世不知道美国的南北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不过他却知道未来的美国总统林肯现在还在当律师，而且也没有参加下一届美国总统选举的计划。而准备竞选下一届美国总统的富兰克林·皮尔斯和詹姆斯·布坎南现在都是支持低关税的，而且也不主张立即废除奴隶制。南北战争不大可能在1860年之前爆发。朱济世估计，林肯应该是再下一届的美国总统。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大约5年时间进行布局。
　　……
　　吱呀一声，南京皇城内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衙门内，一间阴森恐怖的牢房的门被轻轻打开。
　　牢房里面蜷曲着的一个人一下被惊动，惶恐地扭头张望，阳光从门口射进来，他眯着眼睛，一手遮光，还在努力看着，看进来的是什么人。
　　这个囚犯自然是白斯文了，锦衣卫总部的牢房里面其实没几个囚犯，白斯文大概是其中最有身份的一个。因为知道他和皇帝有点特殊关系，所以胡雪岩给这里看守牢房的官员打了招呼塞了红包，让他们别太难为这位白大老板。因而这两天，白老板只是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等来砍脑壳的刀斧手，其它苦头倒没有这么吃，也没有人审问，整个凉在这里。
　　这样的日子，看来就到今天为止了。
　　白斯文忐忑地看着一个胡雪岩领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头脸都被厚厚的纱巾蒙住的人。那人摘下了纱巾，露出的是一头金发和一张如雕刻般精致的脸庞，这是一位白人美女。这张美艳的脸孔，白斯文在十几年前就见过，现在虽然多了一些鱼尾纹，皮肤也不再细腻，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这人正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玛……玛丽亚皇贵妃！”白斯文愣了一下，连忙从铺着稻草的地上翻身起来，跪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脚下。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是笑了，在一张被两个锦衣卫官员搬进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斯文森。”她含着白斯文的英文名字，“一转眼已经十二年快十三年没见了，你还能一眼认出我，真是让我意外啊。”
　　“那是因为娘娘的容颜和十多年前无二，小人自然记得……”白斯文心中已经吁了口气，他不知道胡雪岩是怎么找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但是她却知道这个女人在朱济世心中的分量，只要她肯开口，自己的性命就保住了！
　　玛丽亚漫不经心地道：“是吗？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给皇上带个话……斯文森，说个能让皇上不杀你的理由吧。”
　　白斯文刚想提钱，一想却是不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会看得上自己兜里那几个小钱？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七成家产，她根本不用跑到这个臭哄哄的牢房里来看自己，在朱皇帝耳边吹吹枕头风不就解决了？
　　“白斯文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这会儿倒是老实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哼笑一声，“要早有这态度，如今都入阁拜相了。”
　　“白斯文有眼无珠……”
　　“也不算有眼无珠吧，能创下如今的家业，说明你还是有本事的。”玛丽亚笑容不变，淡淡地道，“正因为你有点本事，所以还有些用处，既然还有用，当然就得让你活着，不是吗？”
　　白斯文心说，难道大明皇帝还想让自己效力卖命？
　　“怎么？不想为皇上卖命？还在思念故主不成？”玛丽亚的俏脸儿忽然一沉。
　　白斯文连忙摆手，“不不不，白某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一心就想将功补过……只是白某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能在什么方面为皇上，为大明效力啊！”
　　“不知道没有关系，”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微一笑，道，“大明皇帝要做的事情，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猜到？斯文森，我现在问你，可愿意为大明天子效力？”
　　“愿意！我愿意！”白斯文连忙喊了起来，还连连叩头。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站了起来，“既然如此，现在就跟我走，皇上在杜兰堡等你，这次的事情，罗曼也帮你求情了，不过她不要你的七成家产，因为你的这些家产，是要用来为皇上效力的！”


第983章 加利福尼亚的百万暴民
　　容闳快步地走进了玛丽亚堡内大明皇帝办公室前面挂满各种油画的走廊——这些油画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藏品，其中不乏名家之作。这个皇城公学的校长显然是经常前来这里，并没有多看这些精美的画作一眼，只是皱着眉，脚步声轻轻地敲击在长廊的地步上面，好像有什么心思萦绕在心头。
　　潘祖荫就坐在朱济世办公室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看到容闳过来，就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低声道：“皇上现在在小花园那里，和玛丽亚娘娘还有太子殿下在一起。容师傅，您到那里去见驾吧。”
　　容闳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往小花园的方向走去。他这个皇城公学校长虽然不是正经的大明朝廷命官，但就是左宗棠、罗泽南这样的人物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皇后罗香梅更是带头称呼他为“容师傅”，显然是把他当成原来清朝的上书房总师傅对待了。
　　不过他自己，对于现在皇城公学校长的工作却不是很满意，因为他所学的专业是法律，又不是教育。在五六年前，皇城公学才开张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什么精通西方教育学的人才可以出任皇城公学校长。可是现在，大明宣教部下的十几所教育学院已经培训出了好几千精通中西方教育方法的毕业生，皇城公学里所有的老师都是教育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只有他一个是学法律的。所有他已经明里暗里向罗皇后表示，想去司法部或是大理寺工作，实在不行去地方裁判所也行，再不济就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同时代表保皇会或正道会去选个议员什么的……
　　可是罗皇后却一直要他耐心等待，还说将来必有大用，只是不知道这将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当年从济世大学毕业的“72贤”之中，他可是数一数二的骄子。可是现在，72贤中有人已经成为大理寺的大裁判官，有人当上了司法部、教育部的侍郎，有人成为立宪议员，还有人当了南洋行的总工程师，还有人当了汇丰行的分行行长，还有人当了大学校长、副校长，几乎个个功成名就，可他仅仅从皇城公学的副校长晋升成为校长，真是说不上的失落，但愿今天真的能有大用的机会。
　　这个时候，朱皇帝正在和一手牵着皇太子朱国雄的玛丽亚皇贵妃在边走边聊天。太子朱国雄身穿一身西洋骑装，头上还带着个打磨得闪闪发光的头盔，脸上全是兴奋的神采。今天是他第一次骑马，是由和他老妈关系“最好”的玛丽亚阿姨手把手地传授他骑术——当然是在大明皇帝朱济世的注视之下，否则罗大皇后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心的。不过朱济世却知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根本不会为自己儿子朱亨去谋求皇位继承人这张烫屁股的宝座。因为在她看来，当民众的主人翁意识一步步觉醒后，皇权的成色将会越来越差，帝王们不得不靠讨好公民甚至是暴民维持统治，这对王座的拥有者来说，简直是在活受罪。
　　“加利福尼亚大公？杰森，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去给美国西部的暴民当大公不仅是个苦差事，还非常危险！加利福尼亚可不是墨西哥，那里的老百姓都自由惯了，而且人人都有枪，是很难统治的……如果美国真的发生内战，我们最好的办法还是支持加利福尼亚成为美国南方的一员或是独立。”
　　说话的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她正在极力反对朱济世刚刚提出的加利福尼亚大公国的设想——可能有点异想天开的朱大皇帝想安排自己和墨西哥女皇的私生子，刚刚被封为波拿巴特公爵的胡安·卡洛斯（全名是胡安·德·卡洛斯·德·波拿巴特·朱）去当加利福尼亚人民的主子。
　　“一个独立的加利福尼亚共和国？”朱济世皱了皱眉，“一个华人为主体的民主共和国……玛丽亚，你认为真的合适吗？”
　　“杰森，你是在担心共和民主的思想从加利福尼亚共和国传回大明本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更不能让加利福尼亚成为墨西哥帝国制下的一个自治大公国了，否则一旦出现反对墨西哥帝国的共和独立运动，对大明的影响将会更加剧烈。而且出现共和独立革命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因为品尝过自由的暴民，是很难再成为帝王的奴隶，法国这几十年来不断的动荡，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可不是在杞人忧天，革命这玩意儿在19世纪就是传染病，看看1848年欧洲革命的情况就知道了。如果在以华人为主题的加利福尼发生一场共和革命，恐怕很快就会波及到同样是华人为主的夏威夷王国，至于共和革命的思想则肯定会传回大明本土！
　　从这个角度来说，朱皇帝插手美国内部事务，其实也有不小的风险，很容易早就出一批华人共和派政治家。就像当年法国波旁王朝去支持美国独立战争一样……
　　想到这里，朱济世重重点了下头，看了一眼玛丽亚，“你说的对，加利福尼亚人，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都是自由的暴民，他们有多少？快有70万了（其中白人有三十多万），五年之后肯定超过100万……百万美国暴民，想想都让人头疼！”
　　是啊，美式民主，能不让人头疼？而且加利福尼亚的“美式民主”可不是后世大家想象中的那样，人家是原装的美国持枪暴民的民主！美国，就是靠这帮持枪暴民打出来的天下，如果谁踩到这伙暴民的尾巴，他们会毫不犹豫拿去武器去战斗。实际上将要发生的美国南北战争，就是北方的工业资本家严重损害了南方农场主的利益，结果持枪的农场主们就拿起武器进行战斗——这就是美国工业化过程中，工厂主和农场主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的体现！
　　和大明还有历史上的苏联、中国、日本一样，后发的工业化国家，总是要通过剥削本国农村为工业化提供资金的。这样的剥削，在苏联引发了大饥荒，在中国则是三年困难时期。而在美国，则是持枪的农场主反抗持枪的工厂主，打起了南北战争。目前的大明帝国，这个过程同样痛苦，体现为不计其数的汉地百姓背井离乡，去遥远的东北、兰芳、南洋，甚至是美洲谋生。
　　那些前往东北或兰芳，从皇家那里得到了土地和步枪的中国农民，自然是比较拥护大明皇上的。可是那些卖猪仔去美洲的中国穷人，和大明天子之间又有何恩义？母国什么的，也就是一点香火之情，真正决定他们未来选择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啊。如果朱皇帝硬要把墨西哥帝国塞给这些美式暴民化的中国移民，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拿起武器和白人并肩战斗？想到这些，朱皇帝又陷入了沉思，连容闳走来都没有留意到。还是皇太子提醒了一声：“父皇，容师傅过来了。”
　　朱济世抬起头来，就看见一身洋装，留着短发的容闳迈着沉稳的脚步朝他这里走过来。这个济世同学中的佼佼者，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公知”。满脑子都是什么法律、人权、议会的，还隔三差五在报纸上发表一些鼓吹宪政的文章。不过在朱皇帝面前，还是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单膝跪拜礼。


第984章 容校长
　　望着单膝跪地的容闳，朱济世淡淡地还礼，“起来说话吧。”
　　容闳默默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朱济世开口道：“你这几年在皇城公学做得很不错，朕要谢谢你。”
　　这并不是客气话，而是朱皇帝的真心。出身平民的朱济世很早就知道关系网的重要性，不仅是居于下位者需要关系网往上爬，高高在上者同样需要打造自己的关系网，以免变成孤家寡人一个。现在的朱皇帝自己就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包括后妃、朋友、亲密部属和容闳这样的济世大学学生——他们名义上也是朱济世的学生，济世同学会也是朱皇帝出资赞助的。他儿子们，也需要自己的关系网，而不是去全盘继承朱济世的关系网。
　　而集中了大明最显贵的官二代、富二代的皇城公学，就是一个获得关系网的最佳地点。当然，这所公学的教育质量肯定也是第一流的。作为一个资本主义的帝国，拼爹是必不可少的，但是除了某些边远地区的“封臣”之外，大明帝国的官职是不能通过继承或庇荫获得，能够继承的只有爵位。所以皇城公学的这些“二代们”，都是被他们望子成龙的老爹老妈们送来，接受最严格的教育，以便将来可以成为大明帝国高级官僚队伍中的一员。
　　在眼下的大明想要步入官场的路子只有三个，第二是通过考试——科举考试或者是考入陆海军军官学院；第二则是通过功勋取得，这是普通士兵取得军官地位的通道，虽然明军的大部分军官都是从军校毕业的，但是士兵晋升的道路并没有堵死；第三则是由大明皇帝直接任命官员——现在的大明帝国并不是虚君宪政，而是接近君主独裁的实君宪政，皇帝当然要保留官员任免之权，就算是后世的民主国家，也有所谓的政务任命官和事务官之分。而目前大明的各级文武主官，也都有一定的用人权，不过必须在符合一定条件的官员和候补官员中选择使用，都不能直接提拔平民为官，那是皇帝才有的特权。
　　不过无论通过何种渠道取得官职，一张直达宫廷的官场关系网，肯定是所有有志做官者最需要的东西。而大明皇城公学，就是给全大明最顶尖的二代目们，一个打造自己的官场关系网的地方。
　　同样，这里也是大明未来之君朱国雄成为一个庞大的“二代目官场关系网”核心的地方——按照朱皇帝的想法，成为所谓名君的最佳办法不是在深宫之中接受翁同龢这种官场老狐狸的教育，而是要在大明官僚集团的上层，建立起一个以朱国雄为中心的圈子。而这样一个圈子，最好是从小开始打造，从皇城公学开始，就和大明最有前途的二代目们混在一起，建立友谊，将来还要和他们中间的一些人的姐妹联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当现在的小胖子朱国雄成长为一个四五十岁的半老胖子的时候，他的官场圈子已经牢不可破。那些和他一起成长的二代目们，已经不少位极人臣或是成为掌控巨额财富的豪商又或是大明海陆军的高级将领，这些人将是朱国雄日后执政的依靠。即便朱国雄不能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英主，只要有这么一批可靠的“近卫军”，照样可以牢牢掌握国家大权。那种连姑父都不要的英主，可不是朱皇帝想要培养的……
　　所以朱皇帝没有让朱国雄同中国历史上其他所有的皇位继承人一样，在深宫当中去接受“英主教育”，而是让他去全国教育水平最高的皇城公学接受学校教育，和他未来的大臣们一起。
　　不过这样的教育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便是身为皇位继承人的朱国雄没有办法保持一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在他的同学们眼里，他不过是个聪明一点的小胖子而已，很难让他们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感。实际上，朱济世也是这样要求容闳的：将所有的皇子和公主当成“普通”学生对待，而非高高在上之人——这些孩子都是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在御前侍卫和女官的护送下，从各自的居所步行去皇城公学（位置就在南京紫禁城旁边，有一扇校门和紫禁城相通）。也没有人会向他们磕头，而且还同其他同学吃一样的午餐，甚至还得自己洗餐具，唯一的区别就是不用住在学校宿舍里面。
　　那些才到皇城公学任职的老师，甚至不能从学生当中准确辨认出大明的皇太子。而容闳在过去的几年中，也的确没有给朱国雄任何特殊的照顾。
　　“容校长好。”
　　在朱皇帝和容闳打完招呼以后，皇大子朱国雄也紧接着点头致意。
　　“太子殿下。”容闳微微弯了下腰。这里不是学校，所以容闳称朱国雄为“太子殿下”，如果在学校里面，他必须按照朱济世的要求称朱国雄为“朱国雄同学”。
　　朱济世冲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挥了挥手，后者便带着朱国雄又一次往玛丽亚堡的马场而去了。
　　“容闳，皇后一早就和你说过，等你把皇城公学的差事办好了，就会有大用的，是吧？”
　　“皇后的确和臣说过。”容闳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终于等到了，心中自是激动不已。不过他也不是才从济世大学毕业，大明顶尖的大人物他在家访的时候都见过，自然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朱济世看到他的表情，微微点头，“现在就有一件大事要派你去，是大事，不是大官。容闳，你知道其中的区别吗？”
　　“臣愿意为皇上，为国家做成一件大事！”容闳重重点头，做成了大事，还怕没有大官？
　　朱济世笑道：“大官对你容闳来说真不算什么，你的那些学生们的老爹，都是高官显爵，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很欣赏你的才华，推荐你做官的也不是一两个。但是朕却想让你们这些济世大学的毕业生做事情，做大事，做大事要比做大官难多了。容闳，你可愿意去做？”
　　“臣愿意！”容闳正色道。皇帝老子要你做事情，你真能说不愿意？容闳又不是初出茅庐，这点脑子不会没有的，要是没有这样的脑筋，他的皇城公学校长，也不会干到现在。
　　“好的。”朱济世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侍卫女官在可以听到他和容闳谈话的距离之内。“容闳，朕要你去一趟加利福尼亚，改名换姓的去，去当一名帮助华人华商取得加利福尼亚公民权的名律师，同时也是一所加利福尼亚高水平的华人学校的校长，还是一位华人政治领袖。”
　　“皇上的意思是……”容闳愣了又愣，怎么把自己打发到外国去了？这算哪出？
　　“这是一件大事！”朱济世加重了语气，“若能成功，将能为我华夏子孙，在大洋彼岸，拓出一片生存空间。现在加利福尼亚的华人已经超过了白人，成为最大之民族，而且其中不乏身价百万的豪商，但是华人在政治上却没有多少地位。加利福尼亚议会当中，没有一个华人议员。加利福尼亚民兵里面，也没有一个华人军官。朕就想让你以一个华人移民精英的身份，去成为华人的政治领袖，在5年内，最好华人拥有和加利福尼亚白人相同的政治权利。”


第985章 暴民民主的死穴
　　有阴谋，皇上在图谋北美的地盘！
　　朱皇帝的要求刚一说出来，容闳就知道这事儿绝不会像表面说来那么简单。什么帮助加利福尼亚华人取得和白人一样的政治权利根本就是扯淡，这些加利福尼亚的华人，绝大多数都是卖猪仔过去的。他们在自己的祖国就是最底层的平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自己去争取什么政治上的权利，而且朱皇帝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中国底层平民的政治权利，现在居然那么热心肠要帮助在国内混不下去跑去美国谋生的侨民的政治权利，要没有阴谋，真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容闳淡淡地扫视了一下神色有些激动的朱济世，自己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了：“皇上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臣也愿意去做这件大事，只是……臣一人势单力薄，恐怕难成此大事，恐有负圣恩……”
　　朱济世不在意地扬起了手，阻止他把没用的套话说完。容闳一个人当然办不成这样的大事，他在加利福尼亚的活动是一整个针对美帝国主义阴谋活动的一部分。包括之前几年去美国的太平天国的一部分投降人员，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摩门教会的资助，马蒂尔德成为墨西哥女皇等等一系列事件，都是这场谋划的一部分。这可真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啊！
　　朱济世朝容闳笑了笑，似乎就是要让这位未来的美国华人政治家安心似的。他招呼容闳道：“纯甫，陪朕走走。”容闳跟在他的身后，就听见朱济世似乎很感慨地道：“坐在朕这个位置上不容易啊。你应该是有国际视野的，该知道朕的难处。我中华不是一般的小国，从来就不是！过去几百年是咱们自己要浑浑噩噩过日子，别人自是求之不得。可是从朕执掌天下开始，我中华就算是大梦初醒，这是一个土地面积比整个欧洲都大，人口比整个欧洲还要多的大国觉醒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中华用不了多少年，就是可以角逐全世界霸权的第一等列强！现在就有这样的资格！这个……不难做到！”
　　朱皇帝顿了下，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容闳，如果没有自己在中华进一步沉沦之前，在世界上开始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前，趁着中华尚未全面落后，将其从沉睡中唤醒。这堂堂中华，还需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奋斗，才能重返可角逐霸权的世界第一阵营！而到那时，世界上已经有两个难以撼动的超级大国，而中华则在一道道封锁线的阻拦之下，绝没有如今这种有利的国际环境。
　　如今这个世界上的霸主大英帝国，不过是个先天不足的世界帝国。朱济世如果愿意，在上一次同俄国的战争中，只要站在沙皇一边，就能打破大英帝国的霸权！但是如此，俄罗斯帝国恐怕就要登顶世界霸权了，这种人口、土地、资源和工业化俱全的世界帝国，才是大明真正的对手。而美国，就是另一个比俄罗斯还难对付的敌人……并不是因为美国对现在的大明有什么恶意，而是他的潜力巨大，对大明帝国争夺未来的世界霸权存在威胁！这就足够让朱济世把美国当成敌人了——不过朱济世有这个想法，并不代表整个大明朝廷、官场，都能及时跟进。
　　这中华，到底是远离列强争霸都有2000多年了。绝大部分人的思维，还停留在中央帝国的层面上。根本想不到去对付一个隔着太平洋，对中国也算友好的国家……这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在朱济世看来，完全是瞎胡闹！帝国主义不会傻乎乎上门找抽的，他们又不是YY小说里不开眼的富二代，大明帝国也没有主角光环。如果真有帝国主义惹上门来，他们一定是处心积虑了很久，什么准备都做好了才来的。到时候吃亏的多半是大明，所以正确的办法只有主动出击去谋夺世界霸权，称霸成功之后，也要不遗余力打击潜在对手！
　　皇帝看着满脸恭敬表情的容闳，语气严肃地继续往下说：“列强争霸，绝对是不进则退，我中华既入此局，就务必追求最后之胜利。所有阻挡在大明前面的国家，所有对大明的霸权可能构成威胁的国家，都是敌人或潜在的敌人，必须要想方设法予以削弱！而美国，就是这样一个国家！”
　　这也太霸道了吧？容闳心想，大明天子的雄才大略是有的，只是过于霸道，而且……也太不关注国内小民之艰难了！这中华如果不安，又如何能征服四夷呢？这样的疑问自然只能放在心底，朱济世也不会费尽口舌去和所有的人解释。反正他现在还是事实上的独裁君主！
　　朱皇帝继续说着对付美国的事情，他道：“还好如今的美国自己露出了破绽，给了咱们削弱他们的机会。这个破绽就是因为奴隶制和关税税率而引发的南北之争。这当然也是美国这个国家的本质所决定的！所谓的美国民主，其实就是暴民的民主……支配美国的，绝不是理性和文明，而是赤裸裸的暴力和利益！这样的暴民民主，必将导致美国在未来几年爆发一场让他们元气大伤的内战！而这样的一场内战，会教会美国人更多的用理性和妥协的办法去解决他们的内部争端，所以战后的美国将更加强大，如果我们不利用这场战争将之彻底一分为二的话，20世纪将是美国的世纪！”
　　他的声音无限地感慨，在这个世界呆了十几年，他已经知道一个没有经历过南北战争的美国是大而不强，富而不强。因为美国不是一个真正统一的国家，美国政府不过是个帮会总坛一样的组织。而美国的那些暴民们，也只知道能用枪维护自己的利益，反抗他们自认为的暴政，这些暴民不知道维持一个国家，是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相互忍让才行。
　　看看中国就知道了……老百姓不是苦到了没有饭吃，是不会想到造反作乱的，就是到了没饭吃的地步，只要还能去东北，去兰芳，去南洋，去美国……只要还有活路可走，老百姓就不会反！民众的忍耐，也是大明得以发展壮大的有利条件！顺民和暴民，都是有两面性的。
　　要换成美国那种持枪暴民，现在的大明早就四分五裂打成一团了。而这样的内战，对国家对民族又有何益处？只会给虎视眈眈的敌人可趁之机。
　　所以持枪暴民的民主，不是那个真正让美国成为世界霸主的“美式民主”，真正让美国强大的，是知道要克制要忍耐要理性的持枪民众，枪是反抗暴政的最后手段，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拔出来对付政府和同胞的。
　　当然，大明的顺民，也不是大明帝国强大的唯一原因。朱济世对顺民力量的善用和引导，才是大明帝国可以成为世界帝国的最大原因。如果换成满清这样，只知道有顺民，不知道中国的顺民如果长久没有出路，是必然会变成和美国人一样可怕的暴民的统治者，国家同样毫无希望。
　　想到这些，朱皇帝吸了口气，信心满满地对容闳道：“朕让你去加利福尼亚，自是有万全的准备。资金、人手、身份，朕都替你准备好了。还会有一个华人大财团向你提供金援。另外，你也可以自行招募一些帮手，到时候给朕一个名单，朕会想办法帮他们安排合适的身份。事成之后，你想留在加利福尼亚或是回国都行，朕都不会亏待于你的。”


第986章 白斯文和公知们
　　南直隶上海府，近些年来已经发展成了可以和广州府相提并论的工商业中心城市。虽然总体上的规模还不如广府，但是喧闹和活力，却一点都不比广府差，至于新加坡和香港，则远远比不上这座远东大都会了。世界各国的商品和文化在这里交汇，各国的人种在这里川流不息。马车，还有最新由日本传入的人力双轮车（又叫东洋车）行驶时所发出的铃声从白天一直响到黑夜。兰香书院上海分校，就在这一片的繁华当中。
　　白斯文站在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口前面，呆呆的向外面望去，看着从近到远一片繁盛热闹的样子。自己第一次到上海的时候，现在这片繁荣的土地，好像还是个刚刚开埠的小渔村吧。现在却已经和广州一样，成为是整个东亚最繁华的几座大城市中的一座了。而整个中国，也和这个上海一样，从一个封闭落后，只知道关起门来妄自尊大的沉睡着的古国，一跃而成为角逐世界霸权的列强中的一个。而自己……大概是这个奇迹的见证人，眼睁睁看着朱济世奇迹般的崛起，横扫华夏，反清复明，而后带领整个国家突飞猛进！
　　不，也不是整个国家在突飞猛进，而是整个国家的一小部分在突飞猛进，绝大部分的地域和人口，大概还和满清的时候差不多吧？但是这样的进步已经足够了，因为中国实在太大，人口又太多，哪怕是一小部分人在进步，也足够让整个帝国雄起为第一等的列强。满清真是糟蹋了一副好牌啊！现在想想，他们也是该亡，这华夏如果还在他们手中，成为印度第二，大概也是时间问题吧？
　　门铃轻轻的响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校工推开了门，恭谨的向他道：“白董事长，您等的客人已经来了，孙校长和胡校董正在陪他们说话。”白斯文微微点头，整了整身上一件崭新笔挺的西服，这西服的料子闪着柔和的亮光，穿在身上又没有那种羊毛呢绒的僵硬，这是用眼下全世界最高级的衣料草泥马毛呢绒做的，也只有白斯文这样的超级阔佬会买来做衣服。
　　白大阔佬大步走了出去，当他沿着扶梯走到一楼的一间会客厅里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和他一样西服笔挺，留一头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头油的短发的青年男子，正坐在一张沙发上面。手里端着杯咖啡，正和孙汶、胡振国两人畅谈着什么。三个人的做派都差不多，就像三个挺遭人恨的假洋鬼子。朱皇帝的济世大学里面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这样的——高高在上的知识精英，差不多完全西化的生活习惯，还有让人羡慕的收入，和中国的传统社会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大概就是胡振国、孙汶这些“反贼”的造反行情越来越低迷的原因吧？这些人根本不去和想造反或有可能想造反的穷人接触，整天和一帮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商人或是假洋鬼子打交道，顶多就是在穷人根本不看的报纸上发表几篇毫无价值的文章，介绍美国的民主或是欧洲的宪政——这种文章要是看多了，原本想造反的人，大概都会灰心丧气的。人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是想当人民的主子，又不是要人民来当主子！要是朱皇帝当年和他们是一个脑子，大清朝说不定还在呢……
　　想到这里，白斯文摇摇头，大声笑道：“振国兄，莱山兄，让你们久等了。”他又指指容闳，“这位容先生你们都认识？”
　　胡振国哈哈一笑：“如何不认得？容纯甫是我济世大学法学系的大师兄，整个香港济世大学谁人不知？恩铭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认得容先生。”
　　白斯文笑了笑，心道，自己可一点都不想认得这位容大人的……可是皇帝老子偏偏要自己认识啊！
　　他和屋子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寻了个空位子坐下来了。孙汶给白斯文倒了杯咖啡。白斯文抿了一口，笑道：“振国，莱山，容先生和你们说过了吗？他有意去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发展，开办一所学校和律师事务所……”
　　“什么？纯甫兄想去美国？”
　　胡振国和孙汶几乎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容闳是什么人啊？济世大学的天之骄子，皇城公学校长，相当于上书房总师傅，部阁封疆不过是时间问题，怎么就想离国而去了呢？
　　容闳摇摇头：“官场的事情……不说也罢。”他看了看胡振国和孙汶，“振国，莱山，你们二位有没有兴趣一同去加利福尼亚发展？”
　　把胡振国和孙汶从上海拉走，也是朱济世的意思。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反贼这些年一直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之所以没有被捕，主要是因为朱皇帝的特务没有多少觉悟，实在看不出他们开办兰香书院和组织勤工俭学运动这两件事情对大明帝国的潜在危害到底在哪儿？不过朱济世还是觉得把他们留在国内终是隐患，虽然他们俩本身是当不了造反派的，但没准会把造反的思想传递下去……所以还是送出国干净！
　　听了容闳的话，胡振国和孙汶倒没有太惊讶。济世同学虽然大多混得很好，但是他们的舞台却主要不在官场，容闳的皇城公学校长也是一当好些年。虽然早晚会有大用，但显然不是在当下，等不及也是正常的……就是不正常，也和他们俩关系不大。
　　胡振国淡淡一笑，神色有些矜持，“纯甫兄，实不相瞒，小弟不日就要去欧洲了，担任几间商行驻伦敦的法律顾问，同时还要接过勤工俭学会在欧洲的工作。”他扭头冲着身边的孙汶一笑，“莱山兄，你不是想办一个诊所吗？不如去加利福尼亚办吧。那里的华人都有好几十万，大概没有一家好一点的诊所吧？”
　　白斯文闻言一个劲儿点头，“去加利福尼亚好啊，那里的生意好做，土地有便宜，老百姓的收入也高，什么东西都好卖。其实我有准备将业务重点从南洋移往加利福尼亚。”他看着孙汶，“莱山，不如和我一起干吧。咱们去加利福尼亚也开一所兰香书院如何？”
　　“去美国开兰香书院？教什么？老师又上哪儿去请？”孙汶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在上海的生活不错，收入又高，实在不想挪地方。
　　“兰香书院在大明是专科速成，去了加利福尼亚，完全可以改成中学或专科学校嘛。至于老师，请白人也可以，从兰香书院教育科的毕业生中请一些也行啊。”白斯文拍了拍胸脯，“至于莱山老弟的收入，我保证不会比在上海要低，起码还能翻一倍！另外，我在国内的投资大部分都要转让，包括兰香书院和《清流报》都要卖掉的，在海峡殖民地的地产和在澳大利亚的牧场也要出手，准备带250万英镑去加利福尼亚投资，要大干一场！”
　　250万英镑可不是个小数目，在加利福尼亚估计就是首富了！听到白斯文有这样的雄心，胡振国和孙汶都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白恩铭似乎也是反对朱皇帝的，现在大明在亚洲的势力越来越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海峡殖民地给吞了？没准还会拿下澳大利亚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早点把资金转移到美国也是对的。


第987章 将要远行的人们
　　1855年深秋的时候，有很多人在东亚这块土地上奔忙着。有人准备飘洋过海去那块富饶但充满挑战的新大陆——不仅是白斯文、容闳、孙汶他们，还有更多的中国人和日本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去加利福尼亚的统舱船票突然从原来的40银元一张，下跌到了25银元一张，去夏威夷的船票更是低到了20银元，几乎和去兰芳的船票差不多了。这样的低价，自然让远赴美洲的航行变得火爆起来了。而在这个秋季，前往美洲大陆的人主要有两类，一类自然是中国移民，有男人也有女人……和七八年前不一样，现在出国移民的男女比例已经趋于平衡了。
　　早年出去的华人，大多通过辛勤劳动积累了下一笔老婆本。现在是在异国他乡开枝散叶的时候了。不过飘洋过海娶老婆的费用实在不算低廉，光是来去的路费和食宿费用，起码就要上百元，再加上一笔丰厚的聘礼和请客吃饭的费用，以及置办些衣服和家当的开销，没有好几百银元是无论如何不够的。不过大部分的华人移民，还是愿意花费这笔钱，从中国带回一位妻子，而不是在当地娶妻。所以这些年，出国的中国女子也多了起来。
　　除了中国人，现在前往美洲的帆船上面最多的就是那些矮小而且彬彬有礼的日本人了。这些日本人都是拖家带口还带着家臣仆役出国去美洲的，其中当主子的日本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大部分还参加过中国军队，或是在南京住过一段时期，有些人还缺胳膊少腿，看他们和服上面挂着的大明皇家陆军军功奖章就知道，这些人都是打败俄国人的功臣。他们去美洲并不是打工，而是去当官当大地主的。日本人在美洲的殖民地新日本——这块殖民地包括绝大部分的火地岛和巴塔哥尼亚高原南部，大约有十数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大部分是荒原。不过这两年也有了一些发展，开始有了一些人气，上百个定居点和十几座日本式的“城”被建设了起来，还有八座小小的港口。新日本的首府新江户城，更是发展成了一座拥有上万人口的“大城”。
　　而支撑新日本发展的支柱则有两个，一是畜牧业；二是捕鲸业。其中畜牧产业的核心，又是草泥马养殖。这两年新日本管领府从巴塔哥尼亚和智利的印第安人那里购买了超过10万头草泥马，又引入了数量更多几倍的美丽奴绵羊。同时又在所辖地盘的宜牧土地上圈出了数以万计的牧场，然后又将这些牧场当成奖品赐给在大明陆军中立功的日本武士——实际上，这不是一笔真正的奖励，而是德川幕府的一个小计谋，想利用这些从朱皇帝那里得了不少赏赐的武士的资本，去开发建设新日本。那些被当成奖品的知行地，根本就是一钱不值的荒原，倒是附带在土地上赠送的草泥马和绵羊多少值点钱。
　　眼下正在大明北兴安省巡抚衙门做官的大久保利通就数万名得到了知行牧场和草泥马神兽的日本武士中的一员。不过他同时还得到了一封大明天子亲笔书写的挽留信，希望他加入大明国籍，正式成为大明朝廷的官员和大明贵族——天子的慰留可不是随便什么日本武士都可以得到的，因为朱皇帝拢共就写了12封这样的信。
　　“天子慰留啊！甲东兄，你真不留下？”
　　在北兴安省海兰泡县简陋的有些不像话的县衙书房内，已经当了快一年县令的刘宗贤正乐呵呵地和从北兴安城过来的大久保利通（号甲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在侃着大山。
　　他现在已经适应了北兴安这里的生活……还有在他管理下的持枪暴民！当然，还有随时随地有可能发生的战斗和伤亡。同俄罗斯帝国的停战协定虽然已经签好了，但那只是意味着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已经停止，小规模的战斗远远没有结束，而且还将持续多年！
　　经过一冬的打熬，躲在山里没吃没喝的毛子还有鞑子（不仅是满人，还包括一些俄化的蒙古人或其他什么人，反正汉人过来就是枪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要抵抗也很正常）死了差不多一半，但是余下的却都是精华。沙皇的政府并没有给他们下达任何命令，停战协定的原本也不可能给他们看，所以对他们来说，战争并没有结束——实际上，这些人大多也不是正经的俄兵，现在更成了半匪半兵，最是凶残。所以北兴安这里的大明公民，必须要人人持枪，时刻准备作战。枪支在这里，就是生活必须品！谁家要没有枪，那是连县城都出不去的。
　　刘宗贤现在当然也不反对老百姓持枪了，他所在的这个小小的县城，在今年夏天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的鞑子毛子打了一次，还是里应外合，好几百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打破了城垣，双方就在海兰泡大街上打巷战！如果没有城内好两三千持枪暴民，和城外十几个庄子的民兵来支援，刘宗贤这个县令早就殉了大明江山了。
　　他有时候就想，如果当年努尔哈赤老贼酋起兵的时候，大明辽东的百姓也如今日这样，人人持械，人人敢战，老贼酋有多少副遗甲都给打成马蜂窝了。不过……这百姓一旦人人持枪，官的确也不好当！官威自然是无存的，执法也只能尽可能秉公，贿赂也不敢乱收——不会损害暴民利益的银子可以拿一点，反之，就得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被人打黑枪，这样的事情在东北地面上，可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让百姓持枪，的确是两害取其轻的选择，在汉地是万万不可行的，这官还是在汉地好做……
　　说实在的，这位刘大县令是真心想去汉地当个威风八面的大明民之父母的，哪怕降级当个镇长也是好的。可惜，他根本没有这样的选择，要是回去汉地，别说是镇长，原来那个九品副镇长的缺都有人顶了！
　　所以，他看到大久保利通竟然收到大明天子亲笔书写的慰留信，实在是羡慕的不行。
　　“甲东兄，天子可是亲笔写信慰留你的。”刘宗贤抿了口烧酒又道，“你还有个上校军衔，又是因功重伤，完全可以由军转民，上校相当于四品官，一个知府还不是手到擒来？将来就是部阁封疆，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久保利通淡淡一笑，部阁封疆什么的，他还真有信心可以干到，如果他肯留下当中国人的话。
　　“可我毕竟是日本人，相比大明，日本也更加需要我这样的人。”他的这话听着就有几分傲气。“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成为家幸公的老师，希望能为日本培养出一位明君！”
　　大久保笑了笑，又道：“所以我已经向总督阁下请辞返回日本了，总督也批准了，我这次来海兰泡就是和刘君告别。”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刘宗贤面前，“另外，还顺道给刘君你带来一封调令。”
　　“调令？”刘宗贤一怔，“调去哪儿？”
　　“去哈萨克汗国！”大久保利通有些感慨地道，“那可是个好地方，沃野万里，物产富饶，不在北兴安之下，而且还是个建功立业之所……”他说着话就举起了酒杯，“刘兄，祝你此去万里顺风，早日觅得封侯之机。”


第988章 在钢铁之城
　　一辆看起来有些粗制滥造的蒸汽火车头拖着黑烟喘着粗气抵达了辽宁省辽阳府南芬县的火车站。这里虽然只是一个辽南县城，却显示出了异乎寻常的活力，一种工业化的活力。轰鸣的火车，高大的厂房仓库，不断喷涌着黑色烟尘的烟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工业化的力量——也可说是雾霾吧。南芬县的火车站，是大久保利通和刘宗贤还有挺着大肚子的杨乐儿，当然还有杨乐儿的傻哥哥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大的火车站，比北京永定河站和天津火车站都要大！
　　车站上面并没有多少往来的客商，熙熙攘攘的全都是等着装卸货物的苦力。运输用的马车在车站入口处排出了长队，南腔北调的呼喝声和劳动号子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好一番资本主义建设新高潮的红火场景。
　　刘宗贤、大久保利通和杨乐儿此时就坐在这列刚刚进站的火车的一节车厢里，面前的桌子上正放着一些糕点和酒菜。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里面，也都是拖家带口的红袍子官员。这些人都和刘宗贤一样，接到了去往西域的调令。西域的新疆、七河二省，还有哈萨克汗国不是新附就是草创，自然需要大量的官员和移民。而且也不能完全从汉地调去没有见过血腥的文弱官员，必须调一些在东北领导过持枪暴民的公仆去和那些大明民之父母搭配，这样才能早日确立大明帝国在西域的有效统治。
　　这些来自北兴安和东黑龙江（原来的下黑龙江）各地的官员，都是先集中到黑龙江岸边的海兰泡，然后一起南下会宁，再会宁搭火车先去北京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然后再各自前往西安集中——只要在明年4月底前抵达就行了，期间大家可以各自回一趟老家，去和亲人团聚。说起来在眼下的新明当官还真是挺忙碌的，假期什么的也很少，而且还没有“丁忧”制度，真是够辛苦的。
　　所以这几个月的带薪长假，也让刘宗贤夫妇格外珍惜，他们打算回一趟四川安仁老家，替杨乐儿的傻哥哥杨大宝娶个媳妇，然后再一块儿上路去西域。顺便一提，杨家两兄妹在集体农庄的股份已经被转让出去了——根据《集体农庄法》的规定，集体农庄的股份（份地）是可以转让的，不过转让对象只能是同一个集体农庄的庄户。之所以这样规定，主要是为了促进农业生产的集中化，集体农庄的将来，应该是股份制农业公司或是大中型的家庭农场。
　　“好了，我到站了，宗贤，弟妹，咱们就此别过吧。”火车刚一停稳，大久保利通就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送你。”刘宗贤取过大久保的拐棍递给他。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大久保没有推辞，他的腿脚的确不方便，有一截小腿永远留在了哈萨克草原，现在安装了义肢。在北兴安的时候他雇了个仆人，现在他要回国，当然不可能再带着个中国籍的高价仆役，所以一路上都是由几个相熟的北兴安同僚照顾。
　　“甲东兄，你们怎么想到在南芬这里集合的？这里又脏又乱的，连味道闻起来都刺鼻。”
　　拎着一箱不算太重的行李，刘宗贤和大久保利通就下了火车，南芬虽是小县，但是南芬火车站却是大站，停车时间有一个小时，足够让刘宗贤把大久保利通送到车站外面安顿好再回来。
　　“因为南芬是个好地方啊！”大久保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神却始终盯着那些排着长队的马车——这些都是运焦炭的马车！将从抚顺运来的焦炭从火车站运往10里之外的兰芳钢铁公司南芬钢铁厂。这家钢铁厂是目前全世界单厂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钢铁厂。
　　“南芬这里有个大型铁矿，而且是开采成本极低的露天矿，出产的矿石含铁量不低，又低硫、低磷，冶炼成本极低。更难得的是，在离开南芬铁矿不到200里的抚顺，又有一个大型露天煤矿……一煤一铁，距离如此之近，产量如此之高，品质如此之优，真是大明的福地啊！”
　　大久保利通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语气中隐约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不就是一个煤矿一个铁矿么？如何就成了福地？”刘宗贤豪不在意地摇摇头。“我大明辽阔如此，铁矿、煤矿何止万千，难道处处都是福地？”
　　“别处不是，唯南芬和抚顺是福地。”
　　大久保利通摇摇头，低声分析道：“冶铁炼钢也是个将本就利的买卖，虽然亏本买卖不一定不能做，但总没有财源滚滚的生意好做……而这钢铁生意和别的生意一样，成本也是越低越好。而炼钢的成本，主要就是采矿、运输和建厂。采矿分为煤铁二矿，还不是什么矿都行，得品质优良之矿为上上选。南芬之铁，抚顺之煤都是最适合钢铁产生的原料，又都是露天之矿，开采成本极低，而且距离如此之近，运输成本又极为低廉。另外，此二矿所在之辽南，在大明也属于交通便利之地，有铁路连接营口、旅顺和关内，又有辽河、太子河水运之便。如此福地，整个亚洲恐怕都没有第二处了！大明据此福地，建矿设厂，足以成为称霸亚洲之基础……”
　　“有这等事情？”刘宗贤还是将信将疑，在他想来，大明天朝物产丰饶，什么好地方没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辽南这块地皮，怎么就是福地？
　　看到刘宗贤不信，大久保利通只是摇摇头，没有再去解释。这番道理刘宗贤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但是大明皇帝却是一定知道的。要不然他的兰芳行这些年不会在南芬和抚顺砸下上千万银元开矿建厂修铁路……而他大久保利通也是知道的，因为兰芳钢铁公司里面是有横藩（现在就管领德川家）家臣的，通过他们，西乡隆永搜集到了许多关于中国钢铁工业建设的资料，才发现南芬——抚顺煤铁联合企业在大明也算是独一份。
　　大明境内的铁矿、煤矿是很多，但是大明的铁不是高硫就是高磷，冶炼成本不低，而且大明的铁矿很少有露天的。更不用说一个大型露天铁矿和一个大型露天煤矿挨那么近了……
　　此时此刻，两辆有三叶葵标记的马车就停在南芬火车站旅客出站通道外的广场上。周围站着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腰里面都挎着东洋刀，看起来特别的显眼——不过也仅仅是显眼罢了。这里可是持枪暴民遍地走的东北，几把破刀子不算什么，真要敢拔出来砍人保管被打成马蜂窝。而且这些人也不日本殖民者或是侵略者，而是和大久保利通一样，从明军当中退役的日本武士，正准备参观一下南芬的钢铁厂，然后一块儿打包回国。现在他们到南芬火车站门口，就是来接大久保利通的。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里面，并排坐着两个身材特别高大的日本人，其中一个更深又高又肥，正是将一票管领德川家的武士召集到南芬来的西乡隆永，坐在他身边的，则是桂小五郎。他们二人也和大久保利通一样，得到了朱皇帝的慰留信，而且一样拒绝了大明的高官厚禄，决定回到刚刚开始公武合体，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正在艰难前进中的日本。


第989章 煤和铁的霸权
　　“刘君，就送到这里吧，这些日子多亏你的照料，多谢啦！等到了西域，记得给我写信，寄到南京的管领德川家府邸就行了……”
　　大久保利通一出车站，就瞧见了等候在外面的武士和马车，便同刘宗贤告别，然后才和迎接的西乡隆永、桂小五郎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马车一溜烟的就开了出去，这些西乡隆永才欣然对着大久保笑道：“大久保君，可把你等来了！听说大明天子对你很是欣赏，我还担心你想留在大明做官呢！”
　　大久保哈哈一笑：“西乡君，如果说大明天子最欣赏的日本人，大概非君莫属吧？说说看，皇帝给你开出什么慰留条件？”
　　西乡笑了笑，傲然道：“天子许我侯爵之位，上将之衔。”虽然他不打算当中国人，不过朱济世给他开出的条件越高，他也就越有颜面。
　　一旁的桂小五郎点点头，“皇上还是知道西乡君人才难得的。”
　　西乡有些得意地道：“若论地大物博人多，我日本万不及大明，若论人才之繁盛，大明不如我日本也。如今诸君都在大明开了眼界广了见识，待回到故国之后，自有大显身手之日！今日我汇聚诸君与南芬，便是要带大家最后见识一下大明称霸东亚之基础。”
　　“可惜我日本不是煤铁之国……”桂小五郎却低低叹道，“方今世界之霸权，不在人口多少，不在土地大小，而在煤铁之多寡。大不列颠以弹丸之国，雄于世界，就是因为其煤炭产量有世界之半数，其钢铁之多，超过其余列强之和。而我日本……却没有南芬之铁，抚顺之煤啊！”
　　马车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包括桂小五郎在内，这个时空游历大明的日本武士，都通过各种渠道在研究世界，所得所知，比起另一个时空更多了几分。如桂小五郎这样的一时英杰，现在已经看出了大不列颠称霸世界的真正凭籍——钢铁和煤炭，此二者就是如今工业的基础。煤炭越多，钢铁越多，工业自然就越发达，国力就越昌盛。
　　而大明的南芬钢铁厂，在他们看来，就是大明帝国霸权的基础。目前南芬铁矿，抚顺煤矿和南芬钢铁厂，还在日夜不停的扩建。根据西乡从贝色麦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南芬铁矿的年产量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几百万吨是不在话下的，而抚顺煤矿也可以达到年产千万吨煤炭。如此，单是南芬一厂所产之钢铁，在将来就能以百万吨计。日本，根本没有可能超越！
　　这一刻，桂小五郎和大久保利通，外表虽然还微笑着表示平静，可内心却都翻江倒海，一时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没有煤铁的日本，难道只能永远成为依附于大明帝国的小邦吗？
　　西乡隆永看到二人略微有点失神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大久保君，桂君……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日本没有多少煤和铁而灰心丧气了吧？”
　　大久保利通和桂小五郎终于从自己的心思里面挣脱了出来，朝西乡隆永微微地笑了笑，大久保悠悠地道：“西乡君，你想必已经有了办法，所以才召集众人来南芬参观钢铁厂的吧？”
　　桂小五郎忽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西乡君，你该不是发了疯想要日本夺取辽南吧？”
　　西乡隆永一怔，哈哈的大笑起来：“桂君真是会开玩笑，这世界上岂有一个只会种地抓鱼养珍珠和草泥马的农业弱国去夺取工业强国的土地？”他忽然收起了笑容，低声道：“年初的时候我收到了新日本管领府的密电，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南端发现了大型煤矿，是比抚顺煤矿还要大的大煤矿！”
　　“什么？在新日本发现了煤矿……”桂小五郎一脸惊喜。
　　大久保利通顿时追问：“那么有没有发现铁矿呢？”
　　西乡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在新日本倒是没有发现大型铁矿，但是距离新日本不远的巴西，却有大型铁矿被发现。如果用新日本的煤炼巴西的铁矿，想来也是一个极有前途的事业。”
　　“在新日本建设铁厂？是不是太远了？”大久保利通皱了下眉，觉得西乡隆永的想象力还是太大了。
　　“不远不远……”西乡隆永摆摆手，“将来的世界必然是煤和铁说了算的时代，日本没有多少煤铁，不如就大力开发新日本，将新日本作为我大和民族复兴强大的根本！新日本的土地面积，可不比日本本土小啊！”
　　“难道日本国内真的没有多少煤铁吗？”桂小五郎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西乡摇摇头，叹息道：“小矿是有不少……这几年幕府委托兰芳行的工程师对全日本的煤矿、铁矿进行了一番普查，只在虾夷发现了两个规模不大，质量也不算优等的新煤矿。虽然可以开发，但是靠虾夷的煤和进口自中国的铁矿，实在是炼不出质优价廉的钢铁。不是南芬钢铁公司的对手……我们日本已经加入《大中华关税同盟条约》了！如果产品的成本太高，会把投资者亏死的！”
　　正在叹息道西乡隆永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日本的虾夷岛其实是拥有丰富的煤矿资源的！绝对可以支撑起日本自己的钢铁工业。而且兰芳行雇佣的英国工程师，也如实将他们的发现报告给了总行。可是最后由兰芳行递交给德川幕府的报告，却是完全伪造的！
　　而德川幕府对此，也没有任何怀疑。毕竟在德川幕府内拥有相当大权力的德川明子根本就是朱济世的女人。她又怎么会想到，一手将自己“养成”的朱大皇帝，会在煤炭资源调查的问题上欺骗自己呢？她不仅没有任何怀疑，而且还同意将虾夷岛上新发现的石狩煤矿和钏路煤矿以300万银元的代价，转让给了兰芳行下的矿业公司，还打算用这笔收入开发虾夷岛的农业。至于在新日本发展钢铁业的问题，根本也没有提上议事日程。毕竟在万里之外搞那么大的项目，所需的投资对日本而言太过巨大，而且新日本的铁厂就算建成，也未必能赚到钱……
　　西乡隆永身为管领德川家家老，自然知道幕府高层的想法，所以才会组织这次参观，就是想让这些从大陆回到日本的武士一起出来呼吁幕府，加大力度开发新日本煤矿资源，同时还要加快发展日本和新日本工业。
　　不过西乡隆永这些人的眼界再开阔，思维再敏锐，毕竟也是封建日本出身的武士。在工业化的眼光上，还是没有办法同具有有世一百五六十年眼光的朱济世以及他身边的一群西洋智囊相比。
　　和这个时代，基本上靠自由经济和放任自流发展工业的情况不同。大明帝国的工业发展是有一个整体规划的。而且现在，在这个整体规划之上又出现了一份更加全面的规划，不仅包括帝国本土，而包括了整个大中华关税同盟内的所有国家。
　　现在一份名为《大中华关税同盟经济工业发展规划》的文件就摆在朱皇帝本人的案头。根据这份规划，整个大中华关税同盟被划分成了“重工业区”、“轻工业区”、“粮食产区”、“农副产品区”、“畜牧业产区”、“经济作物区”、“资源区”和“暂不开发区”等不同的区域，而日本的本土，则是规划中的“轻工业区”和“农副产品区”，同时还被特别注明了人口应持续流出并长久维持在2500万人之下。


第990章 中央帝国的规划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外脚步声响起，朱济世抬起了头。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换上了一副天下第一人的威严表情。军师翁同龢带着内阁左相左宗棠和产业促进总会会长郑洪二人大步走了进来。朱济世坐在御座上面挥了挥手，让伺候的女官搬了几个绣墩放在自己的御案周围，让翁同龢等三人坐下说话。虽然已经当了多年的皇帝，但是朱济世实在不适应让大臣跪在地上或是远远站着说话，他更喜欢让大臣们围坐在身边好像开会一样讨论事情。
　　朱济世看到几个人都坐好了，就轻轻拍了拍御案上的文件，沉声问道：“这份《大中华关税同盟经济工业发展规划》都看过了？这是朕亲自拟定的，诸卿以为可行否？”
　　左宗棠、翁同龢和郑洪等三人互相看了看，左宗棠皱眉道：“皇上的意思臣有些明白，皇上是想让参与大中华关税同盟的各国在经济上成为一体，同时还要以大明为干，以其余诸国为枝，让诸国在经济上依赖大明，如此方能使其以大明为尊，自动和咱们同化融合，最后融为一个整体……”
　　说着左宗棠有些疑惑地看着朱济世，他是对最后大中华经济圈内的各国会不会一体化存在些疑惑。
　　“是否一体，要视情况而定。”朱济世淡淡地道。“不过，大明必须要在经济上完全控制住各国，如此才能保证整个经济圈的团结……虽然咱们和英法都是盟国，但是将来真正会同我们站在一起的，还是这些大中华经济圈内的国家。所以必须要让他们的经济命脉依赖于我。”
　　“皇上，其实眼下参加大中华关税同盟的诸国，在经济上都是依赖我大明的，无需再谋划什么了。”郑洪颇有些不以为然。他现在的位子相当于后世的国家发改委主任，不过却是个大花瓶，什么事情都是一帮子洋顾问还有朱皇帝自己在做。
　　朱济世撇了郑大花瓶一眼，心道：“这个老郑还真是个糊涂蛋！不过这样也好……”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耐着性子解释道：“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日本这样的盟友，这防备的心思，还是丝毫不能减少的！”
　　“哦，原来如此。”郑王爷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不过心里面他可跟明镜似的——朱皇帝不就是看到日本武士挺能打的，所以担心他们强大起来不好控制嘛！
　　“可是皇上，您给日本规划的……农副产品是什么意思啊？”郑大王爷继续卖萌装傻。他可是外表粗旷，心细如丝的典型，一肚子的心眼儿，知道功臣就是要糊涂，越糊涂越安全。
　　朱济世笑了笑说：“农副产品就是鸡鸭鱼肉蔬菜水果什么的……朕觉得日本这块地皮不大适合种粮食，也没有多少资源，最好发展养殖业和种水果。对了，皇家科学院的几个西洋农业专家还说日本的土地非常适合种甜菜，看来可以在日本发展制糖业和水果罐头业。”
　　其实，日本水果的质量真的很不错！红富士苹果的大名，朱皇帝还是听说过的……而且，日本的武士再能打，总不能拿红富士当炸弹扔吧？
　　“也是。”郑洪心想，打天下靠钢铁，维持天下靠粮食，钢铁和粮食都掌握在大明手中，靠苹果生梨甜菜什么的，也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皇上，这些国家也未必会老老实实听咱们的话吧？”左宗棠在一旁摇摇头。他也觉得朱济世想得实在有点远了，就现在大明帝国实力，哪里还有控制不住周边几个小国的可能？
　　“听话？”朱济世呵呵一笑，“他们这些国家可没有产业促进总会这样的组织……他们连一个属于自己的中央银行都没有！我大明现在掌握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金融，便能用金融的力量去引导他们调整本国的产业！而且……我大明还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也应该善加利用。可以让出一部分市场，比如可以鼓励进口日本砂糖、水果和果酒。左相，你们内阁或许可以想点办法。”
　　“臣知道了。”左宗棠点了点头。眼下砂糖、水果和果酒的市场本来就不大，让出去也无妨。或许还可以通过调整物税（相当于后世的增值税）的办法给日本进口的砂糖、水果和果酒一定优惠……
　　“除了日本，大中华关税同盟区里面的其他国家和大明的各大块地区，也要有一个合适的大致分工。比如工业应该尽可能的建设在大明汉地和东北。应当鼓励暹罗发展水稻种植，使之成为婆罗洲的粮食供应基地……婆罗洲的土地始终不大适合种粮食啊。另外，还应当促进东北（包括外东北）、华北、七河和交州的粮食种植，加快开发哪里的土地。应当加快蒙古和东西伯利亚的畜牧业发展……”
　　“总之，一个是钢铁，一个是粮食……这两样，我大明一定要尽可能掌握！”朱济世思索着道，“特别是要防止东亚和东南亚的其他国家，同时掌握这两种战略资源。”
　　……
　　“白先生，容先生，孙先生，在加利福尼亚州，现在最赚钱的行当就是开金矿。加利福尼亚州的发展，其实就是靠淘金推动的。在美国的太平洋沿案早就多次发现有金矿，而较大的发现则是1841年、1842年和1848年的三次发现。这三次发现金矿的地点主要在圣弗朗西斯科和洛杉矶还有萨克拉门托，都是在原来印第安人的居住区。加利福尼亚州的人口快速增长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从西元1851年起，美国就因为加利福尼亚的黄金成为全世界最大的产金国，加州每年的黄金产值在1854年已经接近6500万美元，而美国一国的黄金产量就占到了全世界的45％。另外，近两年来，除了加州之外的西部各州，也陆续发现黄金、白银和黄铜，淘金热已经蔓延至整个西部。我华人同胞，也在这轮淘金热潮中获益匪浅，甚至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我华人不仅参与淘金，而且还在加州经营商店餐馆和农场，做淘金客的生意，以此发家致富者不知道有多少……”
　　就在朱皇帝和手下的大臣们在谋划用经济彻底控制东亚和东南亚各国的时候，白斯文、容闳和孙汶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旅途。三个人就乘坐在香港女公爵号飞剪式帆船最豪华的舱房内，听陈玉成介绍美国加州淘金热的情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刚刚回国述职，现在又赶着去赴任的大明帝国驻萨克拉门托领事，碰巧搭乘这艘属于白斯文的香港女公爵号。
　　不过白斯文却听得有点无趣，关于淘金的事情，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自己在澳大利亚的金矿区也有不少买卖……淘金客们都是高收入，特别是开采浅层金矿的时候，一天赚个十几二十银元是稀松平常的！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月能有600银元，一年赚7200银元！简直就是做梦一样的收入。所以赚淘金客的钱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前往美国的华人正好赶上这波淘金狂潮，想不发财也难呢。
　　但是白斯文也知道，哪里有黄金哪里就有争斗，加利福尼亚的黄金总是有数的，华人多采一点，白人就要少采一些。这几年，华人在淘金和为采金客服务的买卖中获利恐怕不下1亿美元，遭人憎恨也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大明帝国太强大，华人搞不好已经被驱逐了。


第991章 所谓的美式民主
　　1855年12月10日，东中国海，香港女公爵号飞剪式帆船之上。
　　大明驻美国萨克拉门托领事陈玉成正手捧着一杯朗姆酒，坐在豪华舒适的舱室里面，继续着这一路的话题——加利福尼亚州、华人、公民权和……选票！
　　呃，这些话题听上去真的有些无聊啊。什么公民权啊，什么选票啊，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一听就是美国式的民主，谁稀罕这玩意儿？谁又需要这玩意儿？老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是最要紧的，这些个东西，都是美国政客鼓捣出来唬人的。加州华人根本不需要——这可不是陈玉成说的，也不是朱皇帝说的，而是加州华人对待公民权和选票的态度。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也不认为需要去为民权和选票斗争。实际上在过去的近十年中，他们真的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些权利。
　　所以……由白人控制的加利福尼亚州议会才得以通过法律，堂而皇之的禁止外国（美国之外）出生的加利福尼亚州公民取得投票权，同时还不允许中国人拥有公民权，甚至还一度通过法律禁止中国人将在金矿采掘到的黄金据为己有，不允许中国人到唐人街以外的地方居住，不允许中国人拥有地产，不允许中国人的孩子和白人上同一所学校……甚至还有代表加州的议员在美国国会提出停止接收中国移民10年！（其中禁止中国人采金，禁止中国人拥有地产和在唐人街以外居住的法律因为大明帝国的强烈抗议而没有通过，停止接收中国移民的法案则因为美国南方议员的反对而没有通过。）
　　这些可不是因为朱皇帝谋夺夏威夷之后的蝴蝶效应造成的。在另一个时空同样的事情不仅发生，而且一直持续到1952年，加利福尼亚州才改变法律允许中国移民获得公民权，投票权则要等到1962年才能完全获得。
　　“白先生、容先生，孙先生，以我在美国多年经验，在美国这个国家，表面上说的好听，什么民主啊，什么宪法啊，什么人权啊……但这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到的，你想得到这些就必须去斗争！温仁恭俭让什么的不适合美国。因为你要是不去斗争，老美是什么都不会给你的，而且他们还会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走，然后把你当成奴隶或赶出美国！”
　　陈玉成咬着牙齿说道：“加利福尼亚州的华人就是吃了不肯斗争的亏！其实加州是1850年才正式成立的，根据惯例，在加州成立之前生活在加利福尼亚的人都应该自动获得加州公民权。
　　那个时候，咱们华人在加州的数量至少占总人口三成啊！要是他们肯团结起来争一下，至少就有十万人能得到公民权！而且这些人大多都赚到一些钱，到现在起码能有五成以上的人够得着选举的财产限制，有5万张选票，加州还能够通过那么许多针对我们华人的歧视性法律？”
　　听了陈玉成的话，白斯文和容闳互相看了一眼——有戏啊！别说是5万张选票，就是3万张选票，对于加州的政治版图来说也将意味着一场大洗牌。因为在加利福尼亚州拥有投票权的公民本来就不多，选举权不仅有财产限制，而且还有性别限制。在自由民主的加利福尼亚州，妇女和穷人是没有投票权的！
　　陈玉成似乎明白白斯文和容闳的想法，摇摇头道：“没有用的，在加利福尼亚，上到华人社团领袖，下到最底层的矿工，谁都没想过要选票，也不明白什么是选举和投票，反正加州的日子也不难过，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我们这些外交官出面。其实就连我们这些驻美国的外交官，刚到美国的时候也不知道投票权、公民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咱们华人，只要日子过得下去，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去抗争的！”
　　这个的确也是事实，历史上的华人就没有怎么抗争，他们后来获得公民权和投票权，也不是抗争的结果，而是老美天天喊自由民主，喊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太明目张胆搞种族歧视了。
　　容闳和白斯文闻言都是眉头一皱，眯着眼睛不说话，也不晓得在想什么。一旁的孙汶还被蒙在鼓里，却是哼哼着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些华人在大明这里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过要抗争么？还不是背井离乡卖猪仔去美国了？在自己的祖国都不知道斗争，去了异国他乡还争个屁！还是老老实实当顺民吧！”
　　容闳和白斯文一愣，细细一想，居然觉得这孙汶的话是极有道理的。这些到美国去的华人，他们在国内的时候何曾有过公民权和投票权？更早一些，他们还是一百多万八旗子弟的奴隶！美国的白人，无论是数量还是力量，比起八旗子弟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如何会压制不住数十万世世代代当惯顺民的华人？看来这一趟的美国之行，多半是不会在政治上取得什么成功的……
　　就在容闳和白斯文为美国的华人顺民发愁的时候，衣锦还乡的刘宗贤和杨乐儿夫妇，正被一群四川安仁镇上的顺民围着问长问短。
　　“刘老爷，刘太太，听说去了西北、东北，是要和毛子鞑子打的，是不是啊？”
　　“听说毛子和鞑子都凶得很，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是真的吗？”
　　“刘老爷，刘太太，报纸上说，咱们只要去东北、去西北，每人都有20亩田，不用交租子，还年免税，有这事情么？”
　　“刘老爷，我兄弟于老三一家是两年前跟着您去东北的，现在他们都还好吗？”
　　“是啊，我二叔一家也是跟您去东北的，都快两年了，音讯全无啊！”
　　“好的，好的，大家不要急，一个个问，我一个个答，于大，你家老三托我给你带了封信，还有一些钱财……”
　　刘宗贤将一个大皮箱子放在他们刘家大院内的一张石台子上，打开以后，里面都是一个个厚厚的信封。这些都是在北兴安的安仁镇老乡，托刘宗贤捎回老家的。信封里面除了报平安或是报丧的家书，便是几张汇丰行的钞票。这些从安仁镇出去的移民，虽然只在北兴安生活了一年多，但却多少有了些积蓄。北兴安正是初建草创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工程多得不得了——在移民们正式成为庄户，领到洋枪之后，他们的身份就悄然发生了转变，没有人再能白白使唤他们了！所以他们多少都有了一些积蓄，可以用来资助老家的穷亲戚了。
　　刘宗贤一边将装着钱财的信封递给乡亲们，一边叹着气道：“乡亲们呢，实话和你们说吧，在东北那里，弄点钱是容易的……地广人稀，物产富饶，土地肥沃的能挤出油，随便种种都是丰收，林子里面还能弄到药材、皮毛，而且工价也高，就是去城里的工地上干活，每个月都有十块八块的，还顿顿有肉吃，一年下来，谁家攒不出一二百的？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却是来之不易，先是要远行万里，一路上面风餐露宿，得个什么病就有可能没了。到了地方……自然还得和毛子鞑子争斗，虽然有官军做后盾，但是官军是打大仗的，那种鞑子毛子的小队四下游击，都得咱们自己拿着枪去应付！可以说，在北兴安，每天都有人战死，银元虽然来的容易，却是拿命在搏！”


第992章 富贵，还得险中求
　　乡亲走了，一个个神色复杂的走了。
　　其实刘宗贤不讲，他们也知道集体农庄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些年，从安仁镇出去的人已经有好几百口，报喜和报丧的信也寄来了好几拨，谁还不知道东北的银子好赚，却也容易把大好的性命送掉！所谓祸福相倚，大概就是如此吧？至于在家乡守着一亩三分薄田苦捱，还是出门去搏个富贵，大概就是他们这些日子要反复思考的问题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当然还是愿意守在老家浑浑噩噩一辈子的。然而，总有一些不安分的人们，愿意远行万里去求个富贵前程。所以随着刘宗贤、杨乐儿夫妇的衣锦还乡，一轮离乡背井的小高潮，注定要在这安仁小镇上掀起来了。
　　刘家大院里，刘宗贤、刘宗英还有另外几房兄弟还有刘家的子侄，则围坐着几张圆台面，似乎是等着开席。在这一屋子的大老爷们之中，却有一个穿金带银，长得却有点丑陋的大肚婆，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怎么看都有点不大和谐——这个时代妇女地位有点低，通常是不能和男人同席吃饭的，刘家的那些妻妾，除了杨乐儿，这会儿都在厨房里面忙活呢！
　　刘家的爷们先看看刘宗贤，他这个堂堂朝廷六品命官一言不发，看上去这夫纲很是不振啊！然后他们又瞧瞧刘宗英，他虽然是老二，但却是安仁刘家的一族之长，好吧，夫权不振，那族权总该出头吧？呃，见看见刘二爷正笑呵呵地在和杨乐儿套着近乎，丝毫没有当年将杨老白逐出安仁的那种豪气了。
　　再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吧？
　　“割人头可不能用匕首，那可费劲儿了，一颗人头得割好久才能割下来，如果用斧子就容易多了，几下就解决了……一颗人头可值50块银元呐！二哥你看我手上的镯子，项子上的链子，手上的戒指，都是用砍人头换来的金币打的！”
　　啊！这娘们那么凶！再看看杨乐儿的手上，腕子上，脖子上都是一片金光闪闪，刘家一门的汉子全都头皮发麻。这得杀多少鞑子和毛子啊？难怪老六压不住，这娘们就是一只母老虎啊！
　　“弟妹真女中豪杰，愚兄佩服……佩服不已……”
　　刘宗英说话的声儿都有点变了，脖子后面更是凉风习习，想当初他们杨家可是让自己迫害得够呛啊！要是这乐儿记仇……不行，一定得想办法讨好她一下。
　　“弟妹啊，宝儿兄弟还没有娶媳妇是吧？”刘宗英满脸堆笑着开口。
　　“唉，可不是么。东北那里什么都好，就是娶妻不易啊。”杨乐儿叹了口气。她现在嫁得如意郎君，又眼见着要为人母，可谓心满意足。唯一让她操心的，就是自己这傻哥哥的婚事，他们老杨家不能绝后啊！
　　刘家几兄弟却想，谁让你兄弟是个傻子？傻子在哪儿都不容易娶老婆，何况东北那里又没有什么穷人，谁肯让女儿嫁个傻的？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老哥我无论如何都帮小宝说一门亲事。”刘宗英却大包大揽起来。安仁这里别的没有，就是穷人多。实在不成，还可以去川边的藏区买个藏人女农奴，顶多就是百十块钱的事情。
　　杨乐儿却闻言大喜，千恩万谢了一番。看到这婆娘没有记仇的样子，刘宗英松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问起去西域做官的事情了。
　　“二哥，我这次是去哈萨克汗国的河中总督府下面做官，还能免试升从五品。”
　　跟据大明现在的官制，从五品通常需要举人的功名，而举人必须有秀才功名并且为官五年，官声良好者才有资格去考。刘宗贤为官未满五年，而且他的学问有限，未必能考上举人，这次能免试升从五品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就是远了些，要是能调回四川就好了。”刘宗英略略有些遗憾地道。从五品啊！四川大县的知县都够格了，再往上摸摸都能到知府。自己的弟弟要是能到这一步，安仁刘家的生意肯定还能借此再上一层楼。
　　“回不来的。”刘宗贤摇摇头，“满四川有三万个官，从五品以上的才几个？哪里那么容易升？想当年和我一起中秀才的同年，没有出川的，大多还在八品、九品的任上苦熬资历呢，这辈子都未必能有个七品官儿！”
　　这可不是瞎说的，现在朱明搞秀才为官，官府下乡，官是容易得，但是升官却是难如登天了。其实在后世也是一样，几千万公务员里面，又有几个人能升到县长市长这个级别？哪怕是一个科长，都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当然了，皇城公学里那帮爷是很容易升官的……朱皇帝的大明帝国，说到底，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国家。
　　“二哥，我看咱们刘家在安仁的市面也就这样了，你如果还想再进一步，不如何兄弟我一块去河中闯闯！”
　　刘宗贤看着老哥，说出了自己心里面盘算已久的想法。大明现在虽然是资本主义初级阶段。但是生意这事儿，总还是要有些背景才容易做大。刘家在大邑县和安仁镇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不仅经营农场还开了酒行商行米行，可谓是富甲一方的土财主。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但却是个水磨工夫，只能慢慢扩张，一点点兼并土地，把刘家的农场一点点做大。
　　如果想要发得再快一些，那就得离开大邑县这个小池子，去成都，去重庆，甚至出四川去干大买卖。但是其中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刘宗英在大邑县是一等一的富豪，到了成都不过就是个中等家产的富翁。出了四川，和广东、江南的那些大资本家比起来，他根本连个富字的边都沾不上。要是再没有后台背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老本都折光了。至于跑得更远，刘宗英可就没有想过了。
　　“去河中？有钱可以赚？”刘宗英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六弟，这小子出去了两年，真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了。只是西去万里，只怕是又穷又乱的地面，怎么可能有钱赚呢？
　　听到哥哥的提问，刘宗贤一笑：“如何没得钱赚？想当初我没有出川的时候，也以为四川是天府之国，天底下第一等的好地方，东北黑龙江那里都是苦寒之地。”他微微有些感慨，“可是我到了那里才知道，什么是金银遍地，什么是富贵险中求。只要稍微有点本钱，有点头脑，一年赚个几千几万的大有人在，这还是在海兰泡那个小地方，要是到了会宁，到了海参崴，到了吉林，身家百万的巨商都能车载斗量了！
　　二哥，现在哈萨克汗国初兴，机会必定多得不行，你要是肯冒这个险就跟我去，带上10000元本钱就够，最多五年，准保能带回几十万！到时候就怕二哥你乐不思蜀，不肯再回安仁镇这个穷乡僻壤了。”
　　几十万？有那么多？看着弟弟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刘宗贤忍不住也生出了去西域看一看的心思……只是看一看，又不是一定要留下，万一真的是遍地黄金随便捡呢？
　　刘宗贤的脸上更是笑成了一团花，把自己这会做生意的二哥拉去河中发财是老早就想好的。有了在北兴安这一年多的经历，西域河中的银子有多好赚，刘宗贤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了。


第993章 在幸福中沦陷
　　日本，琵琶湖畔，大津宫城。
　　这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园林，选址于日本近江国靠近京都府，原先属于大津奉行管辖的天领土地之上。占地足有上百町之广，周围是山环水绕，一片幽静。
　　刚刚回到日本的西乡隆永、大久保利通和桂小五郎三人，在大津宫城谱请奉行大久保忠宽的引领下，在一条山石小径当中穿行，到处都是忙碌施工的场景。西乡等人也没有心思四下张望，这等铺张浪费的工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稀罕的。
　　花费了数以百万的银元，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喜好。
　　不知行了多久，当少了一条腿的大久保利通都快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们仨才来到一处建筑之前。抬头一看，这是一栋已经建成的中式庭院，飞檐斗拱，金瓦红墙，真是无比的气派。
　　真是太奢侈了！
　　西乡隆永如何看不出来，这个所谓的大津宫城就是照着北京清漪园的样子仿造的！这么个大工程，怎么都要花费三百万银元吧？也不知道这个银子是谁出的？想来也不可能是大明皇帝掏腰包吧……
　　大久保忠宽回头冲三人恭敬一礼，低声嘱咐：“仔细失仪！”说着话，守在这栋中式庭院外面的女小姓众中的一人已经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了。西乡隆永低声叹了口气，和另外两人互相看看，然后各自整理了一下和服。
　　大久保忠宽这时却又压低声音道：“这座大津宫城是家幸公送给养母作为颐养之地的，大老们都无异议。”
　　这个意思就是叫他们仨待会儿见了德川明子不要多嘴。
　　“明子殿下准备颐养了？”大久保利通追问了一句。
　　大久保忠宽瞪了他一眼，“此事岂是我等可以枉议的？”
　　他的声音还没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女小姓唱名的声音：“旗本大久保忠宽，带管领德川家家老西乡隆永，管领家臣大久保利通、桂小五郎引见，恭请公方玉音大人垂询……”
　　原来德川家幸也在这里。
　　大久保忠宽笑了笑，做了个肃客的手势，然后就在前面带路。西乡等三人连忙跟着往里面走去。那个唱名的女小姓众走在最前面，抢先打起了帘子。西乡等人往光线不是很好的屋子里望了一眼。
　　果然是完全中式的布置，家具都是紫檀木的，还摆放了不少古董摆件，墙壁上还挂着中国山水画，还有一副很醒目的朱济世龙袍画像挂在屋子的正中间。真好像到了大明皇宫里面似的！
　　心神恍惚之下，就听见里面的人用南京官话说道：“西乡、大久保、桂，你们都进来吧。”
　　这是个女声，如银铃般悦耳，是属于德川明子的声音。三个人走进屋子一看，就看着穿着身华丽和服的德川明子端坐牵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童，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旁边还有三个男子正坐在绣墩之上。其中一位是管领德川家的重臣胜海舟，另一位则是公卿打扮，正是内大臣岩仓俱视，最后一人则是一身商人打扮，西乡隆永等三人都没有见过。
　　“臣西乡隆永、大久保利通、桂小五郎，参见公方大人，明殿下……”
　　进了屋子后，三人就在女小姓众准备好的三个蒲团上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道。
　　“请起。”德川明子笑吟吟一指那商人将他介绍给了西乡等人，“这是三井家的八郎右卫门。”
　　然后她又吩咐伺候在左右的女小姓众搬了三个绣墩，让西乡等人落座。才微笑着道：“西乡、大久保、桂，你三人在此次征露之役中立有殊勋，管领家准备重重褒奖。
　　西乡隆永，现在赐你位于新日本之牧场一座，占地2000町！赐草泥马2000头，绵羊10000只。
　　大久保利通，现在赐你新日本之牧场一座，占地1000町，赐草泥马1000头，绵羊5000只。
　　桂小五郎，现赐你新日本之牧场一座，占地800町，赐草泥马800头，绵羊4000只。”
　　好吗，这下都成大牧场主了！一町土地大概相当于后世的10000平方米，2000町差不多就是20平方公里。放在日本，这点土地如果有一半是农田，石高也在2万左右，算得上是一家大名了。可是在新日本，这点牧场根本没有多少收入，至少现在是没有的，想要让一个占地20平方公里的牧场真正羊驼遍地，没有个二十三十年的经营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这三人都是有大志向的，谁甘心和羊驼混一辈子？
　　不过三个人还是恭恭敬敬谢了恩。怎么都是一笔财产啊……
　　德川明子微笑：“新日本的牧场只是管领家的褒奖，幕府另外还有重用。你们不必去新日本，就在京都等些时日……公武合体之事，现在进展顺利，再过不久就要撤藩置县，改幕府为内阁府了。到时候你们都是同治女皇的臣子，可以在内阁府担任高官。”她扭头看了看岩仓俱视，“内府，你说这样可行？”
　　在幕府同意承担各藩藩债并且救济破产武士之后，公武合体的进程自然大大加快。和历史上的明治维新不一样，这次由德川幕府主导的改革，的确是在最大程度上照顾了武士阶级的利益——土地归个人，债务归国家，还有从军为官的特权，再要反对幕府，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了。而且各藩的藩主之家，更是改革的最大受益者，除了不能保留实际上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藩军之外，他们的利益都要比改革之前更大。所以日本300藩之主，也大多表态支持公武合体和撤藩置县，一个政令统一的日本国，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过西乡隆永、大久保利通和桂小五郎三人却还是兴奋不起来。一个统一的日本是有了，但却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包袱，举步维艰的日本国。为了这次改革，幕府至少要背上2亿银元的巨额债务，光是利息每年就要支出1000万，而收入往大了计算顶多有3000万，还得养至少10万官僚和10万新军。
　　日本新政府大概是全世界最穷的政府吧？
　　西乡隆永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又想到这座辉煌富丽的大津宫城，真是只有无奈了。
　　“还有两个好消息也说给你们听听吧。”德川明子看来一眼胜海舟。
　　海舟笑道：“幕府刚刚和大明农业部以及兴业财团签订了砂糖贸易合同，从同治5年起，大明每年将从日本进口50万吨砂糖。另外，大明产业促进总会还准备帮助我们发展水果种植和果酒酿造还罐头食品生产等行业……今天三井君到大津宫城就是商量在天领试种甜菜和建设制糖厂的事情。”
　　种甜菜？西乡隆永皱皱眉，他也没种过田，当然不知道日本的土地还是蛮适合种甜菜的。而甜菜的产量大约是一亩一吨半到两吨，可产糖300斤到400斤，不过甜菜是两年生的草本植物，需要两年才能成熟。也就是说，一亩甜菜平均每年的产糖量也就是150斤到200斤，和亩产粮食差不多。50万吨砂糖则需要替代掉差不多50万吨的稻米，相当于10亿斤粮食或830多万石。差不多替代了日本四分之一的粮食产量。虽然当下50万吨砂糖的价格要比50万吨稻米高至少一倍，而且还能带动制糖业的发展。但是日本自给自足的农业生产，却被完全打破，从此将一步步沦为一个以大明帝国为核心的农业体系的一部分……


第994章 希望在远方
　　五十万吨砂糖肯定只是一个开始，是日本幸福的沦为砂糖之国、水果之国、葡萄酒之国、珍珠之国、渡假旅游之国……当然还有AV之国和红灯区之国的开始。真的是很幸福喔，既没有没有明治、大正、昭和时代那种残酷的对内剥削和伤亡巨大的对外侵略战争，也没有战后日本的高压力、高房价、高物价和激烈竞争，更没有无处不在的美国占领军。
　　这个时空的日本将成为一个生活悠闲，环境秀美，充满田园风情，而且人民生活富裕的和谐国度，成为大中华经济圈中的那些富豪和权贵们渡假放松，逃离大明帝国的那些喧闹的大城市的最好去处之一……这当然都是我们朱大皇帝的功劳，后世日本人民将会永远牢记这位友人和导师的帮助。
　　而在当下，统治日本的德川幕府的大人物们，对于朱济世为他们的国家安排的经济发展路线也无不满。因为对眼下的德川幕府而言，获得更多的收入肯定比不切实际的发展重工业要现实的多。哪怕是使用机器的轻工业，也不是立时就能发展起来的。由于德川幕府之前采取的限制物流（不允许商人使用车辆）的法令和300个藩国的存在，日本国内的统一市场迟迟没有形成，大工业生产的条件比大明还不如，工业化的起步又晚了将近10年，而且金融和关税主权都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因而如今的日本工业缺资本、缺技术、缺市场、缺资源，当然也缺乏真正懂得发展工业的人才。还想要重现历史上的工业武士之路，实在是没有一点可能了。
　　就算是认为煤与铁乃当今世界霸权之基础的西乡隆永，也没有想过硬着头皮在日本上马重工业——历史上日本的重工业之所以能发展，很大程度上受益于中国的资源和市场，当然还有甲午战争的赔款！现在这种条件统统都不具备，日本自然只能幸福的沦陷了。
　　不过西乡隆永的新日本之梦，却还在继续，一份集合了西乡、大久保和桂小五郎等人心血的《新日本开发建白书》被递交到了德川明子手中——递上建议书的一刹那，西乡才发现这件事情倒还真得和德川明子商量！因为新日本似乎仍旧是一个独立于未来日本新政府的“外藩”，统治新日本的正是德川明子的亲子新日本管领德川幸义……
　　很明显，德川明子是将新日本当成自己儿子的财产看待，所以对开发新日本的建议书非常上心，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才娓娓而道。
　　“西乡，你设想的新日本开发方案……的确非常之全面，想法真的很好，但是管领府和横滨财团的财力有限，每年可用于新日本的投资不过两三百万银元，这笔钱还需用来建设港口城市，开发牧场农场，发展渔业和草泥马养殖，实在没有多余的资金建设工业……”
　　西乡隆永一脸肃容地看着德川明子，“殿下，请您任命在下为新日本奉行，代替幸义公治理新日本，在下保证，当幸义公将来抵达新日本之时，那里将是一个不亚于日本本土的繁荣昌盛之国！”
　　德川明子微笑，看着横滨财团奉行胜海舟，“海舟，不如就由你和西乡君一起前往新日本吧……横滨财团在新日本的投资由你全权负责，同时你还担任新日本管领府财政奉行，西乡就担任笔头奉行（首席奉行，相当于新日本代理总督）。你二人的俸禄都是3000石。”
　　胜海舟和西乡隆永立即起身行礼，齐声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为日本经营好这块海外希望之土。”
　　明子点点头，又看着桂小五郎和大久保利通，“桂君，大久保君，你们也想去新日本吗？”
　　桂小五郎微微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管领德川家的家臣了？他应该是长洲藩的下士才对头啊！
　　明子微微笑道：“哦，那么桂小五郎就留在日本，担任管领德川家的家老，担当横滨奉行兼横滨财团奉行（相当于横滨市长兼横滨财团总经理），也给你3000石俸禄吧。”
　　“哈伊！”桂小五郎心中大喜，两个奉行加上3000石俸禄，就是长洲藩笔头家老也不过如此了，看来还是跟着姓德川的混比较有前途！
　　“大久保君是不是想当家幸的老师？”德川明子早就知道大久保利通的这个志向。
　　“在下确有此愿。”大久保利通也想要起身，却被明子挥手阻挡。“那就劳烦先生了，将来幸义的教育也请先生多多费心。”她顿了顿，“就请先生出仕德川宗家，俸禄2000石，如何？”
　　大久保当然满口称谢，今次的觐见也就到此为止。西乡、大久保和桂小五郎都得了高官厚禄，似乎也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全都在大久保忠宽的引领下大喜而去。
　　看着四人的背影，内大臣岩仓俱视似乎有些不解的嘀咕了一句，“殿下对他们是否过于看重了？”
　　明子闻言轻笑道：“是皇上给我写信推荐此三人，让我务必重用厚待，将其收为己用。”
　　岩仓又道：“他们提出的开发新日本的建议有些激进了。”
　　“三井先生以为呢？”德川明子看了看刚才未发一言的三井八郎右卫门。
　　“是急躁了些……”
　　德川明子苦笑，摸了摸身边的德川家幸的后脑勺，“如何不急啊，他们看到大明的一日千里，又见到我日本的停滞不前……急一点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可是新日本的开发是百年大计。”
　　“一百年太久，他们等不及的，我应该给他们一些希望。”德川明子说着话浅浅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慧黠无比。“我觉得现在的日本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但总有些人不满，特别是这些在外国见了市面的人会不满意。还好我们有一个新日本，一个崭新的，前途无量的新日本。那里是日本的未来，日本的希望，那就让他们去吧！说不定，真能折腾出个局面，就算不行，日本本土至少也能安安稳稳的。这样不好吗？”
　　……
　　啪的一声儿，却是朱济世将刚刚收到的电报文本丢在书桌上面——连接大明和日本的水电报线终于拉起来了。朱皇帝和德川明子没事儿的时候倒是可以用电报聊天，日本发生的大小事情，朱济世也能在第一时间掌握。
　　对面的军师翁同龢轻笑道：“皇上，恭喜您的疲日之策大获成功。”
　　朱济世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你说他有什么大智慧是没有的，但是揣摩自己的心思倒是精准无比。
　　“翁书平，你当日本是强秦啊？”朱皇帝淡淡地道。
　　“日本就算不上强秦，也该找个地方让他们发泄一下精力，新日本是最合适的地方，甭说开发什么煤铁，光是每年移民5万就够日本受得了，那可要跨过半个地球啊。”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日本的人才资金，在未来都会源源不断流向新日本，能用来发展本土的资源就非常有限了。也不是说日本本土不能发展，而是会在大明帝国的干预下，沿着大明给他们规定好的既定路线发展。这样，将来的日本，不仅不会是大明的敌人，而且还会成为非常有力的助手。不过朱济世并不想让翁同龢把自己的全盘心思都说出来，于是轻笑一声，就转移了话题：“书平，去给西宁发电，催催叶赫那拉氏，让她尽快想办法收拾了僧格林沁！告诉她，朕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995章 后清女杰
　　青海，西宁。
　　位于西宁东关的大真神寺现在是曾国藩和叶赫那拉·兰儿一行人的落脚点。之所以选择这座西宁最大的真神寺而不是塔尔寺或是南禅寺为暂住之地，主要是因为叶赫那拉氏将要去的西清汗国是以真神教为国教的，那拉氏自然也要改宗皈依，已经成为真神的信徒。不过她在皈依的同时，却又手按《真神经》起誓效忠大明皇帝而非伊斯坦布尔的那位哈里发。
　　“侯爷，藏王僧格林沁的兵马还在玉树没有动。”
　　一个红袍子悄没声的出现，说了一句话儿，又悄没声儿的下去了。
　　曾国藩这时正捏着刚刚收到的朱皇帝发来的电谕，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坐在他对面的人笑道：“侯爷，您担心僧格林沁不会来西宁？”
　　和曾国藩对坐儿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朱皇帝的“奴婢”，叶赫那拉·兰儿，虽然已经奉了真神，但是依旧一身如花旗装，也没有带头巾，手腕上还套着穿象牙的念珠，手里捧着一杯飘逸着清香的绿茶。
　　曾国藩捏着电谕的抄本，手指没意识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瞅着都快到西宁了，怎么就在玉树不动了？这个僧格林沁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哪儿还有一点当年的风采……”
　　那拉氏微笑：“侯爷，僧格林沁是心虚的，他自己做过什么自己还不知道？掘了黄河大坝，淹死多少无辜百姓？”
　　曾国藩一叹：“的确是造孽啊，大水就是从济南城北边儿冲过去的，我亲眼所见！”
　　那拉氏抿了口用朱皇帝御赐的茶叶泡的清茶，细细品了会儿滋味。
　　“……做了这等事体，自然知道难免一死，怎么肯轻易动身到西宁？这里可驻扎着明军的一个步兵师，灭他的几千蒙古马队还不跟玩似的？
　　可是这一会，又是僧格林沁唯一的活路。本来他还能指望在英国和大明之间取个平衡，据着西藏当个缓冲。可如今大明已经败了俄罗斯，国势如日中天，还和英国结盟，他还能指望什么？再呆在西藏可就是在等死了。替他想想，也只有和咱们一块儿去西域，只要能到撒马尔罕，可就是真是天高皇帝远了。
　　只不过，这僧格林沁实在吃不准我们的态度，毕竟我们是被大明皇帝放归的，所以就留在玉树看风向了。”
　　曾国藩微笑：“他留在玉树就能看清楚了？这个僧格林沁分明就是心存侥幸。那拉氏啊，这次可是皇上对你的一个考验……要是能把事情办妥了，皇上是不会亏待你的。”
　　那拉氏咯咯一笑，“我替皇上办事还能不尽心？”转眼她又一脸正色，“侯爷，现在只能我亲自去一趟玉树了，只要我去，僧格林沁一定会跟着来西宁的，到时候拿下他就易如反掌了。”
　　曾国藩摸着胡子，将电谕放在了桌子上，点点头：“那拉氏啊，看来皇上真没看错你……只是万一僧格林沁有什么歹意，该如何是好？”
　　一句话又让那拉氏咯咯笑了起来，半晌才轻叹一声儿：“侯爷，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僧格林沁能对我起什么歹意？难道要抢我去当压寨夫人？我自问还没有这等姿色。不过我也不会一点准备也不做的，皇上给我的毒药我会带在身边，不行的话，我就……”
　　曾国藩忙挥了下手，摇摇头：“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既然如此，那么老夫就在西宁等着僧格林沁来送死了。”
　　“对，您等好消息就行了。”那拉氏心道，这个曾侯一定是吃够奕欣那个死鬼的苦头，不敢再玩深入虎穴的把戏了。
　　……
　　“娘娘，您真要去为姓朱的取僧王的命来？”
　　从曾国藩那里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拉氏立即召集心腹，宣布将往玉树一行，命令手下立即收拾行装。
　　命令一下，却有一人提出了不同意见，那拉氏一看，此人正是爱新觉罗·肃顺。这肃顺是在那拉氏离开南京之前，自己到那拉氏跟前投靠的。现在被那拉氏当成了心腹，和奕誴一块儿担当总管一职，四万旗人俘虏的衣食住行，就由他们俩负责。这次奕誴并没有跟来西宁，还留在西安保着“载复”照看大队人马，肃顺则带了3000精锐一路随行护架。
　　“什么姓朱的，会不会说话？那是万岁爷，叫主子爷也行！”那拉氏一边挥手让其他手下告退，一边狠狠瞪了肃顺一眼。“跟你说多少回了，我叶赫那拉·兰儿就是大明天子的奴婢，忠心不二的奴婢，知道了吗？”
　　肃顺恭谨地打了个千，声音很大地回话：“回娘娘的话，奴才都知道，娘娘对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
　　“那是当然的。”那拉氏顺口道，“你这人呐，就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当我在卧薪尝胆，其实我是真心的……唉，不说了，赶紧去准备，我们得赶快送僧格林沁上路，省得皇上着急。”
　　“真的送僧王上路？”肃顺下意识的又反问了一句。那拉氏哼了一声：“他的所作所为，还指望活下去？皇上大不了就是出兵讨伐，他那点实力，岂有活路？如果他肯一死，倒是能救手底下几千蒙古勇士的性命。肃顺，你到时候可给我瞧仔细了，不能让僧格林沁找个替身蒙混过去。”
　　僧格林沁一怔，又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他要是不肯怎么办？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那拉氏冷哼一声：“那就好言好语哄他到西宁再杀！”
　　这一刻那拉氏给肃顺的感觉还真有点发毛，不过却也充满希望。这是女中豪杰啊！大清有这样的女杰，还愁不能在西域另开一个局面？看来真是天不绝大清，没准这大清还能和朱明一样，百年之后也来个海外归来，到时候这天下就是……后清了！
　　……
　　“皇上，曾侯的电报，那拉氏和肃顺已经走了，带着300个旗人马队，还备了半个月的干粮，一人双马往玉树去了。”
　　那拉氏这边才走，翁同龢就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兴冲冲来报信了。
　　“哦，看来僧格林沁离授首也不远了。”朱济世放下手中一份内阁递上来的奏折，若有所思地道。
　　“皇上可是在想肃顺此人？”翁同龢看着朱济世的表情，低声试探了一句。
　　“不是肃顺。”朱济世摇摇头，那拉氏早就向他汇报过肃顺投靠的事情，朱皇帝是知道历史上的肃顺把命送在了那拉氏之手，自不担心这个时空的那拉氏为肃顺所制。“朕是在想，僧格林沁一去，西藏由谁人来管？”
　　翁同龢闻言却是一笑：“皇上可以派出驻藏大臣，让驻藏大臣和达赖喇嘛共治。”
　　现在7世班禅已经死去，8世班禅还没有找到，就算找到了也是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去治理西藏。现在藏王僧格林沁将死，这西藏可就一时无主了。
　　“不能让达赖去西藏。”朱济世摇摇头，“达赖是藏传黄教之主，责任不在西藏，而在全天下的黄教信徒。”
　　其实朱皇帝是吸取了另一个时空的教训，达赖只要长居京师，自然会爱国爱党爱皇上，如果回了西藏，万一被人蛊惑就不妙了。至于班禅额尔德尼，虽然也是四大呼图克图之一，但毕竟位列达赖之下，即使叛变，也没有办法号召整个黄教和西藏。
　　“西藏的事情，不是一个驻藏大臣可以解决的。”朱皇帝思索着道，“当然，驻藏大臣还是要派的，只是让谁去当呢？”


第996章 只有强迫的奴役，没有强迫的解放
　　驻藏大臣的人选是国家大事，当然不能由朱皇帝和翁同龢两个商量决定了。大明现在实行的是皇上领导下的内阁制，地方大员的任命自是要皇帝和丞相共议。
　　当下，朱济世就让翁同龢和御书房大臣潘祖荫将左右丞相和新任的立宪议会议长常大淳等人都唤到了紫禁城谨身殿。
　　“西藏虽是我大明帝国的一部分，但是风土人情却和汉地迥异，若强在藏地推行汉法，只怕会激起变乱。”朱皇帝并没有立即和几位重臣讨论驻藏大臣人选，而是说起了藏地的风俗。“藏地与我汉地迥异之处有二，一是宗教干涉政务，活佛权势极大，俨然就是藏地君王；二是农奴制度，所谓农奴制其实不是藏地独有，欧洲和日本也是有类似制度的，同我们汉地过去的佃租制相比，农奴不过是少些自由，日子其实是差不多的。”
　　左宗棠等人颔首表示了解。
　　西藏虽然不是朝廷直辖，但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这些大明重臣的视线，对于西藏的各种制度，他们几位自然是了如指掌。
　　至于如何治理西藏，左宗棠和罗泽南等人在私下也商议了数次，得出的办法也就是两个。一是在西藏强制推行汉法，派遣流官，解放农奴；二是维持西藏原有制度不变，效仿满清，以宗教领袖为西藏封君，同时派出驻藏大臣监视西藏僧俗贵族。
　　不过朱济世对这两种制度都不大满意，前者就是自认为救世主，去解放根本不想被解放的西藏农奴，而且大明现在实行的资本主义制度，自然不可能将西藏领主的土地平分给农奴。这些农奴被解放以后，必定沦为佃户，和原先也无多大区别。而西藏的僧俗领主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巨大，如果不将他们彻底消灭，西藏的佃户仍然会以这些人为尊，成为西藏领主贵族对抗流官，反对大明中央的工具。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朱济世是没有兴趣去做的。
　　而后者，用清朝的办法治理西藏同样不妥。因为沿袭清制的话，大明天子实际上不是西藏之君，而是藏王或是达赖喇嘛的君王。所谓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些藏王和达赖的附庸并不是大明皇帝的封臣，自然没有效忠大明的义务。长此以往，达赖喇嘛就成为西藏事实上的君主，而且政教合一，权威无限，一旦达赖喇嘛有了二心，西藏就要纷乱不已了。
　　“常卿，朕让立宪议会制定的《封臣法》什么时候可以交到朕这里？”朱济世忽然又将话头转向了《封臣法》的制定。现在大明立宪议会当然是没有立法权的，但是却有讨论建议之权。大明的各项法律，都要有立宪议会反复讨论磋商，再结合内阁和皇帝本人的意见，拿出一部具体的法律提交给皇帝，并且建议批准。
　　而这部《封臣法》则是朱皇帝在不久之前下达给立宪议会的任务。
　　常大淳听了朱皇帝的提问，只是欠了欠身，并没有从绣墩上起身——他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功劳，但却是大明朝廷中的“老前辈”，是大明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后代，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爵位提到了开平郡王，还是朱皇帝的贵妃常淑珍的爷爷，自然被朱皇帝当成个吉祥物供着。
　　“皇上，《封臣法》已经在议会论了好几回，不过大家伙总觉得此法有些……有些不利于长远。而且还和《钦定大明宪法》不符。”
　　常老头捋着白胡子缓缓地说道。《封臣法》其实就是一个将封建割据合法化的法律，自然违背大明宪法精神，大明宪法是要维持一个大一统的集权国家，不是保护封建割据的。
　　朱济世看了看左宗棠，这位左大丞相笑了笑，道：“《封臣法》是用于大明宪法生效的区域之外的，现在僧格林沁割据西藏，七和卓作乱叶儿羌，还有一群不遵王化的西南土司，这等人和他们说宪法有何用处？”
　　“可是《封臣法》一出，这等地方何日才能实行大明律法？”老头儿连连摇头。
　　“朕不是说过了，什么时候封臣愿意将土地人民交付给朝廷，以换取一笔固定的年金，那么他们所交出的土地上就将实行大明宪法，那里的人民就是大明公民了。”朱济世笑吟吟地道。
　　常大淳还是摇头：“岂会有此一日？”
　　“呵呵呵……”朱济世笑道，“难道不能用教化之法使他们转化么？所谓美教化，移风俗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常大淳一愣，“皇上的意思是要在蛮夷之地广设学校，教化其民？可是……”他摇摇头，还是觉得此事有点奇形怪状。
　　朱济世道：“现在藏地之民甘心为奴，藏人之首领凶犷悍，这都是因为教化之废坠。若不先行教化，而贸然行汉法，想要以汉法制其君，惠其民。结果只能事与愿违，藏地之民必为藏人首领所蛊惑，视我汉家为寇虏，此等事体岂不是吃力不讨好？朕又何苦强使藏人受惠？”
　　常大淳皱眉，觉得朱皇帝的话听似有理，但其实又有点在推卸责任。
　　按照皇帝现在的说法，既然西藏人民农奴当得挺欢乐的，那就让他们继续为奴吧，这个强迫他人得解放的事情，皇帝是不做的。可是同样的事情，朱大皇帝在汉地做得还少么？满清朝廷和汉人士绅共治的天下，不是硬生生给朱皇帝搞成现在这个半封建半资本主义的模样了。
　　看到常大淳有些发愣，朱济世接着又道：“朕不会强加恩惠于人，但是朕的封臣必须履行一个封臣的义务，否则朕就会出兵讨伐，夺其土地，灭其家门！”
　　常大淳已经有点明白朱皇帝的意思了，总之就是……好人难做，恶人好当！藏民沦为农奴皇帝不管，西藏的领主却要给朱皇帝为奴为仆，否则就要抄家灭门，很有一点当恶霸的意思啊！
　　朱皇帝哼哼道：“朕和以往的中原之君不同，朕封的不是土司，而是封臣封爵！封的是有领地的伯爵、子爵、男爵。这些人既然是朕的封臣，就要有为臣的样子。在朕这里，权利和义务都是对等的，朕保护他们的领地，让他们奴役领民，他们就必须要负担兵役，还要让子嗣到南京为质，每年还须向朕缴纳贡赋，这些都必须在《封臣法》中注明，他们愿意接受的就是朕的封臣，不接受……就兵戎相见吧！”
　　几个大臣互相看看，暗道：这个朱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不大好糊弄。而且又是满脑子的西方……资产阶级封建法治思想，这回要轮到那些蛮荒之地的土司偿偿朱皇帝的厉害了。
　　朱皇帝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朕的教化，就从这些封臣的子嗣开始，让他们都到南京为质子，该上学上学，该当兵当兵，等到他们的老子死了再回去当领主。
　　朕要让他们喜欢上汉地繁华舒适的生活，习惯汉地的风俗，仰慕汉家的文化。还要让他们融入南京的贵族圈子，久而久之，这些人便会和汉人无二，也不会再想回老家去治理封地，到时候就会用封地交换年金，子子孙孙都呆在南京当贵族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几个重臣，“卿等可明白朕的意思？”几人都点点头，皇帝的意思很清楚，君君臣臣嘛！倒是颇符合圣人的道理，实在难得。朱皇帝点点头，“那么，谁可以去担当驻藏大臣，代表朕去西藏整治那里的僧俗领主呢？”


第997章 汉化，从封建开始
　　驻藏大臣……这可是个苦差事啊！
　　左宗棠和罗泽南还有常大淳都是对满清西藏政策了如指掌的人，自是知道驻藏大臣的差事不仅苦而且还麻烦。西藏是高原，空气非常稀薄，平原上面的人很难适应西藏的生活，身体不好的可去不了，身体好的也呆不长久。而且西藏不仅气候不好，还是个没有什么油水的穷地方，不用说那里的农奴，就算是领主在中原过去的官员看来也是穷光蛋，也就是达赖喇嘛、班禅活佛这些最高级的僧侣贵族有几个钱，可这些半神半人的家伙连皇上都要哄着，驻藏大臣如何敢从他们的口袋里往外淘银子？
　　除了穷苦，西藏这地方还特别麻烦。别看那里的人都信佛信得虔诚，可内斗起来比谁都狠，达赖、班禅这样的大呼图克图要是一丁点不留神就有可能让那些贵族领主给害了，至于下面那些贵族之间的各自害人杀人的把戏，更是层出不穷，驻藏大臣还得帮着掩盖，跟着和稀泥，烦得要死！
　　所以这个差事在满清的时候就很不招人待见，那些轮到的八旗亲贵也都是能不去就不去，找个理由装个病就把差事推了的大有人在。
　　因而现在三个湘湖大佬也难得不打算照顾湘湖子弟了。
　　“老臣觉得凤台郡公苗雨亭善于治理豪强，若能委以驻藏大臣，必可为陛下分忧。”
　　常大淳举荐的苗沛霖。老苗是淮党领袖，又一心想要拜相，自然是湘湖党的眼中钉，如果能把他从权力极大的殖民地部尚书位子上撵去西藏，湘湖上下可真要弹冠相庆了。
　　朱皇帝摇摇头，立即否决了常大淳的提名，“苗卿年岁大了，不宜万里奔波。”
　　当皇帝的当然要手下的大臣分成几派了。现在朱明朝中就有湘湖、闽粤、两淮三大派阀，另有一个正在悄然崛起的新党。其中湘湖一派在议会里面的基础是正道会，在宫中又有皇后支持，和后党的兰芳一派互为支援，在朝里朝外势力很大。闽粤派和两淮派则结盟以抗，其中闽粤派的主要势力是在军中，而两淮派则是以文官为主，在议会里面又有保皇会为依靠，同样不容小觑。而两淮——闽粤联盟在朝中和议会里面最难对付的就是苗沛霖了。他和左宗棠一样，都是倔脾气，别人让着左骡子三分，苗沛霖可不买账，在议会和内阁会议上不知道和左宗棠吵了几回了。
　　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看了一眼，轰不走苗沛霖是预料中事。罗泽南又道：“臣举荐产业促进总会秘书长郑永一出任驻藏大臣。”
　　“郑永一？”朱皇帝微微拧眉，此人就是郑成功弟弟的日本子孙，不过早就已经恢复了明人身份，一直跟在郑洪身边，是郑洪的左膀右臂，同时也是闽粤一派中的活跃人物。
　　“皇上，臣也觉得此人合适。”说话的是翁同龢，他和潘祖荫、张之万、王韬这些朱济世的御书房出身的官员算是新党，目前不怎么显山露水，将来的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不过这回他支持湘湖派的意见并不是为了讨好左宗棠，他是皇帝的亲信，没有必要讨好宰相，这么做反而会让皇帝不满。
　　翁同龢解释道：“皇上，郑永一曾经是日本武士，德川幕府家臣，而日本正是行分封制的国家。论起分封的事情，朝中还有谁比郑大人更熟悉？而且郑大人年轻力壮，正是做事情的年纪，去西藏是再合适不过的。”
　　“有理。”朱济世想想也对。大明的臣子大多都是“大一统”的思维，对西藏的封臣们难免另眼相看，就如同之前汉地官员对待土司一样——如果是在湖南、云南、广西、兰芳那等汉人持续流入，早晚会成为汉地的地方，这么搞也没有什么……在那些地方，说穿了就是汉人在拓展生存空间而已。
　　但是西藏的气候环境摆明不适合汉人居住，不可能让汉地的百姓大量迁移去西藏，只能想办法让藏人汉化。因而要采取更加严谨的办法治理，将当地的领主头人变成天子的封臣，再用严格的封建义务去规范这些藏族封臣的行为，而不是过去那种权利和义务都不甚明确的羁绊统治。
　　朱济世道：“就让郑永一出任驻藏大臣吧……另外，《封臣法》也要加快制定，参考日本和欧洲封建模式确定封臣的权利义务，这《封臣法》是朕和封臣们的约法，只要他们遵从臣子的义务，封地和爵位都是有保障的。
　　而且朕的封臣可以不论僧俗，西藏的世俗领主是朕的封臣，西藏的活佛或是寺主，只要有百姓和领地同样是朕的封臣。但是整个西藏不会再有藏王或是达赖活佛这样的僧俗大君主，在所有的封臣之上只有朕这个大明天子，驻西藏办事大臣，则是朕的代理人。
　　朕治西藏，先是夏君夷臣，将来是夏臣夷民，再将来无论臣民皆是我华夏之族！”
　　这一套办法并不是朱济世发明的，而是华夏民族的老前辈周天子、姜子牙他们这些人创造的。当时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就是中原核心的一小块，就是靠分封诸侯，夏君夷民的法子一路扩张成了东亚大陆上的第一强国。可惜后来中华民族只知道有大一统，忘了夏君夷民的扩张之道，因而后来两千年都没有扩张出去。到了后世，跟帝国主义打架的时候，都找不到个兄弟之邦来帮忙。
　　……
　　“那拉氏！你这臭娘们不得好死！你现在给姓朱的当狗卖祖宗，将来必定有兔死狗烹的日子，我僧格林沁就在下面等着你！”
　　西宁，东关大真神寺外已经布置成了刑场的样子。藏王僧格林沁已经被褫夺爵位，以谋反之罪名由大明天子亲自裁定了斩立决！现在已经五花大绑，就等着挨一刀了。
　　这个僧格林沁掘开黄河大坝，水淹直鲁豫三省的时候，今日的下场其实就已经注定了。在大明复兴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难有善终，所以一直拥兵割据，从没有入过朝。这次如果不是叶赫那拉氏亲自带人到玉树大营和他密谈，邀他共走西域，他是绝对不会带着几千蒙古勇士亲自护送一万多人（已经有部分人去了印度）的西清家眷去西宁的——在他想来，现在西宁不过有几千明军（实际上有一万几千），他的部下加上那拉氏带来的武装起来的八旗子弟也有一万多，真打起来也不怕。可是谁知道最后竟然被叶赫那拉氏给卖了……
　　“僧格林沁，本宫只是借尔之首取信于大明皇帝……”叶赫那拉·兰儿这个时候正一脸肃容地站在僧格林沁的跟前，身边是奕誴、肃顺为首的原来的八旗亲贵，现在个个都是泪流满面，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那拉氏一叹，又道：“若你不死，我大清就再无复兴的机会，咱们五万多旗人老少，也不可能再向西去，就连四爷的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也保不了几日。”
　　说着话她就冲着马上要挨刀的僧格林沁盈盈一拜，“僧王爷，你一路走好！”
　　“僧王爷，您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一帮旗人大爷也都嚎了起来，个个痛哭流泪。僧格林沁也长叹一声，望着那拉氏咬牙切齿地道：“那拉氏，这一刀我该，不是因为被淹死的几十万一钱汉，是因为我一败再败，累得大清没了江山……你就拿我这颗头去讨好姓朱的，不过你要记得自己是满人，是大清的贵人，不是朱皇帝的一条狗……”


第998章 在西安
　　僧格林沁掉脑袋的时候，已经是公元1855年底快到1856年的时候了，青海这里已经下过几场大雪，地面也冻得硬邦邦的，茫茫的草原之上，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银白。虽然寒风如刀，但是那拉氏并没有让集中到西宁的近两万八旗家眷和投降的僧格林沁所部就地休整，而是冒雪往兰州而去。在青海草原东部，一条灰色的人流正在缓缓向前，步兵、骑兵、辎重还有穿着难看肮脏的棉袄赶路的家眷，一路向东。
　　如果放在10年之前，在这样的日子里面冒雪赶路，甭说是这些旗人家眷，就是正儿八经的八旗劲旅，怕也要叫苦连天。可是现在，这里的两万人却没有一人叫苦，只是低着脑袋默默前行。
　　叶赫那拉·兰儿怀中抱着载复，坐在一辆宽敞的四轮马车里面，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已经振作起来的八旗子弟，也不知道心里面在盘算着什么。
　　她坐的这辆马车是曾国藩交给她使用的，不过曾国藩本人却已经提前返回西安去和云集在那里的大明官们见面。现在聚集在西安的，不仅是从东北六省（辽宁、吉林、黑龙江、北兴安、东黑龙江、滨海）抽调来的官员，还有一部分光复八年恩科考出来的官员，总数有两三万之多，不少人还拖家带口，所以数量又翻了几番，整个西安城简直就成了官员和官眷的海洋了。
　　刘宗贤、刘宗英两兄弟此时也带着家眷，包括杨乐儿和她刚刚生出来的一个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还有十几辆大车装满的布匹还有生铁，喜气洋洋地出了四川，来到了西安这座关中雄城。
　　现在正是光复九年的春节将到的时候，西安这座大明汉地西北的商贸军事重地里，正是最繁盛热闹的时候儿。
　　和南京、上海、广州、天津那种工业化时代的喧闹杂乱（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脏乱差）不同，西安的市井却是热闹当中透着严整，到处都是笔直宽阔的街道和巍峨的古城墙。汉唐雄风，似乎还没有完全逝去。这分天朝气度，连南京北京都无法比拟，也难怪当年的洪武皇帝，晚年想要迁都西安了。
　　这会儿西安城的街头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买卖，卖肉夹馍、凉皮子、臊子面、泼油面、泡油糕的摊子鳞次栉比，诱人的香气到处弥漫，带着秦风汉韵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满载各种货物的车子骆驼排着长队通过街道。
　　街道上除了西安当地的百姓，就是从四方云集而来的西去之客，有刘宗贤这样的红袍子官员，操着南腔北调的官话互相行礼作揖。还有刘宗英这样的商人，他们大多是西去官员的亲眷，要不谁敢带着财货金珠西行万里？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绫罗绸缎，带着仆役美眷，在西安大街上到处转悠，不时还互相交流一下生意经。
　　这里军人也远远多过蜀地。穿着灰色的军装，或是成行成伍的在街头穿过，或是背着包裹三五成群的在兜兜转转，张大嘴巴看热闹——他们大多是从明军退役的日本武士，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这两年的战争中立了功劳，得了赏赐，算是满载而归了。而他们回到日本之后，又会成为那些一刀一命的穷苦武士的榜样，让他们也走上充当雇佣军赚钱养家的道路，很多年后，日本佣兵也会如欧洲的黑森雇佣军和瑞士雇佣军一样的出名……
　　这里居然还有不少洋人，主要是穿着黑衣的传教士，有大公教会的教士，也有摩门教会的布道者，还有各种各样的新教教会派来的传教士。一个个都手捧圣经，走街串巷散发着各种小册子——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全都是洪秀全和朱皇帝两个人搞出来的，前者在陕西强制推行他的基督教异端，将陕西变成了“上帝之国”，现在虽然灰溜溜逃走了，但却留下了不少信仰上帝的民众。而朱皇帝则严禁了拜上帝教在国内的传播，同时又明里暗里不让西北的真神教复兴，结果就给基督教的其它派系腾出了空间，那些在中国其他地方传教传不出个结果的传教士，就都集中到陕甘两省了。
　　属于安仁刘家的一行车马逶迤的进了西安内城，所谓的内城并不是在外城之内，而是在西安城东北，这里是原来的满城，后来洪秀全的王府，现在大明的陕西巡抚衙门，西安府衙，西安总兵衙门等军政官衙，也都设在这里。另外西安内城还有大量的空闲房屋，现在正好用来安装刘宗贤、刘宗英这样西去的官员和商人还有一部分前往西北集体农庄的移民。至于那拉氏带来的八旗子弟，现在只能在高大的西安城墙之外搭帐篷安置，而且还有好几千衣甲鲜亮的近卫骑兵一路“护送”，这些骑兵现在也驻在西安内城，骑着高头大马穿行在内城的街道上，好不威风。
　　“好威风的马队，怪不得我大明雄师所向无敌！”
　　马车里面的刘宗英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穿着雪亮胸甲的骑士，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这是天下第一等的精锐。
　　刘宗贤笑道：“这是近卫骑兵，天子亲军，专门摆在草原上震慑蒙古人的，现在应该是护送释放的八旗俘虏来的西安吧？”
　　“难怪如此雄壮。”刘宗英连连点头，“有此等精锐，西域当可保无虞了。”
　　“二爷，要保无虞可不能光靠军队，咱们自己也得出分力气。”抱着个大胖小子的杨乐儿嘻嘻笑道，“这西安城该有洋枪买了吧？回头我帮您挑两支好枪，您学会了，就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洋枪……买？”刘宗英脸沉了一下，大概又想起杨乐儿的那些用人头换来的金首饰。他看着刘宗贤：“咱们真的要买枪？”
　　现在洋枪在大明汉地的省份是管制商品，是不能随便买卖的，不过刘宗英还是透过非法渠道搞了支滑膛手枪，本来想带着去西北防身，让杨乐儿看了看，结果乐儿让他把枪留在四川，还说在西北用不到这枪……
　　刘宗贤只是笑着点头，枪自然是要买的，他和乐儿原来有几条枪，不过没有带回内地，都送给了还在东北的同僚，准备到了西安再买。西安的枪禁比内地要送，允许西去的官员、客商、移民在西安内城的枪店里面购买枪械。只是不允许将管制枪械带入东南各省罢了。
　　看到弟弟点头，刘宗英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六弟，如果愚兄的生意就放在河中府城，不随便出去，应该用不大着枪的，是吧？”
　　刘宗贤刚想来两句安慰的话语，就听见他媳妇杨乐儿先开口了，“二哥，买吧，你又不缺那几个钱……就买一支贝色麦、一支科尔特六连发，再加上一把砍人头的斧子，一把扎人用的套筒刺刀。还有子弹得多买，至少买上200发，记着贝色麦的子弹和科尔特六连发的子弹是不一样的……”
　　砍人头的斧子……扎人用的套筒刺刀！听到这两样东西，刘宗英的眼前就一阵发黑。自己是吃错什么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跟着去西北？那个砍人头和用刺刀捅人的事情是自己能干的？自己可是读书人啊，圣贤书里面有教人用洋枪杀人的么？
　　刘宗贤没好气瞪了他媳妇一眼，刚想教训两句，杨乐儿那个傻哥哥的脸就探进车厢了：“妹妹，那里有好多枪店，咱们去看看吧，你答应过要给我买条好枪的……”


第999章 只要我们人人洋枪在手
　　枪店里卖的可不是扎人的长枪，而是发射子弹的各种长短枪械！这样的店，刘宗英别说见了，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在四川，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路子，也是有办法搞到枪的，不过大多是粗制滥造的滑膛手枪，打一发子弹就要摆弄半天的那种。而在西安这里，上好的洋枪居然可以大明大方摆在商铺里面卖！
　　而且还不止一家枪店，而是整条街的都是卖枪的商店！还有不少伙计掌柜在店门口大声嚷嚷招揽生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位西行的老少爷们都来看一眼，本店出售的洋枪都质量一流，价格公道，买上一支一路平安，买上一对岁岁平安啦！”
　　“快来看，快来买，本店的兰芳行正品贝色麦步枪八折优惠，八折优惠啦！”
　　“本店新到一批德莱塞后装快枪，别人打一枪，德莱塞能打五枪，真正的一分钱一分货啊！”
　　“本店开业大酬宾，买长枪送刺刀，买短枪送枪套，长枪短枪一块儿买还附赠王大宝牌砍头斧一把……”
　　这都是什么买卖啊！刚刚在西安府免费提供的临时馆驿中安顿好家眷的刘宗英是被弟弟和弟媳乐儿硬拽来这条“洋枪一条街”的。听到这样的叫卖声儿，一副小心肝就开始发颤了。
　　天哪！王大宝牌砍头斧……这要拿去砍谁的头？
　　“二哥，就这家吧，送砍头斧的。”刘宗贤拉着哥哥的袖子就迈进了一间装饰的豪华气派，门口挂了块“王大宝”牌匾的枪店。
　　这枪店的面积不小，有三排货架，三排货柜，呈凹字形摆放，其中两排货架和货柜里面摆放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长短枪，琳琅满目的都快赶上个军械库了，还有一排则摆满了各种刀子斧子，其中应该就有“王大宝”牌砍头斧吧？
　　“哎呀，这位官爷一定也是去西域上任的吧？”一个掌柜模样的汉子满脸堆笑就迎了上来，给刘宗贤作个揖，“您来咱们王大宝就对了，本店可是老字号的枪行，总行开在广府，早在皇上龙兴岭南的时候就开始经营枪支弹药，现在还是大明皇家陆军的供应商呢。”
　　杨乐儿居然也听说过这个王大宝，笑着对丈夫道：“王大宝、张大泉、陈支记、双立猴号称佛山四大枪行，不仅有枪店，还有枪厂，东西和兰芳行、杰森行的差不离，价钱要便宜2成。”
　　“呦，这位夫人识货啊。”这掌柜的连连点头，一副看到知音的模样，“夫人一定是庄子上出来的吧？”
　　“黑龙江集体农庄的。”杨乐儿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黑龙江啊，那里早两年可是出了名的乱……夫人想必是女中豪杰吧？”
　　杨乐儿一摆手：“什么豪杰，不过就是宰过几个毛子。”
　　不过就是宰过几个毛子……刘宗贤、刘宗英两个大老爷们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淋漓了。这间店里可不直他们一家，还有另外几个红袍子在买枪呢，听到这话，全都扭头来看，有两个嘴巴张得老大，一副目瞪口呆，估计是刚刚中秀才的“雏儿”。
　　那掌柜的倒是哈哈大笑，“那太好了，夫人，您既然是黑龙江庄子上出来的，该知道买什么枪好了吧？我考考您，您想怎么个买法。”
　　“仿贝色麦1853来4支，仿科尔特1852也来4支，再来四把套筒刺刀，砍头斧是送的……还要四顶钢盔，长短枪子弹各400发。对了，再加2根备用捅条。”
　　“好勒，这可是黑龙江庄子上的标配啊。”这掌柜却没有让伙计拿货，而是笑嘻嘻地道，“不过现在，这个配置有些弱了。”
　　“怎么？有新枪出品了？”杨乐儿摇摇头，“不是德莱塞吧？这枪不好用，撞针老断，还漏气。”
　　“不，不，不是德莱塞，是杰森式1855后装步枪，去年才出的新品，兰芳行的正品货，咱们店里才到货两支，要不给您拿一支？”
　　“哦？也是针击式？”看到老板点了点头，杨乐儿蹙着倒挂眉毛摆摆手，“用不着，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办吧，掌柜的，这价钱上还能不能让一让？”
　　“好说，好说……”
　　一桩放在后世够得上把牢底做穿的枪支买卖，就这样做成功了。这个时代中国的枪支管理，还真是有点松懈了，我们朱大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枪支泛滥而睡不着觉呢？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大洋彼岸，那个老百姓公然宣称要用步枪去反抗政府暴政的自由民主的邪恶帝国的西海岸某地。刚刚抵达自由世界的白斯文白大富翁，这时也被陈玉成拖到了一个华人开办的枪行里面。
　　“唷，小侯爷来了，是不是要照顾我老蔡的生意？”
　　老板一口客家话，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一口大金牙，九个手指头，穿着件中式的绵袍子，胸前还挂着个十字架，脑袋后面还披着长头发。
　　“白先生，容先生，孙先生，这位是蔡老板，他原先是太平天国的旅帅，东王殿下的人马，跟着一块儿来的美国。”
　　太平天国……东王殿下……白斯文听到这两个名词腿肚子就只打颤，仿佛“杀清妖，上天堂！”的吼声就在耳边响起来了。
　　要让这位蔡老板知道自己就是清妖，会不会抄起把洋枪就把自己给结果了？
　　就在白斯文胡思乱想的时候，陈玉成又开口了，“这三位都是国内过来的老板，要在加利福尼亚投资做买卖，老蔡，你给他们一人挑一把好枪。”
　　听到这个话，白斯文、容闳和孙汶却是一愣。做买卖和枪有关系吗？又不是做没本钱的买卖……
　　看到他们疑惑，陈玉成忙开口解释，“在美国西部，没有枪就寸步难行，所以人人都是有枪的，我们华人更是如此。天地会和摩门教会组成了许多步枪协会或兄弟会，你们都参加一个吧，有点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下。”
　　什么意思？步枪协会……听着怎么那么像造反呢？参加了不会让美国政府逮捕吧？
　　“美国这里不禁止老百姓结社，又不禁枪……他们的宪法上认定持有枪支是人民不可剥夺的权利。”陈玉成又连忙解释。
　　“可那是老美，咱们是华人……”白斯文有些迟疑地道。
　　“华人怎么啦？华人就用不着枪了？这位先生，持枪也是咱们华人不可剥夺的权力，知道吗？”蔡老板听到白斯文的话顿时就火冒三丈。“想当初他们老美也想立法禁止咱们华人持枪，要不是咱们东王殿下一声令下聚集起两万天国弟兄，人人洋枪在手要和他们拼命，今天加利福尼亚哪里有咱们华人的立足之地？”
　　呃，太平天国的这帮爷不在乎什么公民权，也不在乎选票……但是持枪权他们是死也不放的。所以现在加利福尼亚的华人虽然不是公民也没有选票，但是老美对他们的压迫比历史上要轻多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大明帝国强大，还因为杨东王的弟兄们死活不缴枪！
　　“咱们东王殿下当时就放下话，咱们美国的华人，可以没有饭吃，可以没衣穿，但决不能没有枪！”蔡老板显得有些激动，拍着桌子大声嚷嚷道，“只要我们人人洋枪在手，谁敢跟我说留发不留头？谁敢不给我们饭吃，谁敢不给我们衣穿，谁敢抢我们的土地，谁敢烧我们的家园！”
　　美国的华人都这么凶？白斯文、容闳、孙汶三位都吸着凉气直看陈玉成。陈玉成苦苦一笑：“天国兄弟嘛，都是沙场上下来的，普通华人没有办法和他们比的，要不然东王殿下也不会隐居到盐湖城去了……”


第1000章 当清妖进了长毛窝
　　只要我们人人洋枪在手……虽说这话儿听着真有点渗人，但是白斯文、容闳和孙汶还是毅然决定要买枪，不仅自己要买，所有的随从也都人手一枪装备起来，转眼白斯文一行就成了一支小型军队了。倒不是为了去反抗加利福尼亚政府的暴政——在一个人人洋枪在手的社会当中，政府的暴政能暴得到哪儿去？他们买枪还是为了提防暴民的。
　　“白先生、容先生，孙先生，我们去城外的华人镇子去歇脚吧，那里都是华人老乡，也好有个照应。”
　　买完了枪，陈玉成这厮又很好心地提出了去华人自己的地盘上落脚——这里可是美国西部啊！还是19世纪中叶牛仔横行，到处都在上演枪战片的西部！像白斯文、容闳、孙汶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华人资本家和公知，是得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安居。要不让美国牛仔打了靶可就要坏大事了！
　　“好的，好的，一切都听陈领事安排。”白斯文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他眼下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本来以为到了美国加利福尼亚总归可以远离朱皇帝了，谁知道这儿不仅老美不讲道理，华人当中还有许多长毛！还是人人洋枪在手的长毛，他一清妖头子要是落在他们手里，还不给大卸八块了？
　　于是，白斯文白大妖头就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大明领事馆的马车，往旧金山城外而去。此时的旧金山城外已经没有千军万马拿着简单的工具挖土淘金的盛况了，靠近海岸的浅层金矿都被采掘一空，淘金者们大多转战洛杉矶和萨克拉门托等地。就在那些被淘金者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土地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农场牧场已经被开垦出来了。加利福尼亚州的气候非常适合发展农牧业，雨水充沛，河流纵横，土地自然也是肥沃的。不过这样的土地对一脑袋淘金梦想的白人来说却没有多少吸引力，但是对于中国农民而言，则是一笔可以传给子孙，比黄金更有价值的财富。所以现在旧金山附近的农场，绝大部分是属于华人的。而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客家土楼，就成了此处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这些土楼……”白斯文是广府人，自然知道客家土楼是什么，只是看着这一个个形如碉堡的土楼，一股浓浓的不祥又涌上心头了。
　　“这是客家人的土楼啊，白先生在广东没有见过？”陈玉成笑着解释道，“这些大多都是早先到达加利福尼亚州的客家人置办起来的，他们一开始就做了定居的打算，因而有了点钱以后就买地置业，然后再将家乡的亲人都接了来，就按照老家的样式，聚族而居，建起这些土楼，以防备白人和印第安人的骚扰。”
　　“客家人？太平天国不就多是客家人……”听了这话，白斯文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眉头已经紧紧拧起来了。
　　陈玉成颔首点头，道：“天国兄弟也有不少在加利福尼亚定居。虽然外头是不安全，不过这些土楼里面还是安全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土楼，这座土楼都几乎已经够得上座小城池了。
　　“这里就是三藩市（旧金山）的唐山镇，是咱们华人自己的地盘。”陈玉成指着土楼入口处的牌匾道，“当然，这个唐山镇是咱们自己说的，老美那里是不承认的。”
　　加利福尼亚州的华人没有公民权，自然也不可能建立城镇，所以这个所谓的“唐山镇”也没有合法的行政机关和议会，只有一个类似帮会山堂的组织，头头也是当年太平天国的一个将领。以这座大土楼为中心，周围几十个客家土楼都是唐山镇所管辖，耕种的土地更是多达上百万亩，三藩市和萨克拉门托80％的谷物、蔬菜和肉类，都是靠这个唐山镇供应。由于加利福尼亚州这些年突然涌入了大量的采金客，因而拉高了这里的物价，即使不直接采金，靠买粮食做买卖，这里的华人也都得以生活富足。
　　下了马车，白斯文就已经感觉到了富足的气氛。从土楼的内圈看去，所见到的建筑都非常整洁，也不是完全中式风格，而是带着西洋的风情，看着有点像洋人的公寓。白斯文是干过房地产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依着土楼外墙建起的楼房造得相当考究。
　　唐山镇的镇长名叫黄金虎，原是天国的一个什么天将，现在不在镇上，而是去盐湖城过年了。他的一个儿子，名叫黄子文的年轻人和陈玉成相熟，就领着他们参观起了土楼。
　　“这里是教堂，现在咱们都是信摩门教的，摩门教在美国西部很有些势力，现在和咱们华人兄弟联合在一起，加利福尼亚的老美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这里是汇丰银行，别看咱们这个镇子小，可是咱们华人能攒钱，汇丰行在美国所有的办事处就数这里吸储多。另外，这汇丰行在美国还兼营邮局业务，可以通过他们给国内的亲友寄信……”
　　“这是唐山镇步枪协会，镇上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是会员，咱们华人不想惹事，不过这里是美国西部，乱着呢！”
　　“这是学校……先生有国内来的夫子，也有从摩门教派来的牧师，现在正上课呢。”
　　容闳在国内是当过校长的，自然对教育感兴趣，听到有学校便停下脚步观看。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几间教室，其中一间里面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童，一个洋鬼子老师正在教英文。透过打开的窗户，授课教学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同学们，跟我念：杀清妖，上天堂！”当然是英语，那洋人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下面则是一片童声响起：“杀清妖，上天堂……”
　　这个是……容闳只是微微皱眉，白斯文却是小脸儿煞白煞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咱们有人用英文在念杀清妖，上天堂啊？这这这是要杀谁？美国这里好像只自己一个清妖啊，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清妖了！
　　“怎么教这个啊？”容闳摇摇头问道。
　　“这是东王殿下让教的，这所学校里的孩子都是天国兄弟的娃娃，当然要知道杀清妖，上天堂的事情，他们不能忘本啊！容先生，白先生，孙先生，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长毛窝！这里是长毛窝！白斯文这时才猛地看见黄子文脑袋后面的披着的长发，再看教室里面的学生，也个个都是长发披肩！这些都是小长毛啊……
　　“白先生，容先生，孙先生，要不你们就先住这里吧。”陈玉成这个时候笑吟吟地对白斯文他们仨说道。只是这笑容在白斯文看来，怎么有点恶作剧的意味啊？
　　瞧见容闳和孙汶点头答应，陈玉成也不看脸色煞白的白斯文，而是自顾自往下道：“现在加利福尼亚的华人社会的情况是这样的，人数虽多，但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分成摩门教一派……也就是咱们天国兄弟这一派，洪门的五个堂口，广德堂、协议堂、丹山堂、洪顺堂和致公堂，还有青帮的一个码头，另外还有不少同乡会，总之各家各帮都互不统属，就是东王殿下也没有办法号召起太多人，虽然不是一盘散沙，但是能凝聚起来和白人争斗的力量并不多。天国兄弟算是其中最强的力量，如果没有他们，加利福尼亚华人的日子可就要难过许多了。”


第1001章 如何才能团结
　　光复九年，三月一日。新春佳节刚刚过去。
　　容闳坐在马车里，支着额头，心思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车里面，只有一个强打精神的白斯文白大老板，这些日子白斯文一直住在唐山镇这个长毛窝里面，自然是吃不下睡不香，提心吊胆之余，只有赶紧让自己带来的商行掌柜去三藩市城内给他找房子，好早点逃离匪窝。今儿容闳要拜访三藩市唐人街上的洪顺堂堂口，他便跟着一起出来顺便看房子，坐在容闳对面儿，只是一阵阵的叹息，不时的还摇头暗自叫苦。
　　“恩铭兄，你可是觉得加利福尼亚华人是一盘散沙，大气难成么？”容闳并不知道白斯文曾经是清妖大官，现在被一帮大小长毛吓得半死，还以为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加利福尼亚的这趟差事难办而忧心忡忡。
　　趁着新年的这段时间，容闳又透过陈玉成还有那位黄子文，对加利福尼亚华人社团的情况进行了一藩全面了解。最后得出个结论，加利福尼亚华人就是一盘散沙，虽然是大部分人都有洋枪，但也不过是持枪的散沙。这大概才是华人之所以被数量少过他们的白人压制的主要原因吧？
　　白斯文闻言一叹，摆摆手道：“唉，我们华人在哪儿不是这样？加利福尼亚好歹有三十多万白人，比整个南洋都要多……而南洋的华人不下千万，比加利福尼亚多三十倍，结果怎么样？除了兰芳和暹罗，别的地方不还是华人被白人统治？若南洋华人可以团结起来，那里早就是华人天下了！”
　　容闳怔了一下，点点头，若有所思：“也对……可是兰芳的华人不是团结起来了？”
　　白斯文冷冷一笑：“那是团结？那是让皇上给打服了！咱们华人不像他们白人，可以靠投票表决这种没谱的事情推举出老大，都得实实在在的比拳头大小！咱们东方就是这个规矩，想当初成吉思汗也是打服蒙古诸部，努尔哈赤也是武力统一建州、海西女真的。可这个加利福尼亚不是兰芳不是蒙古更不是建州、海西，这里是白人统治的美国……杨东王想要打服其他华人帮派是不可能的，闹大了他们白人肯定要干涉。纯甫，那陈玉成可和你说过老美在加利福尼亚的军事部署？”
　　“那是不弱的。”容闳皱起了眉头。“加利福尼亚到底和兰芳是不一样的。咱们华人还真不能和老美硬来，除非……团结起来，再加上母国为后盾才有可能成功。”
　　关于美军在加州部署这事儿，陈玉成没有和白斯文说过，但却同容闳交过底。美国在加利福尼亚的军力分成联邦军队和州民兵，前者约有5000人，指挥官是尤利西斯·辛普森·格兰特准将，装备相当不错，战斗力约等于明军草原军团的一个骑马步兵师；后者的数量不固定，加利福尼亚州的白人相当悍勇，许多男子都是预备役民兵，如果要动员的话5万人枪也是可以拉出来的。这样的武力，就是明军直接出兵也不一定能很容易拿下——实际上美国政府在加州部署“重兵”就是为了防止大明从海上入侵的。除了陆军，美国一半的海军也部署在加州沿海的基地当中。
　　另外，在马蒂尔德·拿破仑·波拿巴成为墨西哥女皇后，美国联邦政府又准备进一步加强在加利福尼亚的军事存在，计划将驻军增加到8000人以上。这样的力量，的确是分散的华人所无法抵抗的。
　　白斯文一拍巴掌，“这不就是了，要团结就必须有个雄主出来压服各个山头，可是加州白人不会让这个雄主出现，如果当年荷兰人在婆罗洲有几万军队，压根就没有皇上什么事儿了。而要顶住白人的压力，除非先团结全体华人……这压根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就是个死结，根本解不开！”
　　“不，一定是有解的！”容闳重重甩甩脑袋，眼光投向了车窗之外。车子已经进入了三藩市的市区，正在靠近码头的街道上行驶，加利福尼亚有通往夏威夷、日本和墨西哥的航线，前二者都是由华商控制，所以每日进出金门海峡的商船有一半是属于华商的。每天都有数以百计华人飘洋过海到达这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他们的到来，让加利福尼亚华人的数量优势越来越明显……而同时，他们的辛勤劳动，又让加利福尼亚日益繁荣，让美国的加利福尼亚日益繁荣！这无疑将加强美国的力量！
　　虽然现在美国还没有撕破脸要驱逐华人，但是将来呢？当美国这个庞大富庶的白人国家再发展壮大下去，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如俄罗斯一样强大的帝国（在容闳看来，目前还是俄罗斯比较强大），成为一个隔着太平洋和大明敌对争霸的超级列强呢？到时候，华人还能在加利福尼亚立足吗？他们辛辛苦苦所创造的一切，会不会终为他人之嫁衣？
　　不行，加利福尼亚州的华人必须团结起来，团结就是力量，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让加利福尼亚成为华人真正的家园。
　　……
　　就在容闳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团结加州华人的时候儿。一艘满载着日本人的帆船，正缓缓驶过金门湾，向旧金山的码头开过去。在这艘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帆船的前甲板上，一群穿着和服的男子，正扶着栏杆，张着嘴巴，遥望着美利坚辽阔富庶的土地。为首两人，正是西乡隆永和桂小五郎。他们并不是要移民美国，而是准备在旧金山换乘去巴拿马的帆船。
　　经过这两年的探索，日本人找到了一条前往巴塔哥尼亚的最佳航行：日本——美国西海岸——巴拿马，然后走陆路前往大西洋沿岸，再换乘帆船去南美洲南端的巴塔哥尼亚。这一番捣腾看着都累人，不过的确是前往巴塔哥尼亚的最快捷路线。因为巴塔哥尼亚在地图上看着好像可以直航日本，但是眼下的帆船却需要借助风力和洋流，自日本到美国西海岸是顺风，但是从美国西海岸到南美洲南部却是逆风行船，航速自然慢得要死，而时间一长，船上的补给消耗就多，可以搭载的旅客数量就少，费用自然也就居高不下了。还不如自巴拿马绕道大西洋沿岸，再乘顺风船南下比较便宜。
　　只是这一番折腾之下，一路上的费用也省不了几个。一个移民没有个七八十银元的根本到不了巴塔哥尼亚，到了那里起码还得花上二三十银元安置费，这可就是上百了。如何每年想移民几万，至少需要几百万路费和安置费，这还没考虑开发新日本的费用。这真是让刚刚当上新日本管领府笔头奉行的西乡隆永急得有点走投无路了。
　　“西乡君，美国已经到了，这里据说是当下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啊！不如我们上岸一访如何？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赚钱的门路，只要有了钱，一定有办法将新日本发展起来的！”
　　说话的是新日本财政奉行胜海舟，和西乡的愁眉苦脸相比，他倒是个乐天派，虽然口袋里真没几个子儿，却相信天无绝日本之路，总会找到办法的。
　　“好吧，那就上岸看看，或许……会有办法的。”西乡隆永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我和胜君，桂君下船，其他人还是留在船上，这样也好节省一些。”


第1002章 牺牲一代少女？
　　旧金山的街道，有着新大陆港口城市特有的那种繁荣、喧嚣和活力，当然还有富庶。
　　这座城市和澳大利亚的堪培拉（新金山）很可能是目前全世界最富有的城市。到处都是出手豪气的人物，最多的当然是白皮肤和黄皮肤的淘金客，虽然一个个都穿着肮脏的衣服，但是手里面却都攥着一小袋一小袋的黄金，在街头上面的银行网点进进出出。那些衣着鲜亮的银行经理们都是一脸的巴结笑容，不停点头哈腰将这些淘金客当个贵宾一样迎进去，银行里面早就有西服笔挺的职员端上了咖啡、蛋糕，恭恭敬敬地让淘金客们享用，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贵族一样。这一幕，让很习惯上下尊卑的西乡隆永、胜海舟还有桂小五郎真有点目瞪口呆——美国果然是充满铜臭的地方，最低等的贱民只要有几个臭钱，立马身价百倍啊！
　　“三位日本先生，在美国这里，只有富人穷人，没有贵族贱民，无论什么人，只要有钱，就是上帝！”
　　一个西服笔挺的汇丰银行华人经理，用非常客气的态度回答了三个日本鬼子的疑问，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迎向一个脸上都是黑漆漆泥灰的华人采金客。
　　“老板，里面请，里面请……是要存钱还是卖金砂啊？”
　　“卖金砂啦。”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国男子，西部牛仔的打扮，腰里面一个枪套，插着一把科尔特左轮手枪！手里一个小袋子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那个银行经理一边吩咐职员端上茶水点心，一边亲自取了托盘和天平称开始做买卖——淘金客挖来的金砂当然不可能是999的足金，需要根据成色确定价格，收货的银行自然有很不错的赚头，所以这些银行经理才把淘金客当亲爹一样伺候。
　　至于三个挎着大刀的日本武士老爷，可就没有人理睬了。而且西乡他们几个也不敢发脾气，这里不是武士可以随便砍平民的日本，这里是人人持枪的美国！就连那个看着挺文弱的银行经理腰里面也是鼓鼓囊囊的，搞不好就是史密斯·韦森点52！西乡他们武功再好，能顶住几把左轮手枪？
　　三个日本人出了银行，又在四下闲逛起来。周围街道，满满的都是各种店铺，看看招聘幌子，多是华文英文并行。门口站着招揽生意的伙计，也都是清一色的东方人，显然都是华人移民。而进进出出的顾客，则是白人、黑人、黄种人什么颜色的都有，看起来每一家店铺都是生意兴隆。
　　街上还有两处学校，现在正是放学时间，一处学校走出来的都是白人孩子，另一处学校出来的则是黄皮肤的华人小孩。不过孩子的数量都不多，这个因为淘金而迅速富裕起来的城市，似乎没有多少小孩子，当然也没有多少女人和老人。身强力壮的男人，才是淘金客的主流。
　　“胜君，桂君，这里……好像缺少些什么东西，你们不觉得吗？”
　　走在街道上的西乡隆永突然停下脚步，四下张望起来，最后目光停留在街道拐角处一所装潢得浮华艳丽，挂着洋文招牌，门口有一大堆看上去像淘金客的男人在排队的店铺上。
　　“找到了！哈哈，就是那里！”西乡大笑起来。
　　“那里是……”胜海舟认得英文，招牌上面分明写着“玛丽夫人的小屋”。这个是卖什么的？
　　“走，我们去玩玩，我请客！”西乡豪气的一挥手，大步就往那铺子走去。
　　“玩什么？西乡君，你说什么？”桂小五郎追了几步，大声问着。
　　“当然是女人！那是一所妓院，是洋鬼子的妓院！里面都是金发碧眼的洋妞啊！”
　　“金发碧眼……西乡君，没想到你也好这口。”桂小五郎想起的却是高杉晋作，这小子回了长洲藩，去继承老爹的250石俸禄了。
　　“巴嘎，毛人有什么好的？就算有漂亮的也不会到这里来卖。”西乡摆摆手，“我是要调查一下行情……刚才我一路上都在留意观察，这里的物价非常昂贵，比大明和日本至少贵一倍，可能是因为淘金客太多，钱太好赚的原因。想必这里的女人也会比较昂贵吧？如果我们能从日本弄些女孩子到加利福尼亚……这个一定会财源滚滚的吧？”
　　“纳尼？”桂小五郎一怔，“西乡君，这样不好吧？这些可是日本的女孩子，让她们为毛人服务，搞不好会死的……”
　　“胡说，大明天子和那么多金发碧眼的女人上过床，不也好好的？这个，不会有问题的！”西乡的语气已经深沉起来了，“桂君，胜君，我们日本要发展就必须要资本，可是资本能从哪里来？日本没有资源，也没有强有力的出口产品，更没有大明那样的底蕴，有的只是吃苦耐劳不畏艰险的国民……那么，就请日本的国民为国家的发展做出牺牲吧！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哪怕是少女也行，只要能为新日本的发展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这样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胜海舟摇摇头，“可是幕府的声誉怎么办？德川家的声誉又怎么维持？现在正是公武合体的关键时刻啊！”
　　“这件事情不必通过幕府，由新日本管领府操作吧！我们有权将农民家的少女运出日本，就说去新日本当侍女。然后再加利福尼亚和美国西部其他有金矿的地方开始些妓院，这样一定能很快赚到钱的！”
　　……
　　就在西乡等人仿佛发现了新日本开发的捷径之时。一群加利福尼亚华人帮会的上层此时正聚集在洪顺堂的堂口里面。这是一栋三层楼的茶餐厅，今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窗户门窗都紧紧闭着，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面却点上了洋油灯，昏黄的灯光显出了几分庄严和神秘。
　　身负特殊使命的容闳和白斯文当然也在这间屋子里，两个人正皱着眉头打量着一屋子的帮会大佬——一个个看着都是阔佬的样子，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张开嘴巴都能看见大金牙。这些人大多都是锦衣卫的编外成员，同时也是奉朱皇帝为主的洪门会党大佬。这会儿，一个个都在高谈阔论，说的话题，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怎么保护加利福尼亚华侨的利益。大明现在已经是和英法平起平坐的一等列强，比美国要强大，所以他们这些在美国的明侨也应该享受和英法侨民一样的利益。
　　至于要怎么达到目的？请大明派舰队到美国西海岸游弋是大家最向往的办法。祖国强大了，自然该给他们这些海外游子撑腰的。有的激进胆大一些儿的，更是提议联络墨西哥出兵，夺了老美的加利福尼亚，建立一个大明海外行省！
　　不过容闳和白斯文对这种不计后果的冒险是没有一点兴趣的，他们也不认为大明皇帝会干出这样无脑的事情。而且就算朱皇帝想怎么干，也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下手——这是要让美国人民团结起来打一场抗明战争么？美国可不什么弱国，且不说人人持枪的彪悍民风，就是美国的综合工业实力，眼下还是要略强于大明的，而且在新大陆上有没有什么强国牵制，哪像大明背后还有一个卧薪尝胆的俄罗斯？真要把入侵的矛头指向加利福尼亚，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第1003章 暴力和非暴力
　　“请龙（容闳对外的化名的龙洪）先生给我们说几句！”
　　在一片沸腾的声音当中，容闳容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开口声儿就是极大：“皇上派我到美国来，就是来帮助大家，帮助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团结起来的。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现在有三十多万，每年还要增加五到十万，五年后将有六七十万，会超过白人一倍，成为加利福尼亚最大的族群！”
　　底下轰的一声儿，都是在拍打巴掌的声音——容闳自己是没有多少威望的，但是陈玉成已经给几家大佬透了低，他们都知道这位龙先生背后是大明皇帝！虽然这是加利福尼亚，但是皇帝的威望还是极高的。说起来他们这些人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生活，还不是因为朱济世统治的大明帝国如日中天？就算是老美，也不敢公然和大明撕破脸见仗。况且，这些洪门大佬本来就是奉朱皇帝为主，还是锦衣卫的编外人员来着。不过巴掌拍得挺响，真的要他们出头捐命去和洋人干仗，可就不大靠得住了。谁不晓得，这几年美国的华洋发生冲突的时候，都是摩门教的一帮天国兄弟冲在前面。
　　真正让美国佬害怕的，不是这些只会斗殴闹事的黑帮分子，而那些上过战场的太平天国老兵。前者不过是一场麻烦，后者则能挑起一场战争！
　　容闳哪里不知道这些大佬们的心思。鼓励的话儿才一说完，立即就神色严肃的一字字儿地道：“诸位，我们加利福尼亚的几十万华人只要能团结起来，就是一股谁都不能忽视的力量。但是我们也不能忘记，在美国，白人有2700万！比全美的华人要多起码三十倍……美国，仍然是一个白人占压倒优势的国家。而加利福尼亚，也不在南洋，不在中亚，而是在美洲，同大明本土相隔两万里之遥。所以，咱们不能指望母国随随便便就来一场两万里的远征……这美国，可不是弱国啊，这一点大家想必都是清楚的。
　　当然，实力相差悬殊并不等于我们要放弃斗争，但我们一定要采取理性可行的斗争手段……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绝不放弃手中的步枪，但是用枪反抗白人的暴政只是最后的手段，我们有枪并不等于我们可以轻易使用它。否则最终受到伤害的，一定会是我们自己。
　　现在，皇上认为加利福尼亚华人的处境远远没有到这种程度。根据汇丰银行的统计，仅仅在1855年，从加利福尼亚汇回国内的款项总额就高达1000万银元，整个加利福尼亚华人的总收入估计高达6000万银元，人均达到了200块银元，如果只计算劳动人口，这个数字应该接近300银元。这样的收入比南洋华人高一倍，比东北的同胞高三到四倍，比起汉地的老百姓更不知道高多少。所以我不认为，加利福尼亚的华人已经到了必须要拿起武器抗争的地步，也不认为他们会追随我们去战斗！”
　　底下的大佬们一片哑口无言，容闳的话似乎有些泄气，但也是事实。虽然加利福尼亚的白人和华人冲突连连，白人也对华人处处设防设限，但是华人还是在加利福尼亚赚到了不少钱。就冲这个，加州华人就没有多少斗争的劲头……他们何止在美国没有投票权、公民权，在大明本土，他们又多少权利？不也一样顺民当得安安稳稳？
　　过了半晌，底下才有人扯开了嗓门儿：“还是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干吧！和白人开打的确是不行的，那么不开打还能干什么？总不成就像耗子一样等着白人不断找茬吧？”
　　斗争……不就是拔出枪来打吗？两千年来，中国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要么当顺民，逆来顺受挨欺负，真是全世界最好统治的人民，天生的奴才……要么突然火山爆发变成暴民乱民，任你再强大的王朝，都会被他们给推翻。李世民还总结出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是李世民之后，还是有四个封建王朝在起义和革命的风暴中土崩瓦解，其中就包括李世民自己开创的大唐王朝。
　　到了后来，黄炎培先生还总结出个“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周期律来形容中国这个王朝更迭，周期毁灭的怪圈——难道在中国，“水”和“舟”就只能在载和覆之间做出抉择，难道水就不能和舟沟通一下，商量一下，或者在不覆舟的前提下和舟斗争一下，迫使舟进行让步，让舟少载一些东西，给水减轻一些负担吗？
　　容闳想到这里，就冲着喊过来的声音吼了回去：“咱们当然要斗争！加利福尼亚的华人要联合起来，先组成我们自己的华人总会，将来还可以组建我们华人的党。但是我们的总会、我们的党要为什么而斗争呢？为了让加利福尼亚独立成为华人的国家或是加入大明帝国？这样的目标太高，太艰难，不是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自己的力量可以达成的。所以我们的总会和党，应该选择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进行合法斗争，就是让更多的华人成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公民并且拥有投票权，这样加利福尼亚州就有我们华人一份，白人就不能随随便便制定什么歧视我们的法律。”
　　在座儿的都是老一辈的黑帮分子，虽然身在外洋，但是并没有喝过什么洋墨水，也没有公民意识法律意识，什么公民权、什么投票权、什么合法斗争在他们听来都和天书差不多。劲头顿时就下去不少，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好，那就一切听龙先生的，就……成立一个加利福尼亚华人总会。”立即有人附和起来。
　　“我们推选龙先生当这个华人总会会长。”
　　“我也同意让龙先生当会长！”
　　“就让龙会长领着咱们去和白人斗一斗吧。”
　　“可是咱们要怎么个斗法呢？”接着又有人提出问题。怎么斗呢？不拔刀拔枪，还有别的斗争办法？
　　“可以游行示威，向加利福尼亚州议会陈情，递上请愿书，先为加利福尼亚州成立之前已经生活在加州的华人争取州公民权和投票权！如果加利福尼亚州议会不理睬我们，我们还可以发动罢工，罢市，让他们买不到食品，请不到工人，没有办法过舒服的生活！”
　　“要是白人出兵弹压呢？”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容闳举起一只拳头用力一挥：“我们手中有枪！如果他们敢弹压，那我们就让他们尝尝子弹的滋味！诸君，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的非暴力斗争，是有30万条火枪为后盾的！所以……我们不害怕暴力！”
　　这是热烈的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容闳激动地冲众人挥着手，这是他作为政治家的第一天，不过此刻的他还没有想到，他的这篇演讲，将会给这个时空的华人世界带去一次多么大的变化，一种整个华人世界甚至是东方世界都不曾想过的政治斗争模式，将要在这个大洋彼岸的华人社会中开始萌芽了。
　　连那位很不愿意在大洋彼岸出现一场华人共和革命的大明朱大皇帝，此刻也没有想到，他把容闳和白斯文丢到大洋彼岸的后果，最终还是将会波及到大明帝国的本土……当然那将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状况。


第1004章 杨东王
　　公元1855年3月5日，容闳和广德堂、协议堂、丹山堂、洪顺堂和致公堂，还有青帮加利福尼亚分舵的头头们，联名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几家西文和华文大报上发表声明，宣布发起成立加利福尼亚华人总会，以便团结加州华人，共同谋求改善华人在加州之地位处境。同时，还筹建中国加州华人总会还向身处盐湖城，担任摩门教使徒会使徒的杨秀清发出邀请，请他出任加州华人总会会长一职。还委托大明驻萨克拉门托领事陈玉成亲自前往盐湖城拜见杨秀清。
　　现在美国的华人团体是有不少的，除了洪门山堂和青帮码头之外，还有各家同乡会和摩门教华人教团，亲自影响力最大的当然是一手持枪一手拿着圣经的摩门教华人教团，也就是以太平天国的部分余党为骨干的势力。
　　不仅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枪而且比较悍勇，还因为他们牵扯到一个在美国西部势力非常庞大的宗教势力——摩门教。这个教派因为主张多妻制，因而被基督教主流派别所不容，美国东部地区的许多州也将之视为邪教，把他们一路驱逐到犹他领地，当时那里还是墨西哥领土，可以说这些摩门教徒是为了逃避美国的政治迫害逃到墨西哥避难的。
　　虽然他们在后世会成为美国主流社会中相当有影响力的团体，但是现在却和美国主流社会格格不入。同杨秀清为首的华人基督教势力结盟，实际上也是一种抱团取暖的办法。而且摩门教团所控制的犹他领地，就算在美国西部也算是比较荒芜的地区，又没有发现金矿，所以很难吸引到移民，其开发建设的进程也非常缓慢，很难达到单独成立一个州的条件。因而以杨百翰为首的犹他领地领袖，倒是非常欢迎华人前来定居的——他们的犹他领地处在美国内陆，就算华人数量超过白人也不用担心被大明觊觎。所以犹他的美国白人，对华人移民的态度，同加利福尼亚州是截然不同的。
　　实际上，对华人采取较为友好政策的还不仅是犹他领地，美国南部各州也不怎么排斥华人移民，因为他们是唯一有可能替代黑奴的劳动者，当然不是作为奴隶——现在美国南北双方冲突的真实原因是关税，美国南部的农场主想要低关税便于他们的农产品出口，而北方的工厂主则需要高关税以保护美国工业的发展。但是美国北方的政治家们现在并没有对他们的选民说实话，而是将“奴隶制度”作为攻击美国南方各州的把柄。而美国南方的政治家们，也知道在奴隶问题上理亏，因而对华人流入美国南方，取得黑人成为农业生产主力的趋势，也是采取欢迎态度的。虽然华人流入已经造成黑奴价格暴跌，让美国南部的农场主蒙受了不小的账面损失……
　　而美国南方政治家们支持的，自然就是北方政客们反对的。所以美国北方的大部分政客，这几年一直是倾向于限制华人流入的——如果美国国会真的通过相关法案，大明帝国也没有什么反制的办法，顶天就是采取同样限制美国人进入大明帝国和附属国的措施。好在，由于美国南部的反对，类似的法案都没有在国会得到通过。
　　总之，现在美国在对待华人的问题上，一直处于自我矛盾的状态中，而华人问题，也由于和黑奴问题挂钩，渐渐成为了美国内部政治斗争的一个关键问题——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现在是美国南方的政治家们想要渐进式废奴，而北方的政客希望南方继续保留黑奴，好当成北方攻击南方的标靶……因为美国北方想要推动的高关税政策本身是违法美国宪法的，而且同样对美国北方的农民造成伤害。如果没有一个看似神圣的借口，只怕北方的农民也不大会站在工厂主们一边。
　　历史上，美国南方联盟就是以关税违宪为理由脱离联邦的。而美国北方则用解放黑奴这个神圣的借口去进攻南方，使得美国北方看上去好像是处于正义的一方。可是现在，这个借口似乎很快要消失了，这让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如何不心急如焚？他们难道能宣称为了发展工业而要将美国南方农村当成殖民地？
　　因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堵住华人进入美国的通道，想法设法要在国会通过停止接收华人入境的决议。而美国华人总会筹建委员会的邀请信和陈玉成领事，就是在这个时候，抵达盐湖城的。
　　啪的一声轻响，杨秀清将陈玉成带来的那份邀请信丢在了桌子上面，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有些愤恨，又有些玩味，最后终于哼了一声：“这个朱天子的心真是越来越黑了，得了那么大的地盘还不满足，居然把手伸到美国来了，还做得这么虚伪……什么公民权、投票权，我看等到后面，不是他为美国华人争到权，而是看到他把美国华人送上战场，去为他的那个波拿巴特公爵谋一个大公国吧！”
　　杨东王的神色略略有些激动地说完，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他刚来美国的时候，也一度想在这里闯出一个局面。可是这些年下来，他已经知道美国这里的水不比国内浅。这里的人民性子算是野到家了，原来美洲遍地都是的印第安人都快被他们杀绝了，几十年前举国只有不到300万人的时候，他们就敢和大英帝国开练，在法国的支持下，愣是把英国人赶跑了。现在美国已经有了3000多万人口，占据了北美大陆最好的土地，比当年独立战争的时候强大了10倍有余，岂是远隔重洋的大明帝国可以觊觎的？
　　坐在旁边的有杨辅清、杨宜清、黄金虎等几个人，他们都是杨秀清在美国的心腹人物，在摩门教会里也有一定的地位。陈玉成则坐在这几人的对面，一脸的恭敬表情。虽然他已经是大明的臣子，但是在面对这位昔日主上的时候，那里敢有半点放肆？
　　听了杨秀清的话，陈玉成沉默了一下，笑道：“东王，大明皇帝知道美国人不好对付，所以并没有想过要让美国华人去当炮灰，龙先生也不打算搞武装斗争，他只是想用非暴力的手段为美国华人谋取应有的政治权利，希望您老人家可以出面支持一下。”
　　杨秀清冷冷一哼，摆摆手道：“朱皇帝就是要把华人推上战场！他的心思满不过我，我对美国内情也是了解的。美国的南北矛盾已经愈演愈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演变成内战！按照杨百翰先生的说法，这是不可避免将会发生的……因为美国南北双方的大人物们，都是伪信者，他们心中没有上帝，只有金钱！对外战争能让他们发财他们就侵略，内战能让发财他们就内战！这么好的机会，朱皇帝怎么可能放过？
　　现在他想要为美国华人谋利益……哼！他这是要让美国华人参与到美国白人的斗争当中去了，这个浑水可不好趟，美国南北真要打起来了，立马就是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大战，咱们华人现在要是参与进美国的政治，将来还想置身事外？公民权，投票权……哼哼，搞不好要用命去换！这样的事情，你们要做就去做，别扯上我杨秀清。咱们天国兄弟已经打生打死那么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安居乐业的局面，我已经很满意了……这个华人总会会长，我是不会去当的，还是让龙先生自己负担起这个责任吧！”


第1005章 保护费和拉皮条
　　陈玉成听杨秀清说完，知道对方是在讲价钱，而且杨秀清也有这个讲价钱的资格！容闳提出的“非暴力斗争”之法也不是不可行，但必须要有暴力为后盾。和美国人讲道理，必须要有足够的暴力为后盾才能讲得通，否则印第安人也不会快别灭族了！
　　至于这个“暴力后盾”，首先当然是大明帝国，不过大明毕竟理美国太远，真要出点什么事情也是缓急不济，因而美国华人必须要有自己的暴力。这个暴力，现在看起来只能是以杨秀清为领袖的天国兄弟，而不是洪门黑帮——那些黑帮打手要是能成事儿，现在南洋早就没有西人立足之地了。这黑帮和太平天国宗教战士可不是一回儿事，老美现在忌惮的，就是有组织敢拼命的天国兄弟，可不是洪门的乌合之众……当然，乌合也有乌合的用处，可以用来闹事，可以组织游行，可以进行宣传，可以发动罢工。
　　但是，这些乌合背后，一定要有真正的有组织暴力为后盾。否则闹事闹到最后，肯定是被老美的民兵镇压！这个道理，朱皇帝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也给了陈玉成和杨秀清讲价钱的尺码。
　　“东王殿下说得很是，面子上的责任当然要由龙先生担当，但是没有您老的支持，龙先生又能成什么事情？这个道理在下知道，皇上也是清楚的，所以在下来美国前，皇上已经说了，东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哪怕是给东王殿下一个王爵，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真的有可能把加利福尼亚从美国分裂出去，东王完全可以当加利福尼亚共和国的总统。”
　　听了陈玉成开出的画饼，杨秀清哼了一声，一摆手道：“玉成，这些话不用说，我有多少斤量我自己还不知？王爵……哼哼，对我又有何用处？加利福尼亚共和国总统……你们大明天子真的会让这个共和国存在？美国这个国家，即使在将来的内战中一分为二，也不是加利福尼亚的华人能够对抗的。到时候就算大明天子肯介入加利福尼亚，还有英国、法国扯后腿呢！我可不相信你们朱家天子真的那么天真。如果我所料不差，加利福尼亚不是加入美国南方，就是加入墨西哥。这样我天国兄弟，又能得到什么？”
　　陈玉成听到杨秀清的话一怔，他没有想到杨秀清猫在盐湖城这里还能一眼看穿朱皇帝的心思。不过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要是没有东王，没有两三万敢打敢拼的天国兄弟，容闳再怎么闹腾也是白给。
　　想到这里，陈玉成又笑吟吟冲杨秀清一拱手，“东王殿下，您老是明人，就不要和在下这个小子说暗话了。天国兄弟想要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在下能做主的绝不大回票，在下不能做主的，立即发快船把消息送去南京，请天子定夺，如何啊？”
　　杨秀清淡淡一笑，点点头道：“好啊，你小子也算是个人物了，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他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陈玉成，点了点头道：“面子上的责任我是不会承担的，顶多就给加利福尼亚华人总会当个后台……想来这也是你们要的局面吧？不过这个后台我们天国兄弟也不能白当，更不能不计后果去当这个后台，至于尺寸，你们自己去把握。”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陈玉成，后者连连点头：“是是是，东王殿下所言极是，我们就是借您这面大旗吓唬一下洋人，不会真的让您为难的。”
　　杨秀清哼笑道：“你们知道就好！至于我的条件……我也不说虚的。”他伸出一根手指，“100万，一年给100万美元，不二价！这个钱不是我要，而是要用来给美国的天国兄弟的子女开学校，办教育的。”
　　这算什么？保护费吗？陈玉成心下苦笑，这个杨东王到了美国，竟也变得实惠起来，晓得要抓现钱了。这么大笔款子自己可做不得主，只能亲自跑一趟南京，去向皇帝老子请示喽。
　　……
　　就在陈玉成准备打道回南京，去向替杨秀清去向朱大皇帝要保护费的时候儿。已经成为南美洲最荒芜土地管理者的几个日本人物，也已经结束了在加利福尼亚的“考察”。而且他们还在“考察”过程中，巧遇了一个日本老乡，白斯文的小老婆阿绝，又通过阿绝的线联络上了刚刚买好大宅子的白大老板。
　　在旧金山金门海峡附近的一所庄园当中，西乡隆永、胜海舟和桂小五郎三人都显得有些疲惫，坐在一张沙发上面，一手捧着香浓的咖啡，一边打量着他们待的这个地方。宽大明亮的房间，精致的家具，完全欧式的布置，一张巨大的白斯文半身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看起来这个曾经的大清洋务帮办大臣在美国这个地方，混的还真是不错啊。
　　三个日本鬼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将要开展的拉皮条事业，可不是没有一点背景就能干的！就是在日本，哪家妓院娼馆背后没有强有力的势力？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日本人，想要开拓美国色情业这么个大市场，怎么能不同美国这里的地头蛇拉上关系？而且开妓院也不是有女人就行的，还得有资本，他们这些“新日本人”口袋里可真没有多少。现在居然在美国遇到白斯文这个“熟人”，看来真是天助新日本啊！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就见会客厅的门被轻轻地拉开了。带他们过来的阿绝和一个同画像上面的人长得差不多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当初萨摩藩的女忍者阿绝现在完全是一副贵妇人的打扮——她本就是小松清猷埋伏在白斯文身边一枚暗子儿，没想到一埋伏就是十年，一直没有什么大用，反倒让这位阿绝享受了十年人上人的生活。白斯文的银子来得总是那么容易，自然不会对家里的妻妾太抠门了。
　　阿绝和白斯文在西乡隆永、胜海舟、桂小五郎三人对面坐了下来，阿绝微笑着低声给白斯文介绍：“这三位是新日本管领府的奉行，西乡隆永、胜海舟、桂小五郎。”
　　白斯文微笑着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阿绝就将话题带入正题了。她道：“三位奉行大人是途经美国去新日本上任的，在旧金山停留了一些时日，发现了这里妓院的钱很好赚，所以就想在美国开上一些妓院，但是有没有多少本钱，听说老爷是开银行的，就想商借一些，如果老爷想要合作，也可以一起发财。如果老爷有兴趣的话，他们可以负责出女人，年内就能送2000个女孩子过来，妓馆和在美国的一应开销都由老爷出，赚到钱以后由三位奉行老爷平分，各得四分之一……”
　　白斯文听得却是一愣，西乡他是认识的，也知道这个日本大块头是朱皇帝的大将，最近还得到了新日本管领府首席奉行的差事。这差事不说是肥缺，总也不会太瘦吧？怎么还想着贩卖日本少女到美国卖淫啊？这也太贪了吧……不过话说会来，在加利福尼亚这个男多女少，而且淘金客满街跑的地方，女人的皮肉生意也的确好做！而且自己又通过容闳和加利福尼亚的洪门帮会有了联络，这门生意好像也能做得吧？只是四分之一的分成有些少，起码也得分三分之一，另外，不知道能不能让加利福尼亚这里娶不到老婆的单身汉一次性买断日本少女当老婆？


第1006章 怀抱洋枪西行去
　　枪，是老美文化的一部分，大概也是美国式民主的由来。如果当年的乔治·华盛顿面对的是两三百万持枪的暴民（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是全民皆兵），而是哪怕两三千万的顺民，他岂能不皇袍加身？这也是朱济世在1847年时选择称王而不是当总统的原因。
　　不过在朱皇帝成为君王的第十个年头，持枪暴民这样的人种，在大明居然也有不少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们的朱皇帝命苦，他知道自己统治的人民不是印度阿三那样几千年的铁杆奴才——唯一一次场大规模反抗居然是因为英国人不想让他们做最低等的奴才——中国老百姓是那种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当顺民，冷不丁就要暴动起来，而且谁也抵挡不住的人民。大概在所有中国人的脑海中，都有一个声音在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吧？
　　因而，知道中国人民也不大好欺负的皇帝，在上台之后，便好像得了忧郁症，总担心劳动人民推翻自己或自己的子孙。而为了不被推翻，朱济世就觉得需要对外扩张生存空间，要用大明的剑去为大明的犁夺取土地，只要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和资源，他就能让几亿人民都过上不错的生活，这样他的反动王朝就安稳了……这种行为在后世的教科书上叫转嫁国内矛盾！总之是一件很反动，但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可是在转嫁国内矛盾的时候，朱济世又遇上了另一个难题……安分守己的顺民无法成为侵略扩张的工具！因为朱济世需要夺取的土地太多，他是按照15亿甚至是20亿人（也包括附属国人口）来规划大明帝国未来的所需的生存空间的。那么多人需要的地盘，光靠100余万明军就算能抢得下来也占不住啊！如果不能让内地的汉人去那些被夺取的土地，驱逐或者是消灭那里的敌对人口，大明就算夺取再多的土地，也不能减轻多少汉地的人口压力。
　　于是被日益增长的劳动人民数量逼得走投无路的朱皇帝就开始给那些被迫迁移去新土地的移民发枪！结果……几年下来，持枪暴民居然也在大明帝国的土地上出现了。
　　1856年4月初，南方已经是春风和煦的时候，可是在河西走廊之上，却还是一片春寒料峭。可是这点风寒，却挡不住滚滚西去的人流。安仁刘家的两兄弟就在他们中间。
　　“我到底吃错什么药！居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自掏腰包买了洋枪和砍头斧……我是读书人啊，从来只知道讲道理，什么时候会砍人头了！？”
　　怀里抱着的洋枪，腰里挂着的斧子好像是两张催命符，这一刻，刘宗英觉得自己这条性命是铁定要因为一时贪心丢在河中府了。
　　“现在就走，立即回去，货物就便宜些卖了……”刘宗英心里这样想着。
　　这个心思他在西安时已经动了，甚至已经找好了下家，可是对方杀价太凶了，自己要是答应下来，可就亏太多了。当时就狠咬着牙，继续跟着西行。谁想到才一过黄河，一股肃杀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整个河西走廊一片破败，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村庄和被火焚过不知道几次的城池。虽然不是千里无人烟的凄惨场面，但是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儿和血腥的味道，却是久久尚未飘散。
　　而且，他们这一路上还遇到不少从新疆过来的客商，惊人的消息从这些客商口中一次又一次地传出。
　　原来南疆地区还在打仗！
　　先是七个和卓内讧，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全然不顾真神的面子。然后又是新疆的蒙古人加入战团，在对俄战争中立下大功的萨尔图克率领着上万洋枪骑兵突然进入天山南麓，和占据和阗的和卓克齐克罕，占据叶儿羌的倭里罕结盟，对好不容易战胜了萨比尔罕、阿克恰、伊善罕联盟的卡塔条勒发动进攻！
　　而且大明的新疆总督兼哈萨克汗国宰相李鸿章这个时候突然又提出，要七和卓在土耳其帝国哈里发和大明天子之间选择效忠对象。如果效忠大明天子就必须按照《封臣法》承担封臣义务——立即交出质子，上缴贡赋，停止私战。
　　否则，还请立刻离开大明领土，去哈里发的领地生活！
　　这样一来，就让本就乱成一团的南疆变得更加混乱，据说战火随时有可能烧到东疆和北疆！
　　“不能再去新疆了，去了一定回不来，那种地方不是我这种人去的！”
　　想到自己手中的货物要折本出手，刘宗英就心疼得要出血。
　　“都是杨家的丑八怪的错！”
　　他低声骂了一句，虽然鼓动他去西域的是他弟弟刘宗贤。但是弟弟是大明从五品命官，是安仁刘家的骄傲和希望，总归是不会错的。
　　“1500匹蜀锦，1500匹棉布，5000斤生铁，1000斤熟铁还有1000斤钢……还有十五辆四轮大车，60匹马，光是本钱就有四万五千元啊！这一单真是亏大了！”
　　心里默算着这一单的损失，刘宗英是欲哭无泪。他们老刘家在大邑县是首富，但那是建立在大邑县没有什么富人的基础上的，刘宗英的身家不过七八万银元上下，而且主要是土地和房产，手头的现款并没有多少，为了这一单生意，他还向县里的立信银行贷了款，把田地都抵押出去了。要是亏个底掉儿，这家可就败了……
　　想到这里，刘宗英都有寻死的心思了，心里面更不知道把杨乐儿的祖宗十八代操了几遍，正骂得起劲的时候，一个让他颇为恐惧的声音在耳边突然想起。
　　“二哥，有大买卖上门了！”
　　杨乐儿，母老虎！刘宗英就是一惊，怀中的洋枪一下没抓牢，噗通一下掉在车厢地板上了。
　　“二哥，这位是肃先生，宗贤的朋友。”杨乐儿从一匹蒙古马上跳了下来，身旁的另一匹马上则下了一个四方脸，器宇轩昂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物——的确不一般，人家是爱新觉罗·肃顺啊！在另一个时空，可是连曾国藩都要巴结的人物，刘宗英这个秀才连人家的门房都巴结不上。
　　“肃先生要买我们的货，宗贤已经和他谈好价钱了，绸缎给25元一匹，棉布给10元一匹，生铁8元一担，熟铁15元一担，钢50元一担。不过我们得赊账，你得跟我们到西域，到了布哈拉才能收到货款。”
　　刘宗英下了马车，和肃顺招呼了一声，还没有开始寒暄，杨乐儿就急吼吼将刘宗贤和肃顺谈好的价钱报出来了。价钱当然是非常优惠，可是肃顺和那拉氏没有现钱，得到了布哈拉才有钱付账。
　　还是要去布哈拉？刘宗英刚刚兴奋了一半的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原本他也没打算跑那么远，就预备在河中府城开买卖的。
　　肃顺不晓得刘宗英是在怕死，还以为是怕自己没钱付账，于是一拍胸脯道：“实话跟你说吧，我老姓是爱新觉罗，现在虽然破落了，可西清汗国还是我们家的，你那点货款对一国来说算不了什么。”
　　杨乐儿也附和道：“是啊，二爷，这位肃六爷是代表西清兰娘娘的，现在西清的大王病重，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兰娘娘带着的孩子就是西清之主！到时候肃六爷就是位极人臣了，有他照顾一二，咱们家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生意想不兴隆都难。这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第1007章 奕詝的新祖宗
　　“二哥，乐儿说你不愿意去西域了？”
　　刘宗贤现在头戴乌纱，一身鲜红官服，腰里挎着长刀手枪，面目沉凝，不怒自威，看着就和那些初到西北的秀才官不同。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三个背着长枪的护兵，这三人是他的护卫，是从正规明军中调出来的。刘宗贤现在是从五品文官，已经够得上配警卫的标准了。
　　现在大队人马已经宿营，就在河西走廊西段快靠近新疆的地方安营扎寨，七八万人的队伍在荒原上扎了椭圆形的大营，外圈用运粮草的大车扎了个古列延，内部则大致分为明军、明官、八旗、移民、商人等几个区域。刘宗英被安排在了商人区，和六弟刘宗贤并不在一块儿，后者已经在曾国藩那里领了个差事。到了晚上，才得空来找自己的二哥说买卖的事情。肃顺和那拉氏的生意是他揽下的，这两位买绸缎、布匹和生铁什么的是给正在西行的几万旗人使用的，他们中间有不少人已经衣衫褴褛，而且还赤手空拳，总要想办法给他们弄件衣服，打造点兵器什么的。所以就四下赊点布匹、生铁。至于支付货款的能力，倒是不用担心，毕竟西清占着西域最富的两座大城，这点钱还是有的。
　　刘宗英这会儿正和几个四川出来的商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摇头叹气。看这几个商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老板，都是又黑又瘦的，一看就知道是长年行走在外的行商，攒了些本，想去西域做一票大买卖。不过他们川人比不得早就把生意做到天边去的徽商、粤商和晋商，平日就是在西南转悠，什么时候见过西北这里的铁马金戈？
　　看见一身红袍的刘宗贤，几个商人都站起身露出巴结的笑容——说起商人对官员的态度，大明各地也都不大一样。在广东和江南，现在是官商一家亲，勾结的紧密无比。而在兰芳，则是商人比官员牛逼，兰芳的豪商大多是应嘉州客家人，以罗、陈、江等三姓为最多，都是皇后罗香梅的亲戚，家中也都有子弟在明军中担当高官，都是从龙功臣。而且兰芳的资产阶级法权也比较完善，所以商人们的腰杆都很硬，不把当官的放在眼里。至于和刘宗英混在一起的川商，现在还是把个九品官当老爷的，何况看见刘宗贤这样的从五品大员？
　　刘宗贤却不耐烦地挥手将几个川商撵开，然后就在自己哥哥身边坐了下来：“二哥，你这是怎么啦？都快到新疆了，怎么就打退堂鼓了呢？”
　　“六弟啊，你看看周围，都有什么？说寸草不生有点过，说是穷乡僻壤一点不过头吧？要是再往西，岂不是……唉！”
　　刘宗贤苦笑着摇摇头，他二哥的想法他是完全能够理解的，总觉得四川是天府，全天下最好的就是四川，别处都不如，西北这里更是苦瘠甲天下，还乱的要死。
　　“再往西怎么啦？欧罗巴不是在西边儿？我们的皇上就是在欧罗巴发的洋财，洋枪、大炮、蒸汽机、织布机、玻璃、西药、炼铁炼钢的办法，不都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咱家田里的黄连，不也都是卖去西方的，西边怎么会没有钱赚？况且，咱还有机会和西清未来的大臣和太后搭上线，河中府那边有我，西清那头有兰娘娘和肃大人，咱们只要把河中府的特产贩去西清，再将西清的特产运回河中府就能发了。”
　　刘宗贤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本册子，封皮上是“西域物产地理志”递给哥哥，笑道：“哥，这是哈萨克汗国的李中堂让人送来的，你看了就知道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是个好地方了，银子多得赚都赚不完！你要是现在不去，将来保管后悔一辈子！”
　　西域当然是好地方！
　　要不然朱皇帝为啥下那么大力气和俄罗斯争夺？且不说后世的地质工作者在中亚各国的发现。就是眼下大明殖民地部所掌握的资料，就显示现在被西清和太平天国占据的土地，不仅有发达的农业，盛产小麦和棉花，而且还有丰富的煤矿、铜矿、银矿和金矿。
　　而且西域的交通也不如想象中那样的闭塞，历史上那里是丝绸之路的中心地段，在被蒙古人蹂躏之前，一直都是商业繁荣的富庶之地。即便是现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仍然是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的大城市，还拥有发达的手工业和商业，来自中亚、波斯、印度、俄国还有中国的商品都在这里汇聚。凡是用手工能够生产的商品，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都能出品。
　　而整个中亚眼下最大最繁荣的市场，就在西清汗国首都布哈拉城西北角，阿尔卡禁城正门外的大校场附近，一连片的都是人头攒动，招牌林立的商业区。
　　布哈拉的主人奕詝，现在就站在阿尔卡禁城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自己统治的城市。这座阿尔卡禁城的历史甚至比北京城还要悠久，它始建于公元前3世纪。由于世世代代在原来的地基上不断重建，禁城的地基越来越高，以至于形成了山上城堡（6丈高）。城墙也是层层叠叠地在原来的基础上不断加高，城墙高3丈半，宽1丈半，墙上还有齿状射孔，绝对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而整个布哈拉城的外墙同样高大巍峨，外墙之内的面积甚至比北京城都要大（的确大，布哈拉城有72平方公里，清代的北京城只有60平方公里）。可以想象，当奕詝统率不到20000人的军队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座巨城下的时候是多么的震撼和……绝望了！
　　这样一座城市根本不是区区20000人可以攻占的，而且这20000人还没有一门大炮，只装备着滑膛枪和刺刀，而且连粮食也所剩无几。哪怕守城的不是正规军，仅仅是市民，也足够让八旗一族在布哈拉城下饮恨了。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奕詝也觉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相助。原来布哈拉汗国的埃米尔在不久之前领兵去援救被太平军攻打的浩罕——浩罕本来是布哈拉汗国的一部分，这次面临亡国危机的浩罕汗国统治者只得再度向布哈拉臣服，以换取他们的援助。结果布哈拉汗国的埃米尔在天门关外和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指挥的大军遭遇，一战而溃，埃米尔本人阵亡，带去的军队更是损失了九成五。当奕詝率部抵达布哈拉的时候，败报已经传到。布哈拉城内一片绝望，阵亡的埃米尔纳斯尔·阿拉赫·巴哈杜尔的儿子，绝望中的穆扎法尔丁·巴哈杜尔在弄清了来着不是太平军，而是来自中国的真神信徒后，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了根救命稻草，把奕詝的大军请进了城。结果当然是悲催的引狼入室……
　　不过即使侥幸当上了布哈拉之主，奕詝仍然少不了要整天提心吊胆。毕竟靠着区区20000人的武力是根本没有办法统治原来布哈拉埃米尔国的几百万人口，更不用说那个拥兵百万的太平天国和天国背后的大明帝国了。如果顺着奕詝的本意，他很不得派使者去天廷府和南京去向洪秀全还有大明天子称臣纳贡。
　　可惜……这事情真的由不得他！看看奕詝现在的打扮就知道了——一身真神教长老的黑袍子，脑袋后面的那根标志性的大辫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脑袋上的白色头巾，只可惜下巴上还是光溜溜的长不出胡子，要不然看着就和真神教的大阿訇一样了。
　　而且，奕詝现在还多了个新祖宗，和卓·伊帕尔罕——这是大清乾隆皇帝的容妃娘娘，也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香妃。呃，那个嘉庆皇帝现在是容妃的儿子了，所以道光皇帝和爱新觉罗·奕詝就是拥有了高贵的真神教先知血统，现在奕詝最新的名字叫和卓·穆罕默德·本·奥萨马·本·爱新觉罗·本·奕詝……


第1008章 和卓·奕詝
　　“皇上，纳格什班迪耶教团和库布拉维耶教团的两位大阿訇已经到了。”奕詝的五叔，现在名叫和卓·阿里·本·阿卜杜勒·本·爱新觉罗·本·绵愉这位，也换上了一身黑袍白头巾，还留着让奕詝羡慕的花白大胡子——胡子长似乎就更能赢得真神教信众的支持，所以绵愉在布哈拉就很受人尊敬。
　　“两位大阿訇来了……”奕詝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掏出了手绢捂在嘴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皇上……”绵愉心痛地看着奕詝。奕詝挥挥手，没有让自己这苦命的染上海洛因瘾的五叔再说什么。他现在得了肺痨，靠黄连素吊着一时也死不了，至于静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形势根本不是松劲儿的时候啊。
　　“河中府和天庭府方面可有消息？”奕詝顺着高耸的阿尔卡禁城城墙缓缓步行，绵愉挥了下手，让奕詝的侍卫和宫女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跟在主子后面。
　　“河中府方面又释放了3000咱们的战俘，正往布哈拉而来。天府方面……洪秀全已经下令集结封臣了！”绵愉将刚刚收到的消息报告给了奕詝。
　　“已经开始集结封臣了……看来天府方面还是比咱们领先一步啊！”奕詝叹息一声。他当然知道集结封臣意味着什么，现在太平天国走的是西周封建的路子，西清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但是洪秀全却能一纸诏书就集结封臣，西清却只能靠真神教教团领袖号召圣战。两者相比，高下立见。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太平天国的基本盘比西清强大太多了。人家可有15万领受封地农奴的天国战士还有几十万追随而来的国人！而西清八旗拢共只有两万七八千人。
　　而且太平天国还拥有天府盆地这么个“王霸之基”，这可比西清的布哈拉还有撒马尔罕要实在。只要守住天门关，外面的敌人就很难打进去，而天府盆地又是整个西域农业最发达的地方，手工业也不算落后，根本不怕敌人的长期围困。
　　更重要的是，太平天国和大明的关系不是西清能比的！朱济世和洪秀全是姻亲，两家虽然一直冲突不断，但始终没有最后撕破脸。
　　奕詝顿了下，又道：“不过没有关系，咱们可以用真神教的神战者去和洪秀全的封臣消耗，反正都不是两边的嫡系，死得起！”
　　“皇上，还有个消息，六爷的儿子载复和贵人那拉氏已经带着五六万八旗子民过了河西走廊了……”绵愉压低声音又道。“还有消息说，那个兰贵人将藏王僧格林沁诳骗到西宁斩了，还把首级献给了大明皇帝！”
　　西清自然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他们埋伏在新疆的密探现在已经搜集了不少关于那拉氏这方面的消息。
　　“这个那拉氏……不简单啊！”奕詝低声道。
　　“皇上，要不要……”绵愉一挥手，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奕詝摆摆手，丝毫不以为然。“五叔，如今咱们大清是什么形势？朕这身子骨又是什么状况？朕要真有个什么万一……大清的担子，又有谁可以挑起来？朕那个五弟能行？”
　　现在道光皇帝的儿子之中，奕欣已经死了，奕譞、奕詥、奕譓三人都被扣在南京，只有奕誴跟着那拉氏母子被放回来了。可这奕誴是个什么德行，老北京出来的旗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位是个浑人，当个太平王爷也就算了，真要做布哈拉之主，恐怕西清离亡国也不远了！
　　“皇上，您春秋鼎盛，不会有什么万一的……”绵愉也不敢提出让奕誴当接班人的事情，只能开口宽慰奕詝。
　　奕詝摇摇头，沉默半晌，好像在权衡着什么，最后才叹口气道：“鼎盛什么啊……等那拉氏一到，朕就要立她为正宫，封载复为储君！”
　　奕詝现在已经有了两位信奉真神的妻子，都是纳格什班迪耶教团和库布拉维耶教团领袖家族中的女子。西清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实力薄弱，必须依赖教团的支持才能维持统治。但是奕詝和这两个教团毕竟不是一条心，他也知道对方和自己同样是貌合神离，现在只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同太平天国斗争，一但西清的老本赔光，或是太平天国被打败，这些真神教教团就是西清的死敌了！
　　所以奕詝现在宁愿让那拉氏这个破鞋当后宫之主，也不愿意让真神教教团领袖的女儿控制自己的后院。另外，这个那拉氏和大明皇帝之间的暧昧关系，也是奕詝做出如此决定的原因。现在的西清，可是生存第一，可不是讲究体面的时候。
　　……
　　“刘老板，刘先生，本宫敬你一杯，先预祝你的刘家商号在西清的地面上财源滚滚。”
　　同一时间，将要成为西清爱米尔正妃的叶赫那拉·兰儿，也正很不讲体面的亲自在刘宗英这样的商人敬酒。这样的待遇，在另一个时空，大概连恭亲王奕欣都享受不到吧？
　　“多谢，多谢兰娘娘的吉言。”刘宗英终于还是被他兄弟说服，继续自己的西部历险了，这会儿便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请客的是曾国藩……掏钱的当然是哈萨克汗国河中总督衙门啦！因为今晚上的酒宴是公务活动，参加的不是西清方面的大人物就是随行西去的大商人。
　　宴会所在的帐篷大得不像话，洋油灯四下挂着，照得帐篷里面由如白昼。帐篷里面摆着十几个圆桌子，桌子上面全都是大块肉大碗酒。曾国藩带领的西行队伍已经到了新疆，快要靠近哈密府了。在这儿是没有办法搞到河鲜海味儿，所以只能弄些粗鄙的牛羊猪肉宴客了。
　　曾国藩一身红袍，带着乌纱帽，举手投足，都是封疆大吏的俨然气度。不过也同样对一票西来的商人堆着笑脸，真有一点将他们当成个宝的样子。
　　那拉氏刚敬了一圈儿酒，曾国藩就站起身，举着酒杯，嚷声道：“太公曰：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方今西域哈萨克汗国初兴，百业待举，正是各位大商为国兴业的时候。本官代天子敬各位一杯，也祝各位在西域成就一番大商之业。等到了西域，诸位如果遇到什么难题，也尽可以到河中来找本官，只要本官力所能及，一定帮大家的忙。”
　　原来西行路上，已经有不少商人畏难而生退意。曾国藩得到消息，不得不出面安抚。正如他方才所言“大农、大工、大商”才是眼下哈萨克汗国立国的三宝。现在无论是七河之地还是更西面的河中府（只是河中之地的一小部分），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原，最需要的就是吸引人口和资本进入。而在这三宝之中，又以大商最为重要。
　　因为西域的交通条件远远比不上东北，通往中原的铁路也不是短期内能够建成的。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哈萨克汗国是必须要和南面的西清还有太平天国保持密切的贸易往来——那里将是哈萨克汗国的农产品和畜牧业产品的市场，同时汗国所需要的手工业品的供应者。
　　如果没有西清和太平天国的需求，产自哈萨克草原的农产品和畜牧产品，将没有任何市场可以销售，而移居西域的汉民，也很难获得生活必须的许多手工业产品。只有同占据人口密集的发达地区的西清和太平天国进行贸易，才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市场，让移民哈萨克汗国的汉民有利可图，能够安心在西域开枝散叶，最终将这里变成汉家子孙的生存空间。


第1009章 刘宗英的大商之路
　　一个山西口音的商人兴许多喝了几杯酒劲儿上头，或许根本就是曾国藩安排好的托儿，这个时候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看西域就是个发财的好地方！哈萨克汗国有的是土地，而且宜牧宜耕，将来开发起来肯定盛产牛羊和麦子。布哈拉、撒马尔罕和天府的手工业又发达，什么陶瓷、丝绸、布匹、毛毯什么的应有尽有，咱们只要从哈萨克汗国贩运米面牲畜去南边贩卖，再买了陶瓷、丝绸、布匹到哈萨克贩卖，哪怕是薄利多销也能积少成多！这个生意，我们的晋商做定了！”
　　“是啊，不就是西域嘛！咱们晋商再远的莫斯科都去过，西域这点远算什么？要想赚银元，哪儿还能怕远？听说粤商和徽商都把买卖做到美利坚和英格兰了！”
　　“乱也不怕！越是乱的地方越容易发财！所谓富贵须向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而且我就不信西域那帮信真神的敢招惹咱们大明的商人。咱们大明在七河之地和河中府可摆着十几万人的草原军团！他们真敢起什么不臣的心思，韩大帅还不带兵踏平他们？”
　　满座的山西人议论得兴高采烈，曾大总督也只是带笑看着一票没有说话的其他地方来的商人。这些人，包括刘宗英在内，都是表情复杂。他们已经是千里迢迢到了新疆，再咬咬牙走上几千里就到七河和河中了。兴许那里真是黄金遍地呢？可是危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在他们进入新疆的地面之后，已经能切身感受到战争的气息了。在大队人马往哈密而去的途中，就有马匪在周围伺机而动，一路护送的近卫骑兵则果断出击，打垮了好几波不开眼的马匪，抓来俘虏一看，都是南疆的土著，七和卓的部民。因为南疆这两年征战频繁，造成农事荒废，大家伙都活不下去，只好出来抢汉民的。可是河西走廊和东疆的汉民大多被洪秀全裹挟，现在已经是千里无人烟，就算有人，也是全副武装的汉军，根本啃不动！现在瞧见大队的汉人移民，以为是什么肥羊，没想到一头撞在钢板上了……而这些马匪的脑袋，现在就被高高悬挂在通往哈密道路附近的胡杨树上呢！
　　这个西域，也实在是乱啊！刘宗英的脑子里面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高高挂起了的脑袋；一边则是那拉氏和曾国藩的许诺……似乎只要不把脑袋丢在西域，发财的事情总归是有保障的。
　　曾国藩这个时候又端起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对满座的商人们道：“诸位，老夫还有一个建议，其实大家可以组建自己的护卫队。西域这里是不禁枪的，诸位也不差几个买枪的银子，何不雇些丁壮武装起来，护送货物南北贩运？如果一家商行的力量不够，还可以由多家商行联手组成护卫队，都配上好枪好马，还怕打不过区区的马匪？”
　　组建私人武装？这样也行……
　　刘宗英看看自己的弟弟，刘宗贤点点头，高声道：“在东北六省经营的大商户大多都有武装护卫队，有时候也请军队护商。”
　　还真有例可循。
　　曾国藩笑眯眯的一口咽了杯中之酒。目光一转，底下的山西商人和红袍子官员顿时就纷纷举起酒杯嚷嚷开了。
　　“咱们晋商当年走西口的时候，也都是雇了镖师一路保护的。”
　　“就是在内地走买卖，也得有镖师啊，要不然遇上个劫道伏路的不就什么都没了？”
　　“听说眼下在河中、七河，已经有不少从军中退役的日本佣兵在干镖师，这些人可能打了，老毛子都不是个，还怕那些信真神的马匪？”
　　看来西去真的没有多少风险。刘宗英深吸口气，下了最后决心，只等到了河中府就去雇上几个保镖，再把自己带来的伙计都武装起来，实在不行把杨乐儿这个母老虎也一块儿去布哈拉，只要能从布哈拉带回布匹和陶瓷，刘家在西域的买卖就算起来了。
　　另外，西域那么乱，有那么多人在打仗，这洋枪的生意应该很好吧？或许自己也可以染指一下？
　　……
　　布哈拉，阿尔卡禁城内。也有一席酒宴正到了宾主尽欢的时候儿。一头巨大的烤骆驼就放在宴会厅的正中一个大到不能再大的鎏金大盘子上。一个戴着回民白帽子的厨师正熟练的用一把小刀将大块大块的骆驼肉切下来，再改刀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分到一盏盏的银碗里面，再撒上孜然和其他什么秘制的香料，让满座的客人都食指大动。
　　在座的都是真神信徒的装扮，没有酒，也没有美女歌舞助兴，严守着清规戒律。两个胡子又白又长的老者似乎是今天的贵宾，一个由西清埃米尔和卓·奕詝其中陪着，一个则有和卓·绵愉帕夏作陪。另外还有一些八旗子弟，一个个都笑得和花儿一样，众星拱月一般的哄着两个宗教领袖。
　　和卓·奕詝用刚刚学会的乌兹别克语，结结巴巴地道：“伊斯坎德尔大人，穆明大人，本埃米尔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兵……出兵30000去攻打浩罕，解放那里的教徒。但是30000人实在太少，还希望可以号召更多的神战者。”
　　奕詝准备拿出来的30000人当然也不都是他的八旗兵，其中神战者占了总有七成，正经的八旗不过9000，而且肯定不会用来打头阵。和太平天国的战争最晚在今年夏季就要开始了，倒不是奕詝对洪秀全的领土有什么野心，而是不得不开这一战。如果没有一面神战的大旗，奕詝哪怕是得到了土耳其苏丹的册封，也很难镇住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局面，他们西清的八旗兵实在太少了。而且中亚的民风又素来彪悍，这里的人根本不拿西清这种丧家之犬当回事情。所以奕詝才会不遗余力的抱着真神教的大腿，把一个和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和卓家献给乾隆皇帝的容妃当成自己的女祖宗供起来，好自称是圣人之后。
　　两个宗教领袖都笑得云淡风轻的，心里面却都微微皱眉。他们这些真神教的领袖，说起来都是“国际主义”者，心里没有狭隘的民族，只有真神教。所以接受奕詝这个外国人当布哈拉之主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这个奕詝能够为了维护真神教而战就行。
　　只是这个奕詝明显是偷奸耍滑加上虚张声势，所谓10万八旗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兵力满打满算就是30000，而且又不舍得都拿出来，还一个劲儿嚷嚷神战，动员神战者出征。现在他们两个教团已经帮他动员起来20000多人，奕詝却只肯出兵30000，明摆着是要拿神战者当牺牲品啊。
　　看来当成支持奕詝当这个埃米尔根本就是错的，早知如此，就该向波斯王国求援……虽然他们的教派和布哈拉不一样，但总好过太平天国吧？
　　不过眼下后悔药已经没有了，两个大阿訇互相看了一眼，便有其中一个年长的名叫伊斯坎德尔的开口：“埃米尔大人，我们在2个月内还能再动员到30000人，不过你也必须出动最少20000八旗兵。毕竟我们动员起来的人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有的只是对真神的忠诚。我们希望你和你精锐的八旗兵，也能拿出一样的忠诚，真神在天上看着你，等着你拿出忠诚。”


第1010章 西清，是友非敌
　　太平天国十年，三月（天历）。
　　春寒已去，万物复苏，在中亚最肥美的盆地中，矗立着一座古城。
　　飘扬的白底红十字旗帜，表明了这座城市的主人，正是曾经一度攻陷北京，几乎要席卷天下的太平天国。
　　在被明军驱逐着流浪了数年之后，太平天国终于在去年结束了丧家之犬的困境，在西域打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家园，将原先浩罕汗国的大部分地盘，全都据为己有。然而天国的领袖们并没有因此心满意足，更没有像历史上取得南京后那样开始沉溺于享乐。
　　在这座被称为天宫的MSL风格的宫殿的一间中式布置的书房当中，天国之主洪秀全坐在一张舒适的圈椅上，在他面前的是正襟危坐的天国诸王重臣。
　　“诸弟，有什么要紧事情么？”洪秀全双手放在扶手上，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等待着部下的回答。
　　现在的洪秀全依旧深居简出，基本不上朝理政，但是这不等于他完全不过问大事，而是在宫中听取几个天国重臣们的汇报，然后做出相应的指示。花不了太长时间，而且还能牢牢把握大局，和朱皇帝控制大明朝廷的办法其实差不了多少。
　　“明朝放回了清妖头子奕欣的妃子和儿子，另外还有近5万八旗子弟随行，正往布哈拉而去。”南王冯云山报告道。
　　洪秀全吸了口气，脸色一下阴沉了几分。5万八旗子弟！这摆明是要扶植西清和自己这个太平天国唱对台戏！
　　“清妖方面也有动作，奕詝妖头又发出了一次神战号召，还派人去波斯、印度采购军火。”洪仁玕也报告道。
　　西清的神战号召都是公开发布的，不仅号召西清地盘上的信徒起来战斗，同时还会煽动天国土地上的真神信徒造反作乱，所以天国方面一直对这方面的事情严密监控。
　　“哼，不自量力！”洪秀全冷哼一声，又问：“辉胞、秀胞，召集封臣的旨意都下达到各家臣子手中了么？”
　　现在太平天国的军政格局就是冯云山、洪仁玕主政，韦昌辉、李秀成主军。同时原有的诸王各拥部署的局面，也在夺取费尔干纳盆地后被完全打破。洪秀全通过给太平军将士分配土地和农奴，迅速建立起了一套不同于《天朝田亩制度》的“落后”的封建体系，将十几万天国军将都变成了拥有一定数量土地和农奴的军事小贵族，直接听命效忠于天王。而韦昌辉、李秀成二人则被洪秀全派驻在天门关外，分别负责对大明的防御和对西清还有西域当地势力的压迫。另外，太平天国还通过军事讨伐和威压，迫使数千原来浩罕汗国和希瓦汗国的封建主臣服，成为太平天国的“封臣”，这部分人可以动员的兵力也不下10万。因此，天国可以出动的总兵力就高达25万，远远超过他们的对手西清，而且太平军的装备，训练和实战经验，也都在西清八旗之上。
　　不过，太平天国却有一个隐患，就是他们的宗教和西域的当地人的信仰格格不入，所以必须时刻提防被他们统治的真神信徒起来造反。要是没有这样的顾虑，太平天国早就对西清发动灭国之战了！不过洪天王也不蠢，知道满清以汉制汉的办法，现在自然照搬到了西域。西清的那个和卓·奕詝会煽动神战，太平天国也不会傻嘿嘿拿自己的天国老兄弟去拼。
　　“回天王的话，天门关外的封臣共两万两千余家，都已经得到召集令，一个月内可聚拢起六万余大军。”北王韦昌辉立即起身施礼，回答道。
　　李秀成也站了起来，一拱手道：“花剌子模国汗王巴哈杜尔汗的回信也已经送到，他已经召集起了五万人的军队，可以和咱们共讨西清。不过他们想在战胜以后据有布哈拉绿洲。”
　　所谓花剌子模国就是希瓦汗国，昔日中亚三汗国之一，是三汗国中距离中原最远也是最穷的一个。根据地在咸海附近的花剌子模绿洲，人口在50——70万，是历史上被成吉思汗踏平的那个花剌子模国的后裔。在之前对抗太平天国西征的战争中，这个国家也和布哈拉、浩罕两国并肩而战。但是却没有下死力气，因而现在没有亡国，而是向河中府和天庭府同时送去了称臣的降表。现在算是大明和太平天国共同的藩国，不过大明远在天边，没有功夫搭理这个小小的花剌子模，太平天国却想拉他们去讨伐西清。
　　洪秀全的神情里满是不屑：“一群蛮夷，也敢和我天国讲价钱……好吧，权且答应他们，待我灭了奕詝再去和花剌子模计较。”
　　最后那两句话，洪天王重复了两遍，说得一时有些激动，喘了两口气，看着自己的四个重臣都微微皱眉，他重重吐了口气：“尔等是在担心朱明干涉？”
　　天国的四个王爷互相瞧了瞧，都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西域最强的武力本就不是太平天国，而是大明帝国！另外，真神教的力量也是太平天国的心腹大患，相比之下，西清倒不是最大的敌人！
　　冯云山站起身，低声提醒道：“天王，臣弟觉得……西清并不是我天国在西域的最大之敌，甚至不一定是敌人……”
　　“云胞，尔是何意思？”洪秀全眉头一拧，露出不快的表情。
　　冯云山给身边的洪仁玕打了个眼色，这小胖子也站起身，微笑道：“天王，臣弟也同意南王的话……西清已经不是天国大患了，而且咱们和西清如今都面对同样的威胁，或者可以有些默契。”
　　洪秀全冷冷一笑：“玕胞，尔是说真神教吧？可你莫要忘了，如今的奕詝已经是和卓家族的子孙，是真神教的捍卫者了！他们现在还打出了神战的招牌，朕如何能饶了他们？”
　　“天王，他们召集神战者，我等召集封臣，这不正好让真神信徒自相残杀？”冯云山双眼放光，似乎看到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前景。“这西域之人本就凶残好斗，见利而忘义，根本就不念同族之情，只要我们诱之以厚赏，一定可以驱使封臣与西清征伐，我天国精锐只需用来压阵监战即可……”
　　“厚赏？朕可没有银子！”
　　“天王，没有银子不要紧的，只要允许真神教封臣抢掠和捕奴，就不怕没有人肯战。另外，我们还可以把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两城的土地拿出来当画饼。”
　　“捕奴？”洪秀全皱眉，“可有人买？”
　　西域素来是有奴隶贸易存在的，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城内，都有规模巨大的奴隶市场，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男奴女奴被买进卖出。波斯和土耳其的奴隶贩子则是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奴隶市场的最大买家。在眼下的太平天国，蓄奴也同样合法，不过不能买卖信奉拜上帝教之人为奴。但是因为太平天国的汉人没有蓄奴的习惯，所以天庭府和塔什干的奴隶市场一直都不大活跃。
　　“可以卖给北边的哈萨克汗国啊。”洪仁玕一笑，“哈萨克汗国并非大明本土，大明律法并不在哈萨克汗国通行，而且那里人少地广，又是草创国家，各种大工都是需要劳力的。”
　　洪秀全思索了半晌，沉声道：“就算朕有此意，西清的和卓·奕詝也未必肯应吧？”
　　冯云山接过问题道：“天王，臣弟可走一趟河中府，去会一会那位叶赫那拉氏，顺便也和河中总督曾国藩说说奴隶贸易的事情。”


第1011章 河中府
　　大明光复九年七月，河中府城。
　　这座大明帝国势力范围中最西陲的重镇，原先是俄国人构筑在哈萨克草原南部的要塞，随着俄国的势力从南哈萨克草原败退，这里已经成了大明帝国所属的哈萨克汗国的两大重镇所在，更是连接太平天国、西清、花剌子模和俄罗斯四国的要冲。自河中府城外流淌而过的锡尔河可以直通太平天国的腹心之地天府盆地。向南通过克孜勒库姆沙漠，可以抵达花剌子模绿洲和西清汗国的首都布哈拉。向西两千余里，则可以到达欧洲的土地。
　　在《柏林停战协定》签署生效之后，随着中亚局势的逐渐安定，这里就成为中亚地区五个国家进行贸易往来的一个结合点，虽然还称不上贸易中心，但是日益繁荣的市面却是实实在在显现出来了。哈萨克草原的牛羊，中原的茶砖、武器，花剌子模的食盐，太平天国的粮食、木材、毛皮，西清汗国的各种手工制品，俄罗斯运来的劣质洋货，都聚集在这座外墙夯土垒成，城内多是一些粗劣木头房子的河中府城。
　　整个城市喧嚣、杂乱。各种民族的人交错往来，一队队的骆驼，一队队的车马不断穿城而过。大包大包的货物，从城外的码头上卸下或装上开往锡尔河上游的木船。穿着类似中原式样的袍子，头戴风帽的都是太平天国来的商人或官员，从一个又一个挂在汉字招牌的铺子进进出出。去年秋天，太平天国统治下的天府盆地迎来了又一个丰年，这是属于天国将士们的丰年。现在他们乘着锡尔河水量丰沛的季节，将收获的粮食运到这座河中府城贩卖，换取他们所需要的金银和武器。
　　信奉真神教的商人也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他们大多牵着骆驼，挎着弯刀，有的还背着洋枪。克孜勒库姆沙漠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这些真神教商人，只能结队而行，有时候还会和各种各样的匪徒打上一阵，当然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成为匪徒，去抢劫其他势单力薄的商队。中亚这个地方，千百年来就是这个规矩，谁的拳头大谁就做主，拳头小的就乖乖服从强者。现在大明就是中亚的强者，所以这些真神教的商人无论在克孜勒库姆沙漠上如何凶残，到了这里都是比兔子还乖的守法商民。
　　大明的草原军团自然没有从哈萨克草原离开，他们现在可是大明统治西域的支柱。河中府城的街头，到处都是穿着灰色军服的士兵，有些扛着洋枪，列队巡逻，有些则是三五成群，在街头上闲逛。
　　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奇妙的上升气息。
　　就在这时，城北门口站着的几个哨兵，正肩着上了刺刀的洋枪来回踱步，不时上前盘问检查出入城的商人。突然当中一个人大喊了起来：“骑兵，有大队骑兵！”
　　一声呐喊招得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来，气氛顿时有些紧张，大家都把背上的洋枪取了下来，有人还将子弹推入了枪膛。果然北门外一大队衣甲鲜亮的骑兵蜿蜒而来，大明的日月同辉旗，近卫骑兵的赤底团龙旗都打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几十个红袍子官员，今天都穿戴整齐，腰悬长刀，挎着左轮手枪，长刀、手枪是哈萨克汗国文官的标配，绝大部分人还在西安买了长枪背在肩上。这些官员骑在马上神气活现，就好像是近卫骑兵军官一样。
　　刘宗贤也骑着一匹大青马，紧跟在曾国藩背后，看他骑在马上的那个潇洒，这一路显然没少练习。在西域为官还真不大容易，不仅要通过科举考试，还要掌握骑马开枪的技能。幸亏光复8年的恩科有年龄限制，考上的多半都是年轻力壮者，否则还没到西域、漠北，就得有一半人给折腾散架了。
　　跟在近卫骑兵之后的，则是格式各样的马车，有些满载货物，有些则坐着乘客，排出足有几十里的长队。还有不少移民和商人就跟着这车队，看到河中府城巨大的轮廓，这些人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已经在路上行进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抵达目的地了！
　　叶赫那拉·兰儿抱着正在打瞌睡的载复，坐在一辆中式两轮马车里面，听到欢呼的声音，那拉氏挑起窗帘儿，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远处的城池。
　　肃顺就骑着一头骡子跟着那拉氏的马车，瞧见她探出头，连忙笑着说道：“娘娘，已经到河中府了！”
　　“河中府……”叶赫那拉氏淡淡一笑，“那么说来，就快见到四爷了。”
　　“是啊，四爷可是咱们大清的中兴之主啊！”肃顺难以掩饰脸上的激动表情。
　　那拉氏横了他一眼，“小声点儿，这儿还是大明的地盘……而且，咱们的西清能不能续存，可得看那些人的意思！”说着话，她一抬手就往城门口一指。
　　肃顺望过去，脸色顿时就是一阴，那里有一群红袍子官员，显然是出城来迎接曾国藩这个总督大人的，而在这些红袍子当中，赫然有一个穿黄袍戴风帽的男子，这样的打扮，不是太平天国的大人物又是什么人呢？
　　“云山兄，您要见的人物应该已经到了吧？”
　　就在叶赫那拉·兰儿发现来访河中的冯云山时，代理河中总督袁甲三也正和冯云山说起那拉氏。
　　“皇上的意思，这个女人还是要照顾一二的。”袁甲三道，“所以你们可不能在克孜勒库姆沙漠里面拦人家的路。”
　　冯云山一笑：“午桥兄多虑了，天妹早就来了电报。”
　　“既然这样就再好不过，再好不过了。”袁甲三笑吟吟地点头，“云山兄，要不要兄弟安排一下你会会这位那拉氏？”
　　冯云山捋了捋胡子，笑着点点头，“小弟正有此意，就劳烦午桥兄了。”
　　刘宗贤此时也从自己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张望，看着夯土筑起的城墙，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流着眼泪，这表情甭提有多么奇怪了。终于到河中了！这一路的颠簸和惊吓，总算有了个头。而且这河中府城虽然是草创，但却也有些繁华的苗头，看来未来必是西域大城，这一路还真是没有白来啊！
　　……
　　“皇上，河中府电报。”
　　“哦，什么事儿？”
　　南京，玛丽亚堡内。大明天子朱济世正在埋头给远在日本的德川明子写信，想让她在方便的时候回南京一趟——现在正是大明整个大东亚基本盘的关键时刻，这位德川幕府当中权力最大的女人可是个关键性的棋子啊。
　　“曾大人已经带人抵达河中府了。”潘祖荫低声报告，“还有，太平天国的南王冯云山在袁午桥大人的安排下，和叶赫那拉氏见了面。”
　　“哦，动作倒挺快的。”朱济世手中的笔没有停，一心二用，一边写信，一边问道，“兰儿的电报来了吗？”
　　“到了。”潘祖荫又取出一张抄报纸双手递了过去。朱济世放下毛笔，接过电报纸看了看，呵呵笑了起来：“太平天国居然要和西清保持默契……洪秀全还真是长进了。”
　　旁边一张办公桌后坐着的翁同龢正在翻看一份朝鲜王国议政府送来的关于推行土地改革的报告，听到朱皇帝的话，他立即就来了劲儿，放下文件插嘴道：“皇上，太平天国提出的默契是指什么啊？”
　　“是说打仗的事情，各自的老本都尽量不用，让真神信徒和真神信徒去打！”


第1012章 微服私访：土改
　　“原来如此。”翁同龢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如此也好，就让神教的人去自相残杀，太平天国和西清一块儿当渔翁，当然，最大的渔翁还是咱们。皇上笼络那拉氏这招，还真是高明，微臣佩服。”
　　这翁同龢在朱皇帝跟前是越来越得宠了，他和罗泽南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马屁功夫高明，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拍上几句，怪不得在另一个时空能成两朝帝师。
　　朱济世笑着一摆手：“这都是小事情，有十五万人的草原军团镇守在那里，怎么都坏不了事情，这那拉氏肯听话再好不过，不听……朕要取她的人头也易如反掌，不用担心的。关键还是要加快开发西域，要尽快将铁路修到哈萨克汗国！”
　　通往哈萨克汗国的铁路，早在大明占领西伯利亚和七河、河中府之地前就开始计划了。先是北京通往贝加尔湖的铁路，这一段再有一年完工了，可真是费了不少力气！接着是贝加尔通往叶尼塞河畔的叶尼塞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铁路。这段的难度就更大了，首先是贝加尔环湖铁路的施工难度不可想象，大明铁路公司的中外工程师都一筹莫展；其次是贝加尔湖向西都是高寒地带，还有不少沼泽地区，必须仔细勘察以后才能施工，工期恐怕会长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所以，大明铁路公司现在又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走晋商开拓的商道“大西路”，修一条归化——巴里坤的铁路，然后再沿天山北麓修建一条通往七河之地的铁路……总之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项目！连朱济世都没有把握让这条铁路在下一次中俄大战之前开通，所以现在只能做让哈萨克汗国、西清汗国、太平天国共同支撑大明中亚集团军的计划——按照总参谋部的设想，未来大明同俄罗斯的战争，将由中亚和西伯利亚两个方面构成，需要两个集中了步兵、骑兵、炮兵等多兵种的大型战略集群，投入的总兵力很可能多达百万！如果没有铁路，真的很难支撑那么多军队在万里之外进行作战。除非中亚的开发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可以负担除军火以外的所有军事后勤。
　　“皇上，西去的铁路难度太大……30年都未必可以完全竣工。”翁同龢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们还需做两手准备。”
　　“到叶尼塞城的铁路总能修通的，大不了贝加尔湖这段用蒸汽渡轮。”朱济世思索了一下，皱眉道，“至于中亚……就只能拜托李鸿章、曾国藩、袁甲三他们好生经营了。”
　　这三位已经是大明朝廷中最得力的十几个高官中的三个，要是再不能把中亚经营好，那朱皇帝也真是没辙了。
　　朱济世笑着一摆手：“铁路的事情先不想了，朕又不是工程师……叔平啊，朝鲜议政府的报告可看完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看完了。”翁同龢站起身走到朱皇帝跟前，双手将一份朝鲜议政府的折子摆在御案之上。
　　现在朱济世已经不是朝鲜国王了，这张宝座已经给了朱国宏，不过那小子还年幼，根本不可能处理国家大事，所以朝鲜就由议政府和监国李翰章共治。在镇压了东学之乱后，朝鲜就按照朱皇帝的旨意进行土地改革——也就是平分一切土地啦！嗯，很进步的一个政策，只是大明朝廷没有办法在自己的地盘上推行。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拿别人开刀容易，对自己下手难！
　　历史上国民党就是在台湾搞了土改，美国人则在日本和韩国搞了土改，总之都是慷他人之慨。而这次也不例外，我们的朱大皇帝慑于朝鲜人民起义的威力，决定在朝鲜半岛推行土改这个让步政策，以换取朝鲜贫下中农对朱氏朝鲜的支持和拥护，同时也籍此打压朝鲜的两班豪门势力，经过一年多的改革，现在已经基本取得了成功。朝鲜半岛上的三千多万亩土地几乎全部被重新登记和分配了一遍，近800万无地少地的朝鲜农业人口得到了土地，还有数十万原两班豪门的成员在朝鲜议政府的命令下进行了迁移。
　　当然，朝鲜的土地改革也并非完全平均主义。有大约2万名参加了平定朝鲜之役的朝鲜人被封为贵祖，得到了朝鲜两京（平壤、汉城）周围将近400万亩土地。另外，朱氏朝鲜的王室也圈占了近200万亩耕地作为王室田产。
　　不过总的来说，朝鲜的这轮土地改革，还是在最大程度上解决了800万朝鲜农民的土地问题。
　　“觉得朝鲜的土改如何？”朱济世语气淡淡地问，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乃德政，自是万民拥戴。”翁同龢冠冕堂皇地道。反正分得不是他家里的土地，当然是大大的德政了——顺便一提，目前万恶的佃租制农业在大明汉地并没有完全崩溃，一部分过了年龄限制还没有考上一官半职的士绅当然是转行去干黑心肠的农业资本家了，但是如翁同龢这样高官得做的主儿，自是继续收租，而具体负责土改事宜的朝鲜监国李翰章，其实也是这样的大地主！
　　朱济世听了翁同龢的话，只是笑：“万民是否拥戴可不是咱们自己说的，人家朝鲜人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至于土改是否德政……呵呵，叔平，要不在常熟试行一下如何？”
　　“皇上在寻臣的开心了。”翁同龢笑了一下，正色道，“平分土地的确是德政，使朝鲜一国，无人不温饱，无处不平均，庶民安乐，举国太平。然土改之政，只能有我中华行之于朝鲜，无法由朝鲜自行之，而我中华，亦无自行之力，若强为之，必遭大乱。”
　　朱济世颔首点头，他虽然曾经是一名共产主义青年团员，但却是混进革命队伍的那一类人，是丝毫没有共产主义信仰的，当然不会为了解决底层农民的土地问题去得罪全国的官僚地主阶级了。再说了，如果全国的贫下中农都无人不温饱了，谁还去东北、去西域、去南洋、去西伯利亚？
　　朱济世拿起桌子上的奏报又看了看，最后摇摇头：“在朝鲜平分土地之政，自然不能用之于大明，然而此政在朝鲜推行的如何，朕还是很好奇啊。”
　　翁同龢不由道：“皇上，您难道想去巡视朝鲜？”
　　朱济世淡淡道：“天子出巡，惊天动地，还能看到什么？朕还是想微服出访……叔平，你觉得怎么样？”
　　翁同龢思索再三，道：“皇上圣明。”
　　朱济世不由莞尔：“叔平，这圣明二字，朕自是当得起，但也不用总挂在嘴边，听多了也腻味。话又说回来，朕出去一趟也不容易，宫里宫外可一大堆事情呢。在钟（潘祖荫），你去把左宗棠、罗泽南请来，朕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臣领旨。”潘祖荫领了旨意就出了谨身殿。
　　朱济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恩格斯先生也和朕说过要去朝鲜考察，这次不如就带上他吧。”
　　恩大神对于任何有社会主义倾向的改革，自然是非常感兴趣的。这些年，他一边在当大明皇室财团的总经理，一边还在研究他的社会学理论。说起来，他在皇室财团的工作，对于探索人类真理的研究，还是颇有帮助的。毕竟他现在进行的是一项无比浩大的经济学、社会学研究，有时候还是需要理论结合一下实践的。


第1013章 微服私访：在常熟
　　南直隶，上海府，常熟县。
　　古老而繁华的常熟县城外，田垄密布，却并不都是稻田，各色菜田、鱼塘、绵花田和桑树林依次铺开，将平整的大地点缀得异彩缤纷。偶见数十户人家聚为一村，青砖灰瓦，炊烟缭绕，跟繁华的县城风景动静相衬，好一派画意诗情的景象。
　　就在其中一个小村子里，不少农人刚刚从田里回来，没有散去，而是聚集一处，正听一个头戴儒巾，身材肥胖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石凳上诵读着报纸上的文章。读得也不是《大公报》、《清流报》这样的大报，就是常熟当地几个名门大族共办的《常熟县报》。
　　“自光复10年起，常熟县户籍之年满6足岁，不满10足岁之男童，皆须前往所属乡镇之小学登记，并且接受智力测试，凡心智正常者，都有进入小学，接受四年教育之义务。凡拒不履行义务者，官府将处以罚银50元之惩罚！”
　　“依据《大明钦定义务教育法》之规定，常熟县衙教育司公告之县立各小学收费办法如下，凡常熟县户籍之男童入学，每年须缴纳学费2块银元（含书费、杂费），分两次缴清，一次6月底前收取，一次春节之后收取。如家庭却有困难者，可向所在乡镇之小学提出减免申请，学校当酌情减收。”
　　当这个老头子念到学校收费标准的时候，四周的黑黑瘦瘦的农人顿时纷纷嚷嚷叫了起来，神色多有怨恨和不满。
　　“2块银元啊！也太贵了，比族学私塾贵了一倍都多，一石上好的白米就这样没有了……这什么义务教育的，和咱们寻常小农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想做官，就是不认字也没有什么嘛！”
　　“是啊，我家有3个小子都在6岁到10岁，这就是三石白米没有了。还要交租子，纳田赋，这不是要我卖儿卖女么？”
　　“要减免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衙门里的话哪有那么好说？没有人请托，谁给咱们寻常小民减免啊？”
　　“翁大老爷，您老的儿子是朝廷大员，不如去和皇上说说，不要搞什么义务教育了……”
　　那个姓翁的老者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当今圣上本意是好的，让天下贫苦子弟都能读些书，知道些道理，将来也好有个上升的机会。只是行事还是过于操切了些，和过往一样，很少为小民所想。这朝中大臣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向皇帝进谏言呢？再这样下去，这大明江山怕是又要不稳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满是无奈：“邃庵先生，您老又在这里议论朝政了，之前请您去苏州公局当议员您又嫌麻烦，却又和自家的佃户成天瞎说八道。”
　　这位被人称为邃庵先生的翁姓老者顺着声音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红袍子官员带着几个穿西服或是长袍的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屋檐下面。他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来人的脸面，不过这红袍子的声音老者是挺熟悉的，此人名叫瞿秉渊，出身常熟名门铁琴铜剑楼瞿家，光复3年江南乡试中了秀才后就在常熟本地为官，去年又中了举人，现在官拜常熟县令。他还有个老爹叫瞿墉，和潘世恩一起投靠朱皇帝，是当下的黑龙江省巡抚。
　　而这位“邃庵先生”不是旁人，正是朱皇帝跟前的红人翁同龢的父亲，名叫翁心存。在满清的时候他已经官拜户部侍郎，还有个儿子叫翁同书的在道光二十年中了进士，官拜詹事府少詹事。太平军逼近北京之时，翁心存、翁同书两父子就从北京人间蒸发，去天津当了两年寓公，之后也没有出仕大明，而是回了常熟老家闭门读书，很有一些不贰臣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儿子翁同龢在大明朝中内外钻营，步步高升。
　　正因为有翁同龢这个靠山，翁心存翁老爷子自不把瞿秉渊这个晚辈放在眼里，哼声道：“镜之啊，当今之世不是讲言论自由的吗？老夫又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有什么打紧的？再说了，老夫所言也俱是实情。当今天子的武功虽已超过成吉思汗，堪称一代天骄，但是文治还是稍差一些，对于小民生计，更是漠不关心，比起清鞑的康乾二君是有所不如的。”
　　瞿秉渊登时没有话说，回头看了眼一个穿着儒生袍的高大男子，苦苦一笑，刚想说什么，那男子一摆手，就径直走到了翁心存身边，一施礼，开口就是南京官话：“老先生，在下姓罗，是《清流报》的记者，能问几个问题吗？”
　　翁心存滞了一下，点点头道：“啊，罗先生有什么话就问吧。”
　　这位罗先生笑了笑，却朝翁心存身旁的佃户们点点头，问道：“诸位都是翁老先生的佃户？”
　　“是的，我等都是给翁大老爷耕田的。”其中一个上点年纪的老农恭敬地答道。
　　常熟这个地方历来文风鼎盛，谁都高看读书人几分，这位“罗先生”一身儒士打扮，自然也容易受人尊敬。
　　“老丈家中自己可有田？又租种几亩？租子多少？交了租子后所得可够温饱？”
　　这位罗先生笑吟吟的又是一连串问题。
　　“老汉家里有一亩半的薄田，还租了翁老爷的五亩水浇地，每亩交租子一银元外加800个小铜板，在常熟已经是轻的了，所以交了租子后足够一家温饱了。”
　　一旁又有农人帮腔道：“翁大老爷心善，收的租子都比别家要低一些，差不多占到四成的收成。”
　　“四成的租子不少啊？”那罗先生显然是不知道农事的，懵懵懂懂地问道。
　　一旁马上就有农夫指出。
　　“那得看什么地，翁老爷的地都是水浇地，一年两熟，多的话五百斤谷子都能收上来，交完翁老爷的绅粮一亩都能余下三百斤谷子，差不多就是两石白米啊！”
　　“那还是种稻子，如果再种些蔬菜养些鸡鸭，收获可就更好了，这可都是托了翁老爷的福。”
　　“可惜现在土布卖不出去，市面都叫机织布的占了，否则这光复朝的日子还真不算难过。”
　　“是啊，男耕女织，这是老祖宗几千年的规矩，怎么到光复朝就行不通了呢？”
　　“现在又强逼着咱们这种寻常小农送娃娃去上学……还一学四年，每年要两块钱学费，这可就是四石百米啊，要是家里有三四个娃，日子还过不过了？”
　　好嘛，七嘴八舌又开始抱怨了。他们这些人都是最底层的小农，在满清也好，在新明也罢，总是受压迫的劳动人民，当然不可能是眼下欣欣向荣的大明资本主义经济的受益者了。而且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必然会冲击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首先自然是土布市场被机织布占领，让苏湖地区的小农少了一笔额外收入；其次则是一部分没有功名的地主从士绅地主向资本主义农场主转变，造成大批佃户失去份地沦为无产阶级或远走他乡。而得以继续托庇于翁心存这种官僚大地主的佃户，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幸福的。
　　翁心存也嗤笑着说道：“这大明天子就是喜欢多事，天下纷乱方止，本是应该于民修养，可却偏偏纷扰不息，还好当今天子武功鼎盛，堪比始皇帝，否则这天下又该扰乱不休了。”
　　这位翁老头子的嘴皮子耍得痛快，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背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宝贝儿子翁同龢的腿肚子可是抖得厉害，哭丧着脸都快急死了，恨不得冲上去用块抹布把他老爹的嘴给堵了。因为现在正和翁心存说话的罗先生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朱大皇帝。


第1014章 微服私访：必是朝鲜
　　现在已经是1856年孟秋，正是一年当中最美好的季节。在将国家大事暂时移交给了皇后罗香梅，左右丞相左宗棠、罗泽南之后。朱济世就带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苏玉娘、洪宣娇、千叶佐那子、三井熏等宠妃，还有郑洪、潘祖荫、翁同龢等亲信大臣，当然还有恩格斯这位皇室财团总经理，在一干御前侍卫大内高手的护送下，悄悄离开了南京城，一路游山玩水往上海而去。路过苏州府的时候，朱皇帝突发奇想，就拐了个湾到翁同龢的老家常熟一游。结果遇上了上了年纪，喜欢胡言乱语（可能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的翁心存了。
　　对于老头子的瞎说八道，翁同龢自然心急如焚，不过朱皇帝却似乎并不介意，还在那里和翁老头子聊得起劲。就在这时，纷纷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乱哄哄的一大群农人从村子外面涌了过来。
　　女扮男装守在一旁的千叶佐那子刚想给暗中警卫的御前侍卫下命令，就听见有人在高喊：“走，走，去找翁大老爷评评理！”
　　马上有人应道：“评理就评理，我就不信翁大老爷会向着你们这些穷棒子！”
　　原来是有人找翁同龢他爹评理的。现在毕竟是1856年而不是1956年，士绅在乡村的统治虽然因为朱皇帝的科举改革和官府下乡而出现了极大的动摇。但是动摇并不是崩溃，绅权在汉地十八省的大部分农村依旧可以和王法并列，在很多情况下，乡村的各种民事纠纷是不去官府解决，而是由乡绅领袖裁决的。
　　朱皇帝也想看看这翁心存是如何裁断乡里纠纷，于是轻轻举起右手挥了挥，佐那子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快步走到朱济世身旁，警惕地看着涌进村子的几十个短衫农人和几个长衫的汉子。
　　翁心存捋着白胡子，冲朱济世点点头，“罗先生，容老夫先料理一下乡间的琐事。”
　　“老先生您忙吧。”朱济世笑了笑，就和佐那子一块儿靠边上站好。几个打扮成农夫或是书生的侍卫也悄悄围了上来，把朱皇帝护在中间。
　　翁心存认得来人，指着那些长衫汉子中的一人穿绸缎袍子的胖子，叹口气道：“于九智，怎么又是你？你好歹也是个诗礼传家的读书人，怎么尽干些为富不仁的勾当？”
　　那个叫于九智的胖子约莫三十几岁，一身的肥肉走路都在抖，面相倒是和善，白白胖胖不像恶人，听到翁心存的质问，先是俯身一礼，然后才道：“邃庵先生教训的是，晚生所为，的确有辱门风。可是晚生也不想如此，谁让晚生痴长了几岁，不能参加科举，只好在乡从事经营了。既然晚生已然当了商人，自然难免在商言商了……”说着话他一指对面的短衫汉，“这些人都是晚生家中的佃户，一共租了晚生130亩水浇地。现在晚生想要涨一倍的租子或者把田收回来自己经营。晚生已经计算过了，这130亩水浇地只要好生整顿一下，再买些耕牛农具，再雇工经营，所获利润可以比租给佃户多五成……”
　　翁老头子连连摇头：“怎么就想着钱呢？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念了？九智啊，难道你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就没有学到一点做人的道理么？”
　　那胖子冲老头子拜了拜，道：“邃庵先生，晚生其实也是为这些佃户好，他们留在常熟乡下，过得是吃不饱，饿不死的日子，永远也不会翻身的。还不如早点离了家乡，无论去东北，去西北，还是下南洋，就算是去上海做工，也比现在强啊……”
　　原来又是个超龄不能考科举而改行当资本家的！朱济世一听这胖子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成。
　　在后世，朱济世只知道地主什么的最坏了，个个都是万恶不赦，没有一个好东西——当然，生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地主例外，反正朱济世看过的伟人传记和自传里面是没有哪一位的老爹的坏地主。
　　不过到了这个时空，当了大明地主资本家的总头目以后，朱济世也知道地主这种生物，也是有好有坏的。基本上，朱皇帝认识的地主，对待佃户都是不错的，不管是左宗棠、罗泽南、李鸿章，还是这位翁心存，还有朱大皇帝自己，都是顶好的好地主。没有谁会去当黄世仁、周扒皮。但是，就如前文所述，这种不大在乎土地收益的官僚地主，并不是农业土地市场的正常参与者，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经营管理者，土地在他们手中是无法产生最大收益的。
　　而黄世仁、周扒皮们，虽然邪恶，但却是一个正常的经营者，土地在他们手中，是可以产生最大效益的……而在私有制下，生产经营的过程，就是产生剥削，产生压迫，产生罪恶，当然也是产生财富的过程。
　　和朱皇帝一块儿出来体察民情的某位革命导师，这会儿也在做着深刻的思考。在他后来写给马克思的信中，是这样说的：
　　“……很显然，自从来到人间，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寻找高额和更高额的回报，就是资本的天性和本能。而当中国的一部分封建地主转化为农业资产阶级之后，传统士绅的虚伪的温情完全被赤裸裸的对利润的追求而替代了。当一个中国地主拥有绅权（做官的权力），担当农村基层统治者的时候，他们还要维持最基本的公正和仁义的假面具。而当他们转化为资本家后，他们就毫不犹豫地丢弃了一切伪装，成为了为了利润可以出卖灵魂的资本家了。而对中国的农民来说，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样的过程，在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已经结束，或许在俄罗斯还没有开始……但是在英国、在德国、在法国，这个过程已经结束。而我很有幸在中国这片东方的土地上目睹了这一切的产生和发展。当然了，这样的过程对于解放中国的农业生产力，促进中国的工业化是有益的。在相当一部分士绅地主转化为资本家后，他们手中的土地和窖藏的金银就自动转化为了资本，而资本的特性决定了其一定会去寻找更高的，更丰厚的利润回报。而农业的回报始终不如工商业，所以在中国，资本将会始终从农业流向工商业。直到中国的工业生产出现全面的过剩，这样她的初步工业化也就完成了。到时候，中国的无产阶级将会发展壮大，成为这个新兴的资产阶级帝国的掘墓人。
　　另外，亲爱的卡尔。在东方一个名叫朝鲜的小王国中，很有可能出现了另一种更温和，更迅速的资本主义产生方式。我称其为土地革命……这种方式是由政府对全国的土地进行重新和平均化的分配，从而经济上消灭地主——无论是传统的士绅模式还是资产阶级农场主，同时创造出一个人数多达800万的中农阶级。对一个总人口还不到1000万的小国来说，这将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啊！而那些失去了农村土地的朝鲜地主，也将不得不把原本沉淀下来资金投入到朝鲜的工商业当中，这必然会给朝鲜的资本主义经济带去一个飞跃式的发展。呃，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在中国、朝鲜和日本三个东方国家中，最先完成封建经济向资本主义经济过渡的国家，必然是朝鲜！
　　好吧，信就写到这里。明天我就要陪同中国皇帝去坐上去朝鲜的游轮了，希望我能在那里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最后，替我向燕妮，珍妮，劳拉，艾琳娜她们问好。你忠实的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第1015章 微服私访：官太多，税太重
　　朝鲜，仁川外港。这个位于朝鲜半岛腰部的小港口，此刻还不是后世韩国的第二大港，只是一个荒凉破败的小港口而已。入港的航道非常狭窄，水深也不够。朱皇帝乘坐的明子号游轮甚至不能直接考上仁川码头。只能在白龙岛的码头下船，再换小船舶到仁川。至于这个港口当中的商船，更是寥寥无几。
　　很显然，朝鲜的土地改革还没有给仁川这个已经对外开放的港口，带去任何繁华的迹象。
　　是的，在朱氏朝鲜完全取代李氏朝鲜之后，实行了数百年的闭关锁国政策终于画上了句号。现在的朝鲜和日本、暹罗、琉球、哈萨克汗国还有太平天国一样，都已经加入了《大中华关税同盟》。市场完全向《大中华关税同盟》的其他缔约国开放，虽然欧美国家的资本和人员还限制进入，但是基本上也算是开国了。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朝鲜王国的议政府并不知道来的是朱济世，明子号游轮上也没有打出象征皇帝的赤底团龙旗，船上的船员们，也脱下了皇家海军的军装。至于乘客们，也都穿着便服，就好像是普通的客商那样。
　　白龙岛上有一个小小的朝鲜海关监督衙门，现在《大中华关税同盟》缔约国之间当然是免关税的。不过朱济世还在关税之外发明了“进口物税”的概念。所谓物税就是类似于后世的增值税，算是商税的一种，在大明、朝鲜、日本等国的国内其实也不一定能征上多少，各种偷税漏税的法子还多得很。不过海关这个口子却是没跑。无论出口还是进口，都跑不掉10％的物税！（出口产品必须出示物税税单或补缴物税）眼下，世界各国可都没有什么出口退税的概念。
　　另外，凡是《大中华关税同盟》缔约国，都会向进入各自港口的船只征收一笔“船税”。这会儿，一个大明皇室财团的经理人已经上了白龙岛去朝鲜王国的海关官员讨价还价了——现在朱氏朝鲜的官员看到大明皇室财团可不会腿肚子打颤，因为他们都自以为是大明亲王朱国宏的臣子，而皇室财团不就是替皇上管钱管账的吗？大家都是同朝为臣，面子要给，但是规矩也要守。既然要守规矩，那么扯皮的时间就要久一些了，搞不好还得给几个贿赂什么的才能缩短通关时间……
　　朱济世这时候就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一直都没有回到自己的舱室当中，只是看着仁川港和白龙岛的萧条场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才在朱济世耳边响起，然后是恩格斯的声音：“杰森，手续都办好了，可以下船了。”
　　“哦，给了多少贿赂？”朱济世淡淡地问。
　　“三百元。”恩格斯如实回答，那个办理通关手续的是他的属下。“三百元贿赂再加上两千元税收，所有的人都可以免检进入朝鲜王国领土。”
　　“哦，还是收了2000元税的。”朱济世叹了口气，自己这艘明子号可是排水量超过3000吨的大船！如果要按照标准交税，光是船税就需要给三四千，而且船上的乘客要入关也须接受检查——当然，翁同龢身上带着加盖有朝鲜监国印信的特别通行证，只要亮出来然后备个案，就可以免检入关了。但是现在用三百块钱的贿赂就全搞定了，这朝鲜王国的廉政建设，看来还需要加强啊！
　　“陛下，我想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没有腐败，何况是朝鲜这么一个偏僻遥远的东方古国呢？而且只要一个统一繁荣的农村市场可以形成，这种程度的腐败，是不会让朝鲜的经济失去活力的。”
　　恩格斯看到朱皇帝情绪不高，便低声安慰道。
　　“皇上，现在需要先卸下车马行李，然后用朝鲜人的舶船运上仁川，大概要到晚上才能下船。”
　　现在说话的是千叶佐那子，朱济世的内廷没有太监，都是女官们负责管理。随着宫廷的日益庞大，女官的数量也日渐增多，自然就会产生各种等级。于是朱皇帝就让自己没有生育过的选侍去兼任高级女官。佐那子现在就是这样的高级女官，负责皇帝的日常起居。这次跟着朱皇帝出门，当了个管家婆。
　　“要到晚上？”朱济世微微摇头，“太浪费时间了，佐那子，你带几个人护着朕和恩格斯先生先下船，我们就在白龙岛上转转。还有，在朝鲜别叫我皇上，叫我老爷。”
　　他又朝恩格斯笑了笑，“走吧，咱们下去看看，让你那个懂朝鲜语的属下也跟着吧。咱们这就去考察一下朝鲜的农村！”
　　……
　　大明光复九年的秋天，对朝鲜半岛上的800万庶黎而言，总算是充满欢快和安宁的秋天了。由于满清和大明轮番入侵，还有一场东学党暴动带来的多年动荡局势，现在终于随着朱氏朝鲜的最后定鼎而安定下来了。
　　不过最让朝鲜农夫们感到喜悦的还不是安定太平，而是土地！这个让800万朝鲜农民盼望了几千年（朝鲜历史有那么久？据他们自己说是有的）的土地问题，终于在英明伟大的朱氏朝鲜大王朱国宏的领导下，得到了彻底的解决！800万无地少地的普通农民，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一共分配到了3200万亩土地！平均一个农民得到了4亩属于自己的土地。
　　哪怕是在渔民占了多数的小小的白龙岛上，空气当中也到处弥漫着喜悦的气氛。这样的气氛，是在大明帝国汉地十八省的农村所感受不到的——大概只有后世朝鲜新闻片里面的农夫才会欢乐成这样吧？
　　一群在去年的土地改革中分到土地的农人，此时正聚在一起，望着第一次属于自己的土地中长出的金灿灿的庄稼，正热烈地向几个大明来的商人介绍着朝鲜的土地改革。一张张被海风吹成了黑色的面孔上，洋溢的都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还是上国来的新大王英明啊，将土地都平分给了我们这样的农夫，不让那些饱食终日的两班田主再盘剥我们了。”
　　“是啊，这样就能吃饱了！我们一家5口，一共分到了10亩土地，其中平地6亩，坡地4亩，看今年庄稼的长势，准保能收上2000斤谷子！”
　　“咱们这里是海岛，土地稀少，要是到了汉江边上，那里的农夫可就过得更好了，一家五口说不定能有3000斤谷子，放在过去李朝的时候谁敢相信？”
　　“所以还是上国来的大王英明，给了我们朝鲜庶民一条活路。”
　　“而且还实行了诸班平等，今后再也没有骑在我们农民头上的两班户了！大王实在是英明啊！”
　　好一片歌功颂德啊！从随行的翻译口中听到这番对自己儿子的赞美之词，朱大皇帝也有些飘飘然。看此情形，一个土改政策还真是让朱国宏人心尽得，往后朝鲜人民应该能像后世拥护金家一样去拥护朱家了吧？
　　就在朱皇帝幻想着21世纪的朝鲜人民冲着自己的重孙子山呼万岁的时候，其中一个朝鲜农民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什么都好，就是朝鲜的官太多，这个税也收得太重了，虽然日子比李朝的时候要好，但总归还是有些辛苦。若是朝鲜不用养那么多的官，不要收那么重的税，庶民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第1016章 微服私访：官和绅之惑
　　朝鲜的官很多吗？
　　那是当然的！在朱氏朝鲜扫荡了李氏朝鲜的参与，顺道还搞了诸班平等和土地改革的同时。在朝鲜监国李翰章和朝鲜领议政闵致禄的主持下，重置了朝鲜的各级地方政府，同时又举行了一场科举考试以招募官员。
　　经过重置后的朝鲜地方从原先的8道变成了13道，下面除了府、郡、州、县之外，又增加了“镇”这个最低级别的行政机构。由于朝鲜的县本来就比较小，下面的“镇”的规模自然也不大，大约就是管理十几个村子，几千名百姓。而为了管理这些百姓，每个镇子都有至少十名有品级的官员和二十名没有品级的差役。整个朝鲜，光是近2000个镇，就需要两万名官员和四万名差役！再加上府、君、州、县四级地方官和朱氏朝鲜的中央官员，总数在十万之上，这样官僚队伍的确是有些庞大了……
　　不过，这样庞大的官僚队伍却是朱氏朝鲜维持统治所必须的！
　　“罗大人，恩大人，你们不了解我们朝鲜的情况，现在朝鲜的两班豪门已经荡然无存，乡村当中再没有豪门大户，都是差不多的小门小户，官府不可能再通过大户治理小户，只能直接出面管理，通常一个镇子都有四五千百姓，两三万亩耕地，另有一些工匠商人之家，没有三十名官员差役如何管得过来？”
　　在白龙岛海关监督衙门里面，一个姓朴名正南的朝鲜四品海关监督，正用一口洪武正韵在和朱济世、恩格斯这两位大明皇室财团的“大官”，解释着朝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官。这个朝鲜四品官按照他的说法是潘南朴氏，祖上是新罗王朝的王族，在东学党之乱前也还是大户人家。而他是在东学党之乱时是站在朱氏朝鲜一边，所以才得了现在这个差事。
　　不过这个五短身材的矮胖子对现在朱氏朝鲜混同诸班，平分土地的政策，却是颇有一些微词的，而且还说得很有道理。
　　“以往我们朝鲜效仿中原，搞的是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官府只到县，县以下都由地方名门管理，一县之官其实只需和几十个两班名门出身的大族之长打好交道，就可以把所有的政务都办妥了。朝廷的税负自有他们代征，地方的治安自有他们维持，就连教化百姓的书院私塾也都由他们主持。因而一县数名官员，十几个差役就足可以应付局面了。”
　　说着话，这姓朴的胖子就是一叹：“但是如今朝鲜混同诸班、土地平分，原本的高门大户全都威势无存，无法再替朝廷维持地方。因而一切事务，都需要官员自己去办理。如此官员数量当然要大增啦！
　　比如现在一镇的十名官员，二十名差役，看起来不少，可是却要负责征税、征役、捕盗、教化（教育），根本忙不过来。如果再按照原来的老办法，一个镇的地盘上，至少有十家两班大族的上百名子弟可以驱使。那时是以百人管数千人，而如今是三十人管数千人啊！要是再少，事情还怎么做啊？”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朱济世端起放在一张白木桌上的茶盏，品了一口好像用树叶泡的绿茶，思索着对恩格斯道：“弗里德里希，这个朝鲜人说得不错……士绅其实就最低级的封建主或是编制外的官僚，没有他们的帮助，依靠少量官员是根本没有办法治理如此众多的百姓。现在朝鲜的官民比例，包括士兵在内，不过是1：70，其实也算不得高。在日本，为了治理2700万人口，可有45万领俸禄的武士，还有数量更多的不领俸禄的武士，官民之比高达1：50。而在大明，因为汉地的一部分士绅仍然在维持地方，所以才能用三十多万个官，治理四万万几千万之人民。”
　　现在的大明、日本、朝鲜，大概是三种不同的治理模式。大明其实还是官绅共治，只是官的比例在逐渐提高，而绅则在渐渐淡出……由于朱济世只是部分剥夺了绅的政治特权，而没有剥夺他们的土地，并且实行本地人做本地官，使得那些做了官的士绅可以非常有效的治理地方。
　　日本所采取的则是典型的封建制，封建主多得要死，狼多羊少，下面的羊苦得不行，但是却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日本的乱子大多是武士之间的斗争，老百姓总是被牢牢压制的。
　　现在的朝鲜，朱济世利用大明帝国的强权和朝鲜连年的动乱，一举将原有的士绅阶级扫荡一空，不仅取消特权而且剥夺了他们的土地，使得他们彻底失去了控制地方的力量。于是，所有的责任就一下子全都落到了朱氏朝鲜当局的身上。
　　而用十三四万官（士兵、差役）对不到千万人口的朝鲜而言，当然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了。现在朝鲜农民大约40％的收获，都要用来缴纳各种各样的赋税和摊派，日子虽然比过去李朝时候要好，但还是紧巴巴的。
　　“怪不得太平天国和李闯政权都没有办法建立起真正巩固的根据地，原来是官员数量不足造成的！”
　　朱济世看了看这个收了皇室财团300块钱贿赂的朝鲜四品贪官一眼，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去学后世的那位伟大领袖搞土地革命……这土地革命，根本就不是自己这种水平的造反派能够玩得了的！一个土地革命，意味着要用至少占人口比例1％的干部去取代原先占人口10％左右的地主富农。这个数字在中国，就是起码450万干部！！！就算每个干部平均一年只要开销100元，也要花掉4.5个亿！现在大明朝廷中央加地方，一年都未必有3个亿的财入。而且450万干部又要如何培养？如何产生？想想都是一件让人头疼异常的事情。
　　看来自己在朝鲜搞得这次‘土地改革’实验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为朝鲜人对中国这个压在他们头上几千年的庞然大物心存畏惧，不敢反抗。以后再别的国家，可千万不能再怎么搞了。”
　　恩格斯这时则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似乎是在白龙岛一游的心得体会。很显然，到朝鲜的第一天，就让他发现了一个过去有些忽视的问题——官僚机构有可能替代地主和资本家成为骑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剥削者。在朱氏朝鲜，这样的情况已经很明显的出现了。原来朝鲜两班地主从农民那里收取50％到60％的收获作为田租，而现在朝鲜官府从农民那里收取40％的收获作为税赋和摊派。虽然负担较之前为轻，但是其中到底存在不存在剥削呢？朝鲜的十几万官员他们的所得和付出是否对等？收取40％的收获作为税赋和摊派的标准又是谁定的？这个数字在未来会不会增加到50％、60％甚至是70％？
　　半封建的朱氏朝鲜的官僚机构一旦完全掌握了朝鲜的基层，会不会成为比原先的两班地主更可怕的剥削者？毕竟两班地主在一定程度上占有着农民的人身，总要顾及一下佃户的死活。而官僚只是替朱氏王朝工作，他们本身并不占有农民，从某种意义上说有点像大明和欧洲的资本家——工人（雇农）的死活和他们是没有太多关系的……
　　看来朝鲜的土改政策，还是有很大缺陷的，毕竟朱氏朝鲜是一个王朝而不是人民国家啊！


第1017章 微服私访：繁荣的汉城
　　光复九年九月末，朝鲜，汉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土改的效应，汉城的街道还真的是一片熙熙攘攘。朝鲜的百姓们穿着他们民族传统的服装，在街头摩肩接踵的涌动。不少女子，居然还穿着袒露乳房的衣服，头上顶着大包小包，大大方方走在路上，倒真是一种让人大跌眼镜的风景线——这里到底是朝鲜还是日本？街头上偶尔有马队经过，马背上的骑士都是衣甲鲜亮，夸下的骏马也极为神俊，一看就知道是阿拉伯种的。马蹄上系着銮铃，随着铃声响起，那些朝鲜百姓都连忙闪到道路两边，弯腰行礼。
　　谁都知道，这是朝鲜大王的亲卫骑兵，是仿照大明近卫骑兵的组建的，连胯下的骏马都是从已经成为大明领土的济州岛皇家军马场买来的。这支骑兵就是朱氏朝鲜王权的象征，谁敢挡路，给马踏死了也是活该！
　　一队健马就这样风也似的在街市上面掠过，当先的骑士身穿大红飞鱼服，这是锦衣卫的礼服，在朝鲜只有少数有功之臣才被赏穿飞鱼服，可视为是大明天子亲军！这位亲军大人在东北的集体农庄呆过一阵，是跟着李翰章、闵致禄回到朝鲜的，也不管之前是什么班的，反正眼下是骑在朝鲜人民头上了。他骑在马上洋洋得意的看着那些朝鲜百姓恭敬畏惧的模样儿。正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眼神一定。在街道之旁，一群穿着中式或西式服装的人，正插着腰抱着胳膊，伸着脖子一脸好奇的四下张望。
　　这是……大明的老爷？马上的那位“亲军”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脸，这些上国老爷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亲卫骑兵连长可以招惹的。
　　那些大明来客，正是从仁川过来的朱济世一行。他们在仁川上陆之后，并不是马不停蹄一路直赴汉城的。而是一边考察一边前行，沿途还在几个朝鲜村子里面过了几个晚上。算是基本上摸清了汉城周围的土地改革情况——其实汉城周围的土地也并不都是平分给农民的，还有不少分给朱氏朝鲜功臣的功勋田和属于朱国宏的王田，这些土地也都是租给农民耕种的，其中王田还是由地方官代收田租，差不多就是农田收获的四成样子，和缴纳田赋的比例一样，只是农民没有土地所有权。
　　经过一番调查，朱济世和恩格斯还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新问题——朝鲜农村的民间教育比土改之前差了许多。由于原先朝鲜的民间教育都掌握在两班豪门和儒林士大夫手中，这些人当然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地主。而在土改之后，他们大多移居到汉城、平壤、釜山这样的大城市居住。虽然朱氏朝鲜的官府也办了不少学校书院，但还是没有办法达到原先那种公私塾院遍地开花的局面，长久下去，朱氏朝鲜的农村大约要文盲遍地了。
　　不过汉城的繁华倒是有点让人侧目，这座城市早就不是原先的城墙可以圈住的了，城墙外面出现了大片大片正在兴建中的建筑，有些是新朝功臣们的住宅，有些属于规划中的商业区，还有的则是移居汉城的两班豪门子弟的住宅。他们虽然失去了土地和身份，但还是可以凭藉着自己所掌握的儒家学问在朱朝的科举考试中崭露头角，成为中下级官吏的一员——可能也正是由于科举制度的存在，让大部分失去土地权势的两班子弟又找到了新的出路，才使得现在朝鲜的地面出现了安定和繁荣的局面。
　　汇丰银行朝鲜分行大厦，就位于汉城城墙外面新建的商业区当中，这是一栋完全西式风格的大楼，装修的富丽堂皇，还有两个威武雄壮的铜狮子把门，无处不在彰显汇丰银行的强大财力。这里也是朱济世在汉城的落脚点，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他不方便住进景福宫，这个汇丰行大厦的三楼、四楼，已经出租给远东饭店，现在装修完毕但是还没有正式开张，正合适当成朱皇帝的驻跸之所。
　　而且汇丰银行朝鲜分行现在也是朝鲜事实上的中央银行，想要进一步了解朝鲜经济在土改之后的发展情况，自然少不了到这座银行大厦来一探究竟了。
　　现在正是营业时间，汇丰银行门口，一片人头攒动的排队场面，看起来真是生意兴隆啊！排队的顾客大多是些着儒服的男子，有些手里面还捧着书卷一边摇头晃脑地苦读，一边儿排队等候。
　　“皇上，今天是咱们大明光复9年第一期公债在朝鲜开始发行的第一天，外面排队的朝鲜人大多是来买公债的。”
　　汇丰行大厦四楼的一间豪华套房的客厅内，一个西服革履的银行大班正立在朱济世跟前，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皇帝的问题。
　　听到这个答案，朱济世和对面而坐正在翻看银行月报的恩格斯互相对视了一眼。恩格斯问：“大明的公债在这里很好卖么？”
　　那银行大班笑了笑，答道：“当然好卖，这朝鲜在土地改革之后，原先沉淀在地方上的资金就开始向汉城、平壤、釜山聚拢，根据咱们的统计，这三座城市的银行和钱庄所吸收的存款总额现在已经超过了7000万银元，其中的5200万是属于民间所有，因而这三地的息口是非常松的，各家银行钱庄开出来的存款利息也低。所以利息比较高的大明公债和日本同治债券，在朝鲜都是很好卖的。”
　　“息口低？莫非资金的需求不多？汉城的市面似乎非常繁荣啊。”
　　朱济世眯着眼睛，心想土改总归是把沉淀在农村的资金给逼出来了，光是汉城、平壤、釜山三城的银行、钱庄就吸纳了5200万，这朝鲜人比想象中的要有钱嘛，也不知道有多少留向了工商业？
　　银行大班却摇头不迭，“哪儿有什么需求啊，现在汉城的市面虽然繁华，但却没有什么大工大商，都是些小买卖，最大的生意就是出口人参、毛皮、木材，至于机器工厂几乎是没有的。”
　　恩格斯道：“会有的，朝鲜的土地改革一定会将沉淀的资金逼向工商业，而且土改之后的朝鲜，已经拥有了相当庞大的农村市场，这就给了朝鲜工业一个很大的成长空间。”
　　朱济世微微点头，似乎赞同导师的说法。那个济世大学毕业的银行大班却在心里面暗自嘀咕：资金能够被逼向什么地方？这话听着有点新鲜。而且……那些被剥夺了土地就剩俩闲钱的朝鲜土财主就不怕他们辛辛苦苦投资的工厂再被剥夺？
　　再说了，现在朝鲜的资金、人才都在往大城市集中，现在朱氏朝鲜每年从朝鲜农村取得的税赋起码有1200万银元，比李朝翻了一倍都不止。而且还有那么多朝鲜官员也在通过种种手段将财富从农村带回他们长期居住的城市。这朝鲜农村，明明在不断失去资金，又如何会形成庞大市场？就算那几百万分到土地的朝鲜农民，在缴纳完高达土地收益40％的税赋以后，所剩下的农产品仅仅就是够一家老小的温饱，能拿出多少去和城市交换工业品？
　　不过这一番思考，也只是藏在这位名叫唐廷植的广东藉银行大班的心底，并没有在面子上流露半分。而朱济世虽然已经知道朝鲜的发展模式看来很难带来一个资本主义工业化，不过他也没有去打扰恩格斯的伟大思索，这社会学上的事情，总是要看长远的，过个十年二十年的，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第1018章 当慈禧遇到和卓·奕詝 上
　　远来的队伍如同一条由黄、红、蓝、百四色组成的璀璨河流，浩浩荡荡地从天地交接的大漠边缘涌向布哈拉城的北门。
　　他们的数量多到难以估算，据说是五万，现在看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他们是由传说中曾经支撑起一个蛮族王朝200年的八旗勇士，家眷和随行的商队组成。从沙漠中吹来的北风拍打着他们头顶高举的数百面各色旗帜，上头绣了象征西清汗王的蛟龙，有些还镶着红边或白边。
　　队伍的前面还有不少顶戴花翎俱全的人物。西清汗王奕詝的五弟奕誴，爱新觉罗一脉的肃顺，以及少了一条胳膊的富察·傅方——他是自己跟着一个俄国商队到达河中府，然后等着和叶赫那拉·兰儿碰头的，他们之间沾着点不算太远的亲。他现在穿着御前侍卫的黄马褂，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身边就是同样骑在马上，一身旗装腰里还挎着把宝剑的叶赫那拉·兰儿。
　　而他们身后那些身穿着八旗兵丁军服的汉子，也都是全副武装，扛着洋枪还上了雪亮的刺刀，甚至还有八匹马拉着的十二磅大炮跟着一起开进。看着架势，似乎是得胜归来的百战精锐，而不是刚刚被人释放的俘虏。
　　“五叔，朕的眼睛莫不是花了？他们真的不是太平天国的人？”
　　高耸的阿尔卡禁城之上，一身黑袍，头包白布，连老祖宗留下的辫子都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和卓·奕詝，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
　　他是听到禁城瞭望塔报警的钟声才急急忙忙跑到城墙上来的，本来还以为是太平天国的大军打来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支八旗劲旅！
　　“不是的，皇上，那是咱们的人，是八旗兵啊！”一旁的大胡子“阿訇”绵愉却兴奋的大叫起来，“那些人的打扮怎么可能是长毛呢，明明是咱们的八旗兵啊！这是……是那拉氏带人来了！一定是的！”
　　“那拉氏？她的人不都是俘虏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奕詝一脸莫名其妙。这明明就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怎么可能是俘虏？难道……那拉氏带人在河中府城暴动，打劫了明军的库房？
　　这个古怪的念头就是一闪，立即就被奕詝从脑海中驱除了。这是不可能的，明军草原军团是连老毛子都能一杀好几万的牛逼军队，就算要朽，也不可能那么快吧？
　　“应该是……大明皇帝给的，那些衣甲武器，应该是明朝给的。”和卓·绵愉皱起白眉低声道。
　　“朱皇帝？他为什么要给那拉氏东西……”说到这里，和卓·奕詝的脸色突然就难看起来了。这方面的谣言，在布哈拉可是传了一阵子了！
　　这个女人一定是给朱皇帝玩过了！听说朱皇帝好色如命，而且对玩过的女人都是极大方的。这那拉氏一定是……
　　和卓·奕詝想想就有些恼火，接手弟弟的二手货已经有点憋屈的，可谁让自己生不出崽呢？也只能把那拉氏母子打包接收了。可现在朱皇帝却塞给自己一个三手货，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皇上，咱们赶紧去迎接吧……”绵愉看到奕詝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连忙提高声音提醒，“要让整个布哈拉，让整个汗国都知道咱们的帮手来了！来了五万，不，是十万八旗精锐！”
　　“还要让整个汗国都知道……”奕詝接了半句，才猛地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可真是不妙，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内的宗教领袖已经对自己的一再拖延出兵失去耐心了，而西边的花剌子模国又蠢蠢欲动，据说勾结了太平天国准备要图谋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布哈拉城内说不定也有人在勾结这些花剌子模人！西清的处境，只能用内忧外患来形容。
　　而那拉氏带来的这支大军，无论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总归能镇住场子。算上他们，奕詝手中的嫡系兵力怎么都有七八万了，固然打不过太平天国，可也不怕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中的宗教领袖还有花剌子模国了。
　　“大开城门，鸣礼炮，朕要亲自出迎！”奕詝咬咬牙，大声地下令。
　　……
　　布哈拉城门大开，礼炮轰鸣的时候。叶赫那拉·兰儿却在心里面默算着一笔账，是她自己的债务，而且数量巨大！
　　除了她带到西域的这几万人一路的食宿开销，朱皇帝没有给过那拉氏一个铜板，一个也没有！现在这些人的衣甲、马匹、装备都是叶赫那拉·兰儿和肃顺找商人赊来的，林林总总欠了总有两三百万之巨，而且还都附带着高利，到了布哈拉起码要还五百万……
　　这的确是一笔巨债，多得肃顺都有些头皮发麻，不过叶赫那拉·兰儿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是大明皇帝的奴婢，这点债有什么不敢欠的？只要有人敢借，她就敢欠，而且一定能够还上。如果说之前还略有那么一点忐忑，现在瞧见布哈拉城巍峨雄壮的城墙，最后的一点担心都荡然无存了。
　　这个布哈拉果然是比北京城还大的城市！有这么座大城，区区几百万银元根本不是个事儿。
　　“肃顺，那个炮声是什么意思？”被礼炮声打扰了思绪的那拉氏扭头问身边的肃顺。
　　“该是礼炮。”肃顺笑着回答。“那是迎接咱们的礼炮！”
　　“娘娘，快看，布哈拉的城门开了，出来的是……”一旁的富方抬起独臂一指，话儿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怎么啦？”那拉氏伸长了脖子望去。就看见一面绿色的大旗，上面有白色的新月图样。这不是大清的龙旗！再看旗子下面，那拉氏的脸色顿时阴下来了。旗子下面是清一色儿的黑衣人！
　　这算什么？大清黑旗，还是……布哈拉城已经丢了！！！
　　“肃顺，那些人是……”那拉氏强按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问身边的肃顺。她带来的五万多人的卖相是很好的，一副精锐之师的样子挺唬人的。不过要动真格的，就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八旗精锐”一准原形毕露！这五万“大军”中间，可有不少是女人和老人在假扮！
　　“不是敌人，他们没有多少人，也没带洋枪。”到底还是傅方有经验，一眼就看出那群黑衣人没有敌意，连声安慰道，“或许他们是皇上派来接咱们的。”
　　那拉氏点点头，又看了肃顺一眼，肃顺知道这是那拉氏的命令，连忙打马迎向前去。对面一个白胡子老阿訇也迎了上来，肃顺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就想不起来是谁。
　　“来人可是郑亲王家的肃老六？”老阿訇一开口居然是纯正的京片子。“我是惠王，你不记得了？”
　　惠王？肃顺连忙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果然，那个白胡子阿訇不就是惠亲王绵愉吗？就是老了许多啊！
　　肃顺立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甩甩袖子打了个千儿，然后才道：“惠王爷，您怎么这副打扮？”
　　老惠王摸了摸胡子，苦笑道：“入乡随俗你不懂吗？这就是入乡随俗，我现在不仅衣裳换了，连名儿都改了，叫做和卓·阿里·本·阿卜杜勒·本·爱新觉罗·本·绵愉。”
　　那么长，还那么多“本”，这是什么名啊？肃顺的愣还没发完，老惠王就接着道：“不仅本王的名字改了，就连皇上也入乡随俗了，记住了，咱大清皇上现在是和卓家的子孙，嘉庆爷现在是乾隆爷的那个从和卓家迎娶来的容妃娘娘的儿子了……”


第1019章 当慈禧遇到和卓·奕詝 下
　　“惠，惠王爷……您没有和我开玩笑？嘉庆爷怎么成那个容太妃娘娘的儿子了，这孝仪纯皇后怎么办？”
　　肃顺一时也有点傻眼，入乡随俗信真神也就算了，怎么连曾祖母都换人了？
　　和卓·绵愉两手一摊，“还能怎么办？先顾眼前要紧……不过你们来了就好，怎么也有几万精兵可以给皇上壮声势，你们要是在不来，咱们这西清的牌子还能不能挂下去就只要天知道了。”说着话他就挑起个大拇哥，“这事儿办得漂亮！肃老六，这是……那兰贵人求来的？”
　　肃顺点点头，压低声道：“都是娘娘的手笔，实话告诉您，连咱们身上穿的衣，手中的家伙什，还有胯下的马儿，都是娘娘想办法赊来的，一共欠人家两百多万，要还五百万！”
　　“好，好，好！这手笔真不是寻常女儿家能有的！五百万债算什么？咱这几万人浩浩荡荡一进城，还怕收不上税？”绵愉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你去请兰贵人和小五爷（奕誴）过来一块儿见皇上，皇上可亲自出城迎接来了。”
　　实际上，西清在布哈拉的这些日子收俩税真是难如登天，谁让他们手里的枪杆子不硬呢？现在好了，总算看着是兵强马壮了。
　　“皇上？皇上也来了？在哪儿呢？”肃顺听到皇上出城，连忙伸着脖子往前看，“没有啊，都是黑衣人。”
　　绵愉瞪他一眼，冷冷道：“皇上现在也跟我一个打扮，他现在是土耳其苏丹封的西清埃米尔，这黑袍子就是土耳其帝国的官服知道不？这白头巾就是土耳其的顶戴！”
　　肃顺又不死心，望了一眼，还是没瞧见穿龙袍的皇帝，只好去向那拉氏和奕誴汇报了。
　　“什么！皇上连祖奶奶都换了，还……还穿着回回的黑袍子……这个，这个还是咱们的皇上吗？”
　　道光的第五子爱新觉罗·奕誴嚷嚷起来的时候，叶赫那拉氏还在发愣，似乎一下子也很难接受，她还真没想到奕詝那么彻底的投入了真神的怀抱，好像比她投入朱皇帝的怀抱还彻底……
　　“五爷，少说几句，快，跟我去见驾。”经过这一路的奔波，那拉氏隐隐已经是这几万旗人的女主，就连堂堂……和卓·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奕誴也以这个弟妹为主了。被她一训，连忙闭上嘴，屁颠屁颠跟着去给和卓·奕詝叩头问安了。
　　“妾身叶赫那拉·兰儿恭请……皇上埃米尔圣安。”
　　“臣奕誴恭请皇上埃米尔圣安。”
　　和卓·奕詝一身黑袍，骑一匹黑马，望着两个身穿祖宗之服的男女朝自己下拜，顿时就有些感慨，不过听到那拉氏和奕誴对自己的奇怪称呼，奕詝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什么“皇上埃米尔”啊！这兰贵人是真不知道规矩还是诚心气自己？
　　虽然生气，可是奕詝却不敢给那拉氏脸子看，人家万里迢迢给西清带来了五万人，还是全副武装的，而且背后还有大明皇帝……这可是自己惹不起的女人啊！
　　“朕躬安，都起来吧。”奕詝黑着脸儿，笑吟吟地道。
　　“谢皇上。”那拉氏和奕誴都站起身，也不管什么祖制规矩，都仰着脖子打量起奕詝这位不知道是埃米尔还是皇上的主子。龙袍不穿了，帽子也没了，脑袋上就包块布，看上去有点寒酸，而且……辫子好像也没了！这还是全体八旗子民的主子吗？
　　“兰儿，朕打算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奕詝也在打量叶赫那拉·兰儿，这模样嘛，还算端正，鹅蛋脸，皮肤又白又嫩，五官嘛……嘴大了点儿，其它还行。“朕打算娶你为正宫，立复儿为嗣。”
　　“谢主子恩典。”那拉氏只是淡淡的一福。心里面却不大满意奕詝这个新老公。奕詝的长得丑她早就知道，这没有什么。不过奕詝巴结真神教的种种所为，却让那拉氏看不起。西清混到现在这份上当然要找后台，但是要找后台也找个靠得住的啊！先是找上俄国这个被英法奥明日土群殴的列强，让人当炮灰好一阵消耗。然后又傍上土耳其这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还把真神教当成老祖宗来供奉，他难道不知道，真神教的一把手哈里发已经把自己漂亮的好像瓷娃娃一样的双胞胎女儿送进朱大皇帝的宫中了吗？
　　连谁才是东方世界真正的老大都不知道，这西清非得毁在奕詝手里不可！
　　奕詝却不知道那拉氏在心里面鄙视自己，笑着点点头道：“好吧，跟朕一块儿进城回宫，去让布哈拉人看看咱们西清的赫赫军威！”
　　军威当然是赫赫的，好几万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扛着上了刺刀的洋枪，排出还算整齐的队形走在大街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威慑力的事情。何况布哈拉的真神信徒们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威武之师，这会儿看到浩浩荡荡的西清大军，整个城市都一下子凝重起来，街道两边投来的眼神似乎都多了几分敬畏。奕詝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有这么一支大军撑腰，自己总算不用再害怕那几个宗教领袖了，这布哈拉……总可以让自己真正做几天主了吧？
　　……
　　“好大，好大一个城啊！六弟，这次幸亏听你的话来了布哈拉，这下真要发财了！发大财了！”
　　说话的是刘宗英，他和弟弟刘宗贤现在也到了布哈拉，是跟着那拉氏的人马一块儿来的。刘宗英当然是来收账和考察市场的，而刘宗贤却是来布哈拉开设使馆的，他现在被曾国藩任命当了大明驻西清商务参赞，负责驻布哈拉公使馆的日常事务。官儿不算大，可实权却真的不小，有他照应着，再加上结好了肃顺，刘宗英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那是！四川再好，和咱们兄弟又有多少关系？咱们要呆在四川，也就在大邑县里做市面，别说是一省巡抚，就是成都知府，你我都没有机会见上几回啊！哪儿像现在，兄弟我直接就能见到人家的国主，而且还是以上国天使的身份，这可是真正的大事业啊！真正是应了一句老话，咱们川人是一出夔门天地宽呢！”
　　刘宗贤的心思比哥哥还要大，他的事业可不仅仅是钱，而是掌握着一国兴亡！
　　没有错，就是一国兴亡！西清一国的兴亡，现在就掌握在刘宗贤手中，曾国藩长驻河中，是没有办法直接监督西清的——而且他现在胆子也小了，真是不敢再深入虎穴，所以就打发刘宗贤到布哈拉当商务参赞，就地主持和西清的外交事务。
　　他给曾国藩的报告，可以说就直接决定了西清的前途命运！
　　当然了，对西清外交的大原则，曾国藩已经给他交待好了，就是务必使之成为遏制真神教东侵之屏障，务必使之成为开发哈萨克汗国之后盾，务必使之成为牵制太平天国之锁链，但是绝对不能让西清强大到可以独霸两河，吞并天国的地步。
　　这西域之地，除了哈萨克汗国之外，必须要有两个可以互相牵制的属于汉文明边角料的国家，如此汉民族才能真正收复唐季以来的失地，让汉家旗帜重回这中亚之地。
　　这可是昔日班超都没有完成的重任，现在竟然要由自己这个川西一秀才来实现，想想都让人感慨啊！刘宗贤深吸了口气，看着布哈拉繁华的街道，巍峨的真神庙，还高大的有些不像话的阿尔卡禁城，一股西出阳关万里觅封侯的豪情就不由在心中升起来了。


第1020章 满人投汉 上
　　夜幕已深，阿尔卡禁城之中通明的灯火刚刚熄灭，酒宴、歌舞、欢笑这些很可能违返了真神教清规戒律的事情刚刚在禁城的王宫大殿中一一上演，就连最保守的教团领袖，在这个晚上也竟然亲自向叶赫那拉·兰儿敬了几杯美酒。他们这些宗教领袖，也不是耳目闭塞到连朱皇帝和土耳其苏丹的特殊友谊都不知道的地步。现在这位叶赫那拉·兰儿可以从大明皇帝那里带来五万全副武装的军队，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说明，叶赫那拉·兰儿肯定是朱皇帝的人！所以，她也是布哈拉城内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儿！那个什么和卓·奕詝，不过是个没有用的傀儡罢了……
　　现在酒宴已经散去，不过禁城之内，仍有一间房间亮着灯火。
　　“四爷，谁是我们西清的主子，谁能保我们西清平安，您一定要弄清楚。这主子，不是土耳其的苏丹，也不是那两个什么教团的首领，更不是那个八杆子都打不着咱们的大英帝国。而是屯兵哈萨克草原的大明！大明天子才是我们的主子，只有搞清楚这一点，这布哈拉和撒马尔罕才是咱们的！要是现在还把大明当成不共戴天的死敌，那咱们八旗的这点骨血就全都要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拉氏冷声低喝，训斥的那人却是一身黑袍的和卓·奕詝。而堂堂的布哈拉之主，却连个嘴儿都不敢还，只是阴沉着脸叹息不已——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咸丰爷还是倒霉的光绪皇帝？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只要那拉氏一句话，奕詝的什么埃米尔也就到头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叶赫那拉氏是朱济世的人……
　　过了好一阵子，一脸委屈的奕詝才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是没有办法……”
　　“四爷！”那拉氏不等奕詝说完就出声打断他道，“什么朕啊？这是你现在能称的？”
　　“好好好，那寡人总行了吧？”奕詝恨恨地瞪了那拉氏一眼，要不是不跟女人一般见识，现在就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四爷，‘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您真不知道？现在西清有什么？就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两座孤城，竟然也敢关起门当皇帝，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好好，是我自己找不痛快！”奕詝心里真是不痛快，这个女人哪里是自己的老婆，明明就是自己的老娘！
　　“四爷，你认真神教当祖宗也是昏招！”那拉氏接茬教训道，“真神教弱得很，自保尚且不能，还有什么力量保我们？”
　　现在可是19世纪，灭族屠城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靠人民战争撑市面的真神教的确不如后世那么牛气冲天。
　　奕詝听了那拉氏这话，脸色当然是越来越难看，冷冷道：“这里到处都是真神教的人，朕……寡人不靠他们，还能靠谁？”
　　那拉氏冷笑：“四爷，今天酒宴上的那两位大胡子阿訇是敬你还是敬我？”
　　奕詝的胸脯不住起伏，脸色铁青的都快滴出水了，只是不一会儿，又转为了无奈和屈服。真神教的大阿訇们是从来不给奕詝好脸色的，可今天看到那拉氏，那几张老脸都快笑开花了——这帮家伙就是他妈的欺软怕硬！
　　“兰儿，寡人知道你背后是大明天子，可是他和咱们到底有亡国之恨……”
　　“蒙古人和大明也有亡国之恨，不照样捧大明皇帝当蒙古大汗？现在他们蒙古人多威风，借着大明的力量，都已经重返哈萨克草原了！那些蒙古王爷都把大片大片的草原变成自家的牧场，个个都是百万千万的大富豪！这就是强者为遵，投靠强者不吃亏，这是塞外之民几千年的生存法则，匈奴强的时候大家都遵奉匈奴单于，突厥强大的时候大家都遵突厥可汗，大唐兴盛了大家都捧李世民当天可汗，我们满清兴旺之时，他们就献九白之供，如今大明天子已经是腾格里汗……而我们满人，现在已经衰弱成这样，却偏偏不肯向至强者低头，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奕詝脸上变幻着愤恨和不甘之色，最终却转为了一声长叹：“大明天子欲亡我族啊！”
　　那拉氏沉了下语气，“四爷，大明天子的确有亡我满洲人之心……但是怎么个亡法，却还是有讲究的。
　　实话和你说吧，我那拉氏就是大明天子的奴婢，此来西域第一件要帮主子做的，就是亡了我们满洲！”
　　“你大逆不道……”奕詝只觉得嗓子口一咸，一口鲜血好险就吐出来了。
　　那拉氏却嗤的笑出了声，她一指奕詝身上的黑袍，“四爷，你现在还哪有一点满人的样子？就是让祖宗们来认，都认不出你这个爱新觉罗的子孙了！你这样……我们满人就不是灭亡？既然我们满人可以亡于真神教，那么为什么就不能亡于汉人？”她冷哼一声，“我们满人的先祖是女真，本就是蛮夷，蛮夷之人不仅服从强者，还会投靠强者，加入强者。我满洲八旗不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么？关外诸族，因为我建州强大而投靠者不知凡几，如此才有数十万八旗从龙入关之盛况。既然关外诸族可以投我满人，连他们汉人也可以投旗，如今我满人已经穷途末路，为何不能投汉呢？”
　　满人……投汉？奕詝吸了口气，“这便是你亡满洲的办法？”
　　“这是大明皇帝亡我满洲的办法，族亡人存，或者族人皆亡！”那拉氏冷冷地道。
　　实际上朱济世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事儿。但是这位叶赫那拉·兰儿是什么人啊，这层窗户纸咱们会看不破？满人到现在这个地步，唯一的活路就是去当汉人，如果还想什么卧薪尝胆，什么十年生聚，十年报复，那么离全体灭绝也不远了。
　　“四爷，你说我们是族亡人存好，还是族人皆亡好啊？”那拉氏看到奕詝不言语，又逼问了一句。
　　奕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这个那拉氏太咄咄逼人，也太强硬，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不过，这也正好说明，她真是大明皇帝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她此来西域就是为了执行大明皇帝“灭亡满洲”的指示。如果自己不答应，还要设法铲除这个女人的话，那么下次就是韩四带着草原军团来灭门了……
　　“四爷，如果咱们不答应，用不着韩大帅出马，太平天国都能轻易打破布哈拉把咱们一族都屠尽了！”那拉氏看到奕詝不吭声，知道他已经怕了，又威胁了一句。
　　实际上也不算是威胁。因为在来布哈拉的路上，她已经自行任命了八个旗的统领、协领、参领，而且还和他们交过底了。大家都同意要“亡族保命”，而且还要不惜一切实行之。如果奕詝真要和她撕破脸，布哈拉城内的几万八旗兵立马就会包围阿尔卡禁城实行兵谏！
　　这些人和那拉氏一样，早就打心底里怕了大明帝国，而且都不想死。
　　“只要我们向大明低头，去当大明天子的奴才，这布哈拉、撒马尔罕，甚至整个阿姆河流域，就都是我们的天下！对大明，我们是奴才，在这里，我们是人上人！”
　　这个道理，那拉氏已经和她带来的人讲通透了。想当人上人就得投汉，就得抱上大明天子的粗腿。只要抱上了，什么房子、银子、女子、儿子，统统不是问题！抱不上，大家都得没下场。至于什么亡国之恨，破家之仇的，趁早忘干净了。要不然韩四和太平天国就要来灭门了！


第1021章 满人投汉 下
　　阿尔卡禁城，和卓·奕詝的寝宫之内。
　　西清汗国的埃米尔还在挨他未来老婆的训斥，如果让另一个时空的咸丰皇帝梦见这个局面，大概就不会有同治皇帝了。不过现在的奕詝，却只是唉声叹气不敢回嘴。谁让那拉氏的抱着朱皇帝的粗腿，而他却去抱土耳其苏丹比筷子还细的细胳膊呢？
　　这个政治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比后台啊！
　　“四爷，你赶紧把这身黑袍子脱了，还有头上那块破布，包着不难受啊！”那拉氏见奕詝似乎服气了，又开始逼迫他换掉真神教的装扮。“大明皇帝容咱们在这布哈拉就是要遏制真神教的，你还这种打扮，这不作死吗？”
　　“好好好！我马上换身汉人的衣服，蟒袍乌纱，这总行了吧？”奕詝心里那个窝火啊！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扇那拉氏两个大耳刮子，可惜不敢……现在那拉氏的耳刮子只有朱济世才可以扇！
　　“不能这样！”那拉氏一叹，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你看我为什么穿旗装，我带来的几万兵为什么还是八旗打扮？”
　　奕詝一想也是，迷茫地看着那拉氏。那拉氏哼哼道：“现在是满人要投汉，不是汉人一定要收留咱们！所以咱们不能换身衣裳就算自己是汉人，就要抱大明的大腿，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想当年，他们汉人也不是想投旗就能投的！”
　　也对啊！现在汉人的档次上去了，世界一等民族啊！不随随便便就可以投靠的，就好像人家大英帝国的公民权一样，不是你自称一下就能得到的。
　　“那要怎么个投法？”
　　“当然要先上表悔过请罪，求大明皇帝宽恕，尔后再请求举族投汉并向大明称臣，求大明皇帝赐下汉姓，同时求封西清国王！”
　　奕詝一怔，这也太丢份了吧？
　　“这么个搞法，寡人百年之后，哪儿有脸面去见祖宗……”
　　“祖宗？”那拉氏有些同情地撇了一眼奕詝，淡淡地道，“你们爱新觉罗的祖宗现在都被烧成了灰，装在坛子里摆到大明太祖皇帝的享殿里头当祭品！”
　　“噗！”奕詝喉头一咸，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寡人与朱逆不共戴天！”
　　“四爷！”那拉氏一听这话，脸面当时就沉下来了，看上去还真是阴沉的可怕，奕詝见了竟然有些胆战心惊，只是掏出手绢捂着嘴又不说话。
　　“四爷，现在大明天子就是天，就是咱们七八万旗人的天！咱们旗人想要活，就得忘记祖宗！再说……你现在不也认了穆罕默德当祖宗，之前还认了俄国人当祖宗，现在就不能让大明当祖宗了？”
　　那拉氏哼哼道，“一样是认祖宗，你就不会认个厉害点的？”
　　奕詝那个气啊，自己这算什么？
　　“寡人不做三姓家奴！”
　　那拉氏看了眼奕詝这副窝囊废硬充好汉的模样，气得都笑起来了，“四爷，你们爱新觉罗的老祖宗还认了大明边帅李成梁当爹，你现在给大明皇帝当家奴有什么丢份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奴婢，这奴婢，我还要当一辈子，将来再让复儿接茬当！祖祖辈辈一直当下去！”
　　“你，你，你……”
　　那拉氏一瞪眼，“我怎么啦？就因为我是大明皇上的奴婢，在布哈拉就没有人敢对我不敬！”
　　你这个女人要不要脸啊！奕詝那个窝火，可偏偏有不敢对那拉氏发怒——人家是大明天子的奴婢，很可能还让大明天子睡过，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好好好，寡人，寡人……就当一回三姓家奴！”奕詝沉默了半晌，最后脸上的表情一垮，还是服了软。反正他现在已经换了两个主子，之前他老爹道光还当过太平天国的王爷，那点天潢贵胄的傲气早就磨光了，现在还真没有胆子对朱皇帝的奴婢那拉氏不敬。
　　那拉氏闻言松了口气，发动八旗兵搞兵谏是万不得已的下策，这个奕詝肯服软才是上策啊。
　　“四爷，您能想通就好……咱们西清的江山就算保住了，要不然……太平天国这一关就过不去！”那拉氏看了眼有些萎靡的奕詝，容色凝重地说，“在河中府的时候，我已经见过太平天国的南王冯云山了！”
　　“太平天国的南王……”奕詝一怔，看看那拉氏，“他说了什么？”
　　“他说太平天国已经联合了花剌子模国，很快就要发兵攻打我们了！”
　　“联合了花剌子模国……真的？”
　　花剌子模国在布哈拉的西面，阿姆河下游。太平天国则在西清的东北面。这两国要是联手，出兵20万是不成问题的，西清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不过花剌子模国是信真神的，太平天国是信上帝的，他们真能走到一块儿？
　　“四爷，你知道什么是攻弱兼昧吗？眼下在这西域三国之中，太平天国最强，花剌子模次之，我西清最弱但又占据西域最富有的两座大城，还和大明天朝不共戴天！您说他们不来攻打咱们还能攻打谁？南王和我说了，他们和花剌子模国讲好了，灭了咱们西清之后，布哈拉归花剌子模，撒马尔罕归太平天国！”
　　奕詝皱眉，“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那拉氏一笑，“因为我是大明天子的奴婢啊！”
　　奕詝咂咂嘴，有些无语。
　　那拉氏接着道：“可惜现在我西清八旗还没有投汉，西清汗国也没有受大明皇帝的册封，所以这场战事还是免不了的。至于我西清八旗会不会族灭，就看四爷你肯不肯认大明这个主子了！”
　　“寡人这就命人修书上表，向大明请罪，求汉籍，求册封，也不信这个真神教了，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那拉氏在心里面一声苦叹，这爱新觉罗家怪不得会没落，一个个都是什么脑子啊！比猪还笨！
　　“真神教还是得信，信真神教和投汉又不矛盾。”那拉氏细细道来，“如今的大明所奉行的是宗教自由，无论是佛、道、儒还是耶稣、真神，都是可以信的。但是有一点没有商量余地，凡是大明臣民百姓，都不得信奉大明天子之外的在世之人为神明，也不得向大明天子之外的其他人等效忠。所以我们可以信真神，但是不能效忠哈里发，不能将任何一个宗教领袖奉为神明。”
　　规矩还真是多啊！奕詝恨恨地想着。“好吧，一切都依你所言，这样太平天国就肯退兵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拉氏摇摇头，“咱们还是赶紧筹划城守吧，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都是坚城，太平天国是不会来打的，他们只会在城外劫掠，就由他们去吧，反正倒霉的也不是咱们的人，顶多就把那些神战士打发出去和太平军野战。对了……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中的粮草可够吃？”
　　“粮草当然有不少，可是吃饭的人也多，真要是一直被围困下去……”奕詝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要死了。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都是商业城市，是整个中亚的手工业和商业中心，人口最多时上百万，如今也有几十万！靠周围的绿洲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必须要大量外购粮食，一旦长期被围，运粮通道断绝，城市必定不攻自破。
　　“不会一直围困下去的，等到大明皇帝允了咱们的汉籍，封了四爷你当西清之主，大明自会劝太平天国退兵，到时候就剩一个花剌子模国，咱们还怕打不过？”那拉氏顿了一下，“不过此去南京路途遥远，怎么都要好几个月……四爷，咱们还需多备一些粮草。现在宫中有多少财物可以用来买粮食？”
　　“财物还有不少，只是往何处去买粮呢？”
　　奕詝虽然没有办法收到太多的税，但是布哈拉宫中却储存着布哈拉汗国多年搜刮的积蓄，光是储存的金器就有上万件，布哈拉和浩罕的银币有上千万枚，另外还有不少金块和银锭。
　　那拉氏一笑，道：“能给我500万两银子么？我去想办法搞粮食。”
　　“给你布哈拉和浩罕的大银币，给你1000万，不够的话再给些金器吧。”
　　布哈拉和浩罕原是一国，后来虽然分裂，但是两国的经济还是一体的，所以铸造的银币也差不多，按照后世的计量单位，有5克多的和9克多重的两种。不过含银量不大固定，大约在4成到5成之间，和大明银元的兑换比例大约就是3枚大银币换1枚银元。


第1022章 奸商是怎样炼成的
　　“发了，发财啦！”
　　布哈拉城内一所挂着大明帝国驻布哈拉公使馆牌子的大宅院内，刘宗英、刘宗贤还有杨乐儿三个人正围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器银币张着大嘴巴直流哈喇子。这些钱币和金器是刚刚当上布哈拉城总管的肃顺亲自带人给送上门的，一共有上百万枚银币和数十件黄金打造的器皿，价值肯定超过20万银元，或许都能有25万……如果考虑到那些金器很有可能是古董的话，可就更值钱了。
　　看到这一堆黄白之物，最兴奋的莫过于刘宗英刘二老爷了。虽然早就当上了万恶的农业资本家，但是要靠他在安仁镇的那点买卖，10年都不可能赚到这个数——而且还得风调雨顺，农作物价格高昂。
　　“刘先生，您先别高兴，这才到哪儿啊？怎么能算得上发财？”送钱过来的肃顺并没有离开，还捧着个茶盏笑呵呵的和刘家兄弟说话。
　　“发财的生意还有呢！这次可是十倍之利，就看刘先生有没有这个胆子做了。”
　　“十倍之利？”刘宗英眼睛都红了，十倍啊！20万就一下变成200万！他刘宗英可就跨入大资本家的行列啦！
　　“肃先生真有这门路？兄弟给肃先生2成，不，是3成的干股如何？”刘宗英风也似的凑到了肃顺身旁，满脸堆笑的说着。他也是经商多年的主儿，自然知道官商必须一家亲，而且不管后台多硬，也不能吃独食。
　　“想要在眼下的布哈拉获得十倍之利的门路肃某是没有的。”肃顺一笑，“不过刘先生自己却是有的，就看刘先生肯不肯干了。”
　　“肃先生能否指点一下迷津？”刘宗英有些不大明白地问。
　　“太平天国和花剌子模国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肃顺淡淡地道，“最晚到年底，布哈拉城就会被敌人团团包围！刘先生知道围城里面什么最值钱吗？”
　　刘宗英是老生意了，稍一思索就知道对方要自己干什么了。民以食为天，围城之内更是如此。最值钱的，无疑就是粮食！
　　“肃先生，您要刘某囤积粮食？”刘宗英有些迟疑。围城之内粮食最为珍贵，所以管制也最严格，肃顺身为布哈拉城总管怎么可能鼓励别人囤积居奇呢？
　　“是要囤积粮食啊。”肃顺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盏，冷冷道，“布哈拉是千年商都，城里面的老百姓可阔着呢，不趁着这次的机会狠狠刮一下能行？”他顿了下又道，“当然，这粮食不能在布哈拉周围收购，因为我家国主已经下令征购了，你们是买不到的，只能麻烦点跑一趟吉扎克去买太平天国的粮食了。”
　　“买太平天国的粮食，他们肯卖吗？”杨乐儿忽然插了句嘴，她也真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女人，不仅和丈夫一块儿见客，居然还会插嘴提问。
　　“会卖的！他们太平天国占的都是产粮区，不卖的话等着发霉？”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刘宗贤，他将一个金灿灿的盆子放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肃先生真是好计策啊！想用我们明国商人去替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囤粮……”
　　肃顺也收了笑容，有些凛然地道：“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内的百万民人得活，你们大明商人能得千万金银，我们西清也能保全两城。这一举三得的事情，对咱们各方面都是有利的。即便对太平天国而言，也不是坏事吧？”
　　刘宗贤一怔，细想之下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对于西清和太平天国而言，现在的首要任务都不是扩张而是巩固！太平天国的情况比西清好一点，天门关内还算是巩固的根据地，不过关外可就都是真神教封臣的地盘了！而西清，现在也就勉强能稳住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内的局面。城外，也都是真神教的天下，既然如此，何不让信真神的自相残杀？
　　“刘兄弟，你也知道我们和天府方面是有默契的，但是这默契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所以这个往布哈拉和撒马尔罕运粮食的生意只有你们大明的商人能做。”
　　肃顺压下了嗓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牢了，刘家的基业就起来了。而且西域这里打仗的规矩和咱们中原不一样，打起来不等于没有生意可以做！”
　　“打起来还能做生意？”刘宗英愣愣地问。
　　肃顺肯定地道：“那是当然的。”他掰着手指头道，“首先有战利品的发卖，西域这里打仗可没有什么秋毫无犯，都是打到哪里抢到哪里，抢来的东西要通过商人发卖。其次抓到的俘虏也可以换钱……不是卖做奴隶就是要对方拿钱赎回，你们明国商人，正好从中牵线搭桥，光是两头收回扣就不知道能有多少赚头了。”
　　刘宗英心中剧震，原来生意还可以这样做的！自己和弟弟刘宗贤完全可以兵分两路，让刘宗贤和杨乐儿留在布哈拉，自己去吉扎克搭太平天国的线，然后一家吃两头，在天国和西清之间互通有无，何愁发不了大财啊！
　　战争财从来都是最好发的财，历史上的安仁刘家不就是因为中国的内战而发达的吗？而在这个时空，安仁刘家算是跟上了时代，而且走在了大明士绅地主阶级向资产阶级转变的前列，自农业资本家起步，短短数年就赚到了第一桶金，还搭上大明西进的顺风车，眼见着就要成为名震西域的奸商了。
　　而在此时的南京，在朝鲜转悠一圈才回来的朱大皇帝，也刚刚从另一个将要成为加利福尼亚头号奸商的人口中了解到了另一个很好赚钱的行当。
　　“皇上，这些日本鬼子真是穷疯了，居然想到用女人的皮肉钱开发新日本，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小人实在羞于同他们为伍！”
　　白斯文肃立在朱皇帝对面，一脸正色地道：“不过，小人觉得这件事情毕竟关系到新日本之发展，关系到幸义皇子的地盘，兹事体大，所以不敢贸然拒绝，只能假装应允，然后就乘快船来向皇上您报告了……”
　　实际上，白斯文根本不想回南京，他怎么说都是得罪过朱皇帝的，天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心情不好，一声令下就把他给咔嚓了？可是陈玉成在知道西乡隆永的要求以后，非要白斯文和负责回日本主持采购女孩子的桂小五郎一块儿回东方，顺便去给锦衣卫报信，结果居然被朱皇帝叫到南京了。
　　听着白斯文的报告，朱皇帝也直皱眉头。这算什么？日本的某行业要提前一百多年大爆发么？这也算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吧？也不知道后世会不会管自己的儿子幸义叫日本某行业之父？
　　不过话说回来，运送日本女孩子去美国卖肉的生意真的能支撑起新日本的开发？想到这里，朱皇帝就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白斯文，“白斯文，你觉得西乡的办法能搞到许多钱吗？”
　　白斯文立即绽开一张快要笑烂掉的脸，连声道：“能，这个倒是能的……现在美国西部到处都发现金矿、银矿、铜矿，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就是女人。皇上，您是没看见加利福尼亚窑子里的女人，长得个个都是惨不忍睹，还有黑色的，还不照样个个赚大钱？一个月谁没有好几百银元的收入？小人估摸着，只要有10000个日本少女在美国西部卖肉，一年总能为新日本管领府赚到500万到1000万！另外，在美国的许多华工都娶不到老婆，如果能让他们购买日本女孩子为妻也不错啊。这个日本女子对丈夫都是极为服顺的，虽比我天朝女子有所不如，但也好过没有。”


第1023章 少女和新日本 上
　　阳光透过葱郁婆娑的树叶，洒落窗前。卧房内，穿着艳丽和装的小千叶美人正怀抱着三味线，跪坐在榻前轻轻弹奏。
　　穿着件红色和服的三井熏则曼声唱道：“未见君容但闻名，寒菊入夜白露生。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歌声未绝，小千叶美人也展开歌喉：“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两个美貌佳人的歌声参差起伏，婉转缠绵，有着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一曲唱罢，还朝朱济世盈盈一拜，显得无比柔媚。皇后罗香梅轻轻拍了拍手，扭头看着眼睛似闭非闭，正靠在榻上若有所思的朱皇帝说道：“怎么样？还听得入耳吧？”
　　今天朱皇帝在谨身殿没有给白斯文任何答复，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事儿。其实这段时间让我们这位一代天骄，当今英主（大明报纸上的马屁话）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情还真不少。
　　首先就是土改后的朝鲜正在向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说实话，这事儿也怪朱皇帝不好，拍脑袋上马，也没有经过多少讨论研究和论证，硬是凭借着大明的强力将这个很可能不符合朝鲜社会发展进程的政策强行推进了下去。而结果……现在看来朝鲜王国用不了多少年就要变成一个官僚利益膨胀的国家了！
　　这儒家士大夫的豪门大族可以用强力打压，可是官本位的思想，却没有办法用强力扫荡。哪怕是在眼下的大明，官僚集团也在渐渐发展壮大，好在大明有一个强大的军队，有一个已经成型的议会体系，还有正在发展壮大的资产阶级。这三者只要引导得当，完全可以和官僚集团形成制约。
　　而在朝鲜，没有强军，没有议会，没有资产阶级，连国王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有一个朝鲜监国衙门勉强能约束一下朝鲜的官僚。可是这个监国衙门本身也是一个大明官僚机构……
　　所以，也只有恩格斯才会对朝鲜的未来抱有期待。在朱济世看来，这个国家的官僚队伍一定会在未来继续膨胀，不断侵犯庶民的利益，要不了多少年，就会和原来差不多了！
　　其次一个让朱济世头疼的事情是叶赫那拉·兰儿搞出来的“满人投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奕詝，竟然不当和卓，而要当汉人！还煞有介事的上书请罪，还要率众投汉，求朱皇帝给西清的8万旗人赐汉姓汉籍，还要求朱皇帝封奕詝当国主……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西太后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现在怎么比小猫咪还听话？一定有什么阴谋！
　　再一个意想不到的就是日本人居然想出“牺牲一代少女”的办法来筹钱开发新日本！而且听白斯文的计算，好像是完全可行的！而且白斯文只计算了美国西部淫业市场的收益，在南洋、在澳洲、在大明本土，同样有庞大的淫业市场！而日本的色情业又极为发达，一旦他们完全开国，只怕会为该国带去极为庞大的外汇收入。
　　呃，别以为日本女子的姿色平平就一定没有庞大的市场！根据朱济世所知的情况，现在大明朝臣和武将当中蓄养日本小妾的大有人在，倒不是因为这些日本女子长得多漂亮，而是她们娇小玲珑的身材和长相很符合这个时代大叔们的审美观，这小妾小妾，当然就是要小嘛！像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样一米七十五的大洋马也就是朱济世会喜欢……
　　想着日本少女的事情，回到后宫之后，朱皇帝干脆就翻了小千叶美人和三井熏的牌子，还让罗香梅陪着自己一起听她们唱和歌。听着听着又开想事情，结果就连她们唱什么都不晓得了。
　　“皇上，可还听得入耳？”罗香梅看朱皇帝没有反应，就又问了一句。
　　朱济世哦了一声，看着两个日本美人，忽然问了一句：“日本的青楼妓馆是不是很多啊？”
　　“啊？”两个美人愣了一下，还是小千叶美人反应快一些，答道：“是很多，幕府也曾加以整饬，然而日人民风喜淫，根本就无计可施，所以渐渐也就不闻不问了。而且寻常农家又极为困苦，养不起太多的孩子，所以农家的女孩子养到十一二岁不是嫁出去就是被卖出去……”
　　三井熏笑道：“寻常农家女子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命运，而且被卖入娼寮的女子大多不以为凄苦反以为快乐，皇上可曾听过《好色一代女》的故事？”
　　《好色一代女》是江户时代的小说家井原西鹤的小说，述说的是一个天性好色，性欲强烈，美貌丽质的女子的一生。差不多是日本的《金瓶梅》。这本书朱皇帝是没有看过，不过后世日本鼎鼎大名的某行业和援助交往朱皇帝还是听说过的。看来这某行业大国是要提前崛起了……
　　“如果现在有人要把日本的少女弄去国外卖肉，这个……有没有可能实现？”
　　“是农家少女？”小千叶美人反问了一句。
　　“是的。”
　　“这没有什么。”小千叶美人道，“日本乃是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之国家，寻常农民并不为上层所重视。”
　　三井熏却问：“皇上，是谁要这么做？”
　　朱济世淡淡道：“是新日本管领府的首席奉行西乡隆永、财政奉行胜海舟和横滨奉行桂小五郎。”
　　“是他们……”三井熏的秀眉一挑，似乎有些讶异，“幕府应该知晓吧？”
　　“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或许是装作不知道吧？”
　　一旁的皇后罗香梅笑道：“既然明子都装作不知道，皇上又何必操这份心？如果西乡他们几个真的能用婊子卖肉的银子把新日本开发起来，将来不也是便宜的幸义那娃儿？”
　　“真会有这等好事儿？”朱皇帝嗤嗤一笑，也不再讨论下去，而是指了下三井熏，低声道，“今晚就你来陪寝吧！”
　　……
　　“十二岁？十三岁？这可不行，太小了……他们西方人很难接受，起码得年满十五岁。”
　　“黑齿的不要，怪吓人的，一定要整干净！”
　　“相貌过得去就行了，又不是送到皇上宫里去当妃子，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关键得身子骨强健！”
　　“处女？不需要，美国不流行这个，卖不出大价钱的。”
　　“对了，武士出身的女孩子不能要！否则会有大麻烦的……”
　　“什么？要用运奴船？用不着，日本的女子是不会逃走的，又不是要他们去死，不过是陪男人睡觉……而且还要给她们提成的，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有人逃走？”
　　就在朱皇帝和自己的日本萝莉选侍做运动滚床单的时候，白斯文已经乘火车回了上海，在远东饭店的豪华套房里面和胡雪岩、桂小五郎还有另外几个日本武士在议论着贩卖日本女子去新大陆卖肉的事情。
　　另一个时空的红顶子商人胡雪岩似乎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南洋三分之二的妓院都从他手里进货，什么“货”容易出手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听他的话中音，似乎也悄悄做过贩卖日本少女的买卖——谁让她们比较好卖呢？长得白，模样和大明的女子相近，如果教会她们汉语，完全可以冒充大明女子，所以价格比安南女子贵几倍。
　　因而在很有经验的胡雪岩的建议先下，几个原则性的问题很快就确定下来了：第一是只卖农家女不卖武家女；第二是要给日本婊子提成以提高积极性；第三是年纪不能太幼小；第四是身体一定要好……


第1024章 少女和新日本 下
　　日本横滨港外。
　　无数巨大的船帆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横滨港正在扩建中的港口已经不堪重负。不过东面靠近鹤见川的几个军用码头外空空荡荡，没有拥挤着等着靠岸的帆船，只有一大群武士打扮的人在抬头张望，似乎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无数的商货正往来于码头和帆船之间，穿着丝绸衣服的商人啪嗒啪嗒打着算盘，盯着商货装卸，而大冷天还穿着短裤，头上扎着白带子的日本苦力，正在穿梭往来的搬运着大包大包的货物，显得异常繁忙。
　　终于，有一艘体型特别巨大，排水量足有2500吨的西式大帆船，已经降下了船帆，在绳索的拖拽下，缓缓地靠上了横滨港一角的军用码头。
　　“到了，雪岩兄，咱们已经到了！”这艘大帆船的一侧船舷甲板上面，换上了日本和服打扮的白斯文伸手一指眼前的码头，就对身边穿着儒服头戴网巾的胡雪岩道，“这处码头还行吧？不算偏僻，但是却没有闲杂人等打扰，很方便吧？”
　　胡雪岩眼神一扫，默默点头。“地方很不错，只是一个月发两条船的出货速度是不是快了点？我的这些大帆船最多可以装四百人去美洲呢！”
　　“雪岩先生，你担什么心？”接过话题的乃是横滨这座城市的奉行桂小五郎，他原本是打算以横滨财团奉行的身份去新日本一游的，不过却在半道上被西乡打发回国，然后又在上海和白斯文联络到的合作伙伴胡雪岩碰了头谈好了条件，才一块儿返回横滨。
　　胡雪岩这会儿是一脸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他贩卖妇女的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已经从越南做到了日本……考虑到日本的人口基数和日本少女的相貌和大明的女子更接近，将来南洋市场对日本少女的需求一定会非常旺盛的。甚至，他还能将一部分相貌最好的日本少女高价销往大明本土。
　　根据他和桂小五郎达成的协议，他每个月要从日本发出两条大帆船，运800名女子去美国。而报酬则是200名日本少女的卖身契，而且这200人还都是不满15岁的处女。别看数量不多，可却都是高利润的“商品”，胡雪岩估计每个日本少女，在南洋市场的售价，肯定不会低于600银元——这是一个南洋移民回大明故乡娶个老婆的最低开销，包括往来的路费、酒席、聘礼等等的各种开销。而且还得花上起码半年时间进行操办，真是费时费力费钱。所以肯定会有人愿意一次付出600银元搞定一切的……
　　当然，如果把这些女孩子送进妓院，价钱可还要翻上一倍！
　　“一个月上千人，一年就是一万两千……横滨奉行所能弄到那么多女孩子？”胡雪岩有些不确定地道。
　　桂小五郎哼了一声，道：“这不算什么，日本毕竟是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国家！”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毕竟这生意真没有什么面子，将来后世不知道会怎么说这事儿呢！
　　不知道是会说：“婊子养的新日本。”
　　还是会讲：“拉皮条的小五郎……”
　　可是为了日本的未来，为了新日本的未来，这样的付出是完全值得的！哪怕新日本终有一日会变得北美十三州一样，也是完全值得的，因为即使一个独立的新日本，也是大和民族的生存空间啊！
　　帆船已经完全停靠妥当了，跳板也飞快的放了下来。桂小五郎和白斯文早就准备停当，当下就一先一后的走下船去，胡雪岩也连忙跟着下去了。岸上等候的是桂小五郎的“情人”，就那个写“三千世界鸦杀尽”的高杉晋作，他刚刚继承了家业，当了250石土地的地主，不过却没有在长洲藩任职，而是跑来帮桂小五郎做事。桂小五郎准备让他和白斯文一起返回美国，具体负责在美国西部的妓院运营，还在私底下给他“封”了个官职——娼女奉行！
　　未经允许脱藩这样的事情要是在几年前，肯定会受到惩罚。轻则剥夺领地，重则切腹谢罪。不过现在日本各藩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了，“奉还版籍”和“撤藩置县”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最晚将在家幸将军年满10岁并且提前元服和同治女皇结婚后实行。到时候日本将是一个完全统一的近代国家了。比历史上的明治维新提前了将近10年！所以各藩对于脱藩另谋高就的事情，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但是提前到来的统一，对日本而言也未必就是好事情。因为历史上的日本明治维新是以剥夺武士阶级特权和既得利益为代价，才得以建立一个拥有强大政府和实行四民平等的新日本。而现在这个新日本，不过是一个将武士转变为士族的半封建国家。
　　没错，就是士族！现在日本的武士和中国汉晋的衣冠望族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几乎拥有日本全部的土地，拥有做官的特权，在政治上也高于平民，而且还有所谓的“一石一票”来保护他们的特权。几乎就是一个日本版的士族社会。
　　……
　　“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忍军潜伏于横滨町的内线也送来了相同的消息，西乡隆永他们的确在……”
　　大津宫城，德川幕府的特务头子，京都奉行兼忍军奉行松平简煜正在一间隐秘的房间里向德川明子低声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情报。是关于新日本管领府的几个奉行私下所为的某件不光彩事件的情报。西乡隆永、桂小五郎和胜海舟三人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德川忍军的监视之下！
　　而德川家族的这支秘密力量，现在是完全被德川明子所掌握着，德川忍军的头目们全都发誓效忠德川明子，而且还从明子掌控的横滨银行的几个秘密账户中直接领取经费。就连所谓的忍军奉行（在公开的编制机构中是没有这个职位的）松平简煜也只是以明子的代理人管理忍军送上来的情报，对于忍军的经费和人事根本无权过问。
　　德川明子的秀眉拧了起来，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松平简煜似乎是害怕明子要惩罚西乡等人，连忙劝道：“殿下，西乡君他们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新日本地域辽阔，又荒凉无比，离开日本还非常遥远，想要开发起来是需要很多投资的。现在横滨财团每年顶多只能提供三百万，实在是杯水车薪，按照西乡他们的办法，每年总能获益七八百万，如此一来，新日本开发就可以大大加速了……”
　　明子却摇摇头，“我不是在责怪西乡他们，他们也是为管领德川的新日本在打拼，牺牲一些日本少女的贞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就怕我父亲和庆喜这些人不理解啊！”
　　松平简煜心下明白，德川齐昭和德川庆喜虽然有些迂腐，但也不会真的将几万日本农家少女的真操放在心上。但是这件事情一旦曝光，一定会成为他们迫使明子让出家幸将军监护权的借口。而德川明子在失去家幸监护权后，自然也就大权旁落，虽然这是早晚的事情，但总归让这个已经习惯权力滋味的女人有点不痛快。不过这日本一国本来就不是德川明子可以长期操弄于鼓掌的，她现在可以暂时坐在“幕府太后”的宝座之上不是因为她真有压制群雄的实力，而是日本的群雄们一时都没有方向，不知道日本国该向何处去。德川明子在这个时候恰好站出来给大家指了一条明路，并且肯硬着头皮做恶人打压天皇家搞公武合体。
　　所以大家才肯跟随，一旦公武合体完成，德川明子就失去利用价值了……到时候德川明子想不隐退也不可能！不过可以收获一个新日本，她也不算白白让人利用了一回。
　　“殿下，其实新日本……才是殿下和幸义公的天下！”
　　松平简煜沉默半晌才压低声音道，“现在幸义公是管领，等到家幸公继承天皇大位后，幸义公就应该是新日本的公方，将来还会是新日本的国王！”
　　“新日本的国王！”德川明子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松平，“真的有这样的可能？”
　　松平简煜一言不发，只是重重地点头。新日本的分离是大势所趋，而且新日本的开发越快，发展越好，分裂就将会越快的到来！毕竟新日本距离日本本土实在太远，而日本又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可以维系自己在新日本的统治。其实看看现在的美国和美洲的西班牙、葡萄牙殖民地就知道面积比日本本土还大，资源比日本本土还丰富的新日本的未来了。更何况，新日本的管领还是强大的大明皇帝的亲生之子！
　　这样的前途，早就已经睁开眼睛，将世界看得一清二楚的松平简煜又如何会不晓得呢？


第1025章 当请愿钟响起之时
　　南京皇城东门之外一处新建的钟楼下面，十多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在钟楼的楼梯口踱步，他们眼中满是恐惧和挣扎。
　　“有锦衣卫的老爷守着，不会让咱们去敲钟的！”
　　“老张头，算了吧，咱们小门小户的，皇上不会听咱们的。”
　　“皇上也是为咱们小民着想，多念些书总是好的，就算掏不出学费，也可以求学校减免的，就是……”
　　沉默没持续太久，汉子们纷纷出声劝着，这帮人原来是应天府天子脚下的贫下中农，其中几个还是某家权贵的佃户。不过今天他们来这座被称为“请愿钟楼”的地方敲钟，倒不是因为挨了权贵们的欺负。
　　大明的权贵们在应天府都是规规矩矩的，这里有立宪议会，有宪法法院——大理寺，还有那么多没事都会找事来写的报纸，谁要是敢横行不法，不是找不痛快吗？到时候皇帝老子想不挥泪斩马谡都不行了。实际上在过去几年，被朱皇帝“斩”了的马谡也不是一个两个，而且眼下大明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一旦革职夺爵，就永不叙永，没有什么戴罪立功的事情！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应天府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大明汉地来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就是这人民生活数一数二的应天，同样有读不起书或不愿意读书的穷人存在。
　　听得同伴这些话，这位因为年纪大被人称为老张头的老汉怒吼道：“读书读书，这等事体是我们穷苦人家能供的？就算供出来又怎么样？能中得秀才做得官吗？那都是要十年寒窗，还要脑袋瓜子好使才行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早早让娃娃去学门手艺才是正理，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啊！”
　　老头子说得的确是正理！朱皇帝推动的四年义务教育对大明寻常百姓而言真没什么用处。读四年小学也考不上秀才，想要继续读下去，那个费用可就不是小老百姓能承担的了。虽然大明大多数的中学和大学还有专科学院都有奖学金制度，但那都是给天才学霸们准备的，和99％的平民子弟无缘。
　　所以有人就附和道：“是啊，还是老爷子说得对，读书无用，还是学手艺要紧，我家那娃今年已经九岁了，正是拜师傅的时候，都已经说好了要拜县里面的柳大厨为师的，现在竟然出了个什么义务教育，愣要抓去读四年书，等读完了书都十三岁了……要去学手艺都出师了！这不是在耽误事情吗？”
　　老张头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啊，咱们的娃娃们要认字儿也不用上什么小学，到村里面酸秀才的私塾学个一两年不就行了？又不考科举，要那么多学问还能当饭吃？”
　　又有人嚷嚷道：“就算想要考秀才，也要去读高价的公学书院才行啊，咱们村里的财主不都把娃娃送去读什么皇城公学的？”
　　马上有人纠正道：“什么皇城公学，是溧水县城公学！价钱贵着呢，一年要20块钱的学费！”
　　“20块钱，那是读书还是烧钱？”
　　“20块算什么，还有一年200块钱学费的江宁书院和非贵族不取的皇城公学呢！那都是最好的老师在教……咱们这2块钱的义务教育教出的学生能和他们比？我看纯粹是瞎折腾！”
　　“是啊，这书读了没用。”
　　“还不如早点学手艺。”
　　“都是那些书呆子官老爷在瞎折腾……这样的书咱们不能让娃娃们去读。”
　　“所以得让皇上知道才行，只能请愿！”
　　“对，只能请愿，我们去敲钟，向皇上请愿！”
　　钟楼下面吵嚷声不断，这些贫下中农们踌躇了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向那座专门用来给寻常老百姓敲钟陈情鸣冤的钟楼走了过去。
　　他们原来都是些不想让孩子读书的家长，是因为对刚刚颁布的《钦定义务教育法》不满，而壮着胆子从应天府下的溧水县到南京城来敲钟请愿的。
　　说起这事儿来吧，道理好像还真在这些老农手中。朱皇帝推动的义务教育，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首先对广大中国人民来说，读书为什么？第一是识得几个文字，第二就是一个做官的机会！别说什么官本位思想不好，自打科举制度开始实行以来，学而优则仕早就深入人心了。
　　可是朱皇帝拿出来的四年义务教育能让学生达到考科举的程度吗？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现在大明的科举正变得越来越复杂，不再是过去读几本四书五经就能过关的，还需要一定的新学和法学知识才比较容易考中。
　　所以在江南这种文风鼎盛的地方，真正有意考取功名的青年，一般都是去读各种五花八门的私立“书院”或“公学”——根据《钦定义务教育法》的规定，私立学校只要经过教育部门的认证，也可以向义务教育年龄段的学生提供教育服务，不过原则上它们提供的教育水平必须高于或等于公立学校，因为公立小学提供的是最最基本的教育。而这些高水平的学校自然都是高收费的，比普通的公立小学贵上10倍乃至100倍的都有。里面的学生当然也非富即贵，都是大明帝国的二代目们……
　　要让仅仅接受了四年小学教育的平民子弟去和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二代目们进行“公平”的科举考试，根本就是在寻小老百姓的开心。所以绝大部分的江南百姓，对于四年小学义务教育都是不大认同的。
　　其次，义务教育的收费标准也让江南的百姓们感到困难。虽然只有区区两块银元，但那也是一石上好白米的价钱！如果家里面只有一个男孩也就算了，要有三四个一块儿上学，这压力可就真大了。种一亩地才能收多少白米？而且收上来的白米也不都是自己的，还得交田赋、留种子、还利钱，还要扣除各种各样的种地成本，最后才是自己的。说是粒粒皆辛苦真是不为过，他们怎么舍得拿出来之不易的米粮，让孩子们去接受没有用处的义务教育呢？
　　至于减免的事情，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申请就能下来的。大明朝廷喜欢搞一刀切，很多事情都有硬性标准。想要减免学费，户籍在农村的父母或祖父母不能拥有土地；户籍在城市的则不能拥有房产，不能租赁月租金在2元以上的房屋。
　　这一刀切下来，真正的穷人倒是能享受这样的减免，可那些还算不得太穷苦的中下阶层，可就要因为教育费用而致贫了，这让他们如何不怨恨？
　　“咚咚咚咚……”
　　清脆的钟声刺破了重重宫禁，传到朱济世办公的谨身殿时，已经有些隐约模糊了。
　　“皇上，有人在敲钟。”军师翁同龢的耳朵倒是够尖，听见了钟声立马就向皇帝汇报。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因为这个“请愿钟”是隔三差五就会被人敲上几下的，大多数都是鸣冤叫屈的，朱皇帝一般不大过问，直接发大理寺处理。
　　“哦，又有人在鸣冤了？在钟，让人走一趟，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朱济世皱了下眉，不过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毛笔，他正在给叶赫那拉·兰儿写信，和她说满人头汉的事情。
　　这件事情朱皇帝已经拿到朝堂上去议论过来，群臣都觉得是好事儿——这个是朱皇帝以德服人的结果，叫什么中华既安，四夷臣服，是很值得大吹大擂的。于是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朱皇帝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还给奕詝赐了个金姓，给叶赫那拉赐了叶姓。


第1026章 读书无用论
　　紫禁城谨身殿，左宗棠和罗泽南分立左右，正低垂着头，眯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听着一群头戴毡帽的老农民在唠唠叨叨的向大明天子诉苦。
　　“今年老天不照应，雨水偏少，虫子又多，一亩田少收了这么几斗谷子，虽然粜米的价钱也比往年高了一些，但还是压得我们这些小民透不过气，临到年尾又出了义务教育这么个坏事情……”
　　朱皇帝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心里那个生气啊。义务教育是坏事情，合着大字不认得一个当文盲就是好事情？为了这个义务教育，自己可没少跟左宗棠、罗泽南两个抠门大仙斗争，好不容易才东挪西凑弄到了一大笔教育经费，可以在应天、上海、广州三府还有兰芳、东北等地先上马搞义务教育，结果还不落个好！
　　“义务教育怎么就是坏事情了？”朱皇帝的嗓门好像快刀裁纸一般冷厉。
　　下面跪着的老头登就是一激灵，也不敢抬头看皇上，心里更是有些后悔，不该听了某些人的话带一帮乡亲跑来南京敲钟请愿，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得抖着声回道：“回……回万岁爷的话，咱们寻常小民，识得几个字儿，会写自己的名儿就可以了，读太多书真没有用……”
　　“皇上，我等寻常小民又不考科举，读书真是没有用。”另一个敲钟请愿的农民差不多是哀求着道，“一个义务教育就是四年，要8块钱，还耽误了学手艺的功夫。”
　　“皇上，种田人可怜，您就行行好，免了义务教育吧。”
　　“是啊，免了义务教育，我们又不要娃娃做官。”
　　读书就是为做官，不想做官就不读书了？朱济世看了看左宗棠，左宗棠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皇帝又将目光投向罗泽南，他还兼着宣教部尚书，义务教育的时候该着他管，所以推不掉，只好上前一步，俯身一礼，道：“皇上，臣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听到“从长计议”四字，朱济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几个请愿的农民身上四下游动，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敢到南京城敲请愿钟向皇帝老子陈情肯定是有进步的，可是请愿的目的却是反对义务教育……这个皇帝还真不好做！
　　“你们的请愿，朕已经知道了，潘祖荫，你送他们离开紫禁城吧。”朱皇帝叹了口气，大手一挥，就让御书房大臣潘祖荫送客。
　　农民们当然不敢不走，虽然请愿没有结果，但他们走到这一步，的确已经尽力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了。而且皇帝老子似乎龙颜不悦，可别一会儿翻脸让锦衣卫上来拿人！一想到传说中暗无天日的锦衣卫诏狱，老张头就不由一哆嗦，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似乎想早点讨论这龙潭虎穴一样的紫禁城。现在想想之前自己怎么有胆子去敲钟，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读书无用，好一个无用！”朱济世气呼呼地看着左宗棠，“左相，你是读书人，你觉得这些升斗小民读点书可有用处？”
　　“皇上，臣觉得升斗小民读些书对他们自己或许没有大用，但是对国家是有用的。”左宗棠道，“这些升斗小民乃是为我大明富强兴盛而读书。”
　　听了左宗棠的话，朱皇帝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啊！近代资本主义强国都是公民国家，而人民的公民意识，皆由教育而来！义务教育要灌输给国民的，就是这种公民意识，而且还要在长达四年的潜移默化的教育中，给他们灌输军国民思想，这是寻常私塾所无法承担的责任。那些私塾教出来佼佼者的不是书呆子就是官迷，要么就是左宗棠、罗泽南、翁同龢这样的“帝王师”……而且现在大明大部分的平民百姓也没有就读私塾的条件，大明男子的识字率顶天就是20％，比日本和朝鲜都要低，整个一文盲国家！
　　历史上的德国可以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时后来居上，就是因为普鲁士自菲特烈大帝时代开始的义务教育啊！现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开始了，大明帝国能不在义务教育方面加把劲儿？一个文盲国家能成为第二次工业革命大潮中的领头羊？
　　另外，义务教育对个人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通过义务教育学生们学会遵守纪律，会学会最基本的军事操列，这是他们在日后成为一名产业工人和士兵的基础。而且公立小学的教育在将来是可以同实学中学接轨的——那里培养的是服务于近代大机器工业的技术工人，没有一点西学功底，就识得几个方块字的半文盲根本没有办法掌握复杂的机器工业技术，就是能掌握，也是事倍工半。更重要的是，普遍的义务教育能让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贫儿开阔眼界，了解世界，知道如何去寻求幸福！
　　“但是现在应天、上海、广州地方上面对于义务教育的反对声音却是渐渐大起来了……”罗泽南这个时候却忽然插话道。“对于反对的意见，朝廷还是需要考虑再三的。”
　　“反对的声音？朕在报纸上怎么没有看到？”
　　报纸上其实早就有关于义务教育的辩论了，不过不是反对义务教育——能在报纸上写文章的都是大知识分子，怎么都不好意思说读书无用论的。他们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方向是义务教育的收费。他们认为虽然圣人讲过有教无类，但那个是自愿的，如果不自愿，而且还要强制，那就有劳役的性质在里面了。这当然也不是不能实行，但是却不应该收费，哪儿有非自愿服役还要交钱的，这算哪门子玩意儿！
　　“皇上，现在有不少人反对义务教育收费，其实就是在反对义务教育！”罗泽南到底是老奸巨猾，看问题的确一针见血，特别是在对儒生士大夫的行事方式比朱皇帝要了解太多了。
　　“是吗？”朱济世皱眉，“免费义务教育也是大势所趋，只是目前大明没有实行的财力。”
　　实际上朱皇帝在后世也是教育产业化的受害者，家里面为了供他读大学，可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所以，他对眼下大明义务教育还要收2块钱也是很不满意的。
　　但是大明帝国是一个拥有四亿几千万人口的落后的农业国！不是大不列颠那样富裕的，人口仅两三千万的工业强国……实际上工业化的英国现在也没有免费义务教育，大明帝国哪里有这样的财力？
　　可别以为在全中国实行4年义务教育是花费不了几个钱的小事儿。现在大明帝国的人口虽然只有4.5亿——也不少了！不过因为人均预期寿命还不到四十岁，所以大明帝国是个相当年轻的国家，处于学龄的男童估计多达三千万！如果每人免除2块钱学费，那就六千万银元！
　　6000万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大清帝国一年的财入还不知道有没有6000万呢！
　　而今，大明帝国一年的财入，中央加地方也不过勉勉强强到3亿，而大不列颠这样的世界头号工业国一年的财入，也只有一亿英镑出头，相当于银元就是三亿几千万——和英国一比，大明的税收实在是不少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英国生产了全世界50％的煤，铁产量比大明多5倍，纺织工业起码比大明强大10倍，财入也不过比大明多一些。
　　因而大明帝国在短期内想要大幅增加财政收入是根本不大现实的，所以要用大明财政来为大明的义务教育全埋单也就是妄想了——事实上，大明财政并不是一毛不拔，仅仅是部分地区的义务教育试点，大明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拨款就高达上千万元一年，如果义务教育要在全国推广，每年需要花费的教育经费（并不都是用于义务教育）将达6000万元之巨，已经占大明财政总收入的20％。
　　再要增加，实在是超过大明财政的承受能力了！
　　而要省着点花钱办教育却又不大可行，虽然现在的大明国内有不少乡村塾师一年也就十块八块的收入。但那是乡绅开给塾师的工钱，不是大明朝廷开给小学老师的工资——这两者是由本质区别的，前者略等于是在花自己的钱，当然能压就压了，后者是地方教育部门花国家的钱，手松一点是正常的。
　　而且大明皇帝开给日本拥兵多少薪俸？即使不打仗，在明军中服役的日本武士每个月也能拿到最少5元钱，另外还有50斤上好的白米或面粉，如果在苦寒之地服役还能得到几斤酱菜、腌牛肉和牛油，一年还能有两身衣裳一双靴子四双布鞋，过年还有双饷，林林总总加起来平均也有十块八块一个月。给大明的祖国花朵们当老师，总不能少于这个数吧？现在大明的文官都是科举出身，又是本地人当本地官，未来的那些小学老师，多半就是这些地方文官的同乡同窗甚至是老师，他们怎么可能开出太低的工资呢？反正也不用他们自己往外摸银元不是？


第1027章 义务教育：对与错
　　“皇上，您也觉得报纸上反对义务教育收费的观点是对的吧？”身为宣教部尚书的罗泽南苦苦一笑，这些日子因为义务教育收费的事情，他可是没少挨批。
　　罗泽南苦笑道：“实际上，臣也觉得他们的文章很道理，是占着个理字，咱们要对义务教育收费是错的。升斗小民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2块银元就是一石白米啊！而且还是城里面的价钱，乡下粜米的价钱顶多就是七八百个小铜板一石谷子。2块银元可要三石谷子啊！一亩上田哪怕是风调雨顺，扣去各种成本税赋，一年也未必能尽得三石谷子……”
　　用一亩上田供一个孩子读书……这个对眼下东北集体农庄的庄户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人均有土地20亩，学费就是再贵一倍也有人去学。对南洋种橡胶的移民来说更不是个事儿，他们一个月都有七八块的收入，而且绝大部分移民都没有孩子的单身汉，有家有口的多是事业有成之辈，望子成龙都来不及，怎么肯让他们的孩子当文盲？他们大概只会嫌2元钱的学费实在太低，实在不足以保证孩子们得到最好的教育吧？
　　对上海、应天、广州的工人阶级来说，2块钱的学费虽然不便宜，但是也能拿得出，现在通行的普工工资是2元一个月，女工是1元半，童工1元，还管两顿伙食，年底还有双薪。至于那些有手艺的技术工人，一个月赚到二三十元的也大有人在！虽然他们未必愿意让孩子去读书，但还是会服从王法的。
　　不过对大明汉地，人均耕地还不到4亩的农民来说，这2块钱的确不是小数啊！而且汉地农村的贫富差距极大，土地极为集中，甚至比历史上的清末民国时期更为严重！因而义务教育真正的老大难，就是这些汉地贫农——然而将来能从义务教育中获利最多的，其实也是他们孩子！
　　因为这些孩子读了书，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才会知道那些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是多么渺小的小人物。才会知道，只有走出人多地少的家乡，才有美好幸福的前途。
　　不过朱皇帝还是没有在全国立即强制推行义务教育，而是选择在工商业发达的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人均收入最高的兰芳、东北等地首先实行。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应天、上海和广府的农民对这区区2元钱的学费感到困难，居然还闹出了敲钟请愿事件！
　　罗泽南的唠叨还在继续，他叹了口气又道：“这种事情在伪清，在前明的时候多了去啦，清流物议，总是有理，说是说不过的。但是，若咱们想要实现义务教育，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做错事，任由报纸上的清流物议说去。这学费，该收还得收，要不然就只能将义务教育无限期往后推了。”
　　“那些清流物议有提出实现免费义务教育的办法吗？”朱皇帝又问了一句。他这个皇上现在日理万机，事情多得要死，所以看报纸不大仔细，只看个标题。重要的内容，会由潘祖荫的御书房秘书处整理出剪报送到朱皇帝案头。而那些围绕义务教育展开的讨论，似乎不是什么要紧事情……至少在张老头这些农民敲请愿钟之前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现在，这事儿说小也不小了。借着有农人请愿反对义务教育的东风，清流物议对义务教育收费的攻击火力一定还会加强！
　　“办法当然提出不少，不过大致就是三个，一是由朝廷发现长期教育债券以筹集教育经费。”罗泽南道，“臣计算过了，如果采取这个办法，朝廷每年需要发行6000万教育债券，财政赤字也将增加到9000万元。”
　　左宗棠在一旁插话：“由于经年累月的用兵，现在朝廷的债务规模已经高达三亿六千万元，每年光是利息就要支出一千八百多万，而且每年还有近三千万的赤字要发债弥补。如果再增加六千万教育债券，朝廷的欠债可就实在太多了。”
　　不是一共发六千万教育债券，而是每年起码发六千万，光是增加利息负担就有三百多万……对财政收入不过一亿几千万的大明中央财政而言，这根本就是个无法弥补的窟窿。
　　现在的大明朝廷是没有铸币权的！汇丰银行是大明皇帝私有，并不是朝廷所有。因而朝廷发行的债券是没有办法以铸币权为担保，必须要用税收为保证。一年发行三四千万的公债，市场还能接受，要是发到上亿，还年年发行，肯定是没有人要的！而且，也肯定还不出来，所以第一个办法根本就是在给朝廷出难题！
　　朱济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个办法是把义务教育推给地方，由地方发债或自行加税。这样义务教育就可以分阶段进行，有条件的先上，没有条件的后上，条件好的高标准，条件差的就搞低标准。”
　　罗泽南又接着提出了第二个政治上也很正确的义务教育免费办法。
　　左宗棠则在一旁补充道：“皇上，现在立宪议会里的不少议员也赞成这个办法……这样实行的话，皇上和朝廷就占了理了。”
　　也就是说，朱皇帝和朝廷是政治正确的。可是……地方债券又要用什么做保呢？现在是金银货币的时代，不是靠印钞机就能变出钱的。而且，明洋和汇丰行的信誉已经在世界上树立起来了，这对大明发展工业化来说是个很大的助力，如果汇丰行滥发货币购买债券的话，这好不容易树起来的牌子一倒，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汇丰银行都不敢买那些地方债，还能指望普通商人掏腰包吗？
　　至于加税，就更加是异想天开了。大明的税收办法是类似于这个时代的资产阶级国家，地方公局在税收方面的权力很大！除了关税、盐税、进出口物税、利息税、印花税这几项不多的税收权力是掌握于中央之外，大部分税权都在地方。
　　而地方议会议员又是由纳税大户们公推的，他们怎么可能通过加税几千万上亿的法案去办义务教育——那些有资格推选地方公局议员或是参选议员的人，都是颇有身家的，他们的子孙根本不会去上公立小学！
　　现在大明的农业税并没有多少提升空间，现在汉地18省一共有耕地约12亿亩，负担的田赋约1.2亿银元。可别以为这是小数目，同时代的满清，一年的财入也不过四千余万两！另外，种地这种事情，除非是经济价值极高的作物，否则真是没有多少利润的。一亩上田即便风调雨顺，一年下来能有四石谷子已经是大丰收了。四石谷子可不是四石白米！粜给粮商顶多就是三块银元，扣去不包括田赋在内的各项成本，也就是1.5元到2元钱的毛利，而上田的田赋是15个大铜元，差不多占到种植一亩上田毛利的10％。而且，在大明地方士绅官员的把持下，上田、中田、下田的划分判定可不是根据产量来的，而是要看田土在谁手中……
　　所以田赋是不能加的，要加也只能加工商业的税。而增加六七千万工商业税，就意味着工厂主和商人们的利润要减少六七千万元。而在大中华关税同盟内的资本可是自由流动的，日本人那里可没有那么重的税……


第1028章 义务教育：还是利益
　　“这不过是推卸责任。”朱皇帝冷冷一笑。义务教育这事儿对地方上的士绅官商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子弟都在上价高质优的私立学校，让这些控制地方的财主掏钱去给穷人办教育，一万年都甭想成功！
　　朱皇帝冷冷道：“朝廷占理有什么用，义务教育还是不成功。罗山，说说第三个办法吧。”
　　罗泽南苦笑了一下：“第三个办法是不搞强制的义务教育，老百姓愿意出2块钱就让孩子上学读书，不愿意出就拉倒。”
　　“哈，这个还叫义务教育？”朱济世翻了翻眼睛。如果让底层老百姓自愿送娃娃去上学，甭说是收2元钱学费，就是免费，照样没有多少人会理睬！
　　朱皇帝忽然皱着眉头问：“左相，罗相，叔平，在钟……你们都说说，这义务教育到底是谁的义务？大明帝国未来的公民，到底是在为谁读书？”
　　这个问题有些深了，“义务”和“权利”这两个概念，也就是这两年才被引入中国，左罗翁潘四人虽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具体到义务教育上，似乎又有些模糊了。
　　大殿之内，一片沉默。过来半晌，才听见左宗棠道：“这义务教育的义务，当是平民百姓的义务，大明的小孩子们……多读些书总是好的，为国家也是为自己。”
　　罗泽南摇摇头，“既是为国家，就不应当收费，若是为自己……就不当强迫。这些在报纸上发文章的人还是有些水平的。”
　　“都是诡辩之术！”朱济世冷哼一声，在后世周相爷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故事，朱济世可是听说过的——清末民初也没有免费教育，既然读书是为中华崛起，那就应该让中华掏钱而不自家掏钱啊！
　　潘祖荫笑了笑道：“皇上何必同这些书呆子较真？要臣来说，读书之事，就是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能读到拿一级，就能为国为民出多大的力量，而国家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白白出力的。既然国家不会白白用国民的才华，那么国民自己掏一部分学费也是应该的。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当爹妈的不负责任。”
　　翁同龢接过话题，道：“那么说来，受教育当是孩子的权利，花钱让孩子读书，是家长的义务！实在没有钱就让由朝廷出钱补助。”
　　这个解释倒是能自圆其说，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脑子里可没有天赋人权的概念，小孩子不过是父母的“财产”，自然没有什么权利可言。而中国的老百姓们因为长期艰难的生活，又是再实际不过的，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读书就是为一个做官的机会，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只需认得几个文字就行了——历史上，满清废止科举制度后，中国人的识字率可就下降了不少！说真的，在大明帝国这样的帝国主义国家里面，底层平民的子弟去读小学能为家里带去的收益肯定不会去学手艺或者给地主家放个牛什么的……
　　所以，最符合底层民意的，就是干脆取消义务教育！当然，以后的义务兵役也是人民群众所不乐见的，还有现在朱皇帝大力推动资本主义化，同样也不为民所喜！
　　就是朱大皇帝本人，也不是真心想让普天之下的百姓都知道自己是国家的主人，那都是被这个大炮里面出公理的时代给逼的——大明帝国的块头明摆在那里，只要稍稍发展就有称霸世界的潜力，所以根本没有称霸一方悠哉度日的可能。在朱皇帝看来，大明帝国要么领导世界，要么被世界霸主压死！真要到了这一天，这帮老百姓又该在某些人的领导下起来造反推翻反动维持了！
　　不过，几个苦哈哈的农民请愿反对，我们的朱大皇帝根本不当回事儿。他给国民请愿的权力并不等于要听他们的！真要听他们的，朱皇帝造反大概就是不对的！
　　可是在报纸上写文章蛊惑人心的读书人却有些麻烦——他们又不缺这2块钱，而且他们不都相信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么？现在怎么反动让老百姓的娃娃读书呢？还有……那几个来敲请愿鼓的老百姓背后就真没有人吗？
　　想到这里朱皇帝脸色一沉：“都是些什么人在写文章，在蛊惑人心？”
　　左宗棠一笑，接过话题道：“皇上，您提出的义务教育在大明是支持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特别是有资格说话的人，都不会从义务教育中得到什么利益，反对也就不足为奇了。”
　　朱皇帝微微点头，细想一下觉得有理。现在的大明究其根本，就是大资产阶级、大地主、大贵族、大官僚联合统治的帝国主义国家。对内压迫，对外侵略的反动本质是毋庸置疑的。而这些走帝国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们的子弟，肯定不会去上那种一年收2块钱的公立小学。那么朝廷和地方一年拿出好几千万去办义务教育，对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好处？有这点闲钱还不如减一下税，或者加快铁路建设更有意义呢。
　　“季高，罗山，你们二位，是不是也不大赞成朕的义务教育？”朱济世突然眉头一拧，看着自己的两位丞相。
　　左宗棠叹道：“臣当然是支持皇上的，义务教育乃是功在长远之国策，只是眼下的民人多不理解。”
　　要是在左宗棠去欧洲之前朱皇帝提出义务教育，他看到也是要反对的。不过现在他也认可公民意识、公民教育是有一定的紧迫性了。就算不在全国立即实行，也应该在有条件的省和府推行。
　　罗泽南也点点头，“臣也是支持的。”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义务教育在普天之下顺利推行。”
　　“说！”朱济世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泽南，他心里知道，罗泽南的办法一定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却让义务教育顺利实现！
　　“皇上，臣觉得……这个义务教育还是应该借助士绅的力量。”罗泽南语气凝重地说道。“而且，我大明的士绅也是愿意为朝廷效力的。”
　　“士绅……”朱济世吸了口气，已经明白了罗泽南的意思。义务教育不仅是负担，同时也是一笔利益！算上民众的负担和政府的拨款，总有8000万元以上的经费。而这笔经费中的至少70％是用于汉地乡村的！这笔高达五六千万的经费由谁来支配，将会直接决定他们的屁股坐在谁一边。
　　看到朱皇帝不言语，罗泽南又看了一眼左宗棠，左大丞相开口道：“皇上，如今我大明虽然实行了秀才为官，官方下乡，但是……官与绅共治乡村的局面还是没有破除。许多镇官、乡官甚至是县官，都出身本乡本土的缙绅世家，这官和绅本就是一体的。即便皇上不想让缙绅大户分润义务教育经费的油水，下面的人也未必会照办啊。”
　　左宗棠的话说得不大中听，不过确实是真话！我们的朱大皇帝领导的反清复明革命就是一场很不彻底的资产阶级革命，走的也不是打到地主分田地的路子，而是用分化拉拢地主阶级办法，求得一个短时间的成功，实际上就是和地主阶级妥协。
　　但是这后遗症嘛，自然是缙绅大户把持地方了。虽然通过科举改革和政府下乡，让其中一部分士绅失去了特权，但是并没有从根本上动摇缙绅大族对地方基层的统治。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局面仍然存在！
　　实际上，任何一个政权，都不可能是最高统治者一个人实行独裁专断，而是必须要有一个或多个特殊利益集团共同进行统治的。在大明这样一个农民占90％的农业国当中，作为农村中上阶层的士绅地主自然是统治者不可或缺的支持者。
　　即便是像朝鲜那样实行的了土地改革，从经济上消灭了士绅，朱济世以大明天子兼朱氏朝鲜太上王的威权，仍然拿那个由两班豪门子弟构成的日益壮大的朝鲜官僚集团没有什么办法！
　　无论多么高明的皇上，总归要用官去治理地方和百姓，而且在排除了士绅之后，官员数量就必须大大增加，而官员数量越多，官僚集团的力量就越强大，皇帝对付官僚的办法就越少……顶天就是像朱元璋那样用严刑峻法治官，但是这效果如何，看看前明的没落和腐败就知道了。所以朱皇帝现在也懒得去杀脏官，顶多就是没收非法所得后流放再加个永不叙用。
　　但是在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同时，朱济世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打压和分化——其实中国历朝历代，只有晋朝和宋朝不怎么打压“士”，前者是和士族高门共天下，后者是和士大夫共天下，至于结果嘛……好像都不怎么尽如人意！所以对于“士”采取又拉又压的政策，才是明清两代的办法。而朱皇帝的新明，更是一心向着帝国主义这个资本主义的最高形态发展，士大夫这个阶层，最终是要被历史所淘汰的，现在当然不能任由他们做大了。


第1029章 与谁共天下
　　“好了，义务教育的事情今天就议到这里了。”
　　朱皇帝思索了半晌，最后却没有做出任何决定，而是将话题转到了自然灾害上面了。“对了，蝗灾闹得怎么样了？灾民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移民？”
　　朱皇帝虽然已经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但是对大自然却没有太多的影响力。历史上给山西造成严重损失的大蝗灾，还是在1856年如期来临。蝗灾过后，草木皆难于章免，沿途往往只剩下光秃秃一片！而且由于太行山的遮挡，山西历来是较少发生蝗灾的，因而有“蝗虫不啃山西”的谚语。对于没有经历大规模蝗灾的山西农民来说，面对这场意想不到的灾害更是完全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种出来的庄稼，被数以十亿计虫子啃食的干干净净。
　　更加糟糕的是，今年的蝗灾还不局限于山西一省，北直隶、南直隶、安徽、浙江、江西、湖北、湖南等地均有一定程度受灾。而且蝗灾都是由干旱引起的，即使不闹蝗灾，今年汉地18省的粮食依然会减产不少。
　　面对如此严重的灾害，一项不大注重救灾，只想利用自然灾害加快汉地人民迁出的朱皇帝也难得给内阁下了旨意：让他们尽可能组织灭蝗，凡是蝗灾严重的地区，必须组织民众进行灭蝗，打开各地的常平仓放粮赈济。
　　同时，当然也没有忘记加大赈灾性移民的力度……这蝗灾固然是害民的，但同时也削弱了缙绅大户对升斗小民的控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殖民地部征召移民的活动，才会得到地方官绅们（当然，已经失去士绅地位沦为普通富户的地主现在要么没落要么向农业资本家转变，不会再去控制佃户，也没有这样的实力）真正有力的配合。朱皇帝又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呢？
　　“皇上，现在已经是冬天，蝗虫差不多快冻死了。所以灭蝗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去就是赈灾和移民了。”左宗棠的容色倒是平静，他现在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虽然中原汉地闹蝗灾的地方不少，但是东北六省的粮食产量却在持续增长，南方的交州省和暹罗王国也因为播种面积增长，而取得了大丰收。所以农林部下属的几个大常平仓中的粮食还堆积如山，东北开发公司的粮食库存也维持高位，足够给各地方灾民提供活命的口粮。
　　朱济世思索着道：“赈灾和移民的事情可不好办，这次灾害最重的山西素来绅权极重，须有重臣出镇才能把这事情做好。左相，你觉得朝中谁有这威望可以压得住他们？”
　　左宗棠思索了一下，道：“不如由殖民地尚书苗雨三走一趟吧。”
　　“苗沛霖……不好，他和山西人有过节，不大合适。”说着话，朱济世目光炯炯地看着左宗棠。
　　左宗棠哪里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当下就道：“那就由臣下亲自走一趟山西。”
　　朱济世点点头，“那就快去快回，这一次顶好能从山西迁出50万人！现在东北、西北和东西伯利亚可都还空旷着呢。”
　　左宗棠得了个去山西的差事，便和罗泽南一块儿从紫禁城出来，连忙回到内阁府衙门去布置自己离开后的政务。
　　而内阁府衙门这里，其实已经坐了不少人。
　　常大淳、叶名琛、彭玉麟，还有其他几个尚书、侍郎，还有新上任的顺天府尹李续宾和刚刚从四川被调回中央，预备要担任吏部尚书的刘蓉都在这里。
　　七八个人坐在内阁府衙门的会议室里，见到左宗棠和罗泽南进来，方才还在热烈讨论着有人敲请愿钟反对义务教育的事情，现在一下子，都停止议论，纷纷起身向两位相爷行礼了。
　　常大淳拱了拱手，便问：“皇上那边怎么说？”
　　这几位都是重臣，当然消息灵通，有人敲钟请愿反对义务教育的事情，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现在聚集在这里，就是等左宗棠、罗泽南回来后商量对策。
　　一个义务教育牵扯到至少6000万银元的公帑，而且还不是一次性拨付6000万，而是每年都要安排6000万银元的预算。这样大的事情，不管中央还是地方，都瞪大眼睛瞧着，这些重臣当然更不例外了。
　　左宗棠答道：“皇上的决心很大，义务教育是一定要办的，不过在具体的执行上可能要从长计议，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山西的蝗灾，刚才皇上还让我亲自走一趟山西。”
　　左宗棠说罢，常大淳等人，俱都变得疑惑起来。
　　这次的蝗灾要搁在过去满清的时候的确是天大的事情，出去一个中堂负责督办赈济也是应该的。可是对本朝而言，就算山西全省绝收又能算什么大事儿？辽宁、吉林、黑龙江、北兴安、东黑龙江、滨海和交州七省的粮食产量至少抵得上十个山西。不说多得吃不完，但也绝对是府库充盈。赈灾根本就是小事，想来还是利用灾情扩大移民规模更要紧一些，可这事儿应该让殖民地部尚书苗沛霖去办才对啊。怎么让左宗棠出大远门呢？
　　“苗雨三可要出京？”常大淳连忙又问。
　　“苗雨三不出去。”左宗棠端坐下来，脸上似笑非笑，看了常大淳一眼，“老王爷，议会那边，都这么议论义务教育？”
　　常大淳叹了一声，摇头道：“这等费钱不讨好的事体，议会那些人又怎么会赞成？有那6000万闲钱还不如用来修铁路呢，好歹还能带动沿途商业。要老夫来说这义务教育也是瞎折腾，顶好让这一阵钟给敲没了。”
　　左宗棠颔首点头：“折腾是不假，但是也不是一阵钟能敲没有的。皇上……罢了，不说这些了。”
　　左宗棠又看了看彭玉麟，“雪琴，刘慕文已经请辞西伯利亚开发公司总经理了，这个差事你能接下来吗？”
　　彭玉麟的辽宁总兵已经任满，正回京候补。朱济世知道这人有点本事，想让他去当七河巡抚或是西伯利亚开发公司总经理。后者原是刘鹏的差事，不过刘鹏总是有些柔弱，难当这种需要杀伐之心的大任。所以在西伯利亚开发公司组建工作结束后，他就向朱济世请辞了。
　　彭玉麟答道：“下官必不辱命。”
　　左宗棠笑了笑，道：“以雪琴的本事一定能当好西伯利亚公司的总经理，不如这次便和我一块儿出京去山西，怎么都要在山西给你征募10万移民。”
　　彭玉麟大喜，一拱手，“多谢相爷栽培。”
　　左宗棠摆摆手，“都是自己人，我不栽培你还能栽培谁？我湘湖的将来，还是要靠你我一起出力的。”
　　这样的话，左宗棠说过不止一次，他现在是将彭玉麟当成湘湖一党的第四号人物在培养。现在湘湖派的三号人物常大淳已经老迈，退隐不过时间问题，罗泽南眼看也是50岁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点病就不能做事了，至于曾国藩兄弟，素为左宗棠所不喜，到是这个出身于左宗棠门下的彭玉麟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将来必能当大任。
　　罗泽南也道：“西伯利亚也只有让雪琴这样的大将过去才能搞好，刘慕文充其量是个奸商，如何能担次大任？我看还是早些去皇室财团吧。”
　　刘鹏虽然是很早就追随朱济世的老臣，但的确有些文不成武不就，最拿手的大概还是做生意。
　　左宗棠抚案道：“皇上可不会舍得让刘慕文离开政界的。他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但办事也算勤勉，而且又听话，还不大结党，用起来放心啊。”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沉重：“而且他的商人出身，在以往可能会成为仕途的累赘，可是在今朝，却是一种助力啊。往昔我中华都是天子和士大夫共天下，而今上却是和绅商共天下的。绅高一尺，商就要高一丈，虽然刘慕文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是济世同学会的那些年轻人已经渐渐起来了，往后的朝堂必有他们的一大块立足之地。”
　　众人闻言，都面色沉凝起来了，政坛上的起落是不怕资历浅，就怕没后台。济世同学会的后台就是朱皇帝！而且他们那些人自成一体，思维模式和老官僚们格格不入，很难被吸收同化。如果是一个两个陆陆续续进入政坛也就罢了，总有办法让他们吃苦头。可现在这些人是好几千好几千的往外冒，又不立即进入官场，而是在商行、工厂、裁判庭、律师楼、医院和教育界发展，不断积累着人脉、财富、经验和阅历，等到将来什么时候杀进政坛，可就要锐不可当了。
　　罗泽南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一次的义务教育会成为济世一系的机会？”
　　左宗棠吐了口气：“机会，是个机会！不仅是济世一系的，还是天下士绅的，皇上要行义务教育，必然要启用地方缙绅……要不然这事儿没有可能成功。但是缙绅势力一涨，皇上一定又会扶植商家以图抗衡。这义务教育虽然利国利民，但是背后的利益和牵扯到的问题太乱了！皇上才叫我出京办事去啊！”


第1030章 劣绅、奸商、选举 上
　　左宗棠的政治嗅觉自是没有话说，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稳居大明首辅之位那么多年，而且揽了那么大的权。不过他揽的都是文治之权，却没有怎么染指兵权，所以权力再大，也不会威胁到朱皇帝。而威胁不到皇帝的首辅，当然是可以官运长久的。他知道，自己即便被朱济世打发出京办事，也不会在回来以后丢了宰辅的位置——纵观眼下的大明政坛，可以取代自己的人只有两个，一是延平王郑洪，二是刚刚封了桂林郡王的韩四。两人虽是赳赳武夫，但却是有这个能力和威望坐稳首辅位置的。只是延平王功成想身退，至于韩四嘛……西域还离不开他镇场子。
　　思索了半晌之后，左宗棠还是决定以静制动，且看朱皇帝怎么搞定义务教育，这缙绅豪门的刁钻，左宗棠自是再清楚不过。他这次去山西，也少不了要为这些人头疼的。
　　而此时，谨身殿内，朱济世正捧着一堆报纸在一张张看着。也许和这个时代报纸的读者大多属于有财力送孩子们去就读私立学校的中上阶层有关，义务教育的问题并不大受他们关注，还不如山西的蝗灾，西域的西清和太平天国的战争吸引眼球。
　　而为数不多的评论文章，都和罗泽南说的一样，尽是一些看起来挺正确，但是绝对无法实现的主张，反对的矛头就是义务教育的强制和收费，按照上面的观点，既然义务教育是强制的，那就不应该收费，如果要收费，就不应该强制……总之，一个收费的义务教育比没有义务教育似乎还不如！
　　潘祖荫又捧着一堆报纸走到了朱皇帝身边，把报纸放在御案上：“皇上，这是应天府、上海府的地方报纸，上面也有不少关于义务教育的文章。意思也都差不多，都对义务教育收费颇有微词。”
　　朱济世脸色冷漠，淡淡地道：“朕也知道义务教育收费是不对的，但是不收费的义务教育，朕给不了！在钟，你说说看，这收费的义务教育和没有义务教育比起来，是哪个比较好？”
　　潘祖荫笑道：“当然是有比没有好了。”
　　有比没有好！朱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怕一个被士绅支配的义务教育，也比没有义务教育好。
　　但是涉及到五六千万教育经费支配权，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学校长、副校长和老师职位的大事。朱皇帝当然不能只听罗泽南一面之词就决定了——谁不知道罗泽南所属的湘湖一派的根底是士绅，他向着士绅一点也不奇怪。
　　而朱皇帝的国策就是促使士绅阶级转变，当然不能让这些士绅在义务教育上面捞太多，更不能让他们借着大办教育的东风进一步扩大他们在乡间的权势。
　　因而此刻，湘湖一派的政敌，殖民地部尚书苗沛霖，工商促进总会会长郑洪和西伯利亚开发公司总经理刘鹏等三人，都正襟危坐在朱大皇帝对面。此外，一脸大胡子的洋人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正拧着眉头坐在朱皇帝身边，浑身充满着一股泰西大贤的气息——他其实才是今天的正角，什么义务教育，什么公民社会，什么宪政议会，都是从泰西传来的，在东方这里哪儿有这些啊？现在遇到问题，当然找这位泰西大贤解惑了。
　　“罗丞相的方法显然是唯一可行的，政治永远充满着交易和妥协。但是……”
　　恩格斯的心绪似乎有些恍惚，自从朝鲜考察回来以后，他就开始思考如何防止官僚代替原有的剥削阶级，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问题了——朝鲜似乎正面临着这样的前景，原有的剥削阶级被打倒了，而取代他们的朱朝官员虽然并不拥有资产（土地），但是仍然从农民的辛苦劳作中拿走了40％的剩余价值，而且恩格斯认为他们在未来肯定会拿走更多的剩余价值！
　　因为朱氏朝鲜根本没有监督这些官员的办法，没有议会也没有新闻自由，只能依靠朱氏朝鲜官僚机构中的监察院去监督官员，这几乎就是让官员自己监督自己……这根本不是办法！
　　“我想，权力必须要有制约！必须要有监督！”
　　恩格斯收摄心神，接着说道：“中国目前已经隐约形成了两个既对立又合作的阶级——资产阶级和士绅地主阶级。中国的政治生活，就是围绕这两个阶级的斗争和妥协展开的。之前的反清复明战争，就是资产阶级（只有一个资产阶级就是朱济世）和一部分士绅地主阶级联合，打倒士绅地主阶级顽固派的革命斗争。纵观欧洲各国的革命，欧洲资产阶级和欧洲的贵族地主阶级通常是既斗争又妥协的，真正完全排除土地贵族形成资产阶级单独专政的国家几乎是没有的。而欧洲的宪政和代议制，就是这种既斗争又妥协最后形成制约的产物。”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上纲上线了！
　　不过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在大部分资本主义国家，传统的贵族或是土地贵族和新兴资产阶级之间一直是存在激烈斗争和密切勾结的。在有的时候，是资产阶级消灭大部分土地贵族；在有些情况下，又是两种相互勾结；而在另一些地方，则是新兴资产阶级依附于土地贵族——比如现在的俄罗斯帝国和历史上的中国……而在眼下的大明，在反清复明战争之后，则是新兴资产阶级不断壮大，传统的土地贵族与新兴资产阶级妥协共治。所谓的资产阶级专政，其实就是资产阶级领导下的专政。
　　恩大神顿了一下，又建议道：“皇帝陛下，在大明帝国恢复之初，您就制定了宪法并且引入了议会。但是直到今天，在大明都没有出现过一场真正的选举。议员们都是由少数大资本家推选，而非由更广泛的纳税人投票选举产生，因而缺乏代表性和权威性，议会关注的问题也仅仅是如何征税和官商友谊……或者说，现在大明的议会只代表大资产阶级的利益，权力也太小，没有真正起到议会的作用。”
　　是的，大明帝国有宪法，有议会，当然也有人模狗样的议员，但是从来没有举行过一场投票选举。大明各级议会的议员，都是由少数纳税大户也就是大资产阶级推举的，起到的作用只是让大纳税人可以参与政治，可以有一个和官僚讨价还价的砝码，以便更好地勾结在一起。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是朱济世的实用主义政治有关，他当年在广东开设议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征税，议会就是一个摊派税收和讨价还价的地方。到了现在，虽然大明商税征收已经日益规范，成立了许多由议会和政府共管的税务部门，又从西方搬了不少收税的办法过来。但是议会的主要功能，还是讨论怎么收税。
　　至于议会对官员的监督作用，似乎还不如报纸，只要地方官和大资本家搞好关系，不要太过分捞到他们头上，那就没有什么被议会弹劾的可能。倒是那些怪话很多的报纸，时不时会揪出几个脏官……
　　“皇帝陛下，”恩大神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想您应该研究过西方国家的选举吧？您在英国的那几年，正是英国人民争取普选权的宪章运动的高潮期啊！”
　　“普选权？”朱济世立即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普选权代表的是民主自由，可不是个好东西！
　　“不，不是普选权，而是扩大选举人的范围，让更多的中小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参与到投票和选举活动之中。这样他们就能负担起监督和鞭策议会的责任，这样一来，议会也会拥有更大的权力，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政治家也会加速产生，从而让资产阶级和土地贵族形成互相制约的关系。”


第1031章 劣绅、奸商、选举 下
　　这个……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呃，大神的话怎么可能没有道理！
　　朱济世反复思考着，现在大明的文官主要由科举产生，而考上科举的大部分人都是士绅地主阶级的一员。也就是说，大明的文官是由士绅地主组成的，代表的自然也是士绅地主的根本利益！
　　而大明的资本家和新式知识分子，在过去的近10年时间中，则在不断壮大。如果单就财力和对税赋的贡献论。资产阶级已经超过了士绅地主。现在大明每年的近3亿税收中，来自土地的田赋只有1.2亿，而各种工商业税收的总和却高达1.8亿，如果考虑到皇室财团一年高达几千万元的净利润和由其支配的巨额资产财富，可以说，工商已经是大明立国之本了。
　　但是工商资本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如果不考虑朱济世这个皇帝的话，是远远比不上士绅地主的。因为士绅地主的本职不是经营土地，而是考试做官，他们这些人在26岁之前，是一门心思求官当官，而且数量也远远多过资本家特别是大资本家。光是已经当了文官的士绅，总数就不下40万！靠数量很少的大资产阶级是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们形成平衡的。
　　同样，历史上历朝历代的皇上，也大多拿这些文臣士绅没有办法，才有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说法。
　　想到这里，朱济世深吸口气：“弗里德里希，谢谢你能抽空来为我解惑，对于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恩格斯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陛下，我的建议就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允许我先告辞，皇室财团的工作可是非常繁忙的。”
　　“好的，就这样吧。”朱济世起身将导师送出了谨身殿，不过却没有让苗沛霖等人离开。今天的讨论，看来还没有结束呢。
　　“老郑，苗雨三，你们怎么看？”投票选举的事情，兹事体大，朱济世当然需要广泛征求意见，不可草率行事。
　　郑洪听到朱济世点自己的名，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笑了笑道：“皇上，臣觉着……义务教育的事情没有那么难办，您圣心独裁，一道旨意下去，谁敢不服？那些摇笔杆子的人都是没有什么骨气的穷酸，抓几个起来，不行就杀一儆百，保管没有人敢再鸡蛋里面挑骨头。
　　另外，产业促进总会和下面的几个商会还可以掏钱多办一些实学中学，以供小学毕业生学习些高超的手艺，现在咱们大明最缺的就是机器工业的技术工人，他们的工资可比寻常手艺人高多了。”
　　郑王爷回避了选举，只谈如何推进义务教育，还提出了兴办实学中学的问题，其实实学中学和普通中学，早就是义务教育计划的补充部分，要不然计划中的教育经费也不会高达6000万元——这笔钱并不都是用于四年义务制小学的，还包括小学毕业生的后续培养和教育，根据计划，大约有20％的义务制小学毕业生应该可以升学继续学习技术和知识。
　　教育部估计，如果全国每年能有800万人从四年义务制的小学中毕业，那就有160万人能够升入各种中学和实学中学就读。这个数字莫说是在1856年，就是在150多年后，看着也不太少了。由此便可见大明帝国眼下的人口压力有多大了！这计划中要从四年义务制小学毕业的800万人，仅仅是男童，而且不包括那些家里有钱可以上私立学校的娃娃……
　　真是条老狐狸！朱济世听了郑洪的建议却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位郑王爷现在就会避重就轻！
　　他又看看苗沛霖，苗沛霖正拧着眉毛在那里摇头：“抓人杀人可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皇上允许民间办报就是开言路的，现在怎么能因为一点不同意见就喊打喊杀？而且就算杀几个，捕几个，义务教育在地方上推行的时候还是会遇到阻力的。
　　据臣所知，在地方上教化百姓一向是士绅们的职责。就是眼下，大明汉地各省乡村，还存在大量的族田、学田，这些田地大多由士绅控制，所得的相当部分都是用于私塾族学的。这些私塾族学完全可以和义务教育结合起来办，这样一方面可以减轻百姓们的负担，一方面也可以减少推行义务教育的阻力。最要紧的，还是可以解乡村塾师的生计。臣，罗罗山，洪秀全都是当过塾师的。”
　　还是苗沛霖老成持重！朱济世连连点头，如果自己搞的义务教育把乡村塾师们一脚踢开，然后另起一个局面，只怕会将相当一部分人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加剧社会动荡。这些乡村塾师，失意士人，也是要给口饭吃的。
　　朱济世道：“左宗棠和罗泽南他们制定的义务教育试点办法中就准备招募塾师……不过现在，直接推给乡绅自办也可以。族学私塾只要达到标准就可以挂上小学的牌子，由教育部和地方教育司发给一定的补贴。同时在举行地方选举，让城里的商人控制公局去监督乡绅。苗卿，你觉得如何？”
　　也就是说，将来全国绝大部分的乡村小学都会由私塾族学升级而来，同时这些小学也会地方士绅把持，国家的拨款和学生的学费也将由地方士绅支配。如此，刚刚收到打压的地方绅权，肯定会借机抬头。如果不想让这些无良士绅吃得太肥，看来也就只能听恩格斯的，去扶植新兴的城市资产阶级，让他们的代理人控制议会，去审查教育经费的使用，盯紧乡下的土财主们！
　　苗沛霖摇头：“要选的话，乡绅也未必输啊！他们控制的人头可比城里的商人多。”
　　朱济世解释道：“可以对投票权设置纳税额限制，另外有功勋的士兵和所有的官员都有投票权。不过在广州、上海、应天三府，各种工商业税收要超过农业税收几十倍，所以选出来的议员一定代表商人利益。而教育经费中的相当一部分是来源于地方税收，也就是这些城市商人的口袋，他们又怎么会不盯紧一些？”
　　“这样选举不就成了比谁钱多了？”苗沛霖还是摇摇头，似乎也不大赞成。
　　“就是这个规矩！”朱济世淡淡一笑，“规矩是由朕定的，现在义务教育的利益给了乡绅，选举的利益自然该给掏钱的商人。要是不比纳税去比人头，那么议会不就成了乡绅们的天下？”
　　朱皇帝心说，真要是这样，那义务教育干脆别搞了太平！现在的文官就大半是士绅地主，要是再让他们控制了议会，自己这个资产阶级皇帝的江山还能坐稳？
　　当然，完全把大权交给资产阶级也不行，没准那些奸商就要革自己这个皇上的命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奸商和劣绅互相牵制，自己高高在上当个仲裁者，这才是帝王的所为啊！
　　苗沛霖还是摇头，“这样的选举办法士绅太吃亏了，只怕会有反弹，到时候舆论又要吵翻天了。”
　　“舆论？”朱皇帝突然一笑，冷冷地道，“苗卿，你以为朕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舆论？现在的舆论不就是报纸吗？报纸又是谁在办？”他的语气已经放沉，“朕在义务教育的问题上给了士绅大利，在选举权上面当然要捞回本来了。”
　　苗沛霖和郑洪互相瞅了一眼，眉头都拧得紧紧的，宪法、议会已经是中华千年以来所未有，如今还要票选议员，这事情到底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啊！


第1032章 威权下移和坏人做好事
　　大明光复9年，快到十二月，北地已是寒风凛冽。一长串西式四轮马车正依次通过北京城广宁门的门洞。在中间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里面，两个红袍乌纱的大明朝臣正谈得兴起。
　　“雪琴，瞧见没有，老夫前脚出京，皇上后脚就出牌了。”
　　说话之人赫然就是被朱皇帝打发去山西赈灾的左宗棠，眼下两京铁路还没有开通，他是走水路到天津，再坐火车到北京，然后换乘马车去山西的。
　　“皇上的牌就是公局议员选举吗？这个公局不是一直在商人的控制中，选不选的还不是一样？”
　　回话的是将要去西伯利亚的伊尔库茨克，也就是现在的北海城上任的彭玉麟。他已经得了东西伯利亚公司总经理的职务，听着好像是个商业机构的头头，但实际上却是东西伯利亚总督，是集军政商大权于一身的高官，之前担任这个职位的可是曾经当过右相的刘鹏。
　　左宗棠摇摇头道：“选和不选肯定是不一样的，要不然皇上何苦多此一举？”
　　“学生看不出什么不一样，自古为官之路，一是军功，二是科举，三是捐纳……何时有过选举？”
　　彭玉麟则是不以为然，他算是文武全才，湘湖派的后起之秀，说是左宗棠的接班人也不为过。怎么会看得上议会里面那些浑身铜臭的商人？在他看来，这些选出来的议员就和过去的捐班一样，总归不是正途出身。
　　“话不能这么说。”左宗棠摇摇头，“雪琴啊，你这些年一直在东北和军中窝着，是井底之蛙了，不晓得西洋各国的议会权力之大，有些甚至可以决定一国首辅的任免。我虽然不用担心被议会赶下台，但是雪琴你将来要当了首辅却要小心了。”
　　听了左宗棠的话，彭玉麟却是呵呵笑了，“相爷，您真是会开玩笑，若议会可以任免首辅，那将置君王与何地？我大明断不会如此的。”
　　左宗棠摇头，云淡风轻地说：“早个一二百年，英吉利、法兰西的君王、贵族，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你以为他们个个都高风亮节，肯把手中的权力拿出来和别人分享？他们这些人办议会订宪法的时候，也都以为可以永远大权在握的。
　　雪琴啊，现在皇上是当局者迷，群臣也没有几个看清楚大势，不过老夫却自认为已经对将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政治了然于心。实际上，我大明的议会和欧洲各国的议会，在开始的时候是没有本质的区别的，都是为了制约为了征税……在欧洲，或许是贵族要用议会制约君王，而在我大明却是君王要用议会制约士绅。本质都是一样的，就是君臣不能同心，都要想办法制约对方，以致威权一步步不断下移！
　　这后果嘛……现在你看英吉利和法兰西，他们的贵族还有多少特权？他们的君王，又有多少权力？就算是皇上说的什么资产阶级，现在未必能牢牢掌控一国之权力。欧洲的英吉利国闹了十几年的宪章运动，就是升斗小民要争投票权，要和贵族、资本家一样参与政治。而法兰西国的小老百姓干脆用暴动争夺到了投票权，他们的皇上拿破仑三世就是靠小民的支持才当上的。至于美利坚国，干脆就是无君无父！这个头，不好开啊！”
　　说到这，左宗棠叹了口气，不在言语了，现在大明毕竟还是君权至上的帝国，这些话题怎么都有些大不敬，左宗棠会和彭玉麟说，自然是将其视为湘湖一党未来的领袖人物了。
　　一阵沉默后，彭玉麟摇了摇头：“皇上也是一时糊涂，将来会知道士大夫才是……”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不再吭声了。
　　士大夫显然不是可以共天下的，要不然现在还是大宋王朝呢！
　　左宗棠也摇摇头，无话可说，车里面的两人，不约而同轻轻叹了口气。
　　南京外城某处豪宅，明亮的玻璃窗已经因为屋内的炉火而凝满了水汽，房间里面的情形尽皆模糊，只隐约见到两个男子对面而坐。
　　“没有想到，大明帝国也走到这一步了……弗里德里希，我是不是应该像你道贺？这应该是你有意引导的结果吧？”
　　屋子里，一个微微有些秃顶的洋人，放下手中的《大公报》说着。
　　“这是历史的必然！中国这样的一个国家，既然睁开眼睛看世界，就一定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列强，而纵观旧世界和新大陆，哪一个列强之国没有议会，没有宪法，没有选举呢？就连俄罗斯和土耳其，不也正走在这条道路上吗？”
　　另一个人抿了一个咖啡，淡淡地道。此人正是朱济世的良师益友恩格斯，而同他说话之人则是皇室教育集团的负责人罗伯特·欧文。
　　“俄罗斯和土耳其……他们的步子可比大明帝国慢多了，土耳其人改革改了上百年，到现在连宪法都没有制定，更不用说义务教育了。俄罗斯废除农奴制的改革，现在也是阻力重重，至于政治上的改革，10年内都未必会启动。”
　　恩格斯哈哈一笑，“土耳其和俄罗斯可没有一位拿破仑！自上而下的改革，往往是需要强有力的领袖去推动的。土耳其的苏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物，倒是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二世有些魄力，如果他能在位20年，或许可以把俄国打造成真正的一等列强。到时候，可真有一场……哦，用中国人的话说，是龙争虎斗！”
　　“谁会打赢？”罗伯特·欧文淡淡地问。
　　“人民！我想最后的胜利者将是人民！”恩格斯放下了咖啡杯，容色严肃地说道，“我们理想中的社会，或许将在一场漫长的战争后成为现实！”
　　“我们理想中的社会？”罗伯特·欧文看了一会儿恩格斯，摇摇头，眼中露出了一丝无奈，“不，是你理想中的社会。我已经没有这样的理想了……因为在中国的这些日子，我看到了一个帝国在一位冷血和残忍的君王统治下迅速的崛起、进步……就和如今的不列颠帝国一样！那个虚伪至极的国家，自称仁慈，结果却把每一个因为饥饿而偷盗几个面包的平民流放到澳大利亚！它自称博爱，却让千百万平民毫无立锥之地，被迫拥挤在发臭的贫民窟里面！
　　而中国皇帝……他在英国呆的时间太久了，学会了大不列颠的伪善和阴险，而且正在用这两者推动他的帝国一步步崛起，更加讽刺的是，他所推动的一切，无疑是进步的！议会、宪法、统一的大东亚市场、强迫国民去开拓荒芜的土地，还有要老百姓自己掏钱的义务教育！还有维护一味皇权的宪法！还有根本就不公平的议会选举！”
　　恩格斯闻言笑了起来，耸耸肩道：“亲爱的罗伯特，我想我们应该认清楚一个事实，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就是充满肮脏、铜臭和血腥的，这就是我们的时代，也是我们想要改变它的原因！但是我们也应该承认，现在的时代比过去要好，要好很多！虽然推动社会进步的都是一些恶人……但是老百姓可以在荒芜的远方得到土地总比在贫瘠的家乡饿死要好，有一部宪法总比没有宪法要好，有一个不公平的选举总比没有选举要好，有一个要老百姓要掏点钱的义务教育总比没有义务教育要好吧？等到他们通过义务教育知道自己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的时候，中国皇帝恐怕就要更多的向他的人民让步了——特别是其中一部分人民还是持枪的！”


第1033章 议会必须是不民主的
　　权力受到制约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欧洲所独有。
　　在貌似中央集权下的大一统的中华，一直以来也存在类似的问题。皇帝的权威看似至高无上，但其实还是受制约的——当然，在大部分时候，皇权面对某一个臣子或是百姓的时候，是可以显示出无比的威力，生杀予夺，都在天子一言之间！但是当皇权面对一个叫“士”的阶级时候，皇帝往往是属于弱势的一方。
　　所谓的士，汉晋南北朝乃至隋唐时期是士族，唐以后则是士大夫。此二者，其实就是封建贵族的一种变通。欧洲的君王被封建贵族所制约，无法享用无上的独裁权力。而中国的帝王，则处处受到“士”的制约，同样没有无限的权力。
　　因而欧洲各国的内政，往往就围绕着封君和封臣们的斗争而展开，而后又渐渐波及到其他的阶层，比如商人，教士，农民和无产阶级。而在中国，皇帝和“士”的斗争也一直持续了近2000年，从汉朝一直斗到清朝。当然，中国的皇帝和“士”们并没有想出用开会的办法进行斗争，而是用外戚干政，宦官乱政，或是满清的部落政治等方式，扶植出一个又一个不同于“士”的利益集团去制约士族或士大夫。就效果而言，似乎是满清的部落政治最为成功的制约了士大夫……
　　而在这个时空，既没有太监可以依靠，又没有部落可以利用的朱济世，引进了欧洲的议会政治，扶植资产阶级去充当制约士大夫的另一个利益集团了。至于左宗棠想到的威权下移，可能最终导致皇帝和士大夫双输的局面，朱济世只能采取他认为最有效的防止办法——对选举权设置纳税额度限制。
　　随着冬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时，大明天子朱济世才刚刚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陪伴下躺到床上。在刚刚过去的夜晚，朱济世同自己的宠妃兼外交和政治顾问深谈了一宿。讨论的内容，当然还是和谁来投票有关。
　　大明帝国将举行第一次由拥有投票权的公民投票选举部分公局委员（仅在上海、广州、应天三府和北婆罗洲、西婆罗洲二省实行）的决定，是朱皇帝在三天前的立宪议会会议上亲口宣布的。
　　和想象中的不同，这样一个看起来好像是划时代的决定，并没有立即引起太大的波澜。立宪议会的议员们还像往常一样，用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向他们的皇帝表示了支持——这些议员有三分之一是勋臣，有三分之一是朱济世通过皇室财团推举上去的，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没有搞清楚这次投票选举到底会给大明帝国带去什么。
　　至于大明的主要报纸，对于此事的热情似乎还没有起来。这段时间由于“请愿反义务教育事件”的逐步发酵。报纸上开始了关于义务教育收费合理些，还有读书是否有用问题的大讨论。
　　而报纸上的主流意见，自然是“义务教育收费和合理”以及“平民子弟读书很有必要”了——谁让这些报纸的编辑们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呢？而且在朱济世宣布要依靠乡绅办义务教育之后，应天、上海、广州三府的读书人便一边倒站在支持义务教育的立场上了，谁敢反对保管被他们骂得体无完肤……这些士大夫的立场可真是转变的飞快啊！
　　躺在大床上的皇帝眯着眼睛，靠在松软的枕头上，似睡非睡，好像还在想心事。后世世界各国的发展已经证明，议会民主肯定是极端错误的！呃，但是比“与士大夫共天下”可能还是要好一点的。要不然历史上满清怎么会被那么多有议会的帝国主义各种吊打，前明又怎么会把天下亡给了仅有几十万人口的八旗天兵，而富庶繁荣的大宋又怎么会被野蛮的蒙古人取而代之呢？
　　而且现在大明的经济基础已经从传统的小农经济开始快速向资本主义工商业转移，士大夫阶级的经济实力正在被新兴资产阶级压倒……他们的时代终将过去。虽然大明不能将他们完全抛弃，但也不能以之为政治上的唯一基础了。从这一点出发，一个更广泛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议会，恐怕也是必然要出现的，对大明朝廷而言，不过是主动开启这个时代，还是被迫接受这个时代罢了。
　　不过……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议会民主这样的错误政治体制在中国出现。中国可以有议会——后世也是有的——但是中国的议会必须是不民主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就像现在只代表少数资产阶级和贵族利益的英国议会一样，是大英帝国称霸世界的政治保障。
　　这个时候，朱皇帝身边的玛丽亚发现自己的丈夫还在沉思，就把一只手搭了过来，低声地问道：“怎么还不睡觉呢？已经讨论了一个晚上，下午还要见人办事，你不睡觉怎么能行？身体要垮了可怎么办？”
　　朱皇帝侧过头，对着已经升级为魅力熟妇的玛丽亚一笑，叹道：“睡不着啊……心里总是想着议会选举……这可是中国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大事，还很可能从此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和他谈了一宿，现在困得要死，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道：“我可不认为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至少不是所有道路中最错误的。而且……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了吗？将投票权的纳税额度挂钩，只有获得功勋或年纳税金额超过10块银元的大明公民（年满18足岁的男性）才有投票权，另外还允许年纳税超过50银元和500银元的个人或公司（公司缴纳的关税不计入纳税额度），根据纳税多少指定一定数量的大明公民（年满18足岁的男性）为投票人……我想这样的制度，应该可以保证每一张选票，都会被非常负责的投出去的。”
　　听着爱妃柔柔的桑音在安慰自己，朱济世只是苦笑。他设计出来的投票制度，大概只能用奇葩来形容了！在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投票权都是和财产多少挂钩。而在大明，朱济世却认为纳税应该和公民对国家的贡献挂钩，如果公民拥有一大笔财产，比如一吨黄金或一大片土地，却没有给国家奉献过一个铜板，凭什么拥有投票权？
　　基于这样的思路，在朱氏不民主选举办法中，只有两种人拥有投票权，一是与国有功之臣，起码要获得一枚勋章（并不难得到，凡是参加过对俄战争的士兵都有一枚最低级的勋章）或是每年缴纳一定程度的赋税的公民。当然，这两种人都必须是年满十八周岁的男性，还必须要在自己的户籍所在地投票。
　　而且考虑到公民并不一定以个人没有交税，所以朱济世还想出来让所有在大明注册并且纳税，主要股东也是大明公民的商行，在纳税超过一定额度后，都有资格根据纳税多少制定一定数量的投票人（必须是大明公民和该商行的员工或股东），而大明的公民同样拥有类似的权力，可以在纳税超过一定额度后指定落干个投票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规定，据说是因为朱皇帝认为这些公司或个人所缴纳的税收当中，也包括了其他大明公民的贡献，比如皇室财团每年缴纳的超过2000万银元的税赋当中，就包括了大量财团雇员和股东（朱济世）的贡献，怎么能不给他们投票权呢？


第1034章 引蛇出洞，以德服人
　　在南京外城，名为开平郡王府的一所大宅子里，一个老者正卧在床榻之上，发出了一声长叹：“老夫这次真是被皇上放在火上烤了！”
　　“皇上自是倚重爷爷的，今日孙女回来，也是皇上说了，这天气阴寒，日本送来的草泥马绒布轻便保暖，让送几匹给您老。”
　　说话的是个靓丽女子，身段婀娜，五官如画，肤如凝脂，正是常大淳的孙女常淑贞。而同他说话的老者，自然是湘湖三领袖之一的开平郡王，立宪议会议长常大淳。
　　“皇上还说了，爷爷身子不好，又是长辈，就不必见礼谢恩了，我新明事事讲求实际，不搞繁文缛节。”
　　常大淳摆摆手，“老夫不谢恩，因为那几匹草泥马绒布不好拿，烫手啊！”
　　几匹绒布当然不会烫，但是朱济世要常大淳推动的《选举法》立法却是非常烫手。因为这《选举法》将是传说中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婆罗洲北、西二省公局选举的法律依据。这场选举，虽然是试水，也非在全局摊开，但是意义却极为深远。特别这是银子面前人人平等这样东西，是第一次来到大明的土地之上。
　　这次选举固然没有普选权，但是取得投票权的条件，却是对所有男性公民一律平等的。高高在上的地主士绅，并不比一个拉洋车的苦汉子有更多的特权——有没有选票，全看对国家的贡献，纳税、官职或是军功。
　　“爷爷，这事儿要真那么烫手，您不如就称病吧。”常淑贞微微蹙起了秀眉，常家虽然位列王爵，但功劳其实并不大，完全是因为有个常遇春当祖宗，朱皇帝收湖南的时候又要树立自己的正统地位，才封常大淳当郡公的。常老爷子，可不能把自己当成延平王郑洪啊！
　　“老夫不会称病的，我常家受皇上厚恩，现在遇到事情怎么能不担一份责任？”常大淳摆摆手，“不过老夫的在立宪会议一发力，这江南的士子恐怕就要闹起来了，敲请愿钟是免不了的，就怕有人会皇宫外面聚众闹事……”
　　“在皇宫外面闹事……爷爷，那些人不至于如此吧？”常淑贞一怔，定定地看着爷爷。
　　老头子从榻上站了起来，常淑贞马上前去搀扶。常大淳道：“不行，老夫要进宫去见皇上，这件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
　　“皇上，不如等左丞相回来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这天下午快到晚上的时候，紫禁城乾清宫内，湘湖大佬，立宪议会议长常大淳正在娓娓规劝着大明皇帝朱济世。
　　“皇上，这《选举法》一出，江南士林必然震动，数十万士子将人人激愤，犹如滚油爆燃，只怕难以收拾。”
　　常老王爷正坐在一张绣墩之上，神色显得有些激动，一捋白胡子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抖动。朱济世高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皇后罗香梅和贵妃罗香菊则坐在一边，全都秀眉微蹙。今天晚上，朱皇帝翻了她们姐妹的牌子，本以为可以好好服侍一晚，谁晓得却来了个常老王爷……
　　“一点小事而已，何必要等左相回朝？罗泽南会处理好一切的。”朱济世不动声色，淡淡地道。现在朱皇帝要动儒家士大夫千年以来形成的高人一等的地位，一番争斗是免不了的，就算左宗棠回朝，顶多就是千方百计去和稀泥，可这平等，不是靠和稀泥能和出来的！
　　“皇上真的不怕紫禁城外血流成河？”常大淳颤着声道，“我大明复国以来便未杀一士，难道皇上现在要大开杀戒吗？”
　　“大开杀戒？”朱济世摇了摇头，笑道，“不至于如此吧？常王，你难道认为江南士子有造反的胆子？”
　　“造反倒不至于，可是士农工商，以士为首是千年的规矩，如今皇上想要在一夕之间废除，没有一翻震荡如何可能？老臣所知，《选举法》的风声一出来，江南士林之中，已经有不少士子在私下串联，酝酿集体入京上书了。”
　　“集体入京上书？有多少人？”朱济世还没有说话，一旁的皇后罗香梅却先插了句嘴。
　　“恐怕有数万人！”老王爷焦急地道。
　　“数万，很不少嘛！”朱济世淡淡地笑了笑，这段时间，锦衣卫已经有不少这方面的消息送过来了。这次三府两省的票选议员，真是惹恼士林了——公局、议会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士子说话的地方，现在怎么能不让士子投票，反而让贩夫走卒去选议员呢？这种事情，他们如何能忍？不仅那些没有功名的士子不能忍，就连许多已经中了秀才当了八品、九品芝麻官的士子，也都激愤不已。
　　“皇上，就是老臣也觉得这次的选举办法不妥……”常大淳咬了咬牙，也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大明自复国以来，一直都厚养士人，而天下士子也是一心为国朝出力的，朝廷何苦用一部《选举法》去寒天下士人之心？”
　　朱济世摇摇头，笑道：“什么寒心不寒心的，你先让立宪议会表决就是，你也可以投反对票嘛！”他顿了下，又道：“就算立宪议会过了，朕也不一定会批准，这江南士林向朕请愿也是他们的权利，没准朕听了他们的请愿就否了《选举法》了。”
　　皇后罗香梅虽然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但却因为他老祖宗罗芳伯是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读书人（这么大本事居然也没有考上秀才，这个清朝的秀才都是什么人在当？），所以一直都是很敬重读书人的。听了朱济世的话皱眉道：“皇上，您难道是想要引蛇出洞吗？”
　　引蛇出洞？有点吧！朱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罗香梅，这个女人总算长进些了。
　　“朕却有此意，朕就要看看，这部《选举法》是什么人在反对，什么人在支持？”
　　然后呢？用刺刀把反对的人都戳个透心凉？常大淳的额头上面都是冷汗，目光求助的看着皇后罗香梅。
　　罗香梅心中叫苦，早知道这个常大淳这会儿入宫，今天就不该把牌子递上去，现在倒好，非得表个态了……可万一要惹毛了皇上可怎么好。呃，这个险可不能冒！想到这里，她忙给妹妹打个眼色。
　　罗香菊不是太子的生母，所以不怕惹毛朱皇上，于是就问：“皇上，这士子们也是为了天下黎民请命，您不会让近卫军和锦衣卫拿人吧？”
　　“不会，朕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朕把他们引出来，是为了讲道理，以德服人嘛！这是朕的一贯立场！”
　　以德服人？常大淳在心里面连声苦笑，朱皇帝有句口头禅他是知道的——公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他大概是想架起大炮和江南士子讲道理吧？这个《选举法》搞不好要成“流血法”了。
　　看到常老爷子一脸不相信，朱皇帝拍拍胸脯，笑道：“老爷子，你放心好了，朕不会动武的，而且也用不着动武。没错，朕现在就是要剥夺士绅大夫劳心治人的特权，但是朕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天下劳力受制的人出头。不过这个头也就出到《选举法》为止了，那些人配不配得上拥有选票，就不是朕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常大淳愣了又愣。
　　朱皇帝又道：“总之，只要他们不冲击朕的皇城，锦衣卫和近卫军是不会出动的，老爷子，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老头子苦笑着点点头，心是放不下的，可是朱皇帝待常家不薄，自己不能不知好歹，否则天威雷霆可不是好消受的！


第1035章 谁肯辞官
　　“现在事情的关键，就是皇上不想和士大夫共天下！”几个身穿儒夫的朝廷高官，在内阁府衙门的一个小会议室里，正坐在席上争得不可开交。
　　这些官员都是大明朝廷的要员，有内阁右相罗泽南，尚书刘蓉、叶名琛、胡林翼，还有应天府尹李续宾，还有第二次出任首席大学士的骆秉章，加上从苏州赶来的南直隶巡抚林汝舟，再加上一个一宿都没睡着，眼圈都熬黑了的老头子立宪议会议长常大淳。这些人不是湘湖一派就是亲近湘湖的人物，除了常大淳年纪大点，李续宾的辈份低一些，其余都是大明文官系统中肩碰肩的老伙计。说起话来，大家都没有什么顾忌。
　　今天这场小会是常大淳离开紫禁城后让人召集起来的，话题自然就是箭在弦上的三府两省公局选举了。
　　李续宾大声道：“若这部《选举法》真的颁布出去，江南士林，天下士子，怎么可能不抗争？不抗争，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就要变了，将来就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和商贾共天下了！我等也是士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下士子沉沦吗？而且这次三府两省选完，中央的立宪议会改选也快了，到时候新上来的议员，还会像现在这么识相吗？没准就要联合起来倒阁了！”
　　会不会倒阁不好说，但是他这个应天府尹下台大概是无疑的，现在地方公局就有弹劾地方官长的大权，只是没有怎么用过，不过是纸面上的东西。但是李续宾总觉得，这次投票选出来的应天府公局将是一个不一样的东西。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所以他的反应也最激烈，嚷嚷着就在那里下结论：“没有别的，赶紧给左相发电，请他回来主持大局，咱们还要一起给皇上递请辞的折子！”
　　罗泽南横了自己的这个学生一眼，淡淡道：“左季高本来就是给皇上支出去的，选举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回不来的！再说递折子……苗沛霖、李文安、郑延平他们能跟进？还有大元帅府、总参谋部的武将能跟进？现在皇上可有意让韩桂林入朝为相！我们递折子不正好给人家腾地方！”
　　常大淳在他们当中算是老大哥的人物，听到罗泽南的话，连连点头：“这折子不能递，递了就真没官做了，等左季高回来，他的内阁左相也一准得丢了。到时候朝廷就是苗雨三和韩桂林的天下了。”
　　这个时空的湘湖一派，虽然在朝廷和地方官场上势力很大，可却没有什么兵权，就是一个官僚集团。他们要真敢撂挑子，朱皇帝完全可以让淮党和粤党的官僚来取代他们。
　　听了常大淳直接点破了政坛派系斗争的窗户纸，大家都没有答话。湘湖派背后没有军方支持，而且湘湖士子虽然能任事，但是根基还是太浅，湘湖的经济并不发达，在立宪议会中占到的份额也很小，现在的优势就是把持朝堂，如果自己把位子让出来，再要想拿回来恐怕真没机会了。这做官的利益实在不小，对于辞官的话题，这些朝廷大员级的人物却不愿多说。
　　林汝舟摇头道：“咱们还是说说士子的抗议吧，我认为让他们闹一闹也是好的，江南素来是士林重镇，光是南直一省，读书人就有好几十万，而且南直的乡民也一直在士绅管辖之下，真要发动起来，拉出十万人到南京请愿是没有问题的。咱们该怎么办？拦着他们，还是放他们进南京？真要闹起来……皇上一声令下可就血流成河了！我等做臣子的，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成为天下士子的死敌啊！”
　　林汝舟是林则徐的儿子，在朱济世的朝廷中一向很受重用，部阁封疆都做过了，现在更是天下疆臣之首的南直隶巡抚。他又叹了口气：“可惜家父和潘芝翁还在，一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这么一说，可是说到大家心里面去了，大家都是纷纷点头。现在的大明士林，就是却林则徐这样可以让各方面都服气的首领——左宗棠的脾气太坏，除了在朱济世面前乖一点，别人都只有被他欺负的命，所以政敌很多，如李家父子，苗沛霖，刘鹏、刘炯兄弟，郑洪这等大佬都和他有过节。而且左宗棠还是掌握朝纲多年的权臣，如果登高一呼，天下云从，朱济世不翻脸跳脚才怪，搞不好整个湘湖派都一起受株连被屠个干净。这次朱济世打发左宗棠出京办事儿，未必没有这方面的考虑，皇帝也不想和左骡子翻脸啊。
　　“还是发电去山西，向左季高问计吧！”
　　讨论到最后，一干朝臣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都把目光投向了右相罗泽南，可是罗泽南又能出什么高招？也只能把皮球踢去山西了。
　　“那么议会表决《选举法》的事情呢？”常大淳皱着眉眼追问一句。
　　“先表决，不过结果可以晚一点公开。”吏部尚书刘蓉建议道，“这个《选举法》是挡不住的，现在就看江南士林有多大的力量了！”
　　这个话一出口，在场的大官们可就没有人敢往下接了。让江南士林迫得朱皇帝让步！这是多好的结果啊，要真是那样，大明王朝就能回到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正轨上来了……
　　……
　　紫禁城，乾清宫里，刚刚洗漱完毕的朱皇帝，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和翁同龢、潘祖荫、王韬、梁镜泉、许应骙、李端棻，还有刚刚从法国回来的赵烈文等人说话。他们这些人都是天子近臣，除了翁同龢之外，都在御书房任职，而且都是济世大学的毕业生。
　　“你们几个，可有人要辞官啊？”朱皇帝看到人都到齐了，放下碗筷，微微笑了笑，突然问了个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七个年轻官员全都一愣，他们的官虽然不是考秀才考来的，但也不能说来得容易吧？特别是六个济世大学毕业生，要是不进御书房而去洋行、律师楼，现在肯定年入上万了……
　　“怎么？没有人要辞官吗？现在可是一个辞官的好机会啊！”朱济世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几人。都算是才俊，可是在御书房呆着，一辈子也就是个高级幕僚，难有独当一面，成为政治领袖的机会。而眼下，大明政坛正在酝酿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谁要是能成为这翻变化中的弄潮儿，将来必是中国政坛的领军人物之一！
　　当然，这些话朱皇帝是不会挑明的，只会稍稍提点一二，如果还不明白，那就一辈子给自己当幕僚吧。还算好，这几个年轻人都没有让朱济世失望，过了不到片刻，就一个个开口请辞了。
　　“皇上，臣要辞官！”
　　“臣也要辞官！”
　　“臣请辞官！”
　　“臣愿意辞官……”
　　“臣请辞御书房大臣。”
　　“臣请辞副大臣。”
　　哦，原来也不是人人都辞官，七个年轻人中还有一个翁同龢不吭声儿。
　　“翁卿，你不打算辞官？”朱济世看了看眉头紧皱的翁同龢，他可不相信对方看不破眼下的局势。
　　“臣不打算辞官。”翁同龢俯身一礼，“臣不是济世同学，只能追随皇上左右。”
　　“常熟翁家可是累世名门，江南士林领袖啊！”朱济世淡淡地道。
　　“臣追随皇上日久，恐怕不会再为江南士林所重。”翁同龢微微一叹，领导江南士林是很好的，但是这潭水太深，不像济世同学会那么容易掌控。不过这个机会，也不能完全放过。他笑了笑又道：“不过臣还有父兄亲族，皆可为皇上所用。”


第1036章 一张选票值多少？
　　公元1856年，江南的初冬方才来到。天气是南方特有的那种湿冷，一丝寒意，似乎就要浸入骨子里面。
　　在常熟的铁琴铜剑楼书社里面，一个胖胖的老头儿却光着脑袋未戴帽子，守着个红泥火炉，悠然自得的翘着腿坐着，一会儿看看手头的古书，一会儿又瞧瞧火炉上面的火焰。炉上热着一壶清茶，茶香芬芳，正在他所在的屋子里面浮动。
　　这铁琴铜剑楼原名恬裕斋，是常熟古里镇的大地主瞿家的私家藏书楼，号称清代四大私家藏书楼之一。传到现在的瞿家当主瞿镛手中以后，又大加扩建并且改名“铁琴铜剑楼”，不仅收纳了中国的书籍，还收藏了不少西洋、日本、朝鲜和印度的书籍。不仅有哲学思想方面的藏书，还有不少科学技术方面的著作，真可谓是包罗万象。
　　现在瞿镛正在外地做官，铁琴铜剑楼就由他的儿子，当了常熟县令的瞿秉渊主持。这座藏书楼虽是瞿氏私有，但是常熟的士子想要来这里读书借书也是可以的，不管当初瞿镛之父瞿绍基修建书楼的目的是什么，反正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常熟士林聚会之所了。
　　不过今日的书楼却没有什么聚会，周围安静得只听见茶水在炉子上翻花吐泡的声音，真是安静清闲到了极处。
　　那看书的胖老头突然放下手中的书卷，侧耳听听，就听见了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忽然苦笑道：“镜之，药房，可是你们？老头子我都躲到这里，居然还被你们寻到。”
　　门外就传来了两个声气不同的应答的声音。门帘一掀，就见两个儒服网巾的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是常熟知县瞿秉渊，另一个却和那老者还有朱皇帝的心腹翁同龢又几分相似，但却俊朗了许多，正是翁同龢的大哥，躲在常熟当“不贰臣”的翁同书——另外，常熟翁家还有一个翁同爵现在南直巡抚衙门当官。而那老者当然就是眼下常熟乃至整个上海府的士林领袖翁心存了。
　　翁心存看着儿子和瞿秉渊直笑：“老头子我已经年老糊涂，整天胡说八道了，你们还来找我做甚？”
　　“年老糊涂，整天胡说八道”是瞿秉渊和翁同龢给翁心存下的评语！嗯，当然是在朱济世的面前下的。虽然皇帝老子大人大量，但是他们二位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反正翁老头子也不会因为这番话少一根毫毛，不过是一笑了知罢了……他们翁家是常熟大姓，世宦之家，皇帝老子最大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瞿秉渊嬉笑着一拜，笑道：“邃庵先生是难得糊涂，我等后辈晚生，还是要时时聆听先生教诲的。”
　　翁同书也给父亲见了一礼，他现在是隐与世的大闲人，家里有的是田产商铺，用不着他出去谋个官职，而且“不贰臣”的美誉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要不他凭什么在将来继承老头子的地位当江南士林领袖？这个位子虽然不是官，但是却有很大的影响力，对他弟弟翁同龢现在的仕途，还有他的大帅哥儿子翁曾源（历史上因为太帅而惹了祸，被慈禧勾引了一下，吓得辞官回家吃老米）将来的仕途，都是很有帮助的。
　　不过这个士林领袖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可不是整天和一帮文青吟诗作对那么简单，时不时的还是要去关心一下天下事，比如义务教育和议会选举什么的……这段时间，本来安安静静的江南士林，就因为这两件事，闹得鸡飞狗跳。
　　翁同书和瞿秉渊已经坐了下来，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瞿秉渊苦笑道：“邃庵先生，您真是没有说错，当今圣上真是喜欢给下面的人找事情，一个义务教育还在纷扰，现在又出来一个议会选举，而且这规矩对咱们士林也太不利了。”
　　翁同书苦苦一笑：“上海府正道会的领袖们已经估算过了，如果按照现在外面传说的上海府公局议员选举方案，在所有拥有投票权的选民当中，士子所能掌握的只占不到20％，其余的80％都在商人控制当中。”
　　翁心存只是含笑不语。票选议员也是试点，只在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北婆罗洲、西婆罗洲两省中实行。不过《选举法》的文本还没有公开，现在只是保皇会和正道会这两个准政党组织成员听到了风声——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上面故意放出来的，就是要测试一下下面的反应，大概是吸取了义务教育试点时被人敲请愿钟的教训吧？
　　而测试的结果，自然是士林震动。现在已经不是光复初年了，大明恢复以来，虽然走的是资产阶级道路，但同时也是“不杀一士”，还没有听说有谁因为说错了话，开罪了皇帝被拉去砍头的。现在的大明，虽然有锦衣卫，但是此锦衣卫非彼锦衣卫，似乎不是很凶残的模样儿。
　　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之下，被满清压迫得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儒生士大夫们，也渐渐胆大起来。到了眼下，居然发展到了隔三差五就会聚众妄议朝政的地步。只是环境虽然宽松，得官也比历朝历代都容易，但是大明的儒生士大夫们，还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失落之感。
　　因为所有的士大夫们都清楚，现在的大明，士子并没有高人一等的地位，文官也不能凌驾军官、杂官之上，更没有什么以文制武，以文御武的事情。不过更让士大夫们无法接受的，还有商人在政治上的地位，眼看居然也要爬到士人头上来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商人，呃，当今天子是商家出身，对大商人高看一眼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回传说中的上海府公局选举办法，却让一批小商贩也骑到士子头上来了！
　　这可真有点欺负读书人太老实了！
　　翁同书苦笑道：“一年纳税超过10元就有投票权……常熟县城里大半的商贩都是可以投票的！在上海，连赶马车的，拉东洋车的，都有投票权！连上海滩堂子里当红的婊子居然也有资格指定一个投票人，而大半饱读诗书的士子，居然得不到一张选票！真是有辱斯文啊……”
　　翁心存一怔，“竟有此事？”
　　瞿秉渊只是苦笑：“上海滩的豪商众多，青楼楚馆的银钱好赚，所以纳税也多，第一等的名妓每月要纳税5元，一年就是60元，整好够得上指定一个投票人的标准。”
　　“60元……竟然如此之多！”翁心存吃了一惊，摇头道：“常熟乡下，一亩田一年的赋税平均就是10个大铜板，60元需得要600亩田，都赶得上大富之家了。”
　　“是啊，拉洋车的一个月也要交1元的税，一年12元，也可以去投票的。”翁同书又道。“如果是赶马车的车夫，一个月要交税3月，一年就是36元啊！若是在上海的市集上（菜场）有个卖菜、卖肉的摊子，一个年少不得要三十几元的税，那些耕读传家的士子如何比啊？”
　　翁心存微微摇头：“卖身的，拉洋车的，赶大车的，卖菜的……赚得都是血汗钱，还要拿出一部分来交税，养了我们四十万做官的士子，说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天下文官的衣食父母，手中拿一张选票也是应该的。而那些尚未高中的士子，与国与家，可有分毫之利？争什么投票权？还是用功读书，考一个秀才官才是正理，只要有功名，不就有选票了吗？”


第1037章 秘密工作者翁子房
　　听了翁心存的话，瞿秉渊长出了口气，翁书同却是脸色一变：“父亲，您的意思是，我常熟士子……”
　　翁心存已经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笑道：“药房，不用说了。他们的心思我都明白。可是我总是在想，这国家的太平来之不易。伪清末年，已经是元气衰微已极的末世了，老夫在朝为官多年，看得清楚。如今能有这样的兴盛已经很好了……而且本朝待士子不薄，得官比历朝都要容易，还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又迄今未杀一士，难道真的要开一个流血的头吗？这天子养士四十万，若都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要挟众闹事，只怕一翻扰攘之后，就不会有现在的优待了。”
　　对面的两人都静了下来，翁心存却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长子翁同书：“这是叔平从应天寄来的，要我等安抚好翁姓子弟，同时关注事态发展，及时给他报信。他在信里面还说了，要你耐心等待，到事态明朗了，一个公局议员总是有的，老夫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应该抓住了……现在仲渊（翁曾源）已经考入了济世大学，也是新学人才，叔平和潘在钟一体，是朝中新党的领袖，我常熟士子也该有些新思维才好。”
　　老头子的意思是什么？是要翁同书去干什么？
　　翁心存顿了一下，悠悠地问道：“那帮书呆子都是怎么打算的？给老头子我说说吧。”
　　对面两人对望一眼，翁同书道：“可是上海府的士子群情激愤，都嚷嚷着要去南京皇城外面敲钟请愿。”
　　翁心存一笑：“请什么愿？争投票权么？皇上又不是不给我等士子选票，只要纳税超过10元，或有功名在身，都是有选票的。若是没有功名的，难道不该一心只读圣贤书？去争什么投票权？没有功名，谁知道你是种地的还是读书的？难道看手上有没有老茧？药房，你就去和那些人说，这是老夫的意思，让他们赶紧回去读书，考上了什么都有，若是没有信心考上，上海还有兰香和新东方可以读的。”
　　瞿秉渊摇摇头：“可有些人认为不应该给贩夫走卒之辈投票权……认为这等事情有辱斯文，还觉得这些贩夫走卒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配和读书人一起参议政事。”
　　“混帐话！”翁心存冷冷一哼，“《钦定大明宪法》上可是规定臣民一律平等的，贩夫走卒和读书人是平等的，他们纳了税，就有权投票。如果读书人没有纳税又无功名，自然不能投票。他们用什么理由去反对？难道还要自认高人一等？这等事体是违反宪法的，拿这个理由去闹，不是自己作死吗？”
　　话说到这里，翁同书和瞿秉渊再不明白就是傻瓜了。老头子的脑袋跟着屁股走，完全是站在翁同龢一头的！
　　翁心存顿了一下，又对儿子道：“药房，不要在常熟了，常熟士林没有不认得你的，还是去应天吧……应天才是风云汇集之地，打听到什么，直接给叔平报信就是了。”
　　这是让自己去当特务？翁同书好一阵凉气儿，不过还是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一拱手道：“儿子知道了。”
　　老头子点点头，“知道了就好，药房，这次的机会本来是叔平的，不过他已经高官得做，所以才让给你的，可千万要抓牢了……这儒林再怎么沦落，也是大明政坛上不可缺的势力！这样的势力，是绝对不能掌握在奸人之手的，你知道为父的意思吗？”
　　……
　　此时的南京城南，一连片民居所在的地方，交错缠绕的复杂小巷子让这里的道路变得像一个迷宫，城市的排水系统尚在施工，因而这里的味道真是不大好闻，很有一点伦敦贫民窟的气氛。这个大明首都，现在还是一片建设中的脏乱繁杂的景象。在一片混杂的民居当中，有一个小小的宅子是被几个现在在南京某个书院求学的士子租赁下来的。他们所读的书院并不是那种新式或是半新式的学校，而是专门为应付科举考试的“官考补习班”，在第一次江南科举结束后，再要得官就越来越难了，特别是科举考试还有年龄上限，而且属于儒生的“明经科”的份额比之以往又大大减少，这也让考官的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了。这种“官考补习班”也就应运而生了，而南京城内人文荟萃，这样的“补习班”也比别处多一些，水平也高，有些还有大学士府和鸿儒院的官员做先生，自然吸引了真个南直甚至是周围地区的士子了。
　　而今晚这个小宅子，这时却关紧了门窗，连窗帘都拉了起来，好像空无一人。不过要进到宅子里面，就能发现，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周围已经坐了十几个儒服士子，一盏油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使得这里居然有了一丝宗教气氛。不知道是谁，低沉而激烈地带头发言：“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江南士林，我们全天下的读书人还能够忍受下去吗？”
　　另一个更具爆发力的声音就马上接了上来：“当然不能！《选举法》一出，天下读书人谁还能忍？现在国内纲纪废除，朝政腐败，官商勾结，对我们读书之人百般为难。现在他们甚至还要夺去我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权，想将这天下交给商人，交给那些所谓济世同学，实为不学无术之洋奴去管理！”
　　“这是道统之争，这是天下读书人保卫名教之役，我等读过圣贤之书，当要挺身而出，保卫道统，保卫名教，同朝中奸佞斗争到底！头可断，血可流，读书之人的骨气不能失！”
　　“对！挺身而出，保卫名教！”
　　“头可断，血可流，读书之人的骨气不能失！”
　　“我们去敲钟上书，要求朝廷斥退奸佞，重用君子，废除《选举法》，解散议会公局，实行士大夫共天下，组织士子议会！”
　　“对，说得好，组织士子议会，凡天下大事，都要由天下士子公议！”
　　一帮热血士子大声嚷嚷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比兴奋的表情，而其中说得最起劲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苏州过来的读书人翁子房，呃，就是翁同龢的大哥，翁心存的儿子，济世大学法学院高材生翁曾源的父亲。他现在已经以苏州士子的名义在应天结实了不少朋友——这种事情对他这个从小成长在官宦世家，还中过进士，还在满清为官多年的士大夫来说根本就易如反掌。当然，要让锦衣卫的特务们去做，可就难如登天了。因为这个士大夫都是高级文士，聚在一起难免要吟诗作对，还要讨论些经诗子集上的问题。你让一帮黑社会出生的特务们怎么搞？这事情就得翁同书之流出马。
　　至于他的真实身份，这间屋子里的读书人们倒也没有仔细打听。不是他们没有做地下工作的经验，而是现在聚集在南京的士子大多在用假名字。谁让他们都有家有产有宗族，都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主儿？虽然在南京串联聚会，议论朝政，还有敲钟上书，甚至到皇城广场集体散步都不违反眼下大明的法律，但是谁知道这法律管不管用啊？万一皇上龙颜震怒了，大家伙只要没有暴露身份，还可以脚底抹油，一遁了知。要是把身份暴露了，没准就要抄家灭族了……


第1038章 济世同学
　　随着《大明选举法》在立宪议会三读通过，递交大明皇宫恭请圣裁，原本就不算安稳的江南士林终于沸腾起来了。士子们在他们控制的报纸上面长篇累牍的发表着文绉绉的文章，引经据典的说明他们身负着万千生民立命的伟大责任，所以绝不能允许朝中奸臣将议政之权交给只知道唯利是图的商人。
　　在看到朱皇帝的态度比较克制之后，更加过分的言辞也说出来了，现在已经有人喊出了“士子议会”的口号，要将现有的立宪议会和地方公局，全部改为所谓的“士子议会”，由士林领袖们控制，行使协助皇帝治理国家和制度法律的权力，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将解散锦衣卫，裁剪海陆军，还要将包括皇室财团在内的皇家财产也一并交给士大夫管理……理由当然是很堂皇的，当皇帝的，就应该不言利不争利，一心当个圣明之君才对。
　　到了光复10年初的时候，士大夫们的抗争终于开始波及官僚集团，以大学士府学士李鸿藻，鸿儒院院士孙家鼐，临安知县许庚身为首的一批中下级文官相继上书弹劾立宪议会，请求朱济世将之解散。未果之后，李鸿藻、孙家鼐和许庚身等三人便带头辞官以示抗议，立刻成为了身价百倍的士林领袖，而群起效仿者，一时之间数以千计，江南官场虽说不是为之一空，但也是大明复国以来所未有之状况。
　　而在左宗棠出京办事之后主持朝局的罗泽南，对事态的发展则是一筹莫展。既不敢站在士子一方，向朱济世施加压力，也不敢下令应天、南直和浙江等地的地方官镇压士子……其实他就是下这样的命令，下面的地方官也未必敢照办。大明实行的是本地人当本地官，那些府以下的江南地方官根本就是江南士林的一员。他们又如何敢去做这种得罪乡里的事情？
　　总之，在光复九年末，光复十年初的这段时间里面，江南的士大夫们为了维护他们千百年来的既得利益，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当然，这些士大夫当中是有些人卖身投靠了朱皇帝的，但是作为整个阶级，他们的立场还是非常坚定的——他们这个阶级，现在还没有完全没落，为了自己的特殊利益进行抗争，其实也是天经地义的。而那个被朱济世认为，可以扶植起来制约他们的阶级，这个时候当然也要有挺身而出的勇气才行。朱济世的刺刀可以血洗江南士林，但是没有办法用刺刀将中国新兴的资产阶级变成一个强有力的政治集团，只可能造成军人的飞扬跋扈……大明复国以来，朱济世可一直在努力控制着军方势力的膨胀。在他的思想当中，军队最好还是不要干预大明内政，否则自己一旦龙驭宾天，这大明一国搞不好就成了枪杆子的天下了。
　　所以，在这一次和江南士绅集团的斗法当中，朱济世是真的不大算使用武力的。哦，群众打群众这个是不算的。据说这个好人打好人是误会，好人打坏人是应该，坏人打好人是好人没用，至于坏人打坏人嘛……呃，好像就是现在将要发生的事情！
　　在上海最繁华也是地价最高昂的外滩，在吴淞江北岸的地方（就是现在上海大厦的地方），是有一栋装饰豪华的五层大楼，挂着“济世同学总会”的牌子。这大概是全世界最牛逼也是最有钱的同学会了！
　　朱济世在十二年前开设的济世大学，现在真是桃李满天下了，已经毕业的济世同学已经超过了10000人，在校的还有近8000。别看人数不多，可是这些济世同学的能量可真是大得难以想象，至少超出了江南士林和大明朝臣们的想象，大概只有他们的“永远的校长和导师”朱济世才知道这些人有多大的力量。10000个济世同学，足够把整个江南上百万士子掀翻在地，再踩上一脚。
　　这个估计可一点都不夸张，看看这10000出头的济世同学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大明国内几乎所有西式商行里面的高级管理人员，有一多半是济世同学；大明最好的律师都是济世大学出来的；大明最好的医生、工程师、大型工厂的厂长十之七八也是济世同学；大明的西式大学、专科学院、书院里的华人高级教研人员也几乎清一色的济世学生；大明并不庞大的科学家队伍也都是由济世同学组成的。可以这么说，如果这10000出头的济世同学忽然从大明消失，大明帝国的工商业立马瘫痪，整个国家就一夜回到大清朝了。而那几十万江南士子要是消失了……江南的贫下中农就不知道应该把租子交给谁了？
　　总之，朱济世并没有将他的济世同学培养成革命者去推翻大清朝，而是给了他们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好的大学教育，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教育成了真正的精英——当然，精英嘛，总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心，除了他们自己和朱皇帝谁都瞧不上的讨厌家伙。今天聚集在济世同学会里的这些同学中的顶尖人物们更是如此，江南几十万士子在他们眼里，完全就是发痴的穷鬼傻逼井底之蛙。
　　“什么？这些穷酸竟然想要搞士子议会，要骑到我们头上，他们懂什么啊？他们知道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他们会发展工业，发展经济吗？他们真以为靠半部论语能治天下？”
　　“嗤，就是比论语我们也不差啊，谁背不出来？这种大道理知道就行了，可这些人却钻进去出不来，完全把自己读傻了，现在还要治理天下，这不是要让天下人跟他们一起发傻吗？”
　　“这些人就是一帮傻子，穷鬼！连区区10块钱的税都交不上，买辆马车一年也要上12块钱的税啊。这些人还不赶紧去新东方、去兰香学赚钱的本事，还要治天下，脑子一定有毛病！”
　　看着一帮牛气冲天的同学，潘祖荫、王韬、梁镜泉、许应骙、李端棻和赵烈文他们六个后台很硬的同学会头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这间大厅大中虽然只有不到500人，可这些同学当中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只要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一个西方式的政党转眼间就能出现……而且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凭这些人的身家，10000银元的捐款根本不是大事！凭他们掌握着的人力资源，动员出10万群众去和江南士子打对台也不是问题！如果把所有济世同学的力量都发动起来，就是上千万的捐款和百万群众，也是可以立即动员出来的。整个江南士林，和他们一比，就是个笑话！
　　潘祖荫拿起一个铃铛，轻轻地摇了几下，大声道：“各位同学们！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我们的国家正处于一个紧要的转折关头，一些将要失去他们的政治和经济特权的腐败士子已经组织起来，要向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皇帝挑战，要把中国再拉回到封闭、黑暗、腐败、没有希望的中世纪中去。
　　当然，我们的皇帝和校长有足够的力量将他们粉碎，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想要看到我们——济世同学，他的学生和衣钵的基础者们挺身而出，保卫这个属于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们现在做不到这一点，在那些愚昧、无知、弱小的敌人面前退缩，我们如何能自称是济世同学！”


第1039章 济世青年党
　　潘祖荫的开幕致辞很简短，也很有力，在场的济世同学们都热烈鼓掌表示赞赏。能够出席今天这场聚会的济世同学都不是没有政治头脑的，他们当然知道潘祖荫等人背后就是他们的校长朱济世，而且也知道这场同江南士林的斗争，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未来——这其实是一场看不见多少硝烟的革命！是代表工商业资本的济世同学和代表土地贵族的江南士绅之间的决斗。
　　哦，也不能算是决斗，只是一场“西方式”的街头较量。用后世的话说，就是“YS革命”，很反动的东西，根本比不上枪杆子里出政权高端大气上档次。但是朱济世就是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并没有同全大明的地主士绅阶级决裂的勇气，只是想打压他们一番，同时将真正可以代表和带领资产阶级的济世同学扶植起来，成为大明政坛上面举足轻重的力量。因而，他才将斗争的层次控制在不使用军队的级别上。
　　看到同学们都很给面子，潘祖荫含笑点头表示感谢，又继续道：“既然同学们都赞成采取行动，那么我想请在欧洲担任过很长时间外交官，见识过欧洲政治斗争方法的赵惠甫同学来和大家说一下好吗？了解欧洲的方法，才能有助于我们更好的同他们斗争。”
　　这些济世同学虽然都有不错的国学底子，但是对于西洋的道理和东西还是比较欣赏的，有些人还喜欢研读西洋的哲学和历史书籍，现在要搞政争，自然也倾向于用西方的办法——如果用大明传统的办法就用不着他们，而是要请大太监出马了。
　　赵惠甫就是赵烈文，惠甫是他的字号，这是一个身材矮小，一身西洋打扮的男子，他本来也是儒家士子，在另一个时空还当了曾国藩的幕僚，并且准确预见了满清王朝的覆灭。不过在这个时空，机缘巧合之下，他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各位济世大学的同学们，我知道欧洲的政治对你们来说并不真的陌生，但是我却是亲眼见过这种政治的。在欧洲，具有相同政治观点和理想的绅士会组成一个政党……不是我们中国式的只晓得进行官场斗争的朋党，而是拥有一定群众基础和比较严密的组织的党。通过党去领导和组织政治斗争。所以我建议，我们也首先组成一个政党，一个可以团结资产者和劳动者的党，去和那些妄图保持他们封建特权的士绅斗争，去引导我们的国家不断进步！”
　　底下有人高声叫道：“是应该成立一个政党，就叫济世党吧！全体济世同学都要加入，未来的国家应该由我们来领导！”
　　说话的是兰香书院总院长孙珠，哦，就是那个跑到美国去的孙汶的哥哥，他也是济世同学，还是学法律的，现在是持牌大律师，又担任学院院长，可谓事业有成。这样的成就，在济世同学中也算是高的，意气风发似乎也是应该。不过潘祖荫听到这个建议却微微皱眉，济世大学是有很多杰出的校友，但是以为靠这么区区万人的校友就能领导这个国家，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微笑着冲孙珠点了一下头，大声道：“谢谢您的建议，在这里我要做几点说明。第一，我们的济世同学虽然是国家的精英，但是我们中国还有许多的杰出人物，我们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目光炯炯，扫视着全场：“第二就是，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并且相当成功，他们并不是政治家，他们的最大价值也不在政治上面！所以我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官僚集团，要知道现在整个大明有40万文官，而我们只有10000人，能够长期从政的不知道有没有500人。因而我们要最大限度发挥影响力，就必须团结更多的和我们有相同理想、主张的大明公民！我们需要他们支持我们，帮助我们，有时候甚至是指导我们的行动！因此我建议，我们的党派名称可以是青年党或济世青年党，因为大明的青年代表着大明的未来，是我们首先要团结引领的对象！”
　　“好的，就叫济世青年党吧！”
　　“就叫济世青年党，这个名字不错！”
　　“我也赞成……”
　　原计划中，这个将要出现的政党是叫做青年党的。在孙珠喊出了“济世党”的名称后，潘祖荫灵机一动，就给出了另一个选择——济世青年党，没有想到居然获得了大部分与会同学的支持。既然如此，这个大明帝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近代政党的名称就这样敲定了。
　　当然，对于谁是“第一个近代政党”，在日后的史学界是有争议的，有人认为是洪门，有人认为是保皇会。
　　此时，几个发起今天这场聚会的济世同学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这次会议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成立一个政党去和江南士林斗争的动议受到了广泛的支持。这些可都是在上海、应天的工商界、法律界和教育界的头面人物，他们每一个人的能量，都不在任何一名尚书侍郎之下啊！
　　……
　　“济世青年党……哈，难道这就是朱皇帝的底牌？”
　　南京城外，一所江南风格的园林式别墅当中，一群儒服网巾的士子已经在第一时间获悉了济世青年党成立的消息。这个党并不是秘密政党，而是根据《大明社团和协会法》成立的“政治类社团、协会”，还在《大公报》、《清流报》、《士林报》、《工商报》这一类大明主要报纸上刊登了整版成立公告——济世青年党当然是财大气粗的，成立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募集到了上千万元的党费，而且这还是在朱济世这个终身党主席没有出过一个铜板的情况下弄到的党费。到了现在这个济世10年，大明帝国终于有点资产阶级革命胜利的样子了。
　　“不过就是万把人的事情，哪里能和我江南百万士子相比？”
　　“哼哼，就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如果朱皇帝想要动军队，我们还真有点怵，想靠什么济世同学……呵呵，我们江南士子也没有那么好欺负！”
　　翁子房现在也在这间屋子里们，捧着一杯清茶，冷眼看着一屋子的士子，多数都是年过30和自己一样的失意士人，没有办法参加科举，当然也别无做官的路子，又不甘心转行去干点别的。现在江南的这场士子风波，也就是这些人劲头最大了。
　　“诸位仁兄，翁某倒有个想法。”翁子房听见一干“士林领袖”都说完话了，才姗姗地开口道，“不如我等也立一个党吧。”
　　“立党？这不好吧，君子不党，只有济世小人才会结党！”
　　这话……翁子房撇了那人一眼，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儒生，真是皇帝不发威让人当病猫了！这“济世”二字可是当今天子的名讳啊！要是在以往，那是要避讳的，谁要是在天子名讳后面加上小人二字，直接就是个大不敬，够掉脑袋的！
　　“不如叫东林党吧！”翁子房笑着道，“我等江南士林，正是东林一脉的传人，正该发扬东林先贤之精神。”
　　“东林先贤？”那个刚刚大不敬一回的老儒生嗤的一笑，“东林可有人提出士农工商，生人之本业的！这个济世青年党好像才是东林一脉吧？”


第1040章 东林君子的梦
　　听了那老儒生的话，翁子房嘿嘿一笑，扭头看着已经被吹捧为士林三君子的李鸿藻、孙家鼐和许庚身三位。
　　“石孙先生，蛰生先生，吉珊先生，若我士林真有机会可以执掌大明，不知三位先生准备如何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呢？”
　　他这一句话，可让三位君子都是一愣，现在这局面，他们当士林领袖是没有问题了。江南士林已经沸腾，聚集在南京的士子有好几万众，大明天子如果不想撕破脸皮大开杀戒的话，也只有否决《选举法》了，现在皇帝还没有批准《选举法》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至于什么“士子议会”，什么“斥退奸臣”，什么“裁剪海陆军”，什么皇帝“不言利不争利”的，他们是不敢想的。更不用说上台执政成为大明宰辅了。这种事情和造反没有什么两样，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还没有疯到这种程度。
　　翁子房却拍打着一份《大公报》道：“看看人家，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一个是人人在法律和皇帝面前都拥有平等权利，一个是保障每一个公民财产和人身自由，还有一个是促进工商业繁荣实现大中华共同市场，最后一个实现全民义务教育和全国议会票选……不管有多离经叛道，他们总是喊了出来。而咱们却连个党都没有，连个主张都不提，怎么都落了下成。”
　　李鸿藻皱了下眉，道：“子房，你觉得我们这个局面还有做大的可能？”
　　这个话听着都有点底气不足，实际上他们这些士林领袖虽然咋呼的挺厉害，还在报纸上登了不少文章，但是还没有真的去皇城广场敲钟上书呢！似乎这钟只要一日不敲，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翁子房淡淡道：“如何不能做大？当今圣上是开国之君，可不缺杀伐果决，如果他要对江南士林下手，早就开始血洗了，何必等到今日？圣上既然不动手，我看就不会有大开杀戒的一日。即使咱们这次事情不成，只有东林党的牌子能立起来，将来未必没有宰执天下的机会。”
　　“宰执天下……”李鸿藻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他是满清那边投降过来的，虽然学问不小，可是朱皇帝始终不拿正眼瞧他，官职不过是大学士府的学士——不是大学士，就是一个安排闲人的岗位。如果没有别的什么特别的官运，到致仕的一日，也不会再升半级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辞了官职，来搏这个士林领袖了。
　　翁子房扫了一眼另外两位君子，微笑着道：“不管有没有机会，总要争取一下，先成立一个党，再提出我们自己的主张，和他们济世青年党唱一个对台也是好的。”
　　“二位意下如何？”李鸿藻点点头，看着孙家鼐和许庚身。这两人思索了一下，也点了头。
　　“叫东林党倒也不错，怎么都是咱们江南士林的老前辈了。”许庚身点点头，他是浙江人，对东林党还是有些好感的。“至于主张嘛，我看……应该以天下士林的代言人自居，可以提出取消科举应试年龄上限，取消科举考试中非儒学的内容，给予天下士子以公局选举投票权……凡是能通篇背诵《论语》的男子，年满十八足岁，都该有投票权。”
　　一旁的孙家鼐也点点头，补充道：“还应该免除官员的田赋，这样天下官员都会支持我们东林。还可以提出裁军熄战省，停止殖民下费用补贴给各地的公私学校，并且免费提供义务教育……如此，天下苦于征战和义务教育学费者也会支持我们的。”
　　这几个提议出来，在坐的儒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成。不管他们这个东林党有没有执掌朝纲的一天，这些看着停漂亮的建议都是可以提的，至少可以收天下人望，而他们这些人的名望越高，朱大皇帝应该就越难动他们了。
　　……
　　大明皇帝这个时候正端坐在谨身殿中，大明右丞相罗泽南，吏部尚书刘蓉，财政部尚书陈继杰，工商部尚书赵大亨，农林部尚书叶名琛，交通部尚书沈葆桢，殖民地部尚书苗沛霖，外交部尚书李文安等官员分列两侧，正等着皇帝垂询国事。
　　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成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野，不过在今天的小朝会上却无人提起，至于江南士林的风波，也同样好像没有发生一样。总之，一众君臣都在有意回避。
　　这是朝廷当中的默契，皇帝不动用武力镇压，儒臣们也不在朝堂上替这些士子摇旗呐喊。至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朱济世已经心中有数——济世同学没有让他失望，已经出钱出力把济世青年党组织起来了，虽然只有不到10000个党员，但却不是江南百万士子可以对付的了。现在就等江南士林和济世青年党的第一场大决战上演了……这大明帝国的政治舞台，至此将会完全不同了！
　　朱济世压了压心中的那份期待，开始问起了山西赈灾移民的状况，没有问罗泽南，而是直接向叶名琛和苗沛霖询问：“叶卿，苗卿，山西可以有新的报告送来？”
　　叶名琛和苗沛霖双双出班，叶名琛先回道：“山西灾情已经大为缓解，陛下不必太过于忧心。”
　　朱皇帝才不忧心灾情呢，随着对俄征战的基本结束，大量的民夫回到东北，1856年度东北的粮食播种面积大增，并且取得丰收，足以弥补汉地的粮食减产。虽然汉地粮价有一定幅度的上涨，但是总体上是够吃的。
　　苗沛霖接着回道：“左相一力督促之下，山西各府县已经组织了大批贫民外迁，现在上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55万人。殖民地部的计划是迁往北兴安10万、东黑龙江10万、东西伯利亚10万、新疆省10万、七河省10万、哈萨克汗国5万，都将在光复10年内完成。预计花费移民经费3200万元，其中由殖民地部承担600万，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承担600万，东北开发公司承担1200万，新疆开发公司承担400万，哈萨克开发公司承担400万。”
　　“花费还真是不少啊！”朱济世轻轻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那个什么东林党要提出要停止扩张和移民，这两件事情是功在长远，未必利于今时。特别是往外东北、东西伯利亚、新疆和哈萨克汗国的移民真的是花费极大。如果让普天下的黎民百姓选择，没准正的会让这些东林党人上台吧。
　　想到这里，朱济世挥挥手，让叶名琛和苗沛霖退下。思索了一下，忽然对罗泽南道：“罗卿，《选举法》已经送到朕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朕也反反复复研究过，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签署颁布了。朕将在春节之后，签署《选举法》，此事可以公布出去了。”
　　今年已经是西元1857年了，农历春节是在1月26日，距离今天已经不到半个月了。朱济世突然提出要在春节以后批准《选举法》，就是想在春节之前做个了断。
　　“皇上……真要在春节之前将士林风波平息下去？”罗泽南深吸了口气，追问道。
　　“就在春节之前！”朱济世点了点头，“把消息宣布出去吧……该是让东林党和济世青年党出来较量一番的时候了，朕和诸卿一起当个观众如何？”


第1041章 花钱雇人搞阶级斗争
　　春节将至的上海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繁华，市区里面车来车往，人流涌动。在环境优雅的富人区徐家汇的一处小花园洋房里，和外面的热闹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从室内到花园里，到处都有济世青年党的党员，这些人一个个都衣冠楚楚，看着就知道都是很有几个身家的。这些日子来，济世青年党在上海的党部，已经成了最热闹的地方。这场本来针对朱皇帝的江南士子风波，现在已经因为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的诞生，而转变成了一场“阶级斗争”。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济世青年党和代表士绅地主利益的东林党，现在已经是分庭抗礼的架势。未来谁将主导大明官场，明眼人都知道，光复10年春节之前，就可以分出一个胜负上下了。
　　如果东林党不能阻止皇帝批准《选举法》，那么春节以后，应天、广州、上海三府公局的选举结果，肯定将是济世青年党大胜。随后这三个府以及下属各县的府尊县官以及各部门主官，肯定会被公局弹劾下台！取而代之的，将是济世青年党的成员。而且，由于《选举法》中规定，上一级的公局、议会代表，要由下一级公局、议会选举产生，而下一级公局、议会的投票权大小，完全由它们所代表地区的纳税额决定！因此，属于南直隶和广东省管辖的上海府和广州府的公局被谁控制，南直隶和广东省的公局的控制权，基本也就落定了。
　　也就是说，如果济世青年党掌控了上海府和广州府，甚至还可以再进一步，将不合他们心意的南直巡抚和广东巡抚弹劾下台换上他们的人！而在中央一级的立宪议会当中，济世青年党也将成为举足轻重是力量。在这样的前景面前，济世青年党上海党部这里，自然就是一片繁盛的局面了，在上海滩这个大明资产阶级的大本营之一的地方，看好济世青年党的人物可真是很有一些的。
　　在小花园里坐着几个人正轻松地笑着对谈，中间一个就是乌纱红袍，有一张和气生财的面团团脸的上海知府盛康，身边错落坐着赵烈文，王韬，孙珠等几个济世青年党的头目。盛康这个上海府的一府之尊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保皇会和正道会两方面都摆得平，和上海各个商会又处的鱼水相融，同这几个在上海滩上影响力很大的济世同学也称兄道弟，而且还给上海济世大学捐了一大笔款子，挂了个校董的名义，现在干脆加入了济世青年党。对于党的前途，那是极为看好的。就听他笑道：“东林的几个呆子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不出皇上是站在咱们一边的，还想用上书用舆论和咱们斗，皇上也当真是仁君，要是换了太祖爷，只怕直接就开杀了。”
　　赵烈文和王韬都是一笑，他们都是御书房出来的，怎么不明白这位皇帝的心思？扶植济世青年党和资产者可不等于要把士绅地主给灭了，让两者互相牵制才是上上策。原本扶植保皇会和正道会就是这个目的，不过这两个会都不是在斗争中产生的，所代表的阶层也差不多，因而一直以来都是和谐相处，公局、议会里面都是一团和气，更像是茶话会，极少有红脸的时候。
　　按照在济世大学兼任教授的恩格斯的说法：保皇会和正道会不是资产阶级和地主士绅斗争的产物，而是勾结合作的产物，在早期中国资产阶级的力量还非常弱小的时候，是资产阶级参与政治的最佳办法。但是现在，随着资产阶级力量的壮大和济世同学的产生，资产阶级和地主士绅必然展开斗争——为了中国政治的领导权力而斗争！到那时，保皇会和正道会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不过这些话没有必要和盛康这个老官僚去说，历史上的“长毛状元”，眼下的济世青年党副总理王韬笑道：“区区几个闹事的士子哪里用得着皇上出雷霆手段，我们济世青年党一出手就料理干净了。要是我们连这等事情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为皇上为国家做事情……旭翁（盛康号旭人），这次对付东林还需要上海府行个方便。”
　　盛康拍着胸脯说道：“行方便？兰卿，我现在也是济世青年党的党员，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大不了我下令捕房去拿了东林党的头目，你看这样可好？”
　　王韬笑着摇摇头，“不需要动用官府的力量，这是我们同江南士子间的斗争，何须官府出头？”
　　这其实是一个默契，济世青年党背后有皇帝，江南士林背后有天下文官，如果不控制好斗争的级别，很容易搞烂掉大局。而在不搞烂大局的前提下进行政治斗争甚至是阶级斗争，则是一门非常高明的政治斗争艺术了。现在的朱皇帝不过是初窥门径而已，盛康这个旧时代的官僚更是不大明白要怎么做了。
　　赵烈文笑着解释道：“这次的斗争，不在朝堂，不在议院，而在街头！比的不是刀枪，而是人多势众。”
　　“比人多？”盛康一怔，心道，要是比钱多济世青年党倒是稳赢，可要比人多……
　　盛康道：“江南士林怎么都有几十万士子啊！”
　　“不会人人都有决心走上南京街头的。”王韬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们估计，东林党能拉出来的人头不会超过10万。”
　　“10万也不少了……”盛康心下一惊，10万士子聚集南京，这等压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吧？甭说大明复国以来所未有，就是自古以来，大概都是没有的吧？
　　“我们准备动员20万！”孙珠接过话题，轻描淡写地说着。
　　“2……20万？济世青年党有那么多人？”盛康愣了又愣。他是知道济世青年党内情的，要钱，一万万都不是没有办法的，可是要人……拢共不就万把党员吗？而且也不可能全都去南京吧？
　　“所以才要旭翁行个方便。”王韬淡淡地道，“我们准备花钱雇人上街！”
　　“雇？！”盛康张了张嘴，真有些哭笑不得了，居然还可以这样啊！
　　赵烈文又笑了笑，道：“我们要在上海滩的工厂、学校里面拉人，起码要拉15万人去南京，这个动静可不小，还要劳烦旭翁约束好上海的官府，不要多管闲事。”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在这栋花园洋房的书法里面，潘祖荫正在和梁镜泉、许应骙、李端棻他们四个人扒拉着算盘算账。
　　“在浙江、南直、安徽和应天府，我们掌握的新式学校，不包括小学，有132所，现在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学生老师都闲了下来，正好上街。按照一所学校动员300人计，可以拉出来39600人，凑个整数就是4万。”
　　“我们能够说到话工厂光在江南就不下1500家，再算上江南各地的码头、船行、马车公会、人力车公会、建筑业公会，能够直接间接掌握的劳工不下100万，这次我们计划动员16万人”
　　“4万学生老师加16万工人，正好就是20万。另外，南直、浙江和应天府的商会还能再拉出起码10000人。”
　　“这样最多就是21万人……咱们在南京控制的学校可能挤下那么多人？”
　　“恐怕不行的，不过可以去住工厂宿舍，就快春节了，大部分工厂都会停工20天。实在不行就去住帐篷，紫金山周围还有大片的空地！”


第1042章 等着挨揍吧
　　翁同书坐在南京城南一所又小又破的旅社里自己的房间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南洋烟草行生产的海岛牌香烟。现在的大明对鸦片的管制很严格，几乎没有什么人吸了，香烟便取而代之成了销量最大的嗜好品，翁同书也有这个嗜好，喜欢一边抽烟，一边看书或是思考，大概觉得可以提神醒脑吧。他到了南京，和一帮热血士子混在一起，又要做出卖他们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香烟就抽得更凶了，吞云吐雾之中，觉得自己好过了许多。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将一盏火油灯点亮了。翁同书一下站了起来，就看见自己的弟弟翁同龢穿着一身半旧的儒生长袍站在门口，胳膊下面还夹着两本线装书——这副穷酸样子在眼下云集南京的士子中间是最多见的。这种落魄样子，其实也从另一面说明了士绅地主在新明朝里混得真不怎么好。
　　地主，听着好像是很有钱的主儿，可实际上的财力和现在新兴的资产阶级相比真是不值一提。特别是那些已经失去了士绅特权，但是又死撑着面子不肯向农场主转变的中等地主，实际收入根本就比南京城里的劳工阶级还不如。
　　说实在的，这土地的收益实在是有点儿低了。即便是在江南这种地方，一亩上好的水田，一年也就能收四百斤出头的谷子，卖给米商不过是三块钱，就是拿五成的租子，地主所得也就是一块半，还要扣掉十五个大铜板的税，剩下就是1.35个银元。有100亩这样的水田已经够得着“大地主”三个字了，一年的地租不过就是135块银元。虽说还有一个放高利贷的路子，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上海、应天城里面的工厂那么多，还有各处集体农庄在招人，还有下南洋上金山（新、旧金山）的路子。江南的农人们都不大肯借高利贷种田了。
　　更有些恶佃还借了钱去投集体农庄，如果债主家里没有人做官，根本就不可能把欠债的佃户从集体农庄的招募点里面弄出来，这放出去的债，只能烂掉——对负责招募转运集体农庄庄户的官员来说，这些人可都是一个个大洋钱啊！所以那些没有官身，没有什么大背景的地主，现在都不敢放印子钱，也没有过去分润税收的特权，只好靠几个不多的田租苦熬日子。
　　而且大多数的地主家里根本就没有100亩田，只有二三十亩田，一年才几十块收入的小地主是大有人在。他们比起乡下的小农自然是阔的，可到了南京城……什么士绅啊，就是让人瞧不起的穷酸！反倒是那些济世大学出来的学生，随随便便都有两三千一年的收入，才是真正让南京城市民羡慕和崇拜的对象！因而这一次的江南士林抗争，在百万南京市民看来，不过就是穷酸闹事，穿一身半旧的儒服在南京城里走动，到哪儿都是白眼。这滋味，翁同书算是尝够了！
　　“叔平，你来了？”翁同书的情绪明显不高，只是冲弟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翁同龢关上了门，走进来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笑了笑道：“大哥，你住的地方真是让兄弟一阵好找啊。”是啊，问了几回路，要么没有人回答，要么就给他瞎指道，真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住这儿还能住哪儿？远东大饭店么？那里是济世青年党活动的地方，一间房一个晚上就要十块八块呢。”
　　这话听着都有点酸！翁同书做过官的，常熟翁家又是世宦高门，可不是那种破落户，所以翁同书的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可这些日子在南京城里混下来，真是有些被人踹翻在地，再踏上一脚的感觉！
　　翁同龢沉默着从一本线装书里面翻出了几张钞票，递给翁同书。就听他淡淡地道：“大哥，这些你先拿着，再熬一阵子，等这次的风波过去了，什么都会有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皇上可不是不要士子，东林党还是有前途的。”
　　翁同书将信将疑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小心的收好钞票，这是五张一金元面值的钞票，相当于十块银元，足够他在南京城里生活五个月。不过这些钱并不都是给翁同书花的，其中一部分是要捐给东林党做经费的。
　　“大哥，皇上想知道东林党的经费情况。”翁同龢看到哥哥收好了钱，就开始提问了。
　　“东林党的手头很紧……”翁同书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上一支烟，就开始继续着出卖江南士林的事业。
　　前文说了，这个时代的地主大多是苦哈哈的穷酸，这些挂着东林党牌子的士子更是如此。要不是穷，他们大概也没有那么多斗争精神吧？而一帮穷算书生凑在一块儿，虽然其中也不乏有家大业大的，但是和那帮代表新兴资产阶级爆发户的济世青年党党员是没法比的。所以在募集经费的时候，也是非常困难。基本上没有什么豪商给他们捐款——这帮都是君子不言利的书生，怎么可能低三下四去找商人募捐？顶多就是找找那些有一官半职傍身的同窗，可这些人大多官职低微，而且大多数也不愿意和东林党人深交，就怕被秋后算账。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东林党人又能募集到几个钱呢？
　　“现在东林党手头的经费大约就是五十万，可能还不到济世青年党经费的百分之五……为了筹集到这个数，有好些人都把家里的田产典卖一空了！要是不成事儿，真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翁同龢冷冷道：“他们搏的富贵也是泼天的，要是皇上被他们逼退半步，他们在士林里的地位就起来了，到时候还怕没有官没有钱？就是宰执的位子，也是早晚能到手的。搏这样的富贵，能不下注吗？到现在才五十万，这些人还是舍不得钱啊！只是这场赌局到了现在这地步，已经由不得他们不舍得钱了，等到年后，江南又不知道有多少所谓的士绅之家要典房卖地替这些穷书生善后了！”
　　听到这里，翁同书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闹事容易善后难！朱皇帝现在不发威，但是等到江南士林的威风被济世青年党打掉了，秋后算账还是免不了的……
　　“那么，他们准备几号闹事？这个应该已经定下来了吧？”翁同龢接着又问。
　　“定下来了，西历的1月20日上午8点钟，聚集在南京城内的士子准备一同前往皇城广场敲钟请愿。”
　　此事已经不是多大的秘密了，很快就要传遍整个南京城了，翁同书不过是早几天泄露而已。
　　“有多少人？”翁同龢皱眉问道。人数是个关键，不管是武斗还是文斗，人多一方总是占便宜的。
　　“现在聚集在南京的士子已经不下3万人，可能还会有人过来，最多应该不会超过5万人吧。”
　　“个个都是士子？”翁同龢思索着问，“没有农人？”
　　“农人？”翁同书一愣，摇摇头，“士子上书，是读书人的事情，关农人什么事情？”
　　“他们难道不知道济世青年党在雇佣劳工上街？”翁同龢奇道，“李兰荪、孙燮臣和许星叔也不至于迂腐如此吧？”
　　“迂腐？”翁同书嗤的苦笑起来，“他们想拉农人过来也得有钱啊！拢共就50万，那么多的士子要周济，万一真闹得不可收拾还要想办法疏通营救，哪里有富裕的银子去雇佣农人？”
　　翁同龢哈的一笑：“那他们就等着挨揍吧！”


第1043章 行动起来了！
　　大明光复10年，1月20日。
　　应天府，南京城。
　　天色才蒙蒙放亮，南京街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送水送货的马车哗啦啦的碾过街道。早起的市民们已经出了屋子，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同时还用好奇的目光在四下打量着——南京的老百姓，和历史上其他的京城百姓一样，个个都是消息灵通之士，谁还不知道今天是江南士子风波的高潮？他们很快就在街头巷尾的各处空地上发现了今天这场大戏的主角，都是穿着儒服头戴士子巾的儒生。
　　而且，都是一脸的悲壮！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大家都在用悲愤的语调谈论着，商议着，一面面旗帜都铺开了，有的士子正用特大号的毛笔在上面写着口号，还有人拿出了巨大的写着“大成至圣先师”名号的牌位。
　　有的领袖模样的书生站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的桌子上面，大声的动员：“这是我东林党人的第一次集体陈情游行，一定要让那些小人看看咱们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只要咱们读书人拿出这股气势来，就什么都不用害怕！就是皇上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何况济世青年党的小人！”
　　底下的书生各色各样，有年轻一点大概还不到28岁，可以去考科举的书生，也有白发苍苍的“穷范进”。化名翁子房的翁同书也是他们的一员，大声的在给周围的士子打气鼓劲。
　　“不要怕，他们人多没有用，我们是读书人，他们不敢动我们的！”
　　“天下千万士子都在咱们背后，今日一役，我等必将流芳千古！那些小人，只会遗臭万年！”
　　“我读书人要有挺身而出，为天下人请命呐喊的勇气，今日哪怕是头断血流，也不可畏缩！一定要勇往向前！”
　　南京的市民们全都围在这些如痴如颠喊口号的书生们周围，用既怜悯又有点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们，读着旗帜和标语牌上面的口号。
　　“废除《选举法》，禁止奸商议政！”
　　“免除士绅田赋！实行免费义务教育！”
　　“斥退小人，重用君子！”
　　“裁军熄兵，遵奉祖训（皇明祖训）！”
　　“请天子不争利，不言利，二十年不问兵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天子脚下的升斗小民看到这些读书人的痴傻和气势，也都摇头叹气，纷纷议论起来了。
　　“还真是书呆子啊！”
　　“新城（指南京城墙外的新区）那里的学校、工厂里已经住满了济世青年党的人，这几日还有一火车一火车的人从上海过来，只怕不下20万！这些书呆子可有的苦了……”
　　“可他们是读书人啊！那些工人、苦力真的敢打？”
　　“打了又怎么样？就算被捕快捉了去，就是花钱赎出来，听说济世青年党已经筹集了1000万元，等着往外捞人！”
　　“1000万，真是有钱啊！”
　　“那是，人家的学问是能变成真金白银的，哪里像这些穷酸，考不上官就只会坐吃山空。”
　　“还会挨揍，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待会儿可就要鼻青脸肿跑回来了。”
　　“哈哈哈……”
　　说到最后，竟然都是挖苦的话了。听得一票士子的脸都是一阵青一阵白的，可是他们也不和这等无知贱民计较，只是狠狠瞪上几眼，就跟着领头的士子往皇城广场的方向去了。
　　街头巷尾远远有一些粗壮汉子，都蹲在那儿阴沉着脸，看到士子们走来开去，也都撒开脚丫子往东城的方向跑去，原来他们都是济世青年党派出了监视士子们的。
　　“好了，这帮穷酸动了，咱们也该上了，今天就是我济世青年党一战成名的时候！”
　　“对，要让东林党那帮穷酸知道，今日的天，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士子可以一手遮住的了！”
　　南京远东大饭店的餐厅里面，几个济世青年党的头头正在吃早饭，听到手底下人来报信，二话不说就放下筷子，下达了出动的命令。
　　因为早就得到了士子们行动的情报，所以济世青年党的人此刻也都准备就绪了，他们的集结地点是在玄武湖附近的神策门火车站广场。这个时空的南京城有两个大广场，一个就是正阳门北面的皇城广场，一个就是神策门内的火车站广场。隔天晚上就从南京新城赶来的支持济世青年党的群众，顿时就像一股不知道比他们的对手壮观几倍的洪流，从火车站广场涌出来上了街道，浩浩荡荡向南而去，他们也同样打起了他们的标语和旗帜。
　　“捍卫宪法！”
　　“大明公民，人人平等！”
　　“打倒不法劣绅！”
　　“所有公民，团结起来！”
　　“恭请皇上批准《选举法》！”
　　……
　　这个时候儿，大明天子也才在皇宫里面醒来。
　　今天的行程早已经安排好了。既然有两伙人要在皇宫广场前来一场坏人打坏人的友谊赛。朱济世当然要登上洪武门观看了——这些人不就是来向皇帝请愿的吗？皇帝怎么能看都不看一眼？非但皇帝要看，文武百官们也要看，看看谁的力量比较强，是江南士绅，还是新兴的资产阶级。
　　平等啊，权利啊，自由啊……什么的，是从来都不会从恩赐中来的，哪怕由朱皇帝这个穿越客去恩赐也是一样——他能够恩赐的东西，只要他不在了，朱国杰就能够收回，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虽然他现在很想扶植资产阶级成为大明政坛上一股真正强有力的力量，但是能不能扶起来，也要看扶植的对象是不是传说中的刘阿斗了。
　　当然，最坏的打算，朱济世已经做好了。万一济世青年党雇来的“群众演员”们真的被江南士子的浩然正气给震慑住，那么少不得就要用刺刀去解决他们！近卫军团的四万官兵，现在已经处于最高战备当中了！要不然，这帝王的颜面威信可就无存了。
　　只是那样一来，大明帝国就要从资本主义康庄大道上拐上军国主义的路线上去了——过度利用军队搞政争的风险，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场被后世称为“1.20运动”的政治风波，就是朱皇帝开的一场赌局，赌注就是大明帝国未来的发展几十年的发展路线。如果新兴资产阶级能够撑起市面，显示出足够的力量。那么将来的大明政治就是选票、议会，顶多再上几次街头。
　　这个时代标准的资本主义、帝国主义政治路线就是这样的。指望各个阶级一团和气在皇帝老子的带领下携手奔小康是在做梦——现在的社会生产力才到哪儿啊？就这么点总盘子要让各个阶层都满意是不可能的。
　　所以平日里面吵成一团，时不时来几场阶级斗争不断释放压力才是正道儿，不过最高的当权者一定要控制好斗争的规模和方式，当然还有自己的立场！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掌握。一个不好，大明真的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自己在世还能控制，一旦自己不在了，朱国杰那个小子怎么掌控得住局面？
　　朱济世这回真是有点绞尽脑汁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关注着这场风波，心事重重的，不过睡四五个小时就醒来。到了这个时代，竟然从来未曾如此心力交瘁过。哪怕是在香港的时候，没有多少力量，却要筹谋推翻满清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发愁。那个时候虽然困难，但是方向很明确，知道该走什么道路。可是现在，却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第1044章 东林诸君！随我向前！
　　正在朱济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音，然后就看见小千叶美人飞奔进了朱皇帝的寝宫。这个时候朱济世正在侍女的词汇下更衣，昨天晚上他也没有翻牌子叫女人来侍寝，在他当了皇帝之后，这样节制的日子可真是不多啊。
　　朱济世知道进来的是谁，头也不回的就问：“佐那子，什么事儿？”
　　千叶佐那子低声道：“皇上，东林党和济世青年党都集合了，已经上街游行，往皇城广场来了，朝臣们得到消息正在纷纷赶来，聚集在奉天殿前等候皇上。”
　　朱济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佐那子：“两边都有多少人？”
　　佐那子皱皱秀眉：“锦衣卫报告，东林党方面已经聚集了三万到四万人了……济世青年党一边肯定超过十万！他们昨晚就在火车站广场集中了十万人，现在还有更多的人从城外赶来。”
　　朱济世一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龙袍，一下套在身上：“佐那子，去叫皇后、玛丽亚和太子，让他们去奉天殿，朕要和他们一起去洪武门城楼！”
　　千叶佐那子一脸的不解，但是也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就立即转身离开了。
　　……
　　洪武大道上面，已经浩浩荡荡的都是人群。经过这条新建的可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大道，可以直通皇城广场，皇城广场北面就是洪武门，进了洪武门就大明皇城，包括紫禁城，大元帅府，内阁府，内阁之下的各部衙门，陆海军衙门，近卫军大营，皇城公学都集中于此。而那座据说可以直达天听的请愿钟楼，就修建在洪武门边上，那里就是这些热血士子们的目标。
　　来自吴县的于成章就是这些热血士子们中的一员，他今年刚好是30岁，在前清的时候就是秀才，可是在本朝的两场科举中却都名落孙山，现在更是过了参加科举的年龄，今生注定要和官场无缘了！而且他家中也不富裕，只有薄田十五亩出租，换取区区二十余元田租，还需要赡养老母，抚养妻儿，生活压力之大是可以想象的。在第二次名落孙山之后，他又大病一场，可惜没有梦见上帝，更没有胆子谋反，只好老老实实去当了个私塾先生，教同村的几十个孩子启蒙，赚上几个小钱补贴家用。
　　可谁想到朝廷居然吃错药要搞什么义务教育，所有年满6岁未满10岁的孩童都要去上小学，虽然这小学可以由私塾改建，但他也知道这等好事铁定轮不到自己，自有镇上的几家大姓包办——这些大姓都有子弟在做官的，当然也有做不了官的子弟要安排。
　　“这个朝廷太坏了，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于成章每每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就是满腔的悲愤。“若是大清还在，凭着自己的文章虽然不一定能中进士，但是举人还是很有希望的……一个举人，也足以让家道兴盛起来了。”
　　“要是有人闹一闹就好了……”有的时候，于成章也会这么想，闹一闹，不管闹到多大，总归是个希望，或许皇上看到了，就会改弦易辙了！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在这次江南士林风波起来以后，他才会满怀希望，典了家里的十亩田的田皮（使用权），自带上路费和干粮，跑到南京城里来和大家一起闹。闹到现在，家里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典田的银子也花光了。
　　他家里的婆娘刚刚写了信来，说少了十亩田的租子（典了田皮就没得收租了），只拿到七块半的租子，交了田赋，只余下不到7块了，家里真的维持不下去了……那婆娘居然还在信的末尾说，很想把家里的田和房子都卖了，然后报名去东北参加集体农庄种地，到了东北他们一家五口可以得田100亩，他于成章还可以去某个农庄小学老师的差事，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真是太没有志气了！
　　“一定得闹出个名堂来！”于成章暗自下着决心，迈着坚定的步子跟着浩荡的人流向前走去。
　　“一定得把他们揍趴下！”同一时间，在另一条通往皇城广场的大路上，山东来的建筑工人武七也暗自下着决心。“这帮读书人没有良心，那么好的皇上他们居然也反对！一定要狠狠的打！”
　　武七是山东堂邑县柳林镇人士，家里原是贫苦农民，排行老七，因而叫武七。7岁的时候死了老爹，没有办法只好乞讨为生，直到12岁的时候解放军……不对，是明军到了解放了他的家乡。然后……饭就变得很好要了，要啊，要啊，就要到了上海，再然后就在南洋行的造船厂里面找到一份工作。先是锯木头，包吃住每月赚5块银元，从小就想要读书的他还上了南洋行自办的夜校，学会了识字和算术，还能看懂洋人的图纸，于是就成了技工，现在每个月能赚到30块银元。现在还向汇丰行贷款在上海买了房子，就等着结婚娶老婆了！
　　这可都是托了光复皇帝的福，那些不知好歹的“穷地主”居然要闹事反对皇上，这种人一定要狠狠的教训——所以这位武七也和于成章一样，是自掏腰包，自带干粮来南京的。像他这样的劳动者其实还有很多，差不多占到了济世青年党动员来的群众的五成多，基本都是技工、码头工人、铁路工人、小商人、小商贩等等的“新兴中产阶级”，这些人一年赚个三四百的很轻松，小一点的官都没有他们拿得多，如果换成地主，赚到这个数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就在武七摩拳擦掌准备去揍人的时候，队伍突然一顿，然后就听见一个苏州口音在吼：“停下来，停下来，停止前进！”
　　喊话的人名叫刘士品，是个30多岁的读书人——原先是读圣贤书的，现在读的是兰香书院，是典了家里的土地房产去学西医的。今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就是一个月能赚上百元（现在三脚猫的西医多了，工钱有所下降）的新式人才了，当然要加入济世青年党了，总不能去和东林党那帮穷酸混在一起吧？
　　“刘先生，怎么啦？”武七有些焦急的问，“是不是到地方了？”说着话就把脚一踮，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去。就看见在前方不远处，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另一端也有一条大路，同样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那是东林党的士子！
　　翁同书站在士子队伍的最前面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人山人海。这些人可不是儒服网巾的士子，看着就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不知道是那家力气行雇来的，有的看起来相当之彪悍，搞不好是洪门帮会的打手。
　　一身正气的士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手中的标语旗帜不挥舞不动了，有些人的脚步还缓缓的向后挪着。
　　“退吧，赶紧退吧……”翁同书心中默念着，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对面的壮汉肯定是打不过的，今天这场请愿要不就到这儿吧……省得待会儿打起来又伤和气，又伤皮肉的，多不好啊？
　　可就在这是，一声充满浩然正气的吼声响了起来：“东林诸君！随我向前！”然后就看见东林三君子之一的许庚身昂首挺胸走出队伍，向前走去。顿时周围响起一片口号声音，铺天盖地。东林士子，如潮水一般，涌进了皇城广场。


第1045章 资产阶级站起来了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那个人是谁啊……”
　　就在东林士子们跟着许庚身浩浩荡荡走进皇城广场的时候，洪武门城楼上已经站满了红袍乌纱的大明朝臣——今天这些大明朝廷的衮衮诸公算是没有心思干正事儿了，一大早就带着干粮聚集到奉天殿前，然后就在朱皇帝的带领下上了洪武门城楼当观众，看看一身正气的士子，怎么降伏那些浑身蛮力的小民……或者怎么被一群升斗小民打得鼻青脸肿！
　　虽然这些大明朝臣都很不赞成江南士子的行为，但他们毕竟都是文臣，心底里面还是向着士子们的。就算知道今儿挨揍的多半是士子，总还是希望这些读孔孟之书的书生不要太丢份儿。如果一见到对方就吓得撒丫子跑了，大家伙以后见了济世青年党的人都怎么抬头啊？
　　所以看见许庚身一人当先，带着万千士子慨然进场的一幕，在场的大明文官无人不在心里面叫一声好。就连站在城楼当中，在一干重臣簇拥之下的大明天子也微微点头。这儒生士大夫还是有人的！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12岁，身高已经超过1米60，眼看就要出落成个棒小伙子的皇太子朱国杰，淡淡地问道：“肥仔，你怎么看今天来皇城广场打架的两拨人？”
　　朱国杰微微皱了下眉，这段时间他喜欢上了骑马这项颇费体力的运动，体重已经减轻了不少，根本算不得胖子了，父皇怎么还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喊自己“肥仔”呢？
　　“父皇，”心里面腹诽了一下老豆，面子上却恭恭敬敬地答道，“儿臣认为，今天到皇城广场来的两派，都不是善类！”
　　是啊，善类能到皇城广场来打架？这是什么地方啊！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心说自己这儿子虽然年纪小，见识倒还是有的。
　　“肥仔，如果你现在是皇上，你会怎么处理今天的事情？”
　　“儿臣不会让他们聚集到南京城里来的。”朱国杰回答道。“而且儿臣也不会急于推行义务教育和议会选举。此二者，似乎并非我大明的急务。”
　　这是他的心里话，由于朱济世并没有让儿子接受什么帝王教育，而是让他在皇城公学念书，所以他对外面的情况并不是一点不知道，这些日子已经从同学们那里了解到这次“江南士祸”的原委了。而且，他也没有几个老奸巨猾的上书房师傅在教他怎么骗老爹，所以就实话实说了。
　　听到这话，站在太子另一边的皇后罗香梅的脸色顿时就铁青起来了，异常紧张地看着朱皇帝的面孔。
　　“哦，”朱济世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笑道，“你说说看，大明的当务之急又是什么？”
　　“这个……儿臣觉得修铁路、固西域、兴科学此三事最为紧要，实乃急务。”
　　朱济世点点头，笑道：“皇儿，你只有12岁，等你真的接了朕的班，就知道朕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皇帝微微感慨了一下，“朕如此行事，其实也是为天下士子着想，也是为孔孟之道着想。有些规矩，是历朝历代做坏掉的，并非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后者为自身利益着想所制定的陋规。朕是大明复兴之君，复了汉家江山，又拓地开疆不下万里，唐宗汉高，亦不能与朕比拟，千古陋规，又如何能挡得住朕？朕如果现在不改掉天下士人身上的坏毛病，等你接了这个位子，这些坏毛病就是谁都动不了的祖宗家法了！这对你，对天下士子都不是好事情，因为如今的世界已经大变，容不得我们不变了！
　　比方今天这事情，青年党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筹款上千万，聚众二十万，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士绅已经不是唯一可以支撑国家的力量了！这个被欧人称为资产阶级的新兴力量已经站起来了，成了大明国内举足轻重的力量，我们现在必须将这股力量变成支撑大明朝廷的柱石，而不是一直压制这个阶级，这是办不到的！”
　　这一番话，朱济世是当众所说，一干众臣都听在耳朵里面。就在这个时候，皇城广场上又响起了一声发喊：“青年党人，前进！”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随后响起，济世青年党的群众也涌入了广场。而刚才还是一身浩然正气的士人们，这时却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既愤怒又恐惧的看着黑压压的青年党群众。
　　“许先生，怎么办？”东林党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许庚身，刚才的挺身而出，已经让他成为了东林君子们的主心骨，看来未来大明政坛的又一个领袖人物就要这样诞生在南京街头了。
　　“不要怕！咱们是士子，他们不敢对咱们动手的，咱们继续前进！什么也阻挡不了我东林士子为生民请命！”
　　许庚身的一番慷慨之词顿时激起了东林君子们的斗争，应和的声音纷纷响起，君子们挥舞着旗帜标语，再次大步向前。
　　“不要怕，我们读书人心中自有正气，什么都不怕！”于成章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前列——他本来不是在这个位置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上来了？现在几乎和对面的劳动群众眼对眼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翁同书满脸都是激动的表情，用足浑身力气喊着口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力气都用在嘴上，这脚下就没了劲儿，原本走在队伍前列的他，现在已经落在了后面。他喊着口号，还不时的四下张望，居然瞧见李鸿藻和孙家鼐就在不远之处。
　　“果然是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君子啊！”翁同书在心中感慨着。
　　而站在洪武门城楼上的大明文官们，这个时候却都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们站得高看得清，自然已经发现君子们的队伍已经变得松散稀疏了，走在前面的人不多，拖拖拉拉在后面喊口号的人却是不少！而反观另一头的劳动人民，却还维持着队形，好似潮水一样的进入广场。不过他们也没有直接冲上去揍对面的读书人，而是呼啦啦涌向了洪武门前的请愿钟楼，用人海将钟楼包围起来了。
　　“还好……”大部分的东林君子们都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下等人还是怕读书人的！
　　“不好！”许庚身却是心下一沉。今天东林君子到皇城广场是来敲钟请愿的，现在请愿钟楼让人给围上了，这钟还怎么敲？愿还怎么请？
　　就在许庚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儒服网巾的身影突然从东林党的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径直就往劳动群众的人海走去。
　　“让开！快让开，我要去向天子进言，尔等挡在这里，欲堵塞言路，蒙蔽天听吗？”
　　说出这番话的是于成章，他现在已经是义愤填膺，浑身都在发抖。他和许庚身、李鸿藻和孙家鼐这些大君子不同，他家里只有五亩地了，却有五张嘴要吃，而且也没有功名在身，更入不了那些江南豪绅的法眼，这次请愿要是不成，回去以后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想去种地也不会啊……难道真的要让老母妻儿挨饿不成？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想到这里，于成章已经有了万念俱灰的感觉，看也不看对面正在挽袖子的粗壮汉子们，蒙着头就往人群中猛地冲过去。“篷”的一声闷响，他就一头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上。然后就是一声“他妈的”叫骂声音，一个比酒缸还大的拳头就揍了上来，打得于成章眼冒金星，脚下一个不稳，就跌倒在地了。


第1046章 君子，别哭
　　“打人啦！”
　　“打打打！打回去……”
　　“东林诸君们，保卫圣教的时候到啦！”
　　于成章的挨揍似乎变成了一个冲突升级的信号，就在这位于书生跌倒的瞬间，一片叫打的声音就在皇城广场上空响了起来。喊打的是一身正气的君子，不过撸起袖子冲上去开打的却是济世青年党找来的劳动群众——这个就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可惜不是君子指挥小人去打别人，而是君子们被小人打。
　　无数的劳动群众，也没有人指挥，一股股的自发冲向了稀稀拉拉的东林党人。真不知道有多少！他们也大声喊着口号，劈头盖脸的将拳头向君子们的头脸身上砸过去。更强悍一些儿的干脆一脚踢翻一个士子，摁在地上，没头没脸的一顿乱打。
　　于成章也被一个山东口音的大块头工人骑在身下一顿海扁，一边打还一边骂着：“他奶奶的，一个穷酸还敢称什么士绅，你算哪门子士？你有功名吗？你是官吗？你算哪门子绅，你一年赚多少钱？有我武七多么？”
　　这个山东人武七的手不算黑，比起武松差多了，别看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于成章身上，可是真正让他感到剧痛无比的却是他的心——他没有功名，没有官身，没有钱，连仅有的15亩田也典出去了10亩，还剩5亩大概很快也要卖掉了，到时候一家老小连饭都没有的吃，他这算哪门子士绅啊！想到伤心之处，于成章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了。这一幕让打人的武七也有些莫名其妙，嘟囔了一句“打的又不重”就放开了他去找别人打了。
　　这个时候，整个皇城广场上的场面已经混乱的不行了，全是打群架搞武斗的场面。
　　走在最前面的东林士子们最先倒霉，他们不仅人少，而且队形松散，根本阻挡不住劳动群众的人潮。有几个悍勇的士子用旗帜，用举起的标语牌或者能够拿到手里的随便什么东西奋力搏斗着。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惊慌失措，喊着，叫着，慌不择路的四下奔逃。
　　士子们的领袖许庚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变惊呆了，他可没有想到这些苦汉子（真不知道是谁苦？）敢真的动手打人，这可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许先生，快走，快走……”
　　围在许庚身边上的士子也有机灵的，看到苗头不好，也知道不能吃眼前亏，赶忙架着许庚身就跑。
　　“不！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向天子请愿，宁死也不走……”许庚身义正辞严的吼着，却任凭身边的亲信架着跑路。
　　“保护许先生，让许先生先走……”翁同书在一片混乱之中就看见许庚身被人架了过来，连忙跟了上去，一边喊话一边跟着一块儿跑。他是知道一点底的，今天士子被苦力打一顿没有关系，要是反过来士子把苦力唬走了，朱皇帝没准就要让近卫军出面了！
　　李鸿藻和孙家鼐两个人也在几个精壮士子的护卫下逃跑，这次的失败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不过即使失败，目的也已经达成。东林三君子的牌子已经打出去了！只要大明皇帝不打算真的甩开士绅只靠什么资产阶级，他们就算不能出仕做官，一个立宪议会议员总是能选上的！这可比在清水衙门里蹉跎一辈子要强……
　　一些人在逃跑，一些人在挨揍，一些人已经被揍趴在地上，还有一些人站在洪武门上目瞪口呆——读书人挨揍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在过去的前明还有一个很辱人的廷杖制度。在满清早年的时候，八旗大爷们的鞭子也没少往士大夫的头脸上招呼。但是如今天这样，数万堂堂读圣贤书的士子居然让一群商人花钱雇来的苦力打得抱头鼠窜的事情，却是有史以来第一回啊！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皇上，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皇后罗香梅看得于心不忍，开口替士子们求饶了。
　　“肥仔，你觉着怎么样？”朱济世没有回答，而是问起身边的太子朱国杰。
　　“父皇，政治之事，不在朝堂上争，不在议院中辩，却在街头斗殴，这样的事情实在不是国家之福。”
　　朱济世点点头，这小子也就是后世的初中生，能有这样的见识真是不易了，看来皇城公学的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
　　“肥仔，你现在不明白，街头斗殴有时候也是政治，因为庙堂、议院不是普罗大众能够进去的。而这街头，却是人人能来的！”
　　朱济世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一众脸色铁青的文官，继续侃侃而道：“过往，这天下是王与士大夫共之，王在上，士大夫在中，百姓在下。百姓被禁锢于土地之上以农为本，士大夫占有大片土地并且管束百姓，朝廷给士大夫种种特权谓之养士。如此天下自然可以维持表面安稳，整个天下也如同死水一潭，年复一年，直到士大夫压不住百姓时候就该改朝换代了。可如今的世道已经变了，工商大兴，百姓们不再以农为本，而是大量集中到城市居住，这样居于乡村的士绅自然没有办法向以往那样牢牢掌控他们了。今日的事情，根源就在这里！”
　　朱国杰有些不解地问：“可否让百姓再回田园呢？”
　　朱济世笑了笑，道：“欲使百姓回田园就要抑制工商，可如今世界上的列强都是工商兴盛之国，我大明要雄于世界也必须要发展工商。而且，对我皇家来说，百姓在田园便是和士大夫共天下，工商大兴就是和商绅共天下，又有何不同呢？”
　　“和商绅共天下……”朱国杰默默点头，记住了父亲的教诲，不再提问了。
　　“皇上，差不多了！”这时右丞相罗泽南终于沉不住气，说道，“现在不是商在打绅，而是民在打绅啊！”
　　朱济世的脸色微微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不过转眼就掩饰起来，挥挥手道：“朕知道了，来人，传令给近卫军军长任贻江，让近卫军出去收拾局面吧！”
　　如果在广场上打群架的两拨人都有透视眼的话，他们现在一定不会有打架的劲头。因为在洪武门内，早就有大队大队荷枪实弹的近卫军正整装待发了！朱济世既然敢让人来皇城广场闹事，自然已经做好出动军队清场的准备，要不然谁知道局势一旦失控会不会变成一场革命？
　　洪武门嘎吱吱的被人推开了，大队大队的士兵就涌了出来。现在轮到济世青年党的支持者们开始跑路了——和平请愿是大明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力，可街头斗欧却是违法行为，要是被抓到了可是要受罚的！
　　“快，快跑！官兵来啦！”
　　“快点走，不要留在这里！”
　　现在自有济世青年党的党员在指挥，看到近卫军从洪武门里面出来，就立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今天是来揍东林君子的，可不是来推翻专制王朝的……
　　而出面清场的近卫军的行动也出奇的缓慢，揍着军乐，敲着点鼓，好像是参加检阅一样，等他们在洪武门外列好了队，济世青年党雇来的群众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皇城广场之上，只剩下一群被打翻在地的士子，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在那里叫唤，还有几个更惨一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打死了？
　　于成章也是这群倒霉的东林士子中的一员，他和其他人的表现略有不同，他在哭，在嚎啕大哭……


第1047章 做官要竞争了
　　大明光复10年，正月初十五，南京城，湘阴郡王府。
　　屋子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的雪景，很是雅致，可屋子里面却是一片沉郁。这是一间非常疏朗轩敞的花厅，大块的玻璃窗洁净明亮，正好可以让屋子里面的人欣赏到外面洁白的雪景。花厅的地砖下面还通了地龙，屋子里暖烘烘的，正摆着一席精致的酒宴。这是大明左丞相左宗棠自山西公干回来后第一次请客吃饭，不过应邀前来的宾客，却一个个愁眉苦脸，神色凝重，带动得整个气氛都显得有些凄凉，仿佛这群人马上就要丢官夺爵流放边疆一样。放一个月前，这些穿着儒服，满脸都是没了主意的人物，跺一跺脚，整个应天府都要抖三抖，就是现在，他们也都还是大明朝廷一等一的高官大员。可是却一个个威风扫地，不知所措。
　　至于让他们如此失态的原因，则是不就之前刚刚发生在皇城广场的“风波”。表面上看，风波似乎已经平息，近卫军出动驱散斗殴双方，还在现场拘捕了好几百人——他们的这个新年就只能在大牢里面度过了。
　　随后负责南京治安的应天府巡捕衙门又向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开出了罚单，以游行集会失控为名，处以双方各10万银元的罚款，还要求两党在大明各大报纸上公开登报道歉，同时还要去他们向在1.20事件中负伤的群众和遭到财产损失的商铺提供医疗费和赔偿。总之，都是破费钱财的事情。不过两党的牌照却都没有被吊销，似乎可以继续开张运营下去。
　　而就在新年前的一天，济世青年党的总理潘祖荫亲自登上戒严中的皇城广场钟楼，敲钟请愿，恭请皇上尽快批准《选举法》，而朱济世欣然应允，在接到请愿的当日就批准了《选举法》，还宣布将在光复10年3月举行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婆罗洲西北二省公局大选……
　　在左宗棠离京后主持内阁的罗泽南是所有宾客中脸色最难看的，不管是士林还是湘湖的人物，现在都在埋怨罗泽南。他这个右相在这次风波中怎么看都是举止失措，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选举法》在立宪议会中通过，更没有想方设法阻止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的斗殴事件，结果闹得整个士林颜面扫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罗泽南也没有脸再干右相了，今天正好趁机和湘湖的其他大佬商量此事。
　　“辞官？罗山兄何出此言？”左宗棠听了罗泽南的想法，却呵呵笑道，“罗山兄有功无过，辞得哪门子相？”
　　罗泽南苦笑道：“季高老弟，你就不要挖苦我了，现在整个江南士林都在埋怨我。说句老实话，我自己都埋怨自己……早知道是这个局面，在皇上提出《选举法》的时候就应该辞相的。”
　　“那个时候辞就更错了！”左宗棠还是一副风轻云淡，他看着罗泽南道，“罗山兄，你以为你辞了丞相就能阻挡皇帝颁布《选举法》吗？我大明是君主专制之国，不是英吉利那样的君主立宪之国，皇上根本不需要立宪议会的支持就可以自行颁布法律。”
　　罗泽南一怔，细细一想，《钦定大明宪法》上的确是这么说的，大明皇帝的权力之大，真是远胜历朝历代！不仅宰相无法制约，就是立宪议会也一样不能制约皇帝。
　　左宗棠轻轻转动着酒杯，斟酌着用词，“其实，在我看来，闹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士林，也向皇上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听了这话，一众湘湖大佬都在摇头，常大淳更是叹息道：“什么力量啊？挨打的力量？”
　　左宗棠笑着点点头，“挨打，也是一种力量！说实话，这一次江南士林的表现并没有让我失望！关键时刻，还是有数万热血士子挺身卫道，向皇上，向天下表明了我士林斗争的决心！因而这顿打，绝对不是白挨的！”他加重了语气，“你们知道我在山西的时候最担心什么？最担心江南士林太过柔弱，连挨打的勇气都没有！那样，皇上可就真的要视我士林为无物了！”
　　罗泽南、常大淳他们几个大佬互相看看，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挨了打还认为胜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左宗棠拈着胡须，微微一笑：“江南民风柔弱，商人势力又大，江南士林也有不畏强暴的精神，我湘湖士林会输给江南？苗李一党的两淮士林会没有斗争的勇气？还有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天下士子何其之多，只要大家都能有不输江南士林的勇气，我士林还有得好争呢！大家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
　　“可是……济世青年党的背后是皇上啊！”常大淳连连摇头。和皇上争？那不是作死吗？
　　左宗棠却哈哈大笑：“那我就去加入东林党，我来做东林党的总理！这个分量可够？”
　　这话一出，在坐的湘湖大佬们顿时人人变色。常大淳资格老，脑袋晃得和拨浪鼓差不多，“使不得，使不得……季高啊，你已经是内阁首辅，在入东林去和皇上斗，这个……”
　　左宗棠摆摆手，笑道：“怎么是跟皇上斗？是和济世青年党斗，去和济世青年党竞争，竞争做官知道吗？人家英吉利、美利坚那里做官都是要竞争的，做得好就能继续做，做不好就下台吃老米！咱们的皇上是要搞这一套，让学西学的青年党来和咱们士林竞争做官！以后的官，可没有过去好做了！”
　　常大淳摇摇头，“这个不就是党争吗？过去历朝历代最忌讳的就是这事儿，皇上怎么……想起这个茬了？”
　　“不一样，不一样的，现在的党派之争并不是过去的党争……”左宗棠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不行的话，你等和我一同走一趟玛丽亚堡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在南京城外的玛丽亚堡内，大明皇帝朱济世也在请客吃饭，宴请的对象是济世青年党理事会的成员，有潘祖荫、王韬、梁镜泉、许应骙、李端棻、赵烈文，还有上海知府，济世青年党的光荣党员盛康。皇后罗香梅，太子朱国杰和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都坐在席上。
　　和左宗棠家的圆台面不同，玛丽亚堡的大餐厅里面摆的是一张长桌子，朱皇帝坐在顶头的主位上，太子、皇后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坐在一边，济世青年党的头头们坐在另一边。
　　发生在年前的“1.20事件”当然是以济世青年党的大获全胜而告终的，《选举法》在年前已经颁布，规矩也定了下来——钱箱子里面出政权，所以3月份的大选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应天、上海、广州等三府和婆罗洲西北二省的公局，肯定会被济世青年党掌握。
　　虽说现在大明的地方官员任命权并不在地方公局，但是地方公局却有弹劾之权，也就是说，得不到地方公局支持的地方官是没有办法做下去的——理论上是这样！因而，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西婆罗洲省、北婆罗洲省的政权，肯定要落到济世青年党手中了。当然，前提还是朱济世这个独裁君主的认可！现在独裁之权和宪政之法同时存在于大明，看着很有些奇怪，实际上则是个过渡状态，将来会怎么样，就全看朱皇帝这个最高统治者如何引导了。


第1048章 做官要负责了
　　玛丽亚堡，大餐厅。
　　宴会还在继续，吃的是精美的法式西餐，随着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来，餐厅里的空气也渐渐变得有些热了起来。
　　“潘卿、王卿、李卿、梁卿、许卿、赵卿，朕在这里敬你们一杯！”朱济世举起酒杯冲着几个人笑道，“你们这一次做得很好，没有让朕失望，希望接下来你们在地方上也不要让朕和投票给青年党的百姓们失望！”
　　“臣等定不辱命！”在异口同声的回答中，人人同时举杯，恭敬地看着主位上的朱济世。朱皇帝的这番话就是将三府两省的官位许给济世青年党了——虽然他们肯定能赢得3月份的选举，掌握那些地方的公局。
　　但是赢得选举，掌握这些地方的政权，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济世青年党或者说是中国资产阶级真的要负担起政治上的责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辱命的话好说，不辱命的事情却不好做……”朱济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看着济世青年党的头目们，口吻里满是凝重，“官场上的事情，朕是很知道一些的，不同派别还有相互制肘、相互拆台，有了功劳就争，有了过错就推，从来就很少有人肯真正负起责任。这样的官场陋习，必须要改正，就从你们开始改正……”
　　听到了朱皇帝这些满含告诫的话之后，在座的济世党人原本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就被冲淡了大半，气氛又重新严肃起来。
　　这几个济世青年党的头头可不是刚刚从学校里面出来的青年，不晓得官场的水有多深，事情有多难做。有朱皇帝的支持，他们济世青年党是能得到几个巡抚、知府、知县的缺儿，但是三府二省地方的官起码好几万，不可能都换成济世青年党的人吧？特别是应天府、上海府的地方小官可是和江南士绅一体的……而且三府二省上面还有朝廷！东林党在三府二省选不过济世青年党，但是朝中大佬还是支持东林，这个谁都是知道的。这个官啊，想想都不大好做！
　　看到几个不说话，朱济世才淡淡地开口。
　　“好啊，知道官不好做了，这个很好！潘卿，你打算当个什么官，又准备怎么当好这个官？”
　　潘祖荫是济世青年党总理，又是苏州人，在大明现在的行政划分中，苏州是属于上海府管辖的。所以在济世青年党内部的安排中，潘祖荫准备去做上海知府。
　　“皇上，臣准备去上海。”潘祖荫思索着道，“臣到了上海以后，准备加快上海的市政建设，整顿上海府的吏治，革除一批贪腐或不作为的官员。”
　　市政建设和整顿吏治，肯定是符合上海资本家们的要求。这两项举措可以改善上海的投资环境和生活环境——现在的上海市区经济是很发达，但是脏乱差也是出了名的，而且随着车马人员的增多，大大小小的道路也都不堪负重，堵塞的厉害，很有一些后世大都市的风范了。而革除一批官僚也是很必要的，且不说能为济世青年党的人腾地方，就是从提高行政效率来说，也是很有益处的。虽然上海的官员总的来说还能办事，但官僚就是官僚，能进不能出，能上不能下的毛病是少不了的。这效率嘛，总不会让人太满意的。
　　“很好，”朱济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高脚酒杯，“就只有这些？”
　　接着他又道：“这次的事情，最初是由义务教育引起的，潘卿，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义务教育？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皇上怎么又提出来了……
　　“臣打算接任以后再行研究。”潘祖荫的回答十分谨慎，“如果有可能的话，臣希望可以将这件事情做得更好一点……或许可以实行免费……”
　　“不是或许！而是必须免费！”朱济世一阵轻笑，“你们济世青年党几天之内就筹集到了1000万党费，上海府才多少孩童，就算义务教育又要多花多少钱？每年不会有100万吧？朕再给你们一年时间，明年6月之前，必须做到免费义务教育。”
　　上海府下面有十六个县（比后世的上海市要大），人口大约500万，其中需要接受义务教育的孩童不会超过50万，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已经上了私立学校，需要政府解决的，顶多就是3、40万。上海府还真不是掏不起这个银子，只是……谁吃饱撑的，去给老百姓花这个钱？这不是浪费吗？无论是上海官府还是公局，都不会同意这种浪费行为的！
　　而现在，济世青年党很快就要将这两者都操在手中了。
　　“潘卿，这是朕给你们济世青年党的任务。两省三府都要把免费义务教育给朕办起来！而且朝廷不会给你们一块银元的教育经费拨款，所有的钱都要地方上自己去解决。至于征税还是裁剪别的开支，朕不管的。而且，两省三府地方给中央的缴款也必须要增长，每年增长率不能少于5％。”
　　这个官果然不好当！
　　潘祖荫和几个济世青年党头头互相看看，谁也不吭声。
　　朱济世看几个人都不说话，笑了笑又道：“当然，责任多大，权力就有多大。朕打算在三府两省实行官员任命办法改革。将所有的官员分为政务任免官和事务任命官……其中各部门主官和幕僚，都是政务任命官，只需要由公局批准再由朕最后认定即可，和吏部还有科举都没有关系。选得上就做，选不上就下台。
　　至于剩下的在政务任命官指挥下做事情的，就是事务官，由吏部管理，必须要有相应的科举功名才可以担任。”
　　这得有多少顶官帽子啊！几个济世青年党的头头心里同时闪过一丝火热，而且这还意味着可以放开手脚做事情啊……根据一直以来官场惯例，绝不可能将一地主官都交给同一派系的官员担当，而是应该由不同派系的官员相互监视牵制。要不然，皇帝老子怎么能放心？
　　不过现在，有东林党这个济世青年党的死对头在公局里面盯着，还有亲东林党的报纸分分秒秒等着爆料，朱大皇帝又有什么不放心呢？既然皇帝都放心了，济世青年党当然只能愉快的接过两省三府的大盘子，然后尽心竭力去做好事情了。
　　……
　　在开完宴会之后，济世青年党的干部们都散去了，诺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朱济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窗口前，凝视着窗外远处朦朦胧胧的南京新城。皇后、玛丽亚和皇太子朱国杰都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了好一会儿，朱济世才突然开口。
　　“香梅，肥仔，你们觉得这南京城在济世青年党的管理下，会比现在更好吗？”
　　这是一道考题，出给皇太子朱国杰的。他今年已经12岁了，可以稍稍了解一些治国上面的事情。所以罗香梅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父皇，儿臣有些奇怪。”朱国杰却没有回答老头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起来，“之前为了义务教育收费的问题，闹出了诺大的风波，那时候皇上认为义务教育免费是不可行的，为何现在又要潘祖荫他们去实行呢？”
　　“义务教育在全国免费，眼下或许不可能，但是就三府二省来说，是有这个条件的。”朱济世对儿子的提问很满意，这个孩子的思维非常活跃，和自己小时候很像。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是这个事情在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出现之前，却是办不好的。因为，地方官府不肯承担这样的责任，地方上的商人更不肯多负担税赋，区区几百万的经费，就没有来路了。”


第1049章 党争才刚刚开始
　　“父皇，难道让潘祖荫他们当了巡抚、知府，几百万银元就能收来了？”
　　朱大太子接着提问。
　　“当然能了。”朱济世点了点头，“他们不到一个星期就筹集到了上千万，几百万算什么？要弄到这笔银子，其实都不用开什么新税，只要三府二省的官吏少捞一点就出来了！”
　　仅仅三府二省的官儿少捞一点，朝廷一年就能多几百万！？朱国杰心中好一阵吃惊。这惶惶大明朝居然腐败成这样了？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做官嘛……不就是为了钱？不想贪钱的官是圣人，自古圣人又有几个？三府二省是富得流油的地方，起码有两三万个官一起捞，国家一年的损失何止几百万？”
　　又是一阵沉默。皇太子纯洁而幼小的心灵很受打击。过来半晌，小家伙忽然道：“用严刑峻法可治贪吗？”
　　严刑峻法当然是可以的！这个在后世中国已经得到了证明，开国太祖枪毙了两个功臣不就海清河晏了吗？不过朱皇帝心慈手软，不是这样的狠人啊！
　　“朕是仁君，不想为了一点银钱就大开杀戒！”朱皇帝一脸慈悲的表情。“因而朕当政以来，就没有因为贪腐之事杀过一个官员。”
　　皇太子点点头，心说，原来自己的老子是慈父仁君，这真是天下苍生之福啊。
　　罗香梅翻翻眼皮，因为朱皇帝死掉的人没有1000万也有800万了，整个一屠夫，还说自己是仁君，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朱济世还在继续胡诌，“因而朕一直以来，都想用不开杀戒的办法治理贪污。办报开言路，开议会引入工商监督，扶植保皇、正道二会使之互相监督，都是出于这个目的。只可惜，保皇、正道二会的成员终是旧时代的人物，承担不了这样的使命。现在好了，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两伙人，看来比保皇、正道二会强多了。”
　　这话倒是不假，保皇、正道二会里面真正的大人物不仅是旧时的官僚武将，而且都是功臣，如郑洪、刘鹏、左宗棠、罗泽南、常大淳、苗沛霖等等。这些人物要么结党自重，要么避嫌自保，都不是能搞近现代政党的。反而是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的人马轻装上阵，没有什么忌讳，可以放开手脚搞政党。另外，在中国的资产阶级和济世同学这一代新人成长起来之前，想要建立真正的近代资产阶级政党也不可能，充其量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大用的地主党——现在的东林党就是这么个党，想要真正变成可以和济世青年党斗争的强有力的政党还要学习很多东西呢。
　　朱济世回头看了看朱国杰，笑着问：“肥仔，现在你知道这南京城会被他们治理成什么样子了吧？”
　　朱国杰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父皇，您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让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两党互相监督，这天下就可以垂拱而治了？”
　　这小子想得还真美！朱济世笑着摇摇头，笑道：“治天下如果真那么简单还要皇帝做什么？两党互相监督……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沆瀣一气？又怎么保证党争不闹出兵戎相见？年前的那场斗殴再升级就是暴乱啊！皇儿，实话和你说吧，如何操控党争的事情莫说是你，就是朕也刚刚开始学习。这可是一门大学问，搞好了，搞出一个好的规矩，并且深入天下人心，我们这大明朝才有长治久安。”他有些感慨地看着远方的新城，笑了笑，“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皇后，你带太子回紫禁城吧。朕有些乏了，想在玛丽亚堡歇息几日。”
　　皇后有些不甘心地瞄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眼，然后笑盈盈地向朱皇帝行了一礼，才带着儿子离开了。他们俩前脚才走，左宗棠、罗泽南和常大淳就从南京城里赶过来了。
　　“皇上，臣想解散正道会加入东林党。”
　　见到朱大皇帝，行了参见之礼后，左宗棠便直截了当告诉朱皇帝自己要入东林党的事情。
　　“哦，”朱济世坐在觐见厅里的御座上，笑眯眯地点点头。“东林党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干什么？他们的这个年，想必过得很不安稳吧？”
　　左宗棠苦苦一笑，摆摆手道：“年关不好过，却是安稳的很，有的人在吃牢饭，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在等待吃牢饭，还有人在卖房子卖地准备要跑路。这个年，对江南士子来说，真是苦得很了。”
　　“嗯，自讨苦吃。”朱济世翘起了二郎腿，这些消息他早就知道了，锦衣卫这些日子也不清闲，过大年的时候都在加班加点监视江南士林，就怕他们回家乡发动贫下中农造反。不过忙活了半天，一个反贼都没有捉到，白白辛苦了一场，看来大明的士绅还是好同志多。
　　“皇上，江南士林不足为虑，可是天下士子之中也不乏赳赳男儿！”左宗棠沉着声道。
　　“呵，好个赳赳男儿！”左宗棠提到天下士子的时候，朱济世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屑。“左相，你对天下的士大夫不要抱怨太多的妄想。在我大明复兴之前，区区二十万八旗兵就把全天下上千万士子压得死死的，满清给了他们什么？只把他们当奴才，得个官比登天还难，也不见什么赳赳男儿！如今朕已经给了四十万顶官帽子，天下的田赋都给这些士子官发了饷，接下去还准备办义务教育，再雇几十万老师，还得拿工商税往里面贴……这些士子还有什么不满的？”
　　左宗棠被朱皇帝一呛，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不过细细一想，朱济世的话好像也是事实。大明朝廷待士子真是不薄……现在一年给士子官发出去的饷就不下一个亿，如果办了义务教育只怕还要在多拿几千万。换成哪个朝廷会那么大方？
　　“可是皇上，这天下大事，还须绅商共议，不可全交给商人，否则商人一旦独大，同样难以约束。”常大淳看到场面尴尬，连忙出来圆场。
　　朱皇帝哈的一笑：“朕本商家，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看着左宗棠，“左相，你真要入东林？”
　　“臣入东林可安天下士子之心。”左宗棠道，“臣只挂个名义，不会太多扶植东林的。”
　　左宗棠这话，朱济世是不大相信的，这个左骡子到哪儿都是要当头的，他要去了东林党，东林三君子可就要被压一头了，这东林党早晚被搞成湘湖党。这左骡子一定看到东林党在士林当中建立起来的巨大声望，想把这股力量引为己用，好用来压制济世青年党。自己如果真的答应左宗棠这么干，将来的天下就是东林党和青年党两党相争了，就像后世的美帝的共和民主两党一样……
　　想到这里，朱济世微微笑道：“既然左相一心想要庇护东林党人，朕也不拦着了。那么，对于这一次的选举，左相，罗相，你们还有什么建议？”
　　左宗棠和罗泽南互相瞧了一眼，罗泽南道：“皇上，眼下立宪会议里面的议席分配实在不合理，太偏重应天、南直隶、广东和婆罗洲了。”
　　大明的财政现在主要依靠工商税，而工商税又多出自应天、南直隶、广东和婆罗洲。所以立宪议会中的贵族议员之外的议席，有一多半出自这些地区。如果不进行改革，将来的立宪议会就要变成立宪商会了。
　　左宗棠又道：“皇上，这天下之事，终须天下之人来议的。否则，难保英国宪章运动的局面不会出现在大明！”
　　这其实是一个威胁，潜台词就是：如果皇上不答应增加士绅在议会中的代表权，那东林党下一会就该出头争普选权了！
　　这个威胁，朱皇帝可不能等闲视之！普选权和有纳税额度限制的投票权，表面上看差距不大，其实却是资产阶级专政和民主的区别！资产阶级专政毫无疑问是富国强兵的法门，看看眼下世界上一等二等的列强都是什么国就知道了。
　　但是民主却是祸国乱政之道，后世的历史已经一再证明了这一点，选择民主就是选择动乱……
　　“应天、上海、广州和婆罗洲的选举箭在弦上，不能再改了。纳税额度的限制，眼下也不能变。”朱济世皱着眉头道，“不过各地在立宪议会中的代表权，可以在这轮大选结束后做一下变更。立宪议会将来要分上下两院，上院由朕任命的勋贵组成，负责审查下院通过的议案，下院议员由各省、直辖府公局投票选举产生，原则上每一个省在立宪议会下院的代表权份额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不少于百分之一；每个直辖府在立宪议会下院中的代表权份额不能超过5％，不少于千分之五。”
　　听到朱济世的话，左宗棠等人都在心里轻轻吐了口气，现在的大明也不是处处工商繁盛，要不然年入就不是3亿而是30亿了。所以在广东、江南、兰芳以外的地方，士绅的投票权还是远远超过工商，完全可以把持地方公局的。


第1050章 君子们也有新生
　　随着光复10年孟春时节的到来，江南士子风波似乎已经到了风平浪静的时候儿了。内阁左相左宗棠在春节过后就加入了东林党，并且当选为东林党总理，顿时就给忐忑不安的江南士林吃了一粒定心丸。然后便是三府两省的选举，和之前打架闹事的大场面不同，这次选举倒是风平浪静。东林党怎么选都是个输，再闹腾就不是输选举而是输人了！
　　而济世青年党是躺着都能赢，那么就该显示一下胜利者的风度，要是太咄咄逼人就是小人嘴脸了。再说，左宗棠都入东林了，潘祖荫他们怎么也不能让左大丞相下不了台吧？
　　所以，这个时空中国的第一场投票选举就是在一种非常和谐的气氛下圆满结束——但愿这样的场面不会成为绝唱。
　　不过就在东林党和济世青年党的上层开始道貌岸然地玩君子之争的时候。在1.20事件中冲锋陷阵的某些热血士子，似乎已经被人给遗忘了。
　　应天府第一监狱，因为“挨打罪”被捕的士子于成章这个时候正坐在一间臭烘烘的牢房里面，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从对面一间要干净整洁许多的牢房里面走出的“狱友”。那是一个在上海过来的建筑工人，壮得像头牛似的，在1.20那天打人打得太起劲，以至于近卫军出来清场的时候还没有发觉，结果就被捕进来坐监。于成章则是哭得太投入忘记逃跑而被捕的，两人还和另外一些被捕的士子或劳工一起过了两次堂。
　　过完堂，于成章又痛哭了一整夜——因为两方面的人在公堂上的待遇差太多了！济世青年党那边的律师差不多有一个排！个个都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还满嘴歪理，说得头头是道，愣是把打人的家伙说得比小白兔还无辜！想来都是济世大学法学院出来的高材生吧？而且济世青年党的党魁潘祖荫还亲自带着财务主任出现在裁判庭上，专门替他手下的“打手”交罚款，十几万的款子交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济世青年党的“打手”今天就都能出狱回家了……
　　反观东林党一边，只来了个姓翁的头目，道理也讲不过人家，又没有钱缴纳罚款，只好一个劲儿唉声叹气。最后掉着眼泪送别一堆同样快哭死的士子——这次东林党的人被捕的太多，有七八百人，又请不起能说会道的大律师（实际上也不是请不起，而是请不到，全江南的律师楼都是济世青年党党员控制着），只来了一些乡下讼棍。结果大部分人都按照聚众闹事给定了罪，要么缴纳1000元罚金，要么就等着流放西伯利亚！
　　可是东林党哪里拿得出七八十万？他们的党还被判罚了10万元罚款，还要承担最少10万的医疗费……要不是左宗棠的加入让东林党声势一振，才募集了一些款子，这个代表天下士子的党就该破产倒闭了。
　　而于成章自然也被定了罪，判罚1000元罚金或流放西伯利亚10年！罚金自然是没有办法交的，现在就只能等着流放了。一想到自己流放以后妻儿家小的苦日子，于成章就悲由心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忽然听到监狱的铁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于成章停止了哭泣，揉了揉眼睛向门口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皮”的看守推开一扇大铁门，喊了一句：“于成章，你家里的来接你出去了！”
　　“出去？”于成章听到这两个字就是一愣——难道是东林党发了财，有钱赎自己出去了？
　　这时一个布衣荆钗，模样倒还端正的女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于成章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糟糠之妻又是何人？
　　“娘子，你怎么来南京了？是东林党的人送你来的？”于成章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家是书香门第，女子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抛头露面了。而且他的妻子杨氏还是裹了脚的，出门行走很不方便，不大可能一个人跑来南京的。
　　“不是东林党，他们的人就给了50元安家费，然后就不管了。”杨氏走了过来，隔着监房的铁栅栏低声说着。
　　“什么？给50元就不管了？那你是……”于成章心头满是疑云。
　　“我和娘商量了一下，把家里的田产都卖了，5亩田卖了300元，10亩田骨卖了200元，房子卖了350元，又把我和阿娘陪嫁的几件首饰也卖掉了，总算凑出1000元交了罚金……”
　　“啊！你这个败家娘们！你怎么把家当都给卖了呢？咱们一家老小怎么办？吃什么啊？”于成章一听，顿时就跳起来了。这回可真是一家一当干干净净，连最后的5亩田都没有了！
　　“可以去西伯利亚的……”杨氏挤出几分笑容，看着牢房里面的丈夫。“你的那个同窗赵镇长和我说了，去西伯利亚最好，上海坐海船去天津，然后就是一路火车，直接开到北海边上，腿脚不方便也不要紧的……”
　　“什么？！去西伯利亚……姓赵的是要害死我们一家老小啊！我和他拼啦！我要和他拼了……”
　　好嘛，一家老小都去西伯利亚！这回就不是死一个而是死一家了！一股绝望顿时就涌上心头，于大君子再顾不得读书人的体面，一边拿脑袋撞铁栅栏，一边大吼大叫起来。不过也没吼多久，就被几个黑皮拖出牢房赶出去了——早点赶走还能省一顿午饭呢！而我们于成章于大书生的午饭，却是在一家装潢考究的饭馆里面用的，不是他想开了准备大吃一顿然后去死，而是那位忽悠他一家去西伯利亚的赵子愉赵镇长也来了南京，掏钱请客替于成章压惊。同时还向他说明西伯利亚是个多好的地方。
　　“去西伯利亚好啊！”
　　“好？你赵子愉怎么不去？”
　　“我去啊！我赵子愉是好男儿，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当为国守边拓疆，当万里觅封侯，西伯利亚又怎么去不得！”
　　说话的赵子愉也是个白面书生，年纪不到30岁，和于成章是同乡加同窗，打小就认识。不过人家运气好，第一次江南科举的时候就跑去参加，那个时候考个官容易，自然高中当了秀才，然后回老家当镇长，一当就是六年多，就再也没有升官。这次还糊里糊涂入了东林党，成了济世青年党“黑名单”上的人物，县里的公局现在已经被青年党控制，他的这个镇长也快到头了。而想要保住官位的方法只有一个，报名去西伯利亚！
　　“什么？存中（赵子愉字号），你真要去？”
　　赵子愉一拍桌子，“当然了！玉刚兄，你们一家就和小弟一块儿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到了西伯利亚也不用去什么集团农庄、集体牧场，我想办法帮你在东西伯利亚开发公司找份差事就行了。”
　　“差事？什么差事？”
　　赵子愉压笑了笑，说道：“玉刚兄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的东西伯利亚还不是我大明国土，是用公司的名义管理的殖民地，用人方面是比较松的……公司嘛，有没有官身都可以用。而且东西伯利亚公司的总经理彭雪琴也是咱们东林党的人，自有办法安排咱们的。所以眼下江南丢了官的东林士子都在往东西伯利亚跑……咱们东林的总理，左今亮左大丞相也是这个意思，以退为进，先保住官身和差事，将来总有机会的！”


第1051章 惊变和转折
　　将近四月，南京紫禁城坤宁宫，朱济世挽着终于又有身孕的皇后罗香梅，一边陪她在园子里散步，一边说着皇太子朱国雄（前面几章又搞错名字了，把朱国雄写成了朱国杰，罗罗要老年痴呆了吗？）住校的事情。“放心，皇城公学就在紫禁城边上，而且戒备森严，安全上不会有问题的。”
　　罗香梅微微蹙眉：“皇上，妾身不是担心雄儿的安全，而是担心他的学业，雄儿毕竟是个孩子，贪玩儿的性子总是有的，现在又没有一个师傅好好督导，如果再住进学校，连……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能盯着他的功课，只怕要荒废学业啊。”
　　朱济世一笑：“朕最不担心的就是雄儿的学业，他的脑子随朕，是读书的料子，从一年级开始功课就是第一名，什么时候落下过？朕现在担心的反而是他读书读成个书呆子！皇后，朕知道你一心想把他培养成一个明君。可是你知道当一个名君最要紧的是什么吗？”
　　罗香梅摇摇头，她虽然有过几次临朝听政的经历，不过真的拿主意的时候却不多，很多时候只是在内阁拟好的文件上面签个名（朱皇帝定的规矩，签名和印章必须同时使用）罢了。
　　朱济世知道她不明白，笑着解释道：“为君之道，还是在于用人。你也知道，朕在古往今来的皇帝当中算不得勤勉，但是却可以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还不是因为善于用人？”
　　罗香梅心下嘀咕，您的天下能叫井井有条？1月20日的时候是谁在皇宫外面打架来着？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发生过几回？
　　朱济世撇了一眼皇后，笑着说道：“香梅，你别看朕的江山表面上有点乱，实际上一切都在朕的控制当中。而要如何控制这个国家，控制各个方面的冲突和合作，调整各方的利益，特别是该用什么样的人去处理什么样的负责局面，都是雄儿需要掌握的。所以雄儿现在不能闷在宫里面读书，而是要走出去，多多和大明的未来精英打交道，皇城公学里面的学生中必能出不少精英。等到他从皇城公学毕业，朕还打算让他去读济世大学，学法律和经济，去成为济世同学的一员。他不仅学法律、学经济，还有去法律界、经济界交朋友，因为将来我大明的政治家多半将会出自这两个方面。”
　　“学法律和经济？不是去军校吗？”罗香梅有些不大理解，“现在西人各国的皇子们不都接受军事教育，不都有从军打仗的经历吗？雄儿将来是不是应该学军？”
　　在罗香梅想来，学军就能和军方搞好关系，将来有军队拥护，这个皇位才能牢靠啊！
　　朱济世摆摆手：“学军无大用处，用兵打仗之事，朕这辈子就做完了，他将来当个太平天子即可。完善国家的法律和制度，发展国家的经济，调节各个阶层的矛盾才是重中之重。这些事情朕是不可能做完的，雄儿必须接着做下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香梅，你别看那些欧洲君主个个军装在身，一副军人做派就以为他们真的会打仗。其实这些人都是半瓶水瞎晃悠，早晚会坏了他们欧人称霸世界的大业。朕可不希望雄儿和他们一样……将来就算有仗要打，大明自有将帅可以领兵，自有总参谋部可以谋划，何须帝王出手？”
　　对于半瓶醋打仗的危害，在上一次的对俄战争中已经显露无疑了。除了维多利亚女王以外，那些欧洲参战国的君主们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军事家，结果打起来都是各种各样的瞎指挥。这场战争与其说是比谁的军事指挥艺术高明，还不如说是比谁洋相出的少。而且，朱济世还很清楚在另一个时空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断送了多少帝国！他估摸着自己是不大可能活到1914年的，到时候就该是朱国雄当皇上了。如果这个时空还有什么世界大战的话，一定得小心谨慎的去应对，宁愿不做，不要做错……
　　另外，朱济世还知道，在未来这个属于资本主义的世界中，每一次的大规模战争和革命风暴，其根源都是经济！不是经济利益就是经济危机。朱国雄要是不懂经济，只有一脑袋军国主义思想，早晚让一帮比猴还精比蛇蝎还毒的大资本家当枪使了，到时候打赢了好处是人家，打败了朱明王朝就没有了，连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想到这些，朱皇帝就陷入了沉思，连刚刚兼任了御书房大臣的翁同龢快步走来都没有留意到。还是罗香梅提醒了一声：“皇上，翁同龢来了，怕是有什么要事吧？”
　　朱济世抬起头来，就看见翁同龢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过来。这个御书房大臣兼军师最近很是得意。朱皇帝原来的那些近臣都去了济世青年党，现在就是他资格最老也最得信任，身兼御书房大臣和军师两大要职。看来当日不去济世青年党是对的，要是去了，也是给潘祖荫他们打下手。
　　走到朱皇帝跟前，翁同龢就是躬身一礼。朱皇帝淡淡地道：“哦，翁卿啊，怎么急赶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翁同龢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给皇后行了一礼，却没有开口说话。朱济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让皇后听。这是御书房里的制度，有些事情皇帝可以和皇后讲，御书房大臣未尽皇帝批准却不能告诉皇后，免得后宫干政——其实这项制度还是罗香梅自己提出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别的后宫妃嫔参与政治了。
　　“说吧。”朱济世无所谓地一挥手。罗香梅是他的老婆，还有什么秘密不能共享的？
　　翁同龢微微苦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还用蜡封着的信封，双手呈给朱济世，说道：“皇上，这是墨西哥大使刚刚送来的，是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的亲笔信。”
　　呃，是“小三”的情书啊！朱济世顿时一脸尴尬，打着哈哈道：“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说着他就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筏看了起来。才看了两眼，顿时就脸色大变。罗香梅倒是大度，不仅没有吃醋的意思，还关切地问：“皇上，是不是波拿巴特公爵……”
　　波拿巴特公爵是朱皇帝和马蒂尔德的私生子，现在已经封了公爵，不过毕竟是个小孩子，这个时代的医疗可不大好，得个什么重病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可惜朱皇帝的那么多儿子，居然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不，不是的，他很健康。”朱济世皱着眉头道，“她的特使胡亚雷斯刚刚和美国总统詹姆斯·布坎南达成口头协议，美国人准备加入《四国协定》了！”
　　“《四国协定》？”罗香梅又些不明所以。美国加入《四国协定》是坏事情？可是听朱皇帝的口吻，这事儿好像还是马蒂尔德促成的，要真是对大明不利的坏事儿，马蒂尔德又怎么会去做呢？
　　朱皇帝有些烦闷地挥了挥手，苦笑道：“这个女人可不是朕的提线木偶，她是墨西哥女皇，当然要为墨西哥帝国的利益考虑了……美国加入《四国协定》就要降低关税，这对英国是有利的。而且法国也不希望墨西哥和美国敌对，免得马蒂尔德的皇位不稳。至于马蒂尔德，这个女拿破仑眼下想要发动一场收复中美洲五省的战争，所以现在要和美国人搞好关系，也不希望朕的军队进驻墨西哥了！”


第十部 风有东西，国有南北


第1052章 好妈妈，墨西哥女皇
　　公元1857年4月19日，华盛顿已经被一片绿荫所覆盖。此时的华盛顿仅仅是一个只有几千居民的小镇，根本不像一个列强国家的首都。华盛顿的面积也没有后世那么大，波多马克河南岸的土地还属于弗吉尼亚州，那里是连片的棉花田，现在居然有不少黄皮肤的中国人在那里劳作！
　　刚刚到访美国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乘坐的马车正行驶在波多马克河北岸，今天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草泥马绒连衣裙——这是眼下欧洲和美国最流行的高档衣料。现在欧美的贵妇通常在天气暖和的时候穿着丝绸，在天气较冷的时候穿草泥马绒。不过由于草泥马绒的产量远远小于丝绸，所以只有真正的贵妇才能享用，对墨西哥的女皇而言，这当然不是问题，这位马蒂尔德和所有的“拿破仑”一样，都是喜欢奢侈事务的。这让陪同她一起访问美国的小矮人外交大臣胡亚雷斯稍稍有些不满。不过在别的方面，小矮人大臣对马蒂尔德一世的表现还是极为赞赏的。
　　现在，马蒂尔德加冕成为墨西哥女皇已经有一年半了，而墨西哥的政治也因此稳定了一年半，经济自然也维持了一年半的增长，而且外交局面也空前有利。这样的局面在过去的30年中真是绝无仅有的。
　　首先是政治上的团结。墨西哥保守派和自由派的斗争似乎已经被妥协所替代，强大的墨西哥天主教会在女皇加冕后放弃了一部分特权，而自由派也不再提出没收教会财产的事情。女皇也宣布了大赦，又邀请一部分自由派的领导人加入政府。这一系列的举措，让墨西哥的政治斗争出现了建国以来从没有过的缓和，总算是能将精力用到别的方面去了。
　　其次是经济上的发展。自从女皇上台，来自欧洲的投资多了起来，不少工厂、矿山、港口、铁路，还有一条横贯墨西哥南部的大运河都开始建设或即将开工。原先只晓得将资金投入土地的庄园主们，现在也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工商业（实际上不是庄园主们保守，而是过去30年墨西哥太乱，除了投资庄园，干什么都得赔）。墨西哥美洲银行也开始运作，正式发挥起了中央银行的作用，极大的改善了墨西哥国内的资金紧张，从而进一步刺激了墨西哥工商业的发展。
　　再次，墨西哥的外债压力也得到了减轻，墨西哥政府在伦敦和巴黎用很低（相对过去而已）的利息成功发行了超过3000万英镑的债券，用于偿还几笔高利率的外债。
　　而这一次，美国人又破天荒的讨好起了墨西哥，主动提出要将早已经达成交易“加兹登购地”的出价提高3倍，达到4000万美元！实际上就是白白送给墨西哥3000万美元，而且还表示不反对墨西哥帝国收复中美洲五省！
　　中美洲五省是指危地马拉、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和哥斯达黎加，曾经是已经灭亡的墨西哥第一帝国的一部分。在墨西哥第一帝国瓦解后独立组成了中美洲联邦共和国，这个国家存在了十几年，从1826年开始该国就陷入内战和分裂，到1841年2月彻底瓦解。之后又一度短暂复兴，由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三国组成了中美洲联邦。而且在中美洲这五个国家中，一直都有试图重建联邦的“保守主义”势力。
　　现在墨西哥帝国出现繁荣发展局面，也让中美洲五国的联邦派们看到了希望，于是就有人想借助墨西哥的力量统一中美洲五国——条件是让马蒂尔德一世充当中美洲联合王国女王。
　　虽然这件事情对墨西哥人民好像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人民群众有时候也有虚荣心的，看到地图上面有一个墨西哥——中美洲联合帝国，就觉得他们的女皇陛下实现了开疆辟土，是什么一代英主了。
　　不过眼下的危地马拉也有一个英主，名叫何塞·拉斐尔·卡雷拉·托西奥斯（分裂中美洲联邦的罪魁祸首），此人是白人和印第安人混血，没有上过学，是文盲。不过却得到危地马拉的农民和下层教士的支持。利用散布谣言煽动起义，夺取危地马拉城，建立独裁统治，至今已经统治危地马拉超过10年。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中美洲联邦其实就是被他给灭掉的，而且他还在1851年打败了由支持重建联邦的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三国组成的联军，几乎摧毁了恢复联邦的最后希望，直到马蒂尔德一世成为墨西哥女皇。
　　现在，马蒂尔德的感觉可是特别良好，自以为是长着乳房的拿破仑，而且她还有一个宝贝的不得了的私生子没有地方安排呢，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恢复大墨西哥的天赐良机，所以就同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三国的联邦分子一拍即合，答应同他们联手出兵危地马拉去灭了分裂分子拉斐尔·卡雷拉。但是在这之前，这位女皇陛下觉得自己需要和美国人交个朋友，如此方能一心一意向南发展。
　　而新当选的美国总统在詹姆斯·布坎南在这个时候，又向墨西哥女皇伸出了橄榄枝……目的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位试图弥合南北分歧，将美国重新团结起来以应对英法中三国威胁的布坎南总统，想通过拉拢墨西哥女皇和祸水南引的办法减轻美国在后院所面临的压力。
　　今天，在白宫举行的美墨两国元首的会面当中。美国总统就亲口向墨西哥女皇保证，不反对墨西哥收复中美洲失地，并且愿意提供3000万美元的军费（用追加购地款的名义），而条件则是……任何外国军队都不能驻扎墨西哥领土！还有，墨西哥支持美国加入《英法中墨四国协定》。
　　可是大明皇帝会对此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坐在马车上的墨西哥女皇很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眼下美洲和中国之间还没有电报线联络，墨西哥女皇在离开墨西哥城前往美国之前，曾经给大明皇帝写去了一封语气诚恳的亲笔信，希望取得他的谅解。也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送到？大明皇帝又是何反应？
　　想到这些，女皇的黛眉就微蹙起来，还轻轻地叹了口气。旁边的外交大臣胡亚雷斯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着他的女皇，立即发现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陛下，其实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大明皇帝的反应，中国距离我们墨西哥太远了。”
　　马蒂尔德淡淡一笑：“我的大臣，我知道中国很远……而美国很近！这是我们墨西哥的不幸，如果美国在什么时候能真的分裂成两半就好了。这样，我们墨西哥才能真正发展强大起来。”
　　“美国的分裂……”胡亚雷斯摇摇头，“我想在布坎南总统的任期内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因为他的自由贸易主张照顾了南方的利益，而且又允许南方输入中国劳动力取代黑人，相信美国南方会支持布坎南总统的。”
　　“不过黑人仍然是一个问题！”马蒂尔德沉吟着道，“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美国有350万到400万黑奴。”她一指车窗外面正在劳作的中国人，“美国南方的农场主们认为，有150万中国劳工就足够取代400万黑奴了，而且雇佣150万中国劳工比蓄养400万黑奴更加划算。但是，这400万黑人该去哪儿呢？”


第1053章 黑人去哪儿？
　　黑人去哪儿？
　　这在2014年的美国不是问题，住在白宫里面领导美国的总统都有一半黑人血统！不过在1857年，谁要敢这样预言，准保会被义愤的美国白人揍个鼻青脸肿。在眼下的美国，种族歧视和白人至上绝对是主流中的主流。哪怕美国北方那些支持废奴的“民权人士”，也不主张给予美国黑人公民权的。他们的真实打算是让黑蜀黍们回非洲老家去，以后不要再来烦美国就是了！
　　当然，对于眼下在美国南方辛勤劳动的中国劳工，美国佬的态度也是一样的——赚美元没有问题，不过别一直留在美国，赚够了就回中国去吧。所以这段时间，在加利福尼亚发生的“华人民权运动”是不大成功的……
　　在大明帝国驻美国大使吴春秋的案头，现在就放了好几份关于加州华人斗争的报告——有游行的，有请愿的，有斗殴的，还有上诉的。只是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白人控制的加州政府和议会就是咬死了不肯给华人公民权。
　　不过，美国加州的白人政府还是在经济利益上向华人作出了一些让步，比如允许华人投资金矿，允许华人购买更多的土地，允许华人黑帮在加州到处开设妓院并且容留日本失足少女卖肉什么的。而加州的那些华人兄弟也忒不争气，在经济利益得到一定满足之后，斗争的精神就衰减了一多半，容闳连规模大一些的游行请愿都组织不起来。只好带着几十个人跑到华盛顿去向美国总统和国会请愿。
　　这会儿，这位在美国已经打出一点名气的“龙先生”，正坐在使馆的房间中，手中拿着一份英文报纸，细细地读着。他的表情倒是很堪玩味，有一点沉郁，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哭笑不得，还有一点幸灾乐祸。因为这份英文报纸上的信息量的确大的惊人。
　　有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在美国访问的情况——和美国政府之前的反对态度不同，美国人民对这位姓波拿巴的女皇真是友好极了，各大报纸的记者们像苍蝇一样围着女皇陛下转悠，还一个劲儿在报纸上给她说好话。谁让她是拿破仑的侄女，还是一个白的不能再白的白人呢？容闳心里这样想着，如果马蒂尔德是一个印第安人，美国人一定不会那么友好的。
　　南京皇城广场1.20事件和江南士子风波的消息现在也传到了美国。对此，美国的白人的报纸则是一致谴责朱皇帝的专制独裁。还盛赞江南士子风波是推翻专制王朝的起点……总之，现在美国人民对大明皇帝的印象是很差的。
　　“真是的，怎么就被发到美国来了呢？”容闳轻轻嘀咕了一句，满脸的哭笑不得。他现在要是在国内，济世青年党的领袖怎么可能没有他一个？现在大概都能当巡抚了！
　　叹了口气，他又翻了一页报纸。这张报纸上的消息都是和经济有关的，现在的美国……好像正在经历一场经济不景气。报纸上天天都是银行歇业和铁路公司破产的消息，美国政府和议会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处理经济问题上。他们的办法主要是降低关税和加入《四国协定》——这是一个包括有协定关税内容的条约，一旦加入，美国就必须履行协定关税的义务，必须将本国全部进口商品的进口关税都调低至20％以下，平均关税更须降低至15％。可是这样的低关税政策，真的能帮助美国度过经济危机吗？
　　容闳有些怀疑的摇摇头，又开始关注起美国黑人问题了。这个问题在前两年还是“黑奴问题”。不过现在，黑奴已经快没有了，他们已经从幸福快乐的奴隶变成了朝不保夕的无产者。他们中的大部分没有工作、没有财产、没有住处、没有前途、没有公民权，连饭都吃不饱，还时常因为偷一个面包被持枪的白人店主给打死！处境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而号称自由、平等、博爱的美国白人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将黑人遣送回非洲。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找条船运回非洲，往海岸上面一扔了之。美国是个负责任的国家，不能这么对待曾经为美国经济作出巨大贡献的黑人。所以美国人早在1821年，美国废奴运动刚刚兴起的时候，就在非洲的象牙海岸搞了块殖民地，并且命名为自由之城（利比里亚），还在1847年让利比里亚独立，建立了利比里亚共和国，作为安置美国黑人的国家。但是要把400万美国黑人都送回利比里亚，而且还要保证他们能够拥有一个治理良好的民选政府和富裕繁荣的经济，可就是一件比较费钱的事情了。
　　美国的经济专家已经做过计算了，在利比里亚安置一个黑人，包括路费和安置费用，大概需要300美元，约400万黑人需要12亿美元！而扶植一个治理良好的利比里亚政府，再建设一座“自由之城”，再给利比里亚建立起比较良好的基础设施，大概需要8亿美元的投资。两者相加，则需要20亿美元之多，差不多相当于4.3亿英镑！这在当下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无论是美国南方的农场主还是美国北方的工厂主都不愿意掏，所以现在美国国内就在为这件事情没完没了的扯皮。
　　扯皮的结果当是不会有的，谁肯负担这20个亿啊？于是一个被称为“临时安置地”的方案被深受黑人问题困扰的美国南方各州提了出来。就是在德克萨斯州靠近墨西哥的格兰德河东岸购买400万英亩土地，用来临时安置约400万美国黑人——当然，其中已经获得美国公民权（包括联邦和州）或找到工作，或拥有一定数额财产的黑人是不在临时安置的范围之内。不过鉴于美国眼下的经济情况和黑人自身的一些问题，可以不用被捉去安置的黑人数量实在少的可怜。
　　“等到什么时候美国不再需要华人劳工的时候，华人大概也是同样的下场吧？”容闳微微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实话，他对华人在美国的前景真是不大看好的，一方面是大部分华人并没有留在美国成为公民的打算；一方面他们也没有政治认识到政治权利的重要性，就像国内的绝大部分老百姓一样。
　　房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穿着白色侍者衣服的黑人曾克恭谨的低着头向他行礼。这个黑人是曾国荃买来摆谱的，现在却闲他又懒又笨不会做事，就丢给了吴春秋让他带回美国，安排在大使馆里面打杂，算是极少数有工作不用被捉去临时安置地的黑人之一——德克萨斯安置地虽然才开张不久，但是那里的条件之恶劣，黑人生存之艰难，却已经传遍了美国，成了全美黑人最不想去的地方。就连美国北方有良心的工厂主们，也开始为这些已经获得自由的黑人兄弟鸣不平了。
　　从门外进来的却是大明驻美国大使吴春秋，他还是穿着一身大红官袍，头戴乌纱，一副大明朝廷命官的样子。冲着黑人曾克挥挥手，让他在门外守着。然后自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也没有落座，就冲着容闳点点头，苦笑道：“纯甫兄，刚刚收到波拿巴特公爵的请帖，邀请我们去他的庄园去参加舞会。”


第1054章 波拿巴特·朱的王朝
　　“波拿巴特公爵？他是……少主？”
　　容闳微微一愣，使劲想了想，才记得朱济世和马蒂尔德的那个私生子名叫什么胡安·德·卡洛斯·德·波拿巴特·朱的。“可是这位少主今年只有3岁啊？”
　　吴春秋苦苦地笑了，他摇摇头道：“3岁也是咱们的主子，大明天子和墨西哥女皇的儿子，还是法国皇帝的外甥，这血统真是无比的高贵，将来多半也是一国之君……我等这些大明的臣子如何敢对这位少主不敬？”
　　“一国之君？”容闳连连摇头，“哪儿有那么容易？加利福尼亚还是白人占优，而且美国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别看他们的联邦军队没有几号人，可是他们是有民兵传统的国家，奉行全民皆兵的国策，如有需要，百万大军随时可以动员出来的。”
　　在美国呆了一段时间，容闳已经深深感到这个国家有多扎手了，土地广、人口多、资源丰，工商业基础犹在大明之上，铁路已经多达1万多英里，比英国还多3倍，比大明要多5倍！如果这个国家真的能一分为二，倒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否则天知道他们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啊？
　　“谁说过是加利福尼亚了？”吴春秋摇摇头，笑着道，“这位墨西哥女皇现在是把目光盯着南边了。”
　　“南边？你说中美洲五国？”
　　“应该是吧，女皇一定是这么个意思……路上再说吧，纯甫兄，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波拿巴特公爵的庄园可不近啊，要是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那好，我们就走吧！”容闳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西服、大衣和礼帽。
　　很快，大明驻华盛顿大使馆中，一辆马车奔驰而出，向波多马克河南岸的波拿巴特庄园疾驰而去。
　　在华盛顿这个小镇子的社交界里，再没有什么比一位女皇的舞会更能牵动人心的了。如果这位女皇单单是墨西哥女皇，或许还不能让美国的上流社会都为之倾倒，可人家是来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法国和符腾堡王室，而且还有拿破仑一世这种牛人的血统。
　　虽然当下的美国暴发户是很多的，但是这些暴发户还不是日后牛皮哄哄不拿正眼瞧人的山姆大叔，他们在心里面还是很羡慕那些欧洲皇室家族的高贵血统，而且也很乐意同这些皇室成员交往，好沾染一点贵气什么的。
　　而马蒂尔德一世又是极喜欢和这种穷得只剩下钱的暴发户打交道，她的前夫不就是个俄罗斯阔佬，她的情人朱皇帝其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对于这种人的心态，她可是非常了解的。
　　因而收到请帖，前往波多马克河南岸的波拿巴特庄园参加舞会的，可不止是吴春秋和容闳两位。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行驶之后，吴春秋和容闳的马车终于来到了马蒂尔德一世那以奢华著称的庄园之前。这座庄园占地广大，建筑精美，而且还被精心地维护着，还处处透着欧洲的富丽奢华风格，很显然是波拿巴们最为喜爱的。
　　递过了请柬之后，他们很快就被穿着华服，头戴假发的白人男仆带进了府邸之中。
　　“吴先生，龙先生。”男仆一边走一边用优雅的法语说道，“女皇陛下正在书房里等着你们呢，请跟我来吧。”
　　“没有问题。”吴春秋微微一笑，也用法语答道，“我和龙先生，都很期待和女皇陛下见面。”
　　在那位男仆的带领下，吴春秋和容闳很快来到了女皇的书房前。
　　男仆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陛下，我已经把吴大使和龙先生带过来了。”
　　“带他们进来！”女皇柔和低沉的声音在里面响了起来。
　　那扇厚重的雕花橡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吴春秋和容闳走了进去。
　　两人都认识马蒂尔德，吴春秋在法国的时候见过这位女皇，容闳在当皇城公学校长的时候也见过她几次。
　　和在欧洲的时候相比，这位女皇显得更加雍容华贵了，也许是因为国事繁忙又晒多了太阳的缘故，她原本圆胖的脸似乎略微消瘦了一些，肤色也深了点，看上去有点像是拉丁“美人儿”了。只是，她此刻的神色却十分严肃，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吴先生，龙先生，你们来的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看见吴春秋和容闳进来之后，女皇马上挤出了几分笑容，但是她看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却让吴春秋和容闳不大舒服，这位女皇分明是将他们两位当成自己的臣下了。
　　“女皇陛下，您请吩咐。”吴春秋和容闳都毕恭毕敬的行了鞠躬礼，然后静静地听着。
　　“我已经和美国总统达成了协议——是促成墨西哥和美国友好的协议，所以墨西哥帝国现在不需要大明帝国的保护了。”马蒂尔德一世淡淡地道，“另外，我还同中美洲的联邦主义者达成了协议，准备出兵危地马拉，帮助中美洲五省统一，还会出任中美洲联合王国女王。”
　　这些事情已经在华盛顿的外交界传了一段时间，吴春秋和容闳当然已经知道了。不过从女皇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和听到传闻毕竟不是一回事。
　　马蒂尔德继续说道：“关于此事，我已经给杰森去信说明一切了，肯定可以得到他的谅解。因为……我想让波拿巴特公爵继承中美洲联合王国的国王。”
　　“原来如此。”吴春秋和容闳对视了一眼，他们俩在马车上已经讨论过这种安排的可能性了。
　　墨西哥女皇拥有一个帝国，但是却没有办法将它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肯定心有不甘。这样的事情要是在中国，估计就要搞出一场腥风血雨的宫斗了。可是墨西哥这里的国情不一样，法国和西班牙的势力要远强过中国，旁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美国，国内还有数以千万对欧洲裔白人统治非常不满的印第安人。女皇真要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做文章，保管把整个帝国的盘子给砸了。不过在墨西哥帝国的领土之外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搞个中美洲联合王国，应该是能得到各方面的支持。
　　只是墨西哥、西班牙和法国在美洲的主要精力都会用于中美洲联合王国，甚至大明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那么美国面对的外部压力就会大大减轻，可以集中精力解决国的南北冲突和黑人问题，一旦这两个问题解决，就算马蒂尔德可以拥有墨西哥和中美洲联合王国，也不可能再对美国构成什么威胁，甚至她自己的统治都有可能被美国人颠覆……
　　“陛下，既然您已经给大明皇帝写信说明一切，那么我希望您可以等到大明皇帝的回信到达之后再做打算。”吴春秋道，“收复中美洲五国的机会一直是存在的，只要墨西哥继续繁荣发展，而美国……陷入他们的内部纷争难以抽身，您的理想早晚可以达成。”
　　马蒂尔德女皇蹙起了秀眉，微微摇头，“美国……呃，我知道这个国家终究是不会容许一个大墨西哥出现在中美洲的。他们现在对我的支持只是暂时的，是不希望我利用美国国内可能发生的纷争，对墨西哥失去的近一百余万平方英里土地提出要求。但是美国，毕竟是美国！哪怕他们内部矛盾重重，也不是我们墨西哥可以对付的。既然如此，我们墨西哥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吞下中美洲五省将自己再壮大一些呢？”


第1055章 我真的是奴隶
　　马蒂尔德一世的这番道理讲出来，别说是吴春秋和容闳，就算是朱济世亲自来美国也没话说了。那位血管里流着三个王朝的高贵血液的波拿巴特公爵怎么都是朱皇帝的亲生儿子，你不给他弄份家当，还能不让当娘的马蒂尔德一世给宝贝儿子整一顶皇冠？
　　因而底牌一摊开，吴春秋和容闳只能问马蒂尔德一世需要大明和大明天子帮什么忙——当然是帮着侵略厄瓜多尔了。不过马蒂尔德倒是好说话，没有哭着闹着要朱济世负责，还信心满满的向两位中国客人表示：有墨西哥外籍军团（法国外籍军团转业来的）和德纳夫上将的相助，墨西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打败厄瓜多尔的敌人。所以我不需要大明的任何官方帮助……不过，我也不会反对参加过对俄战争的大明或日本军人以个人名义加入墨西哥外籍军团。
　　原来还是要帮忙的，吴春秋和容闳知道这是马蒂尔德一世要他们带给朱济世的！朱皇帝的日本雇佣军，少不得又要万里奔波到中美洲帮着墨西哥女皇打仗了……
　　吴春秋鞠了一躬，回答道：“陛下，我很快就要回国述职，将会请求大明皇帝允许他的日本家臣前往美洲来为您服务……他们中间有很多非常优秀的战士，您可以充分信任他们。”
　　女皇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吴先生，请您转告大明皇帝陛下，我期待着同他再见，在夏威夷王国或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夏威夷王国现在是由中英法三国托管，不过继任国王的人选已经确定是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当然朱国杰不是唯一的君主，英国的海伦娜公主将是这个太平洋岛国的女王，同时也是朱国杰的妻子。另外，两人还将共同拥有香港岛领地和杰森控股50％的股份。虽然两人婚后的生活多半不会在夏威夷度过，但是登基典礼和婚礼还是要在夏威夷各办一场的。而朱济世则肯定要去夏威夷给长子捧场，马蒂尔德一世现在也希望接到邀请，去夏威夷和情人见面，同时还要当面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
　　话说到这时，外面已经有音乐声传来，看来是舞会开始了。吴春秋和容闳也知道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了，于是便双双告辞离开，预备去舞厅当中找个洋妞舞上一曲。不过刚下了楼，就看见陪同他们过来的大使馆秘书正一脸焦急的守在楼梯口。
　　“大使先生，曾克不见了。”
　　“什么？谁不见了？”吴春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曾克是大使馆的黑人仆役，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带着他的——弗吉尼亚州是蓄奴州，虽然大部分弗吉尼亚的黑奴已经得到了自由，但还是有一部分伺候主人的家奴存在，这个州和美国南方的大部分富人都习惯了黑奴的伺候。而且，在很多时候，带个黑奴出门都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所以吴春秋也经常带着这个实际上不是黑奴的曾克出门显摆，结果居然给弄丢了。
　　“一个黑人仆役，不见就不见了吧。”吴春秋摆摆手，似乎都没有当一回事儿。
　　走了几步才又对那个秘书说，“对了，你赶紧回去看看使馆有没有丢东西，如何少了什么值钱财物就去警察局报告一声，没有就算了。”说这他还摇头叹息了一声，这些黑人呢……手脚总是不干净，用着不放心，以后还是用自己人吧！
　　……
　　就在吴春秋怀疑黑人曾克偷了什么东西逃走的时候，这位好吃懒做但是很诚实，绝对不会偷窃的黑蜀黍正沿着亚历山德里亚的街道急急地走着。
　　亚历山德里亚是弗吉尼亚州北部的小城，和华盛顿一河相隔。马蒂尔德女皇的庄园就在小城北面。曾克曾经来过这座小城好几次，知道亚历山德里亚城内是由火车站的，上了火车他就能去亚特兰大……自己之前那位善良慷慨的女主人现在就住在亚特兰大，如果自己回去，她一定愿意让自己继续当黑奴的。虽然她已经把农场租给了一些黄皮肤的猴子——曾克最恨中国农民，一直在心里面这样称呼他们！
　　“如果没有这些黄皮肤的猴子，自己一定还是一个幸福的奴隶！”曾克的脑海里面浮现出过去当奴隶时候的场面——面包管够，顿顿有肉，每天还有水果吃，连钱也赚的比现在多……
　　“不！我不是自由人，我是奴隶！我真的是奴隶……”凄惨的喊声突然在曾克耳边响起，将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拉了出来。他抬头望去，就看见几个拿着步枪和绳索的白人民兵（弗吉尼亚民兵）正在把一个衣衫褴褛的黑人往一辆装着个笼子的马车上赶。
　　“上帝啊！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真的是奴隶！我是斯科佩尔家的奴隶……”
　　一个白人民兵撩起枪托就在那个黑人身上敲了一下：“胡说八道！斯科佩尔先生已经把庄园卖给墨西哥女皇了，所有的奴隶都被释放了，所以……你是自由人！”
　　“不，我不要自由，我要当奴隶！行行好，就我让我当奴隶吧！”那个黑人大哭起来，向过路的几个白人妇女呼叫，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停下脚步，有些同情的看着那黑人——真的是同情而不是想要奴役他！
　　“太太，请你离开这里，这不关你的事！”一个弗吉尼亚民兵大声嚷道，“要知道，罪恶的奴隶制度很快就要成为过去了，在美利坚的土地上，不应该有奴隶存在！”
　　呃，这个民兵还是一个废奴主义者！
　　“不，要奴隶的，美国怎么能没有奴隶呢？这是不公平的……”已经被赶上马车的黑人大声抗议。很显然，他是一个“蓄奴主义者”。
　　少妇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对于她这样富有的农场主来说，多养一个黑奴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她真的不想惹麻烦。现在弗吉尼亚的废奴主义者活动非常猖獗。不少还养着黑奴的农场主都受到他们的恐吓，要求他们释放奴隶……呃，不对，是把奴隶交给他们，然后由他们释放到德克萨斯州的“黑人临时安置地”去——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地方，虽说是“临时安置”，但是在美国南北各州为黑人遣返经费吵出一个结果来之前，黑人们根本无处可去。
　　而且附带着这将近400万的黑人身上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美国南方各蓄奴州在国会当中代表权的问题！如果这400万黑人真的被遣返，美国南方各州立即就会丧失一大块代表权。因为这些黑人是按照白人的五分之三计算投票权的——虽然他们不能投票，但是这个份额决定了美国国会内南北双方的权力对比。
　　所以，尽管这些黑人被抓去了“临时安置地”，但是在临时安置地的所有权并不是属于德州而是属于全体蓄奴州的。这样就能确保各个蓄奴州在国会中的代表权不变！真是好一个美式民主啊！
　　而在临时安置地，一个黑人只能得到一英亩土地（相当于6.07华亩），一件小木板房，一条毯子，几件家具还有足够吃12个月的小麦，还有……自由！他们可以自由的在黑人临时安置地里自由活动，自由种地，自由收割，很可能还可以自由的挨饿。
　　“那里还有一个！”
　　就在曾克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黑人兄弟很快就要奔向自由的时候，一个弗吉尼亚民兵发现了他，然后就有几个端着步枪的壮汉冲他走了过来。
　　“不，不，不……我是奴隶！”曾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当然晓得被这些白人民兵捉去的后果是什么！


第1056章 自由、民主、法治和黑人
　　美国，不仅有为人称道的民主和自由，而且还拥有保障这种自由的法治体系！呃，这个话听着有点像后世所谓的美分党的。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至少黑关进一个临时黑人安置点的曾克，现在还是受到美国法律保护的——比如《黑奴自由法案》，他就是根据这个法案被抓来，也将根据这个法案被送去德克萨斯州的临时安置地。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的被解放的黑奴，当然也没有美国或任何一个州的公民权。也就是说，他现在属于……非法移民？呃，大概吧？
　　反正在这之前他是某人的财产，财产自然没有公民权，也没有非法移民或是非法居留的问题。但他现在是一个自由人了，是有人权的！所以就有非法居留美国的问题了……顺便提一下，现在南北战争还没有开打，没有白人男子还没有成百万的死去，又从大洋彼岸跑来数十万很快就要上百万勤劳到了违反天理的华人，美国哪里还有人愿意雇佣黑人？虽然美国的农场主们会因为解放黑奴蒙受一定的账面损失，但是华工的勤奋还是能让他们在六年或七年之内赚回本来。而且用奴隶进行生产总归显得有些邪恶……所以在美国的黑人们现在大多在享受失业的自由。
　　而这个时代的美国，又没有什么社会福利，失业就挨饿，为了不挨饿就只能去犯罪。总之，美国的白人老爷们很快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有了名字非常好听的《黑奴自由法案》。
　　根据这个法案，像曾克这样的没有美国或州公民权，又没有财产“自由失业”的黑人，都需要被集中遣送回非洲的利比里亚，并且在美国的帮助下幸福自由的生活。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去那个传说中非常可怕的临时安置地呆一段时间。
　　哦，在去临时安置地之前，他还有机会提出申诉，证明自己是一个奴隶、美国或州公民、拥有工作或是有一定的财产。
　　“法官大人，我真的是奴隶！我是亚特兰大的杰拉尔德·奥哈拉先生和埃伦·奥哈拉太太的奴隶。他们都是大好人，真的是好人……您就行行好，让我回去吧，我保证不会逃跑。我向上帝发誓！”
　　曾克在撒谎，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他自称是大明使馆的仆役，那么亚历山德里亚的法官一定会派人去核实，这样他就能逃过一劫了。但是他实在太想念自己的主人了，根本不想回到中国使馆去。
　　“什么？亚特兰大？你是怎么到亚历山德里亚来的？”一个上了年纪，还有点秃头的法官扶了下眼镜，“好吧，你把他们的地址告诉我，我会写信向他们求证，如果属实的话……你可以回到他们身边。因为美国法律是保护公民财产的，如果你真的是公民财产的话！”
　　这位法官大人顿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颇有一下语重心长地对曾克道：“年轻人，其实我知道你在撒谎，每一个被带到这里的黑人都会撒同样的慌。而你和他们一样，是一个自由的黑人，但是却没有意识到自由是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要超过爱情和生命，值得每一个人为之付出一切！”
　　什么歪理啊！曾克一脸痛苦的表情，这个白人法官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挨饿的自由？自由，哪里会比面包、肉、暖和的衣服和住处更加可贵？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一切？如果有的话，那个人一定是疯子！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起来，来自非洲的人们，故乡正在召唤！是时候了，现在回去，还不算太晚！愿意做自由人呢，还是做奴隶？你们自己选择吧，就是这个问题！”
　　有人在扯着嗓子嚷嚷！在曾克被领到一个肮脏破烂的临时餐厅里的时候，他看见几个白人青年正在念诗！
　　“这些人都是该死的志愿者！”一个上了年纪，头发有些花白，自称名叫所罗门黑人低声告诉曾克，“这些南方佬，过去他们抓我们当奴隶，奴役我们，剥削我们。现在有了更好更廉价的劳动力供他们驱使，于是就觉得我们是累赘，想要送我们回非洲，但是又舍不得掏钱安置……结果就给我们一英亩土地让我们自生自灭！我们不肯去，他们还说我们不知道自由的可贵！所以要来念诗教育我们！不过你放心，他们的盘算不会得逞的，北方的白人都是真心帮助我们的。我们一定会拥有宝贵的自由！”
　　“自由……自由不宝贵！面包和肉才是可贵的！”曾克固执地道。他不是没有享受过自由，但是如果真的能让他选择，他宁愿回到以前吃饱喝足为奴的生活中去。
　　所罗门有些痛心地看了曾克一眼，和曾克不一样，他生来就是自由人，是美国纽约州的公民，当然不会被遣送去德克萨斯州的临时安置地。他现在是被美国联邦政府雇佣，前来帮助刚刚被解放的黑奴适应自由生活的……当然，还是美国联邦政府想要培植的未来利比里亚共和国的领导人之一！
　　对于这个非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美国人是很有一点想法的——如果400万美国黑人都集体移民去了利比里亚，在以美国为后盾，未必不能在非洲打出一个“大利比里亚合众国”，没准还能将非洲变成美国的印度……
　　“所罗门先生，我是一个自由人，我对法官撒了谎。”领到了一份没有肉但是包括了一杯牛奶和一大块摊鸡蛋的午餐，曾克决定向这位愿意帮助自己的黑人大叔坦白，“但是我有工作，我是大明使馆的仆役！”
　　“什么？你是大明使馆的仆役？”所罗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前任大明大使曾国荃先生从奥哈拉先生和夫人手中买下我，还答应好好照顾我的。”曾克恨声道，“可是他把我带回华盛顿后，就以大明法律不容奴隶为借口宣布我是自由人了。”
　　“原来是这样。”所罗门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中国人嘛……一个个抠得要死！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就知道攒钱，给他们当仆役一定比给白人老爷当奴隶还不如。“那么你现在是想去德克萨斯还是回华盛顿的大明使馆？”
　　“真的不能去奥哈拉先生那里当奴隶吗？”曾克可怜巴巴地问。
　　“不，当然不能！你现在是一个自由人！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你再变成奴隶了！”所罗门一脸正色地道。“那么，你现在就在大明使馆和德克萨斯临时安置区中选择一个去处吧。”
　　嗯，自由的曾克先生现在可以在挨饿和吃不饱之间做选择了。这就是一个自由人和一个奴隶之间最大的区别。
　　“先生，我听说德克萨斯临时安置区是非常可怕的地方……这是真的吗？”
　　“现在的情况是有点糟糕。”所罗门皱着眉头，“但是，请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完全可以把德克萨斯的400万英亩打理的更好。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我们每个人可以得到1英亩，可以生产出足够的粮食。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前往非洲的自由之城（利比里亚）！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园，那是我们黑人自己的土地，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至少200英亩的土地，美国会帮助我们得到的！”
　　“那好吧，我相信您一回。”曾克点了点头，他知道一英亩土地有多大，如果得到良好的耕种，足够生产出2吨甚至更多的粮食，应该不会让自己挨饿了。至于什么自由之城，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第1057章 乱子会出在哪里？
　　华盛顿，大明驻美国大使馆的会议室中，从波拿巴特庄园返回的吴春秋和容闳，早就将黑人曾克的走失抛到九霄云外了。大使馆的秘书已经进行了一番调查，使馆和使馆人员都没有丢失什么要紧的东西。曾克居住的小房间也被搜了一遍，房间的衣柜已经空了，一只属于曾克小箱子也不见了踪影，显然这个黑人是自己跑路的。至于去哪儿，是没有人关心的。
　　会议室里，吴春秋、容闳、陈玉成，还有杨秀清的代表黄金虎和英国籍的华人富豪白斯文围坐成一圈，正在讨论他们在美国的秘密使命。
　　吴春秋首先开始介绍目前的美国局势：“眼下困扰美国的应该有这几个问题：首先是墨西哥的迅速崛起，马蒂尔德一世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强大算不上，倒也是井井有条，背后又牵着英法还有咱们大明三大列强，现在美国鼓动墨西哥南下很可能是饮鸩止渴，没准真要有一个强大的大墨西哥出现了。
　　其次是美国的南北之争，美国南北之争的根源很复杂……黑奴问题并不唯一的原因，南北之间的经济基础不同恐怕才是主要原因。美国的南方类似咱们的兰芳，是美国出口的主要农产品产地，但是工业不发达，人口数量也少于北方，从事棉花和烟草生产的农场主都非常富有，比美国北方的工厂主有钱。而且这几年美国的关税政策都倾向于南方，让北方的工厂主非常不满。这次关于是否加入《四国协定》（包括协定关税）的问题，美国南北各州又吵成一团。
　　再次是黑人问题。这是美国南北冲突的又一个焦点，一直都是！之前是因为黑奴，现在是因为黑人。虽然美国南北双方暂时妥协，在德克萨斯州找了块地盘安置黑人。但这不过是掩盖问题。如果要彻底解决，必然伴随着大笔开支。美国北方不愿意承担，南方同样不可能掏钱。另外，美国人把黑人安置在德克萨斯的美墨边境地区，也未必没有祸水南引的意思。我想这也是美国人送给马蒂尔德一世3000万美元的原因，他们可能想安抚住墨西哥。
　　最后就是美国国内的经济危机，现在有不少铁路公司倒闭，还有许多银行歇业……不过对咱们华人的影响还不算大，美国南方和西部的情况还较为稳定。”
　　白斯文是商人，对经济问题的敏感程度当然要超过一直当外交官的吴春秋，听到他对美国经济危机的评价就忍不住摇头打断道：“没有那么简单，这次经济危机对美国国内局势的影响只怕才刚刚开始！”
　　被人打断的吴春秋微微有些不快，皱眉道：“白先生，我在欧洲美国多年，见识过许多次经济的起起落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特别是对美国而言……要知道美国的人均收入远远高于欧洲，而且还有足够的土地可以牺牲失业工人，食品价格也非常低廉，根本不会出现1848年革命那样的情况。”
　　“革命当然不至于，但是……美国经济危机很可能激化南北矛盾。”白斯文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斟酌着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如果经济危机持续时间不长，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吴春秋摇摇头，“经济危机不会持续太久的，美国只要加入《四国协定》，贸易一定会大大增加，到时候经济危机就会结束。”
　　会吗？白斯文心里面120个不相信——这是美国总统布坎南的看法，他认为美国加入《四国协定》后，墨西哥和中国这两个大市场就彻底对美国产品敞开了大门。这样美国国内工业不景气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但是对中国市场非常了解的白斯文却对此抱有很深的怀疑。因为中国这几年的工业发展速度同样很快！特别是钢铁、造船、化工、纺织等工业的发展都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别说是美国产品，就连价廉物美的英国产品在万里迢迢运到中国之后，都没有太大的市场。现在中国每年对欧洲一亿多英镑的进口，主要是英国的机器、印度的棉花和法国的奢侈品。美国的高价破烂货怎么可能在中国卖出去？
　　另外，这些年在美国本土的市场上，都是英国货横行！他们修建铁路的铁轨和机车，几乎都是从英国进口的，现在再降低关税，这是要逼死美国北方的工厂主吗？
　　不过这些想法白斯文并没有往外说，这些事情和他的关系也不大，他现在就是个拉皮条的……多开几间窑子，多进口一些日本女孩子来卖肉，才是正经事情！但愿美国现在的经济危机，不至于影响到这方面的生意，其他的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吴春秋看到白斯文没有话说，就看了看陈玉成和黄金虎，“墨西哥女皇要向中美洲用兵，天国兄弟有想去参加一把的吗？”
　　黄金虎连连摇头，“墨西哥……穷地方，没有人会去的！而且加利福尼亚那里也离不开咱们的人。吴大使，你别以为美国南部各州欢迎华工，就想当然以为加州也是一样的。美国各州的权力很大，都是可以立法的。加州随时有可能立法排华，没有咱们的两三万人枪，咱们加州华人准保和现在的黑人一样！”
　　“黑人算惨吗？”容闳插了一句，“人均有1英亩也可以了，相当于6亩多一点，而且德克萨斯的土地还算肥沃吧？随便种种也能吃饱了。”
　　黄金虎嗤的一笑：“龙先生，你当人家黑大爷是咱们苦哈哈的华工啊？吃的比猪还差，干得比牛还多，好不容易赚几个钱都攒起来不舍得花……人家是黑大爷的身子奴才的命！没有白人监工拿皮鞭押着，没有一个会老老实实干活的！”
　　“黑大爷”是美国华人给黑人起的绰号，倒不是什么歧视，而是实事求是。这些一无所有的黑人过得日子还真和大爷差不多。有钱就花，有酒就喝，有乐子就找。谁要是雇他们做工，发完薪水的第二天保管没有人来上工，这帮家伙不把手里的最后一个美元花出去是不会回来的！
　　“那400万人集中在德克萨斯西部会……”吴春秋眼睛一亮，好像寻到什么机会了。
　　黄金虎道：“会闹出乱子！这是一定的……现在不一定的就是这乱子会由谁来受，老美……还是墨西哥！”
　　“会不会造反？”吴春秋压低了声音，“400万人啊！其中丁壮不下100万，真要闹起来，老美恐怕有的好受吧？”
　　“打不过的！”黄金虎猛地一挥手，“乌合之众罢了，也没个头头，真要闹起来，都用不着美国联邦军队出马，德克萨斯民兵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如果……有人向黑人提供武器装备呢？”吴春秋又问了一句。
　　黄金虎还是摇头：“不行的，还是没有可能成功。顶多就是由联邦和其余各州出兵。而且黑人就算有武器，也不可能发挥多少战斗力。训练、军官、后勤、组织……一支军队有一大堆的难题要解决，不是有人有枪就行的。”
　　说到这里，黄金虎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冷冷地看着吴春秋：“吴大使，你该不会是想利用黑人搞老美吧？这个事儿我们东王可不参加！因为……没有可能会成功的！”
　　吴春秋笑着摆摆手：“不会，不会的。这个事情我可没有权力决定……”这浅台词，似乎是要让朱皇帝去决定吧？


第1058章 似曾相识的经济危机
　　“皇帝陛下，目前世界上的经济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普遍出现了一些问题！”
　　南京城外，玛丽亚堡，会议室内。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如此对朱济世说着，一脸大胡子的面容上却极为平静，一点也没有大难临头的焦灼。
　　“经济危机吗？是由什么引起的？会不会波及到大明？”朱济世的眉头一直皱着，由于1.20事件和大明第一次成功举行不民主的议会选举带来的喜悦，已经因为马蒂尔德的来信而化为乌有了。虽然这位墨西哥女皇一直都不是朱皇帝的提线木偶——她能当上女皇，更多得益于拿破仑三世的支持而非朱皇帝的支持。不过，朱济世却没有料到马蒂尔德女皇已经对分裂美国失去了信心，似乎相信美国的南北冲突将会弥合了。
　　事实上，这两年随着中国劳工对美国黑奴的替代。美国南北就奴隶问题的分歧的确不太严重了，虽然双方还是因为如何解决黑奴生计问题而不断争吵，但这并不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开战理由——如果美国南方的奴隶制在给了黑奴自由之后不管他们饭吃可以作为开战的罪名，那么北方的工厂主解雇工人又怎么说？而且，美国南方的蓄奴州还是拿出一个办法了，在德克萨斯和墨西哥的边境上购买了400万英亩土地暂时安置当不上黑奴的黑人……他们现在有了自由，又得到一小块土地可以用来种植一点食物免得饿死，还能要求什么呢？
　　而马蒂尔德想要染指中美洲五国，建立中美洲联合王国的理由又是朱济世很难拒绝的——那个波拿巴特公爵也是他的种啊！现在人家当妈的要为儿子谋一个王位，朱皇帝还好意思拒绝？
　　就在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给马蒂尔德写回信的时候，经济不景气的消息又从各个方面传过来了。
　　“皇帝陛下，这场经济危机的起源是美国的铁路公司大量破产倒闭，同样的情况也在英国出现过。自从铁路出现以来，英国人就掀起过一轮投机狂潮以及随后而来的泡沫破裂……大量的铁路公司根本无法通过车票收入偿还债务和为投资者提供满意的回报。现在，同样的情况又出现在美国了。自1848年至今，美国的铁路投资一直处于高潮，不到10年就已经修建了超过12000英里的铁路。已经约等于全世界其他国家拥有铁路的总和了。而这些铁路的投资，却是来源于英国的……”
　　“恩格斯先生，你的意思是英国人出钱帮美国人修铁路？”提问的是内阁左相左宗棠。
　　以往内阁和产业促进总会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大明的内阁好像是个小政府，官办企业和经济调控不归内阁。而产业促进总会有点像后世社会主义国家的国资委和国家发改委，说是经济内阁也不为过。
　　在江南士子风波和三府两省大选之后，左宗棠和内阁显然对经济更加关心，主动提出要求参与产业促进总会的事情。于是，内阁的丞相和阁僚，现在都可以参加产业促进总会的会议了。
　　恩格斯解释道：“是的，美国铁路的投资主要来源于英国，所以现在由于美国铁路公司无力偿还债务所引起的危机已经开始波及英国了。”
　　朱济世听得连连摇头，明眼人都知道，美国就是英国世界霸权的潜在威胁着之一！而且很可能是最大的威胁！可是英国的资本家，却将大量从本国劳动人民头上剥削来的血汗钱，拿去帮美国人修铁路……最后还做了个蚀本生意，让危机波及到了英国和欧洲。而且，看起来很快会波及到大明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朱济世嘟囔着说。他现在已经够烦心的，没想到又摊上一场经济危机，真不知道这场危机什么时候是个头？
　　恩格斯思索了一下，道：“好处嘛……就是这几年美国采取的相对较低的关税吧？美国修建铁路的钢铁大多是英国生产的，而且英国的工业品也在美国极为畅销。不过就英美之间的资金流动来说，情况应该是英国将工业品运往美国，换取美国的棉花、烟草、小麦和……债券。”
　　“现在这些债券……”罗泽南插了一句。
　　“都要变成没有用的纸了！”恩格斯摸着大胡子，苦笑起来，“英国人这下可要亏老本了。”
　　朱皇帝哼笑：“英国人用本国的资源和劳动力生产出来的工业品去交换了一堆美国生产的废纸回来？”
　　“我想是这样的！”恩格斯苦笑道，“英国人干了蠢事，我们也要跟着一块儿倒霉。”
　　“蠢事，真是蠢啊！可是……为什么走运的总是美国人呢？”
　　朱济世想到的却是后世发生的类似的事情，似乎美国人的纸是特别值钱的，就是可以用来交换他国的资源和商品，这个国家还真是个天选之国啊！
　　恩格斯当然不知道朱济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脸色凝重地道：“皇帝陛下，我想我们应该做好很坏的打算，危机很有可能波及到我们……英国对生胶、丝绸、茶叶和棕榈油的需求可能会大幅减少，低价的工业品则会从欧洲源源不断涌来东方。不过，这也可能成为一次难得的发展机会……”
　　朱济世两眼一亮：“机会……没错！我们也学美国人，多发点债券去购买欧洲的机器、技术，引进他们的人才！”
　　经济危机嘛！什么东西都卖不出去，各种各样的人才都不吃香，这个时候就是现金为王。谁有真金白银进行投资，谁就是老大！价格什么的都好说，技术出口限制肯定也是最低的。历史上的苏联不就借着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打了个工业翻身仗？
　　左宗棠却皱眉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丝绸、生胶、茶叶和棕榈油不景气可能对咱们的经济构成的冲击有多大了……毕竟咱们也不能全靠借债来建设吧？”
　　生胶、丝绸、棕榈油、茶叶和黄连是目前大明最重要的五大出口拳头产品。除了黄连因为是提炼黄连素这一唯一抗生素类药物的原材料，需求和价格一直非常坚挺，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冲击之外。其余四项出口商品，想来是要承受一定损失的。
　　产业促进总会的会长郑洪自打会议开始就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经济危机能持续多久？这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几年皇室财团在生胶和棕榈油上可赚大钱了，世界上眼红要跟风的人可多得很！”
　　种树又不是什么大学问，橡胶树和棕榈树的树种也不是大明独有，它们一个原产自南美，一个原产自非洲。朱皇帝的橡胶公司只是先行一步，才大赚了几年，还带动起了兰芳的种植园经济。不过在看到中国人在橡胶和棕榈油上赚了大钱，国际上面跟风投资的人还能少得了？
　　得了郑洪的提醒，朱济世这个“老生意”微微一笑，他其实早就已经计划好一切了。他看了看恩格斯，“弗里德里希，我们应该在生胶和棕榈油上展开价格战，同时准备低价收购橡胶园和棕榈园。
　　另外，还应该对橡胶公司进行增资和改组，组成联合橡胶公司，就长期来看，橡胶和棕榈油还可以红火很多年。这次投资重点……就在海峡殖民地和兰印。可以允许在海峡殖民地、兰印和兰芳等地开设胶园的华人以橡胶园、棕榈园折资入股。同时，还可以研究在海峡殖民地和兰印建立拥有武装警卫的大型橡胶园、棕榈园！”


第1059章 公司化、集体化
　　南京，玛丽亚堡。
　　今天坐下来一起和朱皇帝开会议事的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一听到“联合橡胶公司”和“拥有武装警卫的大型橡胶园、棕榈园”就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没有按什么好心！
　　曾经在兰芳搞过武装公司的郑洪对朱皇帝摇头：“皇上，您这是要谋南洋么？这荷兰人控制的荷属东印度就罢了，英国人的海峡殖民地可不好弄，一个不好……咱们和英国的关系就会破裂！”
　　“不，不会的。”朱济世连连摆手，笑道，“如今的局面，我大明取代欧人成为南洋之主已经是早晚的事情。想必英国人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英国仍然愿意和我大明结盟，这说明什么？”
　　左宗棠道：“难道他们肯放弃海峡殖民地？”
　　郑洪摇摇头，“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朱济世笑了笑，“一步到位当然不易。但是，咱们可以分成几步进行。”
　　“收南洋，当有三步，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是可以在不和英人决裂的情况下将海峡殖民地顺顺当当变成咱们的地盘。”
　　“第一步，就是千方百计向南洋移民，只有咱们的人足够多，才有收南洋的可能。这件事情从朕刚到南洋的时候就开始了，12年来，平均每年下南洋的汉人都超过八十万了！即使不算婆罗洲五省和暹罗王国，我华夏在南洋的子民也超过700万了。这些人，就是我们收南洋的基础。”
　　“第二步，就是要将这700万华人最大的组织起来，因为只有组织起来形成合力，我华人的数量优势才能发挥威力。而目前，在英属海峡殖民地、英属缅甸、英属砂拉越、荷属东印度还有西属菲律宾的华人虽多，但却没有很好的组织，所以是一盘散沙。”
　　目前南洋华人的组织方式就是两个，一是宗族，二是帮会。这两种组织模式当然是落后的！看看后世南洋华人混得怎么样就知道了，虽然有钱人不少，但是却没有什么政治上的权力。如果不算冒充郑信后裔的暹罗王室和英美扶植起来的新加坡，整个东南亚就没有华人国家了。
　　而在历史上，西人开始在南洋建立殖民统治的时候，下南洋的华人也依托宗族和帮会，建立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国家。如果但是比华人和洋人的数量，绝对是华人占压倒优势。可是即便是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如兰芳共和国这个南洋华人最强大的国家，都没有办法打败以公司模式存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要知道当时荷兰母国都被拿破仑给占领了，整个荷兰在东南亚的人口加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3000？
　　朱皇帝接着侃侃而谈道：“朕认为，咱们大明要和平收取南洋，不能依靠单纯洪门帮会和华人宗族。必须要用公司化和……半集体化的办法，将荷属东印度和英属海峡殖民地（包括砂拉越王国）的部分华人组织起来。要让他们加入我们的联合橡胶公司，模式主要是：第一，以橡胶园、棕榈园入股，组成合资大型橡胶园、棕榈园；第二，被联合橡胶公司或由联合橡胶公司控股的橡胶园、棕榈园雇佣，并且被授予少量股份的工人和职员。而且胶园和棕榈园不仅仅是他们工作的地方，还应该成为他们的家园。具体模式可以参考集体农庄，南洋的胶园、棕榈园虽然不是集体农庄，但是工人都持有股份，都在其中安家，可以称为半集体化！”
　　朱济世现在说的是一个早就埋藏在他心底的大计划，从一开始搞苦力贸易，想方设法向南洋移民开始，他就琢磨着用移民染黄的办法把南洋变成中国人的地盘。经过十二年不停的移民，现在华人在南洋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数量优势，虽然未见得能超过土著，但是比起西人却有几十倍的优势。接下去，只要将这些华人好好的组织和武装起来，南洋的西人早晚得自己乖乖卷铺盖走人！
　　“第三步，就是将组织起来的华人再武装起来！不仅是军事上的武装，还有精神上的武装！军事上的武装，自然是置备军火，组成武装卫队，甚至搞成全民皆兵。且不说武装700万人，只要有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的人在咱们的组织下武装起来，英国人和荷兰人就只能乖乖卷铺盖。而精神武装，则是开办华校，所有的胶园和棕榈园都应该有职工学校，向工人和工人子弟，还有其他华人提供华文教育，提供咱们的四年义务制教育。要让所有的华人对大明有认同感，愿意在大明的旗帜下进行斗争！”
　　朱济世说完这三步，在坐的众人都纷纷点头，不过一个个的脸色还是颇为凝重的。如果朱济世的三步计划真的得逞，南洋的西人会怎么办？荷兰人当然不足为虑，就是出动海军将他们打出去也没多难。可是英国人的力量不能当是透明的！大明虽然强大，但是还没有到可以和英国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的地步吧？
　　对于这个疑问，朱皇帝笑着摆摆手：“不和英国打，不会打的。我们不想打，他们也一样不想打……英国到底是个欧洲岛国，根基不在亚洲，为了海峡殖民地和咱们打一场不值得。而且朕也不是马上就要海峡殖民地和荷属东印度的地盘，朕只是要把那里变成华人的家园！这对英国人、荷兰人也没有坏处，他们每年收到的税款怎么都能增加几倍吧？”
　　原来如此！在座的人都明白了，地盘不是马上要……或者换句话说，朱皇帝的这些动作不是针对西人的，而是针对土人的！他要让华人替代他们，成为海峡殖民地和兰印最主要的种族。而西人在上层的统治和税收目前是一点不受影响的，大家模模糊糊的接着混下去。
　　如果什么时候欧洲再来一场大战的时候，那就对不住了！南洋华人就该起来闹革命，争权利了！
　　当然，要实行朱济世的第二步和第三步计划，皇室财团和联合橡胶公司只怕还要狠狠套一笔投资出来。而且现在的世界经济又在闹什么危机，资金压力恐怕是很有一点的。
　　想到这些，左宗棠就忍不住皱眉道：“皇上，您的这个大计划该要花不少银子吧？”
　　“是得花钱！”朱济世笑着点点头，“以后几年，皇室财团要花钱的地方的确很多！看来咱们得定一个补充投资计划，弗里德里希，你看能不能再追加2亿银元的投资用于工业和铁路。另外，在光复13年到光复17年再投资15亿元怎么样？”
　　早在1854年的时候，恩格斯就帮助朱济世制定了一个5年投资计划，投资总额是10亿银元。现在这个计划刚刚过半，银元花出去大约4个亿。投资预算还有6个亿，如果再追加2亿，那可就是整整8亿元，再加上接下去5年的15亿投资计划，就是整整23亿银元，超过7亿英镑的天文数字！虽然不是一次筹集，而是分成7年筹集，但是在目前的经济形势下，也是不大容易弄到的。
　　恩格斯思索了一下，“投资计划的确有些大了，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筹集到资金。具体需要多少还需要仔细测算。大约估计一下，23亿银元的投资中将有3分之一要用于进口机器设备和聘用外国专家，如果其中的三分之二用贷款解决就是2亿英镑……我可能要和兴业财团的总经理斯克佩尔先生亲自去一次欧洲，他是金融方面的专家，筹集贷款，发行债券的业务比我要熟悉多了。”


第1060章 这是土地财政？
　　南京皇城，内阁府会议室。
　　才从玛丽亚堡回来的左宗棠对罗泽南、常大淳、刘蓉，还有刚刚当选立宪议会议员的东林党总干事许庚身等人道：“皇上又要大撒银钱修铁路、办实业了……光复13年前追加2亿，光复13年到17年要投15亿。真是好大手笔，我朝廷一年的年入才3个亿啊！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许庚身现在是东林三君子之首，之前他还在浙江当过县令，知道皇室财团和兴业财团在江南的势力有多大。对于这种“与民争利”的皇商，他现在自然是不能显露出什么好感的，更何况这两个财团的高管和工程师有一多半是济世青年党的党员。他冷着声第一个说道：“相爷，在经济一事上，咱们必须要和青年党争个高下，否则我东林早晚要被他们逐出朝堂的。”
　　左宗棠又看看另外三个湘湖大佬。罗泽南点点头道：“是要争，不是为了党派，而是为了天下！青年党的人最强的其实不是党争而是经济，现在不怕他们上街闹事，也不怕他们在议会里面和我们做对，就怕皇上看中他们的经济之才。”
　　常大淳也捋着胡子点头，说起东林党和青年党之争，他的立场其实是有些暧昧的。他毕竟是个糟老头子，还能在台上几日？子孙的前途才是他最关心的。而他的几个孙子，不是在皇城公学和太子当同学，就是在济世大学里面念书，其实也是济世同学，而且还是皇上的小舅子，将来没准就和潘祖荫一样，成了青年党的领袖——那潘祖荫是什么人啊？还不是江南名门寻坞潘家的子孙？他爷爷潘世恩在的时候可是江南士林领袖。
　　这济世青年党和士林高层其实不是什么死敌，而是他们的子孙！现在士林大佬们的子孙，谁不是学兼中西？连左宗棠的儿子左孝威现在也在皇城公学念书，学的也是“中学为本，西学为主”。还和太子殿下交上了朋友，将来不是大臣就是大将！
　　只有一帮家里没有几亩地的穷酸书生才会把济世青年党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眼前这位许庚身也不是什么书呆子，对天文、算术、地理都有研究，还能说一点英语和法语。而且他叔叔许乃普（嘉庆二十五年进士，前清大臣）现在还联络一批浙江名绅在筹办钱塘大学，一切课程设置，都是抄济世大学的！连教授都是从济世大学挖来的。
　　想到这里，常老爷子呵呵一笑，摇头道：“经济之才又非西洋所独有，我中华也有经世济用之学，就算有什么地方不如他们西学的，我们也可以博众家之长的。老夫总以为，这学问是不分中西的。”
　　“赅翁所言极是，”许庚身连忙附和，“我东林先贤就说过士农工商皆为本业，如今天下太平，我等于青年党之争就重在经济之术。如果弃之不问，将来的朝堂必定没有我等立足之地。”
　　“可是这经济该如何争夺呢？如今皇室财团和兴业财团都是他们的地盘，产业促进总会又被郑王和刘慕文把持，我们如何钻进去？”
　　吏部尚书刘蓉却连连摇头，现在大明政坛上可不止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两个势力，郑洪、刘鹏领导的保皇会可还在呢！虽然势力日蹙，但是产业促进会这块也不是随随便便会丧失的。他们的背后，毕竟还有一群拿枪杆子的武夫。
　　许庚身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夺产业促进总会的权？这个产业促进总会是个麻烦的地方，不仅要规划产业，还得想办法怎么搞钱。没有在商场里面摸爬滚打过多年可干不了这份差事。所以，晚生的想法是在花钱的事情上和青年党一争高下！”
　　左宗棠一捋胡须，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星叔，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吧。”
　　许庚身拱手道：“既然我东林的口号是‘王不与民争利’，那么朝廷和官方就不应该直接经营工商，而且下官觉得，朝廷官员大多不通工商之事，强要经营必然会损失公帑，到时候就是青年党攻击我们的把柄。但是官府不经营工商，不等于不能经营城市。”
　　左宗棠下意识地问：“经营城市？星叔你的意思……”
　　许庚身呵呵笑道：“官府经营城市的事情在上海、应天和广州等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上海府原先的知府，现在的应天府尹盛旭人就是其中的高手，马路拓宽，城市扩建，上水下水管路铺设，整个上海市一年到头就没有停工的时候。而且……这么多工程从来不费朝廷一文，也不向民间征税派捐。”
　　“那他哪里来的钱？”刘蓉感兴趣地问。他才到南京不久，对东南的事情了解不多。
　　“土地买卖！”许庚身有些得意地道，“这位盛旭人在上海有个绰号，叫‘盛修城’，不知道两位相爷和赅翁、霞翁可曾听过？”
　　“盛修城”的名号谁不知道？这位盛康自从7年前当上上海县令时起，这上海就成了个不断扩建的大工地，整整7年没有停过工，城市的规模扩张了十倍都不止。而且没有花费官府一个铜板，而且还大大的富裕，给继任的潘祖荫留下一大笔城市建设经费（不计入朝廷税收的），而这所有的资金都是捣腾土地得来的——其实这一套也不是盛康发明的，在他接管上海全县行政之前，洋人管辖的上海租界就这么干过。在香港和天津，英国人同样用经营城市推升土地价格的办法获取城市建设经费。
　　这个套路，东南一带的地方官都是知道的，而且也都想效仿，不过真的学得像模像样的却不大多。毕竟目前中国的工商才起步，绝大部分地方的土地都没有多大升值空间。
　　“上海的兴盛之快，繁华之速，恐怕是别处学不来的吧？”左宗棠皱眉应道。
　　许庚身摇头：“未必不能学。上海之所以可以发展，无非是因为交通便利以致物流畅通，占的是一份地利。而如今，我大明正在大建铁路。截止去年年底，已经投入运营的铁路已经超过了10000里，在未来的三四年间，每年都将有数千里的铁路投入运营，到光复12年，我大明的铁路就将超过30000里！途径的城镇数以百计，商货流通，人员往返，真不知道有多少城镇将因之而起啊！”
　　左宗棠捋着胡须沉默起来。现在大明的党争和以往不同，并不是比告状比后台比文章谁写的好甚至不是比阴谋诡计，而是比做事情！朱皇帝之所以扶植济世青年党，还不是觉得那些济世同学已经在工商界、法律界崭露头角，显示出了很强的办事能力？或者还有一点对朝堂臣子不会做事情的不满吧？大明的朝廷命官有40万！可是在办事情上面，真的能和1万济世同学相比？如果真的让他们放开手脚去修城，最后会不会弄出一堆烂帐和豆腐渣工程啊？
　　看到左宗棠沉默不语，许庚身又是一拱手，“相爷，盛旭人也是读圣贤书出身的！”他顿了顿，又道，“这事情要去做才有可能成功，才有可能积累经验，以后的事情才会越做越好。而且这天下是朱家的，最想做好事情的一定是皇上。如果咱们想要做事情，想要发展地方，皇上一定是支持的，而且不但支持，还会想办法让皇室财团和兴业财团帮咱们的忙。如果这两家财团中的济世同学设法阻扰，皇上也一定会明查秋毫的！”


第1061章 两个党正好
　　南京，玛丽亚堡。
　　今天真是江南梅雨之季难得的晴空万里，日月双辉旗和赤底团龙旗在玛丽亚堡门正门外的伐俄战争烈士纪念碑前高高的飘扬。一辆半旧不新的四轮马车在两匹驽马的拖拽下，缓缓从烈士纪念碑下通过，驶入了玛丽亚堡。门口肃立的近卫军官兵都认得这辆马车是属于内阁左相左宗棠的，连忙立正敬礼。
　　左宗棠是带着一份由工部刚刚制定的《大明省会城市发展计划》前来玛丽亚堡的——我们的这位大明天子说来真的不是一个勤勉之君，汇集群臣的大朝会一年也没有一两回，就是召集宰相尚书的小朝会也是几天一回，还时常度假游玩，就是好些日子不理朝政。可偏偏还把个国家治理的欣欣向荣，让崇祯皇帝知道了怕是要羡慕死了。
　　而朱皇帝这个时候正在给周末放假到玛丽亚堡来骑马的皇太子朱国雄讲用人的道理。
　　“我大明有议会监督，有新闻自由，所以不用担心奸臣当道。为君王的足不出户，只要翻翻报纸就能知道天下大约之事。因而朕一直以来都放任报纸非议朝政，甚至指桑骂槐说朕的坏话，道理就在于此。只要朕有这个器量，下面的臣子自然不敢堵绝言路，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在全天下人的监督之下，朕自然可以放心。”
　　朱济世一边随意操控着一匹阿拉伯马慢悠悠的散步，一边对骑在另一匹马上的皇太子娓娓道来。
　　“现在又搞出一个东林党一个济世青年党……朕这个皇上又多了个选择，下面的群臣则多了个抢饭碗的，不得不给朕用心一点了。”
　　“父皇，难道之前内阁做事情不大用心吗？”朱国雄的问题倒是犀利。他老子呵呵笑道：“多个选择总是好的。皇儿，以后你坐了朕的位子，一定也要记住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维持住两党竞争的局面。”
　　“父皇，两个党就够了吗？”皇太子皱眉，“现在大明各地好像冒出不少会党。”
　　这自然是江南士子风波的后遗症，看到东林党和济世青年党的风光之后，不少小党就应运而生。眼下的大明，各种各样的党没有100也有80了，说是党满为患也不为过。不过朱皇帝可不觉得大明朝需要那么多的党。
　　“两个就够了！两个党可以有竞争，但也不至于挑花眼。更重要的是，如果大明只有两个党，那这两党必定是势均力敌的大党，我们可以从中选择一个出来负责任，让另一个来监督。如果弄出上百个小党，那就是谁也负不起责任，谁也没有负责的力量，只能是一堆小党在议会里面搞合纵连横，由一个党派联盟负责，不过这样一定会造成政治的混乱和政策的不连续，因为这种由许多个政党组成的联盟是很容易分崩离析的。所以朕会慢慢引导大明政坛向两党竞争发展的。”
　　朱皇帝顿了下，又道：“而且还要让这两个党用和平的方法去争……如上次的皇城广场斗殴，最好也不要再次发生了。”
　　“儿臣明白了。”朱国雄点了点头，心道：“打架斗殴果然是不对的，只是父皇当日为什么要让他们打起来呢？”
　　朱济世又教导道：“到时候你就只需要看好两个党，让他们各自组阁几年就行了，政治上的琐事大可交付给内阁，不需要你事必躬亲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新来的一个御书房副大臣，名叫谭钟麟的湖南籍官员策马而来了。谭钟麟自然是湘湖一派的人物，原先是长沙知府，在1.20事件后被朱济世调入御书房给翁同龢当副手，算是东林党在御书房的代表。
　　谭钟麟从马上下来，恭恭敬敬给朱皇帝和太子行了礼，然后才道：“皇上，左丞相求见，已经到了玛丽亚堡。”
　　“让他去觐见厅等候。”朱皇帝一挥手，接着又对儿子道，“皇儿，和朕一同去觐见厅。”
　　“儿臣遵旨。”
　　……
　　玛丽亚堡的布置是完全法式的，觐见厅的布置也是西式的，不过却不是欧洲皇宫的那种奢靡风格，显得比较朴素。朱济世坐在御座之上，皇太子朱国雄则坐在他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左宗棠也是有座位的，是一把高背扶手椅，就摆在朱皇帝对面。
　　“工部和交通部已经做好了计划，今后我大明所有的省会城市，都要通上铁路，或者迁往有铁路通过的枢纽之地。凡是此等城市，都应该效仿上海、应天、广州等地，由官府统一规划扩建，以土地升值之利充做城市建设之资金。根据工部第一期之计划，湖北省之武昌府、湖南省之长沙府、河南省之开封府（本时空京汉铁路通过开封）、山东省之济南府、北直隶之天津府（北直省会）、辽宁省之沈阳府、吉林省之长春府、黑龙江省之会宁府、滨海省之海参崴府和顺天府等十府之地，都需要重点建设，使之成为可以和上海、应天、广州媲美之大城……”
　　左宗棠慢悠悠的说着内阁的十府开发计划，表情倒没有什么异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这十府商埠的开发建设，皇室财团早就在进行了。只是有些事情该财团做，有些事情该政府出面做，政府想代替财团固然会造成低效率和浪费，而财团同样很难替代政府做事情。所以皇室财团这几年囤地囤了不少，开发却进行的迟缓。
　　朱济世笑看了太子朱国雄一样，然后笑道：“这个十府开发的想法很好，现在国际上的经济不景气，我大明的出口肯定要受些影响，正好用十府开发拉动经济。不过这开发计划一定要注意保护古迹，宁愿征农地建新城也要少动旧城。”
　　左宗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这“土地财政”当然是征农田建新城比较划算，要拆老城……光是补偿款子就能让地方官府破产了。他操着湖南口音浓重的官话道：“皇上，这十府开发自然是不会亏本的，但是开发总有一个过程，从征地、平整土地、修筑道路、建设基础……到吸引移民，出售出租土地，总要有好几年时间。这地方官府手里没银子，恐怕办不了这样的事情啊。”
　　朱济世淡淡一笑：“地方官府没有钱可以去找地方公局商量，这地方开发对谁最有利？还不是地方上的豪商士绅？他们口袋里是有银子的，这一点朕比你清楚。可以由官府牵头，成立地方市政开发公司。一切制度就照商办公司，至于地方官府应出的本金……可以由地方公局通过发行建设债券的决议，然后由银行帮助发债，或者由银行买断债券。相信只要计划可行，担保充足，利率合理，没有募集不到资金的道理。”
　　朱皇帝这次不是把责任一股脑推给地方，而是在刻意培养地方财团。这大明的资本主义也不能只有皇室财团一枝独秀，需要百家争鸣才好。至于皇室财团和兴业财团的力量，能不动用还是不用的好。当然，如果地方上真的摆不平，该帮忙还是要帮的。
　　左宗棠点了点头，又摸出一份文件，让谭钟麟递给了朱济世，道：“皇上，这是咱们驻印度加尔各答总领事送来的报告。”
　　“印度……”朱济世微微皱眉，“印度阿三闹事了吗？”
　　朱皇帝不确定的想着，历史上好像有个什么印度民族大起义，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第1062章 印度的奴隶们！
　　现在已经是公元1857年5月了！就是历史上印度民族大起义要爆发的时候。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民族大起义中，无数处于印度社会最底层的贱民们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维护奴役他们几千年的奴隶主的利益团结起来，在芭伊女王、坦地亚·托比、昆瓦尔·辛格、阿马尔·辛格等卓越的奴隶主领袖的领导下，用鲜血和生命向妄图提高他们地位的英国殖民者展现了他们甘心世世代代为奴的下贱精神。
　　而在这个时空，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在加尔各答英军驻地威廉堡附近的马坦公园，这些日子已经成了不断举行游行集会的场所。全加尔各答最体面的人物——居住于此地土邦王公、土邦大臣、大商人、大地主、宗教领袖，全都穿着盛装，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在仆役们的簇拥下到来了。
　　加尔各答最下等的人们也来了——首陀罗或是达利特种姓的贱民，还有已经信奉了YSL教，但是仍然居于底层的“非阿什拉夫人”。这是印度MSL的族姓，上等人叫阿什拉夫人，下等人叫非阿什拉夫人。总之平等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印度的，否则三亿几千万印度人民都得跟你急……人家本来就是贱骨头，怎么能不当贱民呢？真是太不讲道理了！还好，英国老爷们很快知道了他们的错误。
　　所以今天，加尔各答的奴隶主和奴隶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到威廉堡外的，不是为了反对英国的殖民统治，真的不是！这个国家已经被殖民了4000年也不知道是5000年，早就殖习惯了，谁会反对这种事情呢？
　　“女皇万岁！女皇陛下万岁！印度女皇万岁……”
　　欢呼声响起来了！打着赤膊，皮肤黝黑，身材枯瘦，一看就知道是苦大仇深的贱民们用足浑身力气在欢呼。有些人手中还奋力挥舞着象征大英帝国的米字旗，还有些人举着维多利亚女王的大幅画像，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英国女王已经恩准印度的贵人和贱民们的请求，勉为其难的答应出任印度帝国女皇了。而且还保证不会触动印度原有的等级和社会制度！也就是说，奴隶主们可以继续骑在奴隶们的头上作威作福。而奴隶们的地位也有了保障，绝对不会再有强加的解放和自由了！
　　印度教的贱民——首陀罗或是达利特们这样想着：那可是全世界最强大帝国的女皇啊！看她的肤色就知道是个高贵的婆罗门，而且没有戴头巾，肯定不是个MSL，她能当印度女皇真是太好了……
　　YSL教的贱民非阿什拉夫人们也在想：她是哈里发的盟友，圣地的保卫者，如果没有她，真神教就完了！她做印度女皇真是太好了！印度的真神信徒真是太幸福了。
　　看来，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是不用想了。实际上，印度民族还有没有都难说了。因为根据未来的印度总督，现任印度副总督罗伯特·丘吉尔子爵提出的“丘吉尔方案”，印度帝国将以公武合体前的日本为蓝本，全部国土将分为大约600个土邦和皇家领地。土邦自然由芭伊女王这样的土邦王公统治，想要怎么搜刮压迫下面的贱民都行，印度总督府一概不问，只管征收贡赋。
　　至于印度的皇家领地，则被分成18个省份，由印度总督府派出官员治理……当然，收税还是最重要的治理手段，而建设将主要集中在加尔各答、德里新城、孟买和卡拉奇等大城市。按照丘吉尔的计划，这四个大城市，将成为吸引全印度财富的磁石，土邦王公们在家乡搜刮到的财富，将会集中在这四大都市用于消费和投资。而大英帝国则能从这四大都市中获取难以计数的利益。
　　前任印度总督，刚刚晋升侯爵的拉姆齐这会儿就站在威廉堡的城墙上，在一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大胖子身边，呆呆的向城外望去，看着从四面八方汇集来的欢呼雀跃的印度阿三。
　　“罗伯特，你说他们在高兴些什么？没有了统一的国家，没有了新式教育体系，没有了遍布全印度的铁路，没有平等的地位，有的只是奴役，双重的奴役……”
　　拉姆齐有些惆怅地问身边的胖子，胖子是印度副总督罗伯特·丘吉尔，他现在已经是英国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因为他成功的将印度帝国的皇冠戴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头上！虽然他现在只是副总督，但是下一任的印度总督肯定就是他，然后就将成为英国内阁的大臣，再将来……他将成为丘吉尔首相！真是得意到了极点。
　　听到拉姆齐的问题，丘胖子大声的笑道：“詹姆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虽然他们非常吃苦耐劳，在我们的祖先还在当野蛮人的时候，他们就创造了璀璨的文明，几千年来更是积累了超过整个欧洲的财富。
　　但是他们在经济上所取得的成功并不代表他们就是一个和我们盎格鲁——萨克逊民族一样伟大的民族，因为他们的成功是建立在奴隶劳动上的，这个国家有最驯服的奴隶！他们永远，永远都喊不出：无自由，吾宁死！
　　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成为他们的主人。而且在我们之前，还有许多的征服者来到印度，雅利安人、阿富汗人、蒙古人、马其顿人、波斯人，总之谁都可以来，谁都能在印度收获胜利和财富。
　　詹姆斯，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最驯服的奴隶，当然还有最刻薄最富裕最无能的奴隶主！这两类人需要的不是自由，不是平等，也不是什么统一的国家和先进的西式教育，更不需要什么铁路系统。他们要的就是稳定，稳定的当奴隶或是稳定的当奴隶主……现在我们给了他们想要的稳定，所以他们就跪倒在我们面前。”
　　听了罗伯特·丘吉尔的一通歪理，拉姆齐苦笑了一下：“看来你是对的……是我自作多情，把印度人当成了欧洲人，结果闹了个里外不是人。你让他们安稳的当奴隶，反而皆大欢喜了。罗伯特，你知道我的下一份工作是在中国当顾问大臣。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我知道你在中国呆了很多年，应该很了解他们吧？”
　　“中国人吗？这是一非常，非常复杂的民族，说实话，我也看不大明白。”丘胖子耸耸肩，“说他们敢于反抗压迫吧，他们确实被数量只有他们百分之一甚至更少的鞑靼人统治了200年。说什么没有反抗精神吧……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更迭非常频繁，其中不少就是被底层人民的暴动给推翻的！要我说，这个民族温顺起来就像印度人，但一旦狂暴起来就和美国的暴民一样！所以统治他们是非常困难的。”
　　“困难在哪里？”
　　“困难在统治者们会得意忘形，会被人民温顺驯服的外表所蒙蔽，忘记了他们随时都会变成一伙不折不扣的暴徒！”丘胖子一手扶着城墙，一手向下面欢呼的印度阿三挥舞了几下，忽然回头对拉姆齐道，“想起一件事情，杰森派了一个商务代表团去欧洲，现在路过印度，这两天正在加尔各答。大明皇室财团的总经理恩格斯先生和兴业财团总经理斯科佩尔先生都在。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或许对你的中国之行会有帮助的。”


第1063章 大借款和大买卖
　　新落成的大明驻加尔各答总领事馆的房子呈H造型，到处都是密布的浓荫绿草。好像是西式的花园洋房。踏进大厅，却又是完全中式的富丽堂皇的摆设。中国式的水墨画卦得到处都是，家具是红木的，瓷器摆件也都是中式的，看着古色古香也不晓得是不是古董。一支完全由印度人组成的乐队在大厅一角摆了开来，在一个头发卷曲的洋人指挥下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一场由总领事馆出面举办的宴会，正在进行当中。屋子里面济济一堂，席分数桌，都是加尔各答最头面的人物。华人、洋人和印度的上等人错落其中。桌上满满的都是中式的精美菜肴，不过华人面前摆着筷子，而洋人和印度人面前则摆着刀叉。一瓶瓶的美酒被印度仆役端了上来，有中国的白酒，有法国的香槟酒，有英国的威士忌还有普鲁士的啤酒。谁的杯子空了，立即就会有殷勤的仆役上去添满。
　　主桌的位子却大多空着。此刻，大明驻加尔各答总领事雷登科，正在加尔各答访问的贵宾恩格斯和斯科佩尔，还有印度副总督罗伯特·丘吉尔子爵，即将赴任的大明顾问大臣拉姆齐侯爵都在二楼的一间书房里面，捧着清茶或是咖啡谈论着什么。哦，书房里面还有一个打扮的好像是珠宝模特儿的印度女人，正是朱济世的印度情人章西女王芭伊。
　　“大明皇帝想要借钱是吗？需要多少？1000万卢比够吗？如果够的话，你们不用去欧洲，我就可以拿出来，皇帝陛下想什么时候还都行。”
　　正在说话的是芭伊女王，这个女人现在……现在算是给朱皇帝给祸害了！好端端一个民族英雄没有了，还成了一个可耻的印奸卖国贼——至少在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看来，芭伊女王出卖了印度民族的利益，帮助英国殖民者联络印度的土邦王公，促成了600土邦联合“劝进”的闹剧，让维多利亚女王当了印度的皇帝。
　　当然，出卖祖国的回报是非常丰厚的！听听芭伊女王的口气就知道了。1000万卢比对她来说似乎是个小数目，连利息都不问就肯出借给朱济世，甚至连还款日期都不需要定下，大概朱皇帝赖着不还她也没有意见吧？
　　中国总领事雷登科一手捏着雪茄烟，一边扭头用中文对恩格斯和斯科佩尔道：“芭伊女王在印度的王公当中很有影响力，如果能让她帮忙，十亿卢比都是能轻易筹集到的。”
　　在坐的丘胖子可以听懂中文，他皱着眉头用中文插话问道：“10亿卢比……怎么回事，难道大明皇室财团有什么大项目要投资吗？据我所知，现在全世界的经济都很不景气啊。”
　　“就是要在不景气的时候投资。”恩格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一方面，现在什么东西都很便宜，钢材、机器、原材料、土地和运输的成本都很低，如果在这个时候投资1亿英镑相当于在经济景气时候投资1.5亿或是2亿英镑。另一方面，大量的投资还可以拉动经济，维持大明国内的繁荣，而且这对英国也是有好处的。”
　　说着话，他看了斯科佩尔一眼，到印度一行就是他的意思，因为这位汇丰银行的前任总经理很清楚印度是个多么富庶的国家。像芭伊女王这样眉头不皱一下就能拿出1000万卢比的富豪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我们可以在印度成功发行一笔债券，我们就可以用筹集到的资金购买英国的工业品。”斯科佩尔看着丘胖子，淡淡地道，“现在美国的工业品市场萎缩的非常厉害，俄国还没有走出上一次战争所带来的萧条，唯一拥有巨大购买力的就是中国！”
　　“但是中国却要向印度借钱！”丘胖子叼着雪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斯科佩尔笑道：“中国人有足够的能力偿还……他们拥有生胶、棕榈油、丝绸、茶叶、黄连这样可以换取大量顺差的出口产品。而且他们还有大量的侨汇收入，每年多达上千万英镑。既然他们能够还得起，印度人又有足够多的余钱，而英国的工业品生产又过剩，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让这笔大买卖做成呢？”
　　丘胖子迟疑着问：“买卖会有多大？”
　　斯科佩尔道：“或许足够挽救英国的经济萧条……当然，前提是大明能从印度和欧洲筹集到足够的资金。”
　　“女王，你们印度人最多能借多少？”丘胖子思索了一下，问芭伊女王道。
　　芭伊女王沉吟道：“这可不好说……利率、抵押、期限……如果一切都能谈得拢，就是十亿卢比都没有问题。副总督阁下，我想您知道印度的土邦王公多么的有钱。”
　　胖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了！在联络土邦王公向维多利亚劝进的过程中，他个人收取的礼物就堆满了十间大屋子，价值不下上千万卢比！
　　芭伊女王试探着又道：“副总督阁下，如果能得到你的允许，我想去一次南京，当面去和大明皇帝谈判贷款发债的事情。”
　　胖子看了看自己的老朋友拉姆齐侯爵，侯爵笑道：“我可以陪同女王一起去南京。”
　　胖子笑着拍了拍手：“那就太好了，詹姆斯，麻烦你去和杰森说清楚，他想从印度借钱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担保……比如海关关税或是汇丰银行的股份，最好能让你担当大明海关税务司的改革任务。现在英国商界有不少人在埋怨大明海关的腐败和低效率……虽然这种腐败和低效只是相对英国、法国这样的一等列强而言的。同时，所有的贷款都必须用于购买英国和印度的产品。”
　　拉姆齐侯爵笑着点点头，“好的，罗伯特，我一定会将你的话如实转告给中国皇帝的。”
　　……
　　“皇上，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南京，紫禁城。千叶佐那子站在朱济世的身后，将公文夹里的行程安排递给正在吃早餐的朱济世审阅。
　　餐桌的对面坐着已经换好了校服的皇太子朱国雄，今天是星期一，他现在已经是一名住校生了，每个星期五晚上才回到紫禁城，星期一早上再去皇城公学。他正在蒙头吃着早餐，他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胃口好的不行，一大盘生煎包子下去，还没有吃饱。餐桌两旁还坐着罗香梅和罗香菊姐妹，这两姐妹在面子上素来是不分彼此的，对朱国雄也是一边的宠爱，现在看着朱国雄越长越高大，自然是说不出的喜欢。
　　正当朱济世看着他今天的行程安排的时候，就看见千叶佐那子下属的一个女官匆匆出现在了门口，佐那子连忙走了过去。那女官在佐那子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什么，佐那子点了点头。快步的走到了朱济世的身边，俯在他耳边低声道：“芭伊女王已经到了玛丽亚堡，玛丽亚皇贵妃说，她是在新加坡和拉姆齐侯爵分开，自己雇了快船来南京，想尽快和您见面的。”
　　朱济世微微一愣，拉姆齐侯爵和芭伊女王前来南京的消息，加尔各答总领事馆早就已经来电告知（从新加坡发电）了。而且昨天，香港总督府也来电通知，说拉姆齐侯爵已经抵达，不过却没有提及芭伊女王。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印度情人居然这样的迫不及待，先拉姆齐一步到了南京。


第1064章 不想还，就当主子吧
　　朱济世并没有耽搁，推掉了当天的全部行程安排，用完早餐之后就坐马车往南京城外的玛丽亚堡去了。倒不是因为急于和旧情人见面，而是现在的大明帝国的确有一点“资金饥渴”症。虽然这个时空的中国避免了历史上的一次又一次对外赔款和鸦片贸易造成的资金长期外流，而且又早早的建立起了中央银行，资本并不算短缺，但是随着世界经济危机的到来和大明国内新一轮投资高潮的来临，还有联合橡胶公司的对外投资。大明国内的资金，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紧张——这个时代的资金短缺可不是中央银行的印钞机可以解决的，而是需要真金白银！哪怕是汇丰银行发行的钞票，也是可兑付钞票，如果没有充足的金银储备，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除了国内的投资和联合橡胶公司的对外扩张之外，朱济世的计划中还有一件非常费钱的事情——干涉美国内战！虽然美国南北战争还会不会如期爆发，已经是个不确定事件，但是干涉的准备还是要做好的。根据朱济世的打算，干涉美国内战的重点有两方面，一是人力；二是物力。
　　人力自然是向美国南方提供雇佣军，日本的，或是中国的，考虑到美国的土地辽阔，可以让南方用土地换取佣兵，一名士兵授田100英亩、200英亩的就足够能从中国、日本招募起一支大军了。虽然大明朝廷难免要往里面砸些钱，但总归不是太多。
　　而物力嘛，当然是为美国南方储备一定的战略物资和……一支舰队啦！呃，这可不是在开玩笑，陈玉成这两年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将美国南北双方的实力对比情况查得一清二楚。
　　在陆军方面，南方并不比北方差多少。因为美国的陆军是分成联邦军和州民兵的。而且，美国的联邦军人数很少，简直不值一提，真正强大的是各州的民兵。而美国南方各州，又有很强的民兵传统，可以在短期内动员出大量军队。可是美国北方因为吸收了大量来自欧洲的移民，他们的民兵传统远远不如南方，虽然有几倍的人口优势，但是在开战初期未必有发挥的空间。
　　但是海军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美国有联邦海军没有州海军！虽然美国联邦海军的规模不大，仅仅只有四十多艘军舰，但是美国的商船数量却不少，一旦这些商船被美国联邦政府征召，就能立即改装成军舰，虽然对付不了英法海军，但是却可以给没有多少海上力量的南方造成极大的压力。而朱济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花钱买船！趁着经济不景气的机会大量收购美国船运公司手中的商船，然后将它们的注册地迁往墨西哥。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将船上的美国水手全部替换成中国、日本、墨西哥人。在适当的时候，就能让这些商船加入南方海军了。
　　而要实现这一系列的计划，需要投入的资金恐怕又是数亿计。
　　想着自己在未来几年将要面临多大的资金压力，朱皇帝已经到了玛丽亚堡。当他走进城堡大厅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芭依女王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许久。两个女人都穿上了印度丽纱的衣服，还露着肚脐，光着玉足。看到朱济世匆匆到来，都赶紧下跪行礼。朱济世故作惊讶地笑道：“天哪，两位女士，你们今天可真是太迷人了。”说着就招招手，示意两人起来说话。
　　“亲爱的，可以吗？”
　　芭依女王刚一起身，朱济世就轻轻揽着她的裸露的纤腰，嬉笑着问道：“你那么急着赶来，是不是想念我了？”
　　女王娇艳的面孔上露出媚笑，柔声道：“皇帝陛下，您是我朝思暮想的爱人，我可是无时无刻不想来到您的身边。不过我这次赶来南京，可不都是因为相思之苦。”
　　朱济世的另一只手有搂住了玛丽亚，左拥右抱的就上了楼梯，好一副无道昏君的模样儿。
　　“玛丽亚，去让人准备印度风味的午餐。”进了书房，朱济世低声吩咐玛丽亚去准备午餐，然后又亲自从酒柜上面取出一瓶香槟，给自己和芭依女王各倒了一杯。
　　“亲爱的芭依，你那么急着赶来南京，一定是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是吗？”朱皇帝说着话，就把酒杯递给了芭依女王。
　　“好消息，当然了。”芭依女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我准备把王位交给我的养子，然后到南京来当您的舞娘，怎么样？”
　　“一位女王……当舞娘，真是太奢侈了。”朱济世知道芭依女王在和自己开玩笑，呵呵笑了起来。
　　芭依却悠然道：“我可不是什么女王，我只是一个土邦帮主罢了，而您，是整个亚洲最伟大的君主，能为您跳舞，是我的荣幸。”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是要挑拨自己和英国人闹矛盾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看着美人的脸色，朱济世又道，“如果印度的主人还是莫卧尔王朝，我会为了把你抢到后宫而发动一场战争的。”
　　芭依笑道：“现在就不能吗？如果你欠了印度王公们20亿甚至是30亿卢比呢？”
　　朱济世眨了眨眼睛，“芭依，你们印度有那么多卢比吗？”
　　20亿卢比大约相当于2亿英镑，30亿卢比相当于3亿英镑，这笔钱在19世纪中叶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朱济世甚至怀疑东印度公司有没有发行过那么多的卢比。
　　“差不多吧。”芭依女王耸耸香肩，“卢比银币、纸币加一块儿或许有20多亿吧。”她笑吟吟地看着朱济世，“但是，你不会认为我们印度王公拥有的财富仅仅只有这么点儿吧？”
　　朱济世思索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芭依，“英国人不会让我借那么多的。”
　　芭依女王失声笑道：“你真的以为那个胖子无所不知？”
　　朱济世一愣，他知道芭依女王口中的胖子是指罗伯特·丘吉尔。
　　芭依女王又道：“印度是一个大国，面积超过100万平方英里，人口超过3.5亿，土邦数量高达611个，而我们的历史，甚至已经超过了5000年！在你们中国还是蛮荒之地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已经建立起了璀璨的文明。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财富，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朱皇帝心说，比年头久，中国或许不亚于印度，但是比谁富贵的更久，中国的有钱人还真没有办法和印度阿三相比。早个500多年，大明的开国皇帝还在庙里当和尚，属于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而芭依的祖先早四五千年就是骑在印度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婆罗门！
　　“芭依，你真的能为我借到30亿卢比？”
　　芭依认真的点点头，伸出手做了个“7”是手势，笑着说：“7％的年利率，期限30年的债券，到期一次还本付息，用大明海关关税为担保，并且任免拉姆齐侯爵为大明海关税务司监督。”她媚眼儿一转，微笑道，“债券可以发行10亿元，另外还可以用相同条件筹集到20亿左右。我想您听说过信托吧？”
　　“7％的利率……可不低啊！”朱济世有些迟疑。现在可不是不兑付纸币的时代，各国的通货膨胀率都是极低的，所以7％的利率已经近乎于“高利贷”了。
　　芭依女王深深地看了朱济世一眼，然后一脸正色地道：“皇上，7％的利率对于想还钱的人来说是有点高了，但是对于不打算还钱的人来说，就是100％的利率也不算回事情！”
　　“不还？”朱济世一怔。“你的意思是……”
　　“成为印度点皇帝！我，和印度所有的土邦王公，都在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虽然他们中间的绝大部分人不敢表明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心……”


第1065章 第二次工业化的资本
　　印度阿三们都把自己当成解放军了？
　　听了芭依女王的话，朱皇帝真是愣了又愣。自己对印度真的是没有野心啊！
　　“不是这样的吧？”朱济世的眉头拧了起来，“据我所知，印度所有的土邦王公可是联名上书向维多利亚女王劝进的！”
　　芭依女王吃吃笑道：“谁敢不劝进？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军可就压在我们头上，别说请维多利亚女王当印度的皇帝，就是当我们这些土邦王公的妈都没有问题。”她的语调已经放沉，“但是我们谁都知道，英国人不会就此罢休的……在过去的100年，他们已经将超过一半的印度土地据为己有！他们从印度掠夺走的财富多到难以计算！”
　　朱济世干笑了几声：“芭依，你就知道我和维多利亚女王不一样？说不定我也会觊觎印度的财富。”
　　芭依女王淡淡一笑，道：“这总是一个机会，不是吗？如果你和维多利亚女王开战争夺印度，我们这些印度的土邦王公或许就可以喘口气。至少在你打败英国成为世界霸主之前，你得拉拢我们这些土邦王公，会把印度交给我们统治……或许，你并不想直接管理印度的3.5亿人口，这可是一件非常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有时候我们自己都觉得头疼，他们英国人居然劳心费神帮我们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说这个印度娘们的眼光还真不错！自己真的对印度阿三没有什么兴趣，管理4.5亿可能是5亿中国人已经很麻烦了，再加3.5亿印度阿三……真的有点佩服英国人啊！实际上，他们管理下的印度，要比独立后自己管理自己的印度更加出色——这可是朱皇帝在后世听几个印度留学生亲口说的！
　　“皇帝陛下，您知道美国人在过去10年欠了英国多少债务吗？这段时间，因为他们无力偿还，已经造成了十几家英国银行倒闭，这些话题已经成了加尔各答最热门的话题了。”
　　朱济世沉默着不说话。30亿卢比……他说什么都要借到手的。他知道自己将要拿到的不可能是卢比银币、纸币，而是土邦王公们窖藏的金条、银锭！
　　有了这些贵金属，大明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需要的硬通货就有着落了！是的，随着大明工业化进程的深入，大明的国际贸易将会很快呈现出逆差！哪怕没有经济危机，哪怕橡胶和棕榈油价格持续坚挺，逆差也是不可避免的。
　　看看现在的美国和后世的日本、中国就知道了。美国的工业化进程开始的时间比大明早大约二三十年，现在已经过了初级阶段，但是历史上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美国还欠着欧洲人巨额债务，这都是因为工业化过程中进口欧洲的机器、技术和原材料所欠下的。
　　至于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能够出口到欧美的也只有丝绸，工业品也就能卖给中国，在日本的对外贸易中的比重并不大。而且，日本也一直欠着英美的巨债。
　　而朱皇帝最熟悉的新中国同样如此，改开前30年的积累，已经让中国成为了一个工业国，但是20世纪70年代、80年代的时候，中国的工业品在世界上有多大局面？改开以后还不是经历了长期的逆差和人民币贬值，只能依靠外国投资的持续流入进行弥补，直到21世纪才一举扭转成顺差大国。
　　可见一个后发的工业化国家，在起步初期，是不可能通过出口工业品获取硬通货支持机器设备和技术进口的。而且在初步工业化实现后，往往意味着工业化投资热情的全面高涨，需要进口的机器设备数量比之前要大大增强，单靠出口农产品是无法弥补的。
　　而且，现在是19世纪中叶，不是20世纪中叶。国际上通行的都是和贵金属挂钩的货币，也没有黄金外汇管制一说。因而大明国内虽然并不缺乏金银，但是朱济世却没有办法将这些金银集中起来用于支持工业化。他真要这么干，绝对会造成一场剧烈的金融震荡。
　　所以，吸收外资已经成了必然之选，谁管这外资是印度的，还是欧洲的？由于贝色麦发明的炼钢技术和朱济世本人推动的化学科技的进步，现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箭在弦上，估计等到这一轮经济危机一过去，就该是另一个投资高潮了。大明帝国无论如何都要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后来居上！要不然自己这辈子可就没有带领大明帝国登顶世界霸权的机会了！
　　至于偿还借款的问题……当然是能拖就拖，能不还就不还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吸了口气，斟酌道：“7％的利率看上去就有点高了……这笔债券由大明朝廷来发行，用海关关税为担保，信誉是没有问题的。出5％到6％的利率，具体多少由承销商们决定吧。汇丰银行肯定是债券的承销商，东印度公司肯定也要插一脚的。另外，芭依，你有印度当地的银行可以推荐吗？我的汇丰银行需要当地的合作伙伴，才能方便的进入印度。”
　　芭依女王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然有了。印度有很多银行，连我都拥有一家章西信托银行。而在所有的印度当地银行中最大的非海德拉巴银行莫属，它是海德拉巴尼萨姆（尊号）塔尼亚瑟·阿里汗所有的银行。虽然这位海德拉巴的统治者所拥有的领土不到大明帝国的百分之一，但他本人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可能仅次于陛下您，是世界第二富豪，而且他还很希望同陛下您交个朋友，这次他打算拿出1亿卢比购买您的债券，另外还打算拿出同样的钱委托汇丰银行进行投资。”
　　2亿卢比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这个阿里汗还真是阔佬啊！
　　朱济世当然不知道，在历史上，这个被英国人称为“高贵的海德拉巴王公殿下”的土邦王公家族很可能是世界首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个家族向英国政府无偿赠送了巨额资金，在20世纪40年代初，海德拉巴的末代王公还拥有多达20亿美元的巨额家产，拥有的珠宝更是多到难以计数，据说串在一起，足可以绕英国伦敦的皮卡迪利广场一周，而一枚净重185克拉的钻石只是这位王公的镇纸——当然，在海德拉巴王公统治下的2000万贱民生活的肯定比狗还不如，这就是印度！
　　而像海德拉巴王公这样豪阔的土邦王公，在印度数以百计，再次一等的土邦大臣之家则数以万计。这个时空如果有福布斯富豪榜的话，大概世界前100名富豪中至少有50个是印度阿三。
　　“条件呢？芭依，阿里汗殿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朱皇帝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他可不会把章西女王当成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人，人家可是一邦之主！而且还是印度土邦圈子里的知名人物。这次急匆匆跑来南京，十有八九是背后有人的。
　　“阿里汗殿下和我一样，都希望您在未来可以成为印度邦联的皇帝。”芭依女王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有这样想法的王公真的很多！”
　　印度邦联……听到这个词儿，朱济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土邦王公原来还是有点儿想法的！一个团结强大的帝国可不是他们想要的，松散的邦联或是干脆独立了自己过日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吧？


第1066章 成也资本，败也资本
　　贝色麦侯爵最近真是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他这些年以来，在中国的表现已经为他赢得了中国工业化之父的美誉，为了表彰他的功勋，不久之前，大明皇帝还册封他为南芬侯，还任免他当上了大明皇家科学院院长——这个职位之前可一直是由大明皇帝本人兼任的！在朱济世表示将辞去这个职位之后，所有在大明工作教学的外国学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张交椅，可是这些人对大明帝国，对人类科学事业的贡献，又怎么能和自己这位开创出冶金学的泰斗级人物相比呢？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发明的转炉炼钢法已经在中国，不，是在全世界引发了一次钢铁工业的革命！
　　而最先受益的中国钢铁工业，则在短短的七八年间后来居上，成为仅次于英国的世界第二大钢铁生产国。随着南芬钢铁厂二期工程的投产，1857年度，中国的生铁产量将可以突破100万吨！而钢的产量则将突破20万吨，几乎和英国不相上下！而在钢铁业和机器工业的带动下，大明的煤炭产量也节节攀升，今年有望突破2000万吨，将要超过美国位列世界第二。在这个煤和铁的时代，强大的钢铁工业和煤矿工业，就是一个帝国崛起的基础！
　　虽然目前全世界都在遭受经济不景气的困扰，但是中国皇帝仍然雄心勃勃的想要推动他的国家实现工业化，在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才进行到五分之三的时候，又开始制定更加宏大的第二个五年投资计划了。根据皇帝陛下的指示，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投资重点，将是铁路、钢铁、煤炭、机械、造船。如果能够完成，大明帝国搞不好会超过英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当然，仅仅是钢铁和煤炭的产量还有铁路的运营里程超过英国和美国。不过，就是这样的成就和发展速度，也足以引起白厅的重视。刚刚到达南京，出任大明顾问大臣兼海关事务监督的拉姆齐侯爵已经暗中向他传达了白厅街的口讯：搜集一切和大明帝国工业建设有关的情报。
　　很明显，英国的有识之士们已经意识到了东方世界的大明帝国和新大陆的美国一样，都将是大英帝国世界霸权的潜在威胁，都不希望他们的实力膨胀过快。相对于欧洲的法国和普鲁士，大明帝国和美国都太大太富庶了，而且又不像俄罗斯，时时刻刻被欧洲大陆上的纷乱事务牵扯精力。这两个国家一旦崛起，都有可能将霸权从英国手中夺走！可是，白厅的关注和留意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欧洲的资本和人才不是照样流往美国？大明帝国不照样成为吸引印度资金的磁石？英国的工厂主不照样想从美国和大明的工业化中攫取最大的利润？资本，是没有国界的！
　　在上海浦东某座豪华住宅的草坪上，现在正是一片夏夜的芬芳。刚刚开始担任大明政府官员的前印度总督拉姆齐侯爵正应他的邀请，来和他谈论关于大明钢铁和煤炭产量可能超过英国的问题。显得有些疲惫的英国侯爵正坐在一把中式凉椅之上，只是不住地喝着红茶，看他的表现，似乎非常担心一个工业化的大明出现在世界的东方。
　　贝色麦在心中暗暗地笑了一下，他父亲是个因为大革命逃亡到英国的法国科学家（法兰西科学院院士），他自己对英国的认同感也不高，所以很有一些旁观者清的意思。英国这个国家之所以可以崛起成为霸主，不过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在英吉利海峡的保护下，英国既可以将欧洲大陆的纷乱挡在国门之外，又可以利用这样的纷乱吸收来自欧洲大陆的资本和人才——一个大陆的精华都集中到了小小的英格兰，她要是再发展不起来就实在太愚蠢了。不过现在，欧洲大陆已经处于法国的领导之下，在可以想象的年代不会再有纷乱了。而且，美国的兴起让欧洲的资本和人才有了一个更好的去向。东方的大明帝国现在也开始扮演起类似的资金人才磁石的作用，开始从被大英帝国视作王冠上的宝石的印度吸取资本了。可笑的是，身处世界霸主宝座的英国不仅对此无可奈何，还幻想着在美国和中国的工业化建设中大捞一把……这个国家，从来只有商业资本的利益，而没有多少帝国的远见。
　　这点心思当然没有表现在贝色麦侯爵的脸上，他反而用一种赞同的语气回答道：“是啊，我们的确得时时刻刻留意这个东方国家，他实在太大，人口也太多，现在又走上了工业化的轨道。没准一个不留神，他就会走到我们大英帝国的前面去了。”
　　拉姆齐抬了一下眼睛，似乎很满意他这样的恭敬态度，点头郑重地道：“白厅并不担心中国拥有和我们一样多的煤和铁，这个国家毕竟很大，需要用到铁和煤的地方也很多。白厅真正担心的是中国人拥有可以和帝国媲美的海军力量！如果中国人正在谋求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技术，那么我们就应该担心了……侯爵先生，现在中国最大的造船公司也在您的管理之下吧？我想您不会让它取得太大的成就的，是吗？”
　　贝色麦微微地笑了，谁都知道中国人的兴趣不在海上，他们毕竟是个大陆民族，几千年来都是，不会因为一位帝王的而有所改变的。最关键的是，中国在西北方向上还始终存在一个不共戴天之敌。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放在海上，除非他们拥有多过英国一倍的煤铁，否则他们还是无法挑战英国的霸权。不过，这一天真的不会到来吗？
　　就在这两个洋人悠闲地喝茶聊天的时候，在南京的玛丽亚堡，大明帝国的皇帝和两位宰相正在召见从美国返回的吴春秋。和大英帝国对中国的重视相反，朱济世从来就没有把英国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虽然现在的英国还处于维多利亚时代，还是世界第一的工业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钢铁和煤炭，拥有世界第一的海军。但是朱济世在英国呆过很多年，是非常了解这个国家的——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被利润所支配！只有资本的短见，没有一个千年帝国的远谋。被后世所推崇的“英国式的温和改良和法治体系”，在朱济世看来，不过是资本的需要而不是英国和英国人民的需要。
　　而英国之所以没有像法国那样动荡频繁，不过是因为英国人可以比欧洲其他国家的人民更容易融入美国社会——因为美国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所有在英国混不下去的人都可以去美国，所有在英国无法得到满意回报的资本也可以去美国。而英国自己的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两块资源丰富的庞大土地，却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口和资本，直到100年后还人烟稀少，根本无法成为支撑帝国的柱石。英国这个世界霸主，可以说是成也资本，败也资本！现在的英国虽然还处于鼎盛，但是资本已经开始从那里流出，因而鼎盛过去的时间已经为期不远了。而流出英国资本会去哪里，将会直接决定未来主宰资本主义世界的国家是谁。
　　历史上，承接这些资本的国家是美国，而现在朱济世想让自己的大明帝国成为最能吸引国际资本的热土之一。


第1067章 机不可失？
　　玛丽亚堡，会议室内。
　　站在这个庄严场所慷慨陈词的自然就是外交部侍郎兼驻美国大使吴春秋了，一个官位不高，也不属于什么派系，但是在朱济世这里却极受信用的臣子，对国际上的事务也堪称精通。
　　“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这是国家兴起的转折点，支持美国黑人暴动，可以引发美国内部的纷争，哪怕暴动没有取得成功，也会让黑人问题成为一个急需要解决的难题，这将意味着至少20亿美元的支出，在现在这个经济危机是时候，美国的南北双方一定会吵翻天的，没准还会造成美国南方脱离联邦！只要美国一分为二，未来的世界一定会由大明来领导！”
　　听着他说话，红袍乌纱的左宗棠“哦”了一声，轻轻说道：“吴侍郎的意思，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大明就会被美国压制上一辈子？”被左宗棠这么明白的一问，吴春秋有些迟疑，沉吟道：“按照美国经济在过去10年的发展情况来看，可以说美国是潜力相当大的对手……土地、人口、资源、工业基础、教育，都是非常不错的，一旦发展起来是个极大的威胁……当然我大明的潜力也不弱，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分裂美国，将来的世界一定会出现中美争霸的局面。”听着他非常肯定的分析，左宗棠和罗泽南都有些皱眉，美国潜力巨大他们也知道，但是现在的霸主却是英国啊！如果美国真的垮掉了，中国岂不是英国遏制的第一对像？左宗棠看了一眼端坐当中的朱济世，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皇上，大英帝国才是目前世界上的霸主，如果不能维持和英国的关系，对大明未来的发展将极为不利！”说话的是军师翁同龢，既然是军师，自然要给朱皇帝提意见出主意的。正当朱济世微微点头的时候，右相罗泽南站起身，沉声道：“皇上，我朝的对外行动，必须要以《四国协定》为基础！现在美国正准备加入这个协定，英国、法国、墨西哥都已经点头，外交部已经建议我朝同意美国入盟，以换取美国承认夏威夷王国。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朝悍然支持美国黑人暴动，将会丧失国际信誉！今后我朝在国际上将很难交到朋友！”
　　吴春秋马上就反驳了过去：“那我朝就不同意美国入盟！难道要因为一个《四国协定》放过这次机会？给美国添乱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而且法国和墨西哥绝不会反对我们，英国也巴不得美国分裂！至少在美国一分为二之前，英法墨都是我们的朋友！”
　　外交部尚书李文安虽然朝廷里面的淮党领袖，但却有点好好先生的性子，看到吴春秋这样顶撞罗泽南也有些看不过去，嗯咳一声，圆场道：“外交大事需要详加考虑，我大明布国威于世界的道路是漫长的，英国对我们也是有所警惕，特别是东亚大陆之外的行动，必须取得英国的谅解和合作。不然我们的举动很有可能造成英美的联合，以抗衡我朝国威之扩张。那时我朝将会面临全面的被动！而在美国黑人问题上，我们同样应该考虑英国的意愿，不可轻举妄动。”
　　吴春秋哼了一声：“现在又不是要和美国开战，也不是支持美国南方分裂，仅仅是给美国制造一些麻烦，让他们国内的局势更加动荡罢了。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阴谋，哪里能去取得英国的谅解？悄悄的进行就可以了，我大明甚至用不着出面，让墨西哥人支持美国黑人一些武器，就能闹出一场不小的乱子！”
　　左宗棠沉声道：“美国人就没有想到这样可能？他们把400万黑人放逐到美墨边境，恐怕也是别有用心吧？那些黑人一旦得到武装，是南进还是北上，怕是只有天知道了。”
　　会议的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朱济世也在那里苦苦的思索，现在的历史发展已经面目全非，美国南北战争还会不会如期爆发真的只有天知道了。而且，根据各方面汇总过来的消息，美国黑人对华人是极度仇恨的——因为正是华人的进入挤掉了他们的奴隶地位……真是奇怪的思维！不过好像也是事实。一旦这400万黑人得到武装，从临时安置地里面打出来，没准最先倒霉的就是美国南方的华人吧？吴春秋看来还是欠考虑。不过，美国把400万黑人集中到一起，也的确是个闹出乱子的机会。怎么都该要利用一下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低声道：“对美国秘密工作还是需要进行的，不过尺寸一定要把握好……支持黑人造反动静实在太大，也不大可能成功。不过支持他们闹事还是可以的，左相，罗相，你们觉得呢？”
　　左宗棠皱眉：“怎么个闹法？像英国宪章运动还是1.20皇城广场事件？”
　　这话听着怎么又点怪怪的呢？朱皇帝横了左宗棠一眼，然后又道：“总之不出面，不闹大就行了……如果美国北方有人要拿着做文章，小小闹一下就行。否则的话，大闹天宫也没用。”
　　左宗棠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朝廷的预算有限，拨不出款子用于美国了，皇上，要不从皇室财团里拿些银子？”
　　朱济世对这个问题早就有所准备：“对美国的秘密工作包括了很多方面……经济、工业、内政、移民，所需的款子什么时候让内阁出过？这样吧，支持美国黑人闹事的款子，就从欧洲走吧。呃，需要成立一个世界进步基金会，专门用来干涉他国的事情。不过……得找个合适的人选放在台面上。”
　　世界进步基金会……听上去就很进步！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反动派太多，恐怕不大会喜欢进步的事情，所以最好找个遭人恨的白人放在台面上。
　　朱济世并没有征求在坐几个大臣的意见，他们想来也不认识这种进步分子。他思索着又道：“另外，还得让马蒂尔德一世出个面，成立一家墨西哥皇家航运公司，大量收购美国注册的船舶，在1861年前要达到500艘的规模。”
　　“皇上，这也是针对美国的？”左宗棠皱着眉头问。
　　“不，不是的。”朱济世干脆摇头否认，“这是朕留给波拿巴特的……另外，也是用来开发新日本的，新日本管领毕竟也是朕的儿子，朕不能不管吧？”
　　左宗棠点点头，也不说话。这是皇家的事情，掏得也是皇家的银子，内阁不方便多管。
　　“春秋，黑人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不过同墨西哥联络的事情你要负起责任，墨西哥大使是由你兼任的，你也不能一直呆在美国。这回你就直接去墨西哥城，和女皇谈一下墨西哥皇家航运公司的事情，朕个人出资1000万英镑，搞个大一些的公司，总经理也由朕派，公司的股份就摆在波拿巴特公爵名下，不过在他25周岁之前，不得参与公司管理，也不得出售股份，不得使用公司红利。”
　　吴春秋站起身，鞠了一躬，“臣遵旨。”
　　朱济世点点头，脑子里又开始琢磨“世界进步基金会”了，这种事情必须得隐秘！没有个牢靠人是办不了的。看来也只能麻烦自己的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出马了。就让她陪同罗香菊以参加朱国杰和海伦娜公主的结婚典礼的名义去欧洲，这样一定不会遭人怀疑的。


第1068章 中亚，大明的西域
　　“皇上，您不管奴婢了吗？”
　　1857年，6月末，布哈拉城北阿尔卡禁城，清脆的女声回荡不定，周遭人等都闭目低头，装作没听到这话。皇上是谁？当然是朱济世，而在整个布哈拉城内，敢自称大明皇上的奴婢，还引以为荣的，就只有西清国后叶赫那拉·兰儿这个布哈拉女主了。
　　就在朱皇帝被各种各样的内政外交之事折腾的团团转的时候，西域这里也没有消停过。真的不消停！正在进行的战争还不止一场！
　　南疆叶儿羌的战事还在持续，七个和卓加一个蒙古汗王，打了个昏天黑地，人死的已经难以计数了。而新疆总督兼哈萨克汗国丞相李鸿章却抱定一个宗旨：大义名分——就是先要七个和卓把效忠于谁说清楚，是土耳其的哈里发还是大明皇帝？说清楚以后就是身份认定，是大明皇帝的封臣还是图谋不轨的军阀？如果是大明皇帝的封臣，那就该献出人质服从管束，不得私战。如果是图谋不轨的军阀，那么就要派兵讨灭！
　　总之，道理都摆出来了，讲清楚了事情就结束了，不讲清楚……那就慢慢打吧！反正死的也不是大明公民——这大明公民是义务和权利并存的，可不能一边忠外国君主，一边在中国的土地上作乱，打不过了又要享受公民待遇。大明皇帝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另一场战争则发生在大明疆域之外，是太平天国和西清的战争。洪秀全派遣忠王李秀成为主将，统率3万太平军，会合附属天国的各个真神教领主所部5万，加上花剌子模国的8万大军，还有一些临时雇佣来的部落，共计20万兵马，一路烧杀抢掠攻入了西清的地盘。而西清方面无计可施，只得一面盼着朱皇帝早日下旨准西清的七八万旗人投汉，一面兵分两路据守住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死守。至于两城之外，也就只能任凭蹂躏了。
　　而李秀成统率的联军在年初的时候就打到了布哈拉城外，挖长壕围城，至今已经快6个月了。布哈拉城内粮草将尽，城外的围城大军却纹丝不动，城内的人心自然浮动，连叶赫那拉氏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了。
　　“我等都是真心投汉，世世代代再无二意，您难道真的忍心看着8万汉人惨遭屠戮？”
　　在那拉氏看来，自己已经是汉人了，呃，她精通汉语，又是中国之人，还信仰释道儒三教——真神教什么的纯属忽悠人的，而且长相也和汉人无二，怎么不是汉人呢？
　　她的心声也是众多旗人的心声，这声疑问，也被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两座围城内的七八万旗人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可是远在南京的朱皇帝，似乎压根就忘记他们的存在了。
　　咚咚咚的沉闷响声隐约传来，那拉氏的秀眉一紧，那是太平军的进军的鼓声！准是他们又要功城了，那些家伙虽然是以围困为主，但也没有放弃过攻城。只是从来不出动正经的太平军，而是驱使从布哈拉城四下捉来的百姓当炮灰，蚁附攻城，太平军或花剌子模国的大军，则在背后督战！
　　这样的进攻虽然不至于让布哈拉城陷落，但多少会造成一些损失，特别是守城部队中还有一些神战者，他们可都是从布哈拉、撒马尔罕城外的绿洲招募而来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就这样被杀戮呢？
　　在他们的强烈呼吁下，奕詝只得硬着头皮挥军出战，结果在太平军的攻击下溃不成军，带出去的3000八旗兵和10000名神战者只跑回来不到1000人，奕詝虽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但也受了惊吓，现在一病不起，布哈拉城内的大局，也只能让那拉氏来主持了。
　　可那拉氏又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坚守不出，伸着脖子盼望大明皇帝册封的圣旨吗？
　　不过等到的却是旗帜招展，炮声隆隆，车马潮涌，竟是太平军全军出动了！那拉氏也顾不得去抱怨把她丢在西域不管不顾的主子，仓皇的就要离开禁城北墙，待会儿打起来，这里就不是安全之地了。
　　“快看！日月同辉旗！那是大明天朝的日月同辉旗！”
　　忽然有人大声叫嚷起来，那拉氏回头望过去，果然一面日月同辉旗高高飘扬，旗帜下方，隐隐约约有一队身穿胸甲头戴钢盔的骑士，领先一个好像是个红袍乌纱的大明官员。
　　“那是曾国藩曾大人啊！”已经有人举起单筒望远镜看了个仔细，下面那个领头的大明文官不是曾国藩又是何人？
　　“曾大人是来传皇上圣旨的，一定是这样的，布哈拉城保住了，总算是保住了！皇上没有忘记我们！”
　　喜极而泣的哭声顿时就响了起来，被太平军围了6个月，时时刻刻处在担惊受怕中的人们，是最知道一条可靠的大腿有多要紧的。
　　“本官是大明驻太平天国、西清王国大使，哈萨克汗国河中府总督，大明湘乡侯曾国藩，现奉大明皇帝圣旨到此，还不开城迎接！”
　　真的得救了！
　　在看清楚来人真的是曾国藩之后，叶赫那拉氏也大松口气，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让人大开城门，还让病中的奕詝从床上爬起来迎接贵客……不怕有诈？呃，曾国藩是真的，如果有诈，也是大明皇帝要布哈拉和撒马尔罕这里的七八万旗人灭绝，大家伙岂有活路？
　　太平天国的军事总顾问，洋兄弟威尔·海明准将这时正坐在马上，望着布哈拉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回头便问身边的李秀成，“王爷，真的不乘机打进去？”
　　李秀成摇了摇头，苦笑道：“朱皇帝不让打，我们哪里敢打……我们太平天国虽然不是大明的藩属，而且我们也不能和天叔为敌啊！”
　　“天叔”，呃，就是天父的弟弟！天父皇上帝现在有弟弟了，天兄耶稣和人王洪秀全也有叔叔了！他就是天叔真圣帝朱济世！这个是洪秀全某次被上帝附体的时候，由上帝他老人家借着洪秀全的嘴宣布的——太平天国为什么一路让人撵到西域啊？就是因为朱济世这个大天使原来是上帝的亲弟弟，是叔叔辈的，所以法力高强……什么？天妹怎么嫁给天叔了？这是他们天上的事情，下面管不着！
　　李秀成摇摇头，对周遭的部下大声传令：“回营，收拾行装，咱们的仗打完了，是时候奏凯还朝啦！”
　　威尔·海明摇摇头，他在太平军中的使命也到头了，伦敦的调令已经下来，让他去印度任职，那是他的老朋友罗伯特·丘吉尔子爵给他谋到的优差，现在的印度可是太平的很啊，估计是不会闻到硝烟味儿了。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头看了眼高大巍峨的布哈拉，一种失败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自己在中亚的工作看来是完全失败了，虽然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帮助太平天国，而且还达成了所有的目标——太平天国得到了一块肥沃的地盘，太平天国有了一支15万人的西式陆军，太平天国有了较为良好的内政，太平天国也将英国视为他们最可靠的朋友……
　　但是，英国还是一无所获！无论是太平天国还是西清，现在都以大明为尊！西清已经彻底拜倒，连祖宗都不要了！而太平天国虽然还知道有上帝，但是却给朱济世安排了个上帝的弟弟，上帝啊，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有弟弟了？海明苦笑着叹了口气，调转马头，往太平军大营的方向缓缓而去了。


第1069章 西清，归汉投明
　　布哈拉，阿尔卡禁城。
　　西清汗国最坚固的堡垒，现在一片肃然无声，只听见城墙之上一面面新月旗帜飘动的声音。
　　自西清汗国国主奕詝，国后叶赫那拉氏以下，这个流浪之国还剩下的大臣、都统、协领、参领等头头脑脑，全部齐集于禁城南门外的光场之上，数百人人人肃立，躬身等候。布哈拉城内，没有资格出来迎接大明天使曾国藩的低价军官，还有士兵们则个个荷枪实弹，在布哈拉城各处守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是一名光荣的一等汉了，今天这些在围城当中战战兢兢好几个月的西清大兵，全都趾高气昂，军容严整，赫然就是一支威武之军，哪里还有被围几个月的狼狈样子？
　　布哈拉城内老百姓和商人们也都拥到了街道两边，挤挤挨挨的看着那面行进在城中的日月同辉旗，还有旗帜下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胸甲，手执雪亮马刀的大明近卫骑兵的虎贲！
　　西域这里本来就盛产马匹，布哈拉城内的老百姓也都多少有养马骑马的经验，更没少监视过骑兵，那都是布哈拉城周围的封建骑兵，出来亮相的时候也是衣甲鲜亮，可是和眼前这队骑兵一比，可就实在差太远了。布哈拉的骑兵，根本排不出这种刀削斧凿一样的整齐队形，更显不出这等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杀气！有些曾经见识过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的布哈拉市民，全都不由自主的将大明的铁骑同俄国的骑兵比较，最后无不认为，这明军铁骑要远胜俄军，大概只有当年成吉思汗的蒙古勇士才能与之比拟吧？
　　大明有精锐如此，难怪可以大破俄军，成为这西域之主！
　　被太平军围困了6个月，布哈拉城内的百姓的心情，只能用劫后余生来形容，早就没有了丝毫的妄自尊大——如果没有眼前这几百骑和一道大明皇帝的圣旨，布哈拉还能熬上几日？
　　10万围城大军，6个月的长围，就在布哈拉城将要粮尽的时候，居然因为一道大明皇帝的旨意就让大家伙捡了条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谁不知道西域的主子是大明？还有谁敢怀疑大明天朝的实力？在这个素来讲拳头大小的西域，大明帝国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威力，现在的一道圣旨就是恩——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百姓的救命之恩。
　　实际上，朱济世的圣旨早就由快马送到了河中，只是曾国藩迟迟不动，一直在计算着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存粮，就是要卡这个命悬一线的时候！
　　在一群西清官员的带领下，曾国藩带着几百个充门面的近卫骑兵，大摇大摆地到了阿尔卡禁城前的广场。那边早就列队恭候的西清君臣连忙飞也似的奔迎过来，远远的就跪下拉长了声调报名请安。连西清汗国最大的一对公母也不例外，奕詝已经恢复了旗人的打扮，不过辫子还是剪掉了，剃了个光头戴着帽子。身上穿的也不是皇帝的衣裳，而是满清王爷的服装。现在他可不敢以皇帝自居。那拉氏当然也不敢穿皇后的衣服，也是福晋的打扮。和奕詝一起，恭恭敬敬跪在曾国藩面前，带头喊道：“恭迎钦差曾大人！”
　　曾国藩哈哈大笑，利落的偏腿下马，一把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奕詝和那拉氏：“二位都起来说话吧！”
　　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打量着两人，那拉氏他是老相识了，虽然在围城之内担惊受怕几个月，不过眼下还是容光焕发。而奕詝，曾国藩早年在北京当官的时候远远瞅过几眼。那个时候人家是大清四阿哥！是曾国藩必须仰视的存在，而现在……脸色灰败，目无神彩，身上的袍子空落落的好像大了一号似的。整个精气神都已经垮了，看来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这西清的家，要让女人来当了。
　　曾国藩背后的骑兵都纷纷下马，肃然而立。西清军将的目光就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除了羡慕巴结就是恐惧，不服气什么的是绝对没有的！大明草原军团一仗打垮10万俄兵，他们这些人还敢不服？不服的话，也不用找大明的军将较量，城外李秀成将着的10万大军就够灭了布哈拉一城生灵的啦！
　　这眼神曾国藩看得清楚，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他被奕欣扣过一次，算是知道什么叫“畏威而不怀德”了。没有太平天国的这轮攻打，西清这些夷狄就算投了汉，也定是三心二意的。
　　西域这里，要不了20年准保还有一场生死之战，如果不能让这些夷狄彻底驯服，还不如统统杀掉的干净！
　　这念头在曾国藩脑海中转动的一瞬间，就听见那拉氏柔声细语地道：“曾大人，我们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要是再晚来些时日，这布哈拉城可就要饿殍遍地了。”
　　曾国藩淡淡一笑，松开扶着奕詝和那拉氏的手：“西域这里距离南京何止万里，皇上的诏书也需要些时日才能送到不是？还好来的及时，这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都还完好，几万汉家儿郎，也都完好吧？”
　　一席话让在场的数百西清将官，都满心欢喜起来，听曾国藩的意思，大明天子已经恩准大家伙投汉了！这真是天大的恩典——有了这份恩典，他们才能借着大明的威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建立统治，没有这样的后台，谁能服他们几万丢了家国的流亡之军？
　　“皇上已经允我等八旗子弟归汉投明了？”奕詝嘴唇蠕动，仿佛才回过魂了一般，“皇上真的饶了我等蹂躏华夏200年的罪过？”
　　“皇上说了，尔八旗虽有蹂躏华夏之罪过，然今日十去其九，有什么罪过也赎干净了。我大明天朝素来是以德服人的，现在既然尔等迷途知返，请求归汉投明，我大明天朝岂能拒人于万里之外？”
　　曾国藩说着话，从身边的随从刘宗贤手中取过了圣旨在奕詝和那拉氏面前挥了挥，笑道：“这便是准你等归汉投明的圣旨，天子还给你等赐了汉姓还封了官爵，国主赐了金姓，封了西清王，算是我大明郡王。国后赐了叶姓，封了西清王妃。另外，皇上还赐下和姓、溥姓、阎姓、哈姓、那姓、富姓，加上金、叶二姓一共八姓，作为归汉八旗的姓氏。”
　　“另外，皇上还说了，西域这里是真神教的天下。你们八旗子弟归汉投明之后，这真神教还是可以相信的。这个没有问题，我大明奉行的是宗教自由。但是信真神可以，忠哈里发就不行。西清虽然不是我大明本土，但是这一条必须遵照执行。此外，西清汉人也必须学我汉家的儒家经典，可不能把他们真神教的经当成真经来念！”
　　现在当然不是在传旨，只是在和奕詝、那拉氏说个大概，哦，他们现在应该叫金奕詝和叶兰儿了。两个人陪着曾国藩就往阿尔卡禁城内走去，里面已经摆好了香案，立时就可以跪接圣旨。不过有些话，朱济世却让曾国藩在传旨之前和金奕詝、叶兰儿这两位都说清楚了，能答应的话就传旨。
　　不答应……不答应是不可能的，眼下的大明如日中天，别人想投靠还投靠不着呢！西清的这些人，可真是算走运的，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安心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开枝散叶。没准多少年后，西域这里就能有一个既信奉真神，又膜拜孔子的汉人国度了……


第1070章 夷狄，是可以教化的
　　“曾大人，这次我西清八万国族总算是达成多年夙愿，今后就可以一心一意为大明守边了！”
　　在阿尔卡禁城内，金奕詝站得笔直，穿着全身的大明朝服。对着刚刚宣读完圣旨的曾国藩慷慨陈词。他现在的气色看起来比往日好了许多，往日灰败的脸色现在却泛着潮红，激动得几乎站不住，差点就在曾国藩面前蹦起来了。
　　对于这位已经当了好几人主的奕詝而言。现在他才真的感到屁股底下的那把交椅是无比稳当的！
　　叶兰儿也是一脸喜色，附和着金奕詝道：“曾大人，我西清小邦可以得存，全赖大明天子恩典，全赖大人往来奔走，今后但有所需，我西清便是倾举国之力，也绝无推卸之理。”
　　这便是量西清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了。这种态度，首先就是很端正的。叶兰儿现在可以实际上掌握一国之权，就是因为这种态度。
　　曾国藩点点头，轻声道：“既然王妃这么说了，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尽管吩咐！”叶兰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其实她也知道朱皇帝不会提出什么过高的要求，大明天子什么没有啊？土地、财富、美女，应有尽有！西清能拿出来的，根本不在天子眼睛里的。不过曾国藩是一定要糊弄好的，这县管可不如现管啊！
　　曾国藩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圣旨交到了金奕詝手上——这可是他们西清一国的宝贝，得要建个庙供起来才行的。
　　“既然王妃如此说了，那本官就提一下吧。”曾国藩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这对一国之主，笑道，“西清的土地财帛，我大明并不稀罕，天子真正看重的，是教化夷狄，化胡为汉。因而这次西清8万国族自请归汉投明甚得天子欢心，但是西清尚有百姓数百万，还都是夷狄之民啊。”
　　金奕詝一笑：“那好办，小王再上一道折子，替西清数百万黎民请归汉籍。”
　　叶兰儿笑着摇摇头，道：“王爷，这可不成，汉籍何等珍贵，岂能一封折子就求来数百万？”
　　这下金奕詝的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他这个一国之君好像还是有点成色不足，在这布哈拉城内，真正当家的还是自己身边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大人啊！
　　叶兰儿也不看金奕詝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道：“得来太易的东西谁都不知道珍惜，我西清8万国族的汉家身份来得何等不易？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夷狄怎么能凭一封折子就摇身一变成了汉人？”
　　金奕詝一想也是，现在汉人在西域这个地方可值老鼻子钱了，好比当年大清的八旗国族！不经过些磨难，怎么能随随便便投汉？真要有这样的好事情，西域这儿保管一夜之间全是汉家子民了。
　　曾国藩淡淡地道：“夷狄之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以大明之威，强使其归汉不难，但是来日与俄国再战之时，难免就会变生肘腋。”
　　金奕詝愣了又愣，难道不让西清的几百万夷狄当汉人他们就不会生变了？
　　叶兰儿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曾大人说的对，这汉家身份尊贵，不可随随便便给出去，得要他们打心眼里自认是汉人才行。”
　　“自认？”金奕詝有些怀疑着摇摇头。
　　“可以诱之以利，教化以德。”叶兰儿笑道，“西域本就是汉家故土，西域之民也多有汉家血脉，现在也不缺利益，所缺的就是教化。
　　在咱们西清，汉人是国族，自然是要优待的。当然不能像过去八旗子弟那样吃铁杆庄稼，不过在税赋方面肯定要优惠。汉人国族有做官的优先权，不用缴纳人头税，只服兵役不服劳役，子弟可以免费读书上学。有了这几项优待，想来就不怕没有人想当汉人国族了。而且大家有了利益，自然就会全力维护，哪怕原来不是汉人国族，也会打心底里将自己当成汉人！”
　　叶兰儿娓娓道来，她们八旗贵族别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折腾出一个特权民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笑道：“而且特权这事情人人喜欢，谁都会削尖脑袋往里面挤。而挤进这个特权圈子的人，又会全力维护自己的特权，将没有特权的普通人视为低人一等的贱民！将同样有特权的人看成自己人，如果再善加引导，久而久之，就能聚成一族了。咱们八旗子弟不就是这样产生和壮大的？当年老贼酋十三副破甲起兵作乱的时候才多少人？咱们八旗入关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还不是靠抢劫分赃还有各种特权把人心凝聚起来，从而硬生生造出一个本来不存在的八旗国族？”
　　一番道理讲得透彻，只是这话说的真是不客气，居然把金奕詝的老祖宗说成“老贼酋”了。弄得金大国主的脸色儿一阵青一阵白的，可是却不敢吭声——努尔哈赤现在可是《钦定国史逆贼传》上的天字第一号逆贼！不是老贼酋又是什么？
　　叶兰儿的话还在继续：“西域这里的胡人，都是见了利益就忘记祖宗的，当年西域是万里佛国，谁认得阿拉伯的真神啊？现在还不是成了真神教的天下了？咱们现在给出了利益，不怕没有人削尖了脑袋要来当汉人。不过要当汉人就要有当汉人的样子！要着汉服，说汉话，习汉字，拜祭我汉家先祖先圣，还要参加儒学考试，通过了才能成为汉人。而且当了汉人之后，还要在西清军中服役三年，为大明卫戍边疆，履行我汉家儿郎的责任。
　　另外，凡是我西清汉人国族的孩童，无论男女，都要入学就读，学习汉家文化，研读儒家经典，掌握兵法战技，以便将来长大之后可以为国效力。”
　　曾国藩捋着胡子，露出了欣赏的神采，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有她在布哈拉掌权，西清这里是不会出问题的。说起来这个女人，可是自己推荐给皇上的。
　　金奕詝则是欲哭无泪，一个劲儿在心里埋怨老贼酋努尔哈赤和小贼酋黄台极、多尔衮。他们怎么都算是大清开国之君，这见识怎么就不如一个女人呢？这大清八旗为什么就要弄成个封闭的圈子不许汉人精英加入呢？要是能用兰儿的办法，自己如今就该是大清之君了……
　　……
　　迪化，新疆总督衙门。
　　“尔等到底是忠大明天子还是忠土耳其哈里发？”
　　大堂之内一帮穿着真神教风格的袍子，头戴小白帽的“和卓”还和卓们带来的大阿訇，听到这声责问都是一颤，一个个脑袋低着，谁也不敢说话，只有黄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滚落。
　　李鸿章红袍乌纱，坐在大堂的公案后面，身边侍立着十几个全副戎装的军官，全都面沉如水，杀气腾腾。
　　不过李鸿章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大明在新疆有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但是他却知道，想要长治久安，还得以德服人。所以今天，他就把割据南疆互相争战了有几年的七位和卓都请来迪化，不是为别的，就是要把道理讲清楚。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到底是不是大明皇帝的臣子？如果是中国人，是大明皇帝的臣子，那就该听皇帝的话，《钦定大明封臣法》早就已经颁布，怎么当封臣都是有明文规定的。
　　如果不是中国人，那就说清楚自己是哪国人？土耳其国，还是太平天国，还是西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国。退一万步讲，你们就是要叶儿羌独立也不是不能说的……反正灭个国屠个族什么的，对眼下的大明来说也是小事情。


第1071章 讲道理的李鸿章
　　七个和卓都不说话，还有一票阿訇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个叫无声的抗议！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是大明天子的臣子没有什么。向非教徒称臣在真神教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是《钦定大明封臣法》里面对天子封臣的管理可有点严厉，不仅要向南京派出人质，要承担一定的兵役、劳役，要向天子缴纳贡赋，要定时入朝参见天子，而且……天子还有权对封臣实行“转封”，就是调换封土地盘的意思！
　　朱皇帝搞出的这部《封臣法》一定程度上参考了日本的德川幕府的制度——德川幕府的统治大概可以算是分封制度下的顶峰了。300多个藩在长达二百多年的幕府统治下居然井井有条，没有发生过一次内战！所以朱天子也在法律上明文规定，皇帝有权更换封臣的封地，同时还将封臣的封地上的税赋数据作为封地大小好坏的标准以便改封。
　　这项权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朱皇帝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把几个和卓改封到西藏去了，那些喇嘛能卖和卓的账？到时候非打起来不可！而且可以肯定，这项权力既然已经写在《封臣法》上，大明皇帝就不会不用。所以几个和卓只要今天一低头，今后就等着被朱皇帝折腾吧！
　　可要是不低头……那大明天子还会客气？不管你们自称土耳其苏丹的藩臣，还是以独立的叶儿羌国自居，总之都不是大明子民，屠个干净也没有什么的。
　　就在几个和卓犹豫着要不要忍辱负重的时候儿。李鸿章却一指七和卓中势力最大的卡塔条勒，沉声道：“和卓·卡塔条勒，本官想知道，‘和卓’二字是什么意思？”
　　卡塔条勒不懂汉语，自有跟随他的一个白胡子阿訇代为回答：“回禀总督大人，和卓一词原是波斯语，意思是老爷、先生、长官。而在叶儿羌，这个词也代表圣裔，也就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是喀什噶尔和卓家族所专用。”
　　“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李鸿章明知故问道，“先知穆罕默德是哪国人？”
　　“是阿拉伯人。”老阿訇答道，“先知是阿拉伯帝国的开创者。喀什噶尔和卓家族是先知之女法蒂玛和养子阿里的第19代后裔，苏菲派纳格什班迪耶教团第五代谢赫麦赫杜姆？阿扎姆的第七子伊斯哈格·吾里所开创的。他是在……在大约是在回历986年，也就是西元1580年来到叶儿羌汗国传教，他的后裔便留了下来，成为和卓家族的先祖。”
　　李鸿章摇摇头，道：“那么他们在叶儿羌生活传教，可曾得到叶儿羌汗王的同意？”
　　老阿訇回答道：“当时的叶儿羌汗王信奉真神教，对先知后裔十分尊重，让他们负责宗教事务，还让和卓家族参与汗国的政治当了叶儿羌汗国的大臣。”
　　“哦，那么说，和卓家族是叶儿羌汗王的臣子，所以是叶儿羌汗国之人。”李鸿章点点头，声音却已经放沉，“那么阿帕克和卓是怎么回事？”
　　“阿帕克和卓……”老阿訇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了，阿帕克是叶儿羌和卓家族的一代雄主，和卓家族就是从他开始，取代成吉思汗的子孙成为叶儿羌汗国之主的，而取代的方式，则是通过第5氏达赖介绍，勾搭上了准噶尔汗国的噶尔丹当带路党，引准噶尔军灭了叶儿羌汗王，在准噶尔的支持下当了南疆四城，阿克苏、喀什噶尔、叶尔羌、和田的“国主”。建立起了政教合一的统治，其后裔又在准噶尔百年战争中背叛准噶尔投靠清朝，再后来又背叛清朝，在新疆掀起连年动荡，总之就是一个非常会惹麻烦的家族。不过却算不上聪明，历史上被阿古柏略施小计（上坟计）就屠灭了好几家，这个时空又在李鸿章的挑拨下互相厮杀。
　　“李大人，叶儿羌王朝无道，我们的先祖是替天行道，得到叶儿羌子民的拥戴……”和卓·伊善罕已经学会了汉语，看到老阿訇无言以对，连忙开口替先祖辩护起来。
　　李鸿章冷冷一笑：“这个话，你留着去和腾格里大汗解释吧！”
　　腾格里大汗？和卓·伊善罕愣了又愣，这算哪儿跟哪儿啊？
　　李鸿章冲着空中拱了拱手，道：“我大明天子已经在蒙古库里台大会上得到漠南、漠北、漠西蒙古诸部的拥戴，当上全蒙古大汗了。而叶儿羌汗王是蒙古人，自然是大汗的封臣，尔等的先祖以下犯上，勾结外敌，夺取叶儿羌汗王的江山，此等事情，难道不应该向腾格里大汗说清楚吗？”
　　道理还能这样讲？一堆和卓还有阿訇个个目瞪口呆。
　　李大总督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先知后裔，当知道君臣尊卑，如何会做出这等以下犯上之事？本官很是怀疑你们的先知后裔身份是不是冒充的！本官当奏明圣上，派官员去布哈拉，去麦加，找纳格什班迪耶教团和圣裔正宗哈希姆家族调查核实！”
　　还要调查核实……七个和卓脑门上的汗已经不是一滴滴往下流了，而是连成了串，真正的汗如雨下啊！他们喀什噶尔和卓家族的谱系中，关于圣裔家族的传承非常含糊，如果真的拿到麦加去给正宗圣裔哈希姆家族研究肯定要出事情。到时候万一哈希姆家族再派一堆大胡子阿訇到叶儿羌汗国各地来辟谣，这可就难看了！到时候用不着大明皇帝来灭，被蒙骗的叶儿羌民众就要起来驱逐他们这些西贝货了。
　　“总督大人，小人是忠于大明皇帝的，小人的女儿已经献给大皇帝了。”李鸿章并没有等待太久，第一个服软的和卓就站出来了，他是于阗之主克齐克罕，有个闺女送进了大明皇宫，也不是什么宠妃，只是封了个最低的选侍。
　　“忠大皇帝就好了，那你就是皇帝的封臣，回去准备一下，带上地图、户籍和女家眷去南京觐见吧。”
　　李鸿章心情大好，一个和卓认了怂，剩下的六个就撑不下去了！实际上，经过这两年的内战和之前太平天国的蹂躏，南疆七和卓的部众已经十去其七，整个南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60万姓真神的？靠这些人，根本无力阻挡大明天兵，现在给他们一条出路，不过是免动刀兵，省点军费罢了。
　　心情虽好，但是李大总督的目光还是阴沉的要死，冷冷地在剩下的六个和卓身上扫来扫去，很有一些猎手审视猎物的意味。
　　“小人伊善罕也愿做大明皇帝的臣子……”
　　“小人萨比尔罕愿向大明称臣，世世代代效忠，绝无二心。”
　　有了第一，就会有第二、第三，没有一会儿，大堂里面的七个和卓就都被李鸿章的道理给说服，乖乖自认为大明藩臣了。
　　李鸿章笑眯眯地点头，连声道：“好啊，好啊，尔等既然已经向大明天子臣服，那么这私战是万万不能再打了。”
　　七个和卓互相看看，心说，还打个毛啊！打来打去，还不是便宜了大明皇帝？早知如此……还不如和和气气算了。
　　“另外，转封的事情是肯定的！”李鸿章的声音又放沉了下来，“本官来新疆之前，皇上就和本官说了，新疆之地连接中亚，乃是大明和俄国之争的关键，必须由大明朝廷直辖！不过皇上也不会亏待你们，定然会给你们加封的，到时候就不用在新疆这苦寒之地受穷了。本官在这里先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一下吧。”


第1072章 朕不做恶人谁做恶人？
　　“皇上，七和卓臣服了，西域这下可算安稳了！”
　　说话的正是左宗棠，地方上的电报照例是由内阁先收，然后再择其紧要，由内阁首辅或次辅报告给大明皇帝的。
　　朱济世正坐在谨身殿内的御案后面，翁同龢和谭钟麟等几个近臣，正不住地捧来内阁、大元帅府或产业促进总会送来的电文奏折请他批阅。
　　朱皇帝神色淡淡的，正捧着份开封府新城开发计划在瞧着，现在大明正在大兴土木拉动内需，十府大开发，成百上千万的银元潮水一样花出去，虽然不用财政部拨款，但总归是要盯紧一点的。
　　听到左宗棠报告的七和卓臣服的消息，朱济世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之前让李鸿章在南疆挑事儿不是因为对付不了他们七个，只是想消耗一下和卓们的实力，方便把他们移出南疆。
　　“左相，你看应该把他们七个转封去哪里为好？”
　　左宗棠一听，眉头就微微拧了起来，“皇上，真要转封他们？这七和卓在南疆地方上威望很高，就怕他们……”
　　朱济世哼了一声：“不就是六七十万人嘛！”
　　左宗棠顿时就吸口凉气儿，皇上的语气……不善啊！
　　“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朱济世冷冷地说着魏征的名言，然后又道，“朕的看法与叶兰儿类似，对于夷狄，必须施以教化，化胡为汉，方为长治久安之策。而要化南疆60万胡人为我汉家百姓，必须将为祸南疆多年的和卓家族连根拔起！既然他们肯遵奉朕为君主，那朕就转封他们，否则……当尽杀之以绝后患！”
　　左宗棠迟疑了一下，劝道：“皇上，若杀戮太重恐有损仁德之名，如今新疆已然无事，何苦再徒增是非？”
　　“现在无事，不代表将来无事，朕乃复国之君，杀人如麻，即便是夷狄也畏惧朕的手段，只敢怒不敢言，何况造反？”朱济世一脸平静地看着左宗棠，“若朕将来不在了，太子可能有朕如今的威势？即便是有，只怕也要先杀个人头滚滚吧？既然如此，这恶人不妨由朕一个人做完，让太子将来做一个有德仁君就是了。”
　　左宗棠摇摇头，也不再坚持，思索了一下，道：“皇上，不如将他们七个和卓封到青海去吧。”
　　“离新疆近了。”朱济世摇摇头。
　　“那么在蒙古找块地盘？”
　　“蒙古？还是太近？”
　　左宗棠皱眉：“难道要封他们去西伯利亚？”
　　根据《封臣法》的规定，已经实行大明宪法的地盘是不能交给封臣管理的，所以汉地18省的绝大部分地区是没有办法用来安排他们几个和卓的。东北大部、交州和婆罗洲西北二省也已经实行了宪政，也无法安置，想来就只有让他们去西伯利亚这种蛮荒之地了。
　　朱济世摆摆手，笑道：“找块地方让他们去收点钱而已……又不是想让他们真的去治理，这几个和卓还是老老实实给朕呆在南京吧！”他顿了下，又道，“济州岛吧，那里虽然归山东巡抚管辖，但还没有行大明宪法。就给他们7家在济州岛上各找块地盘……每块地盘有三四万元的收益就可以了。”
　　七和卓的地盘是不小的，但是收入却很有限，加在一块儿一年也未必有20万。朱济世给他们每家三四万银元养起来，其实已经是厚待了。再要不满，那这笔银子也可以省了！
　　“皇上，那他们的60万部民呢？”
　　“当然也要化胡为汉了。”朱济世嗤的一笑，“不要让他们散在各地，都集中到喀什和叶儿羌两块绿洲，分配土地房屋，让他们安居乐业。另外，用叶兰儿的办法，诱之以利，教之以礼，促其汉化……这60万人不用交田赋，但是要按照男丁口数缴纳人头税！不过可以享受免费儒学教育，每年由新疆总督衙门、新疆省教育厅和殖民地部联合负责考核，成绩优异者授予汉籍，可以免除人头税，额外授予土地，其中最优异者还可以做官。”
　　这一套制度其实没有什么新鲜的，就是花钱买个平安，给这60万人一些优待。不过……目的是促使他们化汉而不是化胡。
　　左宗棠想了想，也觉得朱皇帝的办法可行，虽然有那么一点风险，但是有朱济世这个杀人如麻的恶人镇着，谁敢真的往朱皇帝枪口上撞？那可不是作乱，是作死！
　　“皇上，那真神教还让相信吗？”左宗棠想了想，又问。
　　“让啊，我大明宗教自由。但是……不能允许真神教开宗教学校。”朱济世淡淡地道。
　　“只是不许真神教么？”左宗棠拧起了眉头，大明实行的是宗教自由，所以各个教派都可以自由传教，当然也包括开始宗教学校了。而且眼下在大明开始培养神职人员的学校最多的根本不是真神教，而基督教的各个教派。
　　“基督教也不许，这必须一视同仁！”朱济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规定可以在修改《大明教育法》的时候加入，不过不以培养神职人员为目的的基督教教会学校还是可以开办的，不过所用教材也须经过教育部认可。另外，香港自治领不适用《大明教育法》因此可以开办宗教学校。”
　　和卓们的事情说完，左宗棠又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封电报抄件递给了朱皇帝，内容还是个皇帝的封臣有关。这回是驻藏大臣郑永一的电报，是由四川转发过来的。郑永一到西藏已经有半年了，在这半年之中，他并没有忙着分封领主，而是在西藏各地走访摸底，甚至还在今年夏天去了山南之地和尼泊尔一趟，会见了尼泊尔首相忠格·巴哈杜尔，又亲自考察了山南各地的资源和风土。还在西藏山南的雅鲁藏布江汇入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很不错的平地，气候温暖，雨量充沛，非常适合开垦。
　　所以郑永一建议在那里建立据点，并且移封一部分西藏领主去那里定居，有可能的话，还可以逐步向布拉马普特拉河方向发展，争取将布拉马普特拉河变为大明和英属印度的分界线。
　　“皇上，郑永一报告说，西藏的山南之地非常富庶，有许多山谷、河谷适合耕种开垦，如果开发出来，可以把整个西藏的百姓都安置在那里，而且那里是环境也比西藏山北要好。臣觉着，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可以一试。”左宗棠顿了顿，又道，“唯一不好的，就是山南之地和山北的交通太不方便，只有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前往，一年可以通行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咱们派驻在那里的军队太容易孤立，还容易和英国发生冲突。”
　　翁同龢这时取过一张英国人绘制的地图，摊开在了朱济世面前，朱皇帝自然很快在上面找到了这块现在还属于中国，在后世却被印度占领的土地——从交通和地形上看，这块土地还真是印度嘴边的肥肉，他们真的要全力来抢，中国的确很难守住。不过这对眼下的大明而言，倒不是什么问题。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建几个据点，给永一去电，这件事情朕支持他，放手去做就是了。大不了就是和英国人闹点纠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会为了那么点地盘和咱们打起来的。不过向布拉马普特拉河方向发展不能急，现在不是时候，先守住咱们名分上的地盘再说吧。”


第1073章 未来还世界革命？
　　蓬蓬篷，蓬蓬篷。
　　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座座落在伦敦富人区的小别墅的铁门一下打开了。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仆打扮的妇女抄着爱尔兰口音的英语，打量着门口的来人，疑惑的问道：“这位先生，您是……”站在门口的是几个穿着笔挺西服，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当中的一人身才高大，还留着大胡子，见过不少人物的老夫人一眼就认出，这中年男子身穿的西装是用最好的草泥马绒料子缝制的，凭这点就知道来人非富即贵。
　　来人的笑容很客气，但是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却还是久居人上养成的高贵气质：“哦，马克思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我是他的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这是我的名片，还有中国陛下的一封信，麻烦你转交一下。”老妇人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而是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您是从中国来的？”来人正是从中国来的恩格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老妇人连忙打开了铁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引他进了院子，恩格斯让随从守在外面，自己进了客厅，摘下了礼帽，打量着这个完全是中式布置的小小客厅，看来他的这位老朋友还真是个成色十足的中国问题专家啊。
　　“先生，您等一会儿，我马上去请马克思先生下来，他在书房呢。”老妇人大概是马克思的女仆，微笑着冲恩格斯点点头，然后就提着裙子上楼去了。很显然，这个时空的导师生活的非常滋润，时常资助他的恩格斯现在可是全世界收入最高的职业经理人，没有之一。而他本人又是伦敦最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出版了好几本分析中国经济的著作，而且还经常在欧洲销量最大的报纸上发表文章，收入比历史上也不晓得要多了多少。只是工作实在有些繁忙，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革命理论的研究，要是那样的话，朱皇帝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就在这会儿，伟大导师还在撰写一篇关于中国的铁路和城市建设高潮将对欧洲乃至世界经济产生多少有利影响的分析文章——这里马上要刊登在《泰晤士报》上的，120英镑的稿费已经预付。文章刚刚写完，敲门声还有女仆科迪夫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先生，先生，有一位自称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先生求见，他说他是从中国来的！”
　　“恩格斯？中国！”马克思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从书房里面冲了出来，“恩格斯在哪儿？”
　　“在客厅里面等候，先生，他是不是您经常提起的那位中国皇室总管？”
　　“快去准备奶茶和点心，我要和我的朋友聊上一个下午，整整一个下午！”说着话，伟大导师三步并作两步就飞奔下了楼梯，然后就热情地和恩格斯拥抱在了一起。
　　“弗里德里希，真的是你，见到你真是太让人高兴了，对了，中国陛下没有给你封个什么爵位吧？”
　　马克思拉着自己的老友坐了下来，半开玩笑地问着。
　　“哈哈，杰森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皇室财团董事会里面就我一个平民，连罗伯特·欧文都是伯爵了。”恩格斯冲着楼梯上张望了一下，“我没有见到燕妮和琳蘅，她们去哪儿了？”
　　“她们带着孩子们去威斯特法伦探亲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欧洲的名人了，什么中国问题专家，什么大学教授，什么著名作家。所以她们也需要回家乡去和亲戚朋友们见面，赚取一点羡慕的眼光。”马克思说话的时候，他的爱尔兰女仆科迪夫人已经端来了奶茶和点心，奶茶是用最上等的中国茶叶的冲泡的，那是恩格斯托人捎来的。虽然现在印度红茶在英国市场上的占有率越来越高了，但是真正在中国呆过一段时间并且学会喝茶的老外，都认为印度茶叶根本就是树叶！
　　“你的研究呢？还在继续吗？”恩格斯喝了一口奶茶，关心地问道。
　　“当然，那才是我最主要的工作，弗里德里希，我想我要感谢你提供的帮助，你定期给我寄来的资料对我的研究有极大的帮助。真的，那是多么珍贵的一手资料啊！”
　　恩格斯微微苦笑着道：“的确珍贵，这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产生，小农经济是如何被无情的粉碎，无数人背井离乡去城市，去远方更广阔的土地，还有更加无情的侵略、扩张和殖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帮凶，一个罪恶帝国的助产士！”
　　“但那是一件很有意义，同时也是非常进步的事情。”马克思评价道，“关于太平天国的研究，已经让我们认识到现在这个过程是必然要经历的，因为农民根本没有能力和觉悟领导一场真正能推动整个社会迅速进步的革命。他们能做到的，顶多就是建立一个新的封建王朝，就和中国陛下的那位伟大的祖先一样。但是在19世纪，这是毫无意义的。”导师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弗里德里希，我最近研究了江南士林风波和1.20皇城广场事件，我发现中国的产业工人已经走上政治舞台了！是这样的吗？”
　　恩格斯微微地笑了：“是的，他们已经有点觉醒了！济世青年党组织的20万群众当中，产业工人占到了70％，而在这70％的产业工人中，至少有一半不是济世青年党雇佣来的，他们是在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而不是为了几块银元。”
　　“那么，现在整个中国又有多少产业工人呢？”马克思又问。
　　“130万到150万，从事大工业的产业工人大概就是这么些，如果算上传统的手工业和建筑业、码头工人、人力车夫、船工、农场工人，这个数字还要增加至少两倍。”
　　马克思大笑了起来：“太好了，500万无产者！10年时间，中国无产者就已经壮大到了500万！再过10年、20年、30年，5000万无产者也是会产生的！到时候，中国的工人阶级将会和欧洲工人阶级一样站起来，发出革命的声音！”
　　“也许会被镇压下去的，就和1848年欧洲革命一样！”恩格斯皱起了眉头，“中国陛下是个铁腕人物！”
　　“那又怎么样？”马克思无所谓的一挥手：“他不可能长生不老……而且随着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国的无产者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出来，他们将会越来越强大！50年、60年，甚至是70年后，中国将会有几亿无产者，这将是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啊！试问这几亿无产者一旦觉醒，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
　　“如果……他们不完全觉醒呢？”恩格斯见过太多整天嘻嘻哈哈的中国无产阶级了，他们虽然很穷，但是比起原来种地的时候，日子还是好过太多了。在上海、应天这样的大城市，一个包吃住的普通工人，现在一个月起码也要2块银元的收入，一年就是24元，相当于一个拥有20亩水浇地的地主从土地上获取的全部收益！
　　“完全觉醒和斗争是必然的，因为对无产阶级来说没有别的出路！”马克思非常肯定地道，“因为资本主义最大的缺陷在于资本家为了更大化的生产力与利润，势必投资更多的金钱与资源用于科技的研发，而劳工的价值也将因为科技的进步而贬低。日后，劳工势必日用品化，进而异化了无产阶级劳工本身的人类特质，成为资本家的人肉机器……这样的趋势现在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所以未来的工人阶级想要拥有幸福的生活，就只有团结起来进行斗争，没有别的办法！而数亿中国工人阶级的加入，将会使这样的斗争成为一场世界性的革命！”


第1074章 终将到来的灭亡
　　听了马克思的分析，恩格斯却皱起了眉头，他现在不是一家小纺织厂的经理，而是大明帝国实际上的“计委主任”，所看到的问题总是更加全面一些。技术进步的确让劳动者，或者说是只能从事简单劳动的体力劳动者的价值有所降低，但是英国劳工的收入却在过去几年大幅增长。
　　“卡尔，我想我们不能否认这样一个事实，整个50年代欧洲大部分国家工人的工资都在提高，而且工资的增长明显高于物价的增长。也就是说，工人的生活水平在提高，他们确实分享到了科技进步带来的好处，劳工的价值并没有贬低而是在增加。”
　　恩格斯并不是在反对马克思的主张，不过两人之间的分歧的确是存在的，一直存在，无论是这个时空，还是在原本的历史上。只要简单对比一下，就不难发现，马克思的观点更显激进，目标也更宏大，他理想中的社会也更加完美。而恩格斯这位二号导师的思想则更加复杂，有时候也更贴近眼前的现实。
　　他顿了一下，又道：“在杰森控股提交给皇室财团的各种报告中不止一次提到了混合机器工人协会这个名词，我的英国下属们都认为，这个协会的工作是有效的，或许工人和资本家能够找到一个更合理更公平的分配方法，至少是在一段时间内……”
　　马克思微微动容，恩格斯刚刚提到的这个“工人协会”是由一个名叫乔治·奥哲尔的反动鞋匠领导（当然是反动的，不过现在此人和马克思的关系并不是很糟糕）的，这个工人组织的观点是调和主义，认为资产阶级和工人的利益是协调一致的。主张进行纯经济的斗争，注重工人眼前的和暂时的利益，忽视工人阶级的整体利益和最终目的——呃，说得简单一些，就是只要工资高，生活好就一切OK，什么民主啊，什么自由啊，什么宪政啊，什么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啊，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知道那些人的主张，我也认识乔治·奥哲尔。”马克思沉默半晌，最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而且我也认为包括混合机器工人协会在内的各种工会组织在整个50年代的斗争的确是有效的。但是，弗里德里希，我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的工人斗争在19世纪50年代之前没有出现，或者出现了但是没有取得什么效果呢？”
　　“因为宪章运动和1848年革命。”恩格斯马上回答。“工人阶级是宪章运动的主力，而在1848年革命之中，欧洲大陆上的工人阶级也得到了锻炼，展现了力量。所以英国还有欧洲的统治者不得不采取一定的让步和妥协。这是一种让步政策，同时也是工人斗争所取得的成果。”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马克思似乎赞同恩格斯的观点，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但是这样的让步是有限的。虽然整个50年代英国和欧洲工人的工资普遍提高，但是由于技术的进步，生产力的增长无疑更快，所以英国和欧洲的财富在过去10年是更加集中而不是分散。而生产过剩的危机也没有得到避免，现在整个英国的工厂都在为挤压的产品发愁。之前它们把产品卖给美国，以换取美国人发行的债券，而现在却闹了个鸡飞蛋打。”
　　“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英国的无产阶级还是从技术进步当中受益了。根据杰森——斯科佩尔橡胶制品公司的报告，10年前它所雇佣的男工（包括技术工人）的平均工资是每周4到5个先令，而现在是18先令，到60年可能会超过1英镑。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步，这就是宪章运动和1848年革命的成果。我想这会成为一种长期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发展和分配模式——技术进步带来生产力的增长，而劳动者通过斗争参与分配，从技术增长中获益。”
　　“没错，你说的没错。所以英国的工人阶级已经从斗争当中尝到了甜头，所以他们的斗争在将来还会继续。”
　　马克思笑了起来：“现在一对夫妻的工资在房租之外足以让他们养活3个孩子和自己，如果那些男工不喝酒不赌博的话，他们甚至可以让孩子们去读书。这在10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话。英国的工人在过去7年中所取得的实际收入增长比过去100年都多！我想没有谁会认为现在的工人是这100年来最勤劳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工资增长来源于斗争而不是劳动！
　　所以英国的工人阶级已经从斗争当中尝到了甜头，他们的斗争还会继续！但是下一次，再下一次，资产阶级会选择妥协和让步吗？他们会一直妥协让步下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奇还是恶作剧式的玩笑，恩格斯突发奇想地点了点头，笑着问：“如果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一直能够取得妥协呢？”
　　马克思的笑声更大了，“一直妥协下去？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想法！当然了，作为一个社会学者，我们应该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出这样一种假设：资本主义这种社会形态所能发挥出的生产力极限，可以满足资本家和工人阶级的全部甚至是大部分要求。因为资本主义，也是有极限的！
　　我们都知道：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换句话说，在资本主义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资本家和工人是存在妥协余地的，因为两个阶级都可以在生产力的发展中获益。所以无产阶级即便在数量上占到了压倒性优势，也会因为资本家的不断让步妥协而容忍剥削存在。
　　而资本家出让的只是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社会财富增量的一部分。实际上在过去的7年，英国资产阶级比以往任何一个7年赚得都要多！但是当资本主义达到极限之后，当资产阶级没有办法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中获取更多利润的时候，妥协的余地就消失了。
　　实际上，这样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的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在经济繁荣的时代，比如过去7年，英国的资本家们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乔治·奥哲尔的斗争取得了不小的成功，而且还没有付出多大的代价。但是从今年开始，情况已经发生了一点变化。”
　　“我知道，因为美国发生了经济危机，而且危机已经波及到了欧洲。”恩格斯这个资产阶级代理人的容色非常平静，笑着说，“但是资本主义这种社会形态不会因为美国人赖账不还而到尽头的。下一个繁荣周期很快会到来，而且会比过去的7年更加繁荣！”
　　“因为中国。”马克思点点头，他现在是欧洲最有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当然知道中国的市场有多大。
　　“技术也在进步，就像你之前说的，资本家们投资更多的金钱与资源用于科技的研发。”
　　恩格斯笑道：“全世界最大的科研机构杰森中央实验室也是归我管的，在过去七年它们投入了将近1000万英镑的研究经费，并且取得了许多非常令人称道的成果，在医学、生物学、化学、冶金学和机械工程等方面都取得了成果。这些成果足以支撑起一场新的产业革命！我想在这一次产业革命的全部生产力发展动力耗尽之前，资本主义是不可能灭亡的。”
　　马克思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是资本主义灭亡的一天，终将到来！”


第1075章 来自俄国的革命者
　　恩格斯和马克思的这场对话，后来也是被收入《马克思全集》的，被命名为《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谈话：斗争——妥协——再斗争》。在这篇文章中，马克思和恩格斯都肯定了在共产主义最终胜利到来之前，无产者和资本家之间进行经济性斗争和妥协的必要性——在共产主义的美好生活到来之前，工人阶级的日子总是要过的，那么进行经济性斗争并且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资本主义的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看来还有许多，恐怕几十年内都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来……
　　不过恩格斯来访的目的并不是和马克思讨论这些长远问题的，而是要请这位“中国问题专家”帮忙鼓吹“中国发展论”，以便更容易的从伦敦和巴黎的金融市场上筹集到资金或雇佣到真正有才能技术人员。
　　当然，中国需求将能拯救英国经济的论调是眼下最受欢迎的。人类这种生物总是喜欢用简单的方法去解决复杂的问题，而回避能够真正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痛苦的改变——这大概也是资本主义制度在遭受到一次又一次危机后，还能靠修修补补苟延残喘到21世纪的原因吧？
　　而就在恩格斯还有他的助手斯科佩尔忙着在英国各地执行商业使命的同时，法兰西帝国的首都巴黎，此时也迎来了两位来自中国的客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罗香菊，朱济世的两位妻子，她们是来法国参加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和英国海伦娜公主婚礼的。只是来得有点儿早，朱国杰今年只有14岁，海伦娜更只有13岁。计划中的婚礼将在1859年下半年或1860年上半年举行，离现在最少还有2年。
　　现在是1857年的秋天快临近冬天的时候了，两位皇妃抵达巴黎以后，就住进了巴黎郊外那所豪华奢侈到极点的查图·拉菲特堡。休息了一段时间，罗香菊便去了英国和在伊顿公学念书的儿子汇合——这对母子说起来真是离多聚少，也怪可怜的。
　　而另一边，昔日在英法两国社交圈内艳光四射的超级交际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则留在法国，非常低调的走亲访友，四处观光游玩。
　　……
　　“见鬼，到处都在开工。”
　　在一辆穿梭于巴黎街道中的马车里面，玛丽亚的首席女官，玛丽亚堡总管阿莱德莱夫人看着窗外，低声抱怨了一句。
　　这个时空，拿破仑三世统治下的法国肯定比历史上更加繁荣，法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损失远比历史上要小，而收获则远远比历史上要大。和大明帝国、墨西哥帝国的特殊友谊，又让法国的商品拥有了两个广阔的海外市场。因而巴黎的大规模建设和改造，也提前两年到来。雄心勃勃的拿破仑三世现在一心想要把他的臭烘烘的首都建设成为富丽繁华的世界之都。
　　不过在达成这个宏伟目标之前，巴黎却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大工地，到处都是灰尘和建筑垃圾，连道路都因为从工地上流出的泥水而变得泥泞起来。
　　马车沿着大街小巷四处穿行，似乎是漫无目的，只是为了让久别巴黎的玛丽亚看看这个她所喜爱的城市。不知道绕了多久，随着一名东方面孔的车夫勒紧缰绳，疾驰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车厢的门打开了，披着黑色斗篷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阿莱德莱夫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然后，她们来到了一幢小小的公寓前面。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败房屋，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以至于整个的都透出一种令人不快的陈旧气息。所处的街道也同样破旧不堪，一连片都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房子，街面上到处都是无人清理的垃圾，粪便混杂着垃圾的气味四处漂浮，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妓女站在街道拐角处兜生意。这样一个地方，实在不是玛丽亚这样的贵妇应该出没的。
　　她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正在打量自己和阿莱德莱，也许是因为她们两人出众的容貌还有身上流露出来的高贵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吧。
　　不过玛丽亚却一动不动，笔直地站着，阿莱德莱则警惕地四下张望，右手还忍不住往自己拎着的手袋中摸去，里面是一把上了子弹的左轮手枪。
　　“不用紧张，这里很安全。”玛丽亚淡淡地对自己的女总管道。
　　“可是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在盯着我们。”阿莱德莱连忙解释。
　　“这说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玛丽亚不愧是见过风浪的老牌波拿巴分子，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道，“这里可是俄国革命者在法国的大本营啊！”
　　俄国革命者！是19世纪中叶的俄国革命者，算辈份都是列宁他老人家的祖师爷了，和后世某国的8000万革命者也是有那么一点香火之情的。
　　而俄国革命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1825年的十二月党人起义，那是一群受了西欧自由思想感染的贵族军官妄图推翻沙皇专制的暴动。
　　当然，暴动肯定没有成功，被尼古拉一世轻易粉碎。然而造反的思想却不容易扑灭，在随后的十年二十年中，反对沙皇专制的不良思想，仍然在一部分俄国上流社会的贵族青年当中传播，更随着一部分俄国留学生一起传到了西欧。还同西欧当下泛滥的无政府主义者、共产主义者、空想社会主义者等等一大堆信奉或提出各种主义的政治家、思想家们一块儿交流学习。
　　而且这些俄国革命者和西欧那些喜欢研究主义的理论家们不同，大部分都是实干家，还喜欢兼收并蓄，采各家之长，再同俄国革命的实践相结合。总之，是能把事情闹得有声有色的主儿，比西欧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和摇笔杆子的理论家们强多了。
　　这个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可不是没有一点底蕴就能打响的！
　　也许看出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阿莱德莱不像是沙皇的密探，一个身材矮小比玛丽亚要矮一个头的斯拉夫青年从一条阴暗的小巷子中走了出来，到了玛丽亚面前，用生硬的法语问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想要找谁？”
　　玛丽亚则用波兰口音很浓重的法语回答道：“我是娜塔莉·列辛斯卡雅，来自旦泽斯克，我要见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巴枯宁先生。我和巴枯宁先生用书信联系过，约好今天见面的。”然后她又指了指身边的阿莱德莱，“她是我的女管家莉莎。”
　　“您是德国人？”那个斯拉夫人说起了波兰语。
　　玛丽亚则用标准的波兰语回答：“我是波兰人，一个自由的波兰人！”
　　波兰这个国家现在还存在着，是1815年维也纳会议的产物，称波兰王国、波兰会议王国或俄属波兰，国王由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兼任。但是这样一个由俄国支配的波兰并没有得到一部分波兰分裂主义分子的承认，玛丽亚现在就在扮演一个继承了前夫巨额遗产的女波兰分裂主义分子，所以她自称是“一个自由的波兰人”。顺便提一下，这个时期有一部分俄国革命者希望利用波兰民族分裂分子的力量，所以都宣称同情或支持波兰独立，而玛丽亚今天要见的这位俄国革命大佬巴枯宁也是如此。
　　那个斯拉夫小伙子点点头，还是用波兰语道：“您稍等一下。”说着他就转身进了那座年久失修的破房子。


第1076章 搞乱世界的进步基金会 上
　　“夫人，请进吧。”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巴枯宁的关照，那个斯拉夫青年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显得十分友好。他朝玛丽亚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道：“我叫彼得，来自立陶宛，是巴枯宁先生的随从。”
　　“认识您很高兴，彼得先生。”玛丽亚礼貌地回答道。虽然她知道“彼得”不过是个化名，来自立陶宛可能是真的，否则他的波兰语不会说得那么流利，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有没有波兰血统？
　　“夫人，您长得不大像波兰人，倒更像是个德国人。”那个斯拉夫小伙子拐弯抹角地打听着玛丽亚的背景。
　　“我的家族是跨国贵族，拥有波兰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爵位。”玛丽亚回答道。跨国贵族在欧洲非常多见，而波兰历史上也曾经是泱泱大国，波兰大贵族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大贵族通婚并且互相继承来继承去也是稀松平常的，甚至历史上还有一个法国安茹家族的女贵族继承了波兰王位。
　　那青年一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就在前面带路了。因为他知道，来着很有可能拥有普鲁士或奥地利的贵族爵位，真实身份根本不能曝光。
　　这座小房子的内部就像它的外表一样破旧，虽然打扫的还算整洁但仍然掩藏不住贫困的痕迹，显然住在这里的巴枯宁非常贫困，已经到了潦倒的地步。
　　根据玛丽亚知道的情况，这个俄国革命党人的大佬是在流放西伯利亚的时候利用大明军队入侵造成的混乱局面和穆拉维约夫的照顾（他是穆拉维约夫的亲戚）而潜逃的。先去了美国，然后又回到了欧洲。不过由于巴枯宁在被沙俄政府逮捕入狱以后一再求饶乞命的表现，他原先的一些支持者都离他而去，在欧洲的革命同志们也有点瞧不起他，所以就难免有些贫穷了。
　　在那名斯拉夫青年推开了一扇位于二楼的房门后，玛丽亚和阿莱德莱就见到了一个头发和胡子都有点乱糟糟，身材肥胖的中年人，他站在那里，穿着和房子一样破旧的衣服，外套有些肮脏，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显得极为潦倒，不过目光却透着好斗的锐气。
　　“您就是巴枯宁先生？”玛丽亚试探着问道。
　　“是的，我就是米哈伊尔·巴枯宁，夫人，您请坐。”巴枯宁说的是法语，这个时代欧洲的贵族一般都会说法语和德语，巴枯宁当然不例外。
　　玛丽亚在一张看上去有些破损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阿德莱德则站在她的身后，而那位自称彼得的青年则站在巴枯宁身后，一只手放在上衣口袋里，可能握着手枪！
　　巴枯宁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扫了阿德莱德夫人一眼，然后又看着玛丽亚，微笑道：“夫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是来自一个非常富有的德国贵族家庭吧？”
　　玛丽亚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悲伤的神采，“我已故的前夫是一名商人，并非贵族。”
　　一个普鲁士或是别的什么邦国的阔佬娶一个漂亮的有德国贵族血统的波兰女贵族为妻……这倒是门当户对。巴枯宁心中的疑虑又去了几分，只是她身边的那个女人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巴枯宁低声安慰道：“夫人，我为您的不幸感到悲伤。”
　　玛丽亚点了点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对我这样一个自由的波兰人来说，悲伤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说着她忽然咬牙切齿起来，“我的父亲和叔叔还有两个哥哥都死在1831年！”
　　巴枯宁知道对方说的是1830年——1831年的波兰革命，波兰王国的贵族议会因为尼古拉一世拒绝宣誓服从波兰宪法而取消了他的国王头衔，结果遭到俄军的残酷镇压，在长达11个月的血腥战斗中，许多波兰贵族付出了生命。双方的仇恨自然也难以化解了。而巴枯宁代表的俄国革命者，作为波兰独立的同情者和沙皇的死敌，当然也受到了一部分流亡的波兰贵族的支持，甚至有不少波兰人干脆参加到了俄国革命中去了。
　　“这些都是沙皇的罪恶，沙皇的政府不仅是波兰的敌人，还是3300万俄国人民的死敌！目前，这个邪恶的政权正处于内外交困当中，在输掉了战争之后，他们现在正将灾难和不幸转嫁给俄国的农民！整个俄国，现在就像是一堆干燥的没有一丝水分的木柴，只要有一个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这将是3300万俄国人民的解放，也是波兰的解放！”
　　一番演说是极具煽动性的，玛丽亚听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当然是装的，不过她却知道巴枯宁不是在胡说八道。现在俄国国内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废除农奴制——这项改革当然是俄国农奴们所反对的！
　　呃，这是什么世界啊！印度的奴隶当出了瘾，美国的黑奴反对自由，连俄罗斯的农奴都和他们一样了吗？
　　不，当然不是了！俄国人哪儿有那么好说话，他们可是战斗民族啊！只是主导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的其实是俄国最大的农奴主，拥有100万农奴的沙皇！而且，沙俄政府毕竟是代表大地主、大贵族利益的，如果废除农奴制的改革真的对大地主、大贵族不利，又如何能迅速推动开来？现在俄国的农奴又没有到处造反逼沙皇进行改革，真要是对大地主大贵族不利，这改革怎么可能推动起来？
　　而这项改革既然对农奴主们有利，那么农奴们肯定是要倒霉的。所以，在亚历山大二世颁布废除农奴制的诏书之后，俄国各地的农奴们反而开始造反了。
　　仅仅在1857年上半年，俄国农奴的暴动就席卷了实行《关于脱离农奴依附关系的农民的一般法令》的43个省中的42个省，总共发生了647次骚动，俄国各地真的处于一片动荡之中。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次废除农奴制的改革和历史上一样，最大限度照顾了农奴主的利益——在废除农奴制的同时，还规定农奴必须赎买一定数量的份地，而且是以大大超过土地价值的高价赎买！
　　法令还规定了一个农民赎买份地的上限，当农民“拥有”（类似于中国的租种）的份地数量超过这个上限时，地主有权将超过部分的土地收回。同时，还规定在农民赎买份地之前，他们还必须履行原先的义务，继续充当农奴。
　　而且，改革法令中允许农奴购买的份地数量十分有限，农民即使赎买了一小块份地，仍然难逃租种地主土地的命运。实际上，大部分的农奴再获得人身自由之后就转变为了佃农，继续忍受着残酷的剥削和奴役。
　　另外，和中国的士绅一样，俄国的贵族农奴主也是一种变相的领主，而在俄国农奴得到自由之后，他们自然不能再由原先的主人管束，于是沙皇在废除农奴制的同时，又下诏在农村建立起来一系列管理农民的机构，而这些机构自然由贵族地主们控制，而维持这些机构运作的经费，又要农民们来负担。结果就造成俄国农奴在变成农民的过程中丧生了几乎全部积蓄，而且以后将要承担的负担比原来当农奴的时候更加沉重！
　　当然，俄国的农奴制改革也是有一定积极作用的。比如让贵族地主高价变现了一部分土地，得以将所得的资金投入工商业，从而促进了俄国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同时，大量的农奴因为改革破产，成为无产阶级进入城市充当雇工，同样也为俄国的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


第1077章 搞乱世界的进步基金会 下
　　看到玛丽亚激动的样子，巴枯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口要钱了。
　　“尊敬的夫人，现在的俄国正处于大革命的前夜，如果苦难中的俄国农民能够得到我们的帮助，一定会有一场革命的风暴横扫俄罗斯的大地，摧毁腐朽的沙皇政权！夫人，我和我的同志需要您的帮助。我想，您是愿意帮助我们的，是吗？”
　　“是的，巴枯宁先生。”玛丽亚点了点头，“我刚好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而我又没有孩子可以继承这一切，我想可以用其中的大部分来资助一切对人类进步有意的事业。”
　　“俄国革命就是这样的事业。”巴枯宁笑了笑，“当然，波兰的自由、独立同样是对人类进步极有意义的。”
　　巴枯宁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个老骗子，明明穷困潦倒，还满嘴跑火车，说什么俄国革命、波兰独立的。如果换成朱皇帝手下的锦衣卫特务，多半是不会掏钱的。
　　但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知道这个巴枯宁的造反精神是很足的，而且在流亡西欧的俄国革命者中地位很高，同目前流亡伦敦，组建“土地与自由社”的赫尔岑、奥加辽夫并列为公认的领袖。而且赫尔岑和奥加辽夫都是摇笔杆子的作家和诗人，搞搞宣传什么的还行，真要拉杆子造反肯定不如巴枯宁。这个巴枯宁可是在德国参加过1848年革命，还是德雷斯顿起义的指挥者，还因此被萨克森政府判处死刑。不过没有执行，而是被引渡回俄国。在俄国的监狱里面写了洋洋数万言的《忏悔书》，成功蒙骗了沙皇，保住了性命。现在又成功逃脱，贼心不死，还想继续之前的事业。
　　“对人类社会进步有意义的事情还有很多，不仅是波兰和俄国的革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斟酌着用词，“实际上，我是想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会，就叫世界进步基金会，我准备拿出2500万法郎用于这个基金会，但是我不方便出面管理这个基金会，因此希望您和我的管家施罗德夫人共同担任这个基金的管理者。”
　　听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报出的数字，巴枯宁的嘴巴张得都能把自己的拳头给塞进去了。2500万法郎就是100万英镑，这笔钱要拿去搞建设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但是要用来作乱，特别是去俄国这种本来就乱的地方作乱，可真是能派大用场的。
　　而且，现在流亡西欧的俄国革命者们都没有什么钱，要是自己能拿出100万英镑的革命经费，今后的俄国革命还不要以自己为领袖？要是真的革命成功，自己可就是俄国的伟大领袖了……
　　这可是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失！
　　巴枯宁深吸了口气：“夫人，我非常荣幸能够得到您的信任，我在这里向您保证，如果俄国革命取得成功，波兰一定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玛丽亚微微点头，容色却已经平静下来，专注地看着巴枯宁，“巴枯宁先生，您能告诉我，您打算用什么办法推翻俄国沙皇的暴政吗？我们都知道，俄罗斯帝国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帝国，沙皇更是全欧洲最有权势的君主。”
　　听到玛丽亚的提问，巴枯宁的劲头可就更足了——他可是造反专家，一肚子的造反学问，可是在西欧这个地方的造反派们却偏偏喜欢搞什么理论，什么黑格尔，什么辩证唯物主义，什么共产主义，什么社会主义，什么无政府主义……造个反而已，搞那么多主义有用吗？这主义不就是忽悠人的吗？怎么还像真的一样去研究呢？
　　“说到推翻沙皇专制统治，首先应该确定用什么主义取而代之，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巴枯宁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走了几步——这个问题要是硬套主义而不顾俄国革命的现实，那么……俄国革命者就该去为沙皇效忠而不是去反对他。因为亚历山大二世现在搞的废除农奴制，促进俄国资本主义和准备实行宪政的改革都是符合历史发展的大势。拿那个马克思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沙皇做的或许不完美，但是大方向是对的。至于要在俄国搞社会主义，则是完全不切实际的，因为俄国的资本主义才开张，无产阶级也没几个，搞毛社会主义啊！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赫尔岑先生、奥加辽夫先生，还有俄国国内的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意见是一致的。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俄国！因为俄国农民村社就具有一定的社会主义成分，和西欧的农民不同，俄国农民是本能的社会主义者和天生的革命者。只有通过农民革命，才有可能推翻专制制度，而在革命成功之后，俄国应该绕过资本主义直接由村社过渡到社会主义。”
　　“原来如此。”玛丽亚皱了皱眉头，这番道理听着就是在胡扯，真要实现了俄国人民一定有苦头要吃的。
　　巴枯宁挥了挥拳头，接着说道：“在确定了目标之后，革命应该分成三个步骤，或者说是三种准备：第一，立即发动农民暴动，利用目前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造成的动荡，用平分土地为号召，广泛地发动农民起义，推翻沙皇暴政；第二，利用暗杀的办法打击沙皇专制政权；第三，进行长期的宣传和革命准备，通过印发传单、发行报纸等办法揭露不平等的社会制度，争取俄国青年，特别是青年军官、知识分子的支持，为将来的大革命做好准备。”
　　玛丽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面做着盘算。立即发动农民暴动是不大容易成功的，因为沙俄军队的力量太强，不是农民能够打败的。不过，通过几场不成功的暴动却可以打出影响，吸引一部分俄国青年的注意力。暗杀什么的……倒是有可能弄出点动静，要是能把亚历山大二世杀掉就好了！至于长期的准备，看来是必不可少的，俄罗斯帝国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倒的，这事儿是得慢慢搞！
　　这个巴枯宁想法不错，绝对值得投资！
　　“巴枯宁先生，我现在相信您会善用我的2500万法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点点头，“不过，我的财产主要是不动产、工厂、珠宝和艺术品，手头的现金并不太多。我可以先拿出100万法郎交给您和施罗德夫人。另外，我在巴黎还有一套住宅，比这里的条件要好很多，可以用来作为世界进步基金的总部。您和您的支持者可以先搬过去。这样吧……明天，我让施罗德夫人带着支票和钥匙再上您这儿来一次，可以吗？”
　　原来2500万法郎只是一个画饼，现在可以拿到的就是100万法郎，也就是4万英镑外加一套不错的住宅的使用权而已。不过巴枯宁却没有流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还是满口称谢地将两位女士送上了马车，还目送着这两个大金主离开，脸上则都是踌躇满志的表情。
　　实际上这个老奸巨猾的俄国革命者，已经看出来这两个女人的来路很不简单！玛丽亚的演技虽然不错没有太多的破绽，但是阿莱德莱的气质、姿色还有举止却不大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女管家……怎么看都像是个女贵族！只是不知道这两人背后是谁？拿破仑三世？还是普鲁士的威廉亲王，又或者是奥地利皇帝？这个沙皇的仇人还真是多啊！


第1078章 搞美国还是搞俄国？
　　“夫人，您似乎忘了和这位巴枯宁先生说美国的事情了。”
　　在返回查图·拉菲特城堡的路上，阿莱德莱小声地提醒自己的女主人。在方才和巴枯宁的谈话当中，玛丽亚只字未提美国，只说了波兰和俄国。
　　“这个不急。”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回答，“这个巴枯宁没有那么好糊弄的，我想他并不相信我真的是个死了老公的波兰富婆……他之所以还肯同我们合作，一定是认为我们背后的主使人是俄国的死敌。”
　　“同自己祖国的死敌合作，这样的事情我们波拿巴分子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阿莱德莱脸上浮出一丝鄙夷的表情。
　　“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笑道，“我们波拿巴分子的基础是国家和民族，他们自认为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是连国家都不要的，是要追求解放全人类的，当然不会在乎国家利益的一时得失了。”
　　“夫人，要是让这些俄国革命者真的成功了，大明会不会太强大了？”阿莱德莱淡淡地说着，显然她所认同的祖国并不是大明。“说不定乌拉尔山脉会变成未来的中俄边境线。”
　　“不，不会成功的。”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即使成功了，这些疯子搞不好是比沙皇更麻烦的对手！你别忘了，革命是一种传染病，如果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者在俄国成功，这种有害的革命思想很有可能会在全世界泛滥！”
　　玛丽亚流露出了一丝忧虑，但很快又平淡地说了一句。“还好，他们是不会成功的，亚历山大二世是相当有能力的君主，俄国在他的领导下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国，这才是主要的威胁。”
　　“所以您才找到这位巴枯宁？”阿莱德莱又问了一句。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呢？”玛丽亚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有一丝淡淡的忧色。“如果可能的话，我倒宁愿让杰森和亚历山大二世成为朋友，这样欧亚大陆上三个最强大的王朝就都能高枕无忧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
　　玛丽亚和阿莱德莱同时叹了口气，两个人都陷入到了略微带有些惆怅的沉默当中。
　　“那么，谁去给美国捣乱？”过了一会儿，阿莱德莱忽然问道，“要不要让巴枯宁物色几个俄国革命者去美国？”
　　“让俄国佬去帮助美国黑人？”玛丽亚扫了阿莱德莱一眼，眼中露出的是嘲讽和无奈，“皇上随便动动嘴皮子，咱们俩就得跑断腿啊！给美国人捣乱的事情还是我亲自去办吧……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怎么帮他？难道是爱情的魔力？”
　　“夫人，您要亲自去美国？”阿莱德莱微微有些吃惊地看着玛丽亚。
　　“除了我，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玛丽亚吃吃地笑了起来，“阿莱德莱，和巴枯宁联络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你不要留在法国，去瑞士买一所房子，我在韦格林银行给你开了个账户，每个月会转入13万法郎，其中5000法郎是给你花的，剩下的转入世界进步基金会的账上。”
　　“一个月就给12.5万法郎？”阿莱德莱蹙了下眉头，“只有5000英镑啊，恐怕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
　　玛丽亚的嘴角逸出了一丝冷笑，淡淡地道：“大事不是单靠砸钱就能成功的，需要等待机会。在俄国，我看不到这样机会。”
　　阿莱德莱被玛丽亚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片刻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巴枯宁说的农奴制改革……”
　　玛丽亚仍旧冷笑道：“如果亚历山大二世是真心要帮助俄国农奴，那么巴枯宁他们倒还有点机会！可是那位俄国沙皇的脑子并不糊涂，他的改革是符合贵族、地主和资产者利益的，仅仅靠几个知识分子瞎起哄，是成不了大事的！所以现在只能制造影响，积蓄力量，等待将来。”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美国那里的情况也一样，仅仅依靠阴谋是不能推动历史的，阴谋充其量只能推波助澜。如果美国佬自己不犯错误，我们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
　　“欢迎您的到来，大使先生。太平洋上面的旅途，让您辛苦了……要知道，大明和墨西哥的距离可真是不近啊！我们墨西哥不走运的地方，就是离美国太近，离大明太远。”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非常瘦削的六十多岁的墨西哥文官。他留着已经有点花白了的小胡子，虽然勉强挺直了身板，但是蜡黄的面孔和不时的咳嗽，却将他真实的健康状况崭露无疑。他们谈话的场景在墨西哥城中心的国家宫，这里原来是墨西哥总统府，现在是马蒂尔德一世的皇宫，墨西哥帝国的权力中心。而大明驻美国、墨西哥大使吴春秋就靠在窗户边上，看起来精神非常的不好，看来横跨太平洋的旅途是很消耗体力的。而马蒂尔德一世则端坐在一张宝座上，大腿上坐着个三岁上下的混血男孩，正瞪着一对棕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吴春秋身上的红袍子。这个孩子，当然就是朱皇帝和马蒂尔德的私生子，墨西哥的波拿巴特公爵。
　　而那位正在和吴春秋说话的老者，则是墨西哥首相阿拉曼侯爵。马蒂尔德这个女皇当得轻松，军事上的事情有德纳夫上将，内政外交有卢卡斯·阿拉曼侯爵和胡亚雷斯。再加上英法明三个后台来稳定内外部环境，还有墨西哥美洲银行这台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居然让一个乱了30年的墨西哥上了轨道，很有一点垂拱而治的意思。
　　不过，无论是马蒂尔德还是她的三位助手，其实都知道墨西哥这个帝国是外强中干，现在的表面繁荣，只是因为之前30年太乱，以至于如今局势稍安，就出现了“恢复性增长”。而且，墨西哥这里，除了极少数有法国或是德意志血统的白人做事情稍微认真一点，其他的各种族大部分都是嘻嘻哈哈过日子，今天有钱今天花的主儿。靠这些人弄出一个繁荣的市面容易——有点钱就花，市场当然繁荣了，可是要靠他们来建设国家就难了，毕竟建设这种事情是需要积累需要吃苦的。而墨西哥这里的人，却少有这样的品质。
　　所以墨西哥的四个当家人，对上美国，总是有点心里发毛的。“离美国太近，离谁谁谁太远”也就成了墨西哥上层大人物的口头禅。
　　现在听到墨西哥首相又说起了同样的话，吴春秋就在心里暗暗的苦笑了，看来皇帝陛下分裂美国的梦想还真是挺难达成的，想要靠一个“强大的”墨西哥去牵制一个统一的美国大概就更难了吧？
　　“是啊，”马蒂尔德一世这时候也抱怨起来了，“现在墨西哥和美国德克萨斯州的边境真是乱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不少人从美国偷渡过来，边境上布置了好几千人的巡逻队都挡不住，真是愁死人了！”
　　什么？美国人偷渡到墨西哥？这个女皇该不会是说反了吧？吴春秋先是一愣，随即就想起那个德克萨斯的“黑人临时安置区”了。
　　“是德克萨斯的黑人？”他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马蒂尔德一世哼哼了一声：“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那个什么临时安置区里乱得要死，枪支泛滥，根本就没有秩序！分给黑人的土地更没有人耕种，简直就是个灾难的聚集地！”


第1079章 自由、灾难和未来
　　“砰砰砰……”
　　一阵凌乱的枪声将黑人曾克从自己的梦乡当中惊醒了——这是一个相当美好的梦，在梦中，他还是一名幸福的奴隶！是亚特兰大的奥哈拉家的奴隶，拥有一间很小但是很温暖很舒适的小屋，每天可以吃到美味可口且营养丰富的食物，除了棉花播种和采摘季节，其余大部分日子过得都很清闲。而奥哈拉家的主人们也都非常和善，只有奥哈拉老爷稍微打过自己几鞭子，不过打得很轻，一点都不疼，根本不能用大刀砍肩膀相比！
　　“见鬼的自由区！”曾克骂了一句，挣扎着从一张木板上爬了起来——这张木板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也是他所居住的木板屋中唯一的“家具”。是建房子的时候剩下的，可以用来当床当桌子当椅子，将来大概还能用来当棺材板，如果有人愿意埋葬曾克的话。
　　哦，他现在已经到了传说中“民主，自由，平等，拥有民选政府和议会，人人都可以持枪以抗衡专制的德克萨斯黑人自由区”，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民主、自由什么的都是真的，曾克抵达这里的第15天就领到了一张神圣的选票……和一英亩还算肥沃的土地一起领到的。然后他将这张选票投给了那位劝说他到黑人自由区（临时安置区的别称）来的黑人所罗门先生，所罗门先生现在是利比里亚自由党的高级成员，也是黑人自由区议会的议员，据说将来还会是利比里亚共和国的大人物。
　　而自由区里面的一切制度、法律，都是参考美国制定的，甚至比美国更加民主！这里的黑人，无论男女，无论贫富（其实也没有富的），只要年满18周岁，就有投票权，根本没有财产限制这回事情（大家都没有什么财产，怎么限制？）。而且投票的过程也没有什么猫腻，完全是在美国联邦政府和南方各州政府的共同监督下举行的，根本没有造假使诈的可能。
　　但就是这样一个理应是理想社会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灾难！不仅是马蒂尔德女皇的，更是自由黑人们的。
　　曾克坐在自己的床板上，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上一道狰狞的伤口。那是六个月前的一场帮会斗殴的结果，那时候自由区里很少有枪，所以只能用刀子打架。至于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去参加帮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想不劳而获，让自己生活的更舒适一些吧。
　　现在这个自由区里最不缺的肯定是自由。这里号称居住着400万黑人，实际上肯定没有那么多，但是350万总是不差的。但是管理这里的黑人自治政府每年只有不到300万美元的经费——自由区的黑人不用交税，所以自治政府的运营经费都来自美国联邦政府和南方各州，而这个时代的美国政府实在和慷慨大方搭不上边儿。
　　而且这区区300万美元显然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所以自由区只拥有一个很袖珍的政府和一支人数不足1000的黑人警察部队，至于正式的军队或是民兵是没有的，这里毕竟不是利比里亚而是美国。但是依靠人数如此之少的警察，又怎么能管理数量多达350万，生活在赤贫中的黑人呢？
　　因而在黑人自由区，是只有自由，没有秩序的。当然，也没有足够的土地、资源、资本、工商业，甚至是食物。人均1英亩的土地倒是分配下去了，但是近一年下来，真正播种的土地却不到一半，得到很好照料的农田大概还不到十分之一！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不完全是因为懒惰，而是集中到这里的黑人们原先大多是棉花庄园里的奴隶，是在庄园主指挥下进行大农业生产的，并不是那种种田手艺高超的小农，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甚至没有种过麦子。而且，种地也是一门需要投资的生意，德克萨斯黑人自由区里的黑人们大多又没有什么本钱，更没有什么白人银行家愿意放贷款给他们。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大概还是缺乏一个安定有序的环境。由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而且又缺乏足够的生存资源可以大部分人都生活无忧。对于有些的生存资源的争夺，自然变得惨烈起来。而帮会这种本不存在于此时美国黑人社会的组织也就应运而生了。然后就是抢劫、盗窃、勒索、赌博、卖淫等等见不得光的买卖开始在自由区“自由的”发展起来，哦，还有鸦片！这在美国是可以合法销售的，在黑人自由区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却不是作为药物，而是当成某种不良的嗜好品。
　　曾克就是在一次因为鸦片交易而引发的帮会斗殴中被人砍伤的，幸好这个自由区中还有一些教会开办的慈善医院，否则他的这条性命也就交代了。
　　可是保住了性命又能怎么样？地里面的庄稼早就荒了，刚到自由区时上面发放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大概真的只有饿死的自由了！
　　“还是去墨西哥吧！那里的女皇正准备和危地马拉打仗，大概需要士兵吧？”曾克一边收拾着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一边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
　　现在已经是1858年的3月初了。美国的经济危机仍然没有一点缓解的迹象，甚至还更加恶化了。从1857年秋季开是，由于铁路投资泡沫破裂引起的危机扫荡了银行业，大量的银行因为向铁路公司放贷而破产倒闭，而银行的大量倒闭，又让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苦不堪言。而让他们更加痛苦的，还有美国加入《五国协定》后的低关税政策，美国的工业品根本没能进入中国和墨西哥市场，反倒是英国、法国的廉价工业品长驱直入，占领了美国南方市场，同时也让美国北方，一片萧条。
　　不过这样的萧条，对来自欧洲的女富豪，摩门教会的赞助者娜塔莉·列辛斯卡雅来说，似乎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在纽约的豪宅里总是宾客盈门，举办着各种各样的沙龙，宾客大多是来自美国政界、商界、新闻界和宗教界的名流。讨论的问题大多和时政有关，其中最热门的，就是美国的贸易政策、黑人问题还有美国西部的犹他领地建州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正听着到访的美国摩门教会领袖布里根姆·扬（杨百翰）在给她说着犹他领地和美国国会谈判的事情呢。
　　“国会已经原则上同意我们摩门教徒建立犹他州了，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在1858年6月之前生活在犹他领地上的所有居民，都可以自动获得犹他州公民的身份，也包括华人！这样我们犹他州就拥有25万到28万居民，已经不算太少了。这样犹他州就能在国会参议院中拥有2名代表，在众议院中拥有6名代表了。”
　　犹他建州的事情已经闹腾了好长时间，杨百翰一度还宣布犹他领地戒严禁止联邦军队进入，不过最后还是通过谈判得以解决。或许是因为拥有了大量华人移民以及宾厄姆铜矿资源的开采，犹他州的建立也比历史上早了几十年。而托了犹他领地建州的福，大约十二三万的华人移民也因此获得了犹他州公民权，这对加州华人的斗争，应该是个不小的鼓舞。


第1080章 人权、关税和战争
　　杨百翰口中的犹他州和后世的犹他州并不一样，是直接由全部犹他领地变更而来，包括了后世的科罗拉多州、怀俄明州的部分土地和内华达州的大部分土地，直接和加利福尼亚州接壤。人口虽然不多，但地盘却很大。而且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未来美国南北之间真的发生冲突，加利福尼亚州的立场将不得不考虑犹他州的态度——因为犹他州如果站在南方一边，以犹他州的25万人口立即就能组织起超过2万人的民兵，再加上加州占多数的华人做内应，加利福尼亚州的亲北方势力根本没有胜算。而加州、犹他州一旦加入南方，这两个州南方的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将会处于南方和亲南方的墨西哥包围之下，除了加入南方联盟也别无选择。
　　这样美国南方就能一下子增加4个地盘很大的州，还让明军的武装干涉有了插足之地——当然，这4个州的人口并不多，它们的加入并不会让美国南方获得压倒北方的力量。
　　列辛斯克亚，也就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盈盈的听他说完，点点头道：“扬先生，这么说起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该称您为州长先生了，是吗？”
　　“不，不，我是一位教团领袖，不适合担任州长或是议员。”杨百翰连忙摆了摆手，虽然以他在犹他州的威信，选上州长、议员是毫无问题的。但是美国全国尚未有教团领袖当选州长、议员的先例，而且他的老婆也是忒多了一些。而且现在的摩门教并不是一个美国国内的小教派，而是一个国际性的大教派，在美国国外也有不少信徒，这杨百翰要是真要当了州长、议员，一定会惹出颇多争议。当然，能够在犹他州当选的政客，一定是摩门教会支持的代表，这一点是肯定的。
　　玛丽亚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扬先生，您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宗教领袖。听说，摩门教在自身财力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还向德克萨斯州的黑人自由区派出了教团，去帮助处于困难中的黑人。”
　　杨百翰是个高大魁梧的白人，一双鹰眼极为有神，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对政治的敏锐程度也高，当然知道玛丽亚化名来到美国还上窜下跳的活动肯定是来捣乱的。不过还是笑眯眯地道：“黑人，也是上帝创造的……作为一名上帝的仆人，我当然要想方设法拯救他们。”
　　实际上不是杨百翰对黑人有兴趣，现在美国所有的基督教教团都在忙着拯救黑人的灵魂——同他们的政府和议会的态度似乎是相反的。
　　杨大神棍的语气有些感慨：“本来黑人好好生活在非洲，是那些不相信上帝的白人暴徒将他们捕捉贩卖到美国来充当奴隶的。这样罪恶的制度，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取消，实在是对上帝的亵渎，我们摩门教的废奴立场一直都是非常坚定的。”
　　玛丽亚也信服地点点头，反正他们一个是神棍，一个是宠妃，都是会装蒜的主儿。玛丽亚已经收起了笑意，摇头叹息道：“扬先生，这是我们白人的错误，现在却让无辜的黑人在承受苦难，实在是世上最不道德的事情……摩门教难道就不应该为此做些什么吗？”
　　杨百翰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他是摩门教的首领，更是一个美国人，一个美国白人。
　　玛丽亚淡淡道：“黑人自由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灾难，是毫无人道的灾难之区，将美国的黑人驱逐到一小块靠近墨西哥的荒地圈禁的行为不是解放，而是抛弃，是谋杀！这样的罪行隐瞒不了多久，很快会被富有正义感的记者所揭露！到时候，全世界都会谴责美国，包括每一个有良心的美国人。”
　　杨百翰目光沉沉，默不作声。他当然知道玛丽亚这段日子交了不少新闻界的朋友，有美国本土的新闻记者，也有来自欧洲的记者。想必她已经资助了其中是一些人去黑人自由区采访了吧……用不了多久，全世界的舆论都该跳出来指责这个在不久之前还被他们捧到天上去的《黑人自由法》了。
　　“夫人，您要我做什么？也去谴责《黑人自由法》吗？”
　　玛丽亚微微摇头，“谴责不解决问题，我想……等到黑人自由区的情况曝光，会有很多人出来谴责的，也不缺摩门教一家。我的想法是，摩门教和犹他州，是不是可以拿出一个帮助黑人的办法？比如用加征一笔特别关税的办法筹集资金，以筹集20亿美元，用于遣返黑人自由区中的350万黑人。”
　　“加征一笔特别关税？南方各州能同意？”杨百翰当然知道美国南方各州是反对高关税的。
　　玛丽亚笑道：“美国南方不是奴隶制的获益者吗？他们难道不应该为遣返黑人付出一点代价？如果他们都不愿意付代价，那还凭什么让没有奴隶的北方出钱？我想这个办法是目前最有可能解决黑人自由区问题的。”
　　杨百翰还是摇摇头：“道理是这样讲的，可是南方各州还是不会同意，而且20亿美元实在是太多了，美国一年的关税收入不过五千多万美元。”
　　玛丽亚的声音微微有些放沉：“扬先生，提出是一回事，通过又是另一回事，难道连这个小忙，您都不愿意帮吗？”
　　玛丽亚可是摩门教最大的金主，这些年捐助给摩门教的资金已经超过1000万美元了。如果没有她的赞助，摩门教也不可能在犹他领地折腾出现在这样的市面。这样的金主，可不大好得罪。
　　杨百翰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好吧，我们只管提出，不会去真的推动，也没有力量推动这样的法案。”
　　玛丽亚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面大松了口气。她的政治经验不是杨百翰这个神棍可比的。当然晓得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做梦都在想高关税——可是却一直没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现在为了拯救350万被南方农奴主奴役后又抛弃的奴隶征收高关税，正是面子里子都有了，这么好的事情要是不去做，真的成傻瓜了！
　　……
　　同一时间，大明驻美国、墨西哥大使吴春秋，已经到了墨西哥东北部重镇蒙特雷。他已经和墨西哥女皇谈妥了墨西哥皇家海运公司成立的事宜，马蒂尔德虽然知道朱济世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成立这家海运公司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儿子。不过还是很高兴让自己的儿子得到这样一大笔财产，因而也就尽可能予以配合了。
　　在完成了这项使命之后，吴春秋又来到了墨西哥东北靠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蒙特雷，希望向指挥军队驻扎在此的德纳夫上将了解一下美国黑人偷渡墨西哥的问题。
　　他本来以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老爹会用什么铁腕大肆逮捕偷渡的美国黑人。可是，他最后却在蒙特雷城外的军营里面看到了大队大队的新兵，是黑人新兵，已经换上了墨西哥陆军外籍军团的白色军服！数千人穿得整齐站在操场上，面前是军服笔挺，军靴闪亮的白人军官，正大声呼喊着口令。数千的黑人士兵，在口令声中做着最简单的战术动作——向左转、向右转、起步走、立定。虽然简单，但是已经能做到整齐划一，显然德纳夫上将已经花费了不少精力去训练这支黑人军队了！


第1081章 分裂美帝，祸福相倚？
　　“什么？吴大使，你说我父亲正在招募偷渡到墨西哥的黑人当兵？”
　　在美国纽约一所豪宅内的一间非常隐秘的房间里，刚刚回到美国的吴春秋见到了化名娜塔莉·列辛斯卡雅的玛丽亚。
　　“是的，娘娘，德纳夫上将至少已经招募了20000名黑人雇佣军了。”吴春秋对于能在纽约见到朱济世的皇贵妃也是大吃一惊，在见到玛丽亚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娜塔莉·列辛斯卡雅的真实身份就是玛丽亚皇贵妃。
　　“20000人？”玛丽亚蹙了下秀眉，手中的咖啡杯轻轻转动了一下，忽然扑哧笑了起来，“看来有人在和我们的皇帝陛下打着相同的主意啊。”
　　“娘娘，您说的那人是法国皇帝？”吴春秋试探着问。
　　其实他在回美国的途中已经反复分析过这个问题了。马蒂尔德女皇和他的几个墨西哥大臣根本就有点恐美，而且目光都盯着危地马拉，想要搞什么中美洲联合王国——如果仅仅是为了攻打危地马拉，现在墨西哥外籍军团的力量已经足够了。这支军队原先就拥有10000名欧洲雇佣军，战斗力非常可观，去年又加入了5000名日本佣兵，凭着这15000人就足够能收拾掉危地马拉了，何况墨西哥本国还有至少50000人的陆军。现在何必再大肆招募黑人佣兵？
　　“除了他还能有谁？”玛丽亚看着吴春秋，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吴大使，你是我见过的中国官员中最了解世界，最具有国际视野的，看来皇上把你放到美国还真是知人善用啊。”
　　听到玛丽亚说着夸奖自己的话，吴春秋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流。他也算是从龙老臣，早些年还游说林则徐、李鸿章，算得上是功臣，还早早当上了尚书。可惜，之后就被朱皇帝派到欧洲、美国多年，这个尚书衔虽然还挂着，但却成了个虚职，国内那些资格没有他老，功劳没有他大的，都有不少当了尚书、巡抚，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差事！而且还冒出一群济世青年党的晚辈现在都和他平起平坐了，说不委屈真是假话，现在得了皇贵妃的这几句话，看来苦尽甘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吴春秋努力地笑了一下：“娘娘，臣也没有什么大本事，就是和洋人打多了交道，在外国呆久了，多了些眼力价罢了。其实说到底，臣的能力还是不足，要不然也用不着娘娘您亲自来美国了。”
　　最后的这句话，似乎是有点酸溜溜。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什么身份？居然化名到美国布置对付老美的陷阱。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在否定吴春秋这些驻美外交官的能力！
　　玛丽亚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吴大使，我是自己跑来美国的，可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要不然也不用化名了。其实……我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外交官能做的，而是间谍的工作。在这方面，大明有着天生的不足，不是短期可以弥补的。”
　　这个不足当然就是肤色。玛丽亚的白皮肤和多年养成的高贵气质以及举止，让她很容易就能融入美国的上流社会——这个时代的美国虽然没有皇上和贵族，但是美国上流社会却对欧洲的贵族又是痴迷又是羡慕，像“娜塔莉·列辛斯卡雅”这样一个即高贵又富有而且非常漂亮的欧洲贵族女子，可以轻而易举就成了纽约社交圈中最闪耀的明星。不知道有多少政界、商界的钻石王老五想要和她套近乎。
　　要是换个东方面孔过来，只会让人当贼防！那些同情黑人的话儿，从一个富有的，拥有波兰和德意志血统女贵族口中说出，会让人觉得她富有正义感、同情心。如果换成一个东方女人或男人来说，老美一准会怀疑他们的朱皇帝的间谍，是来破坏美国的安定团结的！
　　听了玛丽亚的解释，吴春秋的那点心结自然也就去了。两人的话题自然又转回来对美墨的外交。
　　玛丽亚笑道：“既然拿破仑三世也在行动，那么就不会只有招募黑人佣兵这一个行动。他也一定会从美国内部发力，激化南北矛盾。另外，英国的巴麦尊子爵可是一直将美国的工业潜力视为一个重大威胁的，我想他也会想方设法推动美国的分裂。所以这次我们成功的可能性极大，而大明使馆，在这个非常微妙的时期，最好能保持低调。”
　　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等着瓜熟自落了，使馆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保持低调，要是张牙舞爪，让美国佬警惕起来就是画蛇添足了。
　　与此同时，英国，温莎堡内。
　　一只苍白而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面美帝的那个位置敲了一下。然后就重重的按在了美国东北那里。这是一幅印刷的极为精美的百万分之一的美国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大致勾画出了三个部分，是的，是把美国分成了三份，当然是地图上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在这幅地图上，美国东北最精华的部分，包括纽约和五大湖区在内以及美国西北部分，都一道蓝线勾画在了一起，而且还用醒目的红色字迹标注了“英属美利坚自治领”的名称！而美国南方，主要是东南部地区，包括原先的美国首都华盛顿在内，同样被蓝线勾画在了一起，也用红色字迹注明了“美利坚”这个名称。而在美国的西部，包括加利福尼亚和新成立的犹他州还有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都被划在了一起，还注上了“大墨西哥帝国所有”的红字。
　　很显然，这幅地图展示出来的是一个试图瓜分美国的巨大阴谋！而将这幅地图带来温莎堡的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这时候正站在一间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个已经有些秃头，也不再英俊的英国配王阿尔伯特仔细的久久打量这幅美国地图。半晌之后，阿尔伯特才发出了一声感慨：“……英属美利坚自治领，实在是太让人向往了啊……”巴麦尊子爵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正如殿下所言，这是帝国在这场可能发生的美国内战中要争取的最理想结果，而且也是长久维持帝国霸权的唯一办法，如果我们能够得到美国北方的人口、资源和工业。那么，无论是大明帝国，还是法兰西帝国，又或者是统一的德意志和复兴的俄罗斯，都无法动摇我们的优势。在可以想象的未来，帝国的霸权也是不可动摇的。否则……我们这一代人之后，大英帝国就将无法继续主宰这个世界了！”
　　他的声音非常肯定。而阿尔伯特亲王则深吸了口气：“是啊，大明帝国的崛起太快太猛，一眨眼的功夫俨然是一个工业化时代的蒙古帝国了！而在欧洲，拿破仑三世已经复活了他伯父的法兰西帝国，还把他的堂妹推上了墨西哥女皇的宝座，将拿破仑帝国变成了横跨大西洋的世界帝国……现在的大英帝国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同时压制这两个帝国了，而且拿破仑三世和中国皇帝的关系又是那样的亲密！重新取回那块曾经失去的殖民地，或许是维持帝国霸权的唯一办法。”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巴麦尊，“可是，子爵先生，我们能用什么办法让这幅地图上的局面变成现实？”
　　“资本，资本的力量将帮助我们实现这一目标！”巴麦尊子爵信心十足地道，“只要美国北方输掉战争，他们就将失去美国南方的市场，失去西部的黄金，失去在新大陆的优势地位，如果美国北方的工业资本还想发展壮大，那就只有回到大英帝国的怀抱之中，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利用英国的资金、权力和广阔的殖民地来发展自己。”


第1082章 乱起新大陆 一
　　天气已经渐渐地凉了起来，在应天府这个大明帝国的首都里，街上往来的人群都穿上了夹纱的长袍短衫，时兴一点的人，还穿着西服洋装招摇过市。这座首都城市在济世青年党的管理下，已经制定了第一期的基本建设规划，现在正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建设和施工。一条条的大马路正在开辟之中，城市的排水系统也在大张旗鼓地建设，玄武湖西岸一带正在建设新的皇室财团总部大厦和兴业财团总部大厦，以及另外一些气派非凡的办公大楼，已经渐渐有了些近代化商务中心的风采。街上跑的除了马车和东洋车之外，还出现了一种非常稀缺古怪的有轨马车，就是用马匹拖拽被安放在嵌入式轨道上的车厢，运输效率比普通的马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当然是欧洲人发明的东西，现在也传到了中国，上海、广州、天津都已经出现，现在南京也有了好几条有轨马车线路，大大方便了出行的市民。这种繁忙的景象，很难让人想象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还弥漫着经济危机所带来的低迷和悲伤的气氛。
　　曾国荃和郭嵩焘就是在这个初冬回到南京的。他们这两个驻英法的大使，因为这段时间在欧洲兴起的中国热和将要举行的朱国杰皇子和海伦娜公主的联姻，而风光了一阵子。天天和一些欧洲名流高谈，从这个酒会到那个舞会好像赶场子一样，日子过得很舒服，人都显得精神焕发了。这次两人是得到内阁的命令回国述职的，很可能还要大用——在那些“学贯中西”的济世青年党人崛起之后，内阁左相左宗棠已经感到极大的压力，需要引入一些见识过更多西洋风物，眼界开阔的湘湖党小字辈入阁了。而曾国荃和郭嵩焘，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他们是乘坐怡和行的蒸汽帆船回国的，曾经的十三行行首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全世界最大的船务公司，拥有两三百条飞剪式快船，中式的大型广船更是多达千条以上，就连3500吨级的蒸汽帆船都有十二条，总吨位比大明海军可多多了！
　　两位大使还有他们带着的随从都在国外多年，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国内经济如何发展，如何兴旺，并没有亲眼见过，直到今天从下关码头上了岸，见到了一个到处都在开工，已经有不少大楼拔地而起的景象。正在两人还有他们带着的从人张着嘴巴四下张望的时候，就看见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飞快地开了过来。马车漆成难看的灰色，这是大明皇家陆军所专用的色彩，侧门上还绘着五颗围成一个圆圈的黄色星星，六名骑兵在前后护卫，看样子是一辆陆军元帅的车子。两人都微微有些好奇，这车子上坐的是哪位？
　　大明皇家陆军开战已经有十几年了，规模更有百万之众，高级将官自然不会少了，但是元帅却没有几个。除了朱济世自己是陆海军大元帅之外，授了元帅衔的不过郑洪、韩四、罗军旗和法国人老皮儿等区区四人，就连总参谋长刘炯都因为军功不够，还在当大将呢。正疑惑的时候，就看见车子停在了贵宾专用的码头出入口前，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光头独眼的大汉，正是大明帝国头一号花瓶延平王郑红，不知道怎么，他今天也来了码头。
　　三人一见面，都是一个讶然。郑王和曾国荃不熟，但是和曾经在南京做官的郭嵩焘还的停熟悉的，当下就笑道：“原来是郭云仙回来了，那这位一定就是曾沅浦吧？”
　　郭嵩焘和曾国荃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的行礼，口称“王爷”。郑洪眯着眼睛一笑，挥挥手道：“客气什么，这里又不是朝堂。云仙，沅浦，你们两个是出使万里，为国伐交。今天还有一位是出征万里，为国伐兵的宿将也会了南京，三杰会聚，待会儿一块儿和本王去皇上那里吃饭吧。皇上的玛丽亚娘娘也刚从欧洲回来，可带来了不少好酒呢！”
　　原来郑洪是到码头接人的，不过可以劳烦这位大爷亲自前来迎接的，一定也不是寻常的将领吧？两人正琢磨的时候，一艘蒸汽小火轮已经靠岸，几个穿着灰色陆军服饰的军人拎着皮箱公文包从这艘用做渡轮的小船上走了下来，当先的一人赫然挂着陆军大将的军衔，年纪却不过二十六七岁。这位青年大将显然也瞧见了郑洪，快步的走出了贵宾出入口，走到郑洪面前就是一个敬礼，大声地道：“职部石达开，参见延平王殿下。”
　　郑洪哈的一笑，摆摆手道：“石敢当，你跟我客气啥子？我就是个安乐王爷，又不是桂林郡王。”
　　说着他又一指身边两位大使，笑道：“这是刚刚从欧洲回来曾国荃大使和郭嵩焘大使，今次也是奉命回来述职的。”
　　原来郑洪亲自出面迎接的正是在西北战场上功勋卓著的石达开，现在虽然只有27岁，但是已经官拜陆军大将，还封了个冠军侯，就是历史上霍去病封的爵位。可见朱济世对石达开的期望有多高了。
　　又寒暄了几句，四个人就一块儿上了郑洪的马车，然后风驰电掣一般沿着新开辟出来的玄武大道，往南京城外的紫金山而去。马车开动以后，四个人看着马路两边一个又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都觉得心神一爽。
　　郑洪突然问道：“云仙，沅浦，你们常年在外面，觉得怎么样了？美国是不是真要分裂了？”他的语气郑重，让石达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想，怎么扯到美国了？现在俄国那边可挺乱的，太平天国和西清又是一副死心塌地跟着大明朝混的架势，韩大帅可正琢磨着利用这机会在西边开仗，一口气打到乌拉尔山脉呢……这次自己被召回南京之前，韩大帅还让草原军团的参谋们制定了一份攻打俄国的方案，让自己带回来交给皇上。他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都忘了听曾国荃、郭嵩焘的回话，等到两人说完，才斟酌着道：“王爷，现在俄国那边儿好像有点乱，俄属西伯利亚还闹了几次农奴暴动，乌拉尔山那里好像更乱，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现在一天到晚带兵在外面平乱，奥伦堡要塞非常空虚。”
　　曾国荃和郭嵩焘听了石达开的话，都同时摆摆手道：“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动俄国的机会。”
　　郑洪只是微笑，这位王爷一向喜欢装糊涂的，当然不会没事儿露出英明的一面。石达开摇摇头表示不解，郭嵩焘笑着解释道：“侯爷，欧洲的事情素来是牵一发而全身动。咱们打俄国不要紧，就怕惹来欧洲列强们的联手。咱们皇上的对欧政策是一贯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在欧洲寻找和保持坚定的盟友，对于有可能改变欧洲各国实力均衡的行动，都必须三思而后行。现在，欧洲的形势非常微妙，英法虽然结盟，但是却各怀鬼胎，英国对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强势非常警惕。因而正在扶植普鲁士同时寻求改善英俄关系的可能。而法国也不愿意在欧洲大陆上多事，拿破仑三世吸取了其伯父的教训，一再声称不会在法国和意大利之外寻求新的欧洲领地。同时，还将目光投向新大陆，开始重点扶植波拿巴王朝统治的墨西哥，所以新大陆才是下一轮列强角逐的重心所在。”


第1083章 乱起新大陆 二
　　听着郭嵩焘的解释，石达开的心思也转动开了。对于欧洲的均势还有大明的欧洲政策，他自然不是一点不知道，他可是正儿八经从鸭脷洲军校毕业的，由法国教官调教出来的新式军人，现在还能说上一口流利的法语呢！那些欧洲大军事家的著作，他都是直接看法文版的。当然知道欧洲就是个大号泥坑，小国林立，同样也是强国林立，几乎没有一盏灯是省油的。而俄罗斯又是一个平横欧洲大陆霸权的关键。无论是德意志崛起于中欧，而是法兰西称霸于西欧，只要俄罗斯这头北极熊还在东欧张牙舞爪，欧洲大陆都不会成为一个团结的整体——这一点在拿破仑战争中就可以得到证明。而一个分裂的欧洲大陆，对大明、对英国肯定是最有利的。所以现在大明同俄罗斯的斗争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把英国逼到俄罗斯一边，同样也不能让法国或德意志独霸欧洲大陆。所以韩四声称的打到乌拉尔山他是不赞成的，不过确实想利用俄罗斯内部的混乱局面，在西伯利亚讨点便宜，至少要把奥伦堡要塞夺取了，以便彻底确立大明在西伯利亚的优势。
　　可没有想到，曾国荃和郭嵩焘却提到了新大陆……他们两位对于国际上的事情可把握的比自己准，这么说一定是有些道理的吧？那么皇上把自己召回的目的，多半也和新大陆有关吧？
　　石达开的心思迅速转到了新大陆上去了，努力搜刮着自己脑海当中关于新大陆的那些所知，可惜却有限的很。就在这时，马车已经驶进了玛丽亚堡，这座宫殿自从对俄战争结束后就一直在施工扩建，比起一开始建成的时候，已经富丽堂皇了许多，看着有点像一座欧洲帝国的皇宫了。当然，盖房子的钱都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自讨腰包的。我们的朱大皇帝则只管坐享其成，每年总有一多半时间会带着自己的大部分妃嫔住进玛丽亚堡，以便逃离那个越来越喧闹的南京城。
　　当石达开大步走进朱济世用来办公的玛丽亚堡2号楼的时候，好几道羡慕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这位大明皇家陆军的后起之秀上。年久27岁的大将，而且很快又要担当起大任，看来晋升元帅也是时间问题，搞不好还有封王的机会！作为一个军人，人生至此，还有什么遗憾？御书房大臣翁同龢官服整齐的出迎，见郑洪和石达开一到，就热情的上起拱手：“王爷、石大将军，你们来得可真快！皇上正在和玛丽亚娘娘，还有左相爷、李尚书他们商量事情，几位不如先等一等？”
　　郑洪呵呵一笑，拍着翁同龢的肩膀，笑道：“本王有的是功夫，可以等的。不过你得让皇上管饭啊，玛丽亚娘娘带回来的洋酒也得给我几瓶。”接着他又一指曾国荃和郭嵩焘，“沅浦和云仙都是在码头遇上的，麻烦叔平去和皇上通报一下。”
　　翁同龢笑笑：“皇上这两天也一直在念叨沅浦兄和云仙兄来着，说二位一到，就可以立即引见。”
　　听到玛丽亚皇贵妃居然可以和左宗棠、李文安一起和皇上商量事情，让石达开真的有些吃惊，看来玛丽亚皇贵妃可以干涉朝政的事情还真不是传言啊。以后可别得罪这个女人！他在心里叮嘱了自己一句，然后就跟着翁同龢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在一把松软的法式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很快又有玛丽亚堡的侍女端来了茶点，供郑洪、石达开等人享用——这当然也是玛丽亚的安排，去南京紫禁城办事的官员，可是很难得到这种待遇的。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见这间会客室门口脚步声响亮，然后会客室的门就被女官推开了。屋子里的人往门口一看，就看到神色严肃，穿着龙袍的皇帝带着一个红袍乌纱的官员和一个穿着西洋宫廷长裙的金发女子走了进来。
　　“臣，郑洪、石达开、曾国荃、郭嵩焘，恭迎圣上。”四个前来觐见的官员立即起身行礼。
　　“坐，都坐下说话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美国的内乱已经显出了端倪，朱济世的心情非常不错，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住。当石达开刚刚坐下的时候，朱济世就笑着打量着他道：“看起来瘦了还黑了，不过这锐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真是我大明的一员虎将。等这次从美洲回来，就该封帅了吧？”
　　石达开一愣，看着朱皇帝道：“皇上，您要臣去美洲？是……带兵去作战？什么时候动身？”
　　朱济世一笑，这个石达开迫不及待想要做事情的心态，让他很喜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说法在中国流传的实在太广了，而且朱元璋又给后世留下了很坏的印象。所以现在大明的不少功臣都有一种急流勇退的心思，连韩四在西北停战后都上折子请辞，结果让朱济世一顿训斥，才安心在西北继续张牙舞爪吓唬俄国人和真神教徒——实际上，功高震主这种事情朱济世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打着大明海外天子的招牌，坐稳了华夏正朔，下面一帮功臣都和他差着十万八千里，怎么能震得着？
　　想到这里朱皇帝淡淡一笑，摆摆手道：“不急，去美洲的事情不着急，他们那里现在刚刚开始闹腾，离开打内战还早着呢。”
　　还早……一定能打起来？石达开很有些疑问，这心思就在脸面上展露出来了。朱济世看了看玛丽亚，后者笑着解释：“美国的国情和咱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实行的是联邦制，各个州的权力很大，不仅有各自的宪法，还拥有各自的民兵，有些州的民兵甚至比他们的联邦军队还要强大。而且美国的联邦宪法中也没有规定各州不能退出联邦，所以一旦美国南方各州同北方的矛盾无法调和，分裂就无法阻止了。”
　　她说得很笼统，不过这些基础性的问题石达开也是知道的，他不明白的只是美国南北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非要闹翻了打一场？
　　玛丽亚微微一笑，又补充道：“美国南北冲突由来已久，其根源说穿了还是因为钱！美国和中国还有法国这样历史悠久的国家是不同的，他们没有令人自豪的文化和历史，也缺乏共同的信仰，这个国家只有利益！
　　它之所以可以建立，就是因为英国政府想在北美殖民地征收更多的税赋而引发的叛乱，当然还有法国的支持。它之所以能稳定发展，则是因为他们占据了一块全世界最好的地盘——距离欧洲足够的近，可以不断吸收欧洲的资金和移民，土地也足够富饶，而且还没有强大的对手。至于他们的制度，还很不成熟。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家合伙人公司。而现在，北方和合伙人和南方的合伙人出现了利益上的根本对立。因而分裂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个利益上的根本对立，在20世纪下半叶之前的后发工业化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都会出现的。因为后发工业化国家的工业必然会受到先发工业化国家的竞争，在后发工业国的工业真正强大起来之前，其工业是很难实现自我积累和发展的，必然要在某种程度上剥削农业。
　　历史上的苏联、日本、美国和后来的新中国，无不是如此。而历史上的民国和晚清，因为失去了关税自主，沦为半殖民地国家，根本无法让本国工业去剥削本国农业，因而也就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工业国了。
　　而美国南北战争的根源，也是美国的工业想要通过剥削本国农业做大做强，而美国的农业不肯答应罢了。


第1084章 相忍才能为国
　　朱济世摇了摇头，接过了玛丽亚的话，苦笑道：“其实美国现在遇到的问题，在我大明也是有的。其实我大明工业发展的积累，也是来源于农业，兰芳的橡胶、棕榈油、各种香料，江南的生丝、茶叶，四川的黄连，东北的粮食，都是我大明工业化的基石。几亿在家乡没日没夜劳作的农民，还有千千万万背井离乡，远赴边地开垦，进入城市做工的农人，同样是大明工业化的垫脚石。说句难听点的话，大明的工业化就是建立在农民的血泪之上！而我大明农人现在承受的苦难，要远远超过美国南方的那些农场主。
　　但是，我大明的农人却不会因为这些苦难就揭竿而起，因为他们能忍耐苦难。是在为天下太平，为我大明千秋万载的霸业在吃苦！这就是我中华几千年的底蕴，我大明子民，都知道相忍为国的道理。一个国家，永远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让所有的人都得益，都满意。所以必须要有人牺牲，只有这样，国家才能生存发展。可是那些美国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道理，这群暴民只知道用手中的洋枪去反抗压迫他们的联邦政府！这个国家还不成熟，这是我们把一个未来的世界帝国扼杀在萌芽中的唯一机会！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些持枪的暴民就会成熟起来。他们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互容忍，什么时候不可妥协。到那时，美国才会真正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朱皇帝的话说得有些感慨，不过也是事实。现在的美国人还很不成熟，不知道如何使用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认为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而工业正是强国的基础，所以农业只能暂时做出牺牲。
　　这些话说得有点深奥，不过在石达开听来却非常简单——美国现在的问题，就好比是兰芳的种植园主，东北的集体农庄庄户们不肯低价把生胶、棕榈油还有粮食卖给国家扶植的那些大公司，而是要直接拿到国际上去卖高价，甚至不惜拿出武器对抗朝廷！而美国的朝廷，没有100万战无不胜的大军，所以乱子就免不了啦！
　　“皇上是要向美国派兵，帮助他们的南方对抗联邦？”石达开思索着问。
　　朱济世摇摇头，把目光转向了曾国荃和郭嵩焘，“曾卿，郭卿，说说法国和英国在这方面的反应吧。”
　　郭嵩焘站起身道：“皇上，英国和法国的政府接连发表声明，强烈谴责美国的黑人人权问题，指德克萨斯黑人自由区为灭绝美国黑人的灭绝区，说美国政府现在奉行的是种族灭绝政策，是骇人听闻的罪行。还准备派出一个国际联合调查团去德克萨斯实地调查。显然是热心的很啊！”
　　曾国荃也笑道：“这段时间，欧洲的报纸也在一个劲儿的抹黑，爆出各种耸人听闻的黑幕，说什么黑人区里面在闹饥荒，已经有人吃人的情况出现！还说黑人区的饥荒完全是美国白人造成的，他们发给黑人的小麦种子都是用开水煮过的，根本不会发芽。还有报导说，美国白人故意往黑人区贩卖枪支弹药以供黑人自相残杀，还有报导说美国白人把鸦片卖给黑人还引诱他们吸食以致上百万人上瘾……总之是什么污水都往美国人身上泼，差不多快把美国搞臭了。”
　　“搞臭？这是为什么啊？”石达开很有些不解。“难道是英法想找借口和美国开战？”
　　朱济世笑着摆摆手：“他们是在向美国施加舆论压力，迫使美国解决黑人人权问题。”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脸色很有些幸灾乐祸，在后世，美国可是一天到晚拿别国的人权说事儿的。
　　“如果美国是一个真正团结的大国，这样的舆论压根本没有一点用处，没有哪个大国会因为别人的谴责就垮掉的，除非他们的国内存在巨大的意见分歧，这些外部的谴责和压力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济世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地看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眼，她这次的功劳真是不小，虽然英法用舆论抹黑美国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没有她去点一把火，没准还能再拖上一阵子。特别是指使犹他州和摩门教提出加征关税以帮助黑人的主意可真是太绝妙了。这下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总算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提升关税——那可是20亿美元啊！哪怕是分10年筹集，每年也需要2亿美元，差不多要把美国的关税增加400％，从15％的平均税率提升到75％才行！这差不多意味着美国退出《五国协定》和其他国家对美国征收相应的高关税，这对美国南方的棉花、烟草出口将构成致命的打击。南方的那帮持枪的农场主不跳起来才怪！
　　实际上，在犹他州提出这个“混蛋方案”（后世历史学家的评论，他们认为杨百翰和犹他州的政客们缺乏经验，而且又急于拯救水深火热中的黑人，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引爆了美国南北冲突的方案）之后，美国南方各州的代表立即抛出了一个“人头税方案”，由全体美国公民（包括州公民）分摊这20亿美元的支出。美国现在有3300万人口，除去黑人和没有公民权的其他居民，至少还有2500万人可以分摊这20亿美元，平均每人要交80美元的税。当然，这笔税收也可以由各州用其他名义征收，总之就是要南北双方平摊。当然，美国北方各州也不会同意，于是现在的美国国会快变成后世的台湾立法院了，成天就是南北方的议员互掐，有不少激进的南方议员，甚至已经喊出了退出联邦的口号！
　　“总之，美国南北之间将要发生战争已经不用怀疑了。”朱济世满脸喜色的吸了口气，看着石达开道：“而你的任务则是率领一个军事顾问团去美国，帮助美国南方训练和组织军队。美国虽然有不少杰出的军人，但是他们并没有参加过真正惨烈的大战。更不知道铁丝网和后装枪时代的战争是怎么打的，你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教会他们最新的战术。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帮助美国南方募集起一支华人军团。如果将来明军直接介入美国内战，你就是参战明军的主帅。”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美国肯定要打内战，而大明肯定要干涉，但是明军什么时候可以直接踏上北美大陆还不好说。现在英法对明军进入北美的事情，都有所保留。墨西哥的那位女皇陛下，也拒绝了大明军队进驻她的国家——这个女人现在就是在英国、美国、法国和大明四个鸡蛋上跳舞，居然还跳得不错。
　　另外，美国西部的犹他州、加利福尼亚州在南北战争中的立场也不好说，虽然不可能支持北方，但是局外中立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如果真是那样，明军要如何进入北美还都是一个问题呢。
　　想到这里，朱济世一摆手：“敢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南京，去陆军大学里进修一下英语，顺便研究一下美国的地形兵要，哦，还有一些新式武器你也要了解一下。这几年，欧洲的技术进步极快，在火炮和枪械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开发出了不少新式武器，虽然还没有装备明军，但是在这次的美国内战中肯定会用到它们的。”


第1085章 堑壕、铁丝网、机关枪
　　说到新式武器什么的，朱济世真的有一点愧对穿越客的身份了。来到这个世界都有十六、七年了，居然连一挺马克辛水冷式机关枪都没有折腾出来！这样没脸面的事情还是建立在朱济世拥有这个时空全世界最大的科研机构——杰森中央实验室的基础之上的。
　　不过他的这个什么实验室还算争气，总算在公元1858年冬天的时候，万里迢迢给他送来了几挺杰森式机关枪。
　　南京紫金山东南，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的校园内，一处新开辟出来的靶场里面，大明陆军部、总参谋部的各个高级军官们齐集一堂。各个都是军服整齐，军靴闪亮，簇拥着朱济世，仔细打量着两架奇形怪状的武器。
　　这两架武器看着有点像小口径的火炮，是安放在3磅炮的炮架子上的，武器的外形是个圆粗的铁桶，铁桶里面包着10根枪管，都是用点38口径的杰森1858式步枪改造而来的，每根枪管都有独立的撞针，10根枪管组成一个环形，共用一套可以用曲柄带动的旋转和击发系统，当枪管转动到某个特定位置时，击针将弹药击发。而枪管转动到另一位置时，射击后的弹膛退出机枪。弹膛可以重复使用，枪管旋转一周可完成10发弹药的装填、击发和退弹。另外，还有鼓形的供弹盘被安装在这个圆粗铁桶的上方，以便自动为里面的10根枪管提供子弹。而这两架奇怪的武器所使用的弹药，也不是传统的用麻布或纸张卷成的弹壳，而是一发发闪闪发亮的金属弹壳的圆头步枪弹。
　　几个兰芳行的工程师，正满头大汗的调整着枪身，贝色麦侯爵也在其中。
　　军官们则在低声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玩意儿？是大炮吗？”
　　“瞅着不像，可能是什么排放枪吧？”
　　“不可能，排放枪咱们谁没有见过，近卫军还装备了几门呢，怎么会惊动皇上再来观看……”
　　“没听贝色麦侯爷说么？这叫杰森1859式机关枪！一分钟可以打300发子弹，一架可以抵上百杆后装枪！”
　　“那有什么用啊？近卫军里面的排放枪也能打200发子弹，可这玩意儿体积太大，装弹又不方便，经不住大炮轰击啊！现在最新式的后装炮已经能打到五六里开外了！”
　　朱济世背着手也在左右打量面前的杰森式机枪，军官们的议论，他都没有入耳。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两架机枪的设计和另一个时空的加特林机枪非常相似！那些杰森中央实验室的武器专家们虽然没有设计出马克辛重机枪，但是却搞出了加特林机枪这样的军国利器！
　　虽然他在后世算不上什么军迷，但是机枪这种武器对整个步兵战术，甚至战争面貌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他还是知道的。虽然没有水冷式重机枪，但是有加特林机枪，配合早就已经普及的铁丝网，已经足以让未来的战争，变得更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了！
　　另外，兰芳行在1858年的时候还得到了一种后装大炮的设计。是英国的阿姆斯特朗爵士设计的一种5磅后装炮，他同时将设计图纸寄给了英国战争部和杰森中央实验室，并且希望在杰森中央实验室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火炮实验室。而在英国政府采用了这种火炮设计之后，已经立法禁止输出该种火炮，不过兰芳行却在此之前从杰森中央实验室得到了相关技术。
　　只是生产一门后装大炮遇到的技术难题远远多于一挺加特林机枪——包括炮管加工、炮弹外壳、触发引信、闭锁系统的坚固程度等等一堆难题，就连贝色麦侯爵也不敢保证在美国南北战争开打之前可以将这种阿姆斯特朗5磅后装炮投入投入量产。
　　所以朱皇帝只好将屠杀美国人民的美好希望都寄托于这种用自己的英文名字命名的机关枪上了。
　　远远两个厚重的木靶子竖了起来，两个士兵摇动信号旗，然后飞快地跳进了一旁的壕沟。军官们都往后退了一些，朱济世也和石达开后退了几步。石达开知道这种武器很可能是自己的杀手锏，所以满脸严肃的死死盯着这两架机枪。
　　这个时候，贝色麦和另一个华人工程师已经摆弄好了机枪，各自站在一架机枪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助手捧着供弹鼓在一旁侯着。
　　“皇上，可以开始了吗？”贝色麦回头看着朱皇帝。
　　朱济世点了点头。贝色麦和另一名工程师猛地摇起了曲柄，两根粗铁桶顿时旋转起来，两条火龙顿时而出，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枪口喷出的火药气体卷起漫天的烟尘，呛人的火药味儿四处弥漫。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那翻卷喷吐的火舌！哒哒哒哒的声音直敲打在人们的心头，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注视着不到300码外的那个大木靶，木屑飞溅，子弹的威力撕扯得木条木块四下乱飞，木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弹洞！
　　机枪仍然在疯狂地吼叫着，子弹从弹鼓中被飞快地送入枪膛，然后发射出去，弹壳也不断的被抛出来，转眼两架机关枪下面，就到处都滚动的铜壳了。200发的弹鼓，不到一分钟就全部射完。而这一分钟，对未来的美国南北战争而言，是怎么强调都不过分的！
　　射击停止了好久，整个靶场还是鸦雀无声。所有的军官都皱着眉头在苦苦思索，站在这里的军官，大多都是参加过上次对俄战争的大明军中精英，当然不会认为有了这种机关枪，大明陆军就将天下无敌。他们都知道，大明的工业实力其实就和法国、普鲁士、美国差不多，比英国还是要弱许多。如果大明能够生产出这就机关枪，那么这种武器很快会普及到所有的列强国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济世才扭过头，看着石达开，笑道：“敢当，这种武器可是军国之利器？”
　　石达开的眉头还是紧紧锁着，微微摇头，问道：“皇上，这种武器……不算炮架子有多重？”
　　“贝色麦先生，杰森式机关枪有多重？”朱济世问贝色麦道。
　　“全重420斤，去除炮架重205斤。”
　　石达开摇摇头：“大重了，还是太重了。”他回头看着朱济世，“皇上，臣觉着这种……机关枪最大的价值在于堑壕防御。一架机关枪的威力至少相当于100支后装枪，这也就意味着能够用少量的兵力坚守绵长的防线。在配合堑壕和铁丝网的情况下，这样的防御几乎无懈可击。当然，前提是不能把这种武器安放在炮架上，这样无法在堑壕内进行机动和使用的。”
　　是个人才啊！朱济世心道，可以在历史上闯下诺大名头的人物，果然是有点门道的，一眼就看出了机关枪最大的用途——这玩意儿不就是在一战的堑壕中扬名立万的吗？那帮工程师把它装在炮架上当大炮用纯是外行，敌人只要有几门六角炮（一种准线膛炮）就能在机关枪的射程之外把它们都轰散了架。
　　石达开接着又道：“另外，弹药的供给恐怕也是个大难题，机关枪的火力是建立在巨大的弹药消耗量上面的。而且机关枪使用的还是金属定装弹，眼下我大明一年能生产多少发这样的子弹？美国南方的里士满兵工厂有没有生产金属定装弹的能力？如果要依赖进口，那么海上运输线能不能掌握？美国海军会效忠于谁？北方，还是南方？”


第1086章 岛链，又见岛链！
　　湛蓝的天空之下，是更加湛蓝的海水，比起天空的无垠，这大海似乎还要更加的辽阔一些。这里是太平洋，洋面之上行进这一支漆成黑色的船队，这支船队的核心是挂着团龙旗帜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皇家游轮，船队的成员还有“大明”号“济世”号这两艘3000吨级的战列舰。比起让大明海军的那些只能龟速航行的纯蒸汽铁甲舰，这种3000吨级的使用蒸汽和风帆驱动的战列舰，其实是代表这个时代的主流，但是在性能上还是有点鸡肋。为了保证速度，船只的装甲不能太厚，只是在木壳外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钢板，防御能力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而他们的火力，则是以大口径轰击炮为主的。经过长达几年的攻关，兰芳行南芬铁厂的工程师们终于学会了铸造大口径滑膛铁炮的技术，不过成品率依旧不高，也就是百分之二三十罢了。至于大口径线膛炮，仍然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除了这两艘3000吨级的战列舰之外，现在的大明海军还拥有另外两艘相同吨位和设计的蒸汽风帆战列舰，还有六艘3000吨级的蒸汽铁甲舰（没有安装风帆）——这些已经是大明海军的第二代蒸汽铁甲舰，也是用大明的地名命名的，分别是“应天”号、“北京”号、“上海”号、“广州”号、“天津”号、“武昌”号。
　　首舰是“应天”号，因而根据国际惯例命名为“应天”级铁甲舰。这一级铁甲舰装备了从英国进口的最先进的蒸汽机，还从法国引进了螺旋桨推进系统，还采取了高干舷设计，航速和适航性能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已经勉强可以在远洋航行了，不过最高航速还是没有超过8节。而航速提高的代价则装甲防御能力的下降。
　　现在的“应天”级铁甲舰的外观也不再是“乌龟”型的，而是和普通的蒸汽帆船类似，只是没有风帆，体型更加紧凑，上层甲板的防御自然也大大削弱了。10门12英寸口径的铸铁轰击炮就毫无遮挡地摆放在“应天”级铁甲舰的甲板两侧，另外，在铁甲舰的前后两甲板上面，还各自安放了2门5磅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是安装在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炮架之上，还在大炮的正面安装了一个装甲挡板，算是最简易的可旋转装甲炮塔吧？
　　6艘这样的铁甲舰，加上4艘只有单薄铁甲的风帆蒸汽混合动力战列舰，再加上8艘已经落伍的老式铁甲舰，就是现在大明海军的主要战力。
　　在这个战舰在船台上就会落伍的时代，保持一支数量庞大的海军完全是浪费。况且在《五国协定》当中，大明海军的规模也是受到严格限制的，总吨位不得超过英国的30％。不过条约并没有对大明海军的人数进行限制，因而所有的大明海军舰艇上的人员编制，都比实际需要多了30％。哪怕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皇家游轮上面，同样有点“人满为患”了。
　　这支船队经过二十来天的风涛跋涉，终于抵达了中太平洋上那颗在原本的历史上归美利坚合众国所有的耀眼的明珠，夏威夷群岛了。这个群岛，现在属于朱济世的长子朱国杰和朱国杰的妻子英国公主海伦娜所有。这对金童玉女的婚姻是1859年欧洲最热门的话题，自然是奢华到了极点，整个欧洲的君主不是亲自驾临伦敦就是派出了重要的皇室成员为代表，前来观摩这场将东西方两个最强大王朝团结在一起的联姻。而同样的婚姻，还要在夏威夷王国再举行一次，然后还有夏威夷国王和女王的加冕典礼。没错，是国王和女王，而不是国王和王后。因为这个夏威夷王国并不是大明帝国的藩臣，而是一个被英国控制的王国，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由于夏威夷控制着太平洋的心脏，控扼着亚洲和美洲的航线，具有无比的重要性。因此一开始就被英国当成一个重要的海军基地加以建设。虽然现在英国皇家海军的重心在大西洋，但是在夏威夷，他们还是布置了一支太平洋分舰队，同时还在新加坡部署有远东舰队，在澳大利亚和南太平洋部署了澳大利亚舰队，还在印度部署了规模庞大的东方舰队作为后援，俨然就是一个封锁大明的岛链！
　　另外，英国政府现在还不惜巨资，加紧修建特万特佩克运河，还同墨西哥政府签订了在运河区部署陆军的条约！一旦这条运河建成，英国的庞大海上力量，将可以自由的在太平洋和大西洋调动！
　　很显然，因为朱皇帝的蝴蝶效应所受益的，可不仅是中国一国！大英帝国的维多利亚时代，比历史同期，更加的辉煌鼎盛了。而在美国因为分裂而永远失去角逐世界霸权的资格之后，大明帝国，大概会成为英国遏制的最重要对象吧？而这种遏制……将来会不会变成一场世界性的战争呢？
　　在前往夏威夷参加儿子和儿媳的登记典礼的途中，朱济世不止一次的想到了世界大战，是这个时空的世界大战！这个世界上的资源和市场就这么点儿，一个崛起的中华和一个强大的日不落帝国，是早晚要发生冲突的……
　　夏威夷群岛的主岛欧胡岛已经近在眼前了，这个太平洋的要冲之地，几乎就是突然的出现在正在甲板上面散步的朱济世和他的皇贵妃玛丽亚的眼帘之中——和以往几次出访时的安排一样，皇后罗香梅又一次担任摄政，保着皇太子朱国雄坐镇南京。跟随朱济世出访的海军部还有南北洋舰队的高级将领们，都涌上了甲板，举起望远镜，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天边的岛屿——这里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未来建功立业的战场！
　　英国太平洋分舰队的旗舰排水量高达6071吨的“威灵顿”公爵号战列舰已经带着两艘3500吨级的老旧战列舰在欧胡岛的外海等着迎接中国皇帝的到访。这三艘战舰虽然都多少有些过时了，但是它们巨大的身姿，还有多达3层4层的火炮甲板，还是让到访的大明皇帝和他的海军将领们感到了一种压力。
　　大英帝国居然将自己最强大的蒸汽风帆战列舰部署在了太平洋上！再加上一个日夜开工，已经建设了整整4年的珍珠港要塞，英国控扼太平洋的决心已经展露无遗了。
　　就在朱济世和他的海军军官们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英国人的巨大战列舰的同时，英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兼珍珠港要塞司令官那皮儿爵士，也站在“威灵顿”公爵号上，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大明帝国的两艘3000吨级的“大明”级战列舰。虽然大明帝国的海军在他看来是那样的袖珍，但袖珍并不弱小，现在袖珍也不等于将来不会成长为庞然大物。
　　作为一名英国海军的资深将领，他很清楚一支强大海军的必备条件无非是优秀的海军军人和强大的造舰能力。前者大明帝国是稍有欠缺的，他们不是一个有海军传统的国家，但是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按部就班培养着自己的海军精英，虽然现在他们的海军还要依靠欧洲的军事顾问，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可是相当令人担忧啊！至于他们的造舰能力……那就更让人担心了，眼前的这两艘蒸汽风帆战列舰可都是中国人自己建造的，而且他们还拥有6艘具有一定远海作战能力的纯蒸汽铁甲舰，虽然实用价值未必有多高，但是谁也不能否则，这种没有风帆，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铁甲的战舰代表着海军的未来！中国人在这方面不仅不落后，而且还领先了一小步！


第1087章 今天是亲家，明天是敌人
　　当中英两国的军舰驶入珍珠港的时候。大明海军的将领们才真正意识到大英帝国在太平洋上雄心到底有多大。港口狭窄的入口一侧，是拔地而起的希卡姆要塞，海滩边上就是高达五六丈的高大石壁，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有多少厚，但是想来也是眼下任何一种大炮所无力摧毁的。
　　石壁上安放着一尊又一尊的巨炮，隐约露出巨大的炮管，应该是15英寸的滑膛铸铁炮，比兰芳行所能铸造的最大口径的大炮都要大！哪怕是大明海军“乌龟”型铁甲舰，恐怕都禁不住这种口径的巨炮轰击！很显然，这样的要塞是不可能从海上攻占的，而不占领这个希卡姆要塞，珍珠港就是一个无比安全的所在。
　　在这个碧蓝的深水港中，遍布着整洁干净的码头，正在建设中的大型干船坞。岸边还建起了大型煤炭储存仓库——英国海军看来早就意识到未来的大海属于蒸汽铁甲舰！港口内一个被命名为“罗宾岛”（就是福特岛）的小岛上面，则是连片的军营，大大小小的房屋密布其上，在罗宾岛北面的海伦娜湾沿岸，同样密布着正在施工的房屋。这里当然不是欧胡岛的住宅区，而是和罗宾岛上的情况一样，都是英军的营房和仓库！真不知道等珍珠港基地完全建成之后，英国人将在这里部署多大的军事力量？
　　一条条经过改装，拥有了蒸汽动力的三级战列舰、四级军舰、巡航舰、护航舰、飞剪式运输舰，还有长相和明军的“铁乌龟”们很类似的蒸汽铁甲舰（其实应该是近海炮舰），都整齐的并排下锚停泊着。还有一些小型汽船在港内往来航行，拉开一道道的白浪。风帆战列舰时代的高大桅杆，在这里形成了一片水上森林。十寸、十二寸，甚至是十五寸的大口径舰炮，似乎也在向来访的中国皇帝炫耀着它们所拥有的威力，而且这仅仅是统治海洋的大英帝国海军的一小部分威力！似乎就是在告诉朱济世：在大陆上，你的100万军队或许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敌人发抖的强大武力，但是在海上，你的那点海军是压根儿不够瞧的！
　　码头上面，提前几日抵达的英国配王阿尔伯特亲王，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夏威夷国王朱国杰和女王海伦娜，大明贵妃罗香菊，夏威夷王国首相梅奥伯爵查理·伯克——他当然是英国博爵，今年只有37岁，是朱济世混迹英伦时候的老相识之一，现在成了夏威夷王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了——现在这些人物，都已经恭候多时了。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英国皇家海军军乐队高奏起了欢迎的乐曲。而穿着着醒目的红色军服的夏威夷王国王家卫队的官兵们，则高举着贝色麦步枪目不斜视的排列整齐——这是夏威夷王国唯一的武力，包括两个步兵团、一个海岸警卫团、两个炮兵营、一个骑兵连。总人数不过6500人，士兵大多是夏威夷的土著，军官则是清一色的白人，而占夏威夷王国总人口70％的华人，却很少有人报名参军。而之前一度驻扎于此的一团日军，现在也早就开拔去了新日本，如今大明帝国在这个群岛之上，可以说是没有一兵一卒了……
　　欢迎仪式当然是非常热烈和郑重的，夹在这些政要和军人的身影之中，还有不少夏威夷当地的商人，他们倒是清一色的中国面孔，和别处的华人一样，夏威夷的华人永远都是当地最勤劳最节俭的一个族群……哦，还有日本人！他们现在也渐渐的出现在了国外，不过却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族群，而是融入了华人的大家庭当中了。另外，还有一些精心挑选出来的长相妩媚的夏威夷少女，穿着草裙，拿着花环，带着最甜美的笑容，在等待着他们的“太上王”朱济世。
　　跳板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的左舷放了下来，朱济世踩着跳板走了下去，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跟在他的身边，穿着件玫瑰红色的长裙，挽着朱皇帝的胳膊，面带迷人的笑容。而朱济世也同样满脸都是喜悦，穿着中式的龙袍，头戴金丝编成的善翅官。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在世界上有着传奇色彩的大明皇帝，东方世界的主宰。大明皇帝已经站在了夏威夷的土地上，军乐的声音也这一刻达到了高潮。一名妩媚的夏威夷少女迎了上来，垫起脚将一个花环套在了朱济世的脖子上，还用中文柔声道：“欢迎您来夏威夷，我的陛下。”最后还热情的在朱济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阿尔伯特亲王微笑着迎接了上来，他穿着英国海军的蓝色军服，脸上泛着红光，显得非常精神——看来远离繁重的国务和维多利亚女王，对他的身体健康的确是非常有利的。这位亲王殿下伸手和朱济世握了一下，微笑着用中文说了一句：“欢迎您，皇帝陛下。”朱济世用力握着他的手，用阿尔伯特的母语德语回答：“能在夏威夷见到您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可是亲戚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对了，利奥波德王子还好吧？”
　　阿尔伯特笑着点点头，“还好吧，小心的过日子呗，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久一点，就得小心谨慎，不是吗？”
　　朱济世哈哈笑了起来，“小心无大错吗，特别是坐在一国之君的位子上面，一定要谨慎的对待一切事务。”
　　接着，中国皇帝又走到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面前，笑着同他握手：“子爵，没想到会在夏威夷见到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难道大英帝国的国家大事不用时时刻刻麻烦您这位首相阁下？”
　　巴麦尊微微一笑，目光深沉地看着朱济世，“皇帝陛下，和您见面就是国家大事，而且是最重要的大事！”
　　他说得没错，朱皇帝和英国配王、英国首相，还有波拿巴家族的二号人物马蒂尔德女皇的会面，当然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了。况且，这次会面，还在美国国内局势日趋紧张，南北分裂一触即发的时候！
　　朱济世接着又走到了精心打扮了一番的马蒂尔德女皇一边，微笑着和她行了个吻面礼：“亲爱的马蒂尔德，今天你真是太迷人了，你知道我有多少话要和你说吗？”
　　“那就今天晚上说吧，”马蒂尔德微笑着答道，“到我的私人别墅来好吗？就在檀香山的海滩边上，那里的风景可是非常迷人的。”
　　“一言为定。”朱济世又走到了自己的儿子朱国杰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十六岁（其实只有十五足岁）的小伙子已经开始窜个头了，足足有一米七十二、七十三的样子，看来很快就要和朱皇帝一样高了。长得也非常英俊，和朱济世有七八分相似，绝对是个美男子。他穿着红色的西式军服，和夏威夷王家卫队的衣服一样，看着非常英武。小伙子的胳膊还挽着一个白雪公主一样的女孩子，是英国的海伦娜公主，夏威夷的女王，香港岛女公爵。
　　小姑娘似乎对自己的“白马王子”非常满意，这会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朱国杰，还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真不知道将来，当大明和大英帝国成为敌人的时候，这对小夫妻该如何站队？想想都让人为难啊……


第1088章 三大强盗的最后一次密谋
　　海风、沙滩、明月……还有美人儿，夏威夷最迷人的一切，现在都展现在朱济世面前，任凭欣赏。哦，还有一个遭老头子和一个人到中年的英国配王。这就是朱济世在夏威夷的第一个晚上，地点则是在马蒂尔德女皇的别墅。这是一栋拥有一大片私家海滩的庄园，装饰的倒还朴素，走的不是欧洲式的奢侈路线。晚饭也是墨西哥女皇做的东，法式风味的大餐，非常丰盛奢侈。饭后，朱济世和阿尔伯特还有巴麦尊子爵，都换上了轻薄的衣服，被马蒂尔德女皇请到了海滩边上，一人一杯朗姆酒，坐在沙滩椅上，吹着清凉的海风，在昏暗的鲸鱼油灯发出的光亮之下，欣赏着夏威夷少女表演的草裙舞——就是那种下身穿着草裙，上身弄俩椰子壳遮住紧要部位，然后翩翩起舞。
　　不过在场的三个大男人，却对这种火辣的舞蹈没有什么兴趣，倒不是因为他们仨都是正人君子——至少朱济世和巴麦尊肯定好这口！而是因为今天大家的兴致都不在女色上面，他们还有马蒂尔德女皇的心里都清楚，这次合伙整美国，肯定是英国、法国和大明这世界三大流氓的最后一次合作了！
　　如果美国正的被整垮，然后一部回到大英帝国的怀抱当中——无论是自治领还是盟友；一部分被墨西哥笑纳，将来很可能成为波拿巴特公爵的领地；一部分则继续挂着美利坚的牌子做个地区强国……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和法国这两个“并列第二”的世界帝国，还不是大英帝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坐在这里的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可就是一直宣称“大英帝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的那位！
　　不过在眼下，三大流氓们还是有共同利益的，所以还像把兄弟一样的亲密无间。
　　看到三个大老爷们都对性感迷人的夏威夷女郎都没有什么兴趣，马蒂尔德干脆挥挥手，中止了表演。然后笑盈盈的扫了眼三个男人，开口道：“先生们，既然大家没有兴趣欣赏舞蹈，那么就让我们利用这个夜晚谈一点大家都关心的正事儿吧。”
　　正事儿当然不是朱国杰和海伦娜的婚礼还有登记典礼……而是美国问题！
　　“亲爱的马蒂尔德，你的军队不是陷在危地马拉了么，什么时候能把拉斐尔·卡雷拉那个疯子捉住？”朱济世轻轻转动着盛满朗姆酒的酒杯，把话题拉到了正在进行的中美洲战争上去了。
　　对危地马拉的进攻是1858年下半年开始的，总指挥是法国籍的墨西哥陆军大臣德纳夫上将，出兵的主力是扩大后的墨西哥外籍军团，差不多有50000大军，由经验丰富的法国军官指挥。另外，拥护马蒂尔德女皇的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还有哥斯达黎加四国的“联和王国”派，也组织起了近30000人的军队。使得“联合王国”派的总兵力达到80000，实力非常强大。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拉斐尔·卡雷拉指挥的危地马拉军队和萨尔瓦多、尼加拉瓜、洪都拉斯等国保守派（就是反对统一的一派）组成的联军，总兵力不到40000人，但是他们却得到了危地马拉的印第安土著的支持……这个时代包括墨西哥在内的中美洲各国的内部政治，其实就是围绕印第安裔和欧洲裔的斗争展开的，在大部分国家，都是这两派人马对着干，然后国家领导人走马灯一样的换，自然没有一个搞得好的。
　　不过危地马拉的情况却是相反的，由于出了一个强人卡雷拉，印第安裔一派完全压倒了欧洲裔白人一派，这些年来倒也维持了国家安定，老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所以对卡雷拉这个强人颇为拥护，而将马蒂尔德一世这个外来户视为侵略者，起来拼死抵抗，因而战争打得非常惨烈。直到1859年初，“联合王国”派的军队，也只占领了危地马拉的西部沿海平原地区和东北部被墨西哥三面包围，人烟稀少的雨林地带。包括危地马拉城在内的危地马拉中部山区，仍然在拉斐尔·卡雷拉的牢牢控制之下。
　　听到朱皇帝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提问，马蒂尔德女皇却咯咯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皇帝情人笑道：“杰森，你不用为危地马拉的事情担心，法国皇帝已经给我派来援兵了，多达50000人的法国军队，3个月内就会全部抵达墨西哥。另外，墨西哥陆军也已经完成了动员，有30000人随时可以派上战场。到时候德纳夫上将就有十六万大军，无论如何都不会失败的。”
　　五万法国军队，五万墨西哥外籍军团，两者相加就是十万精锐，要是再打不下危地马拉就真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不过……貌似五万墨西哥外籍军团也不该那么菜啊，那里面不仅有一万法国外籍军团的老底子，还有不少朱济世派去的日本佣兵，危地马拉居然能扛到现在，这里面怕有猫腻！马蒂尔德和德纳夫上将搞不好是故意磨洋工，为的就是给五万法国援兵的抵达创造借口……
　　想到这里，朱济世又大有深意的看来墨西哥女皇一眼，这个女人到底是姓波拿巴的！
　　“皇帝陛下，女皇陛下，我想危地马拉的问题没有什么好多讨论的，拉斐尔·卡雷拉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抵挡住法国和墨西哥两大帝国的进攻，他的失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这时候接过话题说道，“现在真正摆在我们……四国面前的问题，还是有可能出现的美国分裂！从目前来看，这个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就在我和亲王殿下前来夏威夷的途中，我们已经见过几位极有影响力的美国南方各州的代表，他们都寄希望于欧洲的干预。”
　　“那么欧洲是否准备干预呢？”朱济世抿了一口朗姆酒，淡淡地问。
　　“那取决于利益！”巴麦尊露出的嘲讽的表情，“美国南方的那些农场主认为棉花是大英帝国干涉的理由。”
　　“有点不成熟。”朱济世嗤的一笑，又放沉了语气，“不过有一点他们猜中了，就是欧洲一定会干预！我说的对吗？”
　　巴麦尊点了点头，笑道：“一定会干涉……因为干涉的利益太大。而今天，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利益的问题？”
　　朱济世点了点头，看着马蒂尔德，“法国和墨西哥也会出兵？”
　　女皇耸了耸肩膀，笑着说：“这取决于我可以得到什么？”
　　“你要什么？”
　　“加利福尼亚州、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女皇用充满情感的目光看着朱济世，“我想在那里成立一个加利福尼亚王国，波拿巴特公爵会成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王储。”
　　朱济世皱起了眉头，之前这个女人说要让波拿巴特公爵当中美洲联合王国的王储，现在又换成了加利福尼亚王国……
　　“一个大墨西哥帝国！”巴麦尊子爵咂了咂嘴，看了看朱济世，“皇帝陛下，我想波拿巴特公爵的利益，就是您的利益吧？”
　　朱济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反问道：“那么英国想要什么？”
　　“我们只想纠正一个错误！”阿尔伯特亲王语气低沉地道，“纠正一个在1783年9月3日所犯下的严重错误！”


第1089章 西海岸的天选之国
　　1783年9月3日是英王代表与北美殖民地代表在凡尔赛宫签订《巴黎条约》的日子，英国根据这个条约承认了美利坚合众国的独立。
　　现在阿尔伯特亲王所说的错误，显然就是指《巴黎条约》和美国独立！
　　听到这番话，朱济世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惊诧的表情，“什么？英国要收回北美十三州！？”
　　阿尔伯特亲王歪了歪脑袋，摇头道：“错误恐怕纠正不到这样的程度，美国南方的独立是必须要保证的，大英帝国不能亏待朋友，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而且……我相信大明和法国，在美国南方都是有重大利益的。”
　　那就是要把美国北方重新合并入大英帝国！朱济世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美国的工业重镇都在北方，特别是五大湖附近的地盘有丰富的煤铁资源，而且水陆交通都非常发达，简直和大明的南芬、抚顺有的一比，不，是比南芬、抚顺更适合建设重工业！如果让这块地盘重回英国的怀抱，大明帝国要超越大英帝国成为世界头号工业国的难度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杰森，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英国人拿回他们曾经失去的东西，我们墨西哥也收复一部分失地，再留下一个无害的，奉行永久和平政策的美国，这对全世界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马蒂尔德女皇看到朱济世阴沉着脸不说话，连忙笑盈盈的开口帮腔。很明显，她，或者说是拿破仑三世，早就和英国人谈好了瓜分美国的方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朱济世接受！
　　朱皇帝沉默着不说话，心里面当然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啦！他辛辛苦苦分裂美国图个啥？还不是想把后世的世界霸主早点给搞垮了，以确保大明帝国在大英帝国衰弱以后可以顺利接班骑在世界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吗？可要是让美国北方重回大英帝国，这英国的衰弱还是必然的吗？这笔买卖，怎么看着都不划算啊……
　　沙滩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一阵阵的海浪声不断响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马蒂尔德女皇打了个哈欠，“啊呀，真的不早了，我很累了……亲王殿下，子爵先生，今晚的聚会就到这儿吧。”
　　阿尔伯特亲王和巴麦尊子爵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马蒂尔德要单独和朱济世会谈，都非常拎得清地起身告辞，也不要朱皇帝和马蒂尔德女皇相送，就将这一对……皇男女留在沙滩上了。
　　“亲爱的，我有点乏了，我们洗个澡，然后一起休息好吗？”刚才还惹得朱济世有些不高兴的女皇，这会儿又小鸟依人似的粘在了朱皇帝身边，用两个大肉球轻轻在他的一条胳膊上揉着。
　　“好吧，那就先洗澡吧。”朱济世笑着一点头，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惊诧和恼火的表情。他笑搂起了女皇的“纤腰”，两人一块儿向别墅的露天浴池走去了——这是个用打磨得非常光滑的花岗岩砌成的水池，四周还点了昏暗的鲸鱼油灯，这样的灯光，再配上水池周围的一片白气缭绕，云蒸雾蔚，很有些仙境的韵味。
　　朱济世和马蒂尔德互相看了一眼，都三两下脱了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两个人赤条条的就进了池子。朱皇帝已经是享受惯了的人了，下了池子就很惬意的仰脸靠在那里，还脸皮很厚的朝马蒂尔德招招手，让她来伺候自己。这位女皇倒也不动气，笑盈盈的就靠了过去，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在他耳边道：“杰森，你不会真的责怪我不和你商量就让法军大举进入墨西哥，还和英国谈好了瓜分美国的事情吧？”
　　啪的一声，却是朱皇帝的巴掌用力拍在女皇赤裸的肌肤上面。“我当然生气，待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朱皇帝气呼呼地说着。
　　女皇却是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好吧，我认罚，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还有明晚，还有后天晚上，呃，我在夏威夷的每一个晚上都是属于你的！”说着她俯到了朱济世耳边，低声道：“但是……我们必须同意英国人的方案，只有那样，美国才会变成一个失败的国家！而大明、法国和墨西哥才有可能成功……而且，最大的一份胜利果实，将是属于我们的孩子胡安的。”
　　胡安是波拿巴特公爵的名字。马蒂尔德接着说道：“墨西哥和中美洲联合王国都是没有前途的国家，加利福尼亚王国才是真正前途无量的新世界，我要把那里留给胡安……那是最好的！”
　　“不是中美洲联合王国？”朱济世淡淡地反问。
　　“五个没有希望的国家，就是联合起来也和墨西哥一样，注定没有前途！”马蒂尔德咬着银牙，哼哼道，“杰森，你知道我们墨西哥的桑切斯·纳瓦罗家族有多少土地吗？”
　　“多少？”
　　“1600万英亩！”马蒂尔德恨恨道，“整个墨西哥还有许多这样的大地产主，而且教会同样占有了大片的土地，土地实在太集中了，已经超过了地产主们所能管理的极限，根本无法得到很好的利用，而墨西哥的大部分印第安农民，却连屋子前面的一小块土地都没有办法拥有。”
　　马蒂尔德说的就是所谓“大地产制”，这其实是西班牙殖民者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大片土地被极少数人占有，而绝大部分印第安裔的农民没有任何土地。同样的情况在拉美国家非常普遍，也是造成印第安裔和欧洲裔国民长期对抗的主要原因。同时大地产制还极大的扼杀了这些拉美国家经济的增长动力，因为大地产主们的土地太多，根本无法精心管理，也没有这样的需求，结果就造成了这些“农业国”的农业都不发达，遑论工业？
　　更加麻烦的是，这些大地产主背后连着欧洲白人，如果哪一国的统治者要没收他们的土地重新分配，且不说引来欧洲列强的干涉，起码也会吓住欧洲的资本和人才——你这是没收私人财产啊？谁还敢来？没有欧洲的资本、人才，靠一帮印第安人要能搞好，那早三百多年就没有西班牙、葡萄牙什么事儿啦！
　　而且马蒂尔德女皇的统治基础，恰恰又是欧洲裔白人……
　　“现在我只是在粉饰太平，好像让这个国家从表面上看起来有点进步。不过将来，谁知道会不会洪水滔天？”马蒂尔德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我们的儿子去继承这样一个烂摊子，至于中美洲联合王国就是个更烂的摊子，我在一天，或许还有办法维持住这个国家，我要是不在了，胡安是很难控制住局面的。这些国家从根子上烂掉了，没有希望的！可是加利福尼亚王国不一样，那是一片全新的土地！辽阔、肥沃、资源丰富，而且没有多少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人口都很少。我们完全可以在那里为胡安创造出一个伟大的国家！把加利福尼亚、犹他、亚利桑那，或许还有俄勒冈地区、华盛顿地区和斯内克河流域的印第安保护区统统包括进去……只要你答应，我和拿破仑三世一定能说服英国人接受这个方案。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里制定最好的制度，引进欧洲的资本和技术，迁入东亚最勤劳的移民……你想迁入多少就迁入多少！我不会把这个新国家的土地交给任何一个墨西哥的大地产者或是墨西哥印第安人。因为这个国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胡安的天选之国！”


第1090章 如意的算盘
　　朱济世当然知道马蒂尔德在帮英国人做说客，她现在提出的加价，一定是早就和阿尔伯特亲王、巴麦尊子爵商量好的。英国人肯开出这样的报价，说明他们是铁了心要把美国北方这块最大的肥肉给吞进肚子里面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英国人给自己的报价，实在优厚到了难以拒绝的地步——这个属自己儿子的国家大致包括后世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内华达州、犹他州、亚利桑那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爱达荷州和科罗拉多州部分地区还有怀俄明州的部分地区，总面积将近230万平方公里，几乎就是整个美国西部！土地多么肥沃，资源多么丰富就不说了。现在那里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黄金产区！盐湖城附近又发现了一个超级大铜矿，而后世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又是世界上最早的石油开采区……
　　最可贵的是，这么一大片土地上并没有多少人口……目前，美国西部人口最多的加利福尼亚州，也不过七八十万人。西部各州各地区的总人口，估计不过150万，而华人至少有40万到50万，几乎和白人相等，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将这个230万平方公里的国家染黄！美国西部的土地、资源，加上几千万吃苦耐劳的华人，再加上来自法国和大明的资本，还可以安排最好最合理的制度，要是再搞不出一个“天选之国”来，朱济世和马蒂尔德一世这对“一代英主”真要没脸见人了。
　　可问题是，英国要是真的得到了美国北方的工业和人口，这个世界第一帝国的位子还有谁能动摇？就算大明、法国、墨西哥三家联手……不对，历史上有个普法战争，拿破仑三世好像被打得一败涂地，本人都当了普鲁士人的俘虏，法兰西第二帝国也分崩离析，到时候马蒂尔德能不能保住她的墨西哥帝国都难说啊！
　　看到朱皇帝的脸色难看起来，马蒂尔德还以为是这位皇帝陛下对分到手的美国西部地盘还不满足，蹙了蹙秀眉，又道：“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还说，砂拉越王国的归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如果大明帝国能给布鲁克国王一笔相当优厚的年金和一个亲王头衔，英国政府可以说服布鲁克国王将他的领地交给大明帝国。”
　　又加上了砂拉越王国当添头，这样大明就能一统婆罗洲了。可是朱皇帝的眉头还是紧紧拧着，一声不吭。
　　马蒂尔德的容色也有些难看了——她这个当妈的可是为儿子的前途操碎了心，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最好的“天选之国”给儿子，朱济世这个当爹的怎么就那么不上心呢？
　　“杰森，如果没有英国，我们是无法帮助美国南方取胜的！”马蒂尔德的已经放沉了语气，“抛开黑人，美国南方只有600多万人口，而美国北方有2000多万人口。工业实力也是北方占压倒性优势，而且美国北方还控制着联邦海军，一旦开战，他们将会从海上封锁窒息南方……除非英国海军插手干涉！”
　　“英国……打算怎么干涉？直接出兵？”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们打算怎么把美国北方吞下去？出兵占领？还是用什么和平的办法？”
　　“出兵？哼，这帮英国佬才不傻呢！”马蒂尔德一边揉着朱皇帝的肩膀，一边哼哼着道：“他们只打算动用贸易禁运和在经济、物资上支援南方的办法对付美国北方。出兵的责任是大明、法国和墨西哥的……法国将会派出最少10万人的志愿军，他们现在已经在前来墨西哥的途中了——以攻打危地马拉的名义。”
　　墨西哥在危地马拉“久攻不下”果然是个借口！朱济世心里盘算了一下，10万法国志愿军，5万墨西哥外籍军团……这可都是参加过对俄战争的老兵组成的精锐，要是在一开始就加入南方的话，没准真的能打败北方！
　　“大明需要出兵多少？”朱济世斟酌着问。
　　马蒂尔德一世信心满满地道：“10万！也是以支援中美洲战争的名义出动，名义上是5万，可以立即海运到墨西哥。等待美国南部独立，向墨西哥发出邀请之后，就以墨西哥军队的名义和法籍志愿军、墨西哥外籍军团一起开进美国南方！法国陆军部估计，美国南方本身还能动员出25万军队，这样就有50万大军可用，这样最多12个月，我们就能打赢战争，将美国一分为三了！”
　　“50万大军……应该需要不少军费吧？”朱皇帝可不相信靠这么点人就能把美国北方打垮掉！历史上的南北战争，双方的伤亡总人数怕是以百万计算的吧？
　　“军费当然要由战败一方承担啦。”马蒂尔德笑道，“杰森，钱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英国和法国的银行可以购买美国南方和墨西哥的战争公债……这个已经说好了，50亿金法郎都能筹集到！等我们打败了美国北方再叫他们赔偿，至少要赔100亿金法郎！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了债，我们还能赚上一笔用来开发胡安的加利福尼亚王国。”
　　朱济世嘴角一勾，露出嘲讽的苦笑，马蒂尔德这女人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极了……要让美国北方赔100亿金法郎，呃，这差不多就是4亿英镑！还不要了美国人的亲命？甭说是打败了南北战争以后的美国北方，就是现在统一的美国要拿出这笔钱估摸着都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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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济世和墨西哥女皇缠绵共浴，顺带讨论瓜分美国这个惊天大阴谋的时候。在珍珠港的英国海军要塞内，也有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在秘密着怎么让美国北方重回大英帝国的怀抱！
　　“50万大军打12个月……哈哈，法国人总是很乐观，拿破仑就这样，拿破仑三世和墨西哥的女拿破仑同样有过分乐观的毛病！不过……出动100万军队打24个月肯定能把美国北方打成一片废墟了！”
　　说话是巴麦尊子爵，英国历史上最邪恶，最阴险的首相之一，哦，在这个时空恐怕是没有之一了。
　　“那得花多少军费？5亿英镑还是6亿英镑？”阿尔伯特亲王端着杯咖啡，默默地算了一下。
　　“管它花多少呢。”巴麦尊耸耸肩，“英国的制造业需要市场，而战争就是最好的客户！而我们的银行也可以获得利润，先把钱借给美国南方和墨西哥，等他们打赢，再去问北方讨赔款！我估计马蒂尔德那娘们能喊出200亿金法郎的赔款要求！”
　　“那就是……8亿英镑？”阿尔伯特翻了翻白眼，“就是把美国北方卖了也赔不起啊！”
　　巴麦尊摇摇头，认真地道：“殿下，事实上大英帝国愿意出10亿英镑购买美国北方！因为这是一笔绝对划算的买卖！只要我们可以买回美国北方，大英帝国就可以再称霸世界200年以上！一年的世界霸权只要500万英镑，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是的，买回美国北方！这就是英国人的如意算盘……让大明、法国、墨西哥还有美国南方出兵去打美国北方，英国则躲在后面出银子出装备，打完以后再称美国北方被蹂躏的一穷二白还背上天文数字般的赔款之际，出手“收购”，不管多少英镑都出！只要世界霸权在手，钱不过就是个数字而已！


第1091章 这是世界大战的准备
　　夜色已经非常深沉了，整个马蒂尔德别墅一片宁静，只能有阵阵涛声从海边传来，女皇的卧室还有隐约的灯光透出，朱济世刚刚骑了回大洋马，还尝试了不少“花样儿”，只把一个女皇折腾的连连求饶。一番尽兴过后，马蒂尔德已经沉沉睡去，朱济世却还躺在卧室的西式大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他的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心里还在盘算计较着得失，不，是未来的世界大战！
　　拿到美国北方的大英帝国肯定是大战的一方——作为大明帝国的对头！这样一个强大的英国，哪怕是统一后的德意志，大概也不敢单独挑战的吧？另外，和大明有血海深仇的俄罗斯帝国也肯定和英国一伙，这不用想都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那么，谁会站在大明一边呢？刚刚让自己骑过的马蒂尔德一世肯定是大明帝国铁杆盟友。如果不出意外，马蒂尔德一世的扩张不会止于加利福尼亚王国和中美洲联合王国，南美洲的新格兰纳达共和国（哥伦比亚加巴拿马）、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等等的都是菜头，根本抵挡不了一个“大墨西哥帝国”的入侵……万一拿破仑三世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走了狗屎运，得以扛过普法战争的话，波拿巴家族很有可能在美洲经营出一个大帝国！虽然未必可以长久，但是只要马蒂尔德还在，总能维持住的。
　　要真是那样，拿破仑三世估计也会和大明站在同一阵营当中。波拿巴家族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从地图上看绝对是可以和英国、大明相提并论的世界帝国，以拿破仑三世的野心，又怎么可能一辈子居于英国之下？统治欧洲乃至世界，可是拿破仑的宏愿啊！真要是有那么一线实现的可能，拿破仑三世一定会去努力……
　　还有就是美国南方，那个可能会命名为美利坚联盟国的国家也必然是大明的盟友——如果英国吞下的美国北方，那么美国南方一定会感到危险，一旦英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世界帝国，美国南方的独立也就危险了。而且，美国南方是靠大明和法国的武力才得以存在的，在政治上肯定亲法亲中。
　　另外，大明和法国的一班小弟兄，如日本、朝鲜、琉球、哈萨克汗国、太平天国、西清、暹罗、意大利、西班牙，还有那个和俄罗斯有血海深仇的土耳其帝国，肯定也跟着大明、法国、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一块儿作战的。
　　看上去声势还是很大的！不过能够结成这样一个反英大同盟的前提却是法国不能输掉普法战争……一定得想点办法啊！
　　而德意志在下一次世界大战中，则是一个极不确定的变数！在另一个时空当中，两次世界大战都是他们挑起的，他们站在谁一边，恐怕是有决定意义的……
　　这时，朱济世身边的马蒂尔德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的男人还在沉思，翻了个身，又把身体粘到了朱济世身上，低声问道：“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出席罗宾（朱国杰）和海伦娜的婚礼，你不睡觉怎么能有精神呢？”
　　朱济世侧过了头，对着这个裸睡的女皇一笑，叹道：“睡不着啊……心里总是想着那个统一了美国北方的大英帝国……这样一个英国，恐怕合中法墨三国之力，都没有办法战胜吧？”
　　马蒂尔德听了这话儿，却是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杰森，你想得可真远啊……不过，你还是不够了解英国和我们欧洲文明，你把问题想简单了。”
　　“简单了？”朱济世摇摇头，“为什么？”
　　马蒂尔德眨眨眼睛，微笑道：“因为在罗马帝国灭亡以后，我们欧洲文明就没有一个真正的核心了。在我们欧洲人的概念当中，是没有一个像中国这样的中央王朝的。大英帝国在世界上虽然有显赫的权力，但是在欧洲大陆上没有什么国家真正会以英国为主，俄国不会、德意志诸国不会，我们法兰西更不会服气。同样的，已经独立了快80年的美国人，早就自由惯了，国内也没有什么王党存在，维多利亚想要去给他们当女王真不知道得费多大劲儿，没准20年都消停不了！”
　　“20年都消停不了？现在墨西哥不是挺太平的？”朱济世一皱眉毛，反问道。“你这个女皇不挺受墨西哥人民拥护的？”
　　“墨西哥人怎么能和美国的暴民相比比？这是一个失败的不能再失败的国家！立国不过30多年，就失去了60％以上的国土，一国正规军连德克萨斯的民兵都打不过，连总统都被活捉！”
　　说起自己统治的国家，马蒂尔德却是一副鄙夷的模样，“这次出兵危地马拉也只能靠外籍军团，要是让墨西哥人的军队上场，肯定打不过拉斐尔·卡雷拉。不过，卡雷拉的印第安军队一样是垃圾，根本不堪一击！这样的国家能我这样的女皇该感到荣幸，呃，等我死了以后，所有的人都会怀念安定繁荣的马蒂尔德时代的。不过这个时代再也不会出现在墨西哥了，因为我也没有办法完全将整个帝国整合成一体。我能做到的，只有留下一个繁荣富强的加利福尼亚王国。杰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拿下美国北方容易，要将美国北方的2000多万持枪暴民整合成英国人难！就算能达到目的，所付出的代价一定高到难以想象！而且英国人在这方面一直不算拿手，连一个小小的爱尔兰都没有整治好，何况美国北方？
　　相比之下，总面积达到230万平方公里（当然，平方公里这个计量单位还没有出现）的加利福尼亚王国虽然荒凉，但却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利益，也没有多少桀骜不驯的暴民，根本没有什么整合的问题。这是一张真正的白纸，朱济世和马蒂尔德可以在上面画出最美丽，最壮阔的图画！
　　想到这里，朱济世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将女皇搂到了自己的胸口，看着这个统治着一个大而弱的墨西哥帝国的女拿破仑，微笑道：“你说得太对了，英国人虽然可以吞下最肥的一块肥肉，但是想要把美国北方消化掉可不容易！我们得到的虽然只是荒凉的西部，但是美国西部拥有足够的黄金（当时世界第一，很快还会发现超级银矿，再稍后还会发现石油），足够辽阔的土地，其中也不乏肥沃富饶的地区。
　　我要用20年时间迁移3000万华人到加利福尼亚，还要为他们制定最完善的法律和制度，组建议会，建立独立的中央银行，组织起强大的陆军，还要在加利福尼亚王国建设工业、矿山、新式教育体系和铁路，要引入欧洲的人才和资本……一定要在英国消化好美国北方这块大蛋糕之前，将加利福尼亚王国变成一个美洲大陆上的强国！”
　　这个时候的朱济世已经感觉到，从这场美国南北战争开始，整个世界就要为下一次的世界大战做准备了！对于大明和法国而言，除了发展本国的工业之外，就是建设加利福尼亚王国、扶植美利坚联盟国、尽可能扩张墨西哥帝国的版图这三大任务。只要这三大目标能够达成，哪怕英国搞定了美国北方，大明和法兰西也不是没有办法打败这个日不落帝国的……


第1092章 夏威夷的明君？
　　潮起潮涌，碧蓝的太平洋轻轻冲刷着檀香山洁白的沙滩，带着几分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赤道附近所特有的那种炎热。
　　马蒂尔德别墅附近，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白裤子，身材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非常魁梧的男子，正和一个身材修长，眉目清秀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海边散步。后面则跟着大队的穿灰衣的侍卫。
　　正在散步的是一对父子，老的那个不用问，就是我们的大明天子朱济世，他25岁来到这个时代，转眼就是18年，现在已经是43岁的大叔了。不过身子骨好得出奇，从来不身病，骑起大洋马来依然是威风八面，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很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在穿越的时候被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所影响——当然是好的影响。不过，身体再好，朱济世还是能从镜子里面发现自己的衰老……他知道自己或许可以活得非常健康和长久，但是终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而能延续自己的血脉，继承自己开创的事业的，唯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正和他一起散步的人就是他的众多血脉传人中最年长的朱国杰。如今已经是个身高一米七十多的英俊少年了，如果在后世，大概要上高中了吧？朱济世看着儿子，心里想着，这小子虽然不是皇太子，无缘继承一个大帝国，但是现在混得也不错了。早早的就娶了老婆，还是一个英国公主，而且还继承了夏威夷国王和香港岛公爵这两个位子……小是小了点，但比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可强太多了。而且，未必不能再进一步啊！无论怎么说，他的妻子都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千金……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笑道：“杰儿，昨天晚上过得可好？”
　　昨天完上是朱国杰和海伦娜的第二次婚礼，铺张浪费自不用说了，这对金童玉女现在也是有钱人了，结个婚能不铺张一些？杰森控股50％的股份已经转到朱国杰名下（当然在他年满25周岁前，还需由皇室财团代管），夏威夷王国每年要给这对夫妇12万英镑的年金，香港岛30％的税收也是属于他们的。
　　不过婚礼结束以后的闹洞房却让朱济世开了回眼界，原先他以为只有中国人才有这习惯，没想到欧洲的古老王室同样有很多古怪的习俗。已经不能算“新婚”的一对小夫妻就当着一群男男女女还有圣公会主教的面，被侍从侍女剥得只剩睡衣，然后放到一张满是雕花彩绘的西式大床上，盖上被子（这里是夏威夷，那得多热啊？），然后还要由朱济世和阿尔伯特亲王说段祝词，才算功德圆满。
　　“很好，昨天晚上我给海伦娜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她可高兴了。”朱国杰微笑着回答，这小子笑起来很讨人喜欢，和朱济世年轻时差不多——现在的朱皇帝留起了络腮胡子，看起来有点凶。
　　讲故事？难道不应该是骑小洋马玩吗？朱济世微微皱眉，这个时代的孩子太不懂事了！
　　“光讲故事……可生不出孩子。”朱济世皱着眉道，“杰儿，你的人民需要一位能传承王位的王子，这样国家才会安定。”
　　“我的人民……父皇，在夏威夷，我没有看到哪个人民是属于我的，他们要么属于您，要么属于夏威夷。”朱国杰的语气中充满着无奈和不满，他到夏威夷王国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似乎还在仔细观察这个“属于”他和海伦娜的王国和王国的臣民们。
　　这个国家虽然名为“独立”，但实际却是英国把持下的半殖民地！更糟糕的是，夏威夷王国好像是一个没有“国民”的王国，夏威夷当地的土著根本不认同朱济世和海伦娜这对空降的国王、女王。而夏威夷最大的族群华人，更是没有谁去申请夏威夷王国公民权，虽然大明帝国现在承认双重国籍，但是他们宁愿当朱大皇帝一个人的顺民。
　　所以，夏威夷王国可以说是一个既没有多少国民，也没有什么主权的“独立国家”。朱国杰和海伦娜干脆就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听到儿子的抱怨，朱济世只是尴尬一笑，半晌才道：“杰儿，你是朕的长子，朕总归不会亏待你的。你不要着急……不要急，等将来有机会，朕一定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国家。”
　　国家还能换一个？这话听着都有点新鲜！朱国杰皱起了眉头，严肃地看着父亲，“父皇，我既然是夏威夷的国王，就对这个国家和我的臣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不大算更换统治的国家，也不认为有这样的必要，夏威夷很好，我应该让它更加美好！”
　　真是个小孩子。不过朱济世转念一想，似乎觉得自己这儿子如果真能当上夏威夷的一代明君也不错。至少他有20年时间让夏威夷的人民爱戴他，成为夏威夷真正的统治者，将权力从英国人那里夺走……
　　想到这里，朱济世停下了脚步，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起来：“杰儿，你真的这样想？以前你可是想成为一个科学家的，你难道不想去上大学了？”
　　“不，我需要上大学，还需要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朱国杰摇摇头道，“不过我不准备去研究科学，法律和政治才是我需要攻读的。我想……在香港济世大学完成我的学业，和海伦娜一起。在我们念完大学回夏威夷亲政之后，我们才打算要第一个孩子。”
　　那就是说……自己还得过几年才能当爷爷，不过这样也好，还是让朱国雄先当父亲，长孙的地位还是由朱国雄的儿子来占住比较好。想到这儿，朱济世心中忽然苦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忒快，一眨眼都要当爷爷了。瞧着眼前的趋势，四代同堂大概也为其不远了吧？
　　“好吧。”朱济世点点头，看着儿子，“你是这里的国王，你想要好好治理这里是对的。但是你千万要记住一点，你的人民是以华人为主的，他们有很强的民族文化，根本不是夏威夷的土著们能够比拟的。如果你想要让夏威夷真正长治久安，就必须将华人和土著合二为一。夏威夷怎么点儿大的小国，只能有一种文化，一个民族！这种文化只能是我中华文化，民族自然是汉族。你可明白？”
　　“父亲，您的意思是……同化夏威夷的土著？”朱国杰有些迟疑。他是在英国接受的教育，说实话，英国的“民族国家”搞得很不好，不如法国、德国，甚至比意大利都不如。所以朱国杰也不大理解“民族国家”的重要性。
　　朱济世停下脚步，面向着浩瀚的太平洋，有些感慨地道：“夏威夷在太平洋的中心，大明在太平洋的西岸，而太平洋东岸，也终将成为华夏子孙的家园。杰儿，你所在的位置非常微妙，如果真的想有所作为，便只能是我华夏诸王的一员！而夏威夷，同样只能是诸夏之一！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觉悟，还是不要当这夏威夷的君王。”
　　“儿子明白，儿臣有这等觉悟！”朱国杰其实并没有吃透朱济世的话，更没有想到将来他和海伦娜将要做出的艰难抉择。“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您失望，也不会让我的臣民失望，夏威夷王国一定会被儿臣治理的井井有条，这里会成为太平洋上的明珠。”


第1093章 打仗，怎么能没有日本？
　　山水环绕，一片幽静。
　　大明天子朱济世跟着自己的日本皇贵妃德川明子在山石小径当中穿行，这里到处都是恭敬肃立的和装女官。朱济世有些好奇的四下张望，这所大津宫城的建筑风格，完全是中式园林，压根就是一座大明的皇家园林嘛！
　　这个德川明子，真的在日本建了一座“颐和园”啊！
　　朱济世的夏威夷之行已经结束，和阿尔伯特亲王、巴麦尊子爵的谈判也算顺利，最后还签订了一份《夏威夷密约》，内容当然和美国有关，规定了大明、法国、英国、墨西哥四国及其藩属国，在未来美国南北战争中的立场、义务，以及战后利益分配的草案……说到大明的藩属国，当然不能不提到太平天国、暹罗王国和日本帝国这三个有点特殊的存在了。
　　这三国，在国际上看来，都是大明帝国的属国！但是这三国却从来没有接受过大明的正式册封，而且还保持着独立的外交——这明显违反了“藩国无外交”的原则。但是说这三国不是大明藩臣吧，好像也不大对头。太平天国现在称朱济世为“天叔真圣帝”，比洪秀全可高一辈，显然就是拜上帝教在人间的一把手啊！而暹罗王国，更是唯大明之命是从，甚至已经在私下提出要求册封了，这个藩臣看来是做定的。
　　至于日本，情况却是有点复杂，同治女天皇的名号很大，皇字之前还有个天，比朱济世的皇帝好像还大一点。简直大的没边儿了，而且又是神的子孙，当然拉不下脸向大明称臣……其实称臣也没有什么，可是朱皇帝顶多封她一个女国王，这可就降级了，有损天皇颜面。所以德川幕府也不想徒招争议，臣称的事情也就一直拖着不提。不过，在国内国际上紧跟大明帝国脚步的国策却是毫不动摇的，上次对俄战争中更是出兵七八万众追随助战，而且还表现优异，立下了汗马功劳。俨然就是大明帝国豢养的一条恶犬，这回朱济世已经和英法谈好了出兵美国的价码，从夏威夷回国的途中，自然要在日本停留了。
　　大明帝国要打仗，小日本帝国怎么能不出兵相助呢？就算德川幕府没这想法，国内上百万失业武士也不会答应啊——大家可都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一天呢！
　　“皇上，我日本可以出兵……10万！”德川明子一边领着朱皇帝参观“大津行宫”，一边已经盘算好了出兵助战的规模。
　　“10万？那么多？”朱济世停下脚步，看着已经从萝莉养成了熟妇的德川明子。
　　“哈伊。”明子微微点头，“皇上，目前日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武士失业！如果真的能出兵10万去美洲，可真是帮了日本一个大忙了。”
　　“武士……失业？是因为公武合体吗？”朱济世这两年已经不大关注日本的事情了——这个国家差不多已经被他忽悠瘸了！
　　呃，真的瘸了！现在日本国内出现的问题和墨西哥也有几分相似，就是大地产制。一个德川宗家就拥有日本国八分之一的土地，300个最大的地主拥有日本70％以上的土地，而占人口90％左右的平民，基本上没有一寸土地。阶级矛盾尖锐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单是这些大地产主没有什么进取心，只知道好好混日子做官，不去投资工商业促进经济发展，就够让德川幕府头疼了——相比之下，大明的那些中小地主（就是大地主也不能和日本相比啊，有个10000亩地已经不得了啦），在过了科举的年龄之后，把心思放到经营上的人还多一些呢。
　　而另一个更让幕府头疼的事情，就是大量底层武士在“公武合体”的过程中失业！
　　“皇上，公武合体之前，全日本有45万名领取俸禄的武士。”德川明子苦着脸道，“而在公武合体之后，幕府无论如何都养不起那么多武士，现在幕府每年光是债务利息就要支付一千多万！可以支配的收入还不到1500万元，却要养18万的官员和7万人的军队，日子真是苦到极点了。”
　　苦到极点？朱济世四下看看，这园子盖得富丽堂皇到了极点，伺候的女官个个都是锦衣华服，德川明子本人更不用说了，里里外外一身行头没有个上万银元根本拿不下来。
　　明子却撅着嘴，一脸忧郁地看着朱皇帝，似乎是在诉苦一样，“幕府只有这点财力，于是就有近20万名武士被裁，虽然各家大名和旗本在奉还版籍之后还雇佣了一些武士，但是失业者还是太多了，加上原先的浪人，只怕不在90万之下！如果不是有一部分武者在大明和墨西哥找到了工作，这个数字还要再增加几万人。”
　　90万一刀一命的武士，还真是够扎手的。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朱济世很有些吃惊。
　　“包括了还未成年和已经上了年纪不能出仕的武士，只要有武士身份的男子都算进去，全日本有120万左右！其中处于壮年的不下五六十万。现在有三十多万没有办法安排，真是急死人了！”
　　朱济世摇摇头，“不是开发了新日本和虾夷岛吗？”
　　“安排不了多少人。”明子摇摇头，苦笑道，“武士并不是农夫和牧民，大部分人都梦想着出仕或从军，要是一直没有仗打，真是很麻烦啊。”
　　怪不得日本历史上扩张的冲动那么强烈，大概就是为了给这几十万失业的武士找出路吧？
　　幸好大明帝国已经不是日本可以触犯的工业化强国了……
　　不过这几十万一刀一命的刺头也得想办法安排了，否则早晚是个祸害。
　　“那就准备征召15万吧！”朱济世思索了下，说道。他当然知道美国北方没有那么好对付，到底是2000多万人口的工业化国家！而且还是人人持枪的暴民之国，动员300万大军都是有可能的。南方如果想要取胜，至少需要有200万军队！靠南方的人口，是根本不可能凑出那么多人的。除非是用土地换兵源！
　　“真的能安排那么多？”德川明子立即就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虽说失业的壮年武士有三十多万，但是其中有一些有父亲兄弟已经出仕，总不至于饿死。真正衣食无靠的壮年武士，不过就是十几二十万。
　　“十五万肯定能安排，不过……打完这仗，他们恐怕都回不来日本了。”
　　德川明子一愣，有些吃惊地看着朱济世：“回不来？皇上的意思是他们都会战死成神？”
　　“不，不会死那么多。朕是说，他们中间的幸存者会变成美国人，明子，你没有意见吧？”
　　“变成美国人？”德川明子愣了又愣，一副不大明白的样子。
　　朱济世笑了笑道：“现在美国南方的人口很少，还不到600万，占有的土地却是日本的七八倍还多，几乎全是可以开垦的平地。另外美国西部比南部更加空旷，土地也相当于日本的七八倍，人口只有150万……在那里生存，可比在日本容易多了。”
　　“哦，是这样啊。”德川明子笑了起来，“那可就太好了，如果能把日本全国的失业武士都弄去美国，家幸的天下可就能高枕无忧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有机会的，明子，这个忙朕一定会帮的，美洲那里可是大有可为啊！”


第1094章 闪电战？持久战？
　　就在朱济世这位大明皇帝悠闲的在夏威夷的沙滩漫步，在日本的琵琶湖畔度假的时候，在新组建的大明远征军这个系统，却是在进行最艰苦的战前训练和军事演习。特别是在机关枪和后装炮这两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出现之后，明军的高级将领都迫切地想了解陆军的战术会因此发生多大的改变。
　　因而这支目前规模不过是一个军的部队，在一开始就得到了最好最新式的装备：配备有管式弹仓，可以填装8发点38口径圆头金属定装弹的杰森——1858式步枪；改进了枪架，减少了枪管数量，从而变得更轻巧，可以在堑壕中迅速转移的杰森——1859式机关枪；仿造英国的阿姆斯特朗5磅炮制造的贝色麦5斤后装炮。总之，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就是拿到历史上的甲午战争去使用，也已经绰绰有余了。而且，装备大明远征军的所有武器，全都是在大明的土地上面生产的，经过了十几年的努力，中国的工业化，特别是重工业化，俨然已经实现了飞跃！
　　而远征军第一军的四万官兵，也都是从明军各部队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几乎百分之百的官兵，都参加过对俄战争，见识过真正的尸山血海。这些日子以来，在东北辽宁的平原、山区一带，反复进行着各种和实战非常接近的演习。明军总参谋部、陆军部还抽调了3个还在使用旧式装备（其实也不是很久）的军配合他们的演练。
　　还在铁岭附近，依托山地或河流，用铁丝网、堑壕甚至是堡垒要塞，修建起了连绵数十华里的防线。远征军还有配合他们进行演习的明军陆军部队，轮番扮演进攻和防守部队，希望通过不断的演习，找到最适合未来战场的作战方式。
　　夜色里，不同颜色的信号弹纷纷升起落下，刘炯大将和石达开大将在望远镜里看着对面的预设阵地。现在是远征军防守，配合演习的其他明军进攻。由于火力上的巨大差距，明军演习指挥部决定采用夜战的办法进攻。望远镜里只能看见隐约的人影在假想中的火力空隙当中身手矫健地穿行。担任进攻的明军，全都携带着20枚木柄手榴弹（教练弹）。他们的任务就是冒着炮火接近守军阵地，然后用手榴弹雨把他们逼出堑壕！两位大将身边的参谋们忙忙碌碌，根据信号弹所传递的信息，大声地给传令兵们下达着命令：“野炮第二集群30分钟内开始转移阵地！”
　　“野炮第一集群20分钟内必须到位展开！”
　　“第205高地的攻势还要加强，那里是战场的制高点，必须尽快夺取！”
　　石达开知道，在这一道道命令被传令兵传达下去以后，接到命令的部队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全部战术动作。除了不会发射真正的实弹之外，其余都和战场上完全一样。这段时间的演习，就是要找出在新武器得到运用之后，战争将会发生何种变化。很显然，由于杰森式机关枪的出现，未来的战场天平将会又一次倾向于防御一方。虽然同时出现的后装炮也给进攻一方稍稍加了点分，但是后装大炮的技术太不成熟，炮身的寿命太短，爆破弹的引信性能很不可靠，顶多只有三分之一的炮弹会被引爆。而且5磅或5斤炮弹的破坏力还是不够大，根本奈何不了蹲在堑壕里面的敌人。而杰森式机关枪，简直就是一架生命收割机！别说是传统的方阵、横阵，就是密集一点的散兵线也很有一点送死的意味！唯一靠点谱的战术，就是利用夜色的掩护进攻。但是仍然很难得手！
　　看着象征“进攻失败”的信号弹升了起来，石达开和刘炯才从望远镜前移开了自己的眼睛，互相看了一眼。石达开道：“还是不行，5倍的兵力都没有办法达成突破！看来未来的战争要靠防守进行了。”
　　刘炯点点头，赞同道：“机关枪太厉害了，本来还可以靠狙击手对付，在加装了金属挡板以后连这招都不好使了。如果一个连配备3挺杰森式机关枪，轮流开火转移的话，就算用贝色麦大炮也没有多少效果。唯一的办法就是突然袭击……不过这是战役层面的问题，在战略上，现在的确是防守万能啊！”
　　他们身边的几名明军和法军的高级军官，全都附和着点头。这些日子，他们已经绞尽脑汁去对付后装枪+铁丝网+堑壕+机关枪+后装线膛炮的防御组合了。真的是毫无办法，他们还试过用相同装备的远征军同时负责攻防，结果也是一样！进攻的一方在铜墙铁壁一样的防线前面碰得头破血流。哪怕集中数十门贝色麦大炮轰击一点，也没有多少效果——这种后装大炮虽然先进，但是可靠性真的不怎么样，破坏对手防御工事的能力也非常有限，而且炮弹的价格又太贵，想要用炮弹轰平敌人的土木工事，肯定会让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破产的。至于几位从济世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的工兵军官设计的钢筋混凝土堡垒，根本就“不可能”被破坏！如果在防线最紧要的位置建造几个这样的堡垒，简直就是固若金汤，无懈可击了。
　　总参谋长刘炯思索着对石达开道：“敢当，看来从正面进攻用机关枪、堑壕和铁丝网组成的防线是非常不理智的。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至少在后装大炮取得进一步发展之前是不可能的！这一次你在美国的任务，如果想要迅速取得成功，就必须在美国北方开始大量装备机关枪之前，打一场速决战，占领华盛顿、费城、纽约一线。否则就只能采取持久的防御，一点一点消耗北方的实力了。”
　　他顿了一下，又略微有些迟疑地道：“但是速胜对我们大明未必有利，如果南军一鼓作气打下华盛顿、费城、纽约，北军恐怕只有投降了，这样美国的内战又能持续多久？我们这些助拳的，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微皱，对于朱皇帝无利不起早的习性，他自然是再了解不过的。万里迢迢的出兵，难道只是去去就回？如果未来的这场美国南北战争在几个月内结束，大明又能得到什么？恐怕想捞到一个加利福尼亚州都困难。而且南北双方要是不杀出个血海深仇，将来没准什么时候又统一在了一起，那么所有的努力不都泡了汤？
　　石达开只是“嗯”了一声，“这是政治上的决定，皇上一定会有明确交代的，我们现在只需要做好两套方案就行了……我想，如果能在美国内战开始之初投入远征军第一军、墨西哥外籍军团、法国驻墨西哥军团和弗吉尼亚民兵，应该能在1个月内攻陷华盛顿、费城、纽约！”
　　他的眉毛一皱，又道：“如果要打持久战，那么南方就应该止步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并且控制弗吉尼亚全境，沿波托马克河和弗吉尼亚西部的山区部署防线，建立波马克河内河舰队，做好长期防御的准备。不过这条防线还是过于绵长，需要配属的兵力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美国北方在无法突破弗吉尼亚防线后，很有可能选择美国中部平原地区为突破口，到时候只怕要打大兵团运动战……毕竟南方不可能有足够的兵力维持一条横跨美国中部的漫长防线。而运动战，就要考验双方的战役组织能力了。”


第1095章 这一天，美国失去了未来！
　　在和中国隔洋向望的那个借着辽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欧洲人口和资本崛起，几乎是一帆风顺就发展成了世界七大列强之一，美洲第一强国，据说有昭昭天命在身的美利坚合众国，现在正面临着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考验。一直以来，这个国家还有它的民众实在发展的太顺利了，虽然也一度经历过华盛顿被英国攻占的危机，但是终究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随后的扩张又是那样的轻易，在欧洲大陆或是亚洲的国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办法得到的肥沃土地，美国人则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弄到手。可是太轻易得来的东西，却不容易得到珍惜，这个时代的美国人，就好像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毫无顾忌地挥霍着他们好到爆棚的国运，似乎没有什么人意识到，一旦美国真的一分为二，他们失去的将是何等辉煌美好的未来——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美利坚帝国！
　　因为“黑人问题”、“关税问题”、“经济危机”还有一切矛盾背后的那个“工农业发展问题”所引发的南北冲突，到1860年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由于铁路投资泡沫而引发的危机，虽然在世界范围内因为中国工业化过程中产生的巨大需求而得以缓解。
　　但是在美国北方的工业区却看不到任何经济复苏的苗头！由于加入《五国协定》造成的低关税和自由贸易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美国的市场上充斥着来自英法的廉价工业品——由于美国土地的辽阔、肥沃和地价，造成这个时代美国农民的收入较高，因而也推高了美国工人的工资（不给高工资，工人就去务农了！），在19世纪中叶，美国工人的工资差不多是英国工人的3倍！而由高工资推出的，自然是制造业的高成本。起步较晚，底子又薄的美国工业，怎么在承受3倍劳动力成本的基础上去和老牌工业国英国竞争呢？
　　所以，自美国工业化起步的19世纪20年代起，关税问题一直就是美国南北相争的真正焦点。在1828年，被北方代表控制的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严格的关税法案就曾经引起过一次分裂危机，当时的南卡罗莱纳州通过法案，宣布联邦的关税法案在该州无效，而且还通过一些法令，准备组织军队和购置武器，应对可能发生的战争！结果，当时的杰克森总统调遣海军封锁了南卡罗莱纳州，用武力迫使南方各州接受了高关税。随后就是美国工业的高速发展，南方的农场主们就只能囊中羞涩了。
　　而到了1844年，主张地关税的代表控制了美国国会，于是在1846年通过了新的关税制度，经过数次调低直到如今的15％。这样的关税税率，自然意味着农场主们的好日子，不过在美国的铁路投资泡沫破裂之前，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们的日子也不算难过，所以这段时间，南北双方虽然冲突不断，但是总算凑合着过来了，期间居然还击败了不堪一击的墨西哥，夺取了244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成功真是来得不费力气啊！
　　不过随后而来的经济危机，却将美国南北双方和谐共赢的好日子画上了句号，而坎布南政府将解决经济危机的希望寄托于中国市场的自由贸易政策，又进一步加深了美国的南北矛盾。美国的工业品在大中华自由贸易区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市场，反而因为低关税和自由贸易，让英法的工业品在美国横行无忌，破产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横扫美国北方。但是到了1860年，代表美国北方工厂主利益的共和党控制了美国国会，并且借口“拯救黑人”通过了一个旨在大幅提高关税税率的“莫里尔关税法”，不顾《五国协定》的约束，甚至不惜违法美国宪法（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规定：联邦政府通过立法征得的各类税收用于偿付国债，支付国防开支，以及提供大众福利。而德克萨斯黑人自由区的黑人并非美国联邦或州公民，在法理上属于外国人），单方面将美国的进口关税税率提高到了45％，而且还大幅扩大了应收关税的进口项目！
　　而此举，必将引起美国所有贸易伙伴的反击，靠出口市场为生的美国南方农场主们将会蒙受惨重的损失——不过美国是到处充斥着持枪暴民的国家，南方的农场主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公元1860年12月20日，美国南卡罗莱纳州议会通过法令，宣布退出美利坚合众国！
　　对于这一天，朱济世其实已经期盼很久了。但是由于跨越太平洋的电报线还没有出线，他直到两个星期后的1861年1月4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得到了刚刚通过日本（大明和日本之间有电报线，美国西部传来的消息先到横滨，再通过大明电讯公司控制的电报线直接送达南京）转来的电报知道了这个喜讯。
　　才起床，正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亲自伺候下穿衣服的朱济世一下跳了起来，大声地叫了一句：“太好了！总算等到了！”送来消息的千叶佐那子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朱济世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笑了笑，就亲自动手穿好衣服，草草洗漱了一下，早饭也不吃就往谨身殿走去。千叶佐那子连忙快步跟了上来，就听见朱济世一连声地吩咐：“通知左宗棠还有罗泽南，外交部尚书郭嵩焘、侍郎曾国荃也要通知到，让外交部密切关注欧洲传来的消息，电报房24小时都要有人守着。罗军旗（陆军部长）、刘炯（总参谋长）、王德虎（海军部长）、薛定粤（海军参谋长）都到谨身殿来。朕要召开内阁大元帅府联合会议。另外，产业促进会也要去打招呼，不，让郑洪、刘鹏也来开会吧。哦，还有斯科佩尔也叫来……”他皱着眉头，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最后才吩咐道：“就这些了，去让御书房办理吧。”
　　千叶佐那子随身带着笔记本，匆匆记录下了朱济世的命令，又请他核对了一遍，才飞也似的向御书房办公的谨身殿偏殿跑去。她这个选侍还真是能者多劳，不但要负责陪床，还要兼任保镖和传令兵，好在她也是一号“武林高手”，自然有运动员的体魄，要是换成旁人非得累垮不可。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时也换好了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妇人干政”的禁令对她似乎是个例外，凡是外交上的事情，朱济世还是习惯听取这个女人的意见。
　　“皇上，美国人失去他们的未来了！”玛丽亚的声音同样有些激动，“未来是属于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的！”
　　这当然是她的美好愿望！不过朱济世还是重重点了下头：“必须是这样！”
　　大明需要一个盟友，这个盟友只能是法国！因为法国是海陆双栖的世界帝国。法国的陆军足够抵御英国的进攻，而法国的海军又能牵制英国海军的力量。如果换成普鲁士——这个国家在30年内都不会发展出可以和英国海军一交高低的海上力量！虽然他们的陆军可能非常强大，但是对大明又有什么意义呢？和德意志瓜分俄罗斯吗？万一英法弄成同盟，大明可没有力量战胜他们两国的海军！


第1096章 法兰西会得救吗？
　　干涉美国南北之争的事情，对于大明大元帅府和内阁的大人物们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夏威夷密约》的条款，这些大人物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第一批远征军早在1860年初，就以援助墨西哥帝国的名义上船远赴美洲，这会儿已经在墨西哥谷地驻扎了小半年，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出兵打仗了。第二批远征军是中日混编部队，总共2个军8万人，武器装备和远征军第一军完全一样，1860年年6月就在日本的关东平原集结完毕，已经训练了大半年！
　　说真的，这个时空的中日关系真是好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以至于德川幕府非常殷勤地为中国远征军准备了军妓团！足足招募了6000名少女，其中一部分已经和远征军第一军一块儿到了墨西哥了！要是让另一个时空的山县有朋和伊藤博文这些人知道，非得气得吐血不可……不过在这个时空，这二位也是中国远征军中的日籍军人，眼下正在没日没夜的苦练杀敌本领呢。
　　至于武器装备和军费的问题，也早就有了妥善的安排。现在已经是1861年了！是产业促进会的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第二个年度，在十几年的不断投入之后，大明的重工业现在虽然还比不上老牌的帝国主义英国，但是已经把美国、法国、普鲁士还有俄罗斯甩在了身后！以钢铁、煤炭为例，1860年度，大明的生铁产量已经突破180万吨，钢产量则达到了80万吨，生铁产量仅比英国少了70万吨，钢产量更是不相上下！而大明的煤炭产量，更是在机器工业大量需求的刺激下，一举突破了3000万吨，接近了英国的50％，稳坐世界第二把交椅。几乎全部的武器装备，都实现了国产化，而且军火工业非常发达，已经足够应付一场大规模近代化战争的需要了。
　　而大明铁路运营里程更是突破了4万华里，仅次于美国，位列世界第二。不过大明的4万华里铁路是以钢轨为主，美国的铁路是以落后的板式铁轨为主，虽然运营里程超过中国，但是价值却远远比不上中国。而且大明的4万华里铁路运营情况良好，大明铁路公司早在1855年就实现了盈利，到1860年度，净利润已经突破了1000万银元！
　　如此良好的经济发展形势之下，大明帝国的财政收入也有了较大幅度的增加，到1860年，大明帝国的财政总收入已经突破了3.6亿银元，比1857年整整增加了20％！而且实现了自大明复国以来的第一次财政盈余，盈余了500万元……
　　不过靠这500万元肯定是不足以支撑干涉美国南北战争的开销，好在大明帝国的融资能力非常强大，不仅在印度成功发行了好几期公债，还在欧洲市场上筹集到了大笔资金。而这一次，更是以“参加中美洲战争，支援墨西哥”的名义，在伦敦和巴黎的金融市场成功筹集到了相当于一亿银元的战争经费。足够支撑第一批和第二批远征军的出征了。
　　而这一切一切的准备，就是为了今天的到来。在前往谨身殿开会之前，左宗棠、罗泽南等人也已经得知了南卡罗莱纳退出美利坚合众国的消息，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到谨身殿，没花多少时间就商量好了现在要做什么事情。首先就是在第一时间承认美国南方联邦（此时还不知道美国南方的国号），如果美国北方提出抗议，那就果断绝交！其次就是要研究以什么名义参战，是向美国北方宣战，打一场全面战争还是不宣而战，以志愿军的名义让中国远征军进入美国南方，这要取决于法国、墨西哥和英国的立场——关键是英国是否参战和法国是否愿意让《四国协定》寿终正寝。言外之意，就是一旦英国不打算参战，而法国准备参战的话，对俄战争结束后中英法墨四国签订的那纸协定，也就变成一张废纸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中法墨美（美国南方）四国同盟条约》，这将意味着什么，就是拿屁股想也明白了。
　　朱济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这些美国佬打内战是很不利索的，一大堆的州都要开会讨论站队问题，在联邦军队中服役的南方将领还有辞职卷铺盖走人，南方还选举总统，制定宪法，组织军队……估计没有几个月是做不完的。同样的事情北方也要差不多干一边。眼下美国联邦陆军还不到2万，根本是没有办法打仗的。
　　另外，墨西哥参加战争的问题也要谈判。美国南方联盟会不会同意墨西哥取得美国西部的地盘还不好说呢！搞不好要先打上几场热身赛，让美国南方觉得事情有点扎手才好办吧？
　　当朱济世在午饭前结束谨身殿的会议之后，法国大使布尔布隆和法国籍的明军元帅热罗姆·皮儿公爵已经前来求见了。这两位看来已经得到了法国皇帝的指示，紧急来找朱济世磋商干涉美国内战的事情了。这位法国皇帝现在的兴趣就在美洲，一个亲法的美国南方联邦，一个属于波拿巴家族的大墨西哥拉丁帝国，可能的话还要将巴西帝国也拉入法国的怀抱——这可是连拿破仑一世都没有达到的高度，一个横跨大西洋的大帝国，手握两个世界（指美洲和欧洲、非洲、西亚）的霸权，再加上东方世界的霸主中国的支持，法兰西就是世界霸主！海上和陆地的霸主！英国什么的，根本不是法国的对手，至于德意志……就算他们能统一起来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和两个世界的霸主对抗？拖也拖死他们了！
　　所以现在拿破仑三世的自我感觉很好，而布尔布隆和热罗姆·皮尔的感觉也和他们的主子一样好，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特别是老皮儿这个拿破仑时代留下来的宿将，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法兰西帝国终于在少东家拿破仑三世的领导下大大的牛逼了，眼见就是世界霸主了！
　　一看到朱济世，已经换上了法兰西陆军军服老头子一个立正，就是一个抬手礼，然后笑道：“皇帝陛下，我是来向您告辞的！我已经得到法国皇帝的召唤，将被授予上将军衔，出任联军总司令！我想陛下您不会反对这个任命吧？”
　　联军当然是指“法国、大明、墨西哥、美国南方联军”了，看来拿破仑三世已经决心撕破脸皮去武力干涉美国内战了！而能够指挥这四国联军的将领，当然只有拥有大明陆军元帅军衔的热罗姆·皮尔了。这老家伙可以说是大明陆军的缔造者，石达开不过是他的学生，怎么敢不听指挥？而且这老头子的脑子并不落伍，最新式的武器和战术他都了如指掌，算得上是铁丝网蹲坑流的发明者之一……老头子要是活到普法战争的话，可真够毛奇这个普鲁士军神喝一壶的！而且，到时候的法国陆军可都是经过美国南北战争洗礼的老兵，普鲁士的新兵蛋子真能和人家打么？
　　想到这里，朱济世微笑着点了点头，用法语对老皮儿道：“热罗姆，有你去指挥联军，那我就再放心不过了。美国北方一定不会有谁比你更懂得打仗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准备花多少时间帮美国南方达成他们的独立意愿呢？”


第1097章 已经无法回头
　　几乎就在朱济世和热罗姆·皮儿谈话的同时，在美国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来自美国南方的南卡罗莱纳州、密西西比州、弗罗里达州、亚拉巴马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娜州和德克萨斯州的代表正在召开一场将要决定美利坚合众国前途命运的会议。和历史上的“蒙哥马利制宪会议”相比早了一个月零四天，而且参加会议的代表也多了一个，就是德克萨斯州州长山姆·休斯顿，历史上预感到南方必败的山姆·休斯顿一直是坚定反对南方独立的，因而没有受邀出席这次会议。而在这个时空，休斯顿反对南方独立的调门没有那么高涨，所以就出现在蒙哥马利的会场上了。
　　而且，这位上了年纪的美墨战争英雄，第一任德克萨斯共和国总统，现任的德克萨斯州州长还第一个在这个庄严的场所慷慨陈词，一个暮年的英雄，仍然腰板笔直，说话还是中气十足，隐然有以前领导德克萨斯民兵大败墨西哥军队的名将风采。
　　“先生们，美国南方的代表们，我，山姆·休斯顿非常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这次的事情，责任并不在我们南方，我们已经废除了奴隶制，而且还给了黑人一大片自由的土地，现在自由区的苦难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义务为自由区的黑人倾家荡产，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美国人！所以错误不在我们，而是在北方，是因为北方人的贪婪和林肯极端错误的立场，将整个美国南方逼到了不得不拿起武器的地步。而且我还知道在我们的背后有世界上最强大帝国，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都是支持我们的，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所以，我们多半可以成功的将美利坚合众国一分为二！
　　但是，在这里，我再一次，再一次的向你们呼吁，向你们恳求，请你们救救美国，救救联邦吧！我们可以拿起武器……是的，我支持这样的做法！也愿意领导德克萨斯民兵去战斗！
　　但是，我们的敌人只能是北方的那些黑心肠的资本家和无情无义的亚布拉罕·林肯，而不是美利坚合众国！因为，美国是我们的祖国啊！她是无辜的，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壮丽、最有希望的国度。如果我们今天在这里宣称了独立，那么我们将会永远失去她，失去美国，失去一个伟大的祖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国家了。真的，等到你们意思到失去祖国的后果的时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美国不会再回来，我们将会永远，永远的失去她。我们将无颜面对我们的子孙后代，他们会问我们：为什么要分裂美国，为什么要夺走属于他们的强大的、繁荣的、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为什么要夺走本该属于他们的幸福！”
　　老头子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在场的其他代表，则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何尝想要分裂联邦？还不是被北方的高关税政策逼到了绝路上面？
　　美国的南方和北方虽然是一个国家，但却是属于两个经济圈的。北方自成一体，独立于英国主导下的全球经济体系（由于航运成本的高昂，大中华经济区其实也是自成一体的，这也是大明的工业化进程会如此顺利的原因），但是美国北方的市场太狭，不足以支撑美国的工业化。而美国南方却是融入了英国主导的经济圈，出口棉花、烟草，购入欧洲的工业品，所以一直希望实行低关税甚至是零关税。现在联邦提出45％的关税，那简直就是要了美国南方农场主们的亲命，所以独立在南方是人心所向。这些南方的政治人物，当然只能支持独立了。
　　至于山姆·休斯提出的只打林肯，不反联邦的办法，政治上当然是对的，但是真要怎么干绝对死路一条！因为南方要是不闹独立，大明和法国凭什么支持？人家摆明了是要搞两个美国甚至是三个美国的！要是南方还坚持一个美国，就等着被林肯剿灭，然后哥几个一块儿上绞架吧！
　　现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听见身材消瘦的密西西比州代表杰斐逊·戴维斯叹了口气，轻轻说道：“山姆，你难道还不明白，到了现在，我们南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被杰斐逊·戴维斯这么一说，山姆·休斯顿缓缓地坐了下去，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你们知道分裂联邦意味着什么吗？你们知道美国人民将失去什么吗……”
　　正当山姆·休斯顿自言自语的时候，佐治亚州的代表，比戴维斯还要瘦的亚历山大·斯蒂芬斯端坐在那里，沉声道：“我们大家都不愿意走到现在这一步，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的人民已经拿起武器，如果我们不出来领导他们，也会有别人来做同样的事情……他们没有意识到联邦的可贵！同样，北方的人民也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只想着更高的工资，更高的利润，更富裕的生活，为此不惜将他们南方的同胞当成印度人来剥削！如果联邦在这场战争之后得以幸存，我想她才会真正成熟，真正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如果联邦……无法幸存，那么就是我们美国人活该倒霉。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是上帝在惩罚我们，我们的幸福来得太容易，不知道珍惜，所以触怒了上帝。”
　　这番言论，顿时引起了与会代表们的共鸣，山姆·休斯顿深吸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戴维斯的秘书突然飞快地走了进来，到了戴维斯身边，低声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看见杰斐逊·戴维斯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林肯刚刚会见了坎布南总统，强烈要求他采取有力措施制止南方的分裂，还要求联邦军队立即动员，要求拥护联邦的各州派出军队以供联邦使用，他希望可以在3月底前至少招募和装备20万人的联邦军队……”
　　林肯是当选的美国总统，不过还没有宣誓就职，要到1861年3月4日才能真正接过总统大权。可是，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求将要卸任的坎布南总统招募军队，显然是准备在接任以后立即对南方动武了！
　　佐治亚州的另一位代表罗伯特·图姆斯已经跳了起来，大声嚷道：“先生们，敌人的屠刀很快就要举起来啦！请你们不要再犹豫了，请支持美利坚联盟国的成立吧！”
　　下面附和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南卡罗莱纳州支持联盟！”
　　“密西西比州支持联盟国！”
　　“弗罗里达州和联盟共存亡！”
　　“亚拉巴马州也支持联盟！”
　　“路易斯安娜州也同意参加联盟国，美利坚联盟国万岁！”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山姆·休斯顿，德克萨斯州的代表还没有表态！这个州在美墨战争中表现神勇，算是南方最能打的州之一，而且德州和林肯的关系很坏，因为在美墨战争中这位未来的美国总统是国会议员，而且还是少数反战的议员之一，整天在国会里面质疑，所以德克萨斯的老百姓都不喜欢他。
　　“德克萨斯……也加入联盟国。”山姆·休斯顿又一次站了起来，说出了让他万分痛心的话。“不过，我不赞成用武力解决争端，虽然我们成立了联盟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和联邦兵戎相见。我们双方都是美国人，没有必要也不应该打仗，我愿意去华盛顿，去和林肯还有共和党的代表见面，去做最后的努力，希望你们可以给我这样的授权。”
　　在坐的南方代表们都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位老英雄，他们知道他有多么热爱美国，但是……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1098章 我们是国际军火商
　　汽笛一声长鸣，一辆英国进口的蒸汽车头拖着几节短短的车厢开进了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市火车站。跟在这辆列车后面的，还有一列模样古怪的火车，从头到尾都包着打满铆钉的钢甲，一前一后有两个火车头，车顶上有钢甲制成的炮台，伸出两门贝色麦式后装炮的黑洞洞的炮口。车厢两侧还开有发射孔，杰森式机关枪的铁桶状枪口都伸了出来。这是根据朱济世的指示设计的装甲列车，大明陆军有那么十几台，用来控制通往西伯利亚和外东北的铁路线。不过这辆装甲列车却不是大明出口过来的，而是里士满的杰森——丘吉尔兵工厂的产品。现在弗吉尼亚州还没有公开脱离联邦投入联盟国，不过联邦却已经对该州的大部分地区失去了控制，其中也包括里士满。所以杰森——丘吉尔兵工厂才能将这样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送到联盟国的临时首都蒙哥马利。
　　在站台上迎接来访的大明驻美国大使吴春秋的美国南方政客们，目光都被这辆铁甲车吸引了过去，他们这些人多少都有从军的经验，当然能看出这辆铁甲列车的价值！铁路线在未来的南北战争中有着极高的军事价值，双方很有可能围绕铁路线展开大战！手中如果有几辆这样的铁甲车，几乎就能利于不败了。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铁甲船，只要有几艘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铁甲的战舰控扼住波托马克河中下游，夺去美国首都华盛顿也不是不可能的！
　　火车慢慢地靠近了站台，一声长鸣之后，便翻腾着蒸汽稳稳地停了下来。在这蒸汽还未散尽的时候，就看见吴春秋穿着红色长袍，头戴乌纱，和穿着灰色军装挂着明军少将军衔的陈玉成一前一后走了下来，跟着他们俩身后的还有一群穿军装的随员。他们二位是美利坚联盟国成立以后，第一批到访的外国使节，而且还是正经的大明帝国驻美国大使和武官，所以刚刚走马上任的联盟国总统杰斐逊·戴维斯、战争部长罗伯特·图姆斯以及受命组织联盟国陆军的皮埃尔·博雷嘉德将军全都亲自到车站迎接。两群人就在站台上面相互握手敬礼。他们其实已经是老熟人了，之前一段时间，美国南方的政客们可没少和中法英墨四国驻美国的外交官接触！
　　吴春秋一指那辆跟着自己包下的火车一起开来的装甲列车，对戴维斯总统笑道：“这是我大明皇帝陛下送给美利坚联盟国的礼物，希望能用它来捍卫联盟国的自由和独立！”
　　戴维斯总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笑道：“联盟国上下不会忘记中国陛下的慷慨，但是现在的局势非常紧张，北方被联邦共和党控制的各个州都开动员民兵，联邦议会也通过了法令，授权联邦政府招募最多20万志愿者参加军队，还授权联邦政府通过发行公债筹集5亿美元军费。恐怕光靠一辆装甲列车是保卫不了联盟国的！”
　　吴春秋听到戴维斯的话，冲身边的陈玉成打了个眼神，陈玉成朝身后招了下手，立即就有一名随员递给他一支杰森——1858式步枪，然后他双手将步枪交给了戴维斯总统。
　　“总统先生，如果再加上10000支杰森——1858式步枪和100万发子弹呢？”
　　“杰森——1858式步枪？”戴维斯总统是军人出身，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参加过1812年战争、黑隼战争（打印第安人）和美墨战争，对枪械当然是非常精通的，一眼就看出这支步枪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是后装枪？可是……子弹从什么地方装进去的？”
　　“从这里，步枪的右面，这里可以打开。”陈玉成说着流利的英语，他在美国多年，自然已经能熟练掌握这门外语了。
　　“这是一款杠杆式连珠步枪，使用管式弹仓，发射的是点38口径圆头弹，一次可以填装8发子弹，火力比贝色麦步枪强大10倍！售价是每支50墨西哥银元，子弹的售价是5块墨西哥银元100发。如果联盟国政府需要购买的话，里士满兵工厂的仓库里就有10000支杰森——1858式步枪和100万发点38步枪子弹。”
　　这是……上门推销军火的？戴维斯总统和图姆斯部长还有博雷嘉德将军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50墨西哥银元一支的杰森——1858式步枪可实在不便宜啊！10000支步枪外加100万发子弹就要索价55万墨西哥银元……如果购买贝色麦步枪的话，55万银元足够买上5万支了！
　　看到三个美国佬有些犹豫，陈玉成不慌不忙地道：“另外，墨西哥还有更多的存货，都是大明本土的兰芳行和法国的杰森——丘吉尔分厂生产的，质量绝对有保证。至于实用性能，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现在大明陆军、法国陆军、英国陆军和墨西哥外籍军团都已经开始换装这款步枪了。”
　　没错！现在装备杰森——1858式步枪的国家并不只有大明帝国一家。我们的朱大皇帝是国际军火商嘛！既然是国际军火商，那就是一定要把武器卖到国际上去的，哪怕买家是大明帝国的潜在对手乃至是敌人！
　　就在戴维斯总统、图姆斯部长还有博雷嘉德将军犹豫着要不要套银子购买这种贵得要死的后装连珠枪的同时。一个名叫亨利·杜邦的男子正在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步枪，在给即将要登上美国总统宝座的亚伯拉罕·林肯和留着长胡子，一脸威严庄重，很快就要在林肯内阁中担任陆军部长的西蒙·卡梅伦表演打靶。
　　“呯、呯、呯……”
　　随着一阵阵清脆的枪声，三百码外的几个酒瓶子就一个个碎裂开来！长得又高又瘦，面孔很像猩猩的林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支步枪的火力实在太惊人了，居然可以连续发射八发子弹，而且射程精度似乎都不亚于贝色麦步枪！
　　“西蒙，你觉得怎么样？”枪声一停，林肯立即询问起身边的卡梅伦，“我们需要购买这种步枪吗？”
　　西蒙·卡梅伦却不置可否，皱着眉头望着杜邦公司的掌门人亨利·杜邦道：“杜邦先生，这种步枪是美国生产的？”
　　亨利·杜邦点了点头，笑道：“是的，这种杰森——1858式步枪是英国的杰森中央实验室的武器实验室开发的，目前杰森——丘吉尔兵工厂、兰芳兵工厂和史密斯·韦森公司都得到了生产授权，而我们杜邦公司所属的杰森——杜邦公司就是史密斯·森公司的大股东。另外，由杰森——丘吉尔公司全资拥有的里士满兵工厂也拥有一条可以生产杰森——1858式步枪和点38金属定装弹的生产线。”
　　西蒙·卡梅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阴郁地看着杜邦，“杜邦先生，也就是说南方佬一样会拥有这种步枪？”
　　亨利·杜邦苦笑着点头。西蒙·卡梅伦咬咬牙，“而且这一大堆生产杰森——1858式步枪的公司，实际上都有中国皇帝的股份！他将这款步枪同时卖给美国的北方和南方，让我们用来自相残杀？”
　　亨利·杜邦尴尬地一笑，耸耸肩道：“是这么回事儿，可是……咱们还是得买！要不然我们用什么枪去对付南军的杰森——1858？难道用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吗？前装枪在上次对俄战争中已经被证明不是后装枪的对手了。”


第1099章 土地换洋枪
　　“嗒嗒嗒嗒……”
　　就在林肯和西蒙·卡梅伦犹豫着要不要掏钱购买昂贵的杰森——1858式步枪的同时，远在数百英里外的阿拉巴马州的一个靶场中，也同样响起枪声，不是一声，也不是八声，而是连续不断的子弹被击发的声响！
　　靶场中的某个角落，一个木靶子上顿时布满了弹孔，木屑四下飞扬，黄澄澄的子弹壳顿时就布满了一架安放在三脚枪架上的杰森——1859式机关枪的周遭。
　　穿着蓝色和灰色军装的军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这架机关枪后面，都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靶子被打成了马蜂窝的样子。美利坚联盟国的总统戴维斯，陆军部长图姆斯和博雷嘉德将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多么恐怖的杀人武器啊！简直是工业化的杀人效率……如果美国的南北两军都配备了这样的武器，那该有多少美国人在这场可悲的内战中丧命？
　　“总统先生，部长先生，博雷嘉德将军……你们觉得怎么样？”枪声一停，已经化身为军火公司推销员的陈玉成就一脸堆笑地看着三个张着嘴巴的美国佬，还不怀好意地问起了他们的感受。
　　“太……太可怕了！”戴维斯总统吸了口气，“刚才打掉了多少发子弹？”
　　“200发。”陈玉成笑着回答。“一个弹鼓都是200发子弹，更换起来非常方便。如果由两个熟练的射手操纵，一分钟最多可以打光两个弹鼓，也就是400发子弹！”
　　“400发……20块墨西哥银元？这也太贵了吧？”联盟国的陆军部长图姆斯嚷了起来。他在今天上午已经花了55万银元购买了10000支杰森——1858和150万发子弹（侃价后的结果）。没想到午饭后，中国人又向他推销起200支杰森——1859式机关枪来了。
　　这种机关枪的火力威猛，价格当然就更加威猛了，一架杰森——1859式机关枪的开价就高达1000墨西哥银元！仅仅200支就要20万银元，而且还不包括子弹……考虑到这种机关枪吃子弹的速度，恐怕之前买的150万发是用不了多久的。
　　陈玉成听到对方喊贵，只是笑着耸耸肩，看着博雷嘉德将军，沉声道：“现在全世界只有大明陆军装备了这种杰森——1859式机关枪，这种武器基本上还算是秘密武器……如果使用得当，一定会在战场上收到奇效的。将军，我想您能看出这一点吧？”
　　博雷嘉德将军淡淡地看了陈玉成一眼，“对不起，少将先生，我看不出来。我是一名职业军人，还自认为比较优秀，但我不是什么不世奇才，没有那种超人的洞察力和预见性，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一件还是试验中的武器有什么奇效……在我看来，这种武器不过就相当于一门6磅或是9磅的青铜大炮，恐怕还不如法国的12磅拿破仑大炮好用。”
　　陈玉成听到这个美国将军的话，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这是战术思想的问题，实际上，我一开始也认为这支机关枪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大明陆军经过多次军事演习以后，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正确发挥机关枪威力的战术……这方面的资料我已经带来了，稍后拿给您一看就明白了。另外，我们还有48门发射5斤炮弹贝色麦后装线膛炮要出售……”
　　“后装线膛炮？射程多远？能不能用开花弹？”博雷嘉德将军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后装线膛炮他虽然没有见过，但却是西方军事界想了几个世纪的“神器”，因为线膛炮的射程远远大于滑膛炮，如果能配上爆破弹，搞不好就是真正的战场之神了！
　　“射程很远，可以达到6华里以上，差不多是3500码。”陈玉成笑着道，“而且也有开花弹，虽然引信性能还不是很可靠，但是30％到40％的引爆概率还是有的。只是……这种大炮有点贵，每门售价是5000银元，一发炮弹需要50银元。”
　　一门大炮5000银元！听到这个报价，在场的三个美国佬翻了翻眼睛，都有点无语了。这年头一门12磅的青铜大炮也就几百美元，5000银元都能买一个营的大炮了！而且，一发炮弹50银元已经不能用贵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在抢钱！
　　陈玉成看到美国佬的脸色，却还是笑盈盈的说道：“一分钱一分货啊，等你们看到贝色麦大炮的威力一定会购买的……而且，根据我们大明陆军目前的编制状况，10000支杰森——1858式步枪加上200架杰森——1859式机关枪，再加上48门贝色麦大炮正好凑成两个步兵师的基本装备，当然还要配上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你们装备起两个这样的师，再由大明和法国的军官训练上几个月，保管可以打败5倍以上的联邦军！
　　而且我还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杰森——1859机关枪和贝色麦大炮，目前是不会出售给北方的。”
　　目前不会……也就是说将来是要卖给北方的！
　　戴维斯总统脸色铁青，图姆斯陆军部长却听出了话外之音：“陈将军，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的话，杰森——1858式步枪，目前已经出售给联邦了？”
　　陈玉成笑着摇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联邦的生意是亨利·杜邦负责的，杰森行和杜邦家族在美国北方有合资工厂的，产品包括黑火药、A油炸药、淀粉炸药、手榴弹、步枪和大炮。”
　　“我还以为你们大明帝国是支持我们南方的！”戴维斯总统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你们关心的只是银元！”
　　“银元？总统先生，我想您有一点小小的误会，实际上杰森行接受的支付方式有很多种，银元或金币只是其中的一种。”陈玉成转眼又笑了起来，“如果联盟国没有足够的金银可以支付，杰森行也愿意接受土地……联盟国领土上可以耕种的土地！仅仅是所有权，不涉及到任何主权问题。”
　　“土地？”戴维斯总统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目前联邦有7个州，另外还有弗吉尼亚州、田纳西州、阿肯色州、北卡罗莱纳州等四个州预备要加入。这样联盟国的领土总面积就要接近100万平方英里。可是这11个州的人口，不包括黑人和华人，还不到600万，标准的人少地多，有的是荒芜的土地，根本也不值什么钱。
　　“杰森公司要联盟国的土地有什么用？”戴维斯总统不大确定地问。“你们又打算按照什么价格购买联盟国的土地？”
　　“土地当然是用来出租或出售的。”陈玉成也不隐瞒，直说道，“为此杰森公司还需要联盟国给予一定数量的拥有公民权移民配额，每20英亩土地给1个配额。至于土地的结算价格当然要看土地的肥沃程度而定，只要有适当的水源和可耕种的价值，平均的报价可以达到每英亩5块墨西哥银元……不过，你们只能用土地抵偿军火采购费用的70％，剩下的30％需要支付金银。”
　　1英亩相当于6.07华亩，放在大明汉地，起码要一百银元！现在陈玉成只报出5块银元。但是，这个价钱在美国绝对不算便宜了。这个国家的可耕地实在太多了，按照后世的统计，可耕地面积高达19745万公顷，位列世界第一！而美利坚联盟国已经拥有或将要拥有的11个州，又都是农业大州，可耕地极多，只怕占到全美可耕地的一多半！就是1亿英亩可耕种的荒地也不是拿不出来的……


第1100章 讲道理的老皮尔
　　“欢迎您的到来，公爵阁下。从中国到这里的旅途，一定让您非常辛苦了……特别是在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到美国来，真是太感谢您了，整个联盟国都会永远记住您的名字。”
　　说话的是杰斐逊·戴维斯，美利坚联盟国的总统。他瘦削的面孔上是勉强挂着笑容，但是眼神中那种忧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谈话的场景在一个蒙哥马利乡下的小别墅里面，现在是戴维斯的总统官邸。而听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万里迢迢才赶到美国的热罗姆·皮尔公爵上将，他靠在一个壁炉旁边，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看来这一路真的是有些劳顿了。
　　而陈玉成也坐在屋子里，捧着一杯热的咖啡，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顺便在心里算账——是军火交易佣金的账，这两个月他已经成功地推销出去价值1030万墨西哥银元的军火！包括杰森——1859式机关枪、贝色麦5斤炮、杰森——1858式步枪、点38口径的圆头子弹、5斤炮弹、手榴弹、黑火药、炸药，还有用贝色麦步枪改装的后膛枪。这种使用的是点45口径的金属定装子弹，不过不能连发，只能“单打一”，每支这样的步枪要价18银元并且附赠100发子弹。就后装枪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价廉物美。所以很受囊中羞涩的联盟国欢迎——实际上大明陆军现在也在用这种改装的贝色麦步枪凑合，杰森——1858式这等高档货只有少数精锐部队才会装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陈玉成这回推销出去的军火，全都是以金银币结算的，“土地换洋枪”的买卖戴维斯总统是支持的，但是需要取得联盟国各州的同意才能实行，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至于亨利·杜邦那边军火销售情况，消息也已经传到蒙哥马利了，林肯已经同意购买杰森——1858式步枪了，在3月4日他接过总统职位后的一个小时，就指示陆军部订购了20000支杰森——1858，子弹150万发，另外还要去史密斯·韦森公司帮助改装斯普林菲尔德M1855，将其改装为后膛枪，这款步枪在美国联邦和各州军队中都有大量装备，差不多是美军的制式武器，性能也非常优越，算是前膛枪的巅峰之作，理论上可以击中1100码外的目标。不过在这个后膛枪称霸战场的时代，这款曾经在南北战争中唱主角的步枪已经显得有些过时了。
　　和订购武器同时进行的，还有一项征兵法案，要求国会授权联邦政府招募最多20万志愿兵，服役12个月，用来平定美国南方的叛乱。就在这项《征兵法案》被美国参众两院通过的一个星期内，弗吉尼亚州、田纳西州、阿肯色州、北卡罗莱纳州等四个州都宣布加入联盟国。
　　另外，美国西部的犹他州议会则通过法令，宣布武装中立，同时禁止联邦和联盟国军队进入犹他州。加利福尼亚州则干脆没有任何表态，既不宣布拥护联邦，也不宣布支持联盟，当然也没有表示中立……似乎完全失去了方向！而盛产煤矿的弗吉尼亚州西部从弗吉尼亚州分离，站在了联邦一边。
　　不过，即使没有犹他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支持，联邦一边还有多达22个半（西弗吉尼亚）州和科罗拉多、达科塔、内布拉斯加和新墨西哥还有华盛顿等地区的支持，人口总数超过2000万，而且还拥有美国大部分的工业和大城市，实力远远在联盟国之上。
　　面对这样的敌人，联盟国的总统戴维斯自然情绪低落。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大明帝国、法兰西帝国和墨西哥帝国这三个世界强国（墨西哥也是强国？）在联盟国宣布成立后不久，就正式承认了美利坚联盟国——哪怕美利坚合众国同它们断绝外交关系！
　　而且到来的支持还不仅是外交承认，法国和大明还派来了庞大的联合军事顾问团，准备帮助联盟国训练军队。而墨西哥女皇也通过正式渠道向联盟国表示：可以在完全平定中美洲（危地马拉城已经被占领，中美洲联合王国已经成立，马蒂尔德一世兼任女王）之后，同美利坚联盟国一同向联邦开战！
　　不过墨西哥女皇的支持，却让戴维斯总统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如何不知道墨西哥干涉背后意味着大明和法国的干涉！否则，就靠连德克萨斯民兵都打不赢的墨西哥，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管美国的家务事。而大明和法国的干涉，只怕是要收取高额回报的……
　　“总统先生，能和我说一下联盟军队的情况吗？”脸上布满了皱纹的老皮尔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想尽快投入他的新工作，“我想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必须尽快行动，现在的联盟陆军有多少人，装备情况如何？”
　　“联盟陆军吗？有15015人……”
　　“什么？才这么点人儿？怎么打仗？”老皮尔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直瞅着正在喝咖啡的陈玉成。这位驻美利坚联盟国的武官可告诉他联盟国已经动员了20万大军来着。现在人家的总统说只有一万五，这还打个毛啊！
　　陈玉成笑着解释道：“公爷，美利坚联盟国实行的是联邦制，州权极大，是拥有军队的，联盟没有什么部队，那15015人也是名义上的，其中大部分人都在各州军队服役。但是各州都拥有强兵。其中最强大的是弗吉尼亚州，因为这个州有一所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培养出了大批优秀军官。联盟国政府购买到的两个师的新式装备也都给了弗吉尼亚州，弗吉尼亚州政府用这些武器组成了两个师，完全仿照明军的编制。又以这两个师为骨干，组成了弗吉尼亚右翼军和弗吉尼亚左翼军，总兵力大约在50000人上下。由詹姆斯·隆史崔特准将和托马斯·杰克森准将在先期抵达的军事顾问协助下进行训练。根据计划，到7月底，北弗吉尼亚军团就可以使用了。”
　　“光是一个北弗吉尼亚军团就有50000人……”老皮尔大松口气，笑道，“现在这支部队已经训练了多久了？”
　　“有2个月了。”陈玉成答道。
　　“2个月就行了！”老皮尔一挥手，看着戴维斯总统道，“总统先生，和我一起到达的还有806名法国军官，他们都能讲英语，还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可以把他们暂时编入北弗吉尼亚军团，然后再集训两个星期就可以了。我想要……不，是我建议联盟在5月下旬发动一场进攻。目标是华盛顿、巴尔的摩、费城和纽约！”
　　“什么！？”戴维斯总统和陈玉成同时叫出了声。老皮尔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居然想用50000人的北弗吉尼亚兵团去攻占北方最重要的几座城市！
　　戴维斯总统听了老皮尔的建议连连摇头：“公爵，美国北方也有强大的州民兵，首都华盛顿还好说，那里本来就是亲南方的。可是巴尔的摩、费城和纽约……就算我们可以一时占领，也无法长期控制的！”
　　老皮尔却哈哈一笑，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们不用占领那里。总统先生，联盟国不是侵略者，北弗吉尼亚军团可以去巴尔的摩、费城和纽约和北方人民讲道理。我们只需要让北方的人民了解我们为什么要成立联盟国就可以了，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站在我们一边，同情南方的事业，这样战争不就可以结束了？”


第1101章 消息走漏了？
　　“北上讲理！我的公爵，您到底在想什么啊？”在北上前往里士满的火车上，陈玉成在包厢里面急得是手足无措，不停地转圈，就差拉开车窗跳出去寻短见了。
　　三天前热罗姆·皮尔的一番忽悠打动了联盟国总统戴维斯，他也觉得应该要讲道理——让皮埃尔·博雷加德带着军队去讲！毕竟美国人民都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不会被联邦政府和共和党随便忽悠。一旦他们了解真相，说不定就会站在联盟一边反对林肯和那些黑良心的工厂主，到时候没准能让联盟恢复统一……虽然希望不大，总是应该试一下的。
　　“怎么能北上讲理呢！公爵啊……这难道是拿破仑三世皇帝的意思？他老人家希望美国内战早点结束？”陈玉成真是连寻死的心思都有了，他在美国打拼了那么多年，等得就是现在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美国内战打个三年五载，打得两边儿都筋疲力尽，那么美国西部不就可以顺利分裂出去成立个什么王国了。到时候自己怎么都能落一个陆军大臣吧？这可是开国功臣啊……可现在眼看就要被老皮尔给整没有了。
　　法国老头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慈祥样子，哪里有威震华夏的朱皇帝金牌打手的样子？只是笑着摇摇头，道：“玉成，不要着急……就算道理讲不通，你也应该平心静气的，怎么可以这样暴跳如雷呢？你是皇帝陛下的将军，是要将点风度的。”
　　陈玉成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又跺了下脚，气呼呼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也不和老皮尔说话，只是眼睛一闭，不知道是在打瞌睡还是不想看见眼前这个法国老头。整个包厢，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咣当咣当的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了。
　　……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现在已经是军人的海洋了。这个美国首都的位置在这场南北战争中还真是有些尴尬，因为它竟处于南北交战的第一线，和南方军事重镇弗吉尼亚只有一河之隔，随时都有可能遭到南军进攻。所以在林肯宣誓就职美国总统之后，就立即着手加强华盛顿的防御。在4月12日，联盟炮轰萨姆特要塞的消息传来之后，更是从临近地区抽调了大批军队在华盛顿集结，就等着训练完毕以后南下去收拾南方的分裂分子了！
　　至于白宫的主人，美利坚合众国的最高领导人，历史上以解放黑奴闻名的亚伯拉罕·林肯阁下。现在也毫不怀疑自己可以战胜南方，重新让美国恢复统一。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南方得到了中国和法国的公开支持，但是南方的十一个州不过是个大农村，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里士满的兵工厂和伯明翰的钢铁厂。但是和五大湖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各种工厂、矿山相比，南方的那点工业根本微不足道！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美国还是一个人人持枪，全民皆兵的国家。无论南北东西，皆是如此。所以北方三四倍于南方的人口数量是一个极大的优势，这意味着北方的军队可以比南方多上三四倍！如果极限动员，形成300万打100万的优势是毫无问题的。这样级别的内战，根本不是外国干涉可以解决！毕竟没有和法国还有中国都隔着大洋，他们能运送20万军队过来，已经是极限了，又能顶什么事儿？现在就等打败了南方那些农夫，然后就能用保护性的关税政策来进一步刺激美国的工业发展，最多30年，美国就将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铺满地毯的地面几乎没有脚步声发出，但是还是把这位总统先生从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惊醒。抬头一看，就是满脸喜色的战争部长（陆军部长）西蒙·卡梅伦。这位战争部长走马上任两个多月以来，可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儿。林肯赶忙向他打着招呼：“西蒙，怎么样？刚刚从军营回来吧？我们的小伙子是不是个个都士气高昂？”
　　西蒙·卡梅伦微微的朝林肯点头致意，自己找来个扶手椅舒适的坐了下来，笑呵呵地对林肯道：“总统先生，刚刚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情报，南方佬准备先下手攻打华盛顿！”
　　“什么？他们要攻打华盛顿？有多少人知道么？”林肯一怔，连忙追问。
　　“有2个军，大约50000人，是北弗吉尼亚军团的主力，由皮埃尔·博雷嘉德指挥。据说是戴维斯的主意，他想让博雷嘉德带兵北上讲理，要攻占华盛顿、巴尔的摩、费城、纽约，然后向那里的美国公民宣传南方独立的道理。”
　　这个总统的办公室里面一片的沉默，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看。突然亚伯拉罕·林肯就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笑声：“天哪！戴维斯怎么可以这样的天真！他们就选这样的人当总统？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讲道理……真是一个可爱的南方佬！不过，西蒙，这个消息真的可靠？”
　　“非常可靠，总统先生。我们在弗吉尼亚有很多情报人员都探听到了这个情报，显然是准确的。”
　　弗吉尼亚州现在是一分为二，西部的矿区站在北方一边，东部的农业区支持南方。不过双方的支持者并不是真的分得那么清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非常多见，这就为北方打听弗吉尼亚的情报提供了方便。
　　西蒙·卡梅伦嘲讽似的一笑，接着道：“还有消息说戴维斯从里士满兵工厂购买到了10000支杰森——1858式步枪，全部装备了北弗吉尼亚军团，大概是觉得有本钱进行一搏了吧？”
　　“真是难以想象的天真！”林肯哈的一笑，联邦军现在已经装备了20000支这样的步枪。而且北方有不少生产枪械的工厂，他们可以很快在杰森——1858步枪的基础上开发出类似的型号，这样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高价了，说不定能让所有的联邦军队都配备上这种连珠步枪。当然，前提是南方佬能够坚持到那一天！
　　想到这里林肯严肃地看着西蒙·卡梅伦：“西蒙，战争部打算怎么对付南方佬的这次冒险？”
　　“麦克道尔准将认为，这是一个全歼叛军主力的绝佳机会！波托马克军团已经集结了80000之众，在兵力上具有压倒性优势。现在又掌握了敌人大致的行动计划，完全可以制定具有针对性的方案。比如在波托马克河东岸以逸待劳，等南方佬渡河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一举将其摧毁！”
　　西蒙·卡梅伦兴奋地说着波托马克军团（历史上称东北弗吉尼亚军团，后来才改称波托马克军团，书中为了区分其和联盟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就提前使用波托马克军团的名称）司令官欧文·麦克道尔的计划。其实就是半渡而击，用80000人去进攻联盟军的25000到30000人，似乎没有任何战败的可能！
　　林肯总统没有打过仗，也不是军人出身，不过这样的算术题肯定会做。8万比5万大，比2.5万更大，所以一定可以取胜！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笑道：“好的，去告诉欧文，我批准这个计划了，让他好好干，最好能一鼓作气打下里士满，只要里士满兵工厂控制在手，战争就会很快结束的。”


第1102章 占领白宫 一
　　公元1861年6月8日，美利坚联盟国，弗吉尼亚州。
　　在初夏还算凉爽的微风中，大队大队的军队在弗吉尼亚东北的大路上滚滚向前运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在波托马克河以西的平原上面。穿着灰色军服的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官兵，汇合着辎重大炮，沿着从大片棉花田中穿过的道路飞速向东开进。现在整个弗吉尼亚军团的主力，包括精锐的弗吉尼亚第二师和弗吉尼亚第二师在内，此刻都汇集于此，志气昂扬，摆出了一副直捣敌巢，活捉林肯的架势。
　　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司令长官，皮埃尔·博雷嘉德将军骑在马上，和他的军事顾问法国上将热罗姆·皮埃尔，中国少将陈玉成，还有弗吉尼亚第二师的部队一起前进。这次军事行动的规模，对于兵微将寡的南方联盟国来说，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意思，不过此刻博雷嘉德将军却没有丝毫担忧的神色。这是之前2个多月的训练和陈玉成卖给联盟国的新式武器装备给他带来的信心。
　　身为一名在军中服务多年的资深军官，他自然知道新式武器不是花钱买来了就能发挥战斗力的，必须要进行正确的训练，让军官和士兵们掌握正确的使用方法。而美军因为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大仗，又不大关心美洲之外的战争，所以军事指挥思想早就落伍了。在自己退出联邦军之前，美军的步兵操典还在强调横队和排枪战术，完全是前装枪时代的思维。而且，美军步兵所使用的武器，也的确是早就过时的前装枪，虽然美国已经有不少枪械公司推出了后装枪，但是却没有从军队取得多少订单，只有在马上填装子弹很不方便的骑兵换装了后装枪，但那些后装枪的，也不能和杰森——1858式步枪相比。至于机关枪和后膛线装炮，更是传说中的武器。相信就是摆在北方那些军官面前，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正确使用。
　　现在在博雷嘉德和老皮尔还有陈玉成周围，全都是大队大队闷头前进的步兵，这些步兵大部分都肩扛着杰森——1858式步枪，还有一些人拖着驮马前进，马背上都是拆解开来的杰森式机关枪。夹杂在步兵的队伍中间，还有拖着贝色麦大炮的马车隆隆滚过。如果仔细一点观察，不难发现，博雷嘉德已经重编了他的两个翼，将两个配备了新式武器的精锐师——弗吉尼亚第一和弗吉尼亚第二师，都至于左翼军司令官托马斯·杰克森准将的统一指挥之下。
　　这位准将指挥的大军，将率先渡过波托马克河，并且迎接敌人最迅猛的反击！而这就是热罗姆·皮尔提出的作战计划的核心！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便服的骑士快马疾驰过来，看到司令官的将旗，知道博雷嘉德将军在这里，忙策马过来，在对过口令之后，就到了博雷嘉德跟前。三个都人大汗淋漓，在博雷嘉德的马前勒住了马，敬礼大声报告：“司令官先生，北方佬的军队离开华盛顿了，足足有七八万人！”
　　博雷嘉德哦了一声，追问道：“有没有渡河？”
　　“没有，向北进入了马里兰州。”
　　旁边已经有参谋拿将军用地图送到了博雷嘉德手中，这位美国准将掏出铅笔在上面画了两个箭头，就递给了热罗姆·皮尔。
　　“利斯堡，我们就在那里渡过波托马克河进入马里兰州吧。利斯堡对岸都是大片的麦田，地形平坦，正好展开决战。”
　　热罗姆·皮尔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准将，重创波马托克军团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没有问题！在波马托克河边取胜以后，我会指挥大军一路追击，一直追到华盛顿！为了掩护林肯政府撤退，波马托克军团只有选择死战！”说到这里，博雷嘉德突然一笑，“而且波马托克军团欧文·麦克道尔是个喜欢自作聪明的笨蛋，虽然在法国留过学，但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只当过参谋、副官一类的工作，最喜欢制定过于复杂的进攻计划。我想，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朝后招呼了一声，几个参谋立刻策马过来。
　　博雷嘉德吩咐道：“传令给杰克森准将，命令他指挥弗吉尼亚第一师架浮桥渡河，然后立即构筑工事，布置防御，等待第二师渡河。动作一定要快，限明天晚上12点之前完成架桥，明天天亮之前第一师要完成渡河，在渡河的同时还要完成战术展开，随时准备迎头痛击北方佬！”
　　……
　　“我们要全歼南方佬！”
　　同一时间，坐在马背上看着自己麾下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司令官欧文·麦克道尔准将也信心满满。
　　“是的，准将先生，我们有80000人，对方最多50000人，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一名三十来岁，名叫詹姆斯·加菲尔德的少校副官应和着说道。
　　“不仅是胜利！还必须要全歼对手，至少也要歼灭三分之二以上，另南方完全失去打下去的本钱！”麦克道尔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前的形势，越快结束这场该死的内战就越有利。如果一直拖延下去，谁知道欧洲人和东方人还会做多少小动作！”
　　他思索了一下，扭头看着加菲尔德少校：“詹姆斯，记录下我的命令，让约瑟夫·曼斯菲尔德准将指挥第一军在大瀑布下游渡河，突入弗吉尼亚境内，然后沿托波马克河缓缓推进，同时以骑兵进行搜索，如果发现南军有撤退的迹象，就立即向马纳萨斯方向推进，争取把南方佬堵在那里。”
　　詹姆斯·加菲尔德连忙掏出笔记本进行记录，他似乎是想要确定一下，又问了一句：“将军，第一军全部渡河吗？”
　　现在波托马克军团一共就四个军，分出去一个，可就只有三个军六万人了，而对手可能多达五万，好像不大靠得住啊！
　　“是的，全部渡过波马托克河！”麦克道尔重复了一遍，又命令道，“再去给纳撒尼尔·班克斯准将下令，让他的第二军加速前进，今天晚上一定要以一部占领日尔曼敦、克拉克斯堡和盖瑟斯堡，并且立即部署防御。明天上午之前，需以一部抵达弗雷德里克展开防御，并派出骑兵搜索波马托克河沿岸。如果发现南方佬渡河要加以袭扰迟滞。”
　　“准将先生，袭扰迟滞的标准是什么？”詹姆斯·加菲尔德又多嘴了一句，不是他要多嘴，而是他很清楚当下联邦军队军官的素质。
　　美国人虽然有很强的民兵传统，但是军官的素质和数量是不能和欧洲甚至大明相比——毕竟之前的联邦陆军不过是一万多人的袖珍军队，能有多少优秀军官？而且其中的三分之一还辞职去了南方。还有三分之一要么在加利福尼亚州，以防备明军可能的入侵或是华人暴动，要么干脆被包围在南方各州的要塞里面出不来。现在的20万多联邦军队，完全是以剩下的三分之一联邦军队加上东北部各州的精锐民兵志愿兵为骨干组织起来的，大批的士兵甚至是有些名望和能力的平民（加菲尔德自己就平民）都被提拔成了军官。这些家伙固然不乏勇气，但是要他们执行太复杂，又需要根据战场形势进行判断的任务是根本不现实的。
　　麦克道尔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思索着道：“这个啊，让班克斯准将亲自掌握吧，他是一位优秀的职业军人，应该知道怎么干。”


第1103章 占领白宫 二
　　在夜色当中。在夏季水面大涨的波托马克可上面。几十条小船还有几百个上千个人影正在忙碌的涌动着。一车车的木料运了过来。一条条的小船固定好之后就钉在了一起。几座军用浮桥在夜色下迅速的在向河东岸延伸。施工的是联盟军的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工兵。虽然这个时代老美的军队非常业余，但是他们的工兵倒真是不错。这个时代正是美国大兴土木，大搞建设的时代，那怕是在工业化不怎么发达的南方要找些建筑工是一点不费事儿的。况且老美的军校，无论是西点还是弗吉尼亚军校，都是以土木工程闻名的——老美的军队规模太小安排不了太多的军官，学点盖房子修路的本事好歹能混个建筑师什么的。所以在波托马克河上架桥的任务一点没有难倒这些一心想去华盛顿、纽约讲道理的南方乡巴佬。一个个工兵在用铲子铁锤锯子满头大汗地在那里施工，几座浮桥很快就被架起来了。
　　同样在这个夜色当中，弗吉尼亚第一师派出的先头部队同样在紧张地行动着。他们在昨天白天的时候就抵达了波托马克河沿岸，搜罗了一些小木船然后分批过了河。然后就在波托马克河东岸建立了桥头堡，张开了警戒线。防止北军干扰浮桥的搭建工程。
　　首先赶到他们当面的是马里兰州的民兵，其实就是些持枪暴民，潜伏在麦田里面打个冷枪什么的还凑合，可是他们的指挥官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居然集中了上千人的队伍，摆开了横阵，敲着点鼓，喊着保卫联邦保卫马里兰州的口号和弗吉尼亚第一师的先头部队打起了正面交锋。结果被训练有素的弗吉尼亚士兵用杰森式步枪的精确射击给轻松击溃，丢下上百具尸体后退到附近的小镇普尔斯维尔去坚守待援了。
　　而弗吉尼亚第一师的先头部队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按照上级的命令开始大挖工事，布设铁丝网障碍物。同普尔斯维尔镇子里的马里兰州民兵就这么虎视眈眈的对视。也不知道派个人去讲讲道理。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北军的一队骑兵就开到了普尔斯维尔镇，随后就开始执行他们的袭扰任务了……
　　公元1861年6月9日，马里兰州，波托马克河东岸。
　　枪声零零落落的响起，似乎永远没有断绝的时候。三座浮桥已经横跨在波托马克河上，大队大队的士兵正在排队渡河。南军的桥头堡的面积也比昨晚扩张了几倍，已经抵进了小镇普尔斯维尔。
　　已经过河的南军上下，也顾不得疲劳，都在挥汗如雨地干活，从军官到士兵，几乎没有人休息。三个团的部队已经过河，物资和大炮也开始一波波运过来。老皮尔还有陈玉成也跟着博雷嘉德的司令部过了河，两个人带着几个随员上了第一线，正趴在壕沟里面一边看打仗一边纳闷儿呢。
　　此时北军正在大批地赶来，但是并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只是动用少量骑兵在骚扰放枪，试图牵制南军的渡河行动。可是让人感到不解的是，北军的骑兵居然清一色都配备了最新式的杰森式步枪！
　　“都是杰森——1858？陈，你确定只卖了20000支这样的步枪给北方佬吗？”
　　一夜未眠的老皮尔眼睛都熬得通红，坐在一个放在堑壕底部的小马扎上面，正皱着眉头问话。
　　“百分之百的确定！史密斯·韦森工厂最多只能提供10000支，另外10000支是从英国运来的。而且杰森式步枪使用的点38枪管在美国只有伯明翰的钢铁厂有生产，北佬就算能仿造也要一段时间吧？”
　　陈玉成思索了下，道：“或许北方佬把杰森式步枪配属给了骑兵和散兵，让步兵继续使用老式的前装枪？”
　　老皮尔摇摇头，表示难以置信。“正要是那样可就太愚蠢了，对了，有这方面的情报吗？”
　　“没有。”陈玉成摇摇头，“都是些和军队调动和征募有关的报告，林肯总统维护联邦统一的决心很大！正在酝酿通过一项新的征兵法令，希望把联邦陆军扩充到50万人！”他放低了声音，改用中文道，“公爵，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有必要等到林肯扩大了他的陆军之后，再发动进攻吗？”
　　老皮尔横了陈玉成一眼：“你真的会打仗吗？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南方和北方的实力相差多大？不趁现在狠狠的讲道理，将来守都守不住！”
　　就这个时候，一小队的北军骑士已经摸到了南军的阵地前面。他们的马都远远的留在后面，四条腿变成两条腿。沿着无边无际的麦田悄悄的摸了过来，抵近观察南军的动向。带队的是北军的一位上校，名叫威廉·谢尔曼。他是班克斯准将麾下的一名骑兵团长，指挥着一支以“老陆军为底子”的精锐骑兵团。和不大重视骑兵的法军（当然是现在的法军）不同，美利坚合众国还保留着相当强大的骑兵，而且还清一色的火枪骑兵。配备的都是最先进的杰森式步枪——陈玉成猜得不错，联邦军的确是把先进的后装枪给了骑兵和散兵，而让正经的步兵继续使用前装枪（历史上也是这样的）。
　　奉了班克斯准将的命令指挥部队来袭扰对手。不过一番交手下来，他发现对方的作战方式很奇怪！不是堂堂正正摆开来打，而是偷偷摸摸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打冷枪！而且……枪法奇准无比，自己麾下的骑兵往往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在莫名其妙地损失了十几名骑兵后，他便果断地下令部队后退到1500码的距离外去放枪。
　　不过这个历史上的联邦军名将是很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在麦田的掩护之下几乎摸到了南军的铁丝网前面。
　　铁丝网在美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美国的农场主或牧场主们都喜欢用铁丝网将自家的土地圈起来，所以是需求很大的产品，也有很多工厂生产。无论是南军还是北军，都采购了不少。所以南军在使用的时候也比较浪费，足足拉出了三道铁丝网，都用大木桩钉在泥土里面。显然靠骑兵是没有办法冲破这三道障碍的。
　　铁丝网后面的南军阵地，似乎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车马隆隆运动的声音和整齐的踏步声音。谢尔曼趴在麦田当中，用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南军阵地，虽然除了铁丝网之外没有看见什么具体的东西，连南军士兵都没有见到几个。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仿佛对面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正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打几枪试探一下的时候，他的富贵气喘吁吁地带着两个手下爬了上来，掩着他的耳朵低声地道：“长官，班克斯准将上来了，还带来了第7师和第8师，他命令我们团做好战斗的准备！”
　　谢尔曼一惊：“准将要做什么？”副官很肯定地道：“准将想要发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以查明敌情，如果可能的话，一举把南方佬赶回波托马克河对岸也不错。”
　　“用步兵进攻？”谢尔曼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欧洲和大明在对俄战争前后都经历了一场军事革命，但是美国这里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在爱荷华州那个中西部州的军事学院里面当骑兵教官的谢尔曼，对于怎么打铁丝网蹲坑流更是一无所知。但是亲眼见识了到南军阵地，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不妙。非常的不妙！


第1104章 占领白宫 三
　　公元1861年6月9日中午，波托马克河东岸战场。
　　在小镇普尔斯维尔的每一座建筑的屋顶上，都站着一个好奇的美国人，当然是联邦的拥护者，马上就要开始的交战的观众，当然……还是呐喊助威的拉拉队。他们大多来自马里兰州的罗克维尔、日耳曼敦和盖瑟斯堡等地，也有一些是从华盛顿一路跟着波托马克军团过来的。大多都是闲的发慌的市民、华盛顿的议员、记者还有马里兰州的名流，有些人还带着黑奴——此时的美国首都华盛顿和马里兰州都是存在黑奴的，不过数量很少，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的家奴。
　　由于美国联邦政府在过去两三个月里一直在大吹大擂，宣传联邦军队如何强大，南军如何不堪一击。因而，乐观的情绪充斥在华盛顿周围，所有的联邦拥护者都幻想着胜利和统一很快就要到来。而有幸目睹强大的联邦军队如果蹂躏弱小的南方佬，显然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出兵的消息在华盛顿刚一传开，就有不少想寻求刺激的美国人跟着波托马克军团屁股后面来看打仗了。
　　而眼前的战场局面，似乎也印证了这种乐观的情绪。联邦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开来，一部分在普尔斯维尔周围安营扎寨，一部分已经摆开了架势，预备和入侵的南方佬打一架了。整整两个师的联邦军，包括数十门大炮和上千名骑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战场上摆开了阵势。可是他们的对手，却只有区区……好像只有不到1000人！而且也没有一个严整的阵型，松松垮垮，有人骑马有人站立，还有人跑来跑去，一看就是乌合之众！
　　“这个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这一幕的波托马克军团司令官欧文·麦克道尔也是莫名其妙。“不是说有50000人吗？他们在哪儿？”
　　“司令官，他们蹲在坑里。”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班克斯准将，现在将要发起进攻的就是他麾下的两个师，大约有16000名士兵已经在战场上摆了开来。
　　“蹲在……坑里？和欧洲人一样？”麦克道尔皱皱眉头，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他发现了不少缠着铁丝网的目桩，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头在地平线上下攒动着。
　　“他们的大炮在哪儿？我怎么没有看见大炮？”
　　“不知道。”班克斯准将摇摇头，“他们好像没有携带……大炮。”
　　“不带大炮？怎么可能？”麦克道尔连连摇头，“难道他们把大炮也挪进坑里了？”
　　“不会吧……才十几个小时，他们能挖多少大坑？”
　　麦克道尔点点头，“也对啊……这帮南方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的不会打仗吗？对了，查明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是博雷嘉德，杰克森好像也在，可能还有罗伯特·李。”
　　“都挺精明的，不像是笨蛋啊！”
　　“听说还有一些法国军事顾问，领头的是个叫热罗姆·皮尔的老头。”
　　“热罗姆·皮尔……这个名字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防守万能》那本书的作者，他在书里面说现在世界军事已经发生了革命，进攻已经不是一件有意义的行动，防守才是最佳的选择。他还建议法国在东部边境线上修建一道绵长的防线，由战壕、铁丝网和混凝土堡垒组成。然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至少在50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他啊！”麦克道尔哈哈大笑，“听说法国军界为这个人吵翻天了，大家都认为这个老头的想法太稀奇古怪，一定是老糊涂了。说不定，今天南方佬的部署就是他的主意吧？”
　　班克斯准将耸耸肩，“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糊涂，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麦克道尔点了点头，一挥手：“好吧，让我们的小伙子开始进攻，让南方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打仗！”
　　……
　　“轰轰轰……”
　　联邦军的大炮开始轰鸣起来，都是12磅的加农炮，是仿造法国的M1857型12磅野战炮。这种大炮是线膛枪开始流行以后最实用的滑膛炮，大炮的射程勉强超过了线膛枪，而且机动性强、火力……凶猛，呃，对打排队枪毙流的对手来说，算是非常凶猛的。不过对蹲在坑里面的对手而言，这种火炮没有任何威胁。
　　老皮尔和陈玉成倒没有蹲坑，而是在己方堑壕后方500码处，已经在拿破仑炮的有效射程之外，博雷嘉德指挥部也摆在这个位置。托马斯·杰克森准将则在更靠前的位置，冒着不断飞来的炮弹指挥自己的部队作战。
　　“准将，让炮兵继续隐蔽，机关枪也不要开火。”坐在马上的老皮尔这会儿一边举着望远镜一边对博雷嘉德说着。从望远镜中看出去，大约有超过12000名穿着蓝色军装的北军已经组成了12个横阵，大概很快就要进攻了。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继续道：“现在不能把他们打得太惨……现在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还没有开始呢，可不能把北方佬吓跑了！”
　　毫无意义的炮轰终于停止了。北军的三个横阵在点鼓的伴奏下，慢慢的向前走着，就像滑膛枪的时代一样。还有一些散兵走在横阵前面，他们使用的是杰森式步枪，走几步就停下来打几枪，试图火力压制战壕中的南军。
　　真是落伍啊。热罗姆·皮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只可惜北方不可能一直那么落伍，等到这一仗打完他们就会觉醒，最多6个月，他们就会像大明和法国军队一样作战了。如果不能在这之前尽可能削弱北方的话，南方恐怕很难坚持到底……
　　杰克森指挥的弗吉尼亚第一师的步兵也开火了，开始因为距离尚远，只有枪法较好的老兵在射击，枪声有些稀疏，但是北军的横阵中却不断有人倒下，几乎是两三声枪响就能打倒一名北军！
　　不过这些北方佬确实勇敢，仍然保持着队形，用便步走的速度向南军阵地逼过去。很快队伍就靠近了南军的第一道铁丝网，就在勇敢的北军散兵用老虎钳开始破坏铁丝网的同时，他们的大队也开始用排枪反击了。而南军的火力也陡然增强，不计其数的杰森式步枪架了起来。随着军官们“全体——射击！”的口令声音。南军的堑壕线上，顿时闪起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火光！被阻挡在铁丝网前的北军官兵，就像麦子一样，被一片片的割倒。惨叫声也不可遏制地响起，横七竖八，到处都是一头栽倒的人。不过这些北佬倒也有一股狠劲儿，虽然被一排排打倒，但还是死战不退！在军官的指挥下，奋力用排枪还击。
　　在联邦军的战线后方，无论是观战的群众，还是指挥的将军，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从他们手中各种型号的望远镜看出去，只见到联邦军的官兵一片一片倒下，伤亡数字已经多到了难以估算！
　　麦克道尔终于放下了望远镜，语调平静地道：“让我们的小伙子先退下来吧。”
　　班克斯准将一挥手，大声地嚷道：“撤退！”随后悠长的号声响了起来，前线还能没有送命的联邦军官兵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司令官，您觉得怎么样？”班克斯望着退下来的部队，低声问了一句，语调同样平静。
　　“没有，没有什么……只是人数和火力的对比而已！”麦克道尔微微摇头，“如果敌人的防御就是这种程度，他们恐怕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第1105章 占领白宫 四
　　“准将，您准备用什么办法突破敌人的防御？”班克斯准将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
　　麦克道尔笑道：“南方佬依仗的不过是杰森式步枪的犀利火力而已。可是这种步枪又不是南方佬独有的，我们波托马克军团手里也有8000支这样的步枪！”
　　和南方集中使用新式武器，将其编组为拳头部队不同，联邦军较为平均的分配了他们的20000支杰森——1858式步枪。波托马克军团得到了8000支，不足以让所有的步兵都使用它。所以麦克道尔就将这些新式步枪交给了骑兵和散兵——和欧洲的骑兵不同，美国的骑兵一向注重火力而不是肉搏，因而美国骑兵拥有的枪械也一直优于步兵，麦克道尔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们可以把第二、第三、第四军使用杰森式步枪的步兵和骑兵都集中起来，差不多……有6000人吧？”麦克道尔思索着说。他把第一军派去了波托马克河西岸，所以就少了2000支杰森式步枪。
　　“差不多是6000人。”班克斯准将道，“司令官，您是想用他们去突破南方佬的防线么？可是对方很可能集中了10000支杰森式步枪。”
　　“呃，这是可能的，但是他们却分布在长达8英里的战线上，这就是法国的将军们反对热罗姆·皮尔的地方。我们只要在一点达成突破，他们就完了。”麦克道尔冷冷一哼，“而且……在波托马克河东岸，我还有60000大军！”
　　“60000大军？司令官，您是想……”
　　“今天晚上！我们集中主力，用人海把这些南方佬一举推回波托马克河对岸！”
　　……
　　晚上8点钟的时候，联邦军的大炮又一次开始轰鸣了。这次看来是集中了超过150门大炮，而且还在夜色的掩护下拉近了距离，开始使用榴弹轰击了。北方的工业现在算是第一次得到了体现，他们的炮兵比对手强大太多了，而且杰森·杜邦公司还拥有规模庞大的炸药和火药工厂，可以提供足够的炸药生产开花弹。这些炮弹打得也挺准，显然是利用夜色的掩护，拉近了距离。眼看着南军战线各处都有大团大团的火球腾起，不时有残破的土木工事碎片甚至是人的肢体被炸裂开来，四下乱飞。
　　正在用晚餐的南方军将领们和热罗姆·皮尔，都在第一时间都意识到决战将要来临，纷纷放下了刀叉出了营帐，向各自的指挥岗位而去。热罗姆·皮尔还是跟在博雷嘉德将军身边，大声地提醒：“今晚的关键就是炮兵和机关枪，一定要在敌人的总攻发起后才能投入作战！而且炮兵还要集中使用……我们的战线很长，敌人一定会集中突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另外，让河对岸的部队全部过来，明天凌晨我们可能要用他们进行反击，一路追杀到华盛顿去！”
　　陈玉成则一路跟着托马斯·杰克森准将上了一线，今天晚上这一战是机关枪和后装线膛炮的第一场实战！作为大明驻美利坚联盟国的武官，他必须要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托马斯·杰克森和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将军一样，都喜欢身先士卒地站在第一线，这回更是直接带着几个参谋和传令兵进了战壕，而且还是北军大炮重点照顾的地段。这一阵炮弹打过来，猛烈的火力就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用木料麻包搭起的大大小小的机关枪火力点，都硬生生被炸掉了不少，好在机关枪还没有进入阵地。陈玉成的脖子里面全是土，肚皮紧紧的贴着地面。心里面不断嘟囔着：“该死的法国佬，还想打费城、打纽约，还说我不会打仗，我看你就是个瞎指挥的老糊涂！”
　　炮火的硝烟还没有散去，联邦军的大队人马就朝上面涌过来了。和白天不同，这次出动的不是排着整齐队形的线列步兵，而是散开了队形的散兵。走几步，就停下来放枪，打得非常热闹。如果不是大炮的火力弱了一些，也没有机关枪打出来的道道火舌，眼下的场面还真的好像到了一战的战场上了。
　　陈玉成爬了起来，往身边一看，兵士们已经在军官的催促架起步枪开始反击了，机关枪也被推进了还没有被打坏的火力点，上好了弹鼓，就等着射击的信号了。这些机关枪可是决定今晚一战胜负的关键，南军上下都非常重视，每一停机关枪都有一个下级军官亲自掌握。
　　托马斯·杰克森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陈玉成也不去找他，而是找了个塌了一半的机枪火力点钻进去开始当起了观众。
　　历史上的北军骑兵悍将谢尔曼，现在成了步兵指挥官，指挥着他那个几百人骑兵团，冒着南军不断打来的子弹，借用地形地物不断朝前运动。他们手中的杰森式步枪也打响了，密集的弹雨在南军堑壕线上激起一道道小烟柱。双方不时有人中弹，惨叫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血腥的气息，在整个战场上蔓延开来了。
　　陈玉成此时则瞪大着眼睛观察着战场，这可都是最珍贵的经验啊！
　　这一仗从6月9日晚上8点多一直打到了后半夜，还没有停歇的迹象。使用杰森式步枪的联邦军在大炮的掩护下，一连发动了6次冲锋，破坏了南军布下的四道铁丝网，几乎就要冲进南军阵地，最后还是杰克森亲自带队用刺刀和手榴弹把他们打退的。战壕里面，南军的伤亡也大了起来，伤员们不断的送了下去，就一排排摆放在博雷嘉德将军的临时指挥部旁，只有很少的几个军医在照料他们，已经在明军中全面建立起来的战场救护体系在仓促成军的美利坚联盟国军队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博雷嘉德咬着牙问站在自己身边的热罗姆·皮尔：“上将，现在是时候动用机关枪和大炮了吧？”热罗姆·皮尔却容色平静，一点都没有把眼前这点伤亡当回事儿，只是轻轻摇头，淡淡地道：“敌人冲了6次，败了6次，损失至少是我们的3倍，伤亡肯定超过3000了……我想下一次，应该是总攻了，否则麦克道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上校！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同一时刻，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的司令官麦克道尔正在询问刚刚前线退下来的谢尔曼。这位骑兵团长现在很有些狼狈，脑袋开了花——是被南方佬用枪托砸开的，现在用纱布胡乱包裹着。胳膊上也挂了彩，吃了一刺刀。很显然，刚才的肉搏战打得异常艰苦！
　　“敌人四道铁丝网都被我们破坏了，可是南方佬的火力还很猛！而且他们很善于肉搏，打得很凶，我们的损失不小，我的团只剩下不到300人了！其他几个团也差不多，都损失过半了。”
　　此时，联邦军的步兵团大约就是一千一二百人，骑兵团的人数更少，通常也就在五六百，现在谢尔曼的团算是伤亡过半了。
　　“再冲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胜利很快就要到手了！”
　　麦克道尔说着就一指身后，不计其数的北军步兵已经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所有的步枪都上了刺刀，整整5万名联邦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绝死冲锋的准备。他们将在长达8英里的战线上展开全面的冲击，当然，主攻的方向只有一处！


第1105章 占领白宫 五
　　波托马克河昏暗低沉的上空，再一次被一阵阵炮火发射和爆炸的亮光照得通明。那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团腾空而起，好像从天而落的火球，撕开了整个夜空。炮弹的轰鸣声传到了很远，像一阵阵的闷雷，席卷了托波马克河两岸。在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天火之下，将近10万本该是兄弟的两军将士即将投入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当中。为了他们各自所坚信的理想——捍卫联邦或者是自由！
　　几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建立者们所制定的宪法还有制定，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的完美，它太强调各人的自由和地方的自治，而忽视了国家和民族的共同利益。以至于美国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信奉国家主义的欧洲人看来，根本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家合伙人公司。如果从合乎宪法的角度来说，南方的独立并不违宪，而北方为了自身利益而强征高额关税，倒是十足的“暴政”。
　　但是历史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领域，在它慢慢的长河当中，只有成败！成王败寇，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只能被抹黑。而现在，美国南方双方的人们，就在为书写历史而斗争！
　　联邦军的大炮在发射了三四千发炮弹之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大部分的大炮已经接近了连续发射的极限，炮声滚烫，暂时无法使用了。
　　“捍卫联邦！联邦万岁！”
　　随着一声声似乎扯破了嗓子的口号声，早已等候待命的数万联邦战士，全部举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也响了起来，军官们拔出他们的指挥刀，大声喊出了前进的口令。接着就是无数方阵开始向前移动，就好象一座座移动的山岳一般。
　　在这些方阵前面开始前进的，是一道道蓝色的散兵线。谢尔曼上校的团队就在其中，他手中还有293人，包括他在内是294人，这就是他的那个骑兵团所剩下的全部人员了。也不知道打这一波还能用几个人？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谢尔曼一边前进，一边感到了一股浓浓的不祥。“他们并没有尽全力，连大炮都没有使用，他们一定，一定还有什么杀手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望去，无数把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杀气！大概不会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住这样的密集的人海吧？谢尔曼顿时又有了信心！迈开步子向前而进。和之前几次攻势时遭遇的情况不一样，这次南军的阵地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一颗子弹射出。
　　“难道南方佬撤退了？”在后方指挥的麦克道尔也有些纳闷，骑在马上，伸长了脖子，举止望远镜想一看究竟。
　　“司令官，似乎还有200码，他们阻挡不住我们了！我们要胜利了……”一旁的副官加菲尔德少校也兴奋地大叫大嚷起来。只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南军的阵地上就突然闪出一道道的火舌！
　　“这是什么……”麦克道尔不解地瞪大了眼珠子，现在是晚上，望远镜里面很黑，除了不知道多少道橘红色的好像鞭子一样的火光之外，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副官加菲尔德也自言自语问了起来，“难道是什么会喷火的新式武器？”
　　“卧倒！快卧倒！”
　　战场上，威廉？谢尔曼大声地吼着，不过他的声音却被爆豆一般的枪声给遮盖住了。他的反应倒是不慢，当前方的火光刚一闪起的时候，他就扑倒在地，躲过了扫射而来的子弹！但是当他定睛向四下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南军打出的火舌就好像一条火鞭，狠狠地抽打在他的部下们身上。只看见他们一个个好像被宙斯盾雷电劈中一样，颤抖着，以稀奇古怪的姿势倒了下去，有些人的胸前还喷出了血光，还有些人的脑袋突然炸裂开来，粉红色的脑浆飞洒得到处都是。有些人发出垂死的惨叫，而另一些人更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死去。
　　“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谢尔曼恐惧地大声呐喊，他趴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下，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更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线列步兵们正排着整齐的方阵，扛着步枪，以便步前进，迎着数十道甚至是上百的火鞭前进，在毫无畏惧，或者说是不知所措中，被成片成群地打倒！不过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一种谢尔曼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刺耳的尖啸声忽然由远及近，划空而至。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种声音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一个个巨大的火球伴随着轰鸣就在那些正在被“火鞭”抽打的步兵方阵中腾起！然后整齐的方阵队列就被炸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呼啸的弹片几乎就将战场变成了一个吞噬人命的屠宰场。
　　端着上了刺刀的前膛枪的联邦战士就这样在他们的营长连长排长的率领下一头撞进了死亡之地！天空中不断有威力巨大的炮弹落下，前方所有的步枪机关枪也都在拼命开火，子弹好像豪雨一样扫过，带起了一片片的血肉。每一发炮弹炸开，都会打倒他们一大堆人，每一发子弹射来，都能在乱作一团的人堆中找到一个牺牲者。联盟军阵地前面已经到处都是焦黑的发散着焦臭味的尸体残肢，一堆一堆的扭曲在了一起，谁也辨认不出它们原来的样子了。炮弹炸出来的弹坑里面都汪上了血水！
　　遭到了如此的打击，发起冲击的联邦军已经完全混乱了。他们并不是训练有素，可以承受高比例损失的精锐，他们不过是刚刚被征集起来的武装平民。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打击之下，还能保持镇静呢？一个个方阵开始解体，士兵们不再服从军官的指挥，好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在战场上跑来跑去，不少人干脆连手中的步枪也扔掉了。绝大部分军官也同样晃乱不知所措，他们不过是一群佩戴着肩章的文员而已，根本没有指挥打仗的本事，如果是顺风仗还能凑合，可今晚这样不知道被什么新式武器一边倒的屠杀，根本已经让他们的精神和士兵一起完全崩溃了。
　　“联盟的战士们！为了自由，为了联盟，冲啊！”
　　托马斯·杰克逊激动得热血沸腾，大声呐喊着发出了反击的军令。
　　对面的联邦军已经完全崩溃！一支失去组织完全崩溃的精锐，也会被一群乌合之众一边倒的屠杀，何况是联邦军这样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军队呢？他知道，机关枪和大炮的奇效很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现在必须要抓紧一切可能扩大战果！
　　无数的联盟战士跃出战壕，高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向完全慌乱的人群冲击！一边倒的屠杀还在继续，只是使用的武器从大炮机关枪变成了步枪刺刀。联邦军的混乱很快变成了溃退，月色之下，到处都是逃亡的蓝色人群！在灰色的联盟军的追杀下慌不择路的逃走！就在那些从华盛顿或是马里兰州北部兴冲冲赶来替联邦军呐喊助威的美国人的眼皮底下！没有组织，没有指挥，没有方向，乱哄哄的从普尔斯维尔小镇的四周涌过，在联盟军的追杀之下，向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华盛顿逃去，不过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华盛顿很快就要易主了……


第1106章 占领白宫 六
　　在华盛顿的美国总统官邸白宫内，气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昏黯惨淡。还留在华盛顿没有撤离的国会议员和内阁部长们都坐在会议室里发呆。进进出出的秘书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惶恐，他们带来的消息也一个比一个坏。原来那些信心十足的官员和议员们，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这短短几十个小时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离开华盛顿时还趾高气昂的波托马克军团，现在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了！
　　先是三个军的主力在波托马克河东岸的小镇普尔斯维尔被南军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数字多到了无法统计，五六万人的军队中狼狈逃回华盛顿的只有几千，连兴高采烈跟着去呐喊助威的几十个国会议员和新闻记者，都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南方佬抓了去？
　　随后，又有马里兰州的民兵发现在大瀑布段的波托马克河对岸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大炮轰鸣了几个小时，还有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估计是约瑟夫·曼斯菲尔德准将指挥第一军在和南军激战——至于结果嘛，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想来第一军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之前麦克道尔指挥的三个军都完了，还能指望曼斯菲尔德用一个军打出什么奇迹？
　　不过麦克道尔的这个分兵之举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至少牵制了南军的部分主力——现在各方面传过来的消息很少，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南军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在击溃波托马克军团主力之后，并没有立即向兵力空虚的华盛顿开进，很有可能是调头去歼灭第一军了。这样就给了华盛顿城内的联邦政府一点时间，可以考虑是战是和……当然还有组织撤退！
　　目前的联邦不过拥有20多万人的海陆军，而且还散布在广阔的地盘上面，可以用于华盛顿周边的兵力，也就是8万人的波托马克军团和马里兰州的一万多民兵以及少量的华盛顿卫戍部队。现在其中的主力已经溃败，损失不计其数，剩余的兵力已经不足以保卫美国的首都，如果联邦不愿意求和，那么撤退也就不可避免了……
　　在会议室的一角，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而且声音还有变得越来越大的趋势。
　　“……现在必须结束这场灾难！联邦已经被打败了，波托马克军团已经完了，这可是联邦的主力军团啊！即使我们还能搜罗到一些新的部队，短期之内也很难让他们变得比波托马克军团更强大，南方佬还是可以轻易打败他们！所以我们必须寻求政治解决的办法，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副总统汉尼拔·哈姆林，一头花白的头发都随着他的激烈动作而飘动。昨天还趾高气昂的副总统现在已经成了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当然，他的悲观也是很有道理的——根据从前线传回来的并不全面的消息，南方的联盟军拥有两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一种可以迅速连发的枪……射速很可能达到每分钟数百发！联邦的战士就被这种武器一片片的打倒！
　　另一种可能某种线膛炮，而且射速同样快得惊人，远远超过联邦军的六角炮！更可怕的是，这种线膛炮还能使用爆破弹，联邦军的步兵方阵被这种火炮炸成了碎片，人员的死伤多到了难以计算，很可能高达数万人！
　　“联邦不能认输！我们还有战斗下去的本钱！”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语气之激烈，态度之不客气，丝毫没有在意就坐在他们旁边的林肯总统的感受。
　　“联邦不能失去南方的十一个州！而且现在有分离倾向的不仅是南方，犹他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同样有可能脱离联邦，而且新墨西哥地区和亚利桑那州在犹他州独立后就接近于飞地，肯定也会脱离联邦！另外盛产煤矿的西弗吉尼亚也肯定会失去，这样我们就失去了一大半的国土……而且还是非常富庶的土地，美国不能承受这样的损失！”
　　美国财政部长蒙萨·蔡斯提出了最强烈的反对意见，他说：“美国80％的出口依赖南方的棉花和烟草，铸造美元的金银大多来自加利福尼亚和犹他的金银矿，美国的钢铁业还需要西弗吉尼亚的煤炭。如果我们失去了棉花、烟草、金银和西弗吉尼亚的煤，还有50％以上的土地，美国还有什么？”
　　“可是我们打不赢！”汉尼拔·哈姆林重重摇头，“再打下去，不仅华盛顿守不住，整个马里兰州都会沦陷，说不定连费城和纽约也保不住！”
　　“那又怎么样？”蒙萨·蔡斯冷笑道，“副总统先生，您难道害怕杰斐逊·戴维斯用武力统一北方吗？”
　　哈姆林一愣。蒙萨·蔡斯接着道：“如果南方占领的华盛顿、马里兰州、特拉华州、新泽西州、费城还有纽约，那他们还是南方的乡巴佬吗？”这位美国的财政部长顿了一下，接着道，“美国北方的经济是一个整体，纽约、费城、波士顿是心脏和大脑，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厂、苏必利尔湖畔的铁矿，还有密西西比河两岸的农场，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南方佬要么什么都不拿，要么就得拿下全部！这样的话，美国还是美国！”
　　林肯总统摇摇头，很肯定地道：“这不是南方想要的，也不是英国、法国和中国想要的……我想，也不是杰斐逊·戴维斯想要的，他不是拿破仑，美国人民也不会向强权统治低头，北方的人民不会，南方的人民也同样不会！”
　　美国总统站了起来，瘦削的面孔上再一次充满了坚毅的表情，他大声道：“先生们，现在我们要离开华盛顿了，离开这个以美国国父的姓氏命名的首都，暂时前往纽约，仅仅是暂时的！因为这场内战的最后胜利者一定属于联邦，一定属于美国人民！
　　天生向往自由的美国人民是不可能被任何人奴役，英国做不到的事情，南方的叛乱分子同样做不到。哪怕他们占领了华盛顿、占领了纽约、占领了费城，甚至占领了整个北方。哪怕杰斐逊·戴维斯可以坐在白宫向整个美国发号施令，只要他没有办法把美国人民变成奴隶，最后的胜利，仍然是属于我们的！
　　属于一个统一、繁荣、强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因为这样一个美国，是符合包括南方人民在内的全体美国人民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要选择战斗，战斗到底，哪怕是牺牲生命，也绝不屈服！只要我们不屈服，胜利就必将属于我们！”
　　最后这位美国总统振臂高呼：“美利坚合众国万岁！统一万岁！”
　　说完这番慷慨陈词，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又签署了一份刚刚由美国国会紧急通过的《征兵法令》，授权联邦政府在全美各地征募最多100万士兵用于组建更多的军队！同时，他又下达了《联邦紧急疏散令》，放弃首都华盛顿，将联邦政府各部门和国会两院还有最高法院等机构迁往纽约办公。同时还宣布华盛顿为“不设防城市”。
　　公元1861年6月13日，也就是在史称“普尔斯维尔会战”的那场美国南北双方的第一场决定性战役结束后的第四天，象征美利坚联盟国的“七星星条旗”就在白宫的尖顶上缓缓升起。不过，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1107章 自由、民主、道理
　　公元1861年6月18日，美利坚联盟国首都，里士满。
　　虽然联盟军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先是全歼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击毙近20000人，俘虏28000多人）的普尔斯维尔大捷，然后又是占领美利坚合众国首都华盛顿和马里兰州首府巴尔的摩，可谓是大获全胜！但是在有心人看来，联盟国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因为退往纽约的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刚刚发布了战斗到底的宣言，并且拒绝了英国提出的调停。联邦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国家的统一！
　　里士满的街头上，欢庆胜利的热闹场面刚刚结束，街头还有几日前挂起的标语和旗帜。招募士兵的征兵点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民众的热情显然还没有散去。但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却不是“攻占纽约、活捉林肯”之类的话题，而是美利坚合众国什么时候会承认联盟国的自由和独立。这也是目前在联盟国境内发行量最大的几份报纸上最热门的话题。很显然，美利坚联盟国的人民想要的仅仅是独立，然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将联盟国的旗帜插遍美国……
　　而在里士满的联盟国总统官邸内，气氛没有因为战争的胜利而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凝重。会议室内，一场关于要将战争进行到何种程度的争吵正在进行当中。
　　“先生们！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北方的陆军主力已经被我们打垮！华盛顿也成为了我们的囊中之物！费城、纽约、波士顿都向我们敞开了大门……只要我们愿意，联盟的旗帜很快就能插遍美国的每一个角落！先生们，难道你们还没有意识到，历史性的机遇就在眼前吗？让我们赶紧动用全部的力量去进攻，去打倒亚伯拉罕·林肯的暴政吧……”
　　正在慷慨陈词的是德克萨斯州州长山姆·休斯顿，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回德克萨斯去主持政务，而是在忙活和谈的事情，当然没有什么结果。可是现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摇身一变，成了南方最激烈的主战派了。
　　可是看在座众人为难的表情，就知道打倒林肯这件事情不大靠谱了。呃，现在的形势，放在亚洲或者是欧洲，大概都是用不着多考虑的，自然是推翻联邦政府，然后取而代之了。但是，这里是美国！是号称自由、民主的美国，是持枪暴民满地走，独裁君主绕道走的美国！所以规矩自然有点不大一样了……
　　当然，推翻林肯的“暴政”是没有问题的，老美人人持枪不就是用来反抗暴政的吗？林肯这厮为了北方工厂主的利益，违反宪法用高关税迫害美国南方的农场主，这个就是暴政，应该要推翻的！
　　但是，推翻暴政以后呢？取而代之？用戴维斯总统的暴政去压迫北方？这个能行吗？呃，如果在中国是没有问题的，朱皇帝推翻了满清（是他推翻的吗？），然后自己骑在四万万中国人民，哦，不，是五万万东亚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但是谁也没有认为不对，打江山坐江山天经地义！
　　可美国这里……就不是这个规矩！两三千万持枪暴民不认这个理儿，无论是南方佬还是北方佬，都自由主义惯了，受不了皇帝老子的压迫。而且，他们脑子里也没有崇拜强权的那根筋儿。说起来这帮爷都是受不了欧洲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气才跑到美国来的，戴维斯想要当他们的主子，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那么不当主子，当公仆行吗？
　　这个可以，但是……必须要一帮拥有投票权的持枪暴民选举杰斐逊·戴维斯去当总统，他才能坐上这个位子！想要枪杆子里面出总统，呵呵，这里可不是墨西哥！戴维斯要敢这么来，就等着被持枪暴民们送上断头台吧——而且，杰斐逊·戴维斯也没有枪杆子，在普尔斯维尔打败联邦军的是弗吉尼亚州的军队，不是美利坚联盟国的军队！和北方的联邦不同，联盟国还在坚持着主权州的理念，各州都有退出联盟独立的权力。所以给美国人民当公仆，也还是要走投票选举的路子。
　　这样……问题就来了。美国北方的人口远远多于南方，而且现在拥护联邦的州的数目也多于参加联盟的州。也就是说，在推翻林肯之后，如果还要由美国暴民投票选举总统和国会，那么当选的肯定还是“该死的北方佬”。然后……工业化和保护性关税，早晚又会落到南方头上，而下一次，北方佬们肯定会做好战争准备再发难的，到时候失败的十有八九将是南方！
　　“不，不行！联盟国没有扩张的野心，我们不要北方的土地……我们要的只是独立！”杰斐逊·戴维斯总统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皱着眉头说，“这也是联盟各州和各州人民的要求！占领华盛顿和巴尔的摩只是为了迫使林肯坐到谈判桌前，迫使联邦政府遵守美国宪法——南方十一州的独立，是符合宪法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何利用目前的有利局面，迫使北方接受我们的独立要求，就是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
　　“只有以战迫和……现在林肯政府已经拒绝了和谈，那么我们就只能继续战斗！占领费城、占领纽约，去迫使美国北方的人民向他们的政府施加压力，这是唯一的办法。”联盟国副总统斯蒂芬斯皱着眉头说道。
　　“占领……是对外国领土的占领？”新任的联盟国战争部长勒罗伊·沃克摇着脑袋问道。
　　“纽约和费城应当被视为外国领土……美利坚联盟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是两个国家！”杰斐逊·戴维斯强调道。
　　“那么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和马里兰州呢？”勒罗伊·沃克又问了一句。现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全境都被联盟军占领，马里兰州的部分地区包括首府巴尔的摩，也成了联盟的囊中之物。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和马里兰州的地位……应该是待定。”杰斐逊·戴维斯思索着道，“如果我们无法收回西弗吉尼亚，那就应该取得华盛顿和部分的马里兰州还有特拉华州也可以加入联盟。当然，这最终要取决于公民投票的结果。
　　另外，我们还应该争取新墨西哥地区、亚利桑那州、犹他州、加利福尼亚州、肯塔基州、印第安地区（俄克拉荷马州）加入联盟国。这样我们就能拥有19个州或地区，未来将足够对抗北方和……南方！”
　　在座的联盟国的高层都知道，戴维斯总统指的“南方”是墨西哥帝国，还有该帝国背后的法国和中国！他刚才提出的19州（地区）方案，已经包括了美国西部和墨西哥接壤的大片地区，虽然那几个州或地区并没有提出要加入联盟。
　　“总统先生，如果我们要建立一个如此辽阔的美利坚联盟国，那么北方……”联盟国的国务卿图姆斯摇摇头道，“我们必须同北方尽快议和，否则我们很难同是对抗联邦和墨西哥帝国！”
　　戴维斯点点头，看着山姆·休斯顿，“山姆，我想请你和泰勒先生（联盟国国会议员，美国前总统）一起走一趟纽约，去和林肯先生见面，阐明我们的立场和要求……如果他不在2个星期内承认联盟国，那么我们就要占领纽约，我就要亲自去争取宾夕法尼亚州、纽约州和新泽西州的人民的理解！”


第1108章 费城格勒
　　宾夕法尼亚州的最大城市，也是美利坚合众国最主要的大城市之一，《独立宣言》的诞生之地费城，现在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了。这座坐落在特拉华河之畔，有着数十万居民的大城市，在普尔斯维尔会战的消息传来以后，就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同已经被联盟军占领了大半土地的马里兰州不同。宾夕法尼亚州是目前美国工商业最发达的地区，钢铁、煤炭、纺织还有其他各种制造业在过去的四十多年里取得了飞跃式的发展，作为该州最大的都市，费城也理所当然是工商业的中心。工商业资本支配着这个州，工人的数量也超过农民，成为宾州人口的多数派。所以，宾夕法尼亚州也理所当然成为了最坚决支持高关税政策和拥护联邦政府的几个州之一。
　　另外，宾夕法尼亚州在美国的国内政治中素来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独立战争中，该州和从该州分离出去的特拉华州就是急先锋，美国的《独立宣言》就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签署的。故而宾夕法尼亚州有一个“拱顶石州”的绰号。这样一个州，自然不是南方的联盟军可以轻易征服的。
　　上任不久的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安德鲁·柯廷此时就坐镇在他在费城的办公室里面，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应付着局面。他接到的联邦政府的指示是尽可能的在费城进行抵抗，以便为联邦军队的重整争取时间。在普尔斯维尔会战中惨败的麦克道尔现在已经被解除了职务，发派到宾夕法尼亚州来协助柯廷州长组织军队。同是被派来的还有刚刚被提拔为准将的威廉·谢尔曼所率领的一支人数不到3000的联邦军队。6月9日的决战已经让庞大的波托马克军团解体溃灭。现在能够拿出3000人到费城部分，实在已经尽到了全力。
　　但这里毕竟是美国，毕竟是拱顶石州！在柯廷州长签署征募民兵的命令发布之后，费城城内所有的征兵点前，全都排起了长队——不计其数的宾夕法尼亚州的男性公民，都自发的携带武器，前来保卫他们的城市和联邦了。在不到2个星期的时间里面，一个全新的拥有50000之众的东宾夕法尼亚军团就在费城奇迹般的出现了。当然，这50000人是来不及接受真正有用的训练，因为南方的联盟军和纽约州的那位总统先生，都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了。
　　6月18日，林肯总统拒绝了山姆·休斯顿和约翰·泰勒的入境，还将他们称为联邦的敌人，一旦入境就要加以逮捕。在和平讲理的大门被林肯关上以后，戴维斯总统只得给正在巴尔的摩休整待命的北弗吉尼亚军团下达了继续北上去和联邦“讲道理”的命令，当然是用枪炮讲理！
　　得到命令之后，已经晋升为联盟军上将的博雷加德留下詹姆斯·隆史崔特准将统率的右翼军一部留守巴尔的摩，等待后援。自己和刚刚晋升为少将的托马斯·杰克逊指挥军团主力挥军北上。6月20日，该军团强渡了由特拉华州民兵把守的萨斯奎汉纳河，随即攻占几乎没有设防的特拉华州大城市威明尔顿。之后以少量兵力留守威明尔顿，以主力38000人沿特拉华州急进。
　　23日夜间，联盟军就让费城这座宾夕法尼亚州的最大城市陷入了战火当中。城南和城西到处传来枪声和爆炸的声音。里士满兵工厂出品的贝色麦5斤后装炮的炮弹不时的落在了市区里面。联邦军东宾夕法尼亚军团的官兵还有自发组织起来战斗的费城市民在城市的东南两侧拼死抵抗。但是联盟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费城周边的地形平坦，处处都可以让联盟军迂回。在6月25日的凌晨，联盟军的步兵已经迂回渡过了斯库尔基尔河到了费城市的东北面，切断了费城和纽约的铁路交通。而且还派出小股部队渗透进了市区，到处开枪防火，试图在费城引起更大的混乱。
　　但是城市的抵抗，还是大大出乎南军的预料。满城的男子都好像变成了持枪暴民（他们本来就是），街道上面修筑起了各种各样的街垒和工事。穿着便服手持线膛枪的武装分子到处乱窜，一有机会就会向突入的联盟军打冷枪。市区高大坚固的楼房都化身成了堡垒，每一扇窗口后面似乎都隐藏着一个联邦的抵抗分子。城市的有些地方已经着了火，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浓烟直卷上云霄，让这幅激烈巷战的画面显得更加的火热。
　　在各处街头，到处都是激战的场面。穿着蓝色、灰色军服的南北两军军人，还穿着便服的武装市民，都在竭尽全力进行着战斗。进攻的联盟军官兵似乎遇上了一场人民战争！谁也分不清联邦的军人和和平的市民——如果这座城市还有和平市民的话！所以在费城巷战开始后不久，联盟军的官兵就放弃了区分平民的军人的努力，凡是没有穿着联盟军军服的男子，都是合法射杀的目标！任何一座阻挡在联盟军面前的建筑，都可以放火点燃！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惨无人道的，在战败的情况下属于不可饶恕的战争罪行……
　　威廉·谢尔曼准将大步地走进了位于特拉华河岸边独立宫（当然是美国《独立宣言》签署的地点），这里是宾州州长安德鲁·柯廷的临时办公室所在。这一带暂时还没有遭到联盟军的进攻，现在主要的交战地点在斯库尔基尔河西岸，另外，费城市的东北面也有小规模的交战。看到联邦军高级军官走过来，聚集在独立宫的费城市的官员和议员们都嚷嚷着控诉起了联盟军的罪行。
　　“准将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杀光那些南方来的禽兽，他们到处做恶，烧杀抢劫强奸，无恶不作！”
　　“是啊，半个城市都快被他们烧掉了！这些狗娘养的个个都该下地狱！”
　　“我们的援兵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到费城？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的城市就要被毁掉了！”
　　但是谢尔曼完全没有理睬这些人，他只是拧着浓眉上了楼，快步走到柯廷州长的办公室前。办公室的门开着，柯廷州长正和麦克道尔准将站在一幅费城地图前低声说着什么。
　　“州长先生！”谢尔曼粗声粗气地嚷了一声，“你怎么还没有离开！”
　　安德鲁·柯廷转过身，看着谢尔曼道：“准将，难道东宾夕法尼亚军团守不住费城？”
　　“能不能守住是很久以后才能见分晓的事情！至少目前我们已经把他们阻挡住了……用费城这座城市！感谢上帝，费城的人民是坚定拥护联邦的！”
　　威廉·谢尔曼沉着声道：“但是我们没有能力击溃敌人，被包围却是几天内的事情。一旦南方佬派兵封锁特拉华河南岸，费城就会被完全包围！州长先生，到时候您准备改当费城的市长吗？”
　　“被包围？会有那么糟糕？”麦克道尔有些恐惧地看着谢尔曼。6月9日的经历已经让这位败军之将完全失去了斗志，这辈子只能一蹶不振了。
　　“欧文，你也和州长先生一起撤退吧……费城需要更多的援兵，需要装备着机关枪和后装炮的军队！在这些援兵到来之前，我只能守住市区，不可能击退南方佬的。州长先生，一切都看您和总统先生什么时候能组织起反击的大军！”谢尔曼咬着牙道，“到时候，一定要让南方佬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1109章 焦土军团
　　1861年6月25日，费城郊外，联盟军北弗吉尼亚军团前敌指挥部。
　　博雷加德上将背着手站在费城式的巨幅地图前面，一直沉默着并不说话。在他的周围，是进进出出的传令兵，报告着最新的战况——战况很不理想！联邦军没有胆子和北弗吉尼亚军团在开阔的地形上决战，但是却在费城的巷战中不落什么下风。联盟军有大炮和机关枪，联邦军和费城的武装市民却能在街头巷尾抵抗，在建筑物的废墟中抵抗，在所有能够抵抗的地方抵抗！联盟军的每推进一寸，都要付出相当的流血。虽然守军方面的损失更大，但是联盟军的人数毕竟处于劣势，现在攻略费城的总兵力，不过是三万五六千人。而守军的人数，包括武装市民在内，肯定超过了10万！
　　在地图上面，交战的情况已经详细的标注了出来，双方犬牙交错，完全混杂在了一起，整个斯库尔基尔河西岸，到处都在激战！这样的打法，同样让正规军出身的博雷加德感到异常扎手。他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正在一旁用中国话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一对老少——热罗姆·皮尔和陈玉成，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只要一凑在一起就斗嘴，似乎对怎么进行这场战争，有着极大的分歧？
　　“公爵阁下！侯爵阁下！”博雷加德高声打断了两人，“在欧洲和亚洲，你们是怎么对付这种抵抗到底的大城市的？”
　　“可以包围起来用饥饿迫使他们投降！”陈玉成“好心”的建议道，“这样不仅可以将自己的伤亡减少到最低，还可以迫使敌人的援兵在开阔地形上进行决战！”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对付费城，因为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热罗姆·皮尔摆摆手，“这是很明显的，时间在北方佬一边！他们很快可以动员出100万军队，并且依靠北方的工业实力仿造出杰森式步枪……如果他们得到一架杰森式机关枪，我想他们也可以在一个月内拿出仿品。”
　　博雷加德沉默着点点头。这个时代美国的制造业技术并不落后，吃亏的原因只是因为工资太高——比英国高三倍！因而没有什么太强的竞争力。不过要仿造个什么武器的，真是不在话下！实际上，制造杰森式步枪和杰森式机关枪的关键技术之一——金属定装弹就是美国的史密斯·韦森公司开发出来的！
　　热罗姆·皮尔接着说道：“而且，费城人民的表现，已经说明这样一个事实，美国北方的人民，已经完全被林肯之流所蒙蔽，光靠讲道理恐怕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了。”
　　陈玉成听到这话横了老皮尔一眼，心道，老头子还真会装蒜……讲道理要是管用，美国的内战怎么会打起来？他们的议员、政客可有不少是专业讲道理的律师出身，讲道理的事情要咱们这些厮杀汉来教？
　　“所以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来……讲理！”热罗姆·皮尔笑道。
　　“激烈的手段？公爵，您指的这种手段，会不会有违一个军人的荣誉？”
　　“不，当然不会了！”热罗姆·皮尔正色道，“上将，我知道什么叫军人的荣誉，拿破仑皇帝亲自教导过我们法国军人，这方面我们比任何人做得都好！我们绝不会无缘无故杀害一个平民，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破坏过一座城市……但是对于有可能直接用于军事或军事工业的设施还有建筑，把它们破坏掉是完全有道理的。”
　　“公爵，您的意思是……”
　　热罗姆·皮尔走到铺着美国东北部地图的地图台前，取过一支指挥棒，轻轻敲打着地图上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以及山脉周围的匹兹堡、哈里斯堡、伯利恒等工业城市说道：“现在是煤和铁的时代！谁有更多的煤铁，谁就拥有更强的军事工业，如果再有足够多的人口，那这个国家就可以成为世界帝国！而美国的煤铁工业中心就在这座阿巴拉契亚山脉周围……真的很遗憾，这里北方佬的地盘，是他们的根本。这些地区的铁矿、煤矿、钢铁厂、兵工厂、铁路、桥梁等等，都是重要的军用设施！都是可以直接或间接用于生产武器装备或调动军队攻打美利坚联盟国的。所以都是我们合法的破坏目标……如果宾夕法尼亚北部工业中心的人民也像费城人民那样很难讲理的话，我建议，用激烈的手段，让他们暂时失去制造杀人武器的手段。”
　　“公爵，那费城怎么办？”博雷加德皱眉道，“我们只有三万五千多人了……”
　　“我们只带左翼军北上，其他部队都退回巴尔的摩。”
　　“威尔明顿也不要了？”博雷加德似乎有些不舍，“只要守住威尔明顿，整个德尔马瓦半岛就是我们的了！”
　　德尔马瓦半岛是美国东部地区一个很大的半岛，几乎整个特拉华州和一部分马里兰州都在这个半岛上。而威尔明顿正好在处于这个半岛的入口。
　　热罗姆·皮尔微微摇头，道：“上将，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占领地盘，而是尽可能破坏北方的战争潜力！我们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兵力不到五万，其中最有战斗力的左翼军不过两万两三千，如果捏成一个拳头，在短期内可以横扫阿巴拉契亚山脉南北，可要是分散开来，恐怕也守不住多少地盘。而且这样一来，我们的主动权就会丧失，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困境里去了。”
　　博雷加德深吸了口气，重重的，重重的点了下头：“那好，今晚我们就走里开这里，去哈里斯堡！”
　　热罗姆·皮尔淡淡地补充道：“还应该一把火烧掉我们占领的费城市区内，这些建筑都曾经用来抵抗我们的进攻，还有威尔明顿市内的所有的公共建筑也要烧掉！我想，这是新大陆的作战方式吧？”
　　老皮尔指得是1812年英美战争中，美军放火烧毁多伦多（约克堡）的事件，结果此举遭到英军的报复，英国人在占领华盛顿后放火烧了白宫。
　　听到这个建议，博雷加德深深地看了老皮尔一眼，“公爵，我们会为这样的行为上绞架吗？”
　　热罗姆·皮尔淡淡一笑，认真地看着博雷加德道：“您不会因为放火烧毁北方的任何一座城市而上绞架，但是您会因为战争失败而上绞架……所谓的战争罪，从来都是用来惩罚战败者的！反正，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战胜者被审判的。所以，为了不上绞架，你一定要赢！至于用什么手段去赢是不重要的。”
　　博雷加德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就突然打足了精神，大声命令道：“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让费城东北的部队都撤过斯库尔基尔河……然后放火烧毁斯库尔基尔河以东被我们控制的所有建筑物！记住，在烧房子之前要把居民先赶走，尽可能不要伤害平民。”
　　烧人家房子之前要把人赶走……这个博雷加德倒还有点良心。不过被烧了房子无家可归的北方人民可不会因此感谢博雷加德和他的北弗吉尼亚军团。焦土军团的绰号很快就在北方的土地上流传开来，他们所经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工厂、矿山、铁路、桥梁、城市，凡是能摧毁能烧毁的东西，全都变成了一片焦土，美利坚的战争，从一开始就以最残酷的方式在进行了。


第111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费城的血战已经结束，半个市区在大火中华为灰烬，无数市民失去家园，流离失所！联邦军和费城市民的顽强抵抗终于让联盟军知难而退，连带着还放弃了特拉华州的最大城市威尔明顿。不过他们并没有退回萨斯奎汉纳河以西的马里兰州地盘上去修正，而是折返向西北急行军一百多英里，突袭了宾西法尼亚州的首府，工业重镇哈里斯堡，当然又是一把大火烧掉了整个工业区。随后又挥军向北，沿着萨斯奎汉纳河进入了阿巴拉契亚山脉。
　　这座阿巴拉契亚山脉可以说是美利坚合众国在历史上得以强大起来的根本。不仅是因为这里拥有储量丰富的煤矿，和五大湖区的铁矿一起支撑起一个煤和铁的时代。还因为阿拉契亚山脉虽然是山区，但是交通却非常便利。这里的山并不险峻，地势相当平缓，而且还有好几条河流，如波托马克河、萨斯奎汉纳河、斯瓦塔拉河、斯库尔基尔河、特拉华河、莫农加西拉河、俄亥俄河、阿勒格尼河等，从山脉间流过，形成了密集的水网，不仅灌溉了大片的平原和山谷，而且还大大方便了阿拉契亚山区的交通，让煤矿、铁矿的运输变得非常方便。不过这样良好的交通条件，现在也大大方便了联盟军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入侵。
　　从1861年7月开始，战火就烧到了宾夕法尼亚州中部，哈里斯堡、米勒斯堡、锡林斯格罗夫、森伯里、刘易斯堡、洛克港、阿尔图纳、约翰斯敦……一座座正在兴起中的工业城市，在联盟军的扫荡下燃起了熊熊大火。沿途的一切工厂、铁路、港口、矿山，甚至是电线杆，都尽可能地被破坏一空！
　　而联邦方面的宾夕法尼亚民兵和人数多达五万的东宾夕法尼亚军团对于这支闯进他们家园里大肆破坏的敌军，却显得无能为力。这些军队虽然不乏勇气，但是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根本没有办法同精锐的联盟军野战。宾夕法尼亚的民兵只能固守自己的家乡，有时候他们可以迫使联盟军绕城而过，不过大部分情况都是他们的城市被对方攻占——并不所有的城市都像费城那样拥有几十万居民，可以动员出超过十万持枪暴民的，况且费城还有五万人的正规军驻守。
　　而现在，这支名为东宾夕法尼亚军团的大军，则在刚刚成功守住费城而被提升为中将的威廉·谢尔曼指挥下，跟随在北弗吉尼亚军团背后，一路收复已经化为废墟的失地……
　　联盟军肆虐宾夕法尼亚州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新首都纽约。
　　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但是华尔街联邦厅内却是灯火彻夜通明，会议室内热气腾腾，用来提神的浓咖啡被秘书一杯杯的送了进来。会议室里面的每个人都好像在大口吸着古巴雪茄，一片云雾缭绕的景象。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的高官们都脸色通红地大声争论着什么。林肯总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低声的和副总统哈姆林还有陆军部长埃德温·斯坦顿又急又快地说着什么。每个人都是神色万分的凝重。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南方佬会摧毁整个宾夕法尼亚州的工业，这就是他们现在想要做的……摧毁我们的工业，然后退回波托马克河南岸，躲在铁丝网和堑壕后面用防守打败我们！”
　　“可是他们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太强大了，东宾夕法尼亚军团根本不是对手！谢尔曼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现在的关键是守住匹兹堡，那里有最大的钢铁厂。”
　　“匹兹堡的防御情况怎么样？”
　　“总统先生，已经组建了北宾夕法尼亚军团用于防御匹兹堡了，这个军团的总兵力高达60000人，另外还有超过50000匹兹堡的武装市民参战。最新组建的纽约军团、俄亥俄军团还有密歇根军团都已经向匹兹堡派出了援兵，如果匹兹堡可以坚持到8月中旬，我们将能在那里集中30万大军，足够摧毁南方佬的北弗吉尼亚军团了！”
　　听到有30万大军可以云集匹兹堡，林肯总统轻轻吐了口气，南军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再强大，也没有以一当十的实力，匹兹堡肯定是守住了。
　　“可是匹兹堡附近的煤矿、铁路、桥梁都会遭到严重破坏！”副总统哈姆林摇摇头道，“我们可能需要花上好几年才能把一切都恢复原状。”
　　“该死的南方佬！”战争部长斯坦顿低吼了一声，“总统先生，我们不能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埃德温，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林肯紧皱着眉头。
　　“可以让东宾夕法尼亚军团放弃追击，调头南下攻入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境内……把南方佬干过的事情，都原样奉还给他们！这样就能逼迫北弗吉尼亚军团回师援救他们的老巢了。”
　　“攻入弗吉尼亚和马里兰？”林肯似乎没有听见“原样奉还什么的”，只是沉吟着道，“南方人在那两个州有多少兵力？东宾夕法尼亚军团能打败他们吗？我可不想再看到另一场普尔斯维尔战役。”
　　“不会的，总统先生，”斯坦顿咬着牙道，“南方可没有第二个北弗吉尼亚军团了！”
　　……
　　此时此刻，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北麓的某处，枪声如爆豆一般的响着，弹雨如织，再加上炮弹炸开的烟柱，在山坡上升腾起一团团的烟雾。
　　枪炮声之后，响起的是喊杀的声音！
　　宾夕法尼亚民兵穿着蓝色军服的尸体，如倒伏的麦秆一样铺满在山坡上面。邻近胸墙的地方，更是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而从山坡下面滚涌而上的，则是一波波灰色的南军人浪！
　　两个步兵团，近4000官兵，如惊涛骇浪一样，反复的冲击着阿巴拉契亚山脉北麓边缘的丘陵地带，控扼着通往匹兹堡的一处宾夕法尼亚民兵的防御阵地——在大军逼近匹兹堡后，宾夕法尼亚民兵的抵抗开始变得顽强起来，匹兹堡东部的低矮丘陵地带，到处都有北军的防御阵地，虽然没有一处能阻挡住北弗吉尼亚军团前进的脚步，但是连续不断的作战，也让这支南军精锐变得有些疲惫不堪了。更加让人担心的，还有宾夕法尼亚民兵的游击战！
　　阿巴拉契亚山脉可是一个相当适合人类居住的山区，不仅有丰富煤铁资源，而且还遍布着富饶的山谷，大都被开发成了种植小麦的农场。所以人口密度在这个时代的美国来说，也算是高的，而且还都人人持枪。现在面临南方佬的入侵，也不愿意去倾听一下对方的道理，一个个都抄起家伙上山干起了游击队，只要逮到机会就打个冷枪，居然给南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以至于蒙雷加德和杰克逊二位一分钟都不想在这片地形复杂的低矮山岭里多呆了。
　　“北方佬的抵抗越来越激烈了！看来我们没有机会打进匹兹堡了。”在附近山头上面观战的博雷加德终于看见一面联盟的星条旗插上了宾夕法尼亚民兵们死守的山坡，不过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那就不打匹兹堡……去克利夫兰也不错。”热罗姆·皮尔在一旁和几个参谋研究着地图，现在明军和法军还没有获准进入美国，他这个联军总司令就只能暂时充当博雷加德的参谋长了。“烧了克利夫兰以后，我们就一路南下，去肯塔基州……如果这个州还没有下决心加入联盟国的话，我们真好可以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第1111章 小麦决定胜负？
　　枪炮声响了一天，也许是伤亡过大，到了夜色低垂的时候，英勇抵抗了一天的宾夕法尼亚民兵在夜色掩护下撤退了，激战死斗了一天的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
　　战场上面。四处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还有星星点点的鬼火，以及没有断气的伤员们的低沉的呻吟声。
　　一日血战，北弗吉尼亚军团所部伤亡了三四百，而宾夕法尼亚民兵则付出了一千多人的惨重伤亡！光是尸体就丢下了八百多。
　　很显然，北弗吉尼亚军团的武器装备在进攻作战中并不如蹲坑防守时那样的犀利。即使对手只是联邦的民兵，他们也只取得了1：4左右的交换比。这样的成绩，可不能保证南方联盟的取胜，因为北方的人口差不多也是南方的四倍！
　　夜色下，一群憔悴疲惫的南军军官，正围坐在篝火周围，一边吃着从宾夕法尼亚人民那里“借”来的美味食物，一边议论着眼下的战局。
　　“跟在我们背后的北军东宾夕法尼亚军团好像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能觉得跟着咱们没有什么意思，回哈里斯堡休整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整一下……”
　　“这些北方佬也真是的，一点道理都不讲，都打成这样了，也不肯讲和。”
　　“是啊，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
　　“听说林肯已经下令招募100万军队了……”
　　零零星星传来的好像都是坏消息，虽然南军抢得了先机，打下了华盛顿和巴尔的摩，还狠狠蹂躏了一番宾夕法尼亚。但是费城之战以后，南军的攻势实际上已经被遏制住了，再也没有夺取美国东北部大城市的实力，进军纽约的计划干脆被取消。而这一路虽然夺取了不少中小城市，但是全都在破坏一番后放弃，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些地盘收入囊中。看来“北上讲理”的计划已经完全泡汤，剩下的就是最大限度破坏北方的工业设施，以其削弱他们的战争潜力。但是这样的削弱，到底能取得多少效果，真是不大好说。看现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民众拍手抵抗的情形，南军的破坏恐怕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吧？
　　皮埃尔·博雷加德也端坐其中，虽然神色不动，可是内心却乱成了一团。
　　他这断时间好像犯下了不少“战争罪”，如果打赢了当然没事儿，美利坚联盟国不可能把他们的英雄交给美利坚合众国审判。可要是败了……
　　给他出坏主意的热罗姆·皮尔倒是笃定的很，很享受的在吃一只“征用”来的老母鸡。这一路南军是无后勤作战，弹药是从南方携带过来的，食物就只能随战随征了。
　　吃的差不多了，老头子抹了下嘴，开始和博雷加德讨论起军情了，他笑道：“上将，看来咱们在东北地区的行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这没有什么，历史上大部分军事计划都没有百分之百的达成，这是很正常的。一个计划不成功，我们就制定另一个计划！”
　　正在吃烤牛肉的陈玉成听到这话，忍不住就在心里面同情了一番博雷加德，这个美国佬人不错，还是法国裔，可怎么就遇上老皮尔这种缺点带冒烟的老乡了呢？
　　“去肯塔基州吗？”博雷加德反问道。下午打仗的时候，老皮尔已经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了——既然东北部的工厂主和工人们不讲道理，那么中部的农民兄弟总该有共同语言吧？应该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不仅仅是肯塔基州，还有伊利诺伊州、爱荷华州、密苏里州、阿肯色州、田纳西州、密西西比州和路易斯安娜州。”
　　“差不多是整个密西西比河流域？公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热罗姆·皮尔笑了笑，道：“我想说的是，现在南方已经失去了速胜的可能……那么就应该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得失，就将决定这场战争的成败。因为美国虽然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国，但是她真正的根本还是农业。而美国的农业包括两大块，南方的棉花、烟草，中部的小麦。现在这场战争的本质，则是南方的农业在对抗东北部的工业，而中部的小麦将有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因为美国东北的工人和工厂主们也是要吃饭的！”
　　听了这番分析，正在蒙头吃饭的托马斯·杰克逊只觉眼前一亮，大声道：“他们何止要吃饭？上将，您还记得那些要无偿授予移民土地的法案吗？林肯也是支持这种做法的。中部和西部的土地……很有可能成为他笼络工人和新移民的工具！如果这些土地在我们手中，我们就能用它们来拉拢新移民当兵了！”
　　热罗姆·皮尔淡淡地补充道：“我们应该以圣路易斯为大据点，组成密西西比军团，不断攻略伊利诺伊州和印第安纳州，并且诱使密西西比河以西各州保持中立。同时还应该建立密西西比河舰队，控制密西西比河航道，将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小麦运送到新奥尔良出口，以免它们落入北方之手。如果我们能够完成这个计划，战争的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陈玉成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刚刚因为战事陷入胶着而好起来的心情又一次急转直下了。他当然不是在为北方操心，而是担心加利福尼亚王国泡汤！一旦密西西比河流域各州全部脱离联邦加入南方，那么加利福尼亚州和犹他州还有独立的可能吗？甚至连大明和法国干涉的必要都不存在了……
　　……
　　又一次变得心事重重的陈玉成现在当然不知道他自己是在杞人忧天。因为热罗姆·皮尔的计划虽然很好，但是美国北方也有他们自己的计划。而南方的实力，又是这样的弱小，以至于计划虽好，执行却难，没有大明和法国的支援，他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北方的同胞。
　　夜色当中，一条火龙仍然在阿巴拉契亚山脉脚下平坦的大路上，滚动一般的前行。这是联邦刚刚组建的新的波托马克军团，是在原来的东宾夕法尼亚军团的基础上改编而来的，现在他们正在威廉·谢尔曼的指挥下入侵联盟。
　　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地势如同前述过的，是相当平缓的，沿着低矮的山梁，就是大片大片肥沃的耕地，而且也相当容易通行。真的可以用“得天独厚”来形容了。这座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脉和波托马克河一起，现在成了联邦和联盟国大致的分界线。沿着阿巴拉契亚山脉向西南进军，就能从宾夕法尼亚州进入联盟控制下的马里兰州部分地区，渡过波托马克河就能进入联盟国的核心地盘弗吉尼亚。
　　现在南北战争才刚刚开始，虽然打得比历史上要激烈许多，但是南北双方都没有完成军事动员，所能投入的兵力也相当有限，无法构建起绵长的防御体系。哪怕是波托马克河这样的要冲，南军也没有多少力量进行防御——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集中主力打运动战才是上上之选。
　　所以在北弗吉尼亚军团主力开进宾夕法尼亚州之后，联盟国陆军部又再次组建了一个新的以约翰斯顿少将为司令官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原先的弗吉尼亚军团改编成了马里兰军团和机动军团——当然，这两个军团目前仍然是弗吉尼亚州的财产。
　　而联邦军队侵入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联盟国首都里士满。


第1112章 要不要干涉？
　　“总统，这是我对大明远征军、法国远征军和墨西哥外籍军团实力的评估报告，还有一些重点分析。请您过目……这三支军队的总人数接近15万，武器装备和我们的机动军团类似，大部分官兵都参加过对俄战争，是真正的精锐。”
　　留着络腮胡子，长相相当英挺的罗伯特·李走进了戴维斯总统的办公室，将一份报告递给了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美利坚联盟国总统。这位历史上美国内战中南方的英雄，现在是戴维斯总统最重要的军事顾问，担任了联盟军总参谋长一职，不久之前刚刚作为戴维斯总统的特使走了一趟墨西哥，以考察驻扎在墨西哥的中法军队和墨西哥外籍军团的情况。
　　虽然联盟国的不少高层都不大愿意向中法墨三国求援——因为他们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救星”。但是身为总统，戴维斯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北上讲理的军事行动失败，联盟就要考虑争取外国干涉了。所以在派博雷加德带兵北上的同时，他就派罗伯特·李去墨西哥考察友军了。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一支真正能用的强军，还挂着联邦上校军衔（罗伯特·李和戴维斯的关系很好，所以被破格提拔当了联盟国的五星上将，不过他却一直挂着联邦上校军衔）的罗伯特·李看起来颇有些兴奋的样子。虽然军衔还挂着联邦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和联盟国是共存亡的关系，如果联盟国完蛋，他不上绞架也得蹲大狱。不过在见识了法国、中国、墨西哥三国准备好的干涉军之后，罗伯特·李已经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问题就是，应该用什么样的条件引入干涉军，还有应该如何利用强大的干涉军？
　　戴维斯总统笑了笑接过报告，点点头道：“好的，这样很好。有法中墨三国做后盾，我们就立于不败了。罗伯特，你在墨西哥见到那位女王陛下了吧？她有没有开出条件？”
　　“墨西哥女皇想知道美利坚联盟国的领土到底有哪些？”罗伯特·李淡淡地道。
　　杰斐逊·戴维斯微微点了点头，女皇的问题他已经听懂了——美利坚联盟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法国、大明和墨西哥自然会去向美利坚合众国要好处的……至于美利坚联盟国最后是什么下场，你们联盟国也不要多管！
　　“罗伯特，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回答的？”戴维斯皱眉问道。
　　“总统，这件事情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罗伯特·李回答道，“我们要多少……应该要说清楚并且签署有约束力的条约，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人民可以永远生活在一个自由、繁荣和民主的国家当中。”
　　杰斐逊·戴维斯看着罗伯特·李道：“女皇没有对德克萨斯提出要求吧？”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德克萨斯原本就是墨西哥领土，如果马蒂尔德趁机提出要求，美利坚联盟国很难拒绝。
　　“没有，没有提出。”罗伯特·李回答道，“女皇表示尊重美利坚联盟国人民的选择，当然是在完全自愿基础上的选择。”
　　“也就是说……她只承认完全自愿加入联盟国的十一个州是联盟国的领土？”杰斐逊·戴维斯皱眉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罗伯特·李回答道，“女皇陛下认为，这场战争是美利坚联盟国和墨西哥帝国共同对美利坚合众国开战。首先应该确定的是美利坚联盟国和墨西哥帝国的现有领土，然后才是分配战利品的问题。”
　　“这个女人还真是精明啊！”杰斐逊·戴维斯吸了口气，摇了摇头。马蒂尔德的确将自己和墨西哥置于一个极为有利的外交立场上了——首先，美利坚联盟国就是十一个州；其次，美利坚联盟国和墨西哥一起打美利坚合众国；第三，就是在前两点的基础上分配战利品……
　　所谓的战利品，就是美国中部、西部的那些州或是地区，如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犹他、堪萨斯、怀俄明、俄勒冈、爱达荷印第安保护区、华盛顿地区、蒙大拿、内布拉斯加、肯塔基、爱荷华，还有南北达科他州等地盘……当然了，这么多地盘未必都能拿下，但是总能拿到相当一部分。比如拿下10个州或地区的话，那么代表大明和法国出头的墨西哥帝国该分到几个？哪怕是二一添作五，墨西哥帝国也赚翻了，起码能捞回上一次美墨战争中的损失吧。哪怕这些土地怎还要在大明、法国和墨西哥三国之间分配，这个外强中干的墨西哥帝国也能赚个盆满钵溢了。
　　看到戴维斯犹豫不决的表情，罗伯特·李低声提醒道：“总统，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向墨西哥提出联合作战的要求，现在墨西哥女皇拥有一支相当强大的海军，还控制着庞大的美洲航运公司，拥有数百艘商船，最多一个月就能将十几万军队和他们的全部辎重运到诺福克。这样，我们就能在8月份组织一次大规模攻势，占领费城、纽约和匹兹堡，迫使北方投降。这对我们和北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罗伯特·李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眼下这一战，北方的联邦多半要输。但是输成什么样还不好说，打上三年五年最后输惨了和打三个月就认输完全是两码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法国、大明、墨西哥的要求赶紧满足了，把十几万精兵借过来，再加上联盟国的几万精锐，凑够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平推过去，拿下宾夕法尼亚州和纽约，北方自然打不下去，这样双方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也不会太大……毕竟是同室操戈啊！
　　可是戴维斯却连连摇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经分裂联邦在南方另立一国了，却不愿意看到大明、法国和墨西哥吞下联邦的地盘，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一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有人重重地敲门：“总统先生，总统先生，敌人已经攻入联盟国的土地了！”
　　外面的声音是战争部长勒罗伊·沃克的。“进来，沃克先生。”戴维斯总统朗声道。
　　门被推开了，就看见联盟国的战争部长满头大汗，还喘着粗气，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一样。
　　“总统，他们来了！巴尔的摩的急电，24小时前，超过50000联邦军官兵开进了马里兰州境内！”
　　“50000人？他们是去收复华盛顿的？”戴维斯总统下意识地问。华盛顿是联邦的首都，现在被划入了马里兰州，由马里兰军团负责防御，该军团是在原来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右翼军的基础上扩编而来的。拥有35000人，分别部署于巴尔的摩和华盛顿。
　　“不，他们没有去进攻华盛顿和巴尔的摩。”沃克摇摇头道，“马里兰军团的侦察兵发现他们往波托马克河的方向而去，很可能是要渡河进入弗吉尼亚州！”
　　“什么？他们冲……冲里士满来了？”戴维斯总统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太好了，这些北方佬要自投罗网了！马里兰军团有35000人，新组建的北弗吉尼亚军团有30000人，北卡罗来纳还派来了20000人！”他看着罗伯特·李，“罗伯特，我把所有的85000人都交给你指挥，一定要一举全歼这入侵的联邦军！这样我们就能赢得战争胜利了！”


第1113章 向敌人学习
　　夜色如墨，夏虫鸣啼。在弗吉尼亚州北部，一条名为谢南多厄河的北岸，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涌来了不计其数穿着蓝色军服的美利坚合众国军人——这里本来是美利坚联盟国的土地，在普尔斯维尔会战之后，这里的居民都一致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他们的祖国弗吉尼亚已经赢得自由，残暴的联邦军队不会再来，也不敢再来了。可是非常不幸，战争才刚刚开始，联邦军队不仅又回到了弗吉尼亚的土地上，而且还浩浩荡荡，一来就是五六万众！更加让这些弗吉尼亚的人民没有想到的是，联邦军队真的很残暴，几乎每个被他们占领的城镇都遭到了洗劫，房屋被烧毁，庄稼被践踏，妇女被强奸！至于男人……哦，这里没有青壮年，他们都去参加联盟军队了，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现在都被逼着去谢南多厄河北岸挖战壕了。
　　没错，是在挖战壕！美国人虽然是暴民，但是他们并不笨，肯定不笨，看看他们发明了多少东西就知道了。而聪明人都是善于学习的，威廉·谢尔曼将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已经学会了蹂躏敌国的土地，大军所过之处，都被整成了一片废墟，而且在主力停止前进之后，他还派出了骑兵四下骚扰破坏。
　　而他本人则捧着一本在费城搞到的热罗姆·皮尔上将的著作《防守万能》，在逐字逐句的研究——顺便一提，在普尔斯维尔会战，还有之后的几次发生在美国战场上的几次成功的防御作战的消息传遍全世界后。这个时代所有的军事家或者是自认为懂军事的家伙，都人手一本《防守万能》熬着夜的研读。再也没有人敢说热罗姆·皮尔是老糊涂了，如果谁不能说出一大堆的理由来证明防守万能是真理，一定会被同行认为是傻瓜的。
　　而热罗姆·皮尔本人更是得到了法兰西陆军元帅的权杖，还被公认为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家，在南北战争结束后高升去当法国陆军总参谋长了。他在美国南北战争中所指挥的每一场战役，都被世界各国的军事学院当成范例进行研究学习，真是风光的一塌糊涂！甚至他的老对手威廉·谢尔曼也因此名扬天下……
　　不过此刻的威廉·谢尔曼并没有想到自己日后的名气会有多大，他现在只是在想如何在弗吉尼亚州北部的温切斯特和马丁斯堡一线构筑起最坚固的阵地。虽然联邦政府命令他攻入联盟境内狠狠地“讲道理”，但是谢尔曼并不是无脑之辈，普尔斯维尔会战已经让他认识到了联盟军的强大并不是他现在所指挥的这几万乌合之众可以打赢的。所以在偷袭弗吉尼亚北部得手之后，他并没有气势汹汹向里士满开进，而是在紧靠忠于联邦的西弗吉尼亚山区的温切斯特和马丁斯堡摆开战阵，等着联盟军前来进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一头钻进阿巴拉契亚山脉，背靠西弗吉尼亚和宾夕法尼亚，总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只是现在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善于学习，将会给他的祖国和人民带去多大的灾难！
　　而此时此刻，谢尔曼中将在这场战役中的对手，罗伯特·李上将手中也捧着一本《防守万能》一边骑在马背上行军，一边细细地拜读。普尔斯维尔会战的经过，他也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不过那种用铁丝网、壕沟、机关枪和后装大炮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在这本《防守万能》中并没有提及。热罗姆·皮尔只是在书中提到了如何利用铁丝网、壕沟、后装枪和前膛炮布防，以及应该如何攻破这样的防御……倒是够全面的，攻守两边的办法都有一大堆。
　　另外，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法国老军人还提出了一种机动防御的战役理念，是用于在开阔的地带进行战略防御的。因为防守的地域开阔，因此无法构建绵延的防线，只能采取固守要点外加机动兵团进行“有运动的防御战”。
　　看到这里，罗伯特·李微微点了下头，这种方法似乎正适合用于这场南北战争。战场实在太过辽阔，特别是中西部战场的面积太大，根本不可能部署足够的军队。以部分兵力固守要点，再配以强大机动兵团进行运动战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几匹快马由远处疾驰而至，当先一匹马上骑着个弗吉尼亚骑兵少校，策马奔到罗伯特·李面前，大声的报告：“上将，北方佬的主力还在谢南多厄河北岸，正在构筑阵地。另外，他们还派出了不少小股骑兵四处破坏！”
　　罗伯特·李收好手中的《防守万能》，朝身边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司令官约瑟夫·约翰斯顿和北卡罗来纳军团司令官古斯塔夫·史密斯笑着说道：“看来谢尔曼还是挺善于学习的，知道用阵地战来对付我们了。”
　　“上将，我们该怎么办？还要按照原定计划寻求决战吗？”古斯塔夫·史密斯皱皱眉头，他的北卡罗莱纳军团虽然也相当精锐，但是并没有装备强大的杰森式步枪和机关枪，更没有后装大炮。还在使用没有经过改装的贝色麦前膛枪和12磅的拿破仑炮，用这样的装备去攻击由铁丝网和壕沟组成的敌军防御阵地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曾经作为师长参加过普尔斯维尔会战的约瑟夫·约翰斯顿听到这个话，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苦笑道：“以后恐怕不会再有过去那种两军在旷野之上摆出堂堂之阵的决战了……从现在开始，军人们要蹲在烂泥坑里面用步枪远远的互相射击了。”
　　“听起来真可怕！”古斯塔夫·史密斯吸了口气，看着罗伯特·李，“上将，真的会这样吗？”
　　罗伯特·李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在东线，我想是这样的……”他缓缓地说出了心中的计划，“我们会在波托马克河和阿巴拉契亚山脉部署绵长的防线，依托有利地形进行防御……就像《防守万能》上说的那样，用铁丝网、堑壕和后装枪尽可能的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消耗将成为战胜敌人的唯一方法。
　　而巴尔的摩和华盛顿应该成为两个可以独立坚守的要塞城市。华盛顿背靠波托马克河，只要波托马克河南岸不沦陷，它就没有被包围的可能。巴尔的摩拥有自己的海港，坚守的关键是制海权，这方面的问题不大，墨西哥帝国现在拥有美洲最强大的海军，马蒂尔德女皇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说这话的时候，罗伯特·李心里面好一阵的伤心难过。曾几何时，墨西哥不过是美国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弱国，可是现在，美利坚联盟国居然要仰仗墨西哥的“保护”，真是情何以堪啊。
　　罗伯特·李叹了口气，又道：“现在的墨西哥海军拥有4艘3000吨级的蒸汽铁甲舰。其中两艘是中国制造的，另外两艘是法国人提供的，没有风帆，完全使用蒸汽驱动，装甲非常坚固，就算是12英寸的酒瓶炮也不可能对它们造成致命的伤害。虽然它们的速度很慢，续航能力也不足，但是在北美近海和波托马克河下游，它们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另外，这位女皇陛下还拥有另外38艘海军舰艇和超过400艘的商船。所以，只要墨西哥加入战争，站在联盟一边，东线战场就没有太大问题了。至于中部和西部，那里太过辽阔，我想是需要组织庞大的机动兵团进行运动战的，至于怎么进行，我也不知道。”


第1114章 持久战的开始
　　地上的麦田轻微的一动，一架望远镜悄悄地从密集的麦秆中伸了出来。左右摆动着将谢南多厄河北岸的情况全部收入了视线当中。那里是联邦军的阵地，经过十几天的时间，一道沿着谢南多厄河展开，两端分别是波托马克河和小城温切斯特的防线已经初具规模。联邦军构建了可以站姿射击的连绵壕沟，依托河堤设置了大量的鹿砦拒马，当然还有缠绕木桩的粗铁丝网。延绵横亘成一条完整的战线。几处制高点都被加固改造成了布防严密的发射据点，设置了仿造的威斯窝斯六角炮——这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前装线膛炮，从炮口看，内膛是六角形的，因而得名六角炮。这种火炮无法发射爆破弹，只能使用一种看着有点儿像麻花的实心六角形炮弹，但是射程的精确度却让人满意，足以压制南军的机关枪，因而被谢尔曼安置在可以交叉纵射整条战线的己方阵地后方的制高点上。
　　虽然没有发现机关枪阵地，但是根据情报，北方正在全力以赴寻求可以连发的机关枪，用不了太久应该就能取得进展，到时候战争将变得更加惨烈！这条战线上面只有很少的人影偶尔在活动，后面不时有骑兵掠过，看来都是在传递命令的。
　　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人竟然是美利坚联盟国的总统杰斐逊·戴维斯。这几天罗伯特·李指挥的55000联盟军已经开到了谢南多厄河南岸，并且和北岸的联盟军一样，完成展开后就开始构筑防线。做好了持久的准备。双方倒是各自试探过几回，都是在夜间发动团级规模的局部攻势，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进攻方惨败。与此同时，南军机动军团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从北方传来。在翻过阿巴拉契亚山脉之后，这支战斗力强大的南军主力先是摆出一副准备进攻匹兹堡的架势，接着又虚晃一枪绕过匹兹堡攻入了俄亥俄州，突袭了兵力薄弱的克利夫兰。突袭的手之后，博雷加德却不敢在克利夫兰久留，而是在烧毁了所有公共建筑和工厂后，立即挥军西进，往印第安纳州的方向开进。
　　而为了对付这支窜入五大湖区烧杀抢掠的联盟军，联邦方面还组成了由麦克莱伦将军担任司令官的大湖区军团，统一指挥俄亥俄州、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州、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境内的联邦军。而该军团的总兵力据说高达25万之众！
　　经过几个月的不断动员，到了现在，美利坚合众国和美利坚联盟国都已经完成了第一波的动员。北方仰仗着人口和工业的优势，已经将他们的军队扩充到了100万以上！
　　虽然大部分军队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投入使用，但是这个数字的确足够惊人。而南方的联盟国也动员出了40万大军，比历史上也多了一些，而且由于里士满兵工厂和伯明翰钢铁厂的存在，他们的武器装备也比历史上好了许多，除了价格昂贵的杰森式步枪和机关枪还有贝色麦大炮之外，用前装线膛枪改装的只能单发的后装枪，也开始大量装备部队了。
　　但是毫无疑问，北方拥有的人数和工业的优势，正在渐渐转化为战斗力！原本被戴维斯总统寄予厚望的“北上讲理”现在不知怎么搞成了“北上破坏”！那些房子被烧，妻女被奸，财产被毁的北方佬，都已经气得快要爆炸了。纽约、波士顿还有费城的报纸上，现在都是清一色的战争叫嚣！很显然，北方已经被彻底激怒，即使原来不支持武力统一的人们，现在也转而成了战争的狂热支持者。
　　在这种情况下，戴维斯总统如何还能在里士满安坐？在8月中旬，得知了北弗吉尼亚前线有陷入持久战的可能之后，终于坐不住亲自前来谢南厄多河前沿视察了。这位南方联盟国的总统现在看上去又瘦削了一圈，脸色铁青，看来是在为越来越严峻的局势担忧。一群南方军的高级军官，卫护在他们的总统周围。这里可是在对面六角炮的射程之内啊！要是被他们发现有这么多的南方大人物送上门来，一顿大炮过来，可就有乐子好瞧了！
　　“罗伯特，我们是不是陷入僵局了？”戴维斯总统放下望远镜，吐了口气问身边的罗伯特·李道。他是军人世家出身，本人是西点军校毕业，参加过1812年英美战争和美墨战争，绝对算是个军事内行。那本《防守万能》，他当然也已经拜读过了。
　　“是的，总统先生。”罗伯特·李点了点头，“我们和谢尔曼都组织了几次试探性进攻，结果都是灾难！”他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总统，看来我们需要沿着波托马克河、谢南厄多河和阿勒格尼山脉建立起漫长而坚固的防线了。”
　　“防线会有多长？”戴维斯总统问。
　　“会有300英里以上，从巴尔的摩和华盛顿附近一直延伸到肯塔基州境内。”罗伯特·李皱眉道，“当然这道防线的部分地区相当险要，不需要部署多少兵力，但是它的东段的一百多英里却需要部署重兵……每英里应该有2个团防守，另外还有准备一支10万人左右的机动部队。此外，我们还需要一支可以守卫近海的舰队，可能要包括几艘铁甲舰……”
　　“也就是要300个到400个团？”戴维斯总统打断了罗伯特·李，“罗伯特，你要用整个联盟的兵力来守卫这道防线吗？”
　　罗伯特·李点了点头，“总统，这道防线面对的敌人肯定超过100万！”
　　“可是肯塔基州以西怎么办？那里需要多少人？”戴维斯低声问道。
　　“总统……我想我们可以让中国、法国和墨西哥的军队负责密西西比河流域。”罗伯特·李皱眉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另外，我们还需要墨西哥的海军，否则我们的沿海地区将会遭到北方的进攻！”
　　“难道我们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北方？博雷加德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
　　“是很好的激怒了北方！”罗伯特·李的语气当中有些恼怒。“让和谈变成了不可能，而且北方佬的工厂也没有蒙受太大的损失！”
　　虽然他认为破坏北方的工业设施有利于联盟国，但是博雷加德的机动军团做得实在有些过火。而且根据英国人提供的情报他们对北方工业的破坏也远远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北方最大的重工业中心匹兹堡几乎毫发无损，虽然附近的一些煤矿遭到摧毁，但是稍远一些，在机动军团行军路线以外的煤矿都完好无损。而且遍布美国东北的水运体系也没有遭到什么破坏（要破坏的工程量太大），即使在铁路网暂时没有办法运作的情况下，匹兹堡的钢铁厂还是能及时得到铁矿石和煤炭，北方的钢铁产量依旧能维持在较高的位置。
　　罗伯特·李一指对岸联邦军的防线，“这样的防线，没有3倍的优势兵力根本不可能突破！而且就算突破了也没有多少意义，谢尔曼会在西弗吉尼亚的山区重建起新的防线，这不会让战争迅速结束。总统先生，速战速决已经不可能了……我们要打一场持久的防御战，而为了确保取胜，我们必须要得到中国、法国和墨西哥的援助！”


第1115章 墨西哥也有黄金时代了
　　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的宪法广场还有刚刚完成拓宽和改名的胜利大道上面，已经满满的全是穿着盛装的墨西哥城的市民们。在这条胜利大道进入宪法广场的地方，还耸立着一座木头搭建，上面布满雕花和彩绘的西式风格的拱门——女皇凯旋门，这座凯旋门用来纪念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征服危地马拉并且加冕为中美洲联合王国女王的。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大吹大擂的事情，墨西哥这个国家自独立以来，就是一个劲儿的丧师失地，短短三十年就丢了一多半的国土。而这一次在英明伟大的马蒂尔德·德·拿破仑·德波拿巴女皇的统治下，居然实现了开疆辟土，这样的成功，怎么不让墨西哥城的老百姓们欢欣鼓舞呢？至于这些老百姓和墨西哥帝国版图的扩大（中美洲联合王国没有独立的外交，是墨西哥帝国的附属）有什么关系，那可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地图上看起来比较大总是能让人民欢欣鼓舞的，所以马蒂尔德一世在墨西哥的威望在过去几个月间陡然提高，她的每次公开露面，总会引来无数拥护者的欢呼。今天，迎接到访的美利坚联盟国副总统亚历山大·斯蒂芬斯和国务卿罗伯特·图姆斯的隆重欢迎仪式，也同样引来了无数欢呼的墨西哥城市民，而且欢呼的声音比之以往更加热烈，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压的墨西哥透不过气，夺走了墨西哥人一半国土的美利坚合众国好好的居然就一分为二开始内战了……而且内战的一方，美利坚联盟国还派了副总统和国务卿跑到墨西哥来求援！真是让相信上帝的墨西哥不得不相信马蒂尔德女皇是运气好到爆棚的上帝宠儿了。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得到了上帝的眷顾吧？她要为墨西哥带来黄金时代了！”和马蒂尔德一世同坐一辆马车的美利坚联盟国副总统有些感慨地望着车窗外面欢呼的人群，心里这样想道。“可是美国就惨了，要成为墨西哥帝国崛起的垫脚石了……”
　　“副总统先生，请您放心，墨西哥人民和美利坚联盟国的人民是站在一起的，美利坚合众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马蒂尔德女皇这时候忽然笑着对眉头紧锁的联盟国副总统道，“而且，墨西哥帝国百分之百尊重美利坚联盟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我们不会对德克萨斯提出任何要求的。”
　　亚历山大·斯蒂芬斯闻言苦笑了一下，墨西哥人不要德克萨斯，但是加利福尼亚呢？犹他州呢？新墨西哥呢？亚利桑那呢？这些土地原本也是属于墨西哥的，现在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墨西哥理所当然可以将它们夺回去的！墨西哥城的老百姓，不就是在为此而欢呼吗？
　　“副总统先生，联盟国的领土是否已经确定了？我想，这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吧？”马蒂尔德笑盈盈地又问道。
　　亚历山大·斯蒂芬斯点了点头，这个当然不是秘密了。“美利坚联盟国拥有马里兰州、弗吉尼亚州、肯塔基州、密苏里州、印第安保护区、阿肯色州、田纳西州、北卡罗来纳州、南卡罗来纳州、田纳西州、密西西比州、乔治亚州、阿拉巴马州、弗罗里达州、路易斯安那州、德克萨斯州等一共十五个州和一个地区。”
　　马蒂尔德点了点头，笑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原属于美国的剩余地区，现在是我们两国共同的敌人，美利坚合众国的财产？”
　　“没错……那里是联邦的领土。”亚历山大·斯蒂芬斯很不情愿地回答道。因为联邦的领土，也就意味着是战利品，作为共同作战的盟友，墨西哥有权分享它们。
　　看到美利坚联盟国副总统的脸色有些难看，马蒂尔德微笑着安慰他道：“副总统先生，一个繁荣、强大的美利坚联盟国符合墨西哥、法国还有中国的利益。我想美利坚联盟国应该得到堪萨斯州、内布拉斯加州和爱荷华州。而美利坚合众国的西部边境线，应该是密苏里河中游河段，就是南北达科他州境内的那一段。”
　　听到马蒂尔德的报价，亚历山大·斯蒂芬斯心头就是一疼，这个女人的大刀可磨得够快啊！一刀砍下去就差不多把整个美国西部都割走了，也不怕吃撑了！
　　“女皇陛下，您认为这样分配战利品算是公平的吗？”亚历山大·斯蒂芬斯咬着牙反问。
　　墨西哥女皇耸了耸肩，摇摇手，笑道：“副总统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要过要独占那么一大片土地，我可没有那样的野心。但是……我们应该想方设法遏制美利坚合众国！他们已经拥有了最适合发展工业化的煤和铁，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拥有足够养活上亿人的肥沃土地了。否则，我们这一次的胜利，将是一场暂时的胜利。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北美大陆上应该达成均势，美利坚联盟国、美利坚合众国和墨西哥帝国的均势。实际上我不介意美利坚联盟国拿下中西部的平原，你们把山区留给我就足够了。可问题是……你们能消化那么多土地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联盟国只有600万人口啊！”
　　“我们美利坚联盟国的人口是少，可我们都是欧洲来的白人啊！女皇陛下，您说呢？”亚历山大·斯蒂芬斯淡淡地道，“只要有足够多的肥沃土地，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从欧洲而不是亚洲引入移民，这一点是不用女皇陛下您操心的。”
　　马蒂尔德女皇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墨西哥就拿下洛基山脉地区，把美国中部的大草原和平原都留给联盟国，这样总行了吧？”
　　这可也是一大片土地啊！亚历山大·斯蒂芬斯咬咬牙，继续讨价还价，“新墨西哥地区以格兰德河为分界线。另外……德克萨斯保护区内的黑人，在战争结束以后，必须由墨西哥负责安置。我想……洛基山脉地区已经足够他们安家了！”
　　他看着马蒂尔德女皇，放沉了声音：“女皇陛下，美利坚联盟国是属于白人的，我们欢迎来自欧洲的移民，特别是来自法国的移民。而且，美利坚联盟国还非常愿意成为法兰西帝国的坚实盟友，也愿意在将来支持法兰西和墨西哥成为整个拉丁美洲的统治者！”
　　马蒂尔德女皇明白亚历山大·斯蒂芬斯的意思，大明帝国终究是一个黄色人种的东方帝国！并不属于欧洲文明……美利坚联盟国可以接受法兰西代替大不列颠成为世界的霸主，但是他们不会轻易接受大明帝国取得这样的地位。
　　墨西哥女皇点了点头，笑道：“副总统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中国人遍布美洲大陆……就这样吧，就让加利福尼亚王国占有洛基山脉这样的穷乡僻壤吧。那里没有太多的耕地，养不活多少人口的。而且加利福尼亚王国同样展开双臂欢迎来自欧洲的移民，我是说非常欢迎！未来的加利福尼亚王国，毕竟是墨西哥帝国的一部分！”
　　这位墨西哥女皇说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大概要包括美国境内的洛基山脉地区的大部分土地了。看地图的确很大，但也真的非常荒凉。哪怕是日后美国农业最发达的加利福尼亚州，这个时代由于加利福尼亚水道系统还没有建成，也不过是个南旱北涝的鸡肋之地（当然是对农业而言），至于美国西部另一个农业大州华盛顿州，眼下更是一片没有多少人口的蛮荒之地。


第1116章 未来属于拿破仑大帝？
　　1861年的8月，发生在北美大陆上的“兄弟之战”终于随着墨西哥帝国同美利坚联盟国的结盟，并且向美利坚合众国宣战，而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国与国”的战争。经过几年的准备，属于波拿巴王朝的墨西哥帝国终于等到了一雪前耻的好日子了，二十万武装到了牙齿的军队（其中墨西哥外籍军团五万，墨西哥法国军团五万，墨西哥中国军团五万，墨西哥皇家陆军五万），搭乘着数百艘商船和军舰，分成几批在联盟国的圣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上陆，然后或换乘内河船只或是步行，沿着密西西比河浩浩荡荡地北上。
　　根据美利坚联盟国和墨西哥帝国的协议，这支挂着墨西哥军队牌子的联军在加入五万名美利坚联盟国军队之后，将会密西西比军团的名义负责中部战场的作战。而密西西比军团的司令官将由刚刚晋升元帅的法国名将热罗姆·皮尔担任，联盟国上将博雷加德则成为该军团的参谋长，明军大将石达开则成为军团副的司令官。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乔治·麦克莱伦中将指挥的联邦军大湖区军团，总兵力高达40万之众！
　　在辽阔的美国中部平原地区，多达65万人的交战两军，实在算不上多。根本不足以组成绵延的防线，只能以落干野战兵团的形势进行运动战。不过在整个1861年所剩余的时间里，这两大军团并没有展开大会战，只是进行了几次中等规模的交锋，而且都是以南军的大胜而告终的——虽然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是以明军、法军和墨西哥外籍军团为主力的南军密西西比军团的实际战斗力却拥有至少2倍的优势。所以在中部战场上，南军处于攻势，北军只能被动防守。
　　不过热罗姆·皮尔在1861年秋季组织的几次进攻，却不是以攻占北军固守的城市为目的的，而是致力于烧毁或掠夺伊利诺斯州、爱荷华州和印地安那州刚刚收获的小麦。
　　东部战场在1861年的最后几个月同样没有进行什么大战。夏季的交锋似乎已经让南北双方感到筋疲力尽。包括民兵在内，北方的损失超过了10万人！而南军也损失了一万五千多人，不过南军当中战斗力最强的机动军团却已经离开东部战场，加入了中部的密西西比大军团。因而让东部战场的联盟军失去了进攻的尖刀——事实上，在1861年夏季的进攻之后，联盟军已经知道他们无法通过进攻费城、纽约迫使北方讲和。所以不得不转入防守，开始沿着波托马克河、谢南多厄河和阿巴拉契亚山脉构筑起名为“联盟捍卫者”的长达300多英里的防线。
　　而联邦军方面则启用了年逾古稀，曾经在1812年战争和美墨战争中建立功勋的老将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为总司令，同时直接负责指挥东部战场。而在整个1861年的秋季和冬季，司各特上将则忙于将征募来用于东部的60万人编练成军，组成了以谢尔曼中将为司令官的波托马克军团，以从美国西部调回的格兰特中将担任司令官的萨斯奎汉纳军团，分别负责压迫联盟军防线的北面和东面。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兵力用于防守美国东北的海岸线以及提防背后的英属加拿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墨西哥宣布参战之后，联邦方面立即组织了西部军团，任命曾经担任加利福尼亚州国务部长的亨利·韦杰·哈勒克少将为西部军团司令官。而他的主要对手不是墨西哥人，而是已经遍布加利福尼亚州和犹他州的华人（实际上还包括日本人）！当然，对于源源不断涌入美洲的华人感到忧心忡忡的不仅是美利坚合众国……
　　北美大陆上燃起的烽火，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三个主要列强，大明、法国和大英帝国而言，可以说是一次从天而降的良机，也是一场巨大的挑战！谁能从美利坚合众国的分崩离析中取得最大一份的利益，谁就很可能得以统治世界！
　　从地图上看，形势很明显是对英国和法国比较有利。毕竟英国统治的加拿大和波拿巴家族统治的墨西哥帝国都是美国的邻国。如果美国北方输掉内战，而且输得足够凄惨——比如只剩下东北地区和五大湖区周边地区的话，英国还是很有把握将这美国北方重新纳入旗下的。即使做不到，战后的美利坚合众国也肯定会变成大英帝国的铁杆盟友！因为他们的祖国实际上是因为大明和法国而分崩离析的，这样的仇恨，过上100年也无法化解！而且在失去了中部、南部和西部的辽阔土地和市场之后，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只能依赖大英帝国资本和市场，不大可能再维持独立自主了。
　　法国的利益看上去就更大了！墨西哥帝国毕竟是波拿巴家族的财产，而那个包括美国境内洛基山脉地区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名义上面也是墨西哥帝国的一部分——如果不是考虑到马蒂尔德一世并没有打算也没有能力建立一个真正的“大墨西哥帝国”，墨西哥好像才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如果战争获胜的话，墨西哥帝国将包括墨西哥本土、中美洲联合王国、加利福尼亚王国，总面积估计都能超过550万平方公里了！而且他们还能得到美利坚联盟国作为铁杆盟友，还有法兰西帝国的坚决支持。在未来，肯定还能向南美洲大肆扩张，打出一个让墨西哥后世人民无比骄傲和怀念的马蒂尔德黄金时代看来是不成问题的……
　　哦，对了，那条沟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特万特佩克运河毕竟也是修在墨西哥的土地上的。还有，目前正在开凿的苏伊士运河也是由法国的苏伊士运河公司负责的！如果把墨西哥帝国看成拿破仑帝国的组成部分，这个时空的拿破仑三世帝国真是辉煌鼎盛到了极点！连拿破仑一世都望尘莫及了。所以现在的欧洲人已经开始称拿破仑三世为拿破仑大帝了！
　　而大明帝国，在这场瓜分美国的盛宴当中，似乎是最吃亏的一方。我们的朱皇帝能够得到的，只是华人移民加利福尼亚王国的优先权，以及一个属于他和马蒂尔德女皇的私生子波拿巴特·朱的王国。不过，这个王国是附属于墨西哥帝国而非大明帝国！
　　更让人感到头疼的是，墨西哥女皇还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副总统达成了协议，准备拿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部分土地来安置德克萨斯保护区内的黑人……怎么看都有些吃亏啊！这个消息传到大明，朝臣当中就很有一些人在打退堂鼓，甚至还有人建议朱皇帝少掺和美国的内战。免得让大明帝国成为法兰西帝国登顶世界霸权的垫脚石。
　　不过朱济世却丝毫没有理睬这样的建议，因为在他看来，法兰西的强势崛起也意味着欧洲白人文明已经出现了两个并驾齐驱的领袖。这对大明帝国来说，肯定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毕竟英法历史上宿怨颇深，他们是不大可能团结在一起，共同分享世界霸权的。而大明作为远离欧洲的世界三极之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发展，耐心的等待。毕竟在这场南北战争结束以后，历史上20世纪的两大主宰，美国和俄罗斯（苏联），都已经失去未来了……


第1117章 真心帮助黑人的朱皇帝
　　南京，紫金山北麓，玛丽亚堡。
　　翁同龢轻轻的敲响了朱济世办公室的门，就听到朱济世道：“进来！”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朱济世仍然衣冠整齐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得满满的都是公文，他正脸色恬静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子。翁同龢低声道：“左相和吴尚书到了，现在就在走廊外面等候。”
　　朱济世哦了一声，笑道：“请他们进来吧。对了，再去把玛丽亚叫来，今天的谈话需要她这个国际问题专家啊。”
　　吴尚书就是吴春秋，大明帝国驻墨西哥帝国、美利坚联盟国大使，领外交部尚书衔。他是几日之前搭乘航速最快的蒸汽帆船从墨西哥回国的，还带来了《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条约》的草案副本。
　　由于大明帝国并没有正式向美利坚合众国宣战，而是以墨西哥中国军团的名义出兵——这些士兵名义上是墨西哥女皇雇佣的，为墨西哥而战！这样就避免了大明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直接开战，从而也避免了美国海军在海上对大明展开破交作战。当然对美国北方而言，他们现在也不想让大明和法国这两个庞然大物公开参战。
　　不过，在大明避免和美国直接交战的麻烦的同时，在外交上面，大明当然也无法直接和美利坚联盟国缔结盟约了。不过，马蒂尔德一世在正式签署和美利坚联盟国的盟约之前，还是让吴春秋将草案文本带回了大明。
　　“皇上，妾身已经到了。”翁同龢还没有离开办公室，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然后就看见穿着西式宫廷长裙的玛丽亚和左宗棠还有吴春秋三人一块儿走了进来。
　　“不必多礼了，都坐下吧。”朱济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挥挥手就让三人在自己对面摆放的三把高背扶手椅上坐了下来。他转头吩咐翁同龢道：“快去把《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条约》的副本拿给玛丽亚看看。”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微笑着将条约副本从翁同龢手中接了过来，先是一目十行扫了一下，然后又蹙起秀眉细细看了一遍，看完后才双手递还给翁同龢。而这份副本的译稿，左宗棠事先已经看过，他也不认得英文和西班牙文，所以朱济世也没让他直接看原件。
　　“怎么样？都说说看吧？”朱皇帝目光淡淡地看着三人，面孔上没有丝毫的喜怒。
　　“皇上，咱们有点吃亏……名义上没有捞到什么就不说了。而且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地盘还要和黑人共享，不大划得来。”左宗棠摇摇头，脸色很有点不大好看。
　　吴春秋点头附和道：“皇上，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德克萨斯自由区内的黑人，终究是个麻烦！”
　　“玛丽亚，你怎么看？”朱济世又看着玛丽亚，这个女人倒是没有多少种族歧视的，否则也不会跟着朱皇帝了。
　　“这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问题。”玛丽亚笑了笑，“我们可以和马蒂尔德签署一个条约，确定加利福尼亚王国国王的人选和华人的移民和土地权利——实际上洛基山区还是有不少可以耕种的土地，加利福尼亚有中央谷底。俄勒冈的安普夸河和威拉米特河流域地形平坦，雨量充沛，森林密布，有点像大明的东北平原，很有开发价值。华盛顿地区有哥伦比亚盆地，那里也可以发展农业。实际上整个洛基山脉北部地区都不缺水，美国大部分的河流都发源于此。有许多高原、谷地适合开垦。而且那里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是块非常不错的宝地。如果能在20年移民3000万到4000万，加利福尼亚王国应该可以成为一个华人的海外强国。”
　　左宗棠的眉头又拧了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说得是“华人的海外强国”，并没有说是“大明属国”。这些日子他已经找了不少美国西部山区高原的资料研究过了，也知道那里是相当不错的地盘——用中国人的话说，实在是帝王之家，王霸之基！哦，整个美国都是帝王之家，王霸之基！那么好的地盘，怎么就让欧洲人弄去了呢？要是落在华夏先辈手中，哪里还会有两次亡天下的惨祸？可是美国西部山区这么个好地方，并不是华人独享……欧洲人也就算了，他们能去的好地方太多，没有什么人会去美国西部的。可是德克萨斯还有400万非洲人呢！
　　“皇上，将来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可不都归咱们华人的。”左宗棠低声提醒。
　　朱济世点点头，“还有印第安人，和他们打仗是不可免的，不过他们打不过我们的。”
　　这个是必然的！朱济世可没有兴趣去解放印第安民族。
　　“皇上，还有……黑人！”吴春秋皱着眉头提醒道，“现在美国西部的印第安人倒不是很多，大概就十几万吧。他们就是些鱼猎民族，不会放牧不会种地，养不活太多的人。真正麻烦的还是黑人，他们有近400万啊！根据墨西哥女皇和美国人达成的协议，这400万人也要由墨西哥安排的。”
　　“由墨西哥安排，并不等于安排到加利福尼亚王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着说，“条约副本上没有这样的内容，我想这些非洲人会有更好的去处。”
　　“玛丽亚娘娘，您是没有去过德克萨斯自由区，那里真的是一团糟，这些黑人到哪儿都搞不好，就是个大包袱啊！”吴春秋连连摇头。
　　玛丽亚瞥了吴春秋一眼，“我见过黑人！波旁王朝的宫廷里就有黑人仆役，我在法国的时候也有几个黑人仆役，他们都挺能干的。”
　　是的，当时的欧洲许多国家的宫廷里面都有黑人仆役，最多的当然是土耳其帝国的宫廷里，那里的太监都是黑人。
　　朱济世接过话题，淡淡地道：“黑人没有什么不好的，德克萨斯自由区的问题不是黑人，而是美国的民主制度，是美国人强加给黑人的自由民主！”
　　这大概是美国人的老毛病了，就喜欢把自由民主输出给别的国家，也不问国情，好像民主万能似的。最典型的就是那个非洲第一个自由民主的共和国利比里亚了，一八四几年就民主自由了。美国人还援助扶植了一百多年，结果让一个黑人班长带着十几个士兵发动军事政变给推翻了。
　　朱济世冷冷一笑，道：“美国人现在觉得400万黑人是个累赘，朕可不这么认为，这些黑人比起非洲的那些黑人还算是见过世面的，如果把他们送回非洲，未必不能打出一个黑人帝国！”
　　吴春秋摇摇头，道：“皇上，把黑人送回非洲的费用不低啊，美国人认为要花20亿美元！”
　　朱济世嗤的一笑，“胡扯！咱们这些年已经送了上千万出国了，才花了多少？”
　　“那些黑人怎么能和咱们华人相比呐？”吴春秋一脸鄙夷地道，“一个个又懒又笨，如果没有白人监工拿鞭子狠狠的抽，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
　　朱济世笑道：“所以美国人就算花20亿美元送他们回非洲也是白搭，等这些美元花完，利比里亚还是一团糟糕。不过朕却是真心帮助黑人的，朕知道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的道理，所以朕不会给黑人美元的。”
　　“那皇上准备给这些黑人什么呢？”吴春秋不解地问道。


第1118章 黑皇上
　　“皇上，朕要给黑人一个皇上！”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思索着笑道：“黑人的脑子朕是知道的，总体来说不算聪明……这是因为非洲的自然条件太好，生存过于容易的缘故，所以笨蛋都可以活下来。换成咱们中国，那些又懒又笨的早就饿死了！不过，黑人当中也是很有一些聪明人的，这一点朕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了！后世他在德国的同学里面就有黑人，坐在美国白宫里那位总统阁下，也有一半黑人血统。但是让这位肯定很聪明的半黑人在从美国总统的位子上退下来以后，去非洲领导一个黑人国家，比如利比里亚，能取得成功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但肯定不是因为奥黑的能力不够——美国的事情肯定比利比里亚难弄吧？
　　朱济世接着说他的一套歪理，“因为黑人笨蛋多，聪明人少，而且大部分人都很懒，所以必须要由既聪明又能干的黑人去统治又笨又懒的黑人，必须是高压统治，也不需要争得被统治者的同意！要用鞭子和棍棒逼着那些笨蛋和懒鬼进步，这对整个黑非洲来说都是好事情，比任何其他的帮助都有效！所以，朕要给非洲的黑人一个皇帝，一个始皇帝！”
　　左宗棠和吴春秋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都有些发怔，他们当然知道始皇帝是秦始皇了！原来朱济世不仅要给黑人安排个皇帝老子，而且还要安排一个最凶的！三个人细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要是安排个仁君去当黑人的皇上，一定摆不平局面，真的要找个凶一点的！
　　“皇上，咱们上哪儿给黑人去找个始皇帝？”左宗棠不大确定地看着朱济世，心里想着，他该不会去找个黑妞然后生一个黑人始皇帝出来吧？
　　“黑人的皇帝，当然要找个能征善战的才行。”朱济世笑了笑，“现在德克萨斯自由区不是有三百多万黑人吗？其中青壮男子不在百万之下吧？百万之众，岂能没有英雄之辈？”
　　左宗棠皱了下眉，“皇上，英雄须有时势，这百万黑人青壮里面，就算有英雄，又该如何出头呢？”
　　朱济世淡淡一笑：“战功！现在马蒂尔德的墨西哥外籍军团里面不是有黑人雇佣军吗？有多少人？”
　　“12000人左右。”吴春秋回答。
　　“如果一个营配属40名军官和军士的话，这12000人可以搭起300个营的架子。”朱济世思索着道，“如果能有300个这样的团体，让他们自己去黑人区拉壮丁，然后组成300个营去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作战，再根据这300个营长的战功多少选出一个人当皇帝！”
　　这样也行？左宗棠和吴春秋对视了一眼，都一脸狐疑。朱济世笑着又道：“朕觉着这个办法不错……谁功劳最大谁就当皇帝！功劳小一点的就当王侯将相，再小一点可以当个中小领主，最不济的就只能当最低级的黑武士了。这样对黑人也是一个激励，毕竟当皇帝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原来还不止一个皇上，下面的王侯将相直到……黑武士也要论功行赏的。朱济世考虑的还是挺周到的，就是思想有点落后了。
　　“皇上，您是想让未来的黑人帝国实行什么制度？”玛丽亚·克拉玛蒂娜蹙眉问道。
　　“当然是封建制了！”
　　朱济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哼哼着道，“最上面的是皇帝，下面是大臣和大封建主，再下面是中小封建主，再低一等的是黑武士，最下层的当然就是农奴了！等待打完南北战争，德克萨斯自由区里面的黑人就可以回非洲去，以利比里亚为据点打出一个属于黑人的封建帝国！到时候，每一个黑武士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农奴制庄园。朕相信，封建制和农奴制，是最适合黑人还有黑非洲的！”
　　“农奴制？”玛丽亚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这套制度在欧洲可是臭不可闻的东西，朱皇帝居然要把它引入非洲……
　　朱济世淡淡地看了一眼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个法国女人的脑子里总有一点自由、平等、博爱的错误思想——实际上不仅是美国人喜欢把自己的制度强加给外国，这个世界上其他的国家也有这毛病。就连后世的天朝一度也热衷向非洲的黑叔叔们输出共产主义。
　　整个世界对于非洲的态度基本可以概括为拔苗助长。不是民主自由就是社会主义……都是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制度，恨不得让一帮原始人一夜之间进步到共产主义。也不想想东方、西方那些所谓的先进国家的“先进”，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经历了多少曲折多少苦难。
　　朱济世微笑了一下，说道：“制度是没有先进和落后的，只有适合和不适合。美国在自由区推行的自由民主不可谓不先进，但是结果又怎么样？那些黑人在奴隶主的庄园内都能很好的劳动，但是在自由民主的自由区内，却没有几亩土地得到了开垦，现在还在依靠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的施舍过日子。这说明，自由民主不适合他们，而奴隶制或农奴制恰恰才是最适合的。而且对黑非洲吃人的原始部落来说，封建农奴制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法国人还有美国人的那一套，他们原始人根本听都听不懂！
　　朕相信，一个农奴制的黑人帝国，一定会给撒哈拉以南的黑非洲带去进步和光明的。这对于大明，对于法国，对于整个世界都是具有积极和进步意义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玛丽亚，这件事情需要朕和马蒂尔德同心协力才能完成，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够代替朕去促成此事的人。所以就麻烦你和吴尚书走一趟墨西哥了，坐最快的蒸汽帆船去墨西哥。”
　　“皇上，如果马蒂尔德公开支持一个农奴制的黑人帝国，只怕会让她和整个波拿巴家族的声誉受损。”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微蹙着秀眉低声道，“而那位法国皇帝是很在乎名誉的，他是一直以进步的政治领袖自居的。”
　　朱济世摇了摇头，这个拿破仑三世大概很快就要以世界的领袖自居了吧？他想了想，放沉了声音道：“那么就让朕来担这个恶名吧！玛丽亚，你去告诉马蒂尔德，加利福尼亚王国的人民必须要以华人为主！她答应过朕，要将这个国家变成华人的天选之国，朕还记得这个承诺！”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点点头，又问：“皇上，那么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制度应该如何安排？您有什么建议吗？”
　　朱济世一摆手，“朕没有建议，让马蒂尔德、容闳、陈玉成还有摩门教的人去考虑吧。”他笑了笑道，“所谓的天选之国当然是很容易搞好的，所以制度上的事情朕不操心。不过教育是立国之本，朕还是应该关心一下的。未来加利福尼亚的华人未必是大明公民，但是必须是中华文化圈的一员。
　　而胡安是朕的儿子，他的教育问题对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未来尤为重要。你到墨西哥以后要关心一二。如果马蒂尔德忽略了这方面的问题，请务必提醒她：胡安未来统治的人民是以华人为主的，所以胡安必须要了解中华文化。
　　另外，如果摩门教要成为加利福尼亚的国教，那么这个教派也必须要和中华文化融合，就像佛教一样。玛丽亚，摩门教方面的接触，你也负起责任来吧。”


第1119章 黑心黑帝国
　　墨西哥城，国家宫。
　　现在已经是1861年的冬季，不过地处热带高原的墨西哥城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冬的气息。由红白绿三色和波拿巴家族纹章组成的墨西哥帝国国旗在国家宫外，宪法广场上的凯旋门前高高飘扬着。在国家宫门口已经停了一长溜的马车，每一辆都装饰豪华，车门上还有团龙标记，这代表着今天来到国家宫的是大明帝国的皇室成员。
　　而太平洋两岸的两个大帝国的皇室成员的谈话，当然是最高级别的秘密了。在一间装饰豪华的会客厅当中，能够参与谈话的也就是墨西哥帝国的外交大臣胡亚雷斯还有来访的大明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父亲，墨西哥帝国陆军大臣德纳夫上将等寥寥几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乘坐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皇家游轮前来墨西哥执行朱济世安排的外交使命的。虽然她并不大赞成扶植一个黑非洲帝国的想法，但是朱皇帝既然已经决定，那她也就只能全力以赴去促成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撒哈拉以南的黑非洲的社会发展，大概连欧洲的古罗马、古希腊时代都不如，农奴制度在那里或许还是先进的吧？
　　不过马蒂尔德一世和德纳夫上将看来，朱济世扶植黑皇上的想法，一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里面。比如将爪子伸进非洲这块富饶的未被开垦的大陆！非洲虽然落后蒙昧，但是那里的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也是事实。之所以落后，恐怕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和利用，如果让中国人或是欧洲人去经营那里，至少可以将黑非洲发展成南美的样子吧？
　　那么，支持一个黑皇上去非洲打江山有没有可能呢？德纳夫上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墨西哥外籍军团就是他一手组建的，其中便有一个黑人师，营以上军官当然都是白人，但是黑人或黑白混血的连长、排长还是有不少的，士兵则是清一色的黑皮肤。这样一支黑人军队，在美国中部的战场上的表现可不算糟糕，虽然比不上白人军队（法国和南方的）和华人军队，但是比墨西哥本土的军队可强太多了。就是对上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也能打个旗鼓相当。如果能训练出10万这样的黑人军队，在黑非洲打出一个大帝国又有什么困难的？难道那些原始部落还能打得过这种在美国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精锐？他们要有这本事，现在白人早就被赶出黑非洲了！
　　但是朱济世提出的“封建农奴制”在黑非洲能不能行得通呢？好像问题也不大！那个不知道是黑人还是白人的阿比尼西亚所罗门王朝（就是埃塞俄比亚，他们的统治者可能是黑人和阿拉伯人、犹太人的混血，不过他们却认为自己是白人）不就是这么搞的？这个国家虽然不算强大，但是就黑非洲来说，也算是一号“帝国主义”了。
　　而且这些在美国当过奴隶的“黑武士”，比起阿比尼西亚那些不黑不白的土包子贵族们，总还是见过世面，知道要如何更好的经营土地。实际上，在美国南方还有一些黑人奴隶主——就是当奴隶当出了头，替自己赎身，然后又买了土地和别的黑奴的黑人！大不了这些在美国打完仗的“黑武士”到了非洲之后，把他们的“黑人兄弟”都变成奴隶来狠狠的奴役……虽然听上去真的很邪恶，但是人心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不想当奴隶主的奴隶，真的不是一个好奴隶啊！
　　所以这个“黑皇上计划”多半会得到墨西哥外籍军团里的黑人官兵们的支持，这成功的概率看上去还很不小啊。那么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法兰西帝国能从这个计划中得到什么利益了？
　　“既然大明皇帝陛下决心要帮助德克萨斯自由区的黑人返回他们的故乡，那么法国和墨西哥也不会反对。但是由此产生的费用……不知道大明皇帝有没有考虑过？扶植一个国家，可是非常非常花钱的！”
　　德纳夫上将慢悠悠的说着他的问题，满口的外交辞令，好像现在和他说话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某个外国的外交官员似的。不过有其父必有其女，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同样是一本正经的外交官表情，听着父亲的话，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笔投资！我们都知道，法国对非洲的土地是非常有兴趣的。而非洲又是如此的辽阔富庶，靠法国自身的力量，是很难将其完全征服，即使是征服半个非洲都做不到。而且……由法国直接统治那些情况和地形都极为复杂的非洲土地，未必是个有利的选择，不如支持一个黑人自己的帝国。法国只需要控制非洲西北部和黑非洲的一些战略要点，就能汲取到足够多的利益了。我认为，一个由法国统治的黑色非洲，比一个由黑帝国统治的黑非洲，更符合法兰西的利益。因为法兰西不需要多少投资，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利润！”
　　“玛丽亚，你的意思是不去耕耘，就会有收获吗？”马蒂尔德微笑着插了一句嘴。她对把德克萨斯的黑人送回非洲的事情是比较赞成的，因为这些人留在加利福尼亚王国或墨西哥帝国都是麻烦——墨西哥的印第安人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如果再加上几百万黑人，这位女皇恐怕要让他们活活烦死了。
　　玛丽亚笑道：“黑人自己会去耕耘的，那是黑皇上的麻烦，不是法兰西和墨西哥的麻烦。那位未来的黑皇上，可是拥有一个非常富饶的国家，只要好好经营，不会没有钱的。”
　　应该是狠狠搜刮吧？德纳夫上将和胡亚雷斯侯爵对视了一眼，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胡亚雷斯擦着他那口西班牙口音的法语说道：“治理一个国家不能光靠军人，还需要有大量的受过良好教育的文职官员，这个计划中的黑帝国有这样的官员吗？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帮助黑帝国培养文职官员呢？”
　　玛丽亚微微一笑：“我想不需要。黑帝国不需要多少文职官员的……外交大臣先生，我想您对欧洲中世纪的制度有所了解吧？这个黑色帝国实行的是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封建制度。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官僚，更不需要多少受过良好西式教育的文官。大明皇帝认为，这样的官员不适合非洲，非洲需要的是拉斐尔·卡雷拉（刚刚被打败的危地马拉文盲独裁者）那样的统治者，野蛮、残暴、有力，让所有的臣民都害怕。这样，那里的事情就能做好了。”
　　说着话，她又淡淡地看了马蒂尔德一眼，墨西哥何尝不需要这样的狠人？可马蒂尔德却是一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女皇，虽然让大墨西哥帝国看上去辉煌灿烂，但是那不过是个骗人的假象而已。真不知道她和她背后的法国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马蒂尔德笑了笑道：“中国陛下的话，我会牢牢记住的。我想我们能在枪林弹雨的美国战场上，为非洲人民找到这样一个暴君的……但愿非洲人民会因此感谢我们！好了，德克萨斯黑人的问题就谈到这里吧，如果拿破仑三世陛下能支持这个计划，就照此执行吧。现在，我们能谈谈加利福尼亚问题吗？我的雇佣军现在已经开到了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和奇瓦瓦州，随时可以发动入侵！”


第1120章 在加利福尼亚
　　加利福尼亚，旧金山。
　　在一处华人聚居的区域当中，有一座看似非常普通的二层小楼，挂着“鹤之馆”的招牌，不过却不是卖鸟的。几个浓妆艳抹的和装女子在门口游荡，看到过往的行人就大声招呼。这里显然是一所妓院。不过和以往不同，自从美国南北战争开打，这间妓院的生意就一下清淡起来了。
　　加利福尼亚这里虽然还没有燃起战火，但是形势却万分紧张。该州西面的犹他州已经宣布中立，并且征召了数万人的民兵！而加州南面的墨西哥帝国已经向美利坚合众国宣战，边境上美墨双方的军队已经剑拔弩张，随时会爆发战争。不过来自墨西哥或犹他州的威胁，并不是让旧金山妓院生意清淡的主要原因。真正让这些日本妓女们无所事事的，还是加利福尼亚当地的白人和华人的对立！
　　这个太平洋沿岸的州，自从归属美国开始，一直就面临着严重的“黄白冲突”问题。华人源源不断飘洋过海而来，在数量上早就超过了白人。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大明帝国这个世界三大列强之一的强国作为后盾。虽然加州的白人一直想将华人全部驱逐，但是大明的威胁，却一直让他们不敢动手。而且加州华人也不是手无寸铁，在早年到达这里的“天国战士”们的影响下，他们也是人人持枪！而且还有自己的帮会组织、宗教团体甚至是政党——加利福尼亚华人总会。
　　在美国南方各州纷纷脱离联邦的时候，加州的华人团体也闻风而动，一方面请愿游行，要求加利福尼州承认华人的公民权；一方面也开始加紧组织武装力量，组织起了近30000人的华人民兵，做好了进行武装斗争的准备！
　　现在旧金山这里所有的金矿，也都已经停止开采。矿工们不是参加了民兵，就是躲进了华人或白人的据点。原本华洋杂居的旧金山城，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华人和白人都在各自的街区设置了街垒，武装民兵更是每日进行操练。在这样的气氛下，妓院的生意自然清淡了下来。今天这所妓院的一楼更是一个客人的没有，不过在这个二层小楼的楼上某间屋子里面，却有一些人物正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谈。
　　“杨先生，我们大明帝国对加利福尼亚州和犹他州以及整个美国西部地区，是没有任何领土上的要求的……虽然这块土地辽阔而富饶，但是这里离大明本土实在太过遥远。即使我们现在将这块土地变成大明帝国的属地，在将来的什么时候，这里肯定会像美国和墨西哥还有南美的那些殖民地一样，脱离母国走向独立的。而我们也不想在北美短暂的拥有一块殖民地，我们只是想为国内过多的人口寻找一片可以安居乐业的土地。这就是我们大明帝国对北美的全部要求。
　　而且，将要成立的加利福尼亚王国也不会驱逐这里的白人。他们的财产和生命都可以得到保障，事实上这个国家是波拿巴王朝统治的墨西哥帝国的一部分，将要担任国王的也是墨西哥帝国的波拿巴特公爵，他本人就是一位拥有一半白人血统一半华人血统的混血儿。”
　　正在说话的是大明驻美利坚联盟国和墨西哥帝国大使，领外交部尚书衔的吴春秋。他是10天前，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游轮停靠旧金山加煤加水的时候，悄悄下船的。而听他说话的是个高大英挺的白人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是那种美国神职人员经常穿着的款式，此人正是摩门教会领袖杨百翰。在眼下这个局势异常紧张的时刻，这个犹他州事实上的领导者，居然离开了自己的老巢盐湖城，悄悄潜入旧金山，还在一家日本妓院里和大明帝国的使臣见面，真是不寻常到了极点。
　　“那么我们摩门教能得到什么呢？”杨百翰目光深沉地看着吴春秋，“从大明帝国或是从加利福尼亚王国那里。”
　　“摩门教在根据华人的传统做出适当修改之后，可以成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国教！”吴春秋开出了条件，“而且您本人可以成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总主教。”
　　条件倒是不错，至少对摩门教来说是很不错的。从准邪教摇身一变成了一国国教！杨百翰沉默了一会，静静地看着吴春秋：“那么，你们要摩门教和犹他州做些什么？”
　　吴春秋摇了摇头，“目前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到墨西哥军队占领加利福尼亚之后，再加入加利福尼亚王国即可。我想这对您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吧？”
　　“墨西哥人？你确定他们能打进加利福尼亚？”杨百翰的眉头一皱，犹疑地望着吴春秋。
　　“当然了，”吴春秋很确定地点点头，“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的！我保证！”
　　……
　　“板载！墨西哥，板载！女皇，板载……”
　　墨西哥军队的喊杀声，这个时候已经在加利福尼亚州最南端的圣地亚哥市的郊外响了起来。为了抵挡墨西哥军队的入侵，加利福尼亚的联邦军队和州民兵将主力部署于此，他们沿着美墨边境挖掘了堑壕，设置了鹿砦、拒马还有铁丝网。近18000名官兵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将不堪一击的墨西哥人打垮——因为和东部的电报线被切断，他们现在不大清楚“墨西哥军队”在美国中部战场的表现，还在拿老眼光看人！
　　至少亲自指挥部队在此布防的亨利·韦杰·哈勒克少将对此信心十足——墨西哥人是他的老对手了，美墨战争的时候，他就在太平洋海岸指挥部队，哪回不是大获全胜的？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套《防守万能》的理论，也没有铁丝网和线膛枪，当然也没有喊着“板载！”“板载！”的墨西哥人……
　　这些墨西哥人是昨天下午开过来的，大约有20000多人，只是马马虎虎挖掘了一些工事，今天就急急忙忙展开进攻了，和过去一样的毛糙。不过炮火倒是挺猛的，几十门不知道什么大炮轰了足足半个小时，炸得蹲坑的老美一个个都土头灰脸的。真是有够窝囊，不过现在炮轰终于结束了。
　　“板载……是西班牙语？”哈勒克少将所在的位置当然是非常靠近前线的，所以他很清晰地听到了墨西哥军队的喊杀声，也看见了那些灰色的小个子墨西哥人……真是矮小啊，这么点儿个，怎么打得过自己的美国大兵？
　　“少将，这个……好像不是西班牙语，大概是印第安人的语言吧？”身旁一位西班牙裔的加利福尼亚民兵上校低声回答道。
　　“印第安人？怎么那么矮？看上去像孩子一样。”哈勒克少将有些同情地说。“看来印第安人在马蒂尔德女皇的残暴统治下一定很苦吧？”
　　“看上去还很弱！完全被当成炮灰拿出来牺牲了。”哈勒克身边立即就有军官请战，“让我们的人反击怎么样？敌人不过一千五六百，我们用一个团就可以击溃他们！”
　　“少将，让我们出击吧，狠狠地教训这些墨西哥人！”
　　“是啊，我们一口气打到墨西哥城去，把马蒂尔德女皇抓住！”
　　打墨西哥人嘛，谁不是摩拳擦掌？虽然说现在是“防守万能”，但是躲在坑里面让墨西哥这种渣子军队来进攻也忒窝囊了吧？哈勒克一想也对，就点点头让自己麾下的一个加利福尼亚民兵团排着散兵队大摇大摆的形冲上去了。然后……20分钟以后就抱头鼠窜惨败回来了！


第1121章 同胞们！我们要做主人
　　“板载！大明皇帝板载！女皇板载！墨西哥板载……”
　　墨西哥中国军团（大明远征军）第二军第四师第十一团第三十二营1连连长山县有朋上尉，第一个跃出了战壕，然后将指挥刀笔直指向了前方。随后就看见八十多名穿着灰色军装的小个子士兵从堑壕里面翻了出来，人手一支上了刺刀的杰森式步枪，呐喊着跟在山县身后，在大炮的掩护下，开始了又一轮冲锋。
　　他们这个连今天已经冲了7次，夺取了美军的两条战壕，和老美打了6场白刃，毙伤的美军官兵已经过百，自己也有三十一人牺牲，十二人负伤。不过现在的第8次冲锋仍然劲头十足！
　　“上帝啊！这些该死的中国人怎么那么能打！”哈勒克少将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和他作战的根本不是墨西哥的豆腐渣，而是来自中国的精锐部队！
　　硝烟还没有散去，灰色的大队华军（日本人？在这个时空的白人看来他们就是中国人，而且在加利福尼亚的日本人也都自称是华人）就好像潮水一样的涌上来。看的这位美国少将的手都快把望远镜攥出水来了。这些中国军人和墨西哥军人完全不是一码事儿，真是勇敢的有些不像话，愣是敢拉手榴弹和自己的手下同归于尽！真是疯狂到了极点！而且他们单兵素质也高，无论是射击还是拼刺，都比正经的联邦军要强上不少，加利福尼亚民兵就更不是对手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居然敢在己方大炮发射客户端的时候发起冲锋……直到他们冲到美军阵地几十米远的距离上才大炮才会停止射击，似乎一点不在乎误伤。而大炮一停，他们的手榴弹就雨点一样丢过来了，真是压得美军连头都抬不起来，怪不得俄国人在中亚和西伯利亚被他们打得大败呢。什么防守万能的，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笑话！
　　“嗒嗒嗒嗒……”机关枪发射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是6架杰森式机关枪运动了上来，开始用侧射火力支援进攻的部队。
　　“少将，少将阁下，快离开这里，转移到圣地亚哥要塞内去吧。”一个加利福尼亚民兵的准将这时气喘吁吁跑到了哈勒克少将跟前，大声地喊道。这个准将是负责指挥圣地亚哥城外防线的一名加利福尼亚民兵的师长。他现在这么建议，很明显意味着圣地亚哥外围防线崩溃在即！
　　“什么？那么快就守不住了？”哈勒克少将急得满头大汗，他已经发现自己的部署存在一个重大错误了，他将太多的军队部署在了圣地亚哥——这里虽然地形险要，三面环山，一面靠海，而且还有海军要塞可以依托。但是缺点也很明显，这里太靠近墨西哥，一旦在交战中败北，很难将部队安然撤退到加利福尼亚腹地，只能退入海军要塞坚守。而且原本部署在圣地亚哥的太平洋分舰队，在林肯总统就职以后，已经悉数调往东线准备用于对南方的海上进攻了，现在的圣地亚哥港口外面游弋的都是墨西哥帝国的海军舰艇。自己的军队退入圣地亚哥要塞后，就只能坐等敌人来进攻了……而没有多少正规军可用的加利福尼亚其余地区，恐怕很快会在打着墨西哥旗帜的中国军队的攻击下全部沦陷！
　　“轰轰轰……”
　　又是一阵手榴弹炸响的声音传来，惊心动魄的手榴弹比拼已经开始了。美军的战壕里面一团团的火球不断腾起，他们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结束的炮轰中反应过来，眼看着又要失去一道堑壕了，而这已经是圣地亚哥城外的最后一道堑壕了！
　　……
　　旧金山，唐人街。就在墨西哥中国军团第二军的部队开始进攻圣地亚哥的时候，旧金山的华人也开始行动起来了。在美国南方七州脱离联邦的同时，他们就在加利福尼亚华人总会的领导下将自己完全武装起来，并且在唐人街的入口处设置了街垒，做好了武装斗争的准备。而这个时空的加利福尼亚，华人的势力可比历史同期大太多了。整个旧金山市区，唐人街的面积占到了四分之三，白人只有四分之一的地盘，都在旧金山要塞附近。而在旧金山以东的中央谷底里面，更是遍布华人的庄园和土楼，这个时候，也全都武装起来了。
　　当然，加利福尼亚的白人，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加利福尼亚州的首府萨拉门托，加州南部的重镇圣地亚哥，旧金山以南50英里的圣何塞这三个白人占绝大多数的城市，这个时候也已经完全动员，还将那里的华人驱逐到了中央谷地。
　　而旧金山和洛杉矶这两座华人白人杂居的城市，现在则是一副马上就要展开巷战的紧张局面。
　　在旧金山唐人街靠近港口的中国会馆，这些日子更是华人领袖们不断进行反美演讲会的场所——这些年，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一直在和老美斗争，争权力，争财富，争地盘。文的武的，合法的非法的，各种冲突不断。而在这些冲突和争斗当中，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们似乎也得到了锻炼，比起国内的同胞，他们显得更加关心政治。也更多参与到华人社会的自治当中，参加各种各样的政治集会和抗议，更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今天，在局势紧张到将要撕破脸皮的时候举行的这场华人集会，显然是有非常意义的。旧金山华人的头面人物几乎全部到场，武装的护卫更是将集会现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将要发生大事，一个个都神色兴奋。当加利福尼亚华人的领袖容闳和军服笔挺的陈玉成，还有大明驻旧金山总领事张泽根（也是锦衣卫驻旧金山的头头）一起走进会场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容闳微笑着频频向大家点头招手，他是非常享受这一刻的感觉，关于他的前程，陈玉成和张泽根已经同他谈过了，未来的加利福尼亚王国首相！这可真是苦尽甘来了……虽然加利福尼亚王国不能和大明帝国相比，但也是一个拥有一百多万平方英里的独立国家。而且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国王波拿巴特一世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执政，整个国家就是他和陆军大臣陈玉成，总主教杨百翰还有总督杨秀清（墨西哥驻加利福尼亚王国总督）他们几个当家作主！想到这里，他高高举起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胞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墨西哥帝国的军队已经攻入了加利福尼亚，把加利福尼亚美军的主力包围在圣地亚哥了！”
　　下面又是一片欢呼声音，华人要在加利福尼亚建国，要当加利福尼亚的主人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好几个月了，现在终于到了实现的时候！
　　“同胞们！一个属于我们的，美丽、富饶和辽阔的国家，已经出现在全体加利福尼亚华人的面前了！这个国家就是加利福尼亚王国，以大明天子和墨西哥女皇之子为王的国家。她，也是我们加利福尼亚华人的国家！我们，要做这个国家的主人，就像美国公民是美国的主人一样！因为只有成为主人，我们才能尽情的享受加利福尼亚的资源、土地、财富还有……自由！但是这一切不会凭空而来，世界上从来没有恩赐的自由，从来就没有不经过斗争的解放，我们为了能和白人平起平坐已经斗争了那么多年，现在就是我们为了最后的胜利而斗争的时刻。
　　同胞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攻打旧金山要塞！向全世界，向大明皇帝和墨西哥女皇证明，我们是加利福尼亚的主人！战斗吧，同胞们！为了明天的幸福，战斗吧！”


第1122章 分蛋糕和画饼
　　“战斗！战斗！战斗……”
　　唐人街沸腾了，整个旧金山的华人沸腾了，战斗的口号喊得震天动地，而且每一个狂热呼喊的华人手中都持着洋枪！
　　不过在这座瞬息间狂暴起来的城市当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头脑冷静的人，也是华人。就在唐人街华人总会的对面，一栋装饰豪华的酒楼的三层。一个穿着黑色牧师长袍的矮个子华人，正和一个穿着西服拄着手杖的胖乎乎的华人并肩而立。目光淡定的看着楼下被煽动起来的华人。这两个人就是已经内定要当加利福尼亚王国总督的墨西哥公爵杨秀清，和加利福尼亚华人首富，连锁妓院“东瀛之花”的最大股东白斯文，白大老板。
　　“公爷，您说他们真的能成为加利福尼亚的主人吗？”白斯文目光复杂地看着下面正在编组队伍的华人暴民，眉头却紧紧拧着，也不知道在为谁操心。“他们该不会又变成朱皇上的炮灰吧？”
　　杨秀清嗤的一笑，摇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的……国内是狼多肉少，怎么能人人都当主子？有那么多田可以分，有那么多金银可以挖么？恩铭啊，你来美国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当主子的目的是为了好处，只有好处足够分才会有足够多的主子，想要人人当主子，也只有加利福尼亚王国这样的，叫什么天选之国的好地方了。”
　　他伸手一指下面的持枪暴民，笑道：“你以为他们都是傻瓜？这些飘洋过海来到美洲，都是开了眼界见了市面的，精明着呢，没有谁是好糊弄的。你以为他们是被容闳的一番话煽动起来的？这样的话，谁不是早就耳朵里面听出茧子了？他们现在肯跟着去打旧金山要塞，是因为真有利益啊！眼下在北美的华人才多少？算上在美利坚联盟国种地的那些人，最多也就200万。现在打一场必胜的仗，200万人就拥有一个差不多150万平方英里国家……他们洋人怎么说的？蛋糕做大了才好分！加利福尼亚王国这块蛋糕实在太大，那位朱天子又离得太远，能分得了多少？剩下的别说是200万人，就是再多十倍也够分！这里的情况，和咱们国内是不一样的。”
　　白斯文思索着点了点头，情况的确是这样。美国西部这块地盘虽然比不上美国中部和东北那么富庶，但是地盘毕竟够大，矿产资源丰富，可以耕种的土地也不算少。如果给2亿或是3亿人分享肯定不够，但是现在只有两三百万人，将来顶天就是两三千万。而且大都是再勤劳不过的华人，将来想不富庶都难啊！那位大明天子想的，大概就是尽可能做大蛋糕，好让全中国人都够分吧？
　　“蛋糕做大了，天下大概就能太平了吧？”白斯文若有所思地道。
　　杨秀清的回答却是一声冷笑，“如果真的是那样，现在的美国就不会打内战了，现在的欧洲就不会有那么多革命党了！这种事情……复杂着呢！这人心啊，总是不足的。有时候蛋糕不大，大家倒能将就着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怎么斗都是这样，过好日子的终究是极少数。可要是蛋糕真的做大了，能够过好日子的人也多了，想要来分一块的人就会更多，反而会斗个头破血流。
　　恩铭，你看个30年，这位大明的朱皇帝一定会为了分他的大蛋糕头疼的！”
　　真有这样的事情？白斯文细细地想了想，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朱济世要30年后才头疼，他白斯文现在就在头疼！那么多的老婆，那么多的儿女，他的上千万身家怎么分都不平啊！这个朱皇帝要是夺了半个世界，再让七八亿中国人来分，怎么看都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情。
　　现在的朱皇帝当然不会想到将来要把半个世界的财富和土地比较公平的分配出去是个多么让人头疼的问题——实际上什么民主啊，自由啊，选票啊……这种坏东西都是因此而产生的！
　　先发的那些帝国主义占据了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富饶的土地和财富。结果惹得他们国内的工人阶级眼红得要死，不想做牛做马一样去劳动，尽想着用选票去参与分配，用斗争去迫使统治者给自己分一杯羹。还昧着良心把统治者忽悠他们去当兵打仗时画出的大饼当了真，最后就造成民主自由泛滥欧美了……
　　所以这做蛋糕和画饼的时候，一定得小心谨慎，否则多半会害人害己！
　　而在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们在努力做大蛋糕的时候，美利坚联盟国的总统戴维斯正在画一张看上去味道很好的香喷喷的大饼。这张大饼还有个名字，叫《宅地法》。是美利坚联盟国的《宅地法》，不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宅地法》。事实上，林肯总统的案头，这个时候也放着一部差不多的法律文本。这两部《宅地法》，其实是两件大威力的武器。它们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就是将美国中西部的土地无偿分配给美利坚联盟国或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以换取他们对战争的支持。在历史上，这件武器是北方独有的，因为美国大部分的土地都被北方所控制，南方没有可供分配的资源。而眼下，密西西比河流域的肥沃土地，包括爱荷华州、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密苏里州，还有一部分南达科他州和伊利诺斯州，都成了南军密西西比军团的控制区域。这些地区的土地，现在都成了戴维斯总统的武器。而纽约的那位林肯总统却没有多少可供分配的土地了，所以他迟迟没有签署这部著名的法案……
　　门外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逐字逐句研究法案的戴维斯总统，他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罗伯特·李上将在秘书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东线战场的情况不佳，北军组织起了几波大攻势，反正这位美利坚联盟国的总参谋长现在的气色看起来有点不大好看。他走到戴维斯面前，点了点头道：“总统先生，您有事找我？”
　　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一脸忧虑的表情，同样是军人出身，了解战争残酷的戴维斯总统淡淡地笑了笑，道：“罗伯特，不要担心，到目前为止，敌人的损失还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会赢得最后胜利的，一定会的！为了最后的胜利，我已经决定签署《宅地法》了，这是《宅地法》的草案，你看一看吧。”
　　说着话，他将《宅地法》的文件递给了罗伯特·李。罗伯特·李先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又逐字逐句细细看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总统先生，我能提一点意见吗？”
　　“可以，可以的，请说吧。”戴维斯总统笑着说，“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因为这份法案其实是我们赢得战争的关键，你是总参谋长，应该可以发表意见的。”
　　罗伯特·李点点头道：“总统，这份法案上规定只有未参加联邦军的美利坚联盟国公民或州公民，以及愿意为联盟国而战的外国人，可以在宣誓并且缴纳10联盟元之后，才能获得不超过100英亩的宅地的办法是不妥当的。我认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同样有这样的权利，只要他们愿意效忠联盟，哪怕他们现在是联邦军士兵，我们也应该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罗伯特，你的意思……”
　　“只要肯从联邦那里投靠过来，我们就应该接受并且分配土地！”罗伯特·李微微的一笑，“如果他们能从敌人的堑壕内爬到我们这边来，就更理想了！”


第1123章 皇帝候选人
　　公元1861年12月。美国的南北战争已经开打8个月了，战争已经在美国的东部、中部、西部，甚至是大西洋上全面展开了。
　　在东部，主动权掌握在联邦军手中，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和恢复，他们终于从开战初期的荒乱中走出，巨大的人口和工业优势开始发挥出作用。上百万的军队集中在南方的“联盟捍卫者”防线之前，他们手持着用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改装的后膛枪，在12磅大炮或24磅大炮的掩护之下，向南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虽然在南军的机关枪前面一片片的倒下，但还是给南方的防守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北军的前沿正在缓缓逼近华盛顿和巴尔的摩……
　　在美国中部地区，主动权仍旧掌握在热罗姆·皮尔元帅指挥的密西西比军团手中。临近12月初的时候，南北两军在冰封雪盖的伊利诺斯州的平原上进行了一场10万人对15万人的大会战，结果不出意外，又是人数较少的南军取得压倒性胜利。在两天两夜的血战结束后，损失了5万人的北军带着伤心和恐惧，仓皇地退往芝加哥，而南军则一路追杀出了数十英里！
　　西部的情况同样在风云变幻当中，墨西哥中国军团第二军在军长黄植生上将的指挥下，对加利福尼亚州发起了猛攻，在圣地亚哥击败了哈勒克少将指挥的18000美军，并且将后者赶进了圣地亚哥要塞。与此同时，旧金山和洛杉矶的华人发动了武装起义，在入侵的“墨西哥军队”的配合下，将这两座城市完全据为己有。随后获胜的“墨西哥军队”又兵分两路，一路在华人民兵的配合下包围圣地亚哥要塞，一路则直扑加利福尼亚州首府萨拉门托而去，在圣诞节之夜，将这座城市团团包围。
　　海面上的较量，也是拥有4艘蒸汽铁甲舰的“联盟国——墨西哥帝国”联合舰队暂时领先，不过却没有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北军的木壳蒸汽帆船虽然没有南军蒸汽铁甲舰的防御，但是在航速上却大大领先，打不赢好歹还能逃走。而且开战以后，美国联邦军海军和墨西哥帝国海军，都征召了数以百计的商船装上火炮参加海上破袭战，大西洋上一时间战火纷飞，挂着美国南北双方旗帜还有墨西哥帝国的商船全都出不了海了。不过双方都没有取得压倒性的制海权，所以也没有能力封锁对方的海岸线。中立国的商船还能出入两方面的港口，因此南方的对外贸易倒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战争进行到此时，长期化和残酷化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因此在1861年的最后几天里，无论是美利坚合众国、美利坚联盟国还是墨西哥帝国都在为长期战争做着准备。
　　合众国方面通过了新的《征兵法》，还准备发行10亿美元的“黄金债券”，就是承诺用黄金偿还的债券，不过美国最重要的黄金产区已经成了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土地，这个债券的含金量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联盟国方面则通过了《宅地法》，还在密西西比军团夺取的土地上划出了1000万英亩土地，用来支付武器采购费用。同时，他们还计划在伦敦和巴黎发行用密西西比河流域土地为抵押的“土地债券”。
　　而墨西哥帝国的女皇……她今年的圣诞大餐，是和300个在墨西哥外籍军团中服役的黑叔叔们一起享用的。他们都是军官，还是黑非洲帝国的皇帝候选人。呃，皇帝这份职业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没有之一！当然是有很多人争着要当的，这一点不奇怪。不过奇怪的是，今天坐在墨西哥国家宫宴会大厅里面的300个黑皇帝候选人中，至少有250个不知道皇帝这份工作是干什么的？
　　皇帝是干什么的？已经给墨西哥人民当了好7年快8年皇上的马蒂尔德一世听到这个问题也有点发愣。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购买了不计其数的珠宝首饰和漂亮衣服，建造了四座度假的庄园，还将墨西哥城的国家宫装修一新，还准备在危地马拉城修建一座名为“联合宫”的皇宫，作为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的宫殿。另外，就是发动了中美洲战争和参与美国南北战争了……好像真的没有做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我知道皇帝是做什么的！”就在女皇发呆的时候，宴会里面一个黑皇上的候选人突然站起来嚷道，“我听我的第二个主人说过，他是中国大使。他说中国皇帝住在最大的房子里面，吃最美味的食物，还拥有最多的，最多的……奴隶，好像是这么说的，皇帝拥有最多的奴隶！”
　　最多的奴隶？马蒂尔德心说，自己这个皇上可是一个奴隶都没有啊！
　　“最多的奴隶！有1000个吗？”下面立即有别的黑皇上候选人问了起来。1000个奴隶已经很多了！在美国南方的奴隶制崩溃以前，只有少数大庄园主才拥有1000个以上的奴隶。
　　“肯定超过1000个……应该有一万个，不，是十万个奴隶！”那个第一个说话的黑人想了想道，“没错，我的主人曾老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中国皇帝有10万个黑奴，还有世界上最大的种棉花的庄园！”
　　马蒂尔德和在场的几个墨西哥帝国的大臣互相看了看，都憋着笑呢。合着朱皇帝就是个种棉花的土包子啊！
　　“对了，曾老爷还说中国皇帝睡过最漂亮的女人！还是白种女人！”某个黑人又在胡言乱语。“白种女人，还是最漂亮的！”
　　马蒂尔德心想，也不知道这个“白种女人”是自己还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这个时候，宴会的气氛已经起来了。黑非洲帝国的皇帝候选人们一听说当了皇帝就能有10万个奴隶和最漂亮的白人女人当老婆（倒不是这些黑人觉得白种女人漂亮，而是觉得比较上档次），一下子都来了劲儿，这个皇帝……果然是份好工作啊！看到一张张色迷迷的黑脸。马蒂尔德女皇秀眉紧皱，忍不住拿起汤勺用力敲打了几下桌面，宴会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几百道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你，你叫什么名字？”马蒂尔德一指那个带头胡言乱语的黑人。
　　那黑人啪的一个立正，回答道：“报告女皇陛下，我叫曾克，曾克·奥哈拉。是墨西哥外籍军团黑人师的上尉，参加过危地马拉城的攻坚战，还在美国参加过爱荷华州麦迪逊堡战役和伊利诺斯雪原会战！”
　　这个人原来是曾国荃早年买下的黑奴曾克，本来是个又懒又笨的家伙，可是没想到却挺适合军旅生涯的——既能遵守上级的命令，又能严格要求下级（包括用鞭子要求），最主要的是上了战场还不是很怕死！两三年军旅生涯下来，居然晋升到了上尉，而且还成了黑皇上的300候选人之一！也不知道是不是黑非洲人民的真命天子？
　　马蒂尔德目光炯炯地扫视了在场的300候选黑皇上一圈，放沉了声音，正色道：“为了帮助正处在蒙昧中的黑非洲……就是你们的故乡，那个富饶的未被开垦的大陆！为了帮助黑非洲建立起文明社会的秩序，我和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美利坚联盟国总统戴维斯先生，还有大明光复皇帝，决定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位最具有领导能力和善于征战之人，出任黑非洲皇帝！并且会在北美战争结束后，将他和他的军队还有追随者送回利比里亚。并且提供武器装备，帮助他在非洲打出一个帝国！”


第1124章 大奖赛
　　“女皇陛下，成为黑非洲的皇帝就能有10万个奴隶吧？”
　　马蒂尔德极具有感染力的演说刚一结束，宴会厅里面就有黑人忍不住发问了，问题还是和奴隶有关……
　　墨西哥女皇在心里面把朱济世还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好一阵埋怨——不是说好在黑非洲搞封建农奴制的吗？可是现在这帮黑人怎么一心惦记着奴隶啊？瞧这架势，他们真要到了非洲，保管学着他们原来的主人大搞奴隶种植园，把他们的黑人同胞当成奴隶狠狠剥削……想想都罪恶，自己居然参与了这样的罪恶，真是太不好了。待会儿一定要找神父去忏悔一下，免得将来下地狱！
　　想到上帝一定会原谅自己的罪恶，马蒂尔德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微笑着给那个提问的黑人解释道：“皇帝就是国家和人民的主宰，黑非洲帝国的皇帝，就是黑非洲人民的主宰，你要他们当奴隶或是当自由人都是可行的。到时候别说10万个奴隶，就是100万，1000万个奴隶，都是有可能的！前提是，你要能当上这个黑非洲的皇帝！”
　　说着她又扫视了众人一遍，放沉了声音：“黑非洲的皇帝是独一无二的！而我、拿破仑三世、戴维斯总统还有中国陛下，也只会支持一个黑非洲皇帝。这个未来黑非洲帝国的主宰，就会在你们这300人中产生。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黑皇帝的候选人……现在，有人想要退出吗？”
　　退出？那可是100万乃至1000万奴隶的主人啊！在场的黑叔叔们全都连连摇头，没有一个人肯退出。而且还个个挺直了身板，装出一副很强壮的样子——就好像在奴隶市场等着顾客来挑选一样。不过现在，当皇帝这事儿不是靠马子大就行的。
　　“既然你们都不退出，那么我就说一下规则吧。”马蒂尔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某场比赛的裁判，一场挑选皇帝的大奖赛的裁判——这大概是历史上最古怪的皇帝产生方式了吧？
　　“规则是这样的，你们三百人都是黑非洲皇帝的候选人，现在你们去各自挑选40位部下——从我的黑人师里面挑选，这个师现在已经从前线调回，很快就要回到德克萨斯自由区了。这40个人，是你们今后的助手、部下……也可能是大臣和将军！关键就看谁能赢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曾克·奥哈拉是现场最认真听讲的一个，女皇说的每个字，他都记了下来，虽然他并不知道找40个帮手是要做什么的？总不会带着这40个人去和另外的299个皇帝候选人打架吧？
　　女皇很快解释道：“当你们所有人都找齐了40个帮手之后，你们就可以去自由区里征召士兵！不过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的军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只要在30天内招募到500名士兵就算通过。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么就自动失去资格。失去资格的候选人和他的帮手们会被拆散后编入别人招募起来的军队。”
　　第一关是征募军队，还没有钱！曾克心想，没有钱就只能去骗……或着去绑了！这倒也不难。黑人区里面有许多帮会，都是些没有见过大阵仗的小混混，自己有40个老兵还怕抓不到500人？这一关好过，不是问题。
　　“当你们招募、训练好军队之后，你们和你们的军队就会被送上战场！和北军交战的战场，参加为期6个月的作战，期间你们部队的损失会得到补充。在6个月后，我们会根据你们的战功多少，挑选出100名候选人参加下一阶段的……选拔。而没有被选上的人和他们的军队，会被打散编入其他候选人的军队当中。”
　　这就是三分之二的淘汰率啊！曾克在心里面盘算着，这一关很不好过！要是丢了军队被别人收编，还会有好果子吃？肯定被顶在前面当炮灰！
　　马蒂尔德喝了一口香槟，接着往下说道：“剩下100名候选人的军队也将得到扩充，全部扩充成旅。这将是100个黑人旅，分布在整个北美战场上。我们会给每个旅派遣法国军事顾问，他们将教会你们指挥大部队作战。这100个旅在完成休整扩充和整训之后，还会再次进行6个月的征战。随后我们会根据战功，从100名候选人中再挑选出30人，他们都将成为黑人师的师长。”
　　这回是70％的淘汰率！曾克吸了口凉气，这皇帝……真不好做啊！
　　“不过被淘汰的70人，将会被降级为团长，服务于被选中的30人。”马蒂尔德说道，“黑非洲的皇帝只有一个，但是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管理一个帝国的，皇帝需要有大臣、将军和武士，他们是帝国的基石，他们效忠皇帝，并且从皇帝那里分到庄园和……奴隶！”
　　原来是这样……曾克心里盘算着，自己无论如何要闯到黑旅长这一关。这样自己至少可以混上一团长，1000万奴隶先不想了，能有1000个奴隶就该满足了。
　　“当然，30个黑师长还是有点多了。所以我们还要用6个月的作战，从30名黑师长中挑选出10个黑军长。被淘汰的20名黑师长，会作为旅长服务于胜利者。而最后……自然就是用剩下的战争进程来挑选一名功劳最大的黑皇帝了！这次是十里挑一，一个人成为皇帝，其余向他效忠，得到公爵和将军的地位。然后，你们所有的人，包括自由区中的所有黑人，都将返回非洲，打出一个黑帝国，属于黑皇帝的帝国。每一个从美国回去的黑人，都会成为黑帝国的自由人，每一个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黑武士，都会成为贵族，拥有他们自己的庄园和奴隶。规则就是这样，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这个办法很公平！”
　　一帮黑大叔都使劲点着头，当皇帝的机会，哪怕是三百分之一，也不算低了，怎么都要搏一下的！搏到了可就是子孙都享用不尽的富贵，要是搏不到……也不损失什么，反正也是烂命一条！
　　马蒂尔德女皇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先生们，黑非洲帝国的皇帝候选人们，我在这里祝愿你们在未来的战争中能交上好运，能给黑非洲人民带去……带去进步。祝你们好运，愿上帝保佑你们和黑非洲帝国！”
　　这个话说更真的似的，不过马蒂尔德自己也不相信，这些黑皇帝候选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将来不是黑军阀就是奴隶主，能给黑非洲带去进步才真是见鬼了！上帝不惩罚他们已经够仁慈的，怎么可能保佑？不行了，自己好像是他们的帮凶，得赶紧去忏悔，还要买上整整一箱子的赎罪券，不，是三箱子赎罪券，其中两箱给朱济世送去，他的罪孽实在太多了，没有足够的赎罪券将来肯定下地狱的！
　　当然，马蒂尔德的想法并没成真，赎罪券早就没有卖了，所以朱济世也没有收到满满两箱子价值不菲的废纸。而且，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在后来也的确给黑非洲带去了社会进步——从原始社会进步到了奴隶社会，呃，从生产力的角度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数以万计的奴隶种植园在后来的二三十年中在黑非洲帝国出现了，使非洲的农业生产出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非洲人民虽然成了悲惨的奴隶，但至少没有饿死的自由了……


第1125章 理想之国
　　公元1862年2月25日，对于加利福尼亚的华人们来说，他们刚刚过了一个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春节。一个战斗的春节，一个革命的春节——刚刚爆发的战争，在后世的加州王国历史上，是称为“新年革命”的，从1861年12月10日开始，到1862年2月20日为止，前后历经2个月零12天的血腥战斗。在人数多达38000人的墨西哥中国军团（中国远征军）的“支援”下，被美帝国主义压迫歧视的数十万加州华人还有摩门教徒（其实摩门教只是中立）发动了武装起义，夺取了包括圣地亚哥、旧金山、洛杉矶、和萨拉门托在内的加州主要城市。除了被团团包围在圣地亚哥要塞区内的不到10000名美军之外，整个加利福尼亚州都落入了华人和摩门教之手……
　　而2月25日这一天，则是加州王国制宪会议召开的日子，对于当时的加州还有预备加入加州王国的犹他州的人民，还有刚刚忙完了黑叔叔皇帝选拔赛的事宜，从墨西哥赶来的马蒂尔德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来说，都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努力和安排，最重要的目标，不就是想将美国西部分裂出去，成立一个加州王国吗？这个刚刚诞生的国家，还被它的“父母”，朱济世和马蒂尔德寄予了无限的希望，他们想在这个好像白纸一样的国家当中，建立起最好最理想的政治。当然，这也是刚刚得到一个国家的加州华人们共同的愿望。
　　所以当加州华人的领袖容闳带着加州当地的名流和富豪前往旧金山码头迎接女皇到来的时候，心里面有无限的感慨。自己曾经不止一次为这个国家设想过最完善的制度和最美好的未来——有时候一个新生的，没有多少过去的国家，比一个有着悠久文明和传承的古国，更容易拥有美好的将来。因为古老的国家往往存在各种各样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几百年上千年的陋习，不可能在一夜间革除。而新的国家，则可以一切从头开始。根本不必考虑各种各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如果这个新国家是建立在一片富庶、辽阔、人口稀少的土地之上，那就更容易梳理了。而加州王国就是这样的国家！
　　这的确是个充满希望的国度，有最勤劳的人们，最富裕的土地，同时还有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这两大强国的支持。理应要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啊！
　　在墨西哥女皇的游艇缓缓靠上旧金山码头的时候，守候在码头上迎接女皇的民众人也情绪激动地议论起来了。
　　“真的像做梦一样，这加州王国真的是咱们的国家了？这个什么墨西哥女皇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什么叫说话不算话？加州又不是她打下来的，这是咱们华人自己打下来的！打旧金山要塞的时候，我也参加了！现在咱们拥带大明天子和墨西哥女皇生的皇子来当君主立宪的国王……”
　　“那为什么要挂在墨西哥帝国下面呢？当大明帝国的属国不好吗？打加利福尼亚的那些军队，也不是墨西哥帝国的，那是咱们大明的军队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毕竟是美洲，是欧洲人的地盘，没有墨西哥帝国这面大旗，咱们一下子挤进来抢了那么一大块地盘，那些洋鬼子还不眼红死？”
　　“尽瞎扯，挂一块墨西哥帝国的牌子有毛用，这个国又不是什么强国。”
　　“不是强国更好，不会约束咱们，咱们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那么多地盘，那么多金山银山都是咱们的啦！”
　　“可咱们才多少人？怎么占得过来？”
　　“那有什么难的，写信回老家，把能叫的都叫来！就说加州国这里金银遍地，还可以分到良田沃土……”
　　“可以分到土地？我可没有听说。”
　　“怎么不能啊？打旧金山要塞的时候不是说咱们华人就是加州的主人了吗？我可是听说了，这次的制宪会议上，也要通过一个《宅地法》，要无偿授予移民土地啊！”
　　华人们议论的很大声，甚至传到了容闳的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加州王国没有挂在大明帝国旗下，其实是一个很巧妙的安排。这是为将来加州王国完全独立做准备……如果加州王国是大明的属国，将来想要独立就会给大明帝国带去不必要的困扰。而这样一个领土面积可能高达150万平方英里，离开大明本土又如此遥远的国家，恐怕早晚是要生出独立之心的。
　　而且，在表面上和大明帝国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能让加州王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明英冲突中保持相对灵活的立场——如果加州华人可以把这个国家建设成为真正的强国，那么不妨和大明站在一起，否则就选择和墨西哥帝国一起局外中立。这样的安排，都是大明天子一心为加州王国这个华人的天选之国在做打算啊。
　　此外，加州王国毕竟还有波拿巴家族的“股份”，对于法国和意大利的移民，这个国家同样是要张开双臂欢迎的——反正这两个国家也没多少人，能移民300万已经是奇迹了，而中国至少能往加州王国移民3000万甚至是5000万的能力……所以吸引移民根本就是加州王国的国策，当然无偿向来自中国的移民提供土地了！只有拥有了足够多的人口，这个国家才能迅速发展起来啊！而大明国内的人口压力，也可以通过向加州王国转移而大大的缓解。
　　有了人口，当然还要有好的制度，君主立宪是必须的。未来的国王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治理国家，干脆就把国家交给议会和内阁去管理吧！制宪会议结束后，议会也要赶紧选出来，议员当然应该由公民投票选举……财产或纳税额度限制在加州王国毫无意义，因为每个成年人都能分到土地，自然也逃不了纳税，而且所有轻壮年都要学美国人一样参加民兵，在这个北美战争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代，加州王国是必须要保持一支强大国防力量的。
　　另外，教育是立国的根本，免费义务教育是毫无疑问的。加州王国有世界第一的黄金产量，有不亚于墨西哥的白银储备。还会掏不出钱来搞义务教育？4年可不够，起码要6年！中学、大学、专科学校和职业教育也都不能省了，统统都要好好办起来……
　　最后，国家的建设也要认真科学地展开，加州中央谷底地的水利工程是必须的。连接加州和犹他州、俄勒冈（后来改名太平州）、华盛顿（后来改名为华州）还有墨西哥的铁路都要修起来。还要尽快全面地调查加州王国的土地和资源，以便有针对性的制定工业发展的规划。哦，对了，加州王国还必须要有自己的中央银行，铸币权一定要掌握在手中！否则这个加州王国想要快速发展起来可就不大容易了。
　　这个时候，墨西哥女皇已经领着未来的加州王国国王波拿巴特公爵，从波拿巴特号游轮上面缓缓走下来了。容闳也连忙带着加利福尼亚这里的头面人物大步迎了上去，向自己未来的君主鞠躬行礼。“国王万岁，女皇万岁”的欢呼声，顿时山呼海啸般的响了起来——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不管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女皇陛下的颜面总是要顾及的。


第1126章 我有一个梦想
　　马车在旧金山市民的夹道欢迎下，缓缓地向旧金山要塞驶去，那里已经布置一新，将作为加州王国国王的临时王宫。当然，等过一阵子局势安定下来以后，王国的首都是要迁往地势更加险要一些的圣何塞，圣何塞将会改名为东华城，还会修建一座富丽堂皇的东华王宫——实际上，容闳和几个加州王国的华人领袖还想将在适当的时候，把加州王国的国名改成东华帝国来着……
　　马蒂尔德自然是想不到这些，她现在只是靠在马车的座位上面，向街道两侧欢呼的民众频频挥手致意。波拿巴特公爵就在她的身边，这个混血的小男孩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容闳。容闳同样也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得比较像马蒂尔德，稍稍有点胖，皮肤很白，眼睛是棕色的，很大，头发倒是黑色的，和朱皇帝一样，也不知道将来长大以后有没有朱皇帝那么英明神武？
　　马蒂尔德这时已经转过头，似乎是发现了容闳在观察自己的儿子，突然道：“容先生，杰森推荐你当加州王国的首相，他认为你有能力管好这个国家。我现在想听听，你准备如何治理胡安的国家？”
　　听到女皇的提问，容闳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她道：“陛下，加州王国的底子很好，资源丰富，土地也多，还有金矿、银矿和铜矿，而且引入移民也不是很难。现在往返于太平洋两岸运送移民的帆船和蒸汽帆船有5、600艘，一年可以运送近20万人到加利福尼亚。而且随着蒸汽帆船数量的增加，往来旧金山和横滨（横滨现在成了往来太平洋两岸的重要转口港了）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一个月，而且还可以在夏威夷补充物资，运输效率（可以少装物资多装人了）大大提升。估计在5年之内，每年输入的移民数量可以达到100万以上。这将给王国的发展带来极其强劲的动力，所以不断引入和安置移民，就是王国发展的重中之重。这将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投资和土地开发。为此我们需要有一个独立的财政和金融体系，包括可以发行钞票和金银币的中央银行……”
　　容闳说着他心中的建国方略，引入移民、分配土地、建设城市、兴修水利、发展铁路交通、开办中央银行、吸引外国投资、实行免费义务教育等等的一大堆。当然，还有政治上的安排，什么君主立宪、民主选举、新闻和言论自由、司法立法行政权的分离，还有事务官考试制度，还有官员的财产公示制度。件件都是利国利民，功在长远的好事善政。听着就觉得这个加州王国前途无量！再想想很快就要跑步进入奴隶社会的非洲黑叔叔们，良心可能还不算太坏的马蒂尔德女皇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容闳注意到了这个不经意间的表情，微笑着追问道：“陛下，您还有什么建议要提吗？”
　　马蒂尔德淡淡一笑，又望着窗外欢呼的人群，只是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这真是一个理想之国啊，可惜我没有办法将加利福尼亚的一切复制到墨西哥去。”
　　……
　　加州王国是容闳和马蒂尔德女皇心中的理想之国，或许也是朱济世心目中的理想国。但是加州王国的理想绝对不是什么普世价值，绝对不是！各国自有国情，所以各国的理想也是各有不同，岂能一概而论呢？好吧，让我们来看看另外一个正在酝酿中的理想之国吧。
　　德克萨斯，黑人自由区。这个很可能是全世界最混乱，最肮脏，最没有人道的地狱一样的地区。这段时间，居然有秩序了！这是真的，300多万黑人的聚居区现在用铁丝网划分成了大约300个独立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41个的战场上下来的恶霸！都是真正的恶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和这些恶霸相比，黑人区里面原来的那些小混混善良的都和小白兔似的，现在绝大多数都摇着尾巴跟在恶霸们身后当小弟了，还有一小部分比较有骨气的，现在都已经做古了……
　　当然了，恶霸什么的，都是负责管理黑人区又什么都管不好的白人说的。曾克·奥哈拉是不承认自己是大恶霸的，实际上他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一直都是。当初在中国大使馆当差的时候，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幸福的奴隶。而现在，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当初的理想是多么的错误。呃，他现在已经有点知道自由的可贵了。所以他不想当奴隶，而是……要当全世界最大的奴隶主，要把黑非洲所有的黑人，都变成幸福的奴隶！不过，他也知道，这样一个伟大的理想，是不可能靠他一个人或者仅仅靠41个人志同道合的奴隶主就能实现的。他需要更多的人和他共同奋斗，所以他现在每天都在自己控制的黑人区里面向自由的黑人们讲他的道理。
　　虽然他没有什么文化，所以不大会讲理，但是他却记得在黑人区里面有一个很会讲道理的黑人叫所罗门的。所以他就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所罗门抓来，当了他的军师，专门起草各种各样忽悠人的演说稿，然后逐字逐句教给他。于是就有了一篇流放百世的著名演说《我有一个梦想》。
　　“今天，我，曾克·奥哈拉要向你们描绘一幅蓝图，一幅全世界最壮丽，最波澜壮阔的蓝图。
　　100年前或是更久之前，我们的祖先坐着白人的帆船，离开了我们黑人的故乡……那是一片美丽、富饶、辽阔的大陆，那里的面积比美国还要大，资源比美国还要丰富，土地比美国还要肥沃。那是全世界最富庶，理应也是最有希望的大陆。但是这片大陆几千年来却一直在黑暗和愚昧当中沉沦，几千年没有任何进步！现在生活在黑非洲大陆的黑人，还像我们的祖先一样，过着原始的，极度贫穷的，没有保障的，随时都会被野兽、饥饿和一些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根本不算什么的小毛小病夺走生命。有时候还会被别的黑人吃掉！是的，那里还有食人族！那里的黑人守着全世界最富饶的土地，却不会耕种，要靠同类相食来果腹！这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最骇人听闻的悲剧。任何一个有良知的黑人，都应该以改变这种落后和蒙昧为他的毕生理想！
　　而我，曾克·奥哈拉在帮助白人打完战争以后，就将在白人的支持下，带领一支强大的黑人军队去非洲，去给这块未被开垦的蒙昧大陆带去繁荣和富庶。我将是黑人的救世主，我将让所有的黑人，都免于饥荒，免于被野兽吞噬，也不会再成为同类的食物。他们将能和过去的我们一样，生活在富足安乐的庄园当中，在主人的指挥下进行播种、耕耘和收获。他们都将成为奴隶，成为我的，或是你们的奴隶！
　　兄弟们，你们如果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发臭的黑人贫民窟里烂掉。如果你们想要和你们过去的主人一样，拥有庄园豪宅，拥有成百上千的奴隶。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应该为黑非洲的同胞们做些什么。那么，就请跟随我曾克·奥哈拉，现在当我的士兵，将来当我的将军和大臣，我们一起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黑人的奴隶帝国！
　　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们所有人保证，我，曾克·奥哈拉一定会公平而严厉的对待你们。每一个建立功勋的人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奖励和提升，如果谁不服从我的命令，在战场上贪生怕死，那么……我会亲自拧下他的脑袋！
　　现在，有人愿意跟随我去战斗，去改变你们悲惨的命运，去成为一个高贵的，拥有无数奴隶和庄园的黑非洲帝国的将军或大臣吗？”
　　巨大的声浪顿时响了起来：“我们愿意！”


第1127章 父子之国，兄弟之邦
　　当加利福尼亚州基本落入华人控制的消息传到南京时，朱济世立即就设立了一家太平洋贸易公司。名称是贸易公司，可从事的业务只有一个，就是运送移民！用尽可能低的价格往新鲜出炉的加州王国运输移民。现在的他对未来的局势已经看不大清楚了，世界的历史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哪怕朱皇帝在后世是个历史学家，现在也弄不清未来20年甚至是10年后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他也没有把握让这个辽阔、富庶的加州王国永远属于中国，不，应该是永远属于华夏子孙。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只要有2000万、3000万甚至是更多的华夏子孙生活在加州王国，那么这片富饶的土地，就算被华夏子民彻底的消化掌握了。这样大规模的移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在这段时间当中，世界局势到底会如何变化，真的只有天晓得了。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缩短这个过程。
　　至于将来大明帝国和加州王国的关系是父子之国还是兄弟之邦，朱皇帝其实是不大在乎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所有属于华夏子孙的土地都置于一个帝国之下——就算他在有生之年可以维持住帝国的统一，可是等他闭眼以后呢？历史上那些欧洲人的世界帝国不是都一一崩溃或者是名存实亡了吗？可是欧洲人却已经将他们的血脉散布到了全世界，在欧洲以外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欧洲的“兄弟之国”，大大开拓了欧洲人的生存空间。
　　而朱济世这个中华之君，因为受了后世“人口问题”的影响，又始终将大明未来的人口“过剩”很当回事儿。所以一有机会就想将中原汉地的人口疏散出去，哪怕是输送到大明未来的兄弟之国的土地上去，让他们的子孙成为外国公民也是好的……
　　另外，他其实也将加州当成了未来大明和英法争夺世界领导权的一枚重要棋子。虽然现在世界的权力中心在欧洲，但是朱皇帝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太平洋，盯着新大陆和大明南方万里之外的另一片未被开垦的大陆。在他看来，欧洲的事情太复杂，对大明也太过遥远，根本不是大明能够掌控的。而且大明也不需要在欧洲和欧洲人去决胜负。北美大陆和澳大利亚及其的海洋还有岛屿，才是未来大明帝国和欧洲争夺世界的主战场！所以，一个拥有3000万华人甚至更多华夏子民的加州王国，就显得无比重要了。
　　当然，光有人口还是不够的。工业、农业、交通、教育、军事力量的建设，统统都要跟上。这个拥有3000万华人的国家，在未来至少要能顶住美利坚联盟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或者是英属美利坚）的联合进攻才行啊。这个国家虽然是一张很好很好的白纸，但是要在上面画出最壮丽的图画，还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功夫呢！
　　还有就是英法两大列强的态度。他们两国之间固然有矛盾，但终究是属于欧人圈子里的强国。一个黄种人的世界帝国，总归不是他们愿意见到的。在美国内战结束之后，大明帝国可就没有现在这样好过的日子了……不过还好，还有一个黑非洲帝国应该可以牵扯一下英法的精力。英国人会怎么想不知道，不过拿破仑三世已经流露出非常高的兴趣了，这个家伙的自我感觉一向好的很啊！这个黑非洲就让他去折腾吧。自己的精力有限，还是专心于加州王国、南洋、中亚还有大明本土的建设吧。说起来，事情也已经够多的了，连美国南北战争他都快没有精力去过问了。
　　历史上那位红顶商人胡雪岩在回到国内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推荐下，出任了太平洋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当然也是股东之一。这家公司依旧不是官办企业，而是由皇室财团、兴业财团、怡和财团等大明国内的私人或股份制财团合股成立的民营公司。大明朝廷也不是不作为，而是以造船补贴的名义向太平洋贸易公司提供资助。当然，并不是只有太平洋贸易公司才能获得补贴。凡是在大明注册，从事太平洋航运业务的公司，都可以在向大明国内的造船公司订购商船时获得补贴。这其实也是大明朝廷促进国内造船工业成长的一项政策——海军的较量，归根结底就是造船工业的较量！历史上的美国，不就是靠超级强大的造船工业和钢铁工业，活生生用船海堆死日本的？而大英帝国现在称霸海洋的基础，其实也是他们强大的钢铁和造船工业。
　　就在不久之前，大明驻英国的大使馆送来报告，英国的泰晤士钢铁造船公司，刚刚将一艘排水量可能超过10000吨的铁甲舰“勇士”号交付给英国海军，而且还有另外一艘同样级别的铁甲舰正在船台之上。相比之下，大明的南洋造船公司还没有建造过空载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蒸汽帆船呢。在未来的20年里，大明的造船工业想要追赶上去，还是很不容易的！不过朱济世已经在心里面发了狠，就算花上十亿银元，也要让大明的造船还有钢铁工业超过英国！
　　所有的这一切，牵扯了他相当大的精力，用于处理国内日常政务的时间越来越少，以至于大明的政治体制，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内阁和议会的权力，正在悄悄的变大。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之间的政党斗争，也在朱皇帝的“保驾护航”下，逐渐成熟起来了。
　　今天，大明天子又一次带着点疲倦走进了玄武湖畔的皇室财团总部大楼，这里也是南京城内最高的建筑，和1860年在英国落成的希奈斯船库一样，使用了整体铁框架承重。因而高达18米，地面上有六层，底下还有一层，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高的大楼之一，也许没有之一。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朱济世第一眼就看到了恩格斯，他永远是那个精神饱满的样子，坐在那里摇杆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是个普鲁士人。朱皇帝没有让秘书去惊动这位总经理大人，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进去的时候恩格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一份电报。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看见朱皇帝，马上就要起立行礼。却被朱济世摆摆手阻止了。
　　“弗里德里希，谁的电报让你那么入神？是卡尔·马克思的吗？”朱济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笑着问道。连接欧亚的电报线终于竣工了，现在欧洲的消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传到南京。
　　恩格斯摇摇头，道：“是我在普鲁士议会的一个朋友发来的电报。他告诉我，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刚刚不顾议会的反对，任免奥托·冯·俾斯麦为普鲁士首相了。而这位俾斯麦在议会下院的首次演讲中说：当代的重大问题并非通过演说和多数派决议就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
　　他拍打着手中的电报，慨然叹道：“现在普鲁士议会的自由派议员们都管这位俾斯麦叫铁血宰相了。这可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演说，而是他强行通过的财政预算案，新的预算大幅提高了军费开支，还觉得扩充常备军的规模……这是要发动战争的前奏啊！”


第1128章 变数：普鲁士
　　普鲁士要发动战争了……这是关于欧洲政治最常见的一个预言，而且常常可以应验。这个国家还有后来在它的基础上成立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和德意志第三帝国，好像就是个打仗专业户。朱皇帝知道，他在国际上最重要的盟友拿破仑三世，就是被普鲁士打败后失去皇位的。而当时领导普鲁士的首相就是奥托·冯·俾斯麦——铁血宰相！
　　朱皇帝从恩格斯手中接过电报抄件，细细地看了一遍。发来电报的是一个普鲁士议会的自由派议员，看来是恩格斯的朋友——这位导师已经当了十年的大明皇室财团总经理，是全世界薪水和影响力最高职业经理人。交的朋友，自然也比历史上更高端更上档次了。他上次在欧洲访问的时候，别说是普鲁士的议员，就是威廉一世（当时还是亲王）和俾斯麦本人，都是见了又见的。甚至威廉一世还试探过恩格斯，问他有没有兴趣回普鲁士当个大臣？
　　电报的内容，也和恩格斯说的一样，是普鲁士政坛最新的变化。威廉一世是去年上台的，上台后就想让他的老朋友俾斯麦当首相。不过却因为普鲁士议会的反对（普鲁士议会有权反对，但是国王也有权不理睬）而暂时作罢。不过现在，威廉一世却不顾议会反对，强行任命俾斯麦组阁，而且还强行大幅提高了军费预算。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在普鲁士也是极不寻常的！
　　“弗里德里希，你怎么看？普鲁士的对手是谁？奥地利……或是法国？”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是知道历史上有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的，照理说是应该先打奥地利再打法国。
　　不过现在的形势毕竟和历史不一样，奥地利帝国已经名存实亡，匈牙利国王并不是由约瑟夫·弗兰茨兼任，而是属于他的弟弟马克西米连一世。奥地利和匈牙利实际上已经是两国了。而奥地利在意大利的领地也完全失去，拿破仑三世在出任了意大利国王以后，正在加快意大利的统一步伐，现在已经吞并了大部分的教会领地，还召开了两次米兰会议，想要成立一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将法国本土、意大利和北非的大片土地全都包括在内。俨然一副将要问鼎欧洲霸权的模样！在这种情况下，普鲁士联手奥地利，趁着法国的精锐部队都在美洲的机会和法国一战的可能性还是很有一点的！
　　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自己的全盘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恩格斯的眉头也皱得颇紧，他微微摇头道：“和谁开战要取决于形势和利益……虽然俾斯麦叫嚣着铁血政策，但是此人其实是一个手段高明的外交官。在担任首相之前曾经出任过驻俄国大使，很有可能促成了某项普鲁士和俄国的秘密条约，取得了俄国对普鲁士吞并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巴伐利亚甚至是不包括特兰西瓦尼亚的部分匈牙利的支持！
　　未来或许将会有一个包括了整个德意志还附带一个波西米亚和大半个匈牙利的大德意志帝国！”
　　说到大德意志帝国的时候，朱济世注意到，恩格斯的面孔上充满了自豪的表情！很显然，这个国家才是恩格斯的祖国，无论她是帝国还是共和国。这大概就是他和马克思最大的不同，马克思是一个国家概念淡薄的犹太人，而恩格斯是一个普鲁士人。
　　“一个大德意志帝国？”朱济世挠了挠下巴，皱眉道，“巴麦尊子爵这下高兴了，拿破仑三世就算当了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帝也不可能称霸欧洲了！”
　　恩格斯呵呵一笑，看着朱济世道：“我想那位未来的法兰西和罗马皇帝大概没有认真考虑过称霸欧洲的事情吧？他的目标，很可能只是一个世界帝国，在欧洲占有法兰西和意大利；在非洲占有北非的大部分土地，同时控制一个黑非洲帝国，还在象牙海岸拥有几个重要据点；在新大陆则通过墨西哥帝国进行扩张……如果我没有猜错，墨西哥帝国在结束北美的战争后，还会继续向南美扩张。会按照中美洲联合王国或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模式，建立起新格兰纳达王国，委内瑞拉王国，厄瓜多尔王国、秘鲁王国和玻利维亚王国。然后再让波拿巴家族的成员去担任这些王国的国王。这样，在马蒂尔德一世去世后，大墨西哥帝国就会分裂成一群由波拿巴家族统治的王国，它们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都将依赖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甚至可能加入法兰西和罗马联邦！这样，法国就会变成一个统治新大陆、非洲和欧洲西部的世界帝国，足以和大英帝国分庭抗礼了！”
　　朱济世在听了恩格斯的分析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拿破仑三世很有可能达成这个目标……大英帝国根本不可能用战争去阻止拿破仑三世建立属于法兰西的世界帝国，因为大明帝国一定会站在法国一边。而英国本身也没有足够打败法国的陆军力量。所以在欧洲大陆上寻找一个打手来对付法国似乎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普鲁士统一了德意志，它会对法兰西开战吗？”朱济世蹙眉问恩格斯道。
　　恩格斯闻言笑了起来，连连摇头道：“不，不会的。如果德意志统一了，为什么还要同拥有全世界最强大陆军的法国开战？再说，打赢又能怎么样？能得到什么？意大利还是墨西哥？”
　　“难道不是阿尔萨斯和洛林？”朱济世道，“法国人占领了这两块本属于德意志的土地，难道你们不想收回那两块土地吗？”
　　恩格斯微微摇头，“阿尔萨斯的确有些可惜，法国人占领了那里。但是……洛林不是被非法占据的，那是一笔土地交易的结果。因为波兰王位继承战争而产生的土地交易，具体的过程很复杂。说得简单一些，就是俄罗斯和奥地利不好，派出军队去干涉波兰国王选举，驱逐了被波兰贵族选出的国王莱什琴斯基拥立萨克斯选侯奥古斯特当波兰国王，而法王路易十五恰好是莱什琴斯基的女婿，于是出兵支持岳父。打了近2年的战争，最后双方议和，莱什琴斯基退位获得洛林公国作为补偿，而洛林公爵得到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公国作为补偿。后来莱什琴斯基去世，洛林由他的女儿，也就是法国王后继承，因而就并入了法国。这样的事情在欧洲实在太普遍了，如果都要改正过来，打上1000年的战争也不够。而且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地盘太小，油水不足，为那里和法国打仗不值得。我想威廉一世和俾斯麦不会那么愚蠢的，他们不会拿普鲁士人的生命去替英国攻打法国……完全没有利益，而且风险极大。而且，他们就算侥幸成功，也肯定会变成英国的下一个遏制目标，还会成为法国的死对头。威廉一世除非昏了头，否则不可能那么做。”
　　真的吗？朱济世很有一些怀疑，历史上他们不就是这么干的？
　　“如果……拿破仑三世试图阻止德意志的统一呢？”朱济世皱着眉头问。
　　“不，不可能的。”恩格斯连连摇头，“那就是拿破仑三世昏头了！现在法兰西帝国的发展太过迅猛，摆明了要被英国所忌。而俄罗斯又因为上一次战争和法国成了死敌。奥地利的约瑟夫·弗兰茨同样恨死拿破仑三世了。而意大利人……只是因为软弱而不敢反抗法国。可以说，他在欧洲没有一个朋友，一个都没有！再和普鲁士为敌，岂不是要单挑整个欧洲？他要是不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第1129章 一个中立的德国？
　　恩格斯的分析似乎很有些道理，但却和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不同。历史上的拿破仑三世的确被普鲁士人打翻在地，凄惨的失去了帝国。而在这个时空，拿破仑三世和德国人能和睦相处？朱济世将信将疑地摇头，可恩格斯却坚信不疑。
　　“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对法国，对普鲁士都是如此。”导师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德意志需要的东西在中欧而不是西欧，是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包括后世的斯洛伐克），拥有了这些，德意志帝国就是中欧最强大的国家，也拥有了发展工业所需要的煤炭和铁矿石，粮食也已经足够。根本不需要向法国下手，也不需要去夺取俄罗斯的土地和资源……如果它要实现扩张，目的地也应该是在不发达的大陆，虽然我不认为它有这样的需要。当然，它会要求法国、英国甚至是大明帝国开放市场，共享资源。但只会用和平的方法去达成目的，而非使用暴力。因为德意志人憎恨战争，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的战争，所以我们知道战争不会给德意志带去任何积极的进步。”
　　德国人憎恨战争热爱和平？呃，朱济世一想也是，他在后世认识的德国人大多如此。不过那是在吃了两场世界大战的苦头以后才得出的教训，现在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德国佬？
　　朱皇帝摇摇头，看着恩格斯，道：“弗里德里希，你的分析或许有些道理，但是我不相信德国人会憎恨战争。”
　　恩格斯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两手一摊，苦笑道：“是啊，我也不相信……那只是我的美好愿望，但不是现实。”
　　他顿了一下，有些感慨地说：“德意志是一个很不错的国家，真的很好！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太差了，被法国和俄国夹在中间，出海口又被英国封堵。所以它很难成为世界霸主或是欧洲霸主……即使可以暂时击败法国或俄国，也不可能吞并这两个国家中的任何一个。也就是说在战胜之后，德意志仍然需要保持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以防对手的报复。这样它就没有多少力量发展海军，再考虑到德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它太容易被包围了。所以德国在实现统一之后，一定要采取和平的外交政策，同时和俄罗斯、法国还有英国保持友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俄法英之间爆发战争，德国则应该扮演军火商和调解人而不是冲在前面当谁的炮灰，这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他忽然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朱济世，“皇帝陛下，我想我应该为德意志做些什么，我想回欧洲一趟，作为您的特使，去促成普鲁士和法兰西的和睦！”
　　一个在世界大战中保持中立的德国？朱济世心说，那帮普鲁士军官不会看得手痒吗？
　　不过要真能实现就好了！未来英法俄发生战争的时候，德国就坐在一边看着，这样拿破仑三世就可以立于不败了——在眼下的欧洲，能在陆地上打败法国的也就是德国，英国只能和法国打海战，而俄罗斯无论在海上还是陆地上都打不过法国，除非依靠俄国的冬天去冻死法国人。
　　另外，统治了意大利，还拥有土耳其这个铁杆盟友之后，法国人在地中海的优势是巨大的。这也就意味着法国可以从北非得到补给，并且拥有一个安全的后院，还能利用苏伊士运河的便利，随时将地中海舰队调往印度洋和大明海军共同作战。而且在大英帝国被击败之后，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对法兰西帝国也是个牵制……
　　这的确是最理想的情况啊！
　　“弗里德里希，我可以任免你当特使。”朱济世当下就做了决定，“作为我的私人特使去欧洲，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可以让玛丽亚出马。”
　　这个女人现在可够忙的，都快成了大明的外交官了。
　　恩格斯摇摇头，“皇帝陛下，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影响力的人去说服法国皇帝。他的堂妹，波拿巴家族的二号人物墨西哥女皇才是真正合适的人选。”
　　朱济世点了点头，“好的，我立即写信给马蒂尔德，请她出面劝说拿破仑三世。我想……在北美的战争结束之前，拿破仑三世根本无法全力干涉德意志的事务，如果他不想自取其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恩格斯道：“但愿如此吧！”
　　……
　　柏林，夏洛滕堡宫。
　　一对普鲁士的最佳搭档，这个时候正在进行着一场将要载入史册的谈话。
　　“奥托，我很清楚这个结局，他们会在歌剧广场的窗前砍下你的头，过些时候再砍下我的头。”说话的是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最担心的事情。这个年头当普鲁士国王似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工作。砍头什么的，没准真的会发生。因为这个时候的普鲁士还不是后来那个军队拥有国家的普鲁士，而是自由主义和民主思潮泛滥的普鲁士，1848年革命的后果，在普鲁士仍然没有完全消失。代表资产阶级自由派的政客把持着议会，而王权却日益式微，随时有可能发生一场新的革命。
　　而奥托·冯·俾斯麦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被威廉一世推出来当首相的，这个又高又壮的男子微笑着对他的国王说：“既然迟早要死，为何不死得体面一些？是死在绞架上，或死在战场上，这之间是没有区别的。我们必须抗争到底！”
　　俾斯麦的这个话，在这个时空和另一个时空，都说过，都被当成了至理名言。不过实际上的意思，却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反正国家已经这样了，下面的造反派蠢蠢欲动，看来是很快要反了，而且多半还镇压不动（欧洲国家的军队在对内镇压的时候总是有点迟钝）。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去死，不如搏一下，发动战争统一德意志！如果胜利，那咱们就是民族英雄了。下面的老百姓总不会砍民族英雄的头吧？万一失败，那就干脆死在战场上，总比被革命党抓去杀掉有面子吧？
　　“陛下，中国皇帝朱济世就是最好的榜样！他的统治没有给中国人带去多少好处，但是因为战争的胜利和国土面积的扩大，他成为了中国人心目中的一代天骄，统治无比稳固。”
　　俾斯麦接着又开始给他的国王打气，还把朱皇帝这个给亚洲人民和世界人民带去深重灾难的国际战争贩子拿出来做榜样。
　　威廉一世点点头，深以为然。“奥托，你说的对，我们普鲁士人民素来崇拜英雄，作为国王，要么成为一个成功的英雄，享受万众景仰。要么就去当烈士，让后人缅怀！不过……我们也不能马马虎虎的带着军队去送死吧？对于战争，你真的有把握吗？”
　　俾斯麦思索着重重的点了下头，“是的，我的陛下。奥地利的军队在上次同俄国的战争过后就一蹶不振，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而法国军队虽然强大，但是拿破仑三世已经将他最好的部队都派去美洲了。根据可靠情报，截至1862年4月，已经有超过15万法军前往美洲。其中包括3万名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士官。现在在北美战场上的美利坚联盟国军队和墨西哥军队，都在依靠法国军官士官进行指挥。所以留在国内的法军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如果他们硬要阻止我们，我们也有7成把握在防守中将他们击败！而且，俄罗斯帝国和大英帝国都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第1130章 杜伊勒里宫的迷
　　深夜时分，一场豪奢热闹的宫廷舞会刚刚结束，欧仁妮皇后邀请的客人们大部分都散去了，只有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法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马蒂尔德的弟弟，刚刚从美国战场上返回的约瑟夫·波拿巴上将被留了下来，在一间装饰豪华的小会客室当中同拿破仑三世夫妇继续谈话。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他们来到杜伊勒里宫的目的。
　　拿破仑三世并没有出席刚才的舞会，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的帝国正在迅速扩张——和历史上四处碰壁的情况完全相反，所以他现在也赢得了崇拜英雄的法国人民的拥护。不过这种拥护同时又是一种压力，拿破仑三世必须要不断替法兰西赢得胜利，去完成他的伯父都没有能完成的伟大事业，这样才能持续赢得拥护和支持。
　　在亲自同萨丁尼亚王国和两西西里王国的代表进行了一下午的磋商之后，拿破仑三世才姗姗来迟回到杜伊勒里宫。
　　在法国皇帝，不，是将要加冕的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三世到达之后，国家大事立即就成了今晚的新主题了。
　　“亚历山大，听说最近波兰的情况有点混乱，很有可能爆发起义，你想不想去当波兰人的国王？”拿破仑三世从皇后手中接过一杯葡萄酒，面带笑意地问瓦莱夫斯基公爵，“这可是我伯父的意愿，我想波兰人民也会欢迎你这位国王的。”
　　“波兰？陛下，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普鲁士。”瓦莱夫斯基公爵皱着眉头回答，“现在德意志的局势非常紧张，战争一触即发！”
　　拿破仑三世只是笑了笑，然后十分严肃地提问：“关注普鲁士……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陛下，您应该想办法阻止德意志的统一！”约瑟夫·波拿巴以一种凝重的语气回答。“一个统一起来的德意志，对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将构成极大的威胁，我们必须将它扼杀在萌芽当中。”
　　这是法兰西数百年来国策，他们总是在千方百计阻挠德意志的统一，每一个法国人都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强大的德意志，拿破仑三世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德意志的统一……”拿破仑三世叹了口气，好像带着一点儿无奈，“虽然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看起来如此强大，但那仅仅是貌似强大，我还没有将这个庞大的世界帝国整合好，现在维持这个帝国的，仅仅是法兰西的军事力量。约瑟夫，你自己就是上将，你应该知道法兰西帝国的军事力量已经运用到何种紧绷的地步了吧？”
　　约瑟夫·波拿巴一时无语。法兰西帝国的军事力量虽然强大，但是需要用兵的地方也实在太多！首先就是新大陆，分裂美国是墨西哥帝国能够存在和扩张的基础。如果现在将法军精锐从北美战场上调回本土，那么美利坚联盟国很可能支撑不下去。一旦美国重新统一起来，马蒂尔德的墨西哥帝国能不能存在都要打上问号，更不用说向南美扩张了！
　　反之，分裂美国的图谋一旦得逞，有了美利坚联盟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挡住美利坚合众国或是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就能借着墨西哥帝国的壳继续向南美扩张，还能利用黑非洲帝国从非洲攫取利益。如果再考虑到法国和西班牙、葡萄牙和土耳其的特殊友谊，取代英国成为世界霸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其次，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这个拿破仑一世梦想中的国家，现在已经到了将要诞生的前夜了，法兰西和意大利的联合将是罗马帝国的真正重生！考虑到统治西班牙的也是源自法国的波旁王朝，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说不定可以让波拿巴王朝和波旁王朝实现联姻，将西班牙也纳入新罗马帝国的范畴，然后就可以找准机会对土耳其下手，将东罗马帝国的领土也全部收回，这样……一个环地中海的大罗马帝国就完全复活了。这将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波拿巴家族将会缔造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帝国。
　　可是现在意大利很有一些人没有认清和法兰西联合将会给他们带去多大的荣耀和利益，到现在还做着他们“意大利民族国家”迷梦。而撒丁尼亚和两西西里王国，也在使劲全身解数，想要维持一个独立的地位，不肯向拿破仑三世这位“罗马皇帝”屈服！所以，法兰西必须在意大利保持强大的军事存在，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和意大利人平心静气地讲一讲道理……
　　沉吟了片刻之后，拿破仑三世摇了摇头，又道：“现在15万法国陆军在北美作战，10万法国陆军部署在意大利，另外还有5万人在北非，还有1万人分散在法国的其他海外殖民地，外籍军团也给了马蒂尔德。留在本土的法国陆军还不到15万人，而且有一半是正在训练的新兵……等他们训练好了也是要去北美的。”
　　然后，他又以坚定的目光看着约瑟夫·波拿巴，“约瑟夫，你说我们现在还能动员多少力量和普鲁士打仗？”
　　“皇帝陛下，法兰西有三千多万人口，意大利还有两千多万人口。”约瑟夫·波拿巴道，“而普鲁士只有1800万人口！而且在武器装备上面，我们也拥有巨大的优势，我们有发射金属定装弹的步枪和机关枪，还有线膛后装大炮。或许我们可以联合奥地利，在一场速决战后，彻底葬送德意志统一的希望！”
　　听了约瑟夫·波拿巴的提议之后，拿破仑三世沉默不语。约瑟夫·波拿巴的建议显然也是具有可行性的。且不说意大利的两千多万人，单是三千几百万法国人就理应能提供300万大军！即使真正被征集起来的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法国也有一百五十万可用之兵。扣掉已经用于美洲和将要用于美洲的兵力，一百二十万人总还是可以用的。而奥地利和匈牙利，估计可以出动八十万大军。至于普鲁士，动员一百万人大概也是极限了。两百万人打一百万人，似乎是稳操胜券的。也就是说，法国不一定要将力量从美洲撤回，也可以在一场速决战中打败普鲁士。
　　可问题是……英国和俄国将会站在哪一头？还有最关键的，奥地利对法国的敌意比对普鲁士的敌意要强得多！这个国家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完全是因为法国在它和俄罗斯作战的时候在它背后捅了一刀！
　　“不，我不相信约奥地利人，一点都不！”拿破仑三世摇摇头，沉默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实际上是我毁了奥地利帝国，是我把这个曾经的泱泱大国弄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我想，每一个奥地利人都恨我超过恨普鲁士！如果我要干涉普奥之间的战争，说不定普鲁士会和奥地利达成某种和平分家的协议，然后联手对付法国。而且……英国和俄国几乎肯定会站在法国的对立面，到时候法国就将陷入巨大的危机。法国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进一步就是世界帝国，踏错一步也可能是万劫不覆。现在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草率地卷入战争。当然，预防性的动员还是必须的，我想我们应该征召15万新兵入伍，以应对普鲁士的扩军。同时还应该在洛林和阿尔萨斯修建防线，就像北美战场上那样的防线。当然，我们还应该进行外交上的斡旋，可以拉上英国一块儿出面，争取化解德意志和波兰的紧张局面。”
　　听到拿破仑三世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包括欧仁妮皇后在内都是一愣，拿破仑三世又一次提到了波兰，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1131章 小德意志？
　　同一个夜晚，柏林的夏洛滕堡宫内，同样有人在彻夜长谈。就在普鲁士政府宣布扩充常备陆军到20万人并且大幅增加军费预算的一个星期后，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到访柏林。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拿破仑三世是不会放弃北美战场的！因为利益实在太大，法国的世界帝国只能在新大陆和非洲实现，而不可能在欧洲实现。所以普鲁士用不着担心法国会干涉德意志统一战争，我认为目前法国宣布征召10万新兵入伍的决定只是防御性的。所以我们希望……普鲁士能和法国消除误会，通过谈判的办法取得对于北德意志统一的共识。”
　　说话的是到访柏林的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这位英国首相现在看上去比对俄战争时苍老了不少，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充满了疲惫。大英帝国这个世界霸主，现在已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法国和中国同时崛起，而且都露出了势不可挡的苗头。更麻烦的是，这两个大英帝国霸权的挑战者到目前为止还是铁板一块。波拿巴家族现在的二号人物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将一贴超级粘合剂，将这两个世界帝国粘在了一起。
　　虽然英国人想通过“英美合体”来获取足够压制大明和法兰西的力量，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个计划能不能得逞真不好说。
　　北美战场上打得如火如荼，北方的联邦虽然在西部和中部吃了大亏，但是在主要的战场美国东部，他们还是牢牢掌握着主动。就在巴麦尊子爵抵达柏林的当日，美利坚联盟国军队放弃巴尔的摩的消息就传到了欧洲——虽然美利坚联盟国的公告中声称在巴尔的摩保卫战中毙伤了至少20万联邦军而自身的损失还不到5万。但是失去地盘是实实在在的，伤亡数字终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更让这位英国首相操心的，还有美利坚合众国工业和军事技术的进步之块！他们可能在1861年冬天的作战中缴获了杰森式机关枪和贝色麦后装炮，于是类似的武器在巴尔的摩攻防战中就出现在北军的序列中了！
　　而就在这个北美战争正进行到高潮的时刻，欧洲这里居然又起了变故！自拿破仑战争时期就软趴趴的普鲁士，现在居然“雄起”了，摆出了一副要和奥地利干一架统一德意志的架势。
　　说实话，这件事情让伦敦方面也很感到意外。虽然他们也知道德意志的工业实力在北德关税同盟建立以后发展迅猛，特别是钢铁和煤炭的生产，受益于德意志西部地区的资源优势，发展的尤为迅速。虽然在产量上比不过英国、中国和美国，但和法国是不相上下的，比俄罗斯和奥地利更是领先太多了。而且1800万的人口数量也不算太少，至少比奥地利帝国实际上能够控制的人口要多一些。但是北德意志的内部政治一直很不稳定，简直就是个“革命摇篮”，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等等乱七八糟的思想泛滥成灾。因而造成普鲁士空有国力而无法发挥。在上一次对俄战争中，他们虽然也煞有介事的动员了军队，但是终究不敢真打。这样的国家，却挑了一个法国深陷北美战争的好时机想要一统德意志，真是让大英帝国也很有一些拿不定主意了。
　　就巴麦尊子爵的想法，一个统一强大的德意志肯定是平衡法国在欧洲霸权的有利工具，不管这个德意志对法国的态度如何，法国总是需要维持几十万大军时刻提防德国的。这样肯定会对法国发展海上霸权构成拖累……如果能结成一个英德同盟，由英国负责海上，德国负责陆地，共同遏制法国，那就简直太完美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英国理应全力支持德意志的统一。但是目前的情况，又不是那么的简单。因为英国想要达成吞并美利坚合众国东北部工业区的目标，是必须依赖法国在北美的陆上力量的。如果拿破仑三世因为德意志问题而将法军精锐调回本土，那么美利坚合众国就有可能打败美利坚联盟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那么英国在北美的盘算可就完全落空了。
　　权衡再三之下，英国人觉得他们现在还需要法国人在北美洲冲锋陷阵，可不能让普鲁士把目前还算大好的局势给破坏了。所以，巴麦尊子爵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可以让法国人接受的“小德意志方案”。
　　“统一……北德意志？”
　　听到巴麦尊子爵的提议，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对视了一眼，俾斯麦淡淡地道：“首相先生，您和法国皇帝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拿破仑三世会同意这个方案的。”巴麦尊子爵拿起一杯咖啡，轻轻地喝了一口。“即使他不答应，我们大英帝国也会迫使他答应。”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吞并奥地利和波希米亚的打算，小德意志一直是普鲁士的目标。”威廉一世不动声色地道，“一个完全统一的德意志，对于我们普鲁士来说也是一个负担，一个沉重的负担！”
　　听到这个表态，巴麦尊子爵轻轻点了点头，好像还吐了口气，“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不过空口白话恐怕很难作为说服拿破仑三世的依据，如果你们肯签订一份条约的话，我想我可以去说服拿破仑三世。”
　　“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签条约。”威廉一世看了一眼俾斯麦，后者突然插话道：“首相先生，我想在签订条约之前，我们应该先确定小德意志的范围吧？”
　　巴麦尊子爵想了想，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整个德意志地区，除了奥地利和波希米亚之外，都属于小德意志。”俾斯麦目光炯炯地看着巴麦尊，“首相阁下，这是我们的底线！”
　　“除了奥地利和波希米亚？”巴麦尊子爵眉头一皱，“包括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和卢森堡吗？”
　　“是的！必须包括这三个公国！”俾斯麦斩钉截铁地道，“这是很显然的！如果我们放弃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整个德意志都会将我们视为叛徒！而卢森堡有储量丰富的铁矿石，这是小德意志保持强大一支强大陆军的必要条件。”
　　巴麦尊子爵很有一些为难地点了点头，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的问题还好说，毕竟丹麦的实力太弱。可是卢森堡的事情就不大好办了。现在担任卢森堡大公的是荷兰国王威廉二世，如果他不肯让出这个和荷兰本土不接壤的小国，只怕会让荷兰卷入战争。而如果威廉二世迫于英国的压力，让出了卢森堡，那么荷兰极有可能在未来和法国结盟，这又会强化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优势。可要是普鲁士没有得到卢森堡，那么它的工业发展就会受到铁矿石不足的限制，从而被法国完全压倒……
　　“好吧，你们的意见，大英帝国会予以考虑的。”巴麦尊子爵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德意志的危机毕竟刚刚开始，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大英帝国也只能试着在各方面进行斡旋，现在已经知道了普鲁士的要价，接下来该去法兰西一趟了，也不知道拿破仑三世会不会听劝？另外，还得找机会去一趟维也纳，如果能说服约瑟夫·弗兰茨主动退让就好了，这样普鲁士和奥地利都能保住元气。这才是最有利于大英帝国的！


第1132章 这里面有波兰什么事儿？
　　路易·波拿巴的杜伊勒里宫里，今天又是大摆宴席。如今波拿巴家族的第二号人物，被法兰西帝国的反对者们嘲讽为“床上女皇”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到访法国了。她是为弥合法国和普鲁士的冲突而来——和拿破仑三世不同，她拥有一半德国血统，她的母亲出自德意志的符腾堡王室，和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也算沾亲带故。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为胜利干一杯吧！”宴会上面，马蒂尔德女皇突然站起来，恭维地道，“正是因为拿破仑三世大帝的带领，我们才有了如今的胜利，整个法国都应该向他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为了胜利，干杯！”在一片欢腾声当中，人人举杯，都恭敬地看着主座上的拿破仑三世。
　　德意志虽然出了一点小状况，但是拿破仑三世的帝国却依旧辉煌鼎盛，就在几天前，撒丁尼亚王国的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终于向波拿巴家族低头，同意向拿破仑三世臣服，拥立后者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帝。条件是萨伏伊（撒丁尼亚王室）家族在将来得到现在属于新格林纳达共和国的巴拿马，建立一个从属于拿破仑帝国的巴拿马王国。同时，马蒂尔德一世还需要将她的中美洲联合王国王位让给她的弟弟约瑟夫·波拿巴，后者是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的女婿。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成立的最大障碍已经扫除，盘踞意大利南部的两西西里波旁王朝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保证他们在两西西里王国的利益，加入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毫无问题的。
　　然而，随着法兰西帝国的日益强大，英法的蜜月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各种各样的小动作或许已经开始了！
　　“我们的帝国虽然正在迈向鼎盛，但是……”在这个人人欢呼的时刻，拿破仑三世的表情仍然十分严肃，他看着自己的将军、大臣和重要的皇室成员们，口吻里满是凝重，“有些国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属于他们的霸权被法兰西夺走的，就如同六十年前一样！某个国家虽然不敢亲自登上欧洲大陆挑战全世界最强大的陆军，但是他们会扶植一些欧洲强国来和法兰西为敌。想要让我们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走到世界霸权的王座那里去，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们应该保持冷静，不能出半点偏差。而目前的每一步，都非常之关键。”
　　听到法国皇帝这些满含告诫的话语之后，在座的人们都一个个露出凝重的表情，宴会的气氛又重新归于严肃。
　　拿破仑三世望着自己的堂妹马蒂尔德，微微一笑，“亲爱的马蒂尔德，我没有想到你会在目前这个北美战争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到访，不过你来得正是时候，现在的确有一些重要问题需要在法国和普鲁士之间达成共识，你在德意志的关系正好可以帮上一点忙。”
　　“很高兴能为您效劳，我的陛下。”马蒂尔德自己虽然也是“陛下”，但是在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这两个更大的“陛下”面前，向来是非常谦卑的。
　　拿破仑三世点点头，笑道：“目前需要在法兰西和普鲁士之间达成共识的，主要是波兰问题。”
　　“什么？”马蒂尔德闻言一怔，定定地看着拿破仑三世，“陛下，您是说……波兰？”
　　“是的，正是波兰！”拿破仑三世笑道，“波兰是法国的传统盟友，也是一个重要的国家，是平衡东欧局势的关键性砝码。现在是时候帮助波兰人民摆脱俄罗斯帝国的奴役了！”
　　有没有搞错？马蒂尔德很想掏一下自己的耳朵，拿破仑三世提出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了。现在德意志都快打起来了，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管波兰的破事儿。
　　“可是……可是我们同波兰并不接壤啊！”马蒂尔德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有关系，普鲁士和波兰是接壤的。”拿破仑三世笑了笑道，“威廉一世和俾斯麦为什么不让波兰独立，然后成为普鲁士和俄罗斯之间的缓冲呢？”
　　因为他们不是傻瓜！马蒂尔德心说，俄国人早就把波兰会议王国当成一个省了，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富庶的省份……如果普鲁士去支持波兰独立，那亚历山大二世还不要恨死威廉一世和俾斯麦？他们犯得着这样去支持波兰吗？又有什么好处？
　　现场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拿破仑三世才又开了金口。
　　“普鲁士支持波兰独立运动，就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支持普鲁士统一北德意志的先决条件。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军队，将会和普鲁士军队一起对奥地利帝国开战。并且在战争结束以后，签订旨在维持欧洲大陆和平的条约。”
　　马蒂尔德开动脑筋盘算起来了。波兰是否独立对法国没有多少意义，就算波兰会议王国能摆脱俄罗斯的统治，它也不过是个东欧小国。但是普鲁士支持波兰独立的行为，却会给未来的德俄关系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而德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必须要在西面或东面选择一个盟友，否则将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历史上的菲特烈大帝都差点因为两线开战而亡国——如果不是俄罗斯出了一个奇葩沙皇彼得三世的话，现在有没有普鲁士这个国家都很难说了。
　　一旦俄国和普鲁士因为波兰而交恶，那么法国就有可能将一个统一了北德意志的普鲁士拉进自己的阵营。有普鲁士在东面挡着，法国的陆上边境自然高枕无忧，就可以专心向海外扩张了。
　　……
　　“什么？公爵阁下，您刚刚说的是波兰么？”
　　刚刚来到巴黎的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此时正在和法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会谈，而且正好也谈到了波兰的独立运动。对于这件事情，巴麦尊子爵的反应倒是和马蒂尔德女皇有的一比，都是难以置信，就差使劲儿掏耳朵了。
　　“公爵，难道您会成为波兰王国的国王？”过了好半晌，巴麦尊子爵才反应过来。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公爵是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还是当年内定的波兰国王，这大概是拿破仑三世热心波兰独立的原因吧？
　　“不，不，不，我不会去当波兰国王的。”瓦莱夫斯基连连摇头，拿破仑三世可不是他的老子，到了关键时刻肯定靠不住！这个波兰国王没有什么好当，他才不傻呢！
　　“事实上，我们更倾向于让波兰成为一个共和国。”瓦莱夫斯基接着又道，“波兰人有自己的革命组织红党，还有一个中央民族委员会。我们一直同这些人保持着联络，所以知道他们的想法……一个王国，并不是他们最想得到的，波兰需要一个共和国。而且这些波兰革命者还和俄国革命者有密切的联系，包括巴枯宁、赫尔岑还有奥加辽夫这些俄国革命党人的领袖，都是波兰革命的同情者。我想，他们如果得到普鲁士的支持，一定可以将波兰从沙皇俄国的残暴统治下解放出来的！”
　　巴麦尊子爵顿时就明白拿破仑三世的如意算盘了！普鲁士要是单单支持波兰独立还好说，可要是再勾搭上俄国革命者，这可就是要颠覆沙皇的统治啊！亚历山大二世还不恨死普鲁士人？一百年都不会原谅普鲁士，普鲁士要是和俄国成了死敌，就算统一北德意志，又能对法国构成多少威胁？


第1133章 闹革命？
　　法国夏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就像眼下的欧洲局势一样，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马上阴云密布，查图·拉菲特堡的上空还传来了闷闷的雷声，显然，很快就要下一场大暴雨了。
　　然而，这样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到访问法国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他现在正下榻在属于夏威夷国王和王后的这所豪华住宅里面，伏在一张书桌前，仔细地翻看着一叠书信。
　　这些都是欧洲的进步人士写给他的信，由于他和马克思的关系，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虽然他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好像不怎么革命……至少不是无产阶级革命或民族解放的范畴。
　　这一叠书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先是问候和欢迎的语句，没有任何营养，然后就是要钱了！对的，是要钱！不仅是马克思，现在的欧洲革命者们好像很需要钱，而他们也知道恩格斯有钱，而且也愿意拿出来帮助受压迫的各国劳动人民。
　　书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之后，才被打破。恩格斯的秘书威廉·李卜克内西快步走了进来。
　　“先生，马克思先生来了。”李卜克内西禀告——这位三十五六岁的德国人是恩格斯上一次访问伦敦时由马克思推荐给他的，那时李卜克内西正在伦敦流亡，生活非常窘困。
　　哦，他是因为在1848年参加和领导了德意志巴登地区的两次起义（一次是为共和，一次是为维护帝国宪法，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李卜克内西到底是啥立场？）而被迫流亡瑞士的，后来又在瑞士组织工会被瑞士当局逮捕驱逐，跑到伦敦流亡的。在英国期间，他又参与和领导了共产主义同盟和伦敦德意志工人教育协会。而跟着恩格斯去中国的一个目的，当然也是为了研究中国的工人运动。因为中国工人阶级的数量在过去15年增加了好几百万，俨然已经成为仅次于英国的世界第二大无产阶级大国，自然引起了欧洲革命先知们的兴趣……
　　“请他进来吧。”恩格斯没有抬头，还在看书信，显然他已经被信上的内容吸引了。
　　“是。”
　　很快，国际G运的第一号人物卡尔·马克思先生就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脸的兴奋表情，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喜讯一样。
　　“卡尔，请坐吧。”恩格斯对马克思这位老朋友永远是充满热情和敬意的，他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椅子——虽然恩格斯喜欢节俭，不过既然住进了查图·拉菲特堡，那么使用价值不菲的家具就是一种节俭，否则还得掏钱去买便宜货，用不了多久再扔掉，这样就是虚伪了。
　　“弗里德里希，波兰和俄国人民需要你的帮助！”马克思和老朋友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这两个国家的革命者已经团结在了一起，正在策划一场起义，就在波兰和立陶宛的土地上！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波兰人已经组织起了10000人的队伍，并且成立了一个中央民族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领袖帕德罗夫斯基和吉莱尔现在已经来到了伦敦，同巴枯宁、赫尔岑和奥加辽夫等俄国革命者就起义问题举行了会谈。双方已经就起义问题达成了一致，最晚将在明年春天以前举行武装起义！不过现在波兰和俄国的革命者既缺乏经费，又缺少武器。”
　　马克思目光灼灼地看着恩格斯，“弗里德里希，我想您能给波兰革命者以最大的帮助吧？”
　　“那当然，那是一定的！”恩格斯干脆地点了点头，“经费方面我可以赞助，先提供……提供100万法郎，我手头的现金就只有这些。不过等我联络了中国陛下和法国陛下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资助。至于购买武器的渠道，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所管理的大明皇室集团就是全世界最大军火贩子。”
　　“那可太好了！”马克思心满意足点点头。“我替波兰和俄国人民感谢你的帮助！”
　　虽然他眼下和俄国革命者之间的关系不佳，常常因为实现社会主义的路线问题吵架——呃，历史上也是这样！马克思不相信一个国家可以不经历资本主义阶段，直接由封建农业国一步跨入社会主义。而以米哈伊尔·巴枯宁为首的民粹派却坚信这可以在农村走出一条跑步进入社会主义的道路。不过双方在反对沙皇专制和解放波兰民族的立场上是完全一致的，历史上马克思开会同流亡在伦敦的赫尔岑、巴枯宁、加里波第、马志尼、科苏特一起组织了个国际军团，准备开赴立陶宛支援波兰人民起义，结果却在路上被瑞典政府扣留。
　　不过在这个时空，这些国际主义战士肯定能找到更快捷和安全的道路进入波兰！
　　……
　　公元1862年6月28日，巴黎，杜伊勒里宫。
　　“是的，恩格斯先生，我的确准备向波兰的革命者提供帮助，而且我还要求普鲁士王国为波兰的独立提供方便和援助。这就是我支持普鲁士统一北德意志的条件！如果威廉一世同意，法兰西的军队甚至可以和普鲁士的军队共同战斗！”
　　拿破仑三世说着话就站了起来，慢慢地在会客厅内踱着步子，很有些感慨地道：“虽然我成了皇帝，但是从本质上说，我还是一名革命者，对于波兰人民的解放事业，我一直是非常非常支持的！也愿意为他们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样的，对于德意志人民的统一事业，我同样是支持的……一个统一、繁荣、强大的德意志，对于整个欧洲都是一件好事。作为欧洲大陆的领导者，我当然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恩格斯看着法兰西的皇帝，心里面自然是好一阵的……怀疑！一个自称是革命者的皇帝，一个支持德国统一的法国皇帝，听上去就不像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恩格斯才开口问道。
　　“皇帝陛下，您打算给波兰革命者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拿破仑三世没有想到朱济世派来的皇室财团总经理——一个德意志人居然会真的关心自己准备怎么帮波兰，一时间有些诧异。但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一丝惊诧，沉吟着回答对方道：“武器和资金的援助当然都是必须的，在法国的波兰侨民也可以参加志愿军，由法国提供武器回国参战。另外，法国还准备联合普鲁士、大明、土耳其等国，共同向俄罗斯帝国施加压力，要求他们给予波兰以独立地位。即使根据1815年维也纳会议的安排，波兰王国也是一个独立国家，沙皇只是兼任波兰国王。可是现在，波兰王国几乎已经成了俄罗斯帝国的一个省份，这种赤裸裸的侵略行径，法兰西是不能容忍的！”
　　恩格斯心说，你这个法兰西皇帝也没少干同样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把意大利吞下去，准备当法兰西和罗马皇帝了吗？
　　心里是这么想，面子上恩格斯还是非常恭敬的——他现在的工作既可以为欧洲革命者筹集资金，又能研究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还能扩大全世界无产阶级的队伍，真是太有意义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就是整天应付一群达官贵人。不过也早就历练出来了，将来就是去给德意志帝国当大臣，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第1134章 明德同盟？
　　“恩格斯先生，”拿破仑三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这位普鲁士人，“我知道，您在普鲁士政界和商界的影响力很大，有很多朋友，还认识威廉一世和俾斯麦首相，是这样吗？”
　　“的确如此。”恩格斯没有丝毫回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这也是中国陛下委托我前来欧洲调解法国和普鲁士矛盾的原因。”
　　“不不不……我们法国和普鲁士没有矛盾，不需要调解。”拿破仑三世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法国人对德意志没有领土要求，我想……普鲁士也不会对法兰西的神圣领土提出任何要求的。至于一个统一的北德意志，我们法国是乐于见到的。”
　　恩格斯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法国皇帝，心想，看来拿破仑三世真的不想在欧洲继续扩张了，他的目标应该是南美洲和非洲……这样，他早晚会和大英帝国翻脸！而大明帝国又是法国最亲密的盟友，看来一场中法美（联盟国）对抗大英帝国、俄罗斯和美利坚合众国（或许是英属美利坚）的世界性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愿德意志可以置身事外，不要参加这种邪恶的帝国主义争霸战争。
　　法国皇帝仍然看着恩格斯，一副真诚的表情，“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我希望你可以发挥一下影响力，促成一个普鲁士和大明帝国的条约……最好是带有结盟性质的条约。”
　　“陛下，我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授权。”恩格斯的回答十分谨慎，“不过以我个人的意愿来说，的确希望中国和普鲁士能够加强交往成为朋友。”
　　“对，应该要加强交往的，普鲁士拥有先进的工业技术，而大明帝国拥有充足的资本、资源和市场。”拿破仑三世笑道，“对于一个没有殖民地的工业化国家来说，和大明帝国成为朋友是有重大利益可图的。至于授权……我想您很快会得到的。”
　　恩格斯已经明白，拿破仑三世是在给普鲁士设置圈套！目的还是想离间普鲁士和俄罗斯。因为大明帝国是俄罗斯的死敌，谁和大明要好，谁就是俄罗斯的敌人！反之亦然。如果普鲁士和大明帝国走得太近，又支持了波兰革命。那么它和俄罗斯帝国的关系肯定破裂！而俄普关系一旦破裂，普鲁士也就只能和法国交好了。
　　不过由此恩格斯也可以推断出，拿破仑三世的确对德意志的领土没有什么野心。也许他的帝国已经拥有了太多可供征服的土地，所以看不上德意志西部的地盘了。
　　……
　　“皇上，您有没有考虑过和普鲁士王国结盟或者发展友谊？”
　　就在大明皇帝的特使恩格斯在杜伊勒里宫拜访法国皇帝的时候。在南京紫金山北麓的玛丽亚堡，大明皇帝的头号爱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提出了发展明德关系的建议。
　　朱济世这个时候正靠在卧室的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份加州王国制宪会议刚刚通过的宪法在逐字逐句地研究着。
　　这部宪法并不是以大明宪法为蓝本制定的，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正在内战的美国南北双方的宪法，不过不是联邦宪法，而是州宪法——因为加州王国理论上不是独立国家，而是墨西哥帝国的属国，当然要制定一部强调自治权和公民权利的宪法。
　　顺便提一句，虽然加州王国宪法是在参考一些美国各州宪法的内容，但是加州王国下面的各个州却没有他们自己的宪法。这个王国实行的并不是美式联邦制，下面的各州虽然都有民兵，但却不归州政府和议会所有。另外，加州王国现在几乎占领了整个美国西部山区，整个王国已经有了加州、内州（由犹他州分离出来）、太平州（俄勒冈地区）、华州（华盛顿地区）、桑州（亚利桑那地区）、新州（新墨西哥西部）、科州（从犹他州分离而出，位于后世的科罗拉多州中西部）、怀州（历史上的怀俄明州西部）、蒙州（蒙大拿地区西部山区）、荷州（印第安领地，后来的爱达荷州）和犹他州一共11个州。绝对是一个属于华夏子孙的大国了！
　　而且还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大国，对此朱皇帝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现在加州王国的华人、西人，都是人人持枪的暴民，不自由民主还能咋办？再说了，加州王国的土地资源全都大大过剩，如果没有一个民主的制度，这些土地和资源很可能无法公平的分配，很可能搞得像墨西哥一样，出现所谓的“大地产制”——这可不是朱皇帝一个人的看法，当时欧洲和美洲的政治家都将民主和普选权看成一种让穷人“不劳而获”的分配方式，在资源和财富足够多，人民又足够勤奋的情况下倒不妨采取。
　　“和普鲁士？”听到玛丽亚的建议，朱皇帝放下手中的文件，将心思从加州王国的宪法上收回，看了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道：“亲爱的，这是你的意见？”
　　“是杜伊勒里宫的意见。”玛丽亚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拿破仑三世想促成大明帝国和普鲁士王国结盟，即使达不到这个目的，也希望两国关系发展。”
　　“是为了对付英国？”朱济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想他的目标是俄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端着咖啡和点心走进卧室的，她将食物放在朱皇帝跟前的茶几上，然后倒了两杯飘散着浓郁香气的咖啡。“俄国和我们大明是死敌，一旦普鲁士和我们走得太近，普俄之间就很难建立信任。而且，拿破仑三世还迫使普鲁士和法国一起支持波兰独立革命。他的目的就是挑拨俄普关系，这的确是一步妙棋。只是他的对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可不是奥地利的约瑟夫·弗兰茨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也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而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更是精于欧洲外交。杰森，和拿破仑三世相比，你所处的位置真是太有利了，周边连个像样一点的对手都没有。”
　　朱济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思索着道：“玛丽亚，你觉得巴麦尊子爵、俾斯麦、威廉一世和亚历山大二世他们会怎么出牌？拿破仑三世的计划不会得逞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起来，“杰森，那些人可是欧洲最杰出的政治家，我哪里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不过拿破仑三世的确给这些人出了一道难题，一道很难破解的难题。”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会部分达成目的？”朱济世笑着问，“那么我们呢？需要一个和普鲁士的同盟吗？”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不容易达成目标，俄罗斯和普鲁士没有根本性的矛盾，至少现在没有。现在普鲁士的目标仅仅是统一北德意志，对沙皇而言，一个统一的北德意志是抵抗法国的屏障而非威胁。而且俄国在完成农奴制改革后，必定会有大量资本投入工商业，他们需要普鲁士的钢铁、机器和技术，而普鲁士也需要俄国的粮食、市场和资源。这两个国家在未来的20年内一定会走近，直到俄国初步完成工业化。不过……普法之间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现在的法国致力于海外扩张，而普鲁士同样需要法国控制的海外市场，同法国打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对普鲁士没有一点好处。因为他们没有强大的海军，即使在陆地上打败法国，也没有可能接手法国的海外帝国，得益的只能是英国。而英国一旦真的将美国东北纳入他们的帝国，那么它就没有多少市场可以让给普鲁士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英普关系也不会太密切。我想，普鲁士很可能在未来成为一个欧洲的中立国。”


第1135章 香甜的诱饵
　　在符腾堡国王的路德维希宫金碧辉煌的餐厅当中，奢华的晚宴正在上演。只是，今晚的宾客并不太多，在餐桌上觥筹交错的仅仅只有四个人而已。
　　符腾堡王国的国王威廉一世陛下端坐于主位之上，但是看上去对面前的美味佳肴没有任何兴趣，而是不停地看着坐在餐桌一边的外甥女马蒂尔德·波拿巴，墨西哥帝国的女皇，辉煌鼎盛的拿破仑三世帝国的二号人物。
　　“也就是说，拿破仑三世陛下正在筹建一个大关税同盟区？”
　　“是的，这个大关税同盟区将包括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现在的德意志关税同盟区、墨西哥帝国及其属国、美利坚联盟国或许还有未来的黑非洲帝国。”
　　马蒂尔德低声回答，她一边说话一边用餐刀将面前的牛肉切成小块，然后一口一口的吃下去，显得胃口很好。和她一起前往普鲁士的是大明皇帝的特使，大明皇室财团总经理恩格斯，他正轻轻转动着手中装着猩红酒液的玻璃杯，打量着和他对面而坐的普鲁士首相俾斯麦。
　　“啊，首相阁下，您能想象一下这个大关税同盟区将给德意志的经济带来什么样的繁荣吗？”恩格斯笑了一声，然后抿了一口符腾堡出产的葡萄酒。
　　“这将意味着德意志的商品会拥有极其广阔的市场，而德意志的工业可以从南美洲、非洲和北美洲获得廉价的原材料！”
　　恩格斯看着俾斯麦，笑道：“首相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是中国工业化事实上的指导者，两个成效巨大的五年计划都是我制定的。这样的经历让我了解到市场和廉价原料对一国工业化的巨大推动力。中国在过去18年间所经历的工业增长，放在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是奇迹，唯一能和它媲美的，只有美国在过去三十多年间所取得的成就。而大明和美国如果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全都拥有广阔的市场和丰富的资源。而现在，法兰西和德意志可以共享这一切，共享广阔的市场和丰富的资源。”
　　“难道法兰西不想独享资源和市场？”俾斯麦淡淡地反问一句。
　　“我想这个问题……首相先生比我更清楚吧？法兰西人喜好的是悠闲、舒适和自由的生活。”马蒂尔德悠然回答，脸上挂着一丝淡淡地笑容，“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不够勤劳，而是他们不会像德国人那样的勤勤恳恳，也没有德国人那样严守纪律。如果法国和德国共处于一个关税同盟，我想他们更愿意做一些轻松舒适的工作。”
　　“而且拿破仑三世陛下还知道不能吃独食，否则会噎到的。”恩格斯微笑着说了个冷笑话。
　　“实际上法国的工业实力根本满足不了大半个美洲可能还有非洲的需求，如果法国不和德意志分享，就必须和大不列颠分享！”马蒂尔德一世冷冷地道，“但是我和拿破仑三世，永远都不会忘记滑铁卢，不会忘记圣赫勒拿岛！”
　　呃……俾斯麦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倒不是因为普鲁士军队也参加了滑铁卢会战，而是对拿破仑三世开出的数目巨大的空头支票感到很为难。
　　普鲁士是一个高速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在莱茵河流域，在加利西亚，在柏林，每天都有新的工厂被开设出来，它们需要市场，需要原材料，工人需要工作，工厂主需要利润。而身为普鲁士首相，俾斯麦最好想办法满足工人和工厂主们的要求。否则……下一次革命就会要了他和威廉一世的脑袋！
　　“女皇陛下，您的话让我和整个普鲁士都感到深深地担忧，您知道的，我们德意志人是最热爱和平的。”俾斯麦一脸忧虑地道，“而我们普鲁士的威廉一世陛下尤其是个和平主义者，他憎恨战争。无论敌人是法国还有英国……”
　　“我知道，我也是半个德意志人，我知道德意志人有多么热爱和平。”马蒂尔德又喝下了一口酒。
　　“而且德意志也是我的半个祖国，我怎么忍心让它陷入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而且加入一个关税同盟和打仗似乎没有什么关系……”马蒂尔德有意放慢了语速，慢悠悠地对着普鲁士王国的首相说。
　　“嗯，原料法兰西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关税同盟。”虽然表面上仍旧装作十分镇定，但是马蒂尔德明显看到对方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普鲁士需要法国的帮助，我们也可以同奥地利作战……”眼看对方已经上心，于是马蒂尔德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和普鲁士签订长期的同盟条约。”
　　外交这回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国家实力的延伸。虽然弱国未必无外交，但是实力雄厚的强国肯定更容易在外交上面玩出彩来。在原本的时空，拿破仑三世的外交活动虽然动作不少，但是却四处碰壁，鲜有成功的例子。而在当下，由于多了大明这个盟友，造成大英帝国不敢和法兰西帝国撕破脸，所以拿破仑三世的行动也少了许多顾及，可以说在殖民地扩张上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也因此让现在的法兰西帝国有了雄厚的资本可以拉拢普鲁士。
　　同样的，由于奥地利帝国在事实上的瓦解，造成了目前德意志邦联内部外交关系也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原本亲奥的符腾堡、巴伐利亚等德意志小国，现在也都改换门庭，奉普鲁士为德意志邦联老大了。
　　所以普鲁士现在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打败奥地利，并不需要法国的援手。但是一旦公开支持北德意志统一，奥地利极有可能不战而退，主动退出德意志联邦，这样就可以避免流血了。
　　不过公开和法国站在同一条战壕里打仗，这在俄罗斯和英国看来，恐怕就是法德同盟吧？
　　“对于拿破仑三世陛下的好意，普鲁士深表感激。”俾斯麦淡淡地道，“不过我们德意志邦联内部的纷争，法国最好不要插手。免得伤害德意志民族的感情……”
　　“哦，原料如此。”马蒂尔德女皇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普鲁士对大关税同盟很有兴趣呢？”
　　虽然俾斯麦知道这个关税大同盟同样是拿破仑三世用来套住普鲁士的圈套，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拒绝，因为这个诱饵实在太香甜了。
　　“首相先生，我想普鲁士和大明帝国同样可以签署一个经济贸易合作协定，虽然不是关税同盟，但是对普鲁士的工业品进入大中华关税同盟区是非常有利的。”恩格斯慢悠悠的又提出了大明和普鲁士展开经济合作的可能。
　　俾斯麦抬起头来，看着恩格斯和马蒂尔德，这个可能是这个时代欧洲最杰出的外交家觉得自己正在被拿破仑三世牵着鼻子在走似的。
　　“大明也准备向普鲁士开放它的市场吗？”俾斯麦点了点头，看上去不置可否，“听上去是挺诱人的，不过……大明帝国和欧洲的距离，让我们的商品很难具有竞争力啊。考虑到俄国和大明帝国的恶劣关系，我想这会是一场得不偿失的合作。”
　　“现在可能是得不偿失，但是6年或者是7年以后呢？”恩格斯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苏伊士运河将会在1870年前完工，而那时蒸汽帆船也会比现在更大更快，到时候欧亚之间的距离，将不在是个阻碍贸易发展的大问题。”


第1136章 投名状
　　“世界上最大的三个帝国中的两个已经对我们这个小小的普鲁士敞开了怀抱，这叫我如何能够拒绝啊！”俾斯麦首相突然感叹了一声，“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就请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波兰，条件就是波兰。”恩格斯微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在这里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我想，弗里德里希，你说的其实是俄国吧？”俾斯麦大笑着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支持波兰革命的后果，必将是普鲁士和俄国的彻底交恶！”
　　事实上，阴谋这种东西，在欧洲外交舞台上极少起到作用。因为能当上首相或外交大臣的人物无不是人精，而奥托·冯·俾斯麦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拿破仑三世的那点盘算，他又怎么会看不破？法国给了普鲁士工业发展最需要的市场和资源，拿能不让普鲁士交个投名状？而支持波兰革命和俄国彻底交恶，无疑就是一张最有价值的投名状！
　　“普鲁士不需要和俄国彻底交恶，它只需要在未来保持中立。”马蒂尔德笑盈盈地看着俾斯麦，“德意志人民和威廉一世陛下是那样的热爱和平，身为首相，您一定不忍心让他们走上和世界头号陆军或头号海军对抗的战场吧？”
　　俾斯麦听了这话苦笑了一声：“我当然不忍心让德意志人民流血了，可是俄国的怒火也不是那么容易承受……”
　　“法国和大明帝国可以向普鲁士提供安全保证，还可以签订有约束力的条约。”马蒂尔德女皇立即承诺道。
　　“呃……”俾斯麦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签共同防卫条约？这不是把普鲁士往大明和法国的战车上绑吗？
　　“这倒用不着，沙皇的怒火并不等于开战，他现在可被一大堆的内忧外患困扰着，是不会对普鲁士开战的。”俾斯麦一边婉言谢绝，一边心想：“亚历山大二世真要吃错药和普鲁士打仗，大明帝国、土耳其帝国根本不用条约，也会扑上来撕咬俄罗斯的。而且，普鲁士有20万常备陆军，还有完善的征兵体系，工业实力远远超过俄罗斯，就是一对一开战也是稳赢！不过，普鲁士也没有必要去和沙俄结死仇，这是毫无意义的……对普鲁士来说，最有利的还是游离于英法俄三方阵营之外，不到最有利的时刻，不能轻易卷入世界霸权争夺战。”
　　现在的这位铁血宰相当然没有想过要通过一场战争打垮拿破仑三世的帝国了。这也没有可能！最新的情报显示，法国军队将在阿尔萨斯和洛林部署防御，用铁丝网、堑壕、钢筋混凝土工事、机关枪还有后装大炮抵御可能的来自于德意志的入侵……还有至少20万法军会在法德边境上执行这一任务，如果这20万人还不足以把愚蠢的入侵者统统杀光的话，法国人还会从北美洲把他们真正的精锐部队全都调回来——很显然，普鲁士的军事专家们眼下也和他们的美国同行一样，拿“防守万能”的法国人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对同俄国开战一样没有什么兴趣，欧洲中部的富饶土地才是普鲁士真正需要的。
　　“当然，普鲁士还是会支持波兰会议王国的……普鲁士支持在波兰恢复维也纳体系。”俾斯麦试探地道。
　　“不能让沙皇再兼任波兰国王了，过去30年的历史已经表明这样的事实，俄国人根本没有把波兰王国当成一个独立国家！”马蒂尔德回答。
　　然后，她微微顿了下又道：“与其让沙皇兼任波兰国王，还不如让未来的德意志帝国皇帝兼任波兰国王呢。”
　　“不，吾王对此没有任何兴趣！”俾斯麦赶紧拒绝。
　　“那么就让波兰成为一个自由的共和国吧。”恩格斯忙接下话题，“现在波兰革命者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我们能够向他们提供武器装备，他们自己就能把俄国人赶走。”
　　“可是俄国人在波兰有10万大军！”俾斯麦翻了翻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多么多？”恩格斯闻言也是一惊，他在这方面没有确切的情报，没有想到沙皇居然在波兰屯驻那么庞大的军队。
　　马蒂尔德却非常笃定地说：“我们会提供足够援助的，法国将提供20000支线膛枪，100门12磅炮，10万枚手榴弹。也希望普鲁士可以提供同样数量的武器给波兰革命者。
　　另外，普鲁士还需要提供10万马克经费，并且允许在普鲁士军中服役的波兰人以个人名义参加波兰革命。还要允许波兰自由军团通过普鲁士的领土进入波兰。”
　　“这样啊。”
　　俾斯麦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总结思路。
　　“好吧，在原则上我可以答应，不过必须签署一份关于德意志统一的协定，还有德意志关税同盟和法国合作的条约，当然还有普鲁士和大明的经济合作条约……当这几项条约都签署完毕之后，普鲁士可以向波兰革命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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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普鲁士已经快被拿破仑三世拉拢过去了，是吗？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在南京的玛丽亚堡内，刚刚出席完御前会议（在紫禁城内称上朝）的朱济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电报抄件。“俾斯麦和威廉一世没有那么好对付吧？他们可是……”
　　朱济世没有再往下说，普法战争什么的，毕竟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哼，他们还能怎么样？拿破仑三世这次干得漂亮，逼迫普鲁士人在法国和俄国之间做出选择。如果选择法国，那普鲁士就要和俄国交恶，将来英法发生冲突的时候，普鲁士只能选择中立。”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兴奋地说道：“只要普鲁士中立，法国就立于不败，就能集中力量去和英国争夺制海权，而且法国还控制着苏伊士运河和特万特佩克运河……未来的世界霸权，一定是由法国和大明来分享了。”
　　朱济世看了眼喜形于色的爱妃一眼，心里面也在盘算着局势。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明显有利于法国和大明，不，应该是明显有利于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托自己的福，拿破仑三世这些年真是一帆风顺，从历史上的“小丑”变成了开创法兰西最辉煌盛世的一代英主了。连马克思都不敢写文章编排他了。可是法兰西、意大利、墨西哥、中美洲联合王国、美利坚联盟国、黑非洲帝国还南美洲北部的地盘，看起来怎么总有一种纸老虎的味道呢？
　　“玛丽亚，我想大英帝国不会没有反应吧？”朱济世压下了心头的疑问，先把思路扯到眼下的国际局势上面。现在美国南北战争还没有结束，拿破仑三世已经咄咄逼人地展开欧洲的外交攻略了。这份司马昭之心，还有谁会看不出来？
　　“他们能有什么反应？”玛丽亚一笑，道，“只要法兰西和大明两个帝国站在一起，英国就拿我们没有办法。这是拿破仑三世和拿破仑一世相比最大的优势！我想，普鲁士人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选择站到法国一边的。”
　　“普鲁士算是站到法国一边了？”朱济世还是不大相信历史上欧洲头号打手已经被拿破仑三世收入旗下了。
　　玛丽亚笑了笑道：“普鲁士的中立，就是站在法国一边！因为在欧洲大陆上，只有两个国家有同法国一战的实力，普鲁士和俄罗斯，而普鲁士的中立，就阻挡住了俄罗斯西进之陆。法国不必担心陆地上的威胁，可以专心海洋了！”


第1137章 第一国际
　　“诚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波兰革命和俄国革命根本就是一体的，两者的高潮即将同时到来！波兰将是俄国革命开始的地方，波兰的自由将是沙皇专制统治开始崩溃的标志，得到解放的不仅是波兰人民，还有被沙皇专制所奴役的俄国农民……”
　　在法国巴黎的一所豪华公寓当中，俄国土地和自由社领袖米哈伊尔·巴枯宁以一种具有煽动性的语调，说出了本次会议的开场白。
　　虽然法国当局已经在暗中大力支持俄国和波兰革命者，但是这栋住宅的门窗还是紧紧闭，使人感到有些闷热，雪茄烟或是香烟的呛人味道更是在这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内漂浮着。
　　不会前来参加会议的革命者们，却无一不是兴奋到了极点。因为人类历史上一个空前绝后的人民国家，很可能就要在波兰诞生了，甚至革命的风暴还会席卷俄国，推翻罗曼诺夫王朝的专制统治，然后在俄国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当然，对于俄国革命胜利以后是不是立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问题，欧洲的革命者们还有一些分歧。但是俄国土地和自由社的领袖米哈伊尔·巴枯宁对于在俄国农村革命的基础上建立社会主义制度仍然充满信心。而且，由于一个名为世界进步基金会的慷慨资助，现在巴枯宁在俄国革命者中的领袖地位也愈加巩固，他的观点至少已经被俄国和波兰的革命者们所接受了。
　　“现在，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法国人和普鲁士人已经决定给我们支持了。他们将提供最多40000支步枪、200门大炮和20万枚手榴弹给我们。另外，还会提供大笔经费，还会允许我们动员法国和普鲁士的波兰侨民参加革命军！”
　　带着一如既往的激情，巴枯宁继续说了下去，“先生们，起义的计划已经做好了，你们有什么看法的话，尽管可以说出来。”
　　接着，巴枯宁轻轻做了个手势，他的秘书将一份份早已经被人用俄文、德文、法文和波兰文等几种语言抄写好的文件递给了在座的这些欧洲各国的革命者们。然后这些革命者就立即翻阅起来，还不时的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嗡嗡声音。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为了在波兰发动武装起义的时间、地点、口号、具体执行计划和起义成功后的纲领，另外还有以波兰为基地，将革命扩散到俄国境内的计划。
　　这些问题的确都非常重要。
　　与以往的几次发生在波兰的起义或骚乱不同，今次的革命对象并不仅仅是俄国人……或者是，现在将要发生在波兰的不仅仅是一场民族独立运动，而是一场阶级斗争——这是俄国革命者和波兰革命者合作的先决条件，以土地和自由社为核心的俄国革命者们的要求，实际上已经写在他们组织的名称上面了。就是要为农民争取人身自由和土地。仅仅一个解放农奴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况且强迫农奴高价购买份地的行为，本身就是变相的“赎金”。俄国的解放农奴根本就在强迫农奴赎买自由，根本谈不上解放，而是压迫！
　　所以，俄国的造反派——民粹派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农村，喊出了“土地和自由”的口号，就是要在给农奴自由的同时，再分配土地，将他们变成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但是这样的要求是沙皇政权所无法满足的，只能通过革命解决。不过俄国毕竟是一个土地无比辽阔的大国，而且人口数量也不算多，土地矛盾根本不算尖锐。农民只要愿意离开人口相对密集的黑土地区，还是很容易在辽阔的东部得到土地的。因此俄国土地和自由社这几年虽然闹得挺欢，但是一次像样的造反都没有组织过。反而是那些被沙俄压迫的弱小民族，土地矛盾和民族矛盾纠缠在一起，底层民众毫无希望，而中上层同样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自然而然就加入到俄国民粹派的斗争中来了。其中又以波兰人和犹太人的斗争热情最高，而今天出席这次会议的革命者中，就有不少波兰人和犹太人。他们才是这次波兰革命的主角。
　　米哈伊尔·巴枯宁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反馈。
　　他没有等待多久，这些与会者们在小声地商量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停下了说话声，然后把视线聚焦到了坐在巴枯宁对面的卡尔·马克思身上，他虽然不是波兰人但却是一位无国界的犹太人，眼下在西欧的革命者群体中颇有威信。
　　马克思站起身，咳了一声之后，朝巴枯宁开口了：“巴枯宁先生，毫无疑问，我十分赞同在波兰发动革命的计划，也看得出您所制定的计划非常之详细，是废了不少心血的。但是……波兰革命和俄国革命，显然不是单靠波兰和俄国两国革命者的努力就能成功的。因为沙皇俄国虽然反动专制，但是其仍不失为一个强国，陆军数量多达140万！根本不是波兰和俄国革命者的力量可以对抗的。如果我们想要取得胜利，就必须联合全世界一切进步力量，共同奋斗。所以在波兰革命开始之前，我建议成立一个国际组织，来促进和领导国际无产阶级的联合，用无产阶级的国际团结去反对专制的沙皇俄国。这个组织的名称可以叫国际工人联合组织。”
　　“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米哈伊尔·巴枯宁微微皱了皱眉头，“现在法国和普鲁士都准备向波兰革命提供支援了，这一次波兰革命并不是国际工人阶级和国际资产阶级的斗争。”
　　说实话，巴枯宁对成立国际工人联合组织并不反对。但是目前的形势恐怕不适合这么做，一旦法国和普鲁士感到国际工人联合组织是对它们两国资本主义制度的挑战，很有可能会转变支持波兰革命的立场。
　　但是马克思也有他的理由。
　　“巴枯宁先生，关于这一次法国和普鲁士支援波兰革命的内幕，我了解的比你要多。我的朋友恩格斯先生直接参与了相关的外交活动，通过他，我了解到这次法国和普鲁士的支持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波兰独立。实际上是法国皇帝想要借此离间普鲁士和俄罗斯的关系，这对法国争夺世界霸权尤为重要。所以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拿破仑三世就会心满意足了，他才不在乎波兰人是否能真的得到独立呢！而在这个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他是不会因为一个国际工人联合组织而打退堂鼓的。”
　　米哈伊尔·巴枯宁不禁又是微微一皱眉，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了下去，马克思的背后有恩格斯有西欧工人阶级的一些组织，影响力的确不容小觑。而且，这样一个组织对他和俄国革命党人似乎也没有坏处——因为波兰革命不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到时候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用来继续支持他们闹革命。
　　“既然您是这样认为的，那么我们现在就讨论一下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的事情吧。”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米哈伊尔·巴枯宁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马克思道，“马克思先生，说说您的想法吧。国际工人联合会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工人阶级政权！”


第1138章 漏洞百出的资本主义
　　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工人阶级政权！！！
　　当这颗星球上最大的资本家，也是面积和人口最多的资产阶级帝国的总头子朱济世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递给他的电报纸上看到上述这几个词儿的时候，顿时就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共产党要来了！要来革自己的命了！
　　随即他又有了一种异常荒唐的感觉，这个什么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的成立好像和自己的支持是分不开的——呃，这就是历史没有学精了，其实国际工人联合组织就是第一国际，历史上本来就是有的，要不然GC国际怎么会有个第三国际的别称？第三之前，必然有第二和第一嘛！而历史上第一国际的成立就和支援波兰革命有关系。在这个时空，第一国际的成立的确被提前了，这当然和恩格斯提供的大笔资助有关系，闹革命也是要花钱的。不过也就是提前了一年多差不多两年的样子。
　　“拿破仑三世知道这件事情了吗？”朱济世放下电报抄件，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问道。这份电报是负责管理世界进步基金会的阿莱德莱发来的，这个已经快50岁的法国女人，在和米哈伊尔·巴枯宁接触的过程中产生了革命感情，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当上俄罗斯的第一夫人？
　　“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参加会议的波兰人中肯定有拿破仑三世的人，而且这个国际工人联合组织并不只有俄国和波兰的革命者参加，它是面向全世界的，这样的组织根本不可能保密，所以它是公开活动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声音波澜不惊，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宣称要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工人阶级政权的组织还有它的继承者，在后来是历史上会惹处多少惊涛骇浪。
　　“他会逮捕这些人吗？”朱济世的语气已经放沉，他冷冷地看着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的玛丽亚、郭嵩焘、曾国荃和翁同龢。现在郭嵩焘当上了外交部尚书，曾国荃当了御书房副大臣、副军师，和玛丽亚一起成了朱皇帝在外交事务上的主要顾问。
　　“不会。”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回答的非常干脆，“逮捕这些人毫无意义，而且拿破仑三世一向以超越阶级的全民皇帝自居，如果逮捕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的领袖，就等于公开站在资本家一边。”
　　“可是这伙人已经喊出要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工人阶级政权了……这不是要造反吗？”翁同龢插话道，“难道拿破仑三世皇上就不怕他们煽动法国工人造反？”
　　“一个口号而已。”玛丽亚无所谓地摇摇头，笑道，“在欧洲，各种各样奇怪的口号可多着呢，还有人认为世界上不需要国家不需要政府呢。”
　　“这是无政府主义者！”郭嵩焘在欧洲多年，当然知道有这样的主张，“这些人最是可恶，到处煽动工人作乱，还频繁制造炸弹袭击事件，有一次连臣都差一点被他们用炸弹炸死！”
　　呃，这是无政府主义的恐怖活动！在MSL们还都规规矩矩的时候，这些人就是无法无天的极端主义者了。从严格意义上说，巴枯宁主义也算是无政府主义的一个分支……当然，同时又是社会主义的一个流派。总之，在这个时代，无政府主义和社会主义常常混淆在一起。如果要说什么区别，那就是前者更注重丢炸弹搞暗杀，后者更注重工人运动。而这两者在同帝国主义政府斗争的同时，又借助资产阶级法律的保护，还特别善于钻资本主义的漏洞。所以的确是很难对付的两伙人。
　　曾国荃也附和道：“臣也知道这些人，胡作非为，视国法为无物，还在列国之间流窜，很难捕捉！皇上，咱们可得扎紧了篱笆，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主义传到大明来。”
　　不让这些主义进来中国？谈何容易啊！朱济世在心里面长叹了口气。
　　经过上次的欧洲“司法考察”，和之后几年的研究，他现在已经知道资本主义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就是自由！封建主义的基础是人身依附，封建统治者对平民的人身严格控制。在欧洲和日本，这种控制体现在封建领主对农奴的压迫之上。而在中国，由于封建领主阶级早在秦汉时期就已经式微，因而发展出了一种官僚加地方豪强的中央集权的特殊“封建制”。不过人身依附还是存在的，官府和下层的地方豪强（后来是士绅），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底层人民的人身。而封建统治的稳定，当然就取决于这种人身控制的强弱。不仅是领主对农奴的控制，同样也包括封君对封臣的控制。可惜，后一种控制并不是很有效，所以欧洲历史便一直呈现出割据混战，最后形成了小国林立的局面。
　　在中国，最高统治者为了维护大一统的中央集权，自秦汉以后，就一直不遗余力地打压地方豪强势力。千方百计使之文弱化，最后发明出了科举取士的体制，使地方豪强完全转化为了士绅。
　　而代价嘛，自然是中原汉人在武力上的不断弱化——这就是中原汉人会两次亡天下的原因！在冷兵器时代，一国的军事力量往往是建立在该国精英阶层的勇武之上的。如果一国精英阶层完全文士化，这个国家的武力自然就衰弱了。所谓的科举误国，其实就误在这里！至于考什么，倒不是很重要……当然，要是考骑射兵法倒是能让国家的武力强大，但是尚武的地方豪强同样会对中央集权构成威胁，科举的目的自然就达不成了。
　　无论何种方式的封建，在眼下的1862年，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或者正在成为过去。现在资本主义的时代，已经全面来临了。而资本主义的一大特点，就是自由！至少在资本主义初级阶段，自由是无法阻挡的大势。一方面资本主义的发展就需要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自由的市场、自由的投资和自由的廉价劳动力——自由的劳动力才是最高效最廉价的嘛！
　　另一方面处于资本主义初级阶段的各国，实在也没有足够的财力用于维持一支庞大的官僚队伍以完全替代过去的封建统治者，现在资本主义各国的公务员占人口的比例都很低，能超过1％就算是多的了。根本不能和封建时代的农奴主或是士绅的数量相提并论。
　　毕竟在封建统治之下，社会生产和人身控制是合一的，而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这两者是完全分离的——后世苏联一系的社会主义国家，就吸取了这一教训，将生产和人身管理再度合一，让集体农庄和工厂具有了政权的职能，从而有效地将整个国家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不过这种体制对干部的要求非常之高，在目前绝大部分的资本主义国家，包括大明帝国都是无法实行的。
　　“扎篱笆的事情……”朱济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篱笆不是好扎的！现在大明国内的新派人物还没有占多数，自己统治这个国家毕竟只有十几年。大明尚处于向资本主义全面过渡的阶段，大明的官僚大多都是旧时的人物，要让他们去扎篱笆，挡住的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他叹了口气，道：“只要有朕在，倒不怕出什么大乱子。而且咱们中国人和他们西方人比起来都算是温顺的，只要生活能够改善，当不会被邪说所惑。”


第1139章 谁会倒霉才是问题
　　“杰森，怎么了？这么不高兴的样子？”在玛丽亚堡内金碧辉煌的餐厅当中，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朱济世旁边轻声细语，“你还在为国际工人联合组织的事情操心？”
　　朱济世用餐的桌子是圆桌。根据朱济世自己定下的规矩，在后宫当中，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可以陪自己吃饭，其余妃嫔除非有特旨，否则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所以现在和朱济世同桌的，就是皇后罗香梅、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有一对来自土耳其帝国的双胞胎姐妹花，赫迪斯公主和列菲亚公主。她们嫁给朱济世的时候还是十三四岁的萝莉，现在却已经是二十一二岁的少妇人妻了，而且都已经身为人母。不过这两个女子在大明宫中却很有一点与世无争，虽然有皇贵妃的高位，但是却非常低调，也不争权夺利，性子也温顺，对朱皇帝更是极为服从（大概是YSL教育下的结果），除了一点，就是两姐妹“永不分离”，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就是陪睡侍寝，也是姐妹同心……
　　除了朱济世和四个后妃之外，在餐厅里面伺候的就是选侍千叶佐那子和几个女官侍女了。这小千叶美人在一年前也升级当了母亲，生下了个儿子，不过却没有挂在她的名义下，而是算在了琉球女王淑子的名下，成了琉球王国的太子。所以佐那子在名义上还是“无出”，因而没有得到晋升，仍然以选侍的身份伺候在朱济世左右。但是谁都知道，这样的地位其实是最好的奖励。
　　就在玛丽亚轻声细语提问的时候，朱济世的目光，却在一对土耳其姐妹花和千叶佐那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停留在皇后罗香梅身上，“香梅，你怎么看这个国际工人联合组织？”
　　“哦，我吗？”罗香梅正在享用美味，没有想到朱济世会问自己问题，连忙定了定神，微笑着回答道：“妾身觉得这个组织在欧洲，离咱们远着呢。”
　　朱济世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看玛丽亚，“这个组织在法国，拿破仑三世不害怕吗？”
　　“皇上，拿破仑三世为什么要怕？现在的法兰西帝国辉煌鼎盛，他也被法国人民称为拿破仑大帝。法国的经济情况也极好，国民收入增长很快，还有什么好怕的？”玛丽亚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仿佛她还是一个法国人似的（其实她已经没有法国国籍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拿破仑三世的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现在是和大英帝国相提并论的日不落帝国！而且受益于南北战争和墨西哥帝国的需求，法国国内的工商业发展迅猛——由于投资者永远是看几年以后的将来，因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拥有南美洲、非洲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市场以及资源的法国，所以现在法国工商业得到的投资也很大，让本来就很景气的经济又锦上添花。就连原本历史上有可能出现的粮食歉收和食品供应紧张，也因为美国密西西比河流域的粮食出口（现在美利坚联盟国还控制着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大部分州，又得到了大量来自中国或欧洲的劳动力，因此是粮食出口国）而大大缓解。
　　唯一让人感到不满的，大概就是法国农民生和的不如人意，不过那不是因为法国地主的剥削造成的，而是因为法国的小农经济本身的效率太低造成的，法国农民固然不满，但是也找不到革命的对象。
　　玛丽亚冲着朱济世眨了眨大眼睛，又笑着说道：“虽然巴枯宁他们的口号很有吸引力，但是我们都知道口号归口号，实行归实行。我想真的让他们掌握了俄国，那里的老百姓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当然，那是毫无疑问的！”朱济世点了点头，眉头并没有展开，“然后俄国就会变成一个全世界的反面教材，到时候谁都知道巴枯宁的那一套是错误的了。现在巴枯宁的主张还停留在口号和理论阶段，都是些理想化的道理，等到真的实行起来，自然就会出现种种弊端，搞上几十年就会穿帮了。”
　　他顿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不过，世界上并不是每个国家都会像玻璃杯一样透明的。”
　　“那又怎么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笑了笑，“纸是包不住火的，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巴枯宁能在俄国制造一个铁幕，也只能欺骗一时，用不了多久，俄国就会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国家。如果还会有谁被巴枯宁分子所欺骗，那就只能怪他们的统治者太无能了……我想，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有我们的大明帝国是没有这种风险的。”
　　“但是土耳其和日本就很难说了！”朱济世摇了摇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土耳其帝国原来的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已经在1861年驾崩，现在统治土耳其帝国的是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不过从1856年“古尔汗法令”开始的改革，却并没有因为君主更迭而改变。但是改革进行6年多以后，好处却没有见到多少，问题倒是改出来一大堆。其实这也是正常的，改革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人受益有人受损。特别是在改革的红利多到足以让全民分享之前，甚至是受益者少，受损者多！所以必须要有极大的权威才能推动，而土耳其的苏丹们恰恰缺少朱济世这样的权威。
　　至于日本的情况，也很不理想。由德川家庆提出，德川明子主导的公武合体改革现在已经基本成功。但是这项改革的出发点就是为了维护武士阶级特别是上层武士阶级的利益。占日本人口95％以上的农民和下层武士，没有从改革中得到任何好处。而在公武合体改革之后，原有的封建领主制度也被官僚政府所取代，但是官僚的数量却大大少于原来的各藩藩士和幕府御家人的总数，以至于出现了大批失业的下级武士。虽然有相当一部分被招募去美国打仗，但是剩余部分还是成了困扰日本的一大社会问题！
　　另外，朱济世的“甜菜政策”也造成了日本社会的动荡。因为甜菜是两年一收获的作物，所需要的劳动力比较少，雇农种植成本更低。所以一部分拥有大片土地的高级武士就纷纷将土地从农民那里收回，开办起大型甜菜农场。结果又造成了大批日本农民的失业，整个社会自然就更加动荡了。
　　而且现在德川家幸已经12岁了，元服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不过德川明子“垂帘听政”也听了有10年了，自然有许多爪牙，还把原来德川幕府的忍者众——御庭番众牢牢掌握在手。还用新日本管领府的名义挑选了近10000名参加过对俄战争的武士，组成了直接听命于明子的军队，起名新之组（新日本之组）。说是将来要去新日本的，可是现在却驻扎在明子的大津宫城和京都周围，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个国际工人联合会在将来是很有可能搞出大市面的。”朱济世把心思从德川明子身上收回，思索着道，“不过要波及到东方还是将来的事情，目前咱们不必太过担心。”他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再给巴枯宁汇去30万英镑的经费，让他好好的闹上一场！”


第1140章 中国也有工人
　　就在朱济世让玛丽亚给巴枯宁账上汇款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伦敦的某条街道上，那个曾经想要推翻大明帝国，建立民主共和的胡振国同志，正脚步匆匆地向卡尔·马克思家所在的街道走去。胡振国现在是总部设在伦敦的中国勤工俭学会主席。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所创立和领导的勤工俭学会已经陆陆续续送了8000多民中国学子远赴欧洲寻求……革命真理。比之历史上的勤工俭学运动，整个多出4倍！真是个了不得的数字，想象一下在历史上仅仅1600多名赴法国勤工俭学的中国青年中诞生了多少革命家吧！这个数字如果乘以5的话，我们朱大皇帝的反动统治大概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不过眼下的朱济世肯定是忽略这个问题了，他不仅没有下令阻止这场极其危险的“运动”，而且还给中国勤工俭学会捐了款，对于这项很有可能培养出成百上千个革命家的运动大开方便之门，想想真是昏了头。
　　而领导这项运动的胡振国看来真的不是大革命家的料——这位爷现在也是人到中年，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除了血海深仇，呃，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仇”的，被朱皇帝的军队打死的没有他的至亲，血缘最近的就是个伯父。这事儿他在上海当资本家的老爹都不在乎，他还瞎起什么劲儿？所以这两年他也没有在留欧的学生中间发展什么革命组织，更没有试图去和什么外国政府联络寻求支持……实际上，他也从来没有悟出造反需要外国后台这个真理。
　　所以在欧洲的这些年，他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培养人才而不是造反派身上去了。在伦敦开办的“中英补习学校”，在巴黎开了“中法补习学校”，又在法兰克福开了“中德补习学校”，帮助刚刚抵达欧洲的中国青年学习外语、补习科学知识。而且还根据学生们在这些补习学校中的成绩，推荐他们去报考大学、实业中学、专科学校甚至是神学院，总之，尽可能做到不让一个学生没有书读。比起历史上那些负责中国留法学生的人物可要能干多了，当然他手中的经费也充足。眼下的大明可不是那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而是世界第三列强！
　　不过这个“勤工俭学”毕竟有个工字儿的，这意味着勤工俭学会只能资助留学生一部分的费用，利用课余时间打工，甚至是全职打工的留学生还是很有一些的。为此，胡振国和勤工俭学会驻欧洲的人员，也没少替他们张罗。
　　而今天，他去拜访马克思博士也是因为这些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考进欧洲学校的中国学生。
　　呃，他当然认识马克思！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和马克思都是伦敦的名人，而且都和中国有关。怎么可能互相不认识呢？不过认识归认识，交情却是不大深的。这是因为马克思的政治思想和他不一样……这个胡振国如果算一个革命者的话，那也是资产阶级革命家，和无产阶级是不大对路的。
　　或者用后世的话说，他就是一公知。对朱皇帝的反动独裁和侵略扩张是有些意见的，但是也不会真正和劳动人民站在一起，反对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剥削。而且也不赞成在伦敦工厂里面做工的中国俭学生以“中国工人阶级代表”的名义去参加国际工人联合组织。
　　所以今天他去马克思家里是去“反革命”的而不是去和马克思一起闹革命的！
　　“千万不能让这些青年学坏了，否则朝廷追究起来，整个俭学会都扛不住啊……”胡振国脑子里面想着这些“中国工人阶级代表”们可能闹出的乱子，顿时就有点头皮发麻。现在他胡家可是家大业大，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有老爹和几个弟弟妹妹都在国内呢！要是真出了事情，他们可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低垂的天色，眼见着又要下雨了，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今天他听一个在伦敦纺织厂里面做工的青年报告，说是浙江来的学生蒋肇聪已经约几个浙江籍的学生，一起去见马克思，要求参加什么国际工人联合组织成立大会了——这个姓蒋的在胡搞些什么？他算哪门子工人？他家里是开盐铺的，很有几个钱。这小子就算在英国求学不成，回去以后也是个小开，怎么也不会去做工人的。
　　这些年轻人呢，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马克思家的大门被几个穿着工装的东方人敲响了。为首的是一个眉目英挺，看着有几分威严的青年，正用一口浙江口音的官话对身边几个人说着什么。
　　“记着了，等会进去以后都要说我们是代表中国工人阶级到欧洲来寻求帮助的，知道了吗？”
　　“可是，肃庵，咱们在国内不是工人啊。这样讲，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现在是工人，也需要帮助，他们这个国际工人联合组织不是想帮助工人么？”
　　正说话的时候，铁门被人打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人妇女抄着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打量着门外的中国人，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从中国过来的，是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那个眉目英挺的青年连忙自我介绍，“我叫蒋肇聪，和马克思先生约好的。”
　　“哦，是蒋先生啊，请进，快请进。”那白人妇女听到来人是“中国工人的代表”显得极为客气，将来人请进了大门。马克思宽敞的客厅里面，此时已经是高朋满座，都是穿着廉价西装的洋人，很多人连边幅都不修剪。香烟和浓咖啡的味道在客厅当中漂浮，还有人在高声的演说，以至于蒋肇聪等人进来，都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和马克思先生通报一下。”那妇女其实是马克思家的女仆海伦·琳蘅，她让几个中国人在客厅里面坐着，自己就上楼去见马克思了。而蒋肇聪则留心听起客厅里正在进行的演说来了。他到英国已经有一年多了，已经完全掌握了英语。
　　“……目前波兰将要发生的革命，就是我们所有工作的核心。而波兰革命成功之后，用什么样的制度管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属于无产阶级的国家，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思考的问题。而《国际工人协会章程》的制定，也必须要服务于这个核心——即确保波兰革命的成功和保证波兰无产阶级政权可以在资本主义的包围之下生存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海伦·琳蘅已经从走到了蒋肇聪身边，笑着说道：“蒋先生，马克思先生请您上楼去说话，就你一个人。”
　　“哦，好的，好的。”蒋肇聪连连点头。他也是认识马克思的，是在几次伦敦工人的集会上面，听了马克思讲述关于资本主义如何黑暗，必然灭亡的真理。觉得很有意思。在某次马克思演说结束后，还作为工人代表单独问了几个问题，马克思对这个中国青年感觉不错，于是就推荐他去看几本自己的著作。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启发，蒋肇聪忽然觉得这个国际工人协会也应该有中国工人的代表，而自己既是中国人，又是工人，应该可以代表中国工人阶级。怎么说，这也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吧？


第1141章 不怕工人吃不饱，就怕工人有文化
　　“胡，胡先生，您也在啊？”
　　当蒋肇聪走进马克思书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国他眼下最不愿意看见的人物，中国勤工俭学会主席胡振国。
　　“肃庵，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你赶紧回去，有时间好好温习一下功课，争取明年考个船政学校。”胡振国板起面孔用中文训斥了起来。看来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搞这个勤工俭学运动了。
　　马克思当然不懂中文，不过他也已经知道这个蒋肇聪不是什么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而是一个到英国来勤工俭学的留学生，只是在伦敦的纺织厂打零工而已。不过，中国工人阶级也是工人阶级啊，而且随着大明国内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国工人的数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他们，早晚也是要成为中国资产阶级的掘墓人的！
　　想到这里，他就冲着蒋肇聪点点头，指了指对面一把空着的椅子，笑道：“蒋先生，你先坐吧。”
　　“谢谢。”蒋肇聪可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他的想法其实也很务实，不指望推翻大明王朝实现民主共和，但是一个中国工会领袖的地位，他还是敢想一想的。这怎么都比回老家去接管父亲的玉泰盐铺要有前途吧？虽然眼下中国工人阶级总体还在沉睡当中，但是越来越多的数量和微薄的工资，决定了他们在未来必然会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到时候，自己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胡振国看到这一幕，眸子里面闪烁的却是负责的光芒，他忽然想起自己办这个勤工俭学会的初衷来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马克思问话。
　　“蒋先生，你能如实告诉我，你对中国工人的情况了解多少？”
　　蒋肇聪笑了起来，“实话和您说吧，马克思先生，现在我不大了解中国工人的情况，但是我还年轻，将来回到中国就可以去了解的。不过我知道，目前中国工人的生活比起他们当农民的时候要好很多，所以基本上还是满意的。”
　　“哦，原来如此。”马克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他们将来肯定会不满意的！”蒋肇聪很肯定地道，“中国有一句谚语，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现在中国的农民或是弃农务工，或是移民他乡，都是在往高处走。不过人心总是不知足的，在乡下种田的时候，能有三餐温饱已经心满意足。可是真的吃饱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又该不知足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万里迢迢来欧洲求学了。”
　　蒋肇聪是在以己度人，他的父亲就是弃农经商发的家，照理应该知足了吧？可是偏偏还望子成龙，把儿子送到欧洲，不就是巴望能有一日可以更上层楼，和那班济世同学一样么？而自己，在奉化城里读了小学中学，不也眼界大开起来，也不大看得上老爹开的小铺子了。那些苦哈哈的工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这里，蒋肇聪又道：“我在英国两年，除了一开始几个月在补习学校之外，都在工厂做工，发现英国工人和中国工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多少读过些书，眼界也开阔，所以要求也高。而大明过去的工人，多不识文字，不知天下之事，眼界狭窄，所以要求也低。不过大明这些年开始推行义务教育，现在江南八省、东北六省和兰芳五省的男童都要读书上学，接受四年义务教育了。据说再过两年，应天、上海、广东三府的女童都要上学。要不了多少年，大明的工人阶级就和英国一样，还怕没有工人运动？”他笑了笑，又道：“叫我来说啊，这个就叫不怕工人吃不饱，就怕工人有文化。”
　　听了最后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马克思也笑了起来，这个姓蒋的中国青年说得还挺有道理。工人运动发展的关键，就是工人阶级的觉悟！而觉悟从某种程度上讲，同受教育水平是分不开的。
　　非常讽刺的是，各个资本主义国家的统治者们，现在根本没有意识到工人一旦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将会爆发出足以推翻他们统治的力量。所以还在不遗余力提高国民教育水平，而且为了用更低的成本招募到更多的优秀士兵，各个资本主义国家还将公民意识和军事训练融入到国民教育之中，这可真是在自掘坟墓啊！
　　想到这里，马克思点了点头，看着蒋肇聪道：“你可以参加国际工人协会的成立大会，作为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不过你不能马上返回中国，因为现在的中国工人阶级还没有足够的觉悟，他们还需要再成长几年。”
　　是啊，得再过几年，等到恩格斯和自己都攒够了钱，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国际工人运动中去的时候。
　　马克思笑了笑，又道：“你必须要先完成你的学业。我会推荐你去朴茨茅斯商船学校，那是全欧洲最好的商船学校，我想中国的工人运动首先应该从海员开始。同时你还要负责留英中国工人工会的组织工作，这也是国际工人协会对你的考验。”
　　……
　　这个时候，在地球的另一边，朱济世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份名为《光复16年教育法修正案》的文件。这是大明立宪议会下院刚刚通过的法案，现在正等待着朱济世这位皇帝陛下的批准。而法案的内容，当然是为了让劳动者更有文化，说起来还真是在自掘坟墓啊！
　　不过，似乎朱皇帝对于这部新鲜出炉的教育法案还是颇为满意的。这份法案已经是大明帝国的第二部教育法修正案了。之前的1861年，当义务教育在应天、上海、广州、东北和婆罗洲西北二省试点了一段时间后，立宪议会下院就对教育法进行了第一次修正。调整了违反该法案的处罚办法，从罚款50元改为父母不得购买土地、房产，不得担任公职，不得从军，不得拥有投票权，不得受赠或继承土地、房产，不得接受国家资助移民他乡。总之，就是封杀一切出人头地的机会。这实际上比50元罚款更加严厉！
　　而现在这次修正案的重点则是女童的受教育权利——实际上还隐含着另外三重意义，就是解放妇女的生产力、禁止缠足和晚婚晚育……呃，虽然朱大皇帝自己有那么点萝莉控，但是国家日益增长的人口数量，还是迫使他想方设法推迟妇女的结婚和生育时间。虽然他并不赞成实行计划生育，但是女孩子十三四岁就当妈妈实在是太早了。
　　如果可以通过提升教育水平，将妇女的生育时间推迟到20岁以后，就能将大明帝国的人口增速降低不少——由于这个时空的太平天国运动的破坏力远远少于历史同期，所以现在大明帝国的人口很可能已经突破5亿了，而且还是在上一千万多人移民去南洋（不包括兰芳五省的南洋）澳洲和美国的基础上。
　　另外，通过学校教育达到禁止缠足并且让更多的妇女参加到社会生产和活动中去——其实也能算是大明妇女解放运动的起源吧。缠足自然是汉民族的陋习，不过朱济世也没有办法通过一纸诏书就完全废除，只能循序渐进进行革除。首先是命令皇族和贵族女子一律放足，再是禁止皇族贵族娶纳缠足女子，再后来又禁止官员之女缠足，现在又通过教育法案将之进一步推广到全民。


第1142章 未来的明军
　　在御书房大臣翁同龢毕恭毕敬的注视之下，朱济世终于看完了这部将给未来大明帝国的工人阶级带去文化和斗争精神的教育法修正案，然后提起毛笔在法案最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实际上，这并不是他今天需要签署的唯一一部法案，在经过几个月的争论和修订之后，《大明义务兵役法》、《大明陆海军预备兵役法》、《大明陆海军志愿兵法》、《大明陆海军日籍志愿兵法》、《大明国民动员法》等五部和维持大明军事力量休戚相关的法案，现在也摆在了朱济世的案头。
　　是的，和土地挂钩的兵役制度，已经到了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因为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大明朝廷一共向为它作战的士兵和军官，分配了近一亿亩土地！这些土地主要集中在汉地十八省和辽宁省、交州省，占到这二十省耕地总面积的近7.7％。现在这二十个省，已经很难拿出良田进行分配，虽然在更为遥远的地区还有大量的土地，但是这些土地对汉地人民的吸引力有些不足——毕竟参加集体农庄也能获得那里的土地，谁又肯去承担长达20年的兵役？
　　所以，大明帝国必须像法国和普鲁士一样，开始实行义务兵役制了。义务兵役的服役时间不会长达10年到20年，陆军仅仅只有3年，而海军的服役时间是5年。之后还可以充当“志愿兵”，继续在军中服务不超过10年。当然，志愿兵所领取的军饷是大大高于义务兵的。而正常退役的义务兵，还可以选择转入预备役，每年参加不超过30天的军事训练（其中15天在新年假期），并且领取一个月的志愿兵军饷。
　　另外，为了照顾大明帝国最重要的友邦日本帝国的利益，大明帝国立宪议会下院还制定了一部《大明陆海军日籍志愿兵法》，从立法角度给日本人进入大明陆海军当雇佣兵开了绿灯，而且还允许他们享受和大明国籍的志愿兵一样的待遇，还可以在入伍之后拥有大明和日本双重国籍。可谓优厚到了极点。当然，日籍志愿兵的数量是受到限制的，不得超过大明陆海军总人数的10％，在晋升问题上同样有限制，最高可以授予日籍志愿兵的军衔就是上校。想要晋升到更高的位置，必须放弃日本国籍，彻底归化为大明公民。
　　根据大明大元帅府的计划，大明陆海军将用10年时间完成从雇佣军向义务兵和志愿兵的过渡。在完成过渡之后，大明陆海军常备兵的总人数仍然将保持在110万左右（其中海军10万），仅次于俄国的140万，位列世界第二。不过考虑到西清的8万常备军，太平天国的15万常备军，朝鲜王国的2万常备军，日本帝国的10万常备军还有暹罗王国的5万军队，大明帝国实际上的可用之兵将多达150万。实实在在是全世界人数最多的一支武装力量。另外，在紧急情况下，大明陆海军还可以依据《大明陆海军预备兵役法》和《大明国民动员法》进行紧急扩充，一年之内可以将大明陆海军的总人数扩充到200万，两年之内扩充至500万，三年扩充到1000万……听着都有点吓人！
　　而同这些法案同时出现的，当然就是在大明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兵们的退伍潮了……
　　“皇上，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去陆军军官学校出席老兵退伍仪式了。”翁同龢看到朱济世将所有的法案都一一签署完毕，然后就连忙提醒皇帝道。
　　说实在的，朱济世这位皇帝当真是没有多少属于私人的时间，每天的各种行程都排得满满的。不是召开御前会议，就是召见军事将领，或者和政党代表见面，催促他们通过和制定各种法案，而参加老兵退伍仪式，也是这段时间朱皇帝的一个重要行程安排。
　　……
　　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就是玛丽亚堡附近，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大明陆海军的军事教育体制已经完全成熟。不仅拥有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陆军军官学校和世界第四大海军军官学校，而且还开办了一所专门培养参谋人才的陆军大学，还在南京、广州、东万律、武昌、西安、北京、沈阳、河中、汉城、江户开设了10所少年军校，作为陆军军官学校的预备学校，将军官教育延伸到了军人素质的养成。同时，也将日本、朝鲜和暹罗等国的陆海军军官培养，完全纳入了大明军事教育的体系。
　　在陆海军军官学校，陆海军大学和少年军校之外，大明陆军教育总监部还开办了炮兵学院、骑兵学院、后勤学院、工兵学院、宪兵学院、通讯学院、军事医学院和海事学院等一系列的军事专科学院，招收陆军学院或普通中学的毕业生以培养训练他们成为技术军官。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军事专科学院除了炮兵学院之外，都是亦军亦民，培养的全都是军民两用的人才。另外，现在大明国内所有培养海员的船政学校，也都拥有军事课程，一部分毕业生会进入大明海军服役，其余的毕业生则都是大明海军预备役军人。
　　总之，现在的大明军官培训已经完全形成了系统，课程也从照抄英法变成了根据大明的实际情况，拥有了自身的特色。不敢说领先世界，也是不落后于英法这样的一等列强了。当然，维持这样高水平的军事教育和庞大的军队，也是一件非常花钱的事情。为此也有不少人提出异议，现在除了跟随法国、墨西哥干涉北美战争之外，国内外大致已经太平无事，每年还要拨出大约一亿两千万银元的军费开支，占到大明帝国中央财政收入的40％，实在高得有些离谱。难道就不能把有限的财力花在比准备战争更有意义的地方？比如增加教育经费，实行全面的免费义务教育之上？不过在朱济世这位开国皇帝的坚持下，高额的军费预算，总能在立宪议会的表决中得到高票通过。也让大明帝国得以长期保持一支足够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列强之国都望而却步的强大军事实力！
　　车队驶进了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门口内笔直的大路，教学大楼都是中西合璧式的建筑，庄严地伫立在道路一侧。道路的另一侧就是铺着煤渣的大片操场。穿着灰色军服的明军官兵已经在操场上排出了密密麻麻的方阵，足足有上万人的样子——他们当然不是军官学校的士官生，而是将要从明军退伍的上了年纪的老兵。在他们的对面，也就是军官学校一号大楼的正面，是一字排开的五堵高一丈半，长十八丈的花岗岩垒砌成的“英烈墙”，墙的两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自兰芳解放战争以来，为大明帝国的复兴和强大而献出生命的陆海军军人和武装平民，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二万……其中也包括在对俄战争和北美战争中牺牲的日籍志愿兵。
　　另外，还有超过二十万没有留下姓名的太平天国战士和更多的在历次反抗满清殖民统治中牺牲的中华儿女，也在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中拥有两座无名英雄纪念碑。
　　大明帝国不会忘记每一个为了民族独立和中华复兴而战的英雄，无论他是不是大明公民。


第1143章 老兵不死
　　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流域，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天的景色，从路易斯安纳州一路向北，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农田，棉花田，烟草种植园和漂亮的村庄。如果没有沿路行进的军队，还有一列列装满军火的拖船，几乎这就是一个和平而美好的国家。途中还能看到正在田间收获的中国农民，在美国南方的黑人“被自由”之后，他们就成了美国南方的主要农业劳动力。中国农民的勤劳朴实当然是全世界都少有的，在他们的辛勤劳作之下，美国南方的农业几乎比战争爆发之前还要兴旺发达。
　　而在距离密西西比河稍远一些的未被开垦的大平原上，现在也出现了不少正在修建的农场，它们大都属于根据《宅地法》获得土地的白人移民，也有一小部分是属于中国移民的。这部被后世称为以土地换士兵的法案，现在已经开始起到作用了，大量的移民正蜂拥而来，有些来自欧洲，有些来自亚洲，更有一些甚至就是来自北方的美利坚合众国。由于这些移民的到来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几个州的加入，现在美利坚联盟国的人口，不包括黑人和华工在内，已经超过1000万。而北方的美利坚合众国的人口，则下降到了不足2000万，而且还没有一百多万辛勤劳作的华人在替他打理田土，这个时空，美国南北双方在人力上的差距，已经被大大缩小了。林肯的优势，只剩下了美国东北的工业基地。
　　当这些在田间工作的华工们，看到道路上面大队大队的灰色军装和东方面孔的军队开过的时候。都直起腰向他们发出了欢呼，这是打下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大明远征军啊！骑在一匹肯塔基马上的，上了年纪的大明陆军少校毛仲民，也朝那些远赴重洋，来到北美洲的同胞们招手致意。这真是一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啊，每一个中国人的命运，都因为这个时代而改变，同样的，他们也在改变着未来的世界。今年已经40岁的毛仲民在十六年前，在打着日月同辉旗，穿着灰色军装的明军到达他在湖南的家乡之时，他的命运就和这个伟大时代牢牢捆在一起了。
　　他是为了40亩军禄田而投身革命的十几万三湘子弟中的一员。不过这一走，却是整整十六年。十六年戎马生涯，转战南北数万里。当年的一介兵士，现在已经挂上陆军少校的军衔，担任了一营之长。不过和大明95％的营长不同，这位毛仲民营长的胸前，还挂着象征大明子爵爵位的老虎勋章，和通常只有将军才会拥有的锦衣骑士团勋章！
　　凡是见到这两枚勋章的明军军官，无不会投来敬仰的目光。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老军人，是大明的功勋之臣，只是因为没有什么文化，没有上过军校，而无缘更高的军衔。但是子爵的爵位和锦衣骑士的荣誉，却不是等闲的中校、上校，甚至是将军可以拥有的。这两枚勋章，是大明皇帝亲自挂在他的胸前，以表彰其为大明复兴所立下的赫赫战功。当然，他得到的不仅是荣誉，还有贵族地位，赐宅赐田和丰厚的年金。
　　不过拥有了田宅爵禄之后，他还是愿意留在军中，和战士们在一起，闻着战场的硝烟。军营已经是他的家，战场更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就是这样一位老兵，一位壮心不已，还没有退出大明陆军一线的老兵。
　　和他策马并行的长得贼眉鼠眼的山县有朋上尉却没有心情朝道路两边的华人挥手，虽然这些华人中间有时候也会混着几个日本人。山县始终皱着眉头在想自己的心事。他的连队是从西部刚刚开过来的，过去的几个月，他所在的大明远征军第二军几乎征服了十个日本大小的土地！可是这片土地却没有日本的份！不，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听说日本也得到了200万人的移民配额。200万日本人，加上3000万华人，混居在一起，还以汉语为官方语言，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真是不用想也知道了。
　　而从日本本土和新日本传来的消息，同样让山县非常担心。现在日本所有的新式学校，都在使用汉语课本！呃，要不还能使用什么？难不成用假名？可是，现在日本国内的新式学校用的干脆就是大明教育部制定的教材，干脆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传授给学生的都是最标准读音的南京官话。大有将南京官话当成官方语言，把日本话当成方言的趋势。这样长此以往，日本岂不是要失去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了！
　　更让人担心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日本地主都在大明农业政策的影响下，将土地从农民那里收回，改用雇农种植甜菜而放弃了养活两千五六百万日本人的水稻！而那些失去土地的日本农民，只有少数进入了日本的大城市做工，大多数都选择了离开……不是去美洲，就是下南洋，还有一些干脆去了大明本土。除了前往新日本的一小部分人，其他大概很快就会融入到华人中去了。
　　是啊，当日本的农民有什么好的？不能做官，不能当兵，还有缴纳沉重的租税去养活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如何比得上官民平等的中国人？现在大明本土和大明的属地，还有加利福尼亚王国，都是对日本人敞开大门的！
　　而让山县有朋感到有些绝望的是，大部分在大明远征军第二军中服役的日本武士，这段时间都在议论《大明陆海军日籍志愿兵法》，他们对自己可以获得大明国籍，取得和明军官兵等同（当然不可能完全等同啦）的晋升机会而欢呼雀跃。至于那些不想在明军中干一辈子的武士，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则大多集中在新日本……那里据说已经有了三十五万日本移民和数十万头草泥马还数以百万计的绵羊。最近还有好消息传来，新日本管领府雇佣的英国地质学家，在新日本的新日本岛（火地岛）上发现了金矿和高品位的铁矿！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准备在战争结束后去那里发财了！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在关心他们的祖国日本啊……
　　“山县，你快看那里，密西西比河对岸，那些是黑人吧？”
　　毛仲民的湖南口音打断了山县有朋的思绪，他举起望远镜向密西西比河对岸望去，果然是有一支黑人军队正在步行开进。
　　“好多啊，好像有一万五千人……应该是要配属给我们第二军的27个黑人营吧。”
　　鬼子山县一张嘴却是标准的南京官话。根据上面下来的命令，大明远征军第二军将在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和27个黑人营会师——这27个黑人营将全部配属给第二军，每个明军步兵营都搭配一个黑人营。会师之后，第二军全军将在孟菲斯搭乘火车，开往东线战场去蹲坑守堑壕。
　　现在已经临近冬季了，中部战场的运动战很快就会因为天气大幅降温而难以进行。所以双方交战的重心会再次转移到东部——谢南多厄河将会在冬季封冻，波托马克河的部分河段也会结冰，这将大大方便联邦军的攻势。有情报显示，联邦军已经在马里兰州和西弗吉尼亚集结重兵，将会在1862年12月到1863年2月间发动冬季攻势，夺回原来的首都华盛顿，并且突破联盟军的捍卫者防线，一举将战火烧到联盟首都里士满城下！


第1144章 林肯的豪赌
　　在美利坚合众国的临时首都纽约的华尔街联邦厅里面，此时正进行着高规格的军事会议。作为美利坚合众国武装力量最高司令官的总统，亲自出席并且主持了这次空前高规格的会议。联邦厅的大厅里面布置了长长的会议桌，放眼望去，一片的将星闪耀。制作精细的沙盘和巨大的五万分之一的地图，都放在它们应该放的地方。整个会议厅里面鸦雀无声。只有黑人仆役穿梭往来为这些将领到咖啡的轻微响动。这次会议的重要程度，可以说是超出了每一个与会的联邦将领的想象。
　　自从1861年4月开始的战争，已经进行了整整19个月。而战场上的优势，却一直掌握在本来应该不堪一击的南方叛军手中。联邦的军队在中部战场损失惨重，在东部又旧攻不克，好像陷入了一座血肉磨坊！而更大的挫折来自西部，整个西部都沦陷了！被墨西哥和中国人占领，还成立了一个名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傀儡国。这是美利坚合众国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大的危机。将近三分之一的国土沦陷，另外还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国土脱离了联邦，现在由联邦政府控制的地盘，已经不到美国领土的30％了。
　　美利坚合众国，正在经历一场灾难，空前的灾难！作为国家的领导人，林肯总统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当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指责。已经有些人将他称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末代总统了！还有些人认为他应该引咎辞职，然后将国家交给真正的统帅，像乔治·华盛顿那样的统帅。他们认为，现在和将来的美国需要的是一位英雄，一位战场上真正的英雄，而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律师。
　　在巨大的压力和如潮的指责声中，亚伯拉罕·林肯总统知道自己需要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证明自己有能力领导美国渡过危机，证明美国可以通过战争再度统一！
　　而美利坚合众国也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作为拥有一个2000万暴民的工业化国家，当然不会被眼下的失败而吓坏。如果那样，这个国家就不可能在历史上成为世界霸主了。空前的国难虽然人合众国的人民指责他们的总统，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团结起来，用最大的力量去打败敌人。
　　首先是美国东北的工业基地爆发出了最大的生产力，在战争初期遭到破坏的工厂矿山，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新的钢铁厂和兵工厂还有造船厂如雨后春笋一样被开设出来。1862年度钢铁、煤炭和船舶的产量，都大大超过了战争爆发前的1860年。至少超了50％！贝色麦后装大炮、杰森式机关枪和杰森式步枪，全部都仿造成功，而且开足马力投入生产。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大部分的联邦军队进行了一轮换装。
　　其次是美国东北的民众的爱国热情被激发了出来，公债的销量不断创出新高，1861年卖出去5亿美元，1862年的前10个月已经出售了整整15亿美元！应征入伍的新兵也如潮水一样涌来，远远超过了联邦军在过去19个月内蒙受的损失的总合。现在，美利坚合众国已经拥有了超过150万陆军，就绝对数量来说，已经超过了俄罗斯和大明，位列世界第一！而且装备精良，所有的部队都配备了用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改装的后膛枪，或是仿造杰森式步枪的亨利1861式步枪，还有仿造杰森式机关枪的莱普理1861式机关枪，以及大量的前装或后装大炮。这样陆军实力，用来对付大明和法兰西照理都是足够的，何况是兵微将寡的南方？
　　可惜的是，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都借着墨西哥的壳，向美国派出了大军。前者已经派出了3个军，近12万官兵，后者则派出15万军人，如果算上还有38000人的墨西哥外籍军团，中法两国一共向北美战场投入了三十余万大军！另外，还有5万还算精锐的墨西哥军人，以及15万黑人军队在协助美利坚联盟国的50万陆军作战。由此，也让美利坚联盟国拥有了百万之众！
　　所以现在发生在北美的这场战争，是一场150万人对抗100万人的血腥大战！优势固然在北方，但是拥有坚固的捍卫者防线和强大的密西西比军团的南方却让北方的每一个微小进展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仅仅19个月的战争，已经让美利坚合众国损失了超过60万条生命（包括平民）！如果这样的伤亡没完没了的持续下去，北方的民众早晚会对这场战争感到厌烦的，这就是林肯总统准备在这个冬季发动大规模攻势的最主要原因。
　　华尔街联邦厅的会场里面，响起了一片起立的声音，还有皮靴和指挥刀碰撞的声音。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林肯，美利坚合众国的陆军总司令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并肩的走进了会场。所有人都在那里笔直的等候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收到了准备决战的命令，都知道在这个冬天，美利坚合众国会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豪赌，很可能会决定战争的胜负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前途！
　　林肯总统神色严肃，点头向敬礼的那些将军们还礼，然后抬手让他们坐下。司各特上就也坐在了他的身旁。林肯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全场。
　　“各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的总统，等待着他宣布决战的命令。
　　“波托马克河——谢南多厄河战役已经确定。美利坚合众国的陆军，将会在这场规模空前的会战中，击败南方的叛军以及站在他们背后的所有敌人！然后，我们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要让南方永远不再生出叛逆之心！要让法国人、中国人和墨西哥人知道，侵犯美利坚合众国的行为是一个代价惨重的错误！现在，就让司各特总司令向大家介绍一下波托马克河——谢南多厄河战役是大致计划吧！”
　　美国陆军的总司令，上了年纪的司各特上将站了起来，接过美国总统的话题。
　　他直截了当的进入了主题，说道：“这次战役，动员了美利坚合众国三分之二以上的陆军兵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地区，集中了美国陆军的两个集团军，波托马克军团和华盛顿军团，总计十个军，三十三个步兵师，三个骑兵师。四十五万官兵！集中的前膛炮和后膛炮总计两千一百余门，准备的弹药物资可以保证几次连续性的大规模突击……海军还集结了185艘各型作战舰艇配合。根据计划，波托马克河北岸地区的主攻目标，将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华盛顿！我们将在波托马克河沿岸采取守势，然后集中三十万以上的优势兵力，对盘踞华盛顿的联盟军进行反复突击，用人海和火海迫使那里的不过十万人的守军屈服！”
　　司各特上将双手按在桌子上面，铿锵有力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下来，目光炯炯地在下面坐着的将领的脸庞上一遍遍扫着，将一张张充满怀疑的面孔收入眼底。
　　然后冷冷地一笑，放沉声音说道：“当然，对华盛顿的进攻，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这只是一个圈套！”


第1145章 这是一战的预演吗？
　　“轰轰轰……”
　　联邦军的炮击又开始了，不计其数的炮弹划过天际，将联盟军固守的防线淹没在一片火海的当中。在刚刚抵达美国东线战场的大明远征军司令官石达开、第二军军长黄植生，参谋长焦亮他们看来，联邦军他们的战役准备完全是肆无忌惮的。不像之前的每一场战争中那样，要讲什么突然的战役行动，要千方百计地掩盖自己的作战企图，力求达到最大的战役突然性。
　　不过按照美利坚联盟军总参谋长罗伯特·李的说法，现在美国东部战场的作战都是这个样子。一场场摆开来打的会战，没有什么突然性可言。因为双方之间的战线几乎是整然一体，而且可能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地点也就是这些，想要进行什么突然袭击根本不可能。所以双方的部队集结，炮兵集中，物资调动，干脆就明目张胆的进行。顶多就是在部队规模上进行一些隐真示假的手段。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由于双方的防线都非常坚固，还配置了大量的自动火力，如果一味追求突然性，不进行长时间的炮火准备，就用部队硬冲的话，死伤会多到难以置信的地步，是双方都无法接受的。而长达一个星期甚至是更长的炮火准备，也就暴露了主攻目标。对方的预备队，就会向相应的地区集中！
　　而刚刚从西线战场赶来的补充了27个黑人营，总兵力超过54000人的大明远征军第二军，现在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炮火吸引到和华盛顿一河之隔的亚历山德里亚。
　　和他们差不多同时到达的，还有用火车和数万辆马车，源源不断从各个方面运来的增援部队和天文数字般的被服、弹药、粮食、医药、军事器材。虽然美利坚联盟国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工业化国家，但是在它的东部地区，还是拥有密集的铁路网络，在法国和英国的支持下，这个国家也能集中起难以想象的战争物资。各种的指挥部、仓库、医院和交通网络，在工兵的辛勤工作下迅速建设完毕。各样的物资都被分门别类储备起来。当然了，为了这场“华盛顿保卫战”进行的后勤准备，同20多年后这个时空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相比，简直有些微不足道。但是对参加过南北战争指挥和作战的法国和大明的军官们来说，现在经历的一切，无疑是一场最好工业化的战争实践课。这样的经验，会被系统的总结起来，成为新的军事改革的依据。
　　而在这场美国南北战争中，所出现的各种战争组织和进行的方式，也将在未来的世界大战中得到升华和完善。可以说，这场战争的炮声就是世界大战的预演，也预告着一个和历史上完全不同的世界格局的出现。
　　炮声隆隆。
　　石达开和黄植身站在华盛顿城内，阿纳卡斯蒂亚河南岸的国会山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眼前翻滚的火光。他们不远处就是联盟军绵延的防御阵地，现在已经完全淹没在浓烈的硝烟当中。
　　很显然，联邦军的炮兵超乎想象的强大！爆炸的火球不是一团团，而是一片片的腾起，大部分都是10磅之内的后膛炮打出的炮弹，但也有一些炮弹的爆炸威力惊人，释放出一阵阵的震天动地的巨响，将威力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全都化作一个深达十尺周长数十丈的巨坑！无论是堑壕还是碉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这个场面，对于国内和平环境中的军人来说，真的是不可想象的——现在毕竟是1862年而不是1914年啊。几个刚刚从大明国内赶来的参谋们都举着望远镜苍白着脸，半张着嘴，看着前面火山爆发一样的景象。
　　半晌，石达开才放下望远镜，大声的朝黄植声喊道：“怎么样，在西部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吧？”隆隆的炮声将他的话音撕裂得断断续续的。黄植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何止是没有见过，简直是想都不曾想过！美国联邦军的炮兵实在……实在太惊人了！他们难道将海军的要塞炮用到阵地战上面来了？而且他们的要塞炮也太多了吧？本来以为铁丝网加堑壕加机关枪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了。可是现在看起来，在这样的强大火力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堑！而且20年、30年以后，大炮的威力恐怕比现在还要增加几倍吧？”
　　黄植生没有说错，美国联邦军的炮兵的确强大！虽然后装线膛炮不是他们发明的，但是美国人的滑膛炮铸造技术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
　　石达开皱着眉头，沉吟道：“的确是这样，防守万能的理论，现在看起来根本管不到下一次世界性的战争了。就是现在也不一定管用了……用来破除防守万能理论的看来就是大炮！那些威力巨大的炮弹是联邦军的达尔格伦重炮打出来的。这是一种外表看上去像酒瓶的大口径铸铁滑膛炮，最大的口径据说达到了20英寸！”
　　“果然是要塞炮！”黄植生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不过数量也太多了……他们在整个华盛顿战场周围部署了多少门这样的重炮？”
　　“或者有三百门吧！”石达开微微苦笑，“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美国人的工业实力！他们的这些达尔格伦重炮是用罗德曼铸炮法铸造的，成品率可以达到90％以上！”
　　“90％以上？”黄植生摇摇头，“可比咱们的重炮成品率高了几倍啊！怪不得他们有那么多重炮！”
　　罗德曼铸炮法是美国联邦军陆军少校托马斯·罗德曼发明的，其方法倒也不复杂，中国的兰芳行也已经掌握了，就是水来冷却红热的炮管——当然不是把烧火的炮管直接扔进水里面，这样只会让炮管破裂。实际上的方法是，把铸造炮管时，用来作炮管内模的模具换成空心的，中间加上冷却水管道，然后往里面注冷却水就行了。当然这冷却水管道必须要作成可循环样式来保证内膜温度稳定，譬如采用U型管模式从里面开始注水，这样持续循环冷却。
　　不过即使兰芳行已经知道了罗德曼铸炮法的秘密，也没有办法在短期内铸造出大量大口径滑膛炮。因为冷却速度是一个非常难以掌握的难题，也就是水循环速度是有讲究的。太快冷却的话内管会破裂，必须有适当的速度进行才行。罗德曼从1844年提出理论到实验论证出科学合理的技术参数用了10年时间。而这些技术参数，当然是联邦军军工部门的最高机密，连罗伯特·李这个级别的军官都是不知道的。
　　石达开回过头，看着面露忧色的黄植生，笑道：“宝培兄，你放心好了，你的第二军不会被拉上去拼消耗的。联盟国的李将军已经制定了华盛顿会战的计划，准备先依托华盛顿坚城进行防御，充分消耗联邦军实力以后，再以精锐部队强渡波托马克河，攻击联邦军的侧翼，一举歼灭联邦军的战略主力！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现，1863年内就能结束战争了。你们的第二军，将作为反击部队的尖刀，直接接受我的指挥。”说着他一摆手，率先向国会山高地下走去，“走，让我看看你的部队，他们可是打下一个国家的功臣啊！”


第1146章 老兵和黑皇上
　　“任务下来了，是作战任务！”一个上了些年纪的明军军官脸色凝重地走进了一间位于某个农场内的营房。现在已经临近十二月的天气，正是美国东北部最寒冷的时候。这位明军军官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绵大衣。他走进了一间充满了人熬夜的体腥位，酒味还有一些好像是女人脂粉味道的小小的房间里面，顿时额头就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这位少校，就是为了大明人民的解放事业奋战了十六年马上就要进入第十七个年头的毛仲民子爵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军官围着地图在低声的议论，他们都是毛仲民（就是原来的毛祖民，现在改成毛仲民）还有暂时归属他指挥的黑人营长曾克·奥哈拉部下的军官。
　　未来的黑非洲帝国皇帝曾克·奥哈拉和他的首相所罗门，还有后来世界大战期间日本远征军的司令官山县有朋，以及后来在新日本王国饲养草泥马致富的伊藤商社创始人伊藤博文现在都在这间小屋子里面，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一张长方形的木桌被摆放在房间正中，上面放着一幅巨大的波托马克河两岸的军用地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做满了标记。联邦军的几个粗大的攻击箭头被细心绘在了地图上面，箭头的方向，都是指向美利坚合众国原来的首都华盛顿。而在波托马克河对岸，也标注了不少代表联邦军部队的符号，有些符号旁边还注明了番号。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也是联盟军目前所掌握的最精确情况了。在波托马克河的南岸“大明远征军第二军”的标记是分外的醒目。这支从西面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开来的军队，现在就秘密集结于弗吉尼亚州的利斯堡周围，静静地等待着进攻发起的命令。
　　毛仲民哼了一声，跨过了地上几个横倒的酒瓶，一边脱着自己的棉衣，一边沉声道：“诸位，昨天晚上又找营妓胡闹了一夜？你们这些年轻人，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他口中的营妓是日本德川政府派出的随军妓女，总数有好几千，分配在毛仲民所部的有十二人。她们跟随大明远征军一起行动，除了皮肉生意之外，也替部队洗衣服、准备伙食，还兼任女护士的工作，有时候甚至还能拿起步枪参加作战，真是非常大好用。不过军中有这样的女人，总是容易败坏纪律，让毛仲民很有一些不满。
　　曾克·奥哈拉抬起了头，当了黑军阀的他比起过去当奴隶的时候，显得消瘦而阴沉，目光当中的狠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关于他亲手将一个十四岁的黑人逃兵活活剥皮的传闻，连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都听说过！当然，同样出名的还有他所指挥的那个恶名昭彰的黑人营。在中部作战的时候，抢劫、强奸、杀害平民等等的罪行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连密西西比军团司令官热罗姆·皮尔元帅听到他的名字都头大，又不好严惩这个恶棍——谁让联盟国不给为他们打仗的十五万黑人发饷呢？而且曾克所部胡作非为的地方都是联邦控制区，而那些联邦军在联盟的地盘上也一样胡来。无奈之下，热罗姆·皮尔干脆把配属给密西西比军团的黑人都调去东部蹲战壕了。
　　黑军阀曾克阴沉地笑了一下，用中文说道：“爵士，还是说说任务吧，是要渡河侦查？”
　　毛仲民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曾克，点点头道：“猜得不错，你出半个连的人，都要好手。”他又对山县有朋道，“山县，你也去挑60个人，华兵日兵各半，再带上一挺杰森式机关枪。今天晚上就出发，去波托马克河对岸火力侦查！”
　　山县的眉毛一挑，看着毛仲民道：“是要反击了吗？”
　　他是上过军校的，知道大规模军事行动之前是少不得进行反复侦查的，出动连一级的部队渗透到敌后进行火力侦察也是常有的事情。
　　毛仲民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手：“赶紧去准备，天一黑就出发！这次我要亲自带队。曾克，你也和我一起去，如果抓到舌头，就由你来审问！”
　　……
　　波托马克河大瀑布周围的森林里面，一片的静谧。晨雾从林间开起，映着从树梢透下地阳光。更显得这里地景象和童话世界里一样。对比起华盛顿那里已经被人类的火力打烂了的人间地狱。这里的和平景象。都有些不像真实的了。让人到了这里，似乎都忘记了就在不远处，一场血腥的交战还在进行之中——虽然交战双方已经在美国东部战线上云集了超过150万大军，但是这150万人并不是平均部署，而是采取重点布置的办法，集中在几个重要的地点。特别是在华盛顿会战打响后，双方战线上面不大重要的部分，更是变得兵力稀疏起来。
　　一队穿着灰色军装还披着白色斗篷的远征军武装侦察分队正在林间警惕地穿行着。在这一片和平静谧的景象下面，也许就会撞见联邦军的武装侦察部队！他们的点45口径亨利步枪的子弹，也许就会突然的飞过来！大瀑布两边是茂密的森林，波托马克河在这一段又水流湍急，实在不适合大军通过。所以两方面都没有在这一带修筑连绵的防线，只是设置了落干据点，再以小股部队往来巡逻。有时候，双方的精锐小分队还会从这一带渗透到对方的后方进行破坏和侦查！当然，更多的时候，则是侦察兵和侦察兵之间的血腥较量。
　　而在石达开受命指挥一个新组建的多国混合军团——马里兰军团，用于对波托马克河北岸联邦军的突击之后，大批的侦查分队就被派了出去，通过这一带不断渗入敌后进行侦查。更多的情报汇总到了石达开和黄植生的案头。所有的侦查都反映出这样一个情况——联邦军在波托马克北岸的防御异常空虚！
　　这支小分队有差不多一个排的兵力。就是老兵毛仲民和黑军阀曾克带来的一连人马中的一部分。他们是趁着夜色最深沉的时候从自己的战线出发，兵分三路，坐着小木船渡过湍急的河流，一路警惕地前行，在森林里面搜索了半夜的时间。可是连一个联邦军的鬼影子都没有看见，就好像行进在无人的原始森林里面一样。
　　森林慢慢的变得稀疏起来。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联邦军重兵把守的瑟斯堡就在不远处的田野上面。那里应该驻扎有至少一个师的联邦军，是此行最大的危险所在。老兵毛仲民少校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拉得很长很稀疏的警戒队形顿时就收拢起来。大家都围了过来，听毛仲民低声道：“白天就到这里吧，现在就地寻找宿营地。建立警戒阵地，等到天黑之后，咱们再想办法靠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隐约的军号声和踏步声从森林外面传过来。所有人都同时趴了下来。毛仲民停了一下，一招手就带着几个骨干弯着腰向前摸了过去。等他们花了十来分钟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又攀爬上了树向外面张望。
　　外面的田野依然笼罩着一层薄雾，而那个名叫盖瑟斯堡的小镇就在不到一英里外。但是让他们感到惊讶的发现不是这个。而是大队大队的联邦军，正排着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盖瑟斯堡，正向南方开去。


第1147章 要有最后一搏的打算！
　　同样的，联邦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兵力空虚的情报，也被联盟军的其他部队所侦察到了。潜伏在联邦内部的联盟间谍也加紧活动，紧急侦察联邦军主力的动向。而各种各样的情报很快汇总到了联盟军总参谋长罗伯特·李的案头。
　　这一次联邦军在东部战场上投入的兵力虽然空前庞大，多达80万之众！但是并不足以在全线发起猛攻。因而联邦军陆军总司令司各特上将制定了一个集中兵力收复华盛顿，然后在联邦海军配合下渡过波托马克河，直捣里士满的计划。而为了实现收复华盛顿的目标，联邦军已经在华盛顿周围集结了超过50万军队！因此整个战线的其他部分，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兵力上的空虚。这似乎也给了联盟军集中兵力实行反突击的可能。
　　在所有关于联邦军东线部队兵力部署的情报汇总到里士满的联盟军总参谋部之后，在联盟军总参谋长罗伯特·李上将的眼前，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标满军事符号和部队番号的地图。华盛顿城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代表联邦军部队的符号。光是已经查明番号的部队，就有十五个军，三十八个师！
　　而且联邦军还在华盛顿周围集中了规模空前的炮群！光是大口径的达尔格伦重炮可能就多达300门！再算上其余各种型号的大炮，甚至超过了3000门！这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炮兵集结了。看来联邦军就是想用3000门大炮和数以百万计的炮弹，硬生生的将华盛顿夷为平地——现在整个华盛顿的外围防线，已经在联邦军炮群打出的火海中颤抖了整整两个星期了！
　　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工业实力啊！怪不得英法中三国会那么热心支持联盟反抗联邦的战争。这大概是他们将一个超级大国扼杀在萌芽中的最后机会了吧……
　　罗伯特·李心情复杂地深吸了口气，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着自己麾下的两员大将，托马斯·杰克逊中将和詹姆斯·隆史崔特中将，还有大明远征军的司令官石达开大将。
　　“诸位，美利坚联盟国的命运很可能就要在这个冬季决出了！根据博雷加德中将（华盛顿军团司令官）的报告，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华盛顿外围防线遭到了联邦军的连续猛攻，在使对手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华盛顿军团已经决定放弃外围，撤入华盛顿核心防线坚守。在过去的两个星期，华盛顿军团已经付出了20000人伤亡的惨重代价，联邦军的伤亡人数估计超过50000人。”
　　听了罗伯特·李的战情介绍，这间作战室内的将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1：2.5的交换比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是在联盟军固守阵地，联邦军轮番猛攻的情况下取得的。而且坚固的华盛顿外围防线，在火力强大的联邦军攻击之下，仅仅坚守了一个星期出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罗伯特·李拧着眉头又道：“现在，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三个选择，一是在华盛顿和联邦打一场消耗战，或许最后我们会输，但是一个联盟军的损失会有二点五个或者是两个联邦军陪葬。虽然联盟的人口可以支撑这样的伤亡，可是依靠联盟的工业实力，恐怕很难支持下去。
　　根据情报，这场战争大大刺激了北方的工业发展，煤炭、钢铁、船舶和武器弹药的产量，全都达到了一个战前难以想象的程度。而且我们的朋友大英帝国，还在大发战争财，根本没有实行任何封锁北方的行动，任凭大量的铜和硝石通过加拿大流入联邦。所以我不打算在华盛顿和联邦继续消耗下去。
　　第二个选择是放弃华盛顿，退守波托马克河。不过北方佬的攻势不会就此停止，估计他们会将主力移往谢南多厄河战线，继续用火海和人海与我消耗。
　　第三个选择，就是以精锐军团冒险渡过波托马克河，从联邦军最薄弱的环节突破，然后一路攻向巴尔的摩，抄了华盛顿周围联邦军主力的后路……如果我们能在马里兰州的平原上歼灭50万联邦军，这场战争的胜负就毫无疑问分出来了！不过，联邦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的防御漏洞，很可能是个圈套！”
　　为了能让被法国教官训练出来的石达开听懂，罗伯特·李说的是一口娴熟的法语，在这个时代法语几乎是国际语言，毕业于西点军校，出身名门的罗伯特·李自然能熟练掌握这门优雅的语言。至于托马斯·杰克逊中将和詹姆斯·隆史崔特中将，也都是出身西点的高材生，也能听懂法语。
　　石达开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如果是圈套的话，这个手笔也真是大到了极点。50万联邦军和3000门大炮都成了诱饵！我想他们还应该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再潜伏一支同等数量的大军吧？”
　　罗伯特·李沉吟道：“侦察得到的情况并不一定准确，敌人的兵力可能被扩大，也可能被缩小。或许在华盛顿城周围并没有50万联邦军……用30万或35万打出50万人的声势还是可以做到的。而波托马克河和谢南多厄河沿线有是那样的空虚，或许只有10万人在固守少数要点。这样，联邦军还是有可能集中50万人同我们展开一场野外会战的。不过他们应该无法再集中3000门大炮了。”
　　石达开淡淡一笑：“看来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联邦军也对没完没了的消耗战感到厌烦，想通过一场豪赌结束战争了！那么，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赌一把呢？”
　　罗伯特·李看了看在场的两位美国中将。
　　“赌！”詹姆斯·隆史崔特中将重重点了下头，“北方的工业实力正在发挥威力，到了明年或后年，情况会更加危险！不如趁现在进行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会战！”
　　虽然在联盟国的地盘上有伯明翰钢铁厂和里士满兵工厂。但是双方在工业实力上的差距，并没有因此而缩小！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朱济世对这个时空工业，特别是化学工业和重工业技术的推动！使得目前这个时代，已经处在了工业化战争的门槛之上！在A油炸药和淀粉炸药之后，各种各样的硝H物被杰森中央实验室开发出来投入生产，大大推动了炸药和无烟火药的发展。而橡胶工业的提前大发展，又带到了运输业和机械工业的进步。至于贝色麦炼钢法和碱性炼钢炉的提前出现，更是给钢铁工业带来了大发展的契机。而美国南北战争，又成了促进北方工业大发展的最大动力。
　　更可怕的是，钢铁、自动武器、后装大炮、高性能炸药的陆续出现，让战争变成了一场工业实力的比拼。如果没有法国、英国和大明的工业在背后支持，美利坚联盟国早就被美利坚合众国给打败了！但是这三个国家毕竟离美国太远，其中的英国还是两头做买卖。这让美利坚联盟国的将领们，都感到了持久战的不利。
　　托马斯·杰克逊中将的浓眉一直紧皱着，似乎在苦苦思索，“要赌，就该有孤注一掷的决心！要么大获全胜，要么输个干净！所以不需要留任何余地。我们应该调集所有能够调集的军队，要有最后一搏的打算！”


第1148章 决心，决战 一
　　大队大队的穿着灰色军大衣，背着用贝色麦步枪改装的后膛枪的美利坚联盟国士兵跳下了军用列车。拥挤在和华盛顿一河之隔的亚历山德里亚的火车战上面。东北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炮声加剧了车站的混乱紧张的气氛。现在车站里面已经满是军列。工作人员也都穿着军装。哨子的声音，口令的声音响成一片。站台上到处都飘着浓浓的白气，联盟的军官们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调度着拥挤在车站上面的部队。这些士兵都是从南方各州的沿海地区用火车紧急调来的，大多数都是第一次上真正的前线，他们满眼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何止是这些士兵，就算指挥这场战争的高级将领们，对蜂拥而来的大队人马所造成的混乱，也有那么些手忙脚乱。
　　这次战争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使用火车调动军队的战争，不管是北方的联邦还是南方的联盟已经帮助南方打仗的各方，都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事到临头乱成一团是必然的，但是取得的经验也是异常宝贵。在这场南北战争结束以后，法国和中国的军官们已经大致知道该怎么进行总动员，也知道该怎么在战时组织铁路和军工生产，更知道在全面战争的情况下必须实行必要的物资配给和黄金外汇管制，也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总体战的概念。
　　当然，这些宝贵的经验，都是从一场场组织混乱的会战中得出的，而这一场被后世历史称为决定美利坚联盟国命运的“华盛顿——巴尔的摩会战”的开局，同样的一片的忙乱。
　　美利坚联盟国的北卡罗来纳军团、南卡罗来纳军团、佐治亚军团、阿拉巴马军团、弗罗里达军团等二线集团军，都接到了罗伯特·李从总部直接下发的最严厉的命令。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部队输送到弗吉尼亚州的亚历山德里亚。然后由弗吉尼亚州政府组织交通工具，再将他们输送到波托马克河沿岸，直接和各个久经战阵的部队合流成了三个规模庞大的战役集群——北弗吉尼亚军团、马里兰军团和半岛军团，分别由托马斯·杰克逊、石达开和詹姆斯·隆史崔特指挥。联盟国总参谋长罗伯特·李则统筹全局。
　　根据罗伯特·李的计划，联盟军东线将在1863年1月15日之前完成全部军事调动，不包括固守华盛顿的华盛顿军团和固守谢南多厄河的西弗吉尼亚军团在内。将有最多40万大军准备就绪，集中的各种火炮也将达到2000门之多！可以说，除了部署在中部战场的密西西比军团来不及调往东线之外，美利坚联盟国陆军几乎所有的兵力，已经全部集中于波托马克河两岸的战场之上！连首都里士满，也只剩下不到5000人的卫戍兵力。如果此战失败，美利坚联盟国就将一蹶不振。这次会战的意义，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葛底斯堡战役！
　　不过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当然瞒不过已经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的联邦军。而林肯总统和联邦陆军总司令司各特上将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决心加大赌注！
　　在原来的计划中，联邦军就是故意露出自己的侧翼，将围攻华盛顿的30多万军队当成诱饵，吸引联盟军主力渡过波托马克河——在那里有司各特上将亲自指挥的整整50万大军和3000门大炮已经严阵以待！他们将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同来犯之敌展开决定国家前途命运的豪赌！而美利坚合众国的总体亚伯拉罕·林肯更是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全部歼灭——不管是用炮弹还是刺刀。一个不剩的收拾掉这些联邦的叛徒还帮助叛徒打仗的中国人、法国人、墨西哥人……还有黑人——这些黑人是最可恨的，如果现在林肯总统还敢说什么解放黑人的话，纽约没准就要发生起义了！
　　当然，这场豪赌一旦输掉，纽约的街头也一样会被愤怒或恐惧的人群填满。因为一旦失去集结在波托马克河和谢南多厄河一线的百万大军，也将意味着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联盟军攻占费城和纽约了……虽然上一次英勇的费城人民抵挡住了入侵的联盟军。但是这一次，联盟军一旦获胜，将有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涌来，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一旦失败，联邦恐怕就只剩下停战求和一条出路了！
　　在这样巨大的赌注面前，林肯几乎就想要退缩了。但是司各特上将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位总统，赌局已经开始，现在想不玩也来不及了！50万大军的调动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如果联盟军在联邦大军没有返回他们原本的战线之前发动进攻，调动中的军队很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现在，只能咬着牙加大赌注！调集军队的命令像雪片一样发了出去，不管是正规的联邦军还是各州的民兵甚至是刚刚入伍的新兵，除了固守中部地区防止联盟军的密西西比军团乘机突袭五大湖区的工业重镇的大湖区军团不能动用之外。联邦甚至将用来防御加拿大英军突袭的部队，也悉数调往了马里兰州的前敌。当然，联邦军80％以上的炮兵早就集中到了马里兰州前线，新调往那里的增援部队，大多只是用步枪和刺刀武装起来的步兵而已。
　　至此，这场发生在美利坚合众国和美利坚联盟国之间的兄弟之战，终于进入了最高潮，双方的统帅部都下了最大的决心，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会战，决定两个，不，是全世界的前途命运！
　　……
　　此时，大明远征军第二军的阵地上面一片忙碌地景象。这个加强了27个黑人营的军，无疑是整个东线战场上，联盟军一方战斗力最强悍的精锐！自然也是整个马里兰军团的灵魂，是反击的急先锋。
　　强渡波托马克河的时间和地点都已经定下，1863年1月16日凌晨零点开始行动！距离现在已经不足24个小时了！每个小时的过去，都会有一营一营的士兵进入利斯堡附近的阵地，马匹拖着大炮大摇大摆的进入河堤附近的炮兵阵地。这里就是联盟军大破联邦军的普尔斯维尔会战发生的地方。现在就看胜利女神会不会第二次眷顾美利坚联盟国了！
　　老兵毛仲民和黑军阀曾克·奥哈拉指挥一千二百多名官兵，更是先锋中的先锋，将会第一批踏上波马托克河对岸的土地——实际上他们两人已经去过对岸很多次了。对那里的联邦军部署情况了如指掌。河对岸并没有大股的敌军，这非常让人费解，毛仲民认为是个圈套！是联邦军故意放他们过河，一场背水之战很快就会发生！而曾克·奥哈拉则认为这是他的又一次立功机会……晋升他为团长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他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团长了，配属给毛仲民所在的远征军第二军第四师第十一团的另外两个黑人营，都已经归属曾克所有了！他已经利用开战前的准备时刻重编了自己的三个营，将兵权牢牢掌握在了手中，就等这次会战结束便可正式升级为团长！而且他还知道，这次会战很有可能是他再次晋升的关键！


第1149章 决心，决战 二
　　1863年1月16日凌晨。
　　静静的河堤上面突然出闪出几条白色的影子，一支裹着白色伪装布的单筒望远镜伸了出来。这是普尔斯维尔小镇境内的波托马克河河堤，一年多以前，一场血腥的会战，将美利坚合众国一下推入了深渊。而在这个北风呼啸，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凌晨，另一场规模更大，而且更加残酷的会战，也将从这里开始。虽然天空中还布满星辰，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是望远镜的主人还是执着的用目镜观察者目标，位于河堤附近的一处农庄。
　　现在，联邦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的兵力部署相当空虚，但是空虚并不代表完全敞开大门随便联盟军进出——虽然联邦军的目的就是放联盟军进入马里兰州的平原进行会战。不过起码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在波托马克河的沿岸，还是部署了不少坚固的据点。这个农庄就是其中之一，更远一些的普尔斯维尔小镇上面，同样部署了少量的部队。这些被当成炮灰的，主要是马里兰州的民兵。作为夹在南北双方之间的这个州，实在是这场战争中日子最难过的一个州，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没有把这个州当成自己一边的力量！
　　几个马里兰州的民兵就在农庄外面无精打采的巡逻，两三门大炮架在可以看得见的高处，不是什么好炮，就是12磅的铸铁加农炮，炮口正对着河堤，看来是准备在联盟军大举进攻时候用来轰击的。
　　望远镜终于收了回去，在雪地里面呆久了，毛仲民少校觉得自己现在肺里面呼出来的都是冷气，再看看身边的黑军阀曾克，倒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瞧不出怕冷。毛仲民拍了拍曾克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滑下了河堤。在河堤的外侧，这时候密密麻麻的都是披着白布斗篷的士兵！一个挨着一个拥挤在一起，没有人大声喧哗，他们只是抱着步枪，用体温避免机件冻结起来。
　　毛仲民不知道从谁手中接过一杯带着些体温的烧酒，大口的喝了下去，似乎才觉得暖和了一些。他用湖南口音的官话对身边的军官们道：“大概有三门12磅炮，可以还有不超过一个连队守军。守军不值一提，不过那三门大炮有点麻烦，可能有榴霰弹和开花弹，要是给他们打着了，咱们得死上百人……还是想办法偷袭吧。从雪地上爬过去，然后用手榴弹解决掉三门大炮。你们谁来这趟？”
　　几个军官顿时都低声嚷嚷着请战：“让属下带人去吧，属下带30个人摸过去就都解决了……”
　　“只要能靠到30码，一顿手榴弹就把那三门炮崩上天了！”
　　“咱们爬着过去，就算被他们发现也不怕，他们一共就三门炮，咱们散开队形就没什么危险了。”
　　大家的意见看来都很一致，想用偷袭拿下农庄，为大军渡河打开通道。毛仲民又看了看山县，这个日本人虽然给他一种非常阴沉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山县的军事素养极高，考虑问题也非常周密。
　　“拿下农场没有问题！”山县思索着道，“不过出动30个人是不够的，我建议出动3个连，一个连从正面匍匐接近，两个连迂回左右……农庄的守军恐怕没有坚守的意志，稍作抵抗就会撤退，两翼包抄的部队可以有些收获的。另外，普尔斯维尔小镇应该有北军的一个民兵团，这都是北军给咱们的菜，咱们不要客气，统统吃下去就是了！”
　　毛仲民点了点头，又回头对黑军阀曾克道：“农庄由你的人去解决！我其中带人去摸普尔斯维尔。”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是凌晨1点30分，3点钟准时打响！我带人先走，你的人半个小时后再出动。”
　　作战计划安排的非常草率，就是争取两头一起打响，好拿同时拿下这个小小的农庄和普尔斯维尔小镇。有这两个据点掩护，后续部队的渡河也就容易多了。而且迅猛的攻势也容易给联邦军造成混乱和误判，对于大军后续的行动非常有利。
　　就在将近1400名官兵，分成两路，在黑暗掩护下向预定目标摸过去的时候。在华盛顿城南，连接波托马克河南北的两座浮桥上，此刻正是一片车水马龙的热闹场面。大队大队全副武装的联盟军官兵，正汇合着辎重大炮，从其中一座浮桥之上通过，离开这个炮火纷飞中的华盛顿战场。同时，也有数量相当的联盟军官兵从另一座浮桥进入华盛顿战场。
　　不过在这个只有月光和星光的夜晚，进入或离开华盛顿的官兵却没有任何一支火把照明，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沉默的前进。这样一进一出的军事调动当然不是没事自找麻烦，还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集中使用联盟军有限的战力。被调出来的部队，都是和联邦奋战了一年以上的老兵！是联盟军真正的精华，差不多7万这样的部队被从华盛顿抽调出来，配属给了半岛军团。而替代他们的则是刚刚从南方战场调来的新兵。这无疑是一场极其冒险的军事行动，如果联邦方面在联盟军跨过波托马克河之后继续猛攻华盛顿，他们将有可能收复这座美国曾经的首都，并且全歼那里的几万守军。但如果他们不那么做，罗伯特·李就能用不到7万弱旅吸引住二三十万的联邦军。
　　……
　　“快快快，向前冲，不要停！”
　　听到远处穿来一声沉闷的炮声，老兵毛仲民顿时大吼了起来，拔出指挥刀，笔直指向前方。他知道曾克指挥的黑人营已经在农庄那头打响了，也不知道是他们在匍匐接近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还是因为那个黑军阀没有遵守自己的命令，提前发出冲击了。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的关键是冲锋！冲进不远处的小镇，用刺刀和手榴弹解决战斗！
　　六百多名散开队形在雪地当中猫着腰前进的士兵听到命令，也都毫不犹豫地直起身子，喊着“万岁”和“板载”的口号开始蒙头冲锋。轰隆的爆炸声音又从远处的农场方向传了过来。原本安静的小镇顿时就苏醒过来，先是隐约的灯光，然后就是刺耳的哨声，随后就看见大群大群的人影从镇子里涌了出来，在被冰雪覆盖的旷野上开始乱纷纷的整起队伍来了——很显然，被摆在这个镇子上的就是一支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更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乌合之众。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排队枪毙的时代当中！
　　这样的部队在联邦军和联盟军中都非常普遍，双方的军队扩张速度都太过惊人，以至于根本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军官可以去训练指挥他们。除了一部分真正的精锐，大部分联邦和联盟部队中的军官，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兵，不经过几次血的教训，他们是没有办法真正掌握后装大炮和机关枪时代的作战方法的。
　　“机关枪，机关枪开火！”
　　毛仲民部下的三个连长几乎同时给机枪手下达了命令。机关枪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珍贵的武器，只能配属到连，每个步兵连有一架，用来支援步兵作战，一般情况下由连长或副连长亲自掌握。这些自动化的杀人武器现在也运动上来了。随着一阵“嗒嗒嗒嗒”的响声，三架机关枪立即就喷出了滚烫的火蛇，将还在匆忙整队的敌人一片片的扫倒！8连发的杰森式步枪也打响了，暗夜之中，就看见成串的，或单独的火光，用极快的速度划空而去。血腥的战斗，又一次在小镇普尔斯维尔附近展开了。


第1150章 决战，决心 三
　　尤利西斯·辛普森·格兰特站在一个高处，看着中国人的士兵一波波的朝联邦军设置在小镇普尔斯维尔内的各个阵地涌去，三门属于联邦军的12磅加农炮和四架机关枪在拼命开火，几乎都将己方的阵地前面变成一片火海了。可是这样的火力根本阻挡不住敌人的攻势！
　　三门12磅加农炮在发生实心弹，而且没有一点准头——美国是人人持枪的国家，但不是家家有炮的国家。能够熟练使用步枪的美国人好找，能够熟练操作12磅加农炮的美国人就凤毛麟角了。虽然开战以来，联邦方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训练炮兵，但是合格的炮兵还是远远少于大炮。所以只有一部分精锐部队能够得到真正合格的炮兵和炮兵军官，而其他一些二线三线部队，就只能用不合格的炮手和炮兵指挥官凑合了。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垃圾炮兵很难准确操纵霍奇斯基榴弹，一不小心就会弄出自伤的事故，或者干脆忘了点燃引信，把宝贵的炸药发射出去白送给敌人！相比之下，联盟军方面的大炮虽然只有联邦方面的一半，不过他们却拥有法国和中国提供的经验丰富的炮手和炮兵军官，使得他们的火炮有更高的准头和杀伤力。
　　至于普尔斯维尔守军的三架机关枪，更是三个大号的悲剧！首先是安放的位置太过暴露，高高的架在三座房屋的露台上面，也没有修建掩护的工事。其次是根本不知道有转移阵地这回事儿！在敌军狙击手的精确射击之下，机枪手被一个又一个的打死！最后，这些机枪手摇动手柄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射速也大大超过了标准，这样不仅浪费弹药，而且还容易造成卡壳……
　　一个挂了彩的联邦军马里兰州民兵中校站在他面前诉苦：“这些中国人实在太狡猾了！半夜摸过了河，先端掉了我们部署在卡夫农场的据点，又来偷袭普尔斯维尔，我们刚刚冲出去，就被他们的步枪机关枪扫射，一下死了上百人，太惨了！中将先生，请您赶紧派增援部队吧！”
　　格兰特哼了一声，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虽然联邦军在数量和武器装备上面已经超过了对手，可是训练和优秀军官还是太缺了，根本不能和拥有几十万上百万常备陆军和完备的陆军军官教育体系的中国法国相比。况且，被他们派来美国的，还都是几十万上百万大军的精华。
　　不过，中国人不会高兴太久的！他们已经中了圈套，很快就会知道美国的厉害了！
　　格兰特冷冷道：“不需要派援兵了，因为中国人已经打下普尔斯维尔！”
　　那个中校回头一看，本来打得像刮风一样的机枪火力已经慢慢停了下来，三门大炮也停止了轰鸣，三四百条人影从镇子里面退了出来，朝自己这边溃散着跑来。一面象征着美利坚联盟国的鲜血无暇旗（美利坚联盟国的新国旗）已经在小镇教堂的尖顶上飘扬起来了。
　　格兰特命令道：“收拢好你的人，撤到盖瑟斯堡去吧。”一个卫兵帮他牵来了战马，格兰特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陷落的小镇，然后跨上战马，带着自己的卫兵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
　　……
　　普尔斯维尔，马里兰军团指挥部。石达开在毛仲民部夺取这个小镇后的第8个小时，将他的军团司令部从波托马克河对岸搬了过来。刚刚安顿下来，几乎就立刻得到了毛仲民所部通过侦察和审问俘虏得到的大量战场情报。结论只有一个，联邦军在波托马克河北岸兵力空虚，他们的主力已经全部集结于华盛顿周围，准备发动总攻了！普尔斯维尔周遭的弗雷德里克、克拉克斯堡、日耳曼敦、盖瑟斯堡，全都兵力空虚！
　　马里兰军团参谋长刘坤一少将一下跨进了指挥部里面。石达开正和第二军军长黄植生上将头碰头的在一起看地图。周围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这是毛仲民少校指挥的部队在清缴周围树林里面潜伏的联邦军散兵。看见刘坤一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石达开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就问：“岘庄，前面怎么样？联邦军是不是躲得没了踪影？”刘坤一接过卫兵递过来的茶缸，咕咕的喝了一大口热茶，才脸色沉重的回答：“没错，我带着作战参谋在骑兵的护卫下往克拉克斯堡的方向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严密布防的迹象，没有铁丝网也没有壕沟，只有少量部队守着一个很小很旧的棱堡。真是一副兵力空虚的样子！”
　　黄植生现在已经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了，白面书生的样子，看着就是个儒将。作为最早一批投奔朱济世的功臣，上将军衔和郡公的爵位只能算是官运平平，比不了郑洪、韩四、罗军旗这三位元帅王爷，甚至比石达开这个晚辈在军衔上面也低了一级。所以这次被朱济世点了将，带兵远征北美，独领一军扫平了美国西部，这样的功劳完全够得上一个王爵大将了！所以石达开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他拧着眉毛，疑惑地问道：“华盛顿呢，华盛顿方面的情况怎么样？还能守得住吗？”
　　刘坤一低声询问了指挥部里担任联络官的一个白人少校后摇摇头，道：“至少目前还没有什么问题。”
　　黄植生和石达开对望一眼，笑道：“看来老美演戏的水平还差一点，要是我来指挥，一定组织部队猛攻华盛顿！”
　　石达开笑道：“已经很不错了，上百万军队的调动、部署，那么复杂一个诱敌深入的计划，就是换成咱们大明陆军来布置，也未必能到天衣无缝。宝培兄，你能猜猜他们的主力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吗？”
　　黄植生思索了一下，指着地图上巴尔的摩的方向：“巴尔的摩是必守的，要不然联邦军在萨斯奎汉纳河以西的马里兰州地区就无法立足了。我估计那里会有一个20万人上下的大兵团。”然后他又一指宾西法尼亚州南部的葛底斯堡，“葛底斯堡附近的地形比较复杂，有一些低矮的山脊可以依托，也是一个大军汇集的好地方。应该会有另外一个大兵团布置于此，防止我们突入宾夕法尼亚州境内。另外，阿巴拉契亚山脚下的黑格斯敦一带肯定也驻扎有重兵。守住那里可以掩护谢南多厄河一线的联邦军，又能防止我们翻越阿巴拉契亚山去攻击联邦的工业重镇匹斯堡。”
　　他拍着地图：“而且巴尔的摩、华盛顿、葛底斯堡、黑格斯敦还有谢南多厄河一线的联邦军正好组成一个巨大的U字形包围圈！一个上百万大军组成的包围圈！而我们现在，就在这个包围圈的中心。如果我们不能抢在这上百万联邦军涌来之前，击破其中的一路或者是两路，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石达开摔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黄植生未必能猜中联邦军的具体部署，但是一个大U字的包围圈也是十有八九存在的。他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们的优势就是内线作战，我们在这个大U字的内线，有机会用迅猛而突然的攻击击破敌军之一路。这样战役的主动权就完全到手了！现在的问题，就是选择哪一路敌人作为首先的打击目标！”他指着刘坤一：“岘庄，和里士满的电报通了吧？把我们的分析电告李上将，并且请示下一部的行动方略。”


第1151章 杀招，真正的杀招
　　就在石达开抵达普尔斯维尔镇的同时，联邦军的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也抵达了设在巴尔的摩的联邦陆军东线前敌司令部。这是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用来指挥这场决战的司令部。包括谢南多厄军团、波托马克军团、华盛顿军团、南宾夕法尼亚军团和西马里兰军团在内的五个联邦军集团军，还有配合陆军作战的联邦海军，全部归属这个司令部指挥。加上源源不断开来的援兵，目前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所指挥的军队，已经超过了110万人！这些天来，这位联邦老将像发了疯一样的工作，秘密的调整部署，运送物资。亲自钉在一线上面指挥部队开进。上百万大军的调度计划，几乎就是在靠他一个老家伙亲自在制定。因为在联邦军的司令部里面，根本没有足够的优秀参谋人员可以使用——美国自立国以来就是小陆军大民兵，没有多少军官储备，而且又有至少四分之三的“老军官”在过去的两年内叛变（成了联盟军官）、战死或被俘。现在的扩军又太迅猛，稍微有些经验的军官，都派出去带兵了。留在总部当参谋的，都是一些军校速成班的毕业生，真正合适他们的岗位应该是排长而不是总部参谋人员。
　　按照后世军事史学界的公认，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在这场决定美利坚合众国甚至是全世界前途的大会战中的表现，算得上是超长发挥了！和他这个忙得都快累死的老人相比，罗伯特·李上将只需要轻松的下达一些原则性的指示，根本用不着关系具体的细节，细节问题自有那些在法国和大明陆军服务了十几年，打过对俄战争的参谋人员加以完善。甚至许多罗伯特·李没有想到的问题，参谋们也会一一替他考虑周全。所以，温菲尔德·司各特在这场战争中的对手不是罗伯特·李一人，而是半个法国陆军总参谋部和半个大明陆军总参谋部。
　　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现在是部署在巴尔的摩的波托马克军团司令官，负责指挥一个人数多达20万人的集团军。这个集团军同部署在约克镇的南宾夕法尼亚军团，还有摆在马丁斯堡的谢南多厄军团一起，还有潜伏在钱伯斯堡的西马里兰军团组成了联邦军的主要突击力量！另外，还有一个人数多达二十五六万人的华盛顿军团，负责吸引联盟军的注意力，充当诱敌的香饵。
　　一旦波托马克河南岸的联盟军上钩，以主力渡河。那么四个突击军团中的三个拢共六十万众将三个方向同时发力，向落入圈套的联盟军主力发动猛攻。而谢南多厄军团则会突破联盟军的防线，冲过谢南多厄河，杀入波托马克河南岸，截断联盟军主力的退路……
　　“怎么样，尤利西斯，他们上钩了吗？”已经上了年纪的司各特上将疲惫地坐在一把圈椅里面，歪着脑袋看着眼前格兰特。他的身边，一些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参谋正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上钩了！过河的是精锐的中国军团！就在普尔斯维尔一线，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尤利西斯·格兰特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将大明远征军渡河的地点标志了出来。“现在是1月16日，我想他们应该在20日之前全部渡河完毕。21日，就是我们出动的时候了！”
　　“5天时间？恐怕来不及吧？搞不好有三四十万大军要渡河呢。”司各特上将思索着摇摇头，“10天吧，10天之内如果他们还在波托马克河一线徘徊我们就主动靠上去和他们打阵地战！再让谢尔曼的谢南多厄军团攻击他们的侧后……总之，我们拥有兵力上的优势，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
　　“司令长官，马里兰军团发来电报，三座浮桥已经成功搭好，主力部队开始渡河，军团指挥部也已经前进到了普尔斯维尔。石达开大将希望总部可以就下一部的突击方向做出指示。”
　　一个三角眼，八字胡，脸上还有几粒麻子，穿着灰色军服的大明中校军官站在罗伯特·李和刚刚从墨西哥赶来协助指挥的德纳夫上将身前，神色平静地用流利的法语报告道。
　　热罗姆·皮尔和罗伯特·李在头碰头的在地图桌上面讨论着什么。两人专用的五万分之一地图已经铺满了巨大的地图桌。几处要点周围，符号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听着那中国军官的报告，两人都直起了身子。德纳夫上将道：“省三，作战处的意见是什么？”
　　省三是这个中国军官的字，他姓刘，名铭传，字省三，是安徽合肥人。呃，也是一个历史名人！这个时空，由于朱济世的蝴蝶效应，让大部分的中国人拥有了不同的命运。不过有一点不会改变，金子仍然能散发出光芒，而且由于朱济世提供了一个更加精彩的舞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绽放出了更为璀璨的光芒。刘铭传的人生也是如此。在这个时空，他没有成为团练头子，而是考入了合肥李家出资开办的合肥少荃小学，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并且考入了南京陆军少年军校一期，开始了职业军人的生涯。之后又考入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以第三名的成绩毕业，在陆军服务三年后，再次考入陆军大学，1860年从陆大毕业，随即被派遣到墨西哥担任军事顾问。现在则是美利坚联盟国陆军总参谋部的作战处顾问，实际上担当着作战处高级参谋的工作。
　　“作战处的意见是在运动中寻找歼敌的机会，应该用三个机动军团中的一个，向华盛顿地区展开佯动，以达到牵扯敌军之目的。然后再将另外两个军团合流，形成一个30万人的大兵团，并且授予该兵团司令官以充分的行动自由，同时指示其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麓寻找机会。”
　　“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麓活动？”罗伯特·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皱眉道，“难道还想重演一次‘北上讲理’么？”
　　刘铭传淡淡一笑，回答道：“上将先生，这显然是结束战争的唯一办法！如果我们可以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麓的决战中取胜，联邦军残部一定会退守费城、纽约。如果我们要强行进攻，一定会蒙受惨重的损失。而且攻占费城和纽约，并不一定会瓦解北方的斗志。作战处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占领阿巴拉契山脉北麓和大湖区以南的工业区，并且将联邦斩成两段！失去了主要的工业区，国土又被一分为二之后，相信联邦一定会向联盟求和的。到时候，联盟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哦，联盟想要的一切？是什么呢？”罗伯特·李看了刘铭传一眼。这个中国人提出的计划，肯定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法中两国参谋人员的共同意志，他们的背后，当然是法中两国的国家利益。
　　“李将军，这场战争是非常昂贵的！”德纳夫上将头也不抬，一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可能的决战地点和行军路线，一边冷冷地道，“在过去的20个月里面，墨西哥帝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明帝国，还有美利坚联盟国已经支出了5亿英镑的战争费用。这笔钱难道不应该由战败一方来承担吗？我想，联盟国和墨西哥帝国应该索取10亿英镑的赔款，并且联邦还应该承认加利福尼亚王国的领土和主权！”


第1152章 决战会在哪里打响？
　　罗伯特·李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联盟方面的最高司令官！理论上应该从属于自己，根据自己的指示制定作战计划的作战处参谋，现在拿出了一个超出指示范围的计划要求自己批准！
　　“不，不，这个计划实在太冒险了！转战几百英里，补给怎么解决？击破联邦军一部后就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那么剩下的联邦军万一进攻里士满怎么办？”罗伯特·李板着面孔说道，“因此，我们的目标仅仅是马里兰州境内的联邦军主力，击溃他们之后再迫近费城、纽约，迫使联邦求和。”
　　刘铭传看了德纳夫上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说道：“李上将，您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宾夕法尼亚州是美国最繁荣的地区，进军的沿途遍布农场和城市，获取补给根本不是问题！而且匹兹堡和克利夫兰地区还是工业中心，联邦三分之一的军火和三分之二的钢铁是由那里或周围的工厂生产的。如果联盟的军队将之占领，联邦将失去维持战争的本钱！
　　至于联邦军攻击里士满的问题……我注意到里士满周围已经遍布防御工事，恐怕是全世界最难以占领的城市，我们只要即使将半岛军团和华盛顿军团撤到里士满，就足够可以坚守上一年或者更久。而且，里士满的价值是不能和五大湖区相提并论的，就算沦陷，联盟国只需要再换一个首都就可以了。”
　　“可是联邦还有一个40万人的大湖区军团！”罗伯特·李目光炯炯地看着德纳夫上将，他心里面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德纳夫上将耸耸肩，笑道：“联邦的大湖区军团打不过我们是密西西比军团！只要汇合密西西比军团和北上军团，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歼灭大湖区军团，这样……整个大湖区，都将被联盟征服！”
　　“可现在是冬天！密西西比军团能够在寒冷的气候中行军吗？”
　　德纳夫上将歪了下脑袋，微笑着说：“实际上，他们能够完成这样的任务！虽然美国中部的冬季非常寒冷，但是比起俄国的冬天，真的不算什么！密西西比军团的主力，是曾经参加过对俄作战的法军和明军，他们是能够在美国中部的冬季行军的。”
　　罗伯特·李的脸色无比阴沉，很明显，法国人或许还有中国人背着他制定了一个更大更阴险的赌博计划！也许是因为欧洲局势的不稳，让法国急于在1863年结束战争。也许是法国和中国希望利用这场战争彻底的削弱美利坚合众国的力量——包括破坏五大湖区的工业设施和巨额战争赔偿！如果他们的计划可以得逞，美利坚合众国至少要休养生息20年！然后才有可能复兴。有了这20年，加利福尼亚王国将会永远成为华人的家园。而墨西哥帝国也肯定会发展成一个横跨南北美洲的强国！
　　而且，借着联盟国的名义对联邦进行彻底的破坏和勒索，将让这两个都以美利坚为名的国家，成为永远的仇敌。美国再也没有和平统一的一天！
　　“上将，《李计划》已经进行了全面的修改，加入出动密西西比军团，占领大湖区和死守里士满，以及疏散联盟国政府的内容。”
　　这时，一名五十多岁，留着法式大胡子的法国陆军中将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勒伯夫中将！”罗伯特·李盯了这个名叫埃德蒙·勒伯夫的法国人一眼，“这不是《李计划》，这是《勒伯夫计划》或者是《皮尔计划》。”
　　埃德蒙·勒伯夫咂了下嘴，有些尴尬地笑道：“不管是什么计划，它都能为联盟国带来胜利。所以，我建议您完全采纳它。”这位日后拿破仑帝国的总参谋长看着罗伯特·李道，“上将先生，虽然您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军人，但是您始终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战争是异常残酷和不人道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事情比战争更坏，那无疑就是战败！所以我们必须要赢得战争，不择一切手段！如果您不批准这份经过修改的计划，我们将会向戴维斯总统直接提出该计划。上将先生，我想您知道您的身上寄托了联盟1000万人民的信任和希望！您应该给他们带去胜利，就在1863年！”
　　罗伯特·李沉默了半晌，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个会将2000万联邦人民送入地狱的作战方案，即使他拒绝，戴维斯总统也会批准……因为戴维斯是美利坚联盟国的总统，不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
　　这时正是美国东北的土地冻得最硬的时候，茫茫的大平原上一片银白。虽然寒风如刀，但总算没有来暴风雪——美国冬天的气候有时候也挺恶劣的，要真的来一场暴风雪，真是一点不比俄罗斯的冬天好对付。不过在没有风雪的时候，行军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在波托马克河北岸这一片富饶的土地上面，几条灰色的长龙正在齐头并进，步兵、骑兵、辎重兵，还有八匹马或十二匹马拖拽的炮车，浩浩荡荡，一路向东北而进。如果从高处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支军队的阵容庞大到了无边无际，浩荡的队伍从天的这边一直延伸到了另一边！
　　这支大军就是合流后的马里兰军团和北弗吉尼亚军团，合流后的部队有了个新的名称——北进军团，顾名思义就是要北上去找人讲理的。
　　石达开和托马斯·杰克逊并辔而行，走在司令部纵队的前列，合并后是军团便有他们二人共同指挥，因为石达开的军衔较高，所以担任了军团司令官，托马斯·杰克逊算是他的副手。至于实际上的隶属关系，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不过眼下两个人倒是有说有笑，丝毫都看不出有什么隔阂。
　　“他们追不上我们的，北军的训练不如我们，指挥不如我们，而且半岛军团至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48个小时。”托马斯·杰克逊望着这支浩荡的军队信心十足地说着，“而且司各特绝不敢听任我们这30万人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进入宾夕法尼亚州和俄亥俄州腹地，那样的话，北方的工厂主们会罢免林肯的，这是非常确定的事情！不仅会罢免，还有可能把林肯和司各特吊死在华尔街！所以，司各特一定会调集他所能调集的军队在我们的前方进行堵截，同时引动全军来追赶。我估计，我们最多有72个小时可以击败挡在我们面前的军队，或许有20万，或许不到。”
　　“他们会在哪里堵住我们？”石达开微笑着问。他的估计比托马斯·杰克逊还要乐观。因为北进军团的行动是完全出乎联邦预料的。而且他估计联邦军在发现联盟方面的大军渡河以后，一定会面临潜伏的军团采取机动。现在要调整这些军队行进的方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那都是20万人左右的大兵团。光是一级级下达命令就得一整天！再说了，司各特上将在发现事情不对头之后，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综合这些原因，他觉得自己至少有5天时间可以击破联邦的一个军团。除非这个军团拥有实现设置的坚固防线，否则绝不可能在北进军团的攻击下坚持72个小时！
　　托马斯·杰克逊的脑袋里面大概有整个宾夕法尼亚的地图，他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道：“葛底斯堡！决战会在那里打响！”


第1153章 在葛底斯堡
　　石达开的预计完全没错，在这个没有电话、没有无线电报的时代，要调动散布在方圆数万平方英里土地上面的百万大军，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一系列的调动命令刚刚下达，上百万的大军已经根据各自的计划开动起来以后。
　　“司令官阁下，麦克莱伦中将从华盛顿前敌发来急电，是捷报！”联邦军陆军司令部参谋主任乔治·米德准将站在温菲尔德·司各特上将身前，神色有些激动。看来真的是有什么好消息从华盛顿前线传来了！
　　司各特上将这个时候正和东线战区参谋长约翰·波普在研究最新的战场态势。一幅10万分之一的地图上面，绘出了四根巨大的红色箭头和一根同样粗大的蓝色箭头。四根红色的箭头，就像四只出击的猛兽，直向蓝色箭头猛扑过去。听到米德准将说有捷报。两人同时直起了身子，看着米德。
　　“叛军对罗克韦尔的进攻已经遭受挫败，他们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撤离战场！麦克莱伦中将请求将波托马克军团投入追击作战，以免敌人逃回波托马克河南岸。”
　　约翰·波普一拍地图上华盛顿西北的小镇罗克韦尔，有些兴奋地嚷道：“太棒了！我们要赢了，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他看着司各特：“上将，命令格兰特中将率部前往华盛顿前线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吧，我们一定要他们留在波托马克河北岸。这样里士满将无兵可守！”
　　乔治·米德准将也道：“一定是谢尔曼中将在谢南多厄河建功了！毫无疑问，他已经突破叛军苦心经营的防线了，这下罗伯特·李该要手忙脚乱喽！”
　　司各特插着腰只是打量着地图，缓缓沉吟道：“叛军看来是察觉到什么了。罗伯特可是一个非常谨慎的指挥官。我想谢尔曼还没有突破叛军的防线，没有那么快……这才打了多久？不到36个小时，怎么可能突破？”他顿了一下，思索着说，“现在可以出动波托马克军团了，再让麦克莱伦中将从华盛顿军团中抽调两个军和波托马克军团一起行动，无论如何要缠住对手！”
　　乔治·米德刚刚记录下了命令，还没有来得及请司各特签署，一个年轻的联邦军参谋就慌里慌张冲了进来。还一路叫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葛底斯堡遭到叛军攻击！”
　　司各特他们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乔治·米德连忙走过去，一把将一份抄报纸从这个参谋手中抢了下来，才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起来。“是宾夕法尼亚民兵的报告！他们发现了大队叛军！数量很可能超过10万，已经抵达了葛底斯堡西方和南方的高地！包括绅士山脊、麦克佛森山脊、神学院山脊、墓地岭、墓地山脊还有寇普岭全部被叛军控制。现在……叛军已经开始炮击葛底斯堡了！”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提问的是东线战区参谋长约翰·波普，葛底斯堡是屏蔽宾夕法尼亚州首府哈里斯堡的门户，穿过一片森林就可以抵达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东北部，那里山势平缓，有许多可以通行的谷底，而且交通非常便利，村镇城市也很多——那里可是美国重要的产煤区啊！上一次，南军的博雷加德就率领20000余人长驱直入，差一点打下匹兹堡！如果这一回让10万以上的叛军攻到阿巴拉契亚山脉以北，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司各特的脸色更是一下子铁青起来，久久地看着地图，尤其在葛底斯堡一带打转，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对策。半晌他才缓缓道：“罗伯特·李想干什么？要重演一次博雷加德的破坏吗？10万大军……就这样深入宾夕法尼亚州腹地，而且还是在百万大军的间隙，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或许不止10万。”乔治·米德提醒道。
　　“会有多少？15万吗？不会再多了，除非他不要华盛顿和里士满了！”司各特摇摇头，看着米德道，“现在能联络上胡克少将的西马里兰军团吗？”
　　乔治·米德道：“需要时间，派骑兵过去可能需要12小时，最快也要12小时……约瑟夫·胡克少将最快也要在60小时后才能抵达葛底斯堡。”
　　约瑟夫·胡克少将指挥的西马里兰军团约有18万人，原本是摆在距离葛底斯堡不远的钱伯斯堡。可是现在这支部队已经从钱伯斯堡开拔2天了，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弗雷德里克了。从弗雷德里克北上葛底斯堡又有两天的路程。也就是说，这个军团最快要在两天半天后才能到达葛底斯堡。
　　“那么南宾夕法尼亚军团呢？他们到哪里了？”司各特连忙又问。这个军团本来在距离葛底斯堡不到20英里的约克镇。
　　“他们已经到华盛顿外围了，是坐火车去的。”米德汇报道。
　　“看来只能动用波托马克军团了。”
　　“上将，他们已经上了火车……”乔治·米德道。“巴尔的摩距离葛底斯堡有近40英里，考虑到上下火车的时间和部队调整的时间，最快同样需要两天半才能赶到战场。上将，要不要同时将这两个军团都派往葛底斯堡？”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在波托马克河一线的兵力就只剩下60多万了！”约翰·波普建议道，“我建议让格兰特中将的波托马克军团的主力去葛底斯堡，同时再通过火车，运送波托马克军团的一个军去哈里斯堡。同时再通知大湖区军团，以有力一部增援匹兹堡和克利夫兰。再命令费城戒严。这样就应该万无一失了！”
　　温菲尔德·司各特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约翰·波普的建议，然后他又命令道：“波托马克河一线的作战是取得胜利的关键。这次是80万打50万，一个星期之内，我要撕碎叛军的捍卫者防线！”
　　……
　　“葛底斯堡拿下来啦！”一声欢喜的惊呼顿时让联盟军北进军团司令部的气氛松动开了。虽然葛底斯堡的联邦军守军不多，只有不到5000人的宾夕法尼亚民兵和数量不明的武装市民。但是在上一次“北上讲理”因为北方民兵和人民的抵抗而失败之后，联盟军上下都不敢小觑联邦境内的持枪暴民。所以石达开和杰克逊虽然已经连熬了几夜，但在抵达位与葛底斯堡南方的高地的临时指挥部后，还是不敢去休息一下，都坐镇在指挥部里面。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不约而同摸出怀表看了一下，石达开道：“四个小时拿下葛底斯堡，黄宝培的第二军还算干得不坏……杰克逊将军，我想我们现在可以部署葛底斯堡会战了。”
　　托马斯·杰克逊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沉沉地盯着葛底斯堡周围，低声沉吟道：“不需要把30万人都摆在葛底斯堡，也摆不开。可以把远征军第二军摆在葛底斯堡进行防御作战。再以一个军北上进攻哈里斯堡，一个军穿越森林地带去打钱伯斯堡。主力则在葛底斯堡西面的森林潜伏待命。”
　　石达开望着地图，“要让联邦军误以为我们在葛底斯堡的部队只是起迟滞作用，这样他们就会主动进攻？”
　　“是的，就是要让他们先进攻。我想，他们最快会在48个小时后赶到，然后用12个小时准备进攻。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布置防御。主战场就在我们这里，葛底斯堡南方的高原将决定美利坚的命运！”


第1154章 墓园岭，第一天
　　公元1863年1月31日，葛底斯堡城南，墓园岭。
　　墓园岭，顾名思义就是一片坟场。在毛仲民带着超过4000名黄皮肤或黑皮肤的官兵到达这里之前，这里是葛底斯堡已故居民的安息之所。而在他带着不到1500名筋疲力尽的官兵离开这里以后，这里埋葬的是美利坚合众国。
　　毛仲民现在已经被火线晋升为了中校团长，以他一个没有读过军校的老兵的身份，被赋予了最艰巨的使命。军长黄植生上将已经板着脸给他下令：“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也要在！打完了仗，我亲自打报告给皇上，无论如何给你讨个伯爵！”
　　毛仲民当时立正回答：“公爷，当不当伯爵的属下无所谓，属下就一个要求，属下那小子叫毛一成的，今年就要从皇城公学毕业了，济世大学不想了，不过无论如果都要考个士官生，还望培公栽培一二。”
　　毛仲民是贵族，是有资格把孩子送进皇城公学的。虽然学费不便宜，但是能得到封爵的人也不会拿不出那几个学费，而且和未来的大明皇帝成为同窗意味着什么，谁还会不知道？
　　“行了，你儿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好好打吧！打好了一个伯爵不会少了你的。”黄植生笑着拍了拍老兵的肩膀。对毛仲民这个老兵，他还是非常放心的，让这种老兵去制定作战计划，绘制战场地图肯定是不成的。但是打硬仗，可是再靠得住不过了。所以他才把毛仲民提拔到团长的位子上，还把最要紧的墓园岭交给毛仲民去守。
　　墓园岭说是个岭，其实就是一片微微隆起的大土堆，最高处不过二三十米的样子，而且地势非常平缓。但是美国东部的地形就是这样的，难得有个阿巴拉契亚山脉都平缓异常，还到处都是可以露天开采的煤矿，出产最好的炼焦煤。用得天独厚来形容真是一点不为过！
　　而这个低矮的不像样子的墓园岭下面虽然没有让人眼红煤矿，但是却一个可以埋葬得天独厚的美利坚合众国地方！
　　因为它和旁边的墓地山脊和寇普岭一起，构成了葛底斯堡城南的一道天然屏障，同时又是一个绝佳的反斜面。远征军装备的贝色麦5斤后装炮实际上是一种榴弹炮，只要安置在墓园岭、墓地山脊和寇普岭北面，就可以用曲射火力轰击进攻的联邦军。而联邦军炮兵则因为无法观察到远征军炮兵阵地而无法反击——用音测法给敌军炮兵阵地定位的技术，现在可还没有出现呢。因而这片根本不算高的高地，就成了葛底斯堡会战的焦点。
　　1月29日下午，联邦军的骑兵就已经出现在了葛底斯堡附近，同远征军的骑兵展开了短暂的交火。打得并不很激烈，中国远征军第二军的骑兵的主力都留在了加利福尼亚王国，现在正和那里的印第安人作战。带到东部战场的少量骑兵只能负责侦察警戒任务。
　　所以在联邦军的波托马克军团所部看来，现在留守葛底斯堡的，应该是联盟军负责殿后的部队。他们的主力已经去攻打哈里斯堡和钱伯斯堡了。否则联盟军的强大骑兵可不会这样被轻易逐退。
　　在逐退了远征军的骑兵之后，联邦军骑兵很快就控制好了一片非常开阔的出发阵地。因为葛底斯堡的东面是大片的森林，不适合展开大军，而且也被远征军派出的小股部队所控制，短时间内很难肃清。所以波托马克军团选择的出击阵地就在葛底斯堡的正南，而墓园岭便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之一。
　　1月30日，上午的时候，大批的联邦军步兵就已经赶到了战场。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亲自带着参谋开始观察阵地，炮兵也进入射击位置。按照战后格兰特中将的回忆，当时他们并没有发现坚固的防御体系，因为天气寒冷，土地已经冻得非常坚硬，很难开挖。所以防守的中国人和黑人只浅浅挖了道战壕和一些散兵坑，也没有布置铁丝网和鹿砦。怎么看都不像有固若金汤的防守。
　　鉴于哈里斯堡、钱伯斯堡都已经传来遭到联盟军重兵攻击的消息。波托马克军团的军官们都一致认为，必须用最大的攻击力度，用超过对方火力容纳量密度的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举求得突破，随后尽快分兵去救援哈里斯堡和钱伯斯堡。
　　按照格兰特所制定的计划。在这个被后来的历史学家们成为“联邦墓地”的山地防线前面，联邦军的波托马克军团将投入五个步兵军和一个骑兵兵团发起轮番冲击！包括600门各种口径的大炮，也都集中在这里。
　　波托马克军团将要豁出全力，准备一举突破整个葛底斯堡城南高地防线！
　　驻守在墓园岭的毛仲民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将成为一个国家的伤心之地。不过源源不断开来的联邦军，却明明白白告诉他有一场硬仗要打了！1月30日夜，毛仲民部就接到了阵地彻夜警戒的命令。次日凌晨以后，随着观察到的联邦军的动向，阵地的战备等级再次提高，绝大部分官兵都进入了位于墓园岭北坡的预备阵地待命，毛大团长本人则亲自带着一个连进入了山坡另一边，直面联邦军的一线阵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黑沉沉的一片。炮兵也全部就位，就在毛仲民指挥的远征军第十二团的身后，第二军所属的四个炮兵团，一共144门5斤后装炮全部就位。石达开和黄植生也在墓园岭背后设置了前敌指挥所，亲自盯在这里，守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着第一天的决战！
　　天色已明，晨风吹动。寒冬的阳光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面，催生出了些许湿气，仿佛就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却让这个清晨显得更加宁静。可是无数把凝结着寒霜的刺刀，已经在周遭的战场上闪动！
　　一门门的大炮已经亮出了炮口，炮手们娴熟地将炮弹——前装或后装的炮弹填入炮膛。随着炮兵指挥官的一声声口令，每个炮口都喷吐出了火舌！
　　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的炮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加农炮兵，装备的都是12磅的铸铁滑膛炮。这种大炮的有效射程就是1500码的样子，勉强在对方的步枪和机枪的火力杀伤范围之外。不过摆到这么远的距离上，滑膛炮的精确程度就真的堪忧了。
　　另一部分是榴弹炮兵，装备的是六磅和七磅后装榴弹炮。射程可以达到三四千码，可是威力却实在小的可以。一发炮弹算上弹壳和发射药在六七磅，真正的战斗部又能填装多少炸药？
　　至于那种大口径的铸铁滑膛炮，因为太过沉重，机动性极差，所以并没有被携带到战场上来。
　　虽然没有什么犀利的火炮，但是600门这个数量还是能打出一个相当火爆的场面！对面远征军的阵地上面，顿时就升起一团团的烟柱，各个姿态不同的直冲天空。烟柱起先还是一排排的几乎同时升起，到了后来就不分点儿了，一片片一丛丛的四下乱冒。将联邦军主攻方向上的墓园岭整个笼罩在蓝黑色的烟雾当中，火药的味道充斥战场，缓缓流动，呛得防守的官兵们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不过波托马克军团所带来的炮弹并不多，第一次炮火准备，不过区区20分钟，打出去两万多发炮弹。1月31日清晨，5点30分，炮击嘎然而止。各个带队冲击的联邦军军官都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的高地，大队大队蓝色的步兵，顿时潮涌而来！
　　联邦军的冲锋开始了！


第1155章 墓园岭，尸山血海
　　墓园岭高地上面，毛仲民抱着脑袋在壕沟里面蹲着，满头满脸都被硝烟熏成了黑色。挨炮炸的时间真是能用度秒如年来形容了，短短20分钟在这些蹲坑挨炸的中国和日本的官兵们看来，真的好像过了半辈子似的。不过炮击一停，这些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动也不动的官兵就立即复苏了，一个个站起身上了各自的射击位置。毛仲民第一个跳了起来，从堑壕的这头走到那一头，大声嚷嚷着：“准备战斗！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准备战斗！”看到谁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会踹上一脚骂上句娘，好像他现在还是一个连长或是营长似的。
　　“团长，您下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上尉连长一下拉住毛仲民就劝，结果还被他骂了娘，“去你娘的，石大将军和培公都在下面，老子去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老子就盯在这里！”
　　他呸呸的吐了几口都是硝烟味儿的吐沫，揉着眼睛就朝对面看。一开始还是硝烟太重，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对面传来的一阵阵点鼓和踏步走的声音。在山坡另一面避炮的团主力也上来了，一支支步枪和机关枪全都架了起来。北风很快就将烟雾吹散了一些，等到看清对面的阵势，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山坡下面的场面，人已经不能用群来形容，而是要用海来比喻了！蓝色军服的联邦军士兵，好像潮水一样的涌来，在山坡下形成了一波波的密集的散兵线——这样的密度，已经达到了“排队枪毙”时代线列步兵横阵的密度了！联邦的军官们都走在各自队列一侧，举着指挥刀引领着士兵前进，一排排的步枪都上了刺刀，好像是一片起伏的钢铁丛林！
　　毛仲民伏在壕沟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娘的，美国人疯了不成？他们真不在乎人命？”
　　他伸手从卫兵手里接过一支步枪，大步的在堑壕里跑来跑去：“不要开火！不要开火！放近了再打！100步内才能开火！”身为一个老兵，他是最知道战士们的心理。说不怕死都是在逞强！真打起来没有不怕的，而害怕会让他们一心要把敌人阻挡在尽可能远的地方。所以他们会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开火，而距离太远就会造成射击的精确度下降——一支杰森式步枪里面可只有8发子弹，这把使用筒状弹仓的步枪，可不大容易填装子弹！
　　好在远征军的官兵都是老兵，他们一个个将步枪架好，没有一个人擅自开火。倒是对面的联邦军战线上，不时冒出大大小小的火光！这是他们的步枪在开火射击，不时有子弹击中堑壕的边缘，激起一丛丛的雪土。不过毛仲民并没有停下脚步躲避，只是弯下腰在那里奔走，大声地给他的部下打气鼓劲儿。
　　“好好打，加州王国的存亡就看我们这一仗啦！咱们大家在那里都是有田有土的！”
　　“打完这仗我请你们去旧金山喝最好的酒，嫖最漂亮的女人，一定好好乐一乐！”
　　大道理他是不会讲的，但是对于这些在军营里面滚打许多年的老行伍来说，什么好听的道理不是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又有什么道理能比得上加州王国政府发下来的可以兑换900亩可耕地的土地券？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值得去拼命的利益——现在的美利坚联盟国政府，不也用《宅地法》征召士兵？历史上美国的独立战争，不也用没收亲英派的土地分配给士兵以充军饷？
　　就在毛仲民大声呼喊鼓舞士气的同时，远征军的144门5斤榴弹炮开火了！联邦军的密集队列当中，突然就腾起了一团团的烟柱！他们的人海就像一张蓝色的地毯铺满整个战场，腾起的烟柱落下，蓝色的毯子上就多出了一个缺口，但转眼间又被填满。好像无边无际的人海还是以快步走的速度向前涌动着。炮火不断落下，弹片四下呼啸飞舞，每一声爆炸，就腾起一团血肉。但是5斤炮的威力还是显得不足，眼下的触发引信又不过关，并不是每一发炮弹都会炸响，所以这144门大炮的火力，还不足以阻挡联邦军的攻势！
　　联邦的士兵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转眼间已经逼近了远征军的堑壕线，距离已经不足200步了，已经在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毛仲民已经蹲在了堑壕里面，架起了步枪，但是没有击发。三千多支步枪架在墓园岭的阵地上面，枪口全都一动不动，定定地指着前面汹涌而来的大堆大堆的人群。但是就是没有一支开火！
　　眼见着这些联邦军官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毛仲民才终于怒吼一声：“开火！开火……狠狠地打！”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整个战壕线上直接掌握部队的连长、排长还有班长们，也纷纷下达了开火的口令。一声声口令的余音还在回荡，远征军的堑壕线上，顿时闪起了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火光和一道道炙热的火鞭！
　　远征军的步枪都是8连发的连珠枪，和后世的自动步枪当然不能比了，但是三千几百支这样的步枪同时开火，再加上24架杰森式机关枪一起喷吐火舌，子弹简直像暴雨一样泼洒出去！冲在最前面的联邦军官兵，就像一头扎进了死亡的陷阱，抖动着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也不可遏制地响起，到处都有一头栽倒的人，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冲锋的人海顿时为之一滞，美国人虽然不乏牺牲的勇气，但他们毕竟不是那种被武士道精神洗了脑的怪物。被爱国主义鼓舞起来的勇气，顿时就被炙热的弹雨扑灭了大半。大部分的美国兵都选择了卧倒在地，和远征军用步枪对射，在某些地区还出现了后退。
　　“挡住了！太好了！”毛仲民轻轻吐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才他可真的不敢肯定自己部队的火力是否足以挡住眼前的人海……火力好像很有一些不足啊！机关枪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后装炮的杀伤力又小。如果老美的人海真的能做到义无反顾的冲锋，恐怕就要靠手榴弹和刺刀决胜负了。
　　此时此刻，在墓园岭对面的联邦军出发阵地上，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愤怒地将单筒望远镜重重摔在地上，怒吼道：“懦夫！一群懦夫！”
　　格兰特的参谋长乔治·格林准将放下望远镜，微微摇头：“对方至少有120门以上的后装榴弹炮，全线有70多架杰森式机关枪，还有至少10000名士兵居高防御……而且敌人的士兵比我们的更有经验，射击纪律很好，200码内才开始射击，枪法似乎也很好，给我们的官兵造成很大杀伤……阁下，看来我们没有办法很快夺回葛底斯堡了，要不我们先分兵去增援哈里斯堡和钱伯斯堡怎么样？”
　　格兰特微微摇头，“不，不能再分兵了……已经有一个军派去增援费城了……如果再调出两个军，葛底斯堡这里的兵力就不足10万人了。万一敌人的数量超过原来的预计，我们可就要被打个落花流水了！”
　　他顿了一下，“还先集中力量打败葛底斯堡的敌人再说……司各特将军可以在一个星期内撕碎联盟的捍卫者防线，到时候说不定战争就结束了，我们可不能在别人都大获全胜的时候吃败仗！乔治，下一次进攻不要全线出击，集中力量攻击墓园岭，那里就是中国侵略者的坟墓！”


第1156章 墓园岭，黑屌丝的奋斗
　　“亲爱的斯佳丽小姐：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黑人麦克，塔罗庄园的奴隶。现在我已经改名曾克，成了一名黑团长，是100个黑非洲帝国的候选皇帝中的一个，听上去真是很荒唐的事情！但这是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陛下的亲口承诺，很可能是真的。所以我要去赢得这场皇帝大奖赛……为了你！我想这或许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吧？一个卑贱的黑人和塔罗庄园高贵的小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是人总是可以有梦想的，不是吗？或许当我成为一个帝国的皇帝，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奴隶主，我想，你就会忽略我的肤色爱上我的。
　　现在我正在葛底斯堡附近的墓园岭战线的战壕里面，联邦军发起了持续的攻击。他们大概集中了15万人或者更多的人，还有约600门大炮，昼夜不停的攻击我们。我们已经坚持了三天很快就要熬过第四天了，我带的那个团已经损失了700人，不过被我们打死的联邦军官兵肯定超过3000！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根据墨西哥女皇定下的规则，我肯定会成为30个黑师长中的一个。而且，我还会走到最后成为皇帝！
　　好了，信就写到这里，他们又开始炮击了！爱你的曾克·奥哈拉。”
　　未来黑非洲帝国的皇帝奥哈拉一世将刚刚写好的这封永远不会寄出的，满是拼写错误（估计这封信就是送到斯佳丽手里，她也看不懂）情书小心的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是的，斯佳丽小姐就是他心中的女神，集白富美于一身的女神，而他不过是个黑屌丝，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直到后来黑屌丝当了黑皇帝。
　　呃，黑皇帝当然配得上白富美了！皇帝老子长得再挫也有的是美女喜欢。所以曾克·奥哈拉一世在登基之后，就用隆重而豪华的婚礼迎娶了土耳其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五世的又白又漂亮的妹妹，和朱济世成了连襟……啊，这真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
　　“写什么呢？曾克，没想到你还会写字儿？”
　　当联邦军的大炮开始试射的时候，一身硝烟味道的毛仲民就带着两个护兵进了曾克躲藏的掩体。这个掩体是曾克的黑人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土上挖出来的，非常的安全——这位皇帝候选人的性命可是非常宝贵的！而毛仲民和这位黑非洲帝国未来的皇帝也在这场战争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我当然会写字了！”曾克很自豪地笑了笑，“是所罗门先生教我的！”他眨了眨眼睛，“要知道，写字是成为一个皇帝的基本功，你听说过不会写字的皇帝吗？”
　　文盲皇帝？中国历史上还真有不少的！毛仲民心里暗好笑，这个黑人还真敢想，不过是个团长，就敢想当皇帝！要是让这帮人人想当皇帝的黑兵头都去了非洲，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这时，联邦军的炮击已经密集起来，小小的墓园岭高地，顿时就被不断腾起的火球淹没！
　　联邦军的攻击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天，除了第一轮攻势是全面进攻之外，之后的每一轮攻势，都是重点进攻墓园岭！战斗没日没夜的进行。联邦军的攻势根本没有停歇的样子。炮火也越来越密集。每一天都至少要打15次以上的步兵进攻，一波波像潮水一样冲过来。似乎就是要用尸体来堆，也要把这个高地淹没一样！前线本来是一个加强了三个黑人营（曾克的部队）的步兵团，有4000余人。四天下了，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半！经过两轮补充以后，才勉勉强强凑够3000人。而在墓地山脊和寇普岭，战斗虽然没有墓园岭激烈，但是坚守在那里的远征军第十一团、十四团，同样蒙受了1000人以上的伤亡。另外，格兰特还组织了一次偷袭，投入了超过10000名精锐步兵想要穿过葛底斯堡东面的森林地带发起攻击，结果又是一场伤亡惨重的遭遇战。双方的士兵在树林里展开一场混战，最后大明远征军伤亡和失踪了4000人（包括789名黑人），格兰特的损失估计不下6000。短短的四天交锋下来，大明远征军第二军的损失已经超过了8000人。而联邦军方面，则最少付出了35000人的伤亡和失踪！
　　2月3日夜，战斗仍然在墓园岭高地的周围展开着。炮弹爆炸的火光，将战场映照得一片通明。联邦军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而他们似乎也有使用不完的部队。一批批的步兵团被打得残破不堪。而新的部队也立刻就顶替了上来。在联邦军悍将格兰特的驱使下，波托马克军团的各部队都发挥出了最大的狠劲。
　　石达开和黄植生两个人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合眼了，都胡子老深，似乎一下就苍老憔悴了十岁。他们现在算是真正领教到了美军的凶狠！幸好是借着这场他们自己的内战联合法国、墨西哥一起插手，要是单靠大明的力量，一定打不到这里！
　　由于没有无线电通讯，他们现在是没有办法知道波托马克河一线的变化，所以也是在提心吊胆的打仗，万一联邦军的主力停止攻击联盟的防线，调头杀过了，他们这个军恐怕要全军覆没的！
　　石达开突然一拍桌子，“不能再等了，让托马斯·杰克逊进攻吧！明天凌晨，我们就击溃联邦的波托马克军团，然后北上去打匹兹堡！”
　　黄植生只是摇头：“真是一场硬仗啊……咱们本来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现在看起来咱们的不足之处还很多。机关枪的数量太少，大炮的杀伤力不足，在间瞄的情况下，炮兵和步兵的配合也不好，精确度下降得厉害……而且咱们的敌人进步也很快！如果这场战争再打两年，真不知道谁胜谁负了！”
　　石达开点了点头，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所以我们不能让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了！我们一定要在1863年打赢……然后，再用20年认真准备下一场战争！”
　　毛仲民和黑屌丝曾克这个时候还不晓得他们的苦难日子很快到头了。两个人也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些问题，因为联邦军的炮击一停止，他们的步兵攻击很快就会开始。
　　“战斗准备！拿起你们的武器，准备战斗！小伙子们，想要荣华富贵就给我狠狠的打！”
　　两个人又开始大呼小叫的在战壕里面跑了跑去，用皮鞋去踢每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体——如果还没有死掉或是重伤不起的话，就必须要坚持战斗！这是没有办法，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随时随地会有人死去！见多了自然铁石心肠。但是战争确实是19世纪的屌丝们出人头地的一个捷径，很快就要当上伯爵的毛仲民和将来要当皇帝的曾克，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前屌丝。
　　“给我起来！你这个懦夫！”曾克怒吼着抽出了一把砍刀，在一个瑟瑟发抖的黑人士兵面前晃了晃，“再不起来我就剥了你的皮！”
　　“我起来，我马上起来，大人！”这个黑人小兵看到自己主子发怒，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抄起步枪上了作战岗位。
　　曾克·奥哈拉哈哈一笑，又在战壕里面大呼小叫起来了：“这就对了！你们都是未来的大臣、将军和奴隶主！想要出人头地，现在就得跟着我一起战斗！给我狠狠的打！”


第1157章 墓园岭，埋葬联邦
　　漆黑的天幕当中，星光正是最璀璨的时候。
　　在葛底斯堡西面，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林，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原始森林。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森林深处透了出来，隐约还能听见马匹沉闷的嘶鸣声音，偶尔还传来了人的呼喝声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里面，隐藏了托马斯·杰克逊中将指挥的整整一个军团——联盟军最精锐的北弗吉尼亚军团，整整十七万武装到牙齿的官兵！军团司令官托马斯·杰克逊中将正坐在一个树桩上面，他的卫兵牵制一匹骏马的缰绳，静静地等着这位联盟军悍将上马。在杰克逊身边，还有他麾下的五个军长，理查德·尤厄尔少将，安布罗斯·希尔少将，理查·安德森准将，爱德华·约翰逊准将和罗伯特·罗兹准将。他们现在正在从托马斯·杰克逊中将那里领受任务，准备对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的左翼展开最猛烈的攻势！
　　在过去的四天，北弗吉尼亚军团一直潜伏在树林里面，当然并不是那种完全不让人察觉的潜伏。十七万人是没有办法做到悄无声息的，事实上，他们在过去的四天，一直在和尤利西斯·格兰特派出的遮护侧翼的两个步兵师交火。在交火中显露出两个或三个步兵师的战斗力，并且阻挡对方进入森林深处探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是的确把格兰特给忽悠住了。反正这位历史上的美国内战英雄肯定不知道有十七万虎视眈眈的联盟军士兵就在他的身旁。
　　而且在过去的几天里面，联盟军的北上军团也已经基本摸清了联邦军波托马克军团的虚实，这个军团是由五个步兵军和一个骑兵兵团（当然不包括调出的那个军）组成的，满员的时候不过十七万，经过四天惨烈的消耗，不知道还有没有十三万？而北弗吉尼亚军团加上葛底斯堡的大明远征军第二军，总兵力还高达21.6万。如果还会打不赢？
　　出击的部署已经交代完毕，托马斯·杰克逊站了起来，用高亢的语气说道：“先生们！今天就是我们埋葬联邦的日子了！虽然我们都曾经宣誓效忠于它，但是我们效忠的联邦已经死了，在1861年亚伯拉罕·林肯上台的时候，就因为北方那些工厂主的贪婪而死。所以今天我们要埋葬的，不是那个我们曾经效忠的联邦，而是一个借着联邦的名义而存在的集权国家！一个玷污了联邦之民的强权政府！一个和大英帝国没有什么两样的只属于少数资本家和权贵的帝国！如果我们今天不打倒它，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永远失去自由。为了联盟国人民的自由，为了埋葬已经死去的联邦，出击！”
　　“为了埋葬已经死去的联邦，出击！出击！”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托马斯·杰克逊翻身就上了自己的战马，身边的号兵滴滴答答的吹起了出击的军号。接受了任务的军长们也都上了各自的战马，向他们所指挥的部队所在的位置奔去。随后就是一阵阵鼓声，一阵阵军号，还有数量多到难以计算的火把被点燃了起来。
　　潜伏在这片森林当中的北弗吉尼亚军团，开始出击了！
　　“大明万岁，皇上万岁，前进！”
　　“大明板载，皇上板载，杀给给……”
　　“黑非洲帝国万岁，冲啊！”
　　随着一声声似乎扯破了嗓子才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口令声音。已经集结到墓园岭、墓地山脊和寇普岭上的25000名远征军和黑人士兵，在挥着指挥刀的军官们的带领下，全部跃出战壕。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浪潮，向山坡下的联邦军阵地涌去。北弗吉尼亚军团的攻击已经开始，现在只需要缠住联邦军，一场空前大捷就唾手可得了！
　　联邦的波托马克军团的司令官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慌乱不知所措了。西面森林里的北弗吉尼亚军团一动，他就接到了报告，知道自己中了对手的圈套！
　　可是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的部队已经在葛底斯堡苦战了四天，不仅疲惫不堪，而且损失惨重，超过40000名官兵非死即伤！现在能战斗的官兵已经不足13万。更糟糕的是这13万人还摆出一个由南向北进攻的阵型，用来遮护侧翼的部队还不到10000人。估计支持不到整个军团完成阵型调整就回完全崩溃！而坚守在葛底斯堡南面高地上的中国人，居然还有余力发起规模如此浩大的攻势，看来他们在过去四天的战斗中并没有遭到太严重的损失……
　　“中将！我们的左翼，左翼要崩溃啦！”
　　“中将！我们的右翼出现敌人的骑兵，他们要切断我们的退路……”
　　“中将……正面也顶不住了，中国人正在冲击炮兵阵地！”
　　一个个让人绝望的坏消息流水似的送到格兰特中将这里，他的军团正在解体！所有的人好像都已经失去了斗志。从尤利西斯·格兰特所处的位置望出去，军团的左翼已经乱成了一团，大队大队的联盟军官兵从森林里面源源不断涌出，灰色的人浪，一波波的拍击在自己薄弱的左翼，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将之完全淹没。然后，好像潮水一样的联盟军官兵就向自己这里扑过来了！
　　波托马克军团的左翼崩溃了！看到这一幕，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已经知道，自己打输了这场关键性的战役，很可能还打输了整场战争！现在，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罪人了……
　　……
　　美利坚合众国原本的首都华盛顿的上空，这时已经飘起了星条旗。就里的居民已经撤离一空，城市中大部分的建筑都已经被大火焚毁，几乎就成了一座废墟。但是华盛顿的象征意义，还是美国的任何一座大城市所无法比拟的。将之收复，似乎就宣告了联邦军刚刚取得了一场空前的大捷！实际上，他们在波托马克河一线的作战的确取得了突破。联盟军的捍卫者防线，已经被完全粉碎。联盟军目前已经退守里士满，准备做最后的挣扎。还有消息传出，联盟的首都正在迁往亚特兰大。不过，各部队报告上来的歼敌数字偏少，还是让司各特上将阁下感到些许不安，另外就是尤利西斯·格兰特中将指挥的波托马克军团没有按时向东线司令部递交战况报告，让他有些不满。
　　他在已经化作废墟的白宫草坪上搭建的帐篷里面不住的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数次派自己的参谋去给巴尔的摩的指挥部发报，让他们派骑兵去葛底斯堡催促格兰特务必缠住敌军。
　　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将占领了葛底斯堡、钱伯斯堡和哈里斯堡的联盟军歼灭，同联盟的战争就基本结束了。接下去就是美利坚合众国和大明帝国、墨西哥帝国还有法兰西帝国的战争了！一定要让这三个国家为他们干涉侵略美国的暴行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联邦军东线司令部参谋主任乔治·米德准将突然一溜小跑的进了司各特的帐篷。这位以沉稳和冷静（也可以理解为反应慢）著名的准将现在满脸都是震惊和仓惶的表情。司各特心下一沉，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发问：“乔治，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治·米德颤抖的将手中的抄报纸递给司各特，低声道：“上将！格兰特中将被打败了！波托马克军团已经完全瓦解，损失很可能超过了15万……上将，现在我们的麻烦大了！”


第1158章 波兰，有人革命
　　新任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驻大明大使朱尔斯·伯尔德密先生，正从他的马车上面走了下来，脚踩在玛丽亚堡外，被洁白的雪花覆盖的草地上，光亮的法国皮靴上面，顿时就沾上了晶莹的雪花。他望着南京冬天阴郁的天空，还有看着很有点法兰西风情的气派异常的宫殿，在心里面得意地笑了笑。法国和这个东方帝国的友谊可真是源远流长，从波旁王朝开始就是大清帝国的朋友，而波拿巴王朝和大明王朝更是亲密无间。现任大明皇帝，东方世界的统治者，更是法国文化和女人的爱好者，有了这个东方大帝的协助，法国登顶世界霸权的梦想大概很快就可以成真了吧？
　　现在美利坚合众国和美利坚联盟国之间的战争，已经到了很快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虽然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收复了他们原来的首都华盛顿，但是联盟军却在葛底斯堡取得了一场大规模会战的胜利，歼灭了15万以上的联邦军有生力量！还打开了通往费城、纽约、匹兹堡和克利夫兰的大门，这些联邦的大城市，现在都兵力空虚！最新的消息是，收复了华盛顿的联邦军不敢继续进攻，正在拼命向葛底斯堡调动，似乎是想要捕捉联盟军的主力进行决战……不过联盟方面的局面已经完全打开，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很快迫使联邦进行和谈了。
　　而欧洲的波兰，又刚刚爆发了一场规模浩大而且非常古怪的武装起义。说规模浩大当然是因为参加起义的波兰人很多，武器装备也相当精良。现在半个华沙已经在波兰人手中了。说古怪是因为……这次波兰起义的参与者中居然有不少俄国人！以俄国“土地和自由社”为核心的俄国革命者竟然和反对俄国统治的波兰红党勾结在了一起，而且这两方面的领袖又都参加了一个名为国际工人协会的组织。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现在整个世界的风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着。法兰西和大明，在这个关键时期，更应该保持一致。
　　大明皇帝的御书房大臣翁同龢已经在门口恭候他多时了，看到伯尔德密的到来，就满面堆笑地迎接上去，用一口流利但是有点发音不准的法语说道：“大使先生，皇帝陛下已经等候您多时了，玛丽亚娘娘也将参加接见，请跟我来。”伯尔德密淡淡的一笑，跟着他就走了进去。心里面还在转着自己的心思。北美战场上的停战谈判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存续和大小可能会成为谈判的焦点问题……大明帝国在这个问题上，需要法国的支持！
　　而在波兰革命的问题上，法国则需要大明帝国的支持。如果波兰人的革命在几个月内被沙皇扑灭，那么普鲁士和俄国的关系并不是不能修复的——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可不是约瑟夫·弗兰茨，他们都是人精一样的政治家，说不定在和法国达成协议的同时，反手又将波兰人卖给沙皇了！
　　波兰人的革命，其实也是一次暴露自己实力的危险举动，即使他们暂时控制了华沙，也将面临着无数武装到牙齿的俄军的反攻。在这个时候，法国需要大明帝国在东方采取军事行动……一旦波兰真的独立了，沙皇将永远不会原谅普鲁士！到时候，普鲁士领导的小德意志，只有老老实实跟着法国混了。
　　朱济世这个时候正在和自己的爱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讨论着北美南北战争的问题——根据他们现在所掌握的最新消息，在葛底斯堡会战中大获全胜的联盟北进军团已经撤离了葛底斯堡、哈里斯堡和钱伯斯堡，超过28万人的大队人马开始翻越阿拉巴契亚山脉，准备一举突入五大湖区。而热罗姆·皮尔指挥的另一个由25万人组成的密西西比军团，现在也正逼近五大湖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2月或者是3月，还会有一场大湖区会战爆发。如果联盟方面再次取胜，他们就能控制联邦的工业中心，联邦将不得不求和认输。所以现在是时候考虑墨西哥帝国要开出什么样的和平条件了……加利福尼亚王国的领土和主权，应该是首先需要得到保证的！其次才是战争赔偿的问题，10亿英镑是狮子大开口，能拿下5亿英镑的赔偿，就算心满意足了。这样大明、法国、墨西哥和联盟国为这场战争付出的军费也算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门轻轻的被推开了，翁同龢站在门口低声地报告：“皇上，伯尔德密大使已经到了。”
　　朱济世立即停止了和玛丽亚的谈话，吩咐道：“请他进来吧，我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伯尔德密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从跟随自己前来的秘书手中取过将要递交的国书——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国书，正式向大明宣布法国和意大利的合并！这事儿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宣布一下就可以搞定的，虽然眼下统一的意大利民族还没有最后出现，但是意大利的名族意识早就已经诞生，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语言意大利语，还有自己的文化和传统。法国人想要同化意大利人，实在是不大可能完成对任务……
　　“好啊，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这真是太好了，我和玛丽亚都替法国和意大利人民感到高兴，并且祝愿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永远繁荣昌盛。”朱济世接过国书看了看，就直接放在了办公桌上面。大明帝国对于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合并，当然是没有一点意见的。
　　伯尔德密笑道：“我代表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人民感谢皇帝陛下的祝福，同时也祝愿大明帝国永远繁荣昌盛……”他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就直入主题了。“皇帝陛下应该已经听说波兰一月革命的事情了吧？”
　　朱济世点了点头。伯尔德密正色道：“波兰人民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要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他们的自由！法兰西和罗马皇帝希望大明皇帝陛下可以和波兰人民站在一起！”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决定以战争威胁来支援波兰人民的独立斗争了——当然不是因为对大波波有什么好感，而是为了削弱俄国，俄国是大明的头号死敌，一定要抓紧每一个机会进行削弱！不过什么时候出手，还是要认真考虑的，至少也要等波兰革命者们拿下华沙吧？
　　另外，波兰革命的问题实在有些复杂，涉及到了马克思和巴枯宁等人领导的国际工人协会，而且直接领导波兰革命的政党又叫红党，这听着好像有点无产阶级革命的意思啊！好吧，无产阶级革命就革命吧，可是阿莱德莱夫人送来的消息说：有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参加了国际工人协会成立大会……这可真是让人担心啊！
　　看到朱济世好像有些犹豫，伯尔德密以为对方是想讲条件，忙微笑道：“法兰西和罗马皇帝陛下认为，法明两国应该在包括波兰问题和北美停战谈判等一系列问题上面保持一致。对于加利福尼亚王国的现状，我国皇帝也是非常乐见的。这个国家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波拿巴王朝和朱明王朝团结的象征！”


第1159章 土地、自由和义务
　　1863年3月的华沙，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场，城市的各个角落都不断有枪声、炮声和爆炸声传出。古老而优美的城区也时常被浓厚的硝烟所笼罩，一栋栋有着悠久历史的精美建筑在这个战火之中化为了废墟。不计其数的华沙市民和波兰人在这个春天死于战斗或是屠杀。然而，所有正处在灾难中的波兰人，却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和自豪——因为他们的祖国波兰，将会在这场战火中获得重生！
　　在华沙郊区，飘扬着红旗的维兰诺夫宫的一间会议室当中，此刻正烟雾缭绕。一群穿着劣质的西装的中年人围聚在会议桌边，正激烈地互相讨论。
　　会议室的壁炉里燃烧着木柴噼啪作响，散发出的热量让他们的额头上、脸上都密布着汗珠，但是没有人想到去擦拭一下，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早就已经被更重要的革命路线问题而占满了。
　　他们的领袖，波兰临时民族政府领袖，红党领导人帕德列夫斯基和国际工人协会中央委员会主席马克思，总书记巴枯宁，正并排坐在会议桌一侧。他们的表情既凝重，又带有一丝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兴奋。
　　特别是米哈伊尔·巴枯宁，他的那双不断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总能让人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唤醒沉睡中的俄国人民，将红旗从华沙一路插到彼得堡，插到莫斯科，插到俄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既然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想你们都不想灰溜溜的离开波兰，或者被沙皇抓去枪毙吧？没错，我们还有可能会失败，因为沙皇的政府拥有强大的武力，可以调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大军来进攻波兰。”米哈伊尔·巴枯宁缓缓地说着，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但是我们也要认清一个事实，站在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身后的不是几千万英勇无畏的俄罗斯人民，仅仅只是几十万贪婪、野蛮、毫无道义的俄国贵族还有他们的雇佣军。而波兰，有五六百万饱受压迫的农民！只要他们全都站在我们一边，我们就能组织起一百万人的革命军队！这支军队不仅可以解放波兰，还能和俄国人民一起推翻腐朽的俄罗斯帝国！”
　　这番鼓舞人心的眼神，很快就让这间会议室的温度变得更高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们当然知道米哈伊尔·巴枯宁不是在信口开河。现在的俄国并不是一个公民国家，虽然亚历山大二世已经签署了废除农奴制的法令。但是实现这一法令是需要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俄国农奴，在获得自由的同时还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且自由，并不等于成为国家的主人——按照巴枯宁的话，俄国农奴在得到所谓的解放以后能够拥有的自由，就是交更多的税，交更高的租子，承担更重的兵役和劳役……他们只是一群可以自由的饿死的奴隶罢了。
　　所以沙皇政府不可能真正得到俄国农民的拥护，沙皇的政府，始终是一个寡头政府！
　　接下来，巴枯宁用充满狂热的眼神环视了周围一圈，“但是这一场波兰革命，带给600万波兰人民的，除了国家的自由和独立，他们还能得到什么？”
　　“土地！还有土地！”现场立即有人响应起来。
　　“很好。”巴枯宁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土地才是我们战胜沙皇的关键！所以波兰临时政府必须要宣布进步的土地法令，无条件废除农奴制，所有波兰的儿女们，不分信仰、种族出身和地位，均是自由平等的公民。还要将农民耕种的土地归农民所有，无地农民将从国有土地中分得3莫尔格土地。”他顿了一下，大声疾呼道：“只有这样，得到土地的600万波兰人民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且我们还会得到饱受压迫的俄国农民的支援！”
　　在解放农奴的同时无偿分配土地，是巴枯宁的一贯立场，也是俄国土地和自由社的主张。同样，也是土地和自由社同波兰红党结成联盟的条件。不过在波兰红党内部不是没有反对的意见。
　　“可是这样一来，会让波兰的贵族和地主成为这场革命的牺牲者！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会站在沙皇一边！”
　　波兰红党的吉莱尔挺了挺腰板，提出异议。“而且将地主的土地无偿分配给农民，是对私有财产的严重侵犯！这会让现在支持我们的普鲁士和法国感到威胁……波兰需要的是自由和独立，不是社会主义！”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巴枯宁身边一言不发的马克思，“马克思先生，您是国际工人协会的主席，您说说看，就波兰现在这个样子，能实现社会主义吗？”
　　马克思微微皱了下眉，作为一个精通经济学原理的革命者，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波兰没有成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条件——虽然在华沙、克拉科夫、卢布林等大城市有一定的资本主义工商业，但是这点工商业在波兰王国的经济中所占的比重很小，根本不能和英国、法国、普鲁士和美国分裂之前的情况相比。甚至和500年前的波兰比较也差不太多。如果现在的波兰可以实现社会主义，那么雅盖沃国王统治下的波兰也可以搞社会主义了。这显然是不科学的！
　　可现在的问题也是前所未有的，波兰王国虽然没有实现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但是波兰革命的领导权却已经被社会主义者所掌握，难道要一群无产阶级革命者去帮助波兰资本家走资本主义道路？这显然更不科学！
　　“我们至少应该努力的实践一下！”米哈伊尔巴枯宁这时大声地疾呼道，“我们现在就在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各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包括直接跨过资本主义阶段，直接从封建半封建的庄园经济过渡到社会主义！而且，我们现在需要600万波兰农民和我们一起战斗，如果我们不把土地分给他们，他们凭什么把生命交给我们？至于不愿意把土地分给农民的波兰贵族和地主……我只想问，在波兰被瓜分被吞并的时候他们或他们的祖先在干什么？他们有没有尽到和土地挂钩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尽到了义务，那么现在需要被解放的就是普鲁士或俄罗斯，而不是波兰了！如果他们没有尽到一个贵族地主的义务，他们又凭什么可以拥有土地？而现在……我们需要波兰的农民去尽贵族没有能尽到的义务，那么波兰的农民为什么不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土地呢？这不是在侵犯私有财产，而是将土地从没有支付‘地价’的占有者那里收回！”
　　掌声，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在座的波兰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出身，都被米哈伊尔·巴枯宁的演说所打动。他们都必须要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波兰一直是贵族统治的国家，贵族从封君那里领取土地也负责保卫国家。土地通常不是个金钱挂钩而是和相应的义务联系在一起的。而波兰的贵族和俄罗斯贵族、普鲁士贵族和奥地利贵族相比，实在太过无用了！曾经，一个泱泱大国在他们手里，一片东欧最富饶最平坦的土地在他们手里，可是他们却没有能替子孙后代保住这一切。
　　米哈伊尔·巴枯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安排：“那么，就让我们宣布土地法令，用土地去发动波兰的农民！现在武器正源源不断从普鲁士和法国运来，这些武器需要有人去使用，使用它们的只能是波兰农民！”


第1160章 这是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
　　“波兰的公民们：
　　由于沙俄政府的残暴统治，以及俄罗斯沙皇企图完全吞并波兰的行为，波兰民族正处于前所未有危机当中，如果不采取革命的手段重建共和国，波兰国家将很快陷入到万劫不覆的深渊当中。
　　经过审慎的考虑，经过中央民族委员会的讨论，临时政府决定采取断然的革命措施，以一切手段维护波兰民族的生存和发展，恢复波兰的自由和独立。
　　临时政府决定：
　　立即无条件解放波兰领土上的全部农奴，所有波兰的儿女们，不分信仰、种族出身和地位，均是自由平等的公民。
　　同时，出于团结绝大多数波兰公民的考虑，临时政府还决定颁布《土地法令》，收回波兰境内全部土地的所有权，并且重新分配。具体分配方法如下：
　　每一个宣誓愿意为波兰的独立和自由而斗争的波兰公民，都可以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无偿得到2个到4个莫尔格的土地。如果该公民不愿意耕种土地，也可以领取相应的可转让土地券。
　　凡是购买土地券的波兰公民，在宣誓愿意为波兰而战的前提下，可以从临时政府领取相应的土地。
　　凡是在此次土地改革中失去土地的波兰公民，在宣誓愿意为波兰而战之后，可以从临时政府处领取相应的土地债券。临时政府将在波兰革命战争胜利以后，分10年偿还债券本息。
　　凡此法令涉及人士，应积极配合临时政府行政，以期尽速恢复波兰共和国之独立自由。
　　如有不服从者或抵抗法令者，依照波兰共和国法律，将予以严惩！
　　波兰共和国临时政府，波兰中央民族委员会，1863年3月15日。”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这座重建于光复2年的宫殿，在不久之前刚刚进行了一次重新装修和布置。从传统的中式宫殿变成了更加现代化的办公和会议地点。谨身殿的大殿已经变成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中间摆放着长方形的会议桌。
　　大明皇帝朱济世就端坐在中间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听着他的御书房大臣翁同龢念一份波兰临时政府的公告。这份公告是大明驻普鲁士大使张之洞用电报发过来的。同时发来的还有张之洞让人收集到的一些关于波兰民族革命的大致情况。
　　革命形势当然是一片大好，由于有法国、普鲁士和大明提供的武器装备和以及经费，还有国际工人协会号召组织起来的国际主义战士。这个时空1863年波兰革命的声势非常浩大，从一月份到现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席卷了波兰王国的西部和南部，还占据了半个华沙城。波兰共和国临时政府更是入驻了华沙郊外的维兰诺夫宫。
　　不过，俄罗斯毕竟是军事力量强大的列强。拥有140万常备军，依靠少数波兰革命者和国际主义战士，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庞大的帝国。不过现在有了这个激进的土地法令，或许这个新生的共和国会有一些转机吧？
　　“皇上，臣认为，在波兰问题上，大明应该和法国保持一致，以进一步巩固明法同盟。”
　　第一个起立发言的是新任的陆军部尚书韩四元帅。这两年，大明“深陷”北美战争，俄罗斯又忙于废除农奴制的改革，谁也没有心思在中亚挑事儿。而太平天国和西清王国，更是忙着压制各自地盘上的真神教和瓜分花剌子模国。总之，谁也没有心思挑起大的纷争。在花剌子模国灭亡以后，中亚的局势就显得非常平静，韩四这位名将自然没有用武之地。1862年下半年就奉诏回南京当陆军部长了。
　　今天在谨身殿召开的会议是御前重臣会议，与会的有内阁左右二相，财政、外交、殖民地三部尚书，大元帅府下属的陆海军尚书、陆海军参谋长，还有立宪议会上下两院议长，以及工商促进总会理事长等人。这样一个会议，基本上就是目前讨论大明国策的最重要会议了——虽然大明帝国是有议会的，但是议会只有建议权、弹劾权、监督权，没有最后的决定权。国家的权力，还是牢牢掌握在皇帝本人手中！
　　这样的权力结构，和大洋彼岸的加利福尼亚王国是不一样的！毕竟这个大明帝国，还不是完全的公民国家，也不需要每个男性公民随时准备拿起武器，去为国家而战。这样的国家，自然没有民主的必要。而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情况恰恰相反，这是一个被四个白人强国（墨西哥帝国、美利坚联盟国、美利坚合众国、加拿大联邦）包围下的，人口不足200万，将来也就两三千万的，富裕的华人国家。所以必须要实行人人持枪，全民皆兵的国策。也就是说，国家的存亡，高度依赖国民的斗争精神和主人翁精神。这一点和正在闹独立的波兰倒有些相似。
　　但不同的是，加利福尼亚王国有足够财富让每一个国民都过上富裕体面的生活，所以没有什么阶级矛盾。可是波兰王国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而大明帝国的本土和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国家包括西方列强之国，同样没有这样优越的条件。所以才有了国际工人协会这么个组织，而现在，这个组织旗下的波兰红党还获得了掌握一个国家的机遇。
　　虽然朱济世一开始是对波兰革命持支持态度，还提供了数十万英镑的经费，但是那时他并不相信波兰革命真的能成，更没有想到波兰革命会那么高端大气，祭出了土地革命这个法宝，这，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吗？难道这个时空的资本主义，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要提前走向没落了？
　　“皇上，内阁也认为我国在欧洲事务上应该追随法国的脚步，以换取法国对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支持。”内阁左相左宗棠紧接着韩四表态，也主张支持波兰革命。“不过，我国还是应该避免在中亚开战，以免生灵涂炭。”
　　看来左宗棠也没有意识到波兰正在发生的是一场不同寻常的革命！朱济世一笑，淡淡道：“左相，你对波兰临时政府的土地政策有什么看法？”
　　左宗棠愣了一下，思索着道：“皇上，臣觉得重新分配土地是波兰革命党人凝聚人心的不二之法。同我朝鼎立之处的军禄田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实现，俄国人怕是有苦头好吃了。这对咱们是非常有利的！”
　　是啊，历史上的威廉二世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朱济世在心里嘀咕着，如果无产阶级革命从波兰扩散到俄国，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大明和大明的属国？
　　“皇上，根据张之洞大使的调查，波兰共和国临时政府在完全贯彻《土地法令》之后，完全有可能武装起50万军队，有这样庞大的军队，波兰独立完全有可能实现。而我朝在中亚之虚张声势，也不至导致战争。”外交部尚书郭嵩焘接着左宗棠的思路也提出支持武力威慑俄国的意见。“另外，张之洞大使还来电请示，大明帝国是否要立即在外交上承认波兰共和国？”
　　朱济世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慎重地摇了摇头：“外交承认的事情不急，等波兰临时政府完全控制了华沙以后再说。至于军事上的威慑，可以先答应法国……不过动员准备需要时间，可以让哈萨克汗国、太平天国、西清和东西伯利亚公司先行动员，限三个月内做好战争准备。”


第1161章 在哈萨克汗国
　　黑色的烟气几乎遮蔽了整条锡尔河，在这条西域水上大动脉解冻开河以后，沉寂了整个冬天的蒸汽动力拖船又开始往来南北，西清产出的手工业品和太平天国的木材、木器运往河中。然后再将哈萨克汗国的牛羊、羊毛、毛皮、棉花还有黄铜运往南方的天国和西清。
　　河中府城外已经刚刚显露雏形的港口更是繁忙的赛过了长江沿岸的不少港湾。无数的商货正来往于码头和拖船之间。身着丝绸或名贵毛皮衣服的各国商人都拿着账本，盯着商货卸载。而头戴白帽子，从西清或天国贩卖过来的苦力则一身粗布衣服，在工头的监督下，或扛或抬，忙碌地搬运着沉重的货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几年前的那场天国和西清的战争中被俘，或是在瓜分花剌子模国的战争中被俘的奴隶。他们在战争结束后，大部分都被贩卖到了哈萨克汗国所属的河中府、七河府、天山府、东哈萨克府或中哈萨克府这些在对俄战争结束后新出现的城市。
　　同俄国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快8年了，这段时间大概也是哈萨克东南部地区有史以来发展最快的时期。大战结束以后，在大明殖民地部的组织下，哈萨克汗国顿时成了继东北和兰芳之后，又一个吸引移民的热土。吸聚了大明内地的大批贫下中农来此开拓土地。之前东北和兰芳的移民已经给了内地贫民们最好的财富效应，而且经过多年的移民活动，殖民地部和负责此事的各级官员，都积累了相当的经验。移民们在途中的折损率，已经从原先的15％，下降到了不足2％，虽然和后世的长途旅行没有办法相比，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不错的数字了。
　　而且，巴尔喀什湖北岸的班岩铜矿和阿尔泰地区金矿的发现，和《哈萨克汗国宅地法》。该法案允许哈萨克汗国政府向自行抵达的大明公民授予可耕种土地，每个大明公民可以得到不超过40亩授田（因为哈萨克汗国的土地比较贫瘠，所以哈萨克汗国集体农庄的移民人均可以得到40亩授田，要多于外东北的20亩，而自由移民的授田标准就以此为参考），在耕种或经营10年以后可拥有所有权。因而又吸引了无数自发前来寻求财富的移民——不过在未来的许多年内，加利福尼亚王国给大明公民开出的条件显然更有吸引力。说起来这个时空的中国贫下中农真是太容易得到土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农民愿意为土地去革命的？
　　到了大明光复15年底，根据哈萨克汗国内阁府的统计，定居于此的大明公民已经超过了260万（包括蒙古人，不包括驻军）之多！而且每年还要超过30万人从内地涌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城市和集体农庄的建设潮。虽然在东北南部地区，最早建立的集体农庄，现在已经渐渐转化为了自治农庄，但是在新开发的哈萨克汗国和西伯利亚还有东北北部，集体农庄制仍然才刚刚开始。每一个农庄，都是集生产、生活、防卫为一体的半军事化殖民团体，由大明殖民地部、哈萨克汗国移民部还有哈萨克开发公司共同资助成立。自然少不了人人持枪，时刻准备战斗——虽然俄国人在8年前战败了，但是形形色色的反明势力，仍然是存在于哈萨克汗国和周边地区的，有些是俄罗斯人支持的，还有一些则是真神教极端分子，甚至是当地的哈萨克人部落都有可能和集体农庄发生武装冲突！大明帝国在中亚的殖民活动，同样是充满血腥和杀戮的……
　　当然，随着移民们到了的不仅仅是斗争，还有巨大的需求和繁荣的贸易。由于通往内地的铁路迟迟未能建成，哈萨克汗国的居民不可能从大明汉地取得工业品或手工业品，所以只能依赖太平天国和西清。因而也带动了这两个西域小国的经济发展。而哈萨克汗国现在可以卖给天国和西清的，居然都是畜牧产品、黄铜和棉花等原材料，就好像哈萨克汗国是西清和太平天国的殖民地一样。不过这样的情况，大概再过几年就会彻底得到改变了。因为产业促进总会雇佣的普鲁士地质考察队，在中哈萨克府（大概就是后世的卡拉干达州一带）发现了储量丰富的煤矿和铁矿资源！
　　“哈萨克汗国可真是个宝地，煤矿、铁矿、铜矿、铅矿、金矿……你想得到的矿这里都有，就是交通太不方便，机器只能辗转从波斯运过来，运费高得实在不像话。普天之下，也只有大明皇上有这等手笔了！”
　　兰芳行南芬钢铁公司的工程师周晋龙站在码头上，一边伸着脖子遥望着正在靠近的船队，一边和身边一个红袍子官员聊着在哈萨克汗国开办工厂的事情。
　　这个红袍子官员就是人到中年的刘宗贤，这几年在哈萨克汗国的官场上混得不错，现在已经是中哈萨克府的一府之尊了！当然，他可不能和河中总督曾国藩相比，同样执掌一府，却只挂了个知府的衔儿。不过哈萨克汗国内阁首相李鸿章大人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这个一府之尊能到多大，就看经营地盘的本事！中哈萨克府论起地盘大小比得上汉地的几个省，论起资源更是只有东北能够相比。不足的就是人烟稀少，交通不变……现在就看他管理地方的本事了，如果真能开发出来，正二品的总督也不是不可能的！要是搞不出个名堂，那么他仕途也就止于五品知府了。
　　刘大知府当然是想更上层楼的，他瞅了一眼身边这个五短身材，皮肤晒得黝黑，胡子拉碴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有刮过的济世大学冶金系毕业的工程师。满脸堆笑，没有一点官腔——话说在这些人人持枪的地方做官做久了，就自然而然不觉得当官是高人一等的。
　　“周先生，万事开头难啊，现在哈萨克汗国什么工业都没有，都要从外面运进来，当然就贵一点了。不过等到中哈府的煤铁工业发展起来，再要发展成本就低很多了。”
　　“也对，只要能在中哈府建个几万吨年产量的铁厂和一个几十万吨年产量的煤矿，以后的发展就容易多了。最起码可以生产板式铁轨，然后加快西域的铁路建设。皇上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惜巨资投入的。”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一艘拖船已经先靠了岸，就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第一个走过跳板，冲着刘宗贤就挥手笑道：“老六，老六，你要的东西，哥哥我已经帮你完好无损的运来啦！上千英吨的铁家伙，也就咱们的西域兄弟公司能承运，别人想都别想！”
　　这胖子当然是刘宗贤的二哥刘宗英，西域这里最大的私人公司西域兄弟公司的大老板，航行在锡尔河上的蒸汽拖船都是这家公司的！另外，西域兄弟公司在天庭府、撒马尔罕、布哈拉、德黑兰、伊斯法罕和巴士拉都有分行。通过西清太后叶兰儿（金奕詝已经去世）的介绍，他甚至和伊朗恺加王朝的宫廷拉上了关系，因而建立起了一条横跨伊朗、西清、天国和哈萨克汗国四国的贸易线路。每年经他的公司往来各国的货物，怎么都在几万吨上下，当真是财源滚滚的一方巨富了！


第1162章 军国之民
　　“老六，是不是要打仗了？”
　　就在那位周大工程师带着几个助手上了拖船去一一清点货物的时候。刘宗英一脸紧张的将弟弟刘宗贤拉到了角落里面。
　　“打仗？这不天天都在打吗？”刘宗贤一脸淡定地道。“北美那边在和美利坚合众国打，和印第安人打。西伯利亚和咱们这个和毛子的摩擦不断，西清和太平天国也是隔三差五闹矛盾，要不就是没完没了的剿匪、平叛。婆罗洲那边和土著的战争也没个头。咱们这个大明帝国哪天不打仗不死人的？就连东面的小日本，也在张罗着要在巴塔哥尼亚和阿根廷打仗！”
　　刘宗英摆了摆巴掌，压低了声儿道：“不是那些，是咱们西域，是打大仗！西清王国已经接到朝廷的命令，要开始动员了，三个月内把部队扩充到15万！太平天国好像也得到了一样的命令。哈萨克汗国这里……有没有要动员的意思啊？”
　　刘宗贤一皱眉，“有这事儿？”他的确没有接到通知，不过他也不确定上面有没有相应的命令下来，因为他现在不在北哈府的府治，衙门里面就算接到命令，也送不到他手上。
　　“是叶太后那里的消息？”想到自己的哥哥消息灵通，刘宗贤又追问了一句。
　　“是阿尔卡禁城里面传出来的。”刘宗英道，“老六，你的北哈府城可是首当其冲啊！”
　　北哈萨克府的府城非常靠近俄罗斯控制区很近，原来是一座草原军团吞并的大型棱堡，名叫北府堡。现在那里还有一个团的驻军。北府堡周围有几条水量不算太丰的河流和大片的草场，并没有怎么开垦。而是划分给了几个从蒙古迁移过来的游牧部落，还修建了一些部落聚集点，也都是一座座堡垒，作为大明在中哈萨克草原的前沿据点。
　　本来这片土地也没有多要紧，不过就是放牧的草原，是用来屏障河中府、七河府和天山府这三个汉人聚集的富庶地区的。可是谁能想到，在看似荒凉的大草原下面，居然有储量丰厚的煤矿和铁矿，而且还都是储量高，开采方便的富矿。盛产炼焦煤和高品位铁矿、铬铁矿，是最佳的冶金工业建设地点。现在皇帝又下了大决心要开发那里的资源，说不定战争就会因之而起！
　　想到这里，刘宗贤点了点头，“看来是为了铁矿、煤矿……老毛子一定知道这事儿了！北府堡是我的治所，我得赶紧回去备战！”
　　刘宗英有些担心地道：“兄弟，真打起来，北府堡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刘宗贤淡淡一笑，“要真打的话，就是考验咱们哈萨克汗国动员体系的时候了，如果……真的能按计划动员起来，只有咱们打毛子，决没有毛子打咱们！”他冷哼一声，“光是我的北哈府，就能拉出不下十万大军！区区几个毛子有什么好怕？”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周工程师周晋龙已经兴高采烈从船上下来了。看见刘家兄弟就叫道：“刘大人，刘老板，东西都齐全，包裹的也很好，没有缺少，可以卸船了。今天卸完，明天就用骆驼运往北府堡。”
　　刘宗英一笑，指指已经暗黑下来的天色：“周先生，时候不早了，咱们明天一早再卸船吧。今天就到我府上去休息一晚如何？”
　　周晋龙抬头看了看天，的确是不早了，就同意了刘宗英的建议。不过他和刘宗英此时都没有想到，他们这一耽搁，就是整整三个月！因为河中总督曾国藩奉大明皇帝的电谕，下达了军事动员令……
　　当刘宗英刘大老爷回到自己位于河中府城内的豪华公馆中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他的大老婆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都难得聚在一起，还在抱头痛哭。刘宗贤的二姨太杨乐儿则一个劲儿的安慰她们。说什么“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诗念得不好，几位刘太太哭得更伤心了。
　　刘宗英、刘宗贤兄弟还没有反应过来，刘宗英才满十八岁大儿子已经换上了灰不溜秋的军服，一看就知道没好事儿！这小子还把一张红纸头递给老头子。刘宗英拿过来一瞧，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刘宗英先生：
　　由于局势日趋紧张，以及大明帝国和哈萨克汗国敌人的挑衅，国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急形势当中。因此，奉大明皇帝陛下圣谕，依据《大明帝国国民动员法》，大明帝国陆军部兵役局哈萨克汗国分局河中府兵役处，正式通知您在72小时内携带枪支，穿着军服，向河中府民兵司令部或其派出机构报到。
　　如有特殊原因无法执行该动员令，可依照帝国法律提出申请延后或免除兵役。如没有及时接到通知，也可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兵役义务。如有无故不服从者，将依照帝国法律，予以严惩！
　　大明光复16年，3月15日。大明陆军部兵役局哈萨克汗国分局河中府兵役处。”
　　原来是大明陆军部兵役局哈萨克汗国分局河中府兵役处寄出来的征兵通知单！没错，这份征兵通知单是寄给刘宗英这个足有200斤重，已经四十多岁的死胖子的！因为他也是常住在哈萨克汗国河中府，还是哈萨克汗国议会的议员，还依据《宅地法》当然还有关系，在河中府城附近搞到了一块四百多亩的地，用来盖仓库和圈养骆驼（运货用的）。而这一切的代价，当然就是兵役了！
　　哈萨克汗国的大明男性公民，只要能拿得动枪，都是人人持枪，而且人人都被兵役部门登记造册，如有必要都在动员之列！这里的260万大明公民当中，至少有40万人在动员之列。理论上，大明皇帝一声令下，就可以拉出40万大军，加上驻扎在哈萨克汗国的15万明军，还有太平天国和西清的军队，组成百万之众的武装力量，差不多和沙皇常备陆军一样多了。
　　同样的情况，还会发生在东北六省、兰芳五省、交州省、新疆省、七河省、绥远省、察哈尔省、热河省、青海省、漠北蒙古四省（已经缩减到东中西和腾格里四个省了）和东西伯利亚公司属地，当然还有大洋彼岸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哦，还有那位暂时随母姓的德川幸义的新日本。
　　凡是从朱皇帝或是朱皇帝的儿子们手里得到大块土地，还可以人人持枪在官老爷面前挺直腰杆的人们，现在都荣幸的成为了随时要走上战场保卫国家的军国之民！说真的，想从朱济世这里拿点好处真是不容易啊！他上台这十七八年，已经超过五万万的华夏子民们真是没有少挨折腾。
　　而在未来，当义务教育在大明全国普及以后，每一个大明男性公民，也将有同样的义务和责任——当然，眼下义务兵役制还没有在汉地十八省执行。有义务随时拿起武器为国而战的，就是居住在二十二个“新省份”和东西伯利亚公司属地上的不到5000万大明公民。理论上，大明帝国可以从这5000万人中动员出数百万人的军队！
　　另外，所有的大明贵族男子（包括皇帝的封臣，但是不包括花钱购买来的荣誉贵族），同样有不可推卸的兵役责任！所有的大明官员，不论文武，也都有拿起武器保卫社稷的责任在身，根据《兵役法》所有的大明文官同时也是预备役军官！


第1163章 好男要当兵
　　“老……爷……”
　　“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宝儿才18岁啊……老爷，你想想办法吧！”
　　看到刘宗英回家，女人们可就哭的更起劲儿了，好像这哭声真的能传到万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感动那位铁石心肠的皇帝老子似的。
　　刘宗英也有点傻眼。他自己就是东林党籍的哈萨克汗国议员，当然知道《大明兵役法》、《大明国民动员法》和《哈萨克汗国民兵动员法》的相关规定了。现在的大明最讲究什么权利和义务相等，既然哈萨克汗国这里的老百姓都白得了土地，小日子过得比汉地民人滋润，那么就该首先拿起武器当兵保卫祖国……或是去帮着皇帝侵略外国！
　　这什么权利义务的这都是皇帝老子从西洋取来的真经，和华夏这几百年来的规矩是不一样，没有读书人免役免差这一说，也不能交点银子就免兵役，不过出点银子疏通一下还是能找个安全一点的岗位。
　　而且身为议员，就是参加了军队也不会当大头兵的。可是刘宗英还有三个年满十六岁的儿子，也都到了服役的年龄，就是两丁抽一，也得出一个儿子去当兵，这议员的儿子不说万众瞩目，也是大小报纸关注的对象，不大好明目张胆通路子。可是万一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哥，你别担心，你是河中府选区的议员，又是贸易公司的大老板，他们会给你安排个负责后勤的差事，不会真让你上前线的。”
　　正满脑子盘算的时候，刘宗贤的嗓音响起，让他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回归现实。
　　“老六，我老了，可是宝儿还年轻……”
　　宝儿是刘宗英的长子，就是那位已经换上军服的青年，名叫刘公宝，现在是河中公学的学生，正准备报考新开张的天山大学的建筑工程学院。现在大明帝国的大建设时代才刚刚开始，建筑工程人才奇缺，前途自不待言，所以正经的建筑工程学院都很难考取。
　　而一次良好的兵役记录，则会让刘公宝有进入天山大学的优先权！当然，一次逃避兵役的记录，会让他和天山大学永远的说再见，而且今生今世也不能再去考功名，就连名下的国家授予的地产也会被剥夺，更不用说，还会面临一场牢狱之灾！所以逃避兵役的事情，是哈萨克汗国这里的大明公民想都不敢想的。
　　何况，刘公宝刘大少爷是在河中公学里面喊着“为了帝国，为了皇帝，前进！”这样的口号长大的一代军国主义接班人。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草原军团扫荡西域，大破俄兵的英雄故事。如果不是老爹板了面孔，他都想去考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了。
　　现在看到老头子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刘大少爷当下就嚷声道：“爹爹，儿子也是好男儿，上阵杀敌方显男儿本色，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刘宗英眉毛一挑，“当个大头兵还男儿本色？没听过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吗？”
　　“爹爹，您这都是什么时候的道理啊？如今我大明得以辉煌如此，还不都是大明雄兵前赴后继打出来的？若没有人当兵，咱家能有今天的富贵？再说了，现在大明朝文武不分家，考上秀才就是预备役军人，可没有什么文贵武轻一说了。”
　　刘宗英气得跳脚，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儿。他兄弟不就是预备役军官吗？现在大明帝国的忠臣不是用嘴巴当，而是要用行动来当的！
　　“二哥，就让玉铭（刘公宝字号）跟着我去北府堡吧，我好歹保他一个周全。”刘宗贤知道自己的侄子逃不掉兵役的，真要逃了，这辈子也就毁了。哈萨克汗国这里可不是大明汉地，人多地少，要募点穷人当兵并不困难。
　　在哈萨克汗国这里，谁家没有个两三百亩土地？谁家没有成群的牛羊马匹？这点身家搁在汉地全都够得上大地主，在这里就是普通一民！所以想要出银子雇穷人顶替当兵也是不可能的。轮到当兵，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服役……而且，所有在哈萨克汗国的大明公民都知道，一旦大明被俄国打败，他们的牛羊、田地、房屋，就统统要失去，甚至连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丢在这塞外之地。就算是和平时期，他们不也人人持枪，刻刻备战吗？这里的环境就是这样，柔弱之民，根本就生活不下去！要么被逼着强悍起来，要么……就放弃一切，回中原去过苦日子，而且没有人报销路费！这真是逼着老实人学坏啊！
　　所以在哈萨克汗国，是没有“好男不当兵”一说的，这里的老百姓，最看不起的，就是贪生怕死的逃兵！如刘公宝这样在河中府的学校里面接受教育的青年，更是一脑子的尚武精神，要是谁当了逃兵，连往日最好的同学好友，都会和他割袍断义的。
　　刘宗贤把心思转回到了正题上：“二哥，动员也不等于真打，估计不是在检验国民动员体系的效率，就是在向俄国施加压力。这几年俄国在埋头搞废除农奴制的改革，不过他们的改革好像对农奴不利，闹出不少暴动。还出了个乱党叫‘土地和自由’社的，成天鼓动俄国农民造反，要分田地，均贫富！就俄国现在这样的内忧外患，是不大可能和咱们大打的。”
　　刘宗英苦笑道：“不大打也够折腾人的，一个全民动员，一半的男丁都去服兵役了，咱家的买卖怎么办？伙计们都去服兵役了，船只和骆驼大概也要被征用，这个生意还怎么做？损失的银子又找谁去要？”
　　刘宗贤摇头道：“这不是第一回搞全民动员吗？上面能有多少经验？这事儿只能慢慢摸索，等下回就会完善的。至于银子……那算得了什么？咱刘家都有上千万的身家了，还缺那几个？”
　　刘宗英不置可否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想明白自家逃不过这“兵祸”了。于是摆摆手，让屋子里的女人们都退下，就留下自己的大儿子刘公宝和身为客人的周晋龙。他冲周晋龙拱手道：“周先生，对不住了，你的机器一时半会儿不能运去北哈府了，兄弟我要去当兵了。”
　　周晋龙笑了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实不相瞒，在下也是预备役军官。”
　　“哦，周先生的户籍可不在哈萨克汗国吧？怎么也要服兵役？”刘宗英怔了一下，追问道，“莫非汉地也像哈萨克汗国这里一样了？”
　　汉地十八省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就建立起义务兵役制了。汉地百姓没有得到那么多的土地，日子也苦哈哈的，而且也感觉不到国家命运和个人前途休戚相关，自然没有多少当兵的积极性。
　　不过现在济世大学的毕业生多半都是预备役军官，不过不会让他们去指挥作战部队的。周晋龙是冶金学毕业，如果真的被征召，就会被派去负责管理修械所。如果他是学医的则去当军医，如果是土木工程系毕业的，自然是当工程兵（不是战斗工兵）部队的军官了。
　　周晋龙笑了笑道：“汉地的情况和边疆还是不同的，不过这义务兵役制和国民动员体系也是早晚要全面实行的。我们济世大学的同学，也只是先行一步，尽数都是预备役军官。现在大明所有的大学和专科学院里面，都是有预备役军官课程的。咱们这些人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还不是因为大明复兴？保大明、保皇上，根本就是应尽之义务啊！”
　　刘宗英品了片刻，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啊！没有大明，何来我等今日之富贵？我等若不肯为国而战，谁还肯去战呢？”


第1164章 总体战时代的开始
　　“相爷，这是刘总司令的帖子，请您过去一趟……上面注了火急……”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红袍子官员捧着一叠公文，正跟在哈萨克汗国首相李鸿章屁股后面转悠。在李鸿章设在汗国新都碎叶城内的相府的签押房内，还拥着一堆人，正听着这位大明在中亚的一把手指手画脚的分派任务。
　　“各府的征兵令都发下去了没有？二十万人必须在一个月内完全到位，这是军令，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咱们再打宽一点儿，25天要动员二十一万人！”
　　“大军的粮草要准备好，要足够50万大军吃上一年的！还有军马、骆驼、牛羊也要开始筹集，军马要挑最雄壮的！价钱还不能太高了……告诉下面，现在是国难当头，谁要只琢磨着发财，都他妈别怪我李二翻脸不认人……”
　　“北哈府的钢铁厂、煤矿要运机器？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都快打仗了，办厂的事情等打完仗再说吧！现在一切为了前线，其他的事情都要延后！”
　　“什么？哈萨克汗国好几家大公司都因为征兵动员令而无法运作？连和太平天国、西清的贸易都停下来了？征兵动员计划是怎么做的？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打仗归打仗，这日子还是要过的！”
　　现在哈萨克汗国的情形就是上面动动口，下面累断腿。朱大皇帝一个军事动员令下去，整个汗国，上到首相李鸿章，下到普通一民，全都得跟着动起来。
　　而且更让人头疼的是，中国自战国以后，全民动员的概念就越来越弱，到了唐季府兵制崩溃，就基本没有动员国民参加战争的事情发生了。要不然，凭着华夏民族庞大的人口基数，要能像战国诸雄那样动员起全国的力量打仗，断断没有两亡天下的惨祸！即便是南宋这等虚弱，也是有几千万国民的大国，人口国力总有七八个秦国。如果能发挥出七八个强秦的力量，多少个铁木真、忽必烈也都歇菜了。
　　而我们这位海归派的朱皇帝，虽然没有想过要恢复秦制，但是却拿来了差不多的普鲁士、法兰西和美利坚的国民动员体制。要最大限度发挥中国人口众多的优势——这个时代打仗其实就是比人多！只要有欧式军队的组织训练体系，差不多的洋枪洋炮和严格训练出来的军官，人数多上几倍铁定是能打赢的！
　　当然，历史上让帝国主义欺负得没有一点脾气的大清朝真是个奇葩，朱济世想学也学不来的。两次鸦片战争的苦头吃下了，都不晓得要依着西洋的办法编练新式军队。直到甲午战争后才想到这一点，这种反应速度大概和美洲印第安人差不多吧。
　　不过，要让一个悠哉了一千多年的老大民族，一夜之间回到当年新兴时候的状态也是不大可能的。这事儿，只能一步步来。也不能指望汉地的贫下中农们忽然之间有了保卫反动王朝的觉悟。所以，朱济世就采取了一个循序渐进的办法，还将土地和兵役联系起来，用实实在在的利益鼓动那些移民到边疆成为富裕自耕农的国民当兵，还用集体农庄的办法将分散的自耕农组织起来——这两招的效果当然是很好的，历史上的土地革命，不也让共产党有了极强的动员力量么？
　　因而，重建军国民动员体系的第一步在大明光复16年的时候，已经基本成功了。但是，有足够的国民肯当兵为国而战，只是国民动员体制的一个组成部分。如何将整个国家变成一架威力十足的战争机器，才是最后成功的标志。这一套体系，按照历史上德国军事家鲁登道夫的说法，就是“总体战”，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到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对该国政府的领导组织能力，是个极大的考验。而脱胎于晚清末世的新大明，当然是不可能在短短十六年间就建立起一个可以进行总体战的高度组织化的社会。
　　即便是在东北、西伯利亚、哈萨克汗国、蒙古、新疆、兰芳和交州这样拥有集体农庄体系，人口数量也不多，而且基本可以说是“均富”的新省份，也只能勉强建立起一个类似的体系。
　　而现在，就是这个“总体战体系”的第一次运转，结果当然是一团糟。
　　哈萨克汗国的首相，实际上就是大明帝国驻哈萨克总督的李鸿章，作为这次总体战实践的两位主角（还有一个是东西伯利亚公司总经理彭玉麟）之一，更是忙得团团乱转。各种各样的问题，之前就想到的或压根没有预料到的，都一股脑涌了出来，搞得整个哈萨克汗国的官僚机构都不得安泰，上上下下都叫苦不迭。
　　李鸿章好不容易忙过了一阵，坐在那里喘大气儿的时候，就看见的他的秘书长周馥捧着现在草原集团军司令官刘炯大将的帖子凑了上来。刘炯可是最早追随朱济世的骨干，现在虽然只是大将和郡公，但却是当过总参谋长和陆军部长的人物，是和郑洪、韩四、罗军旗并列的武臣。这次到西域来估摸着就是为了立功好早日封帅的。李鸿章当然不敢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忙接过贴子一看，原来是邀他去草原军团司令部接旨的！
　　来的是朱济世的电谕，是以大明军队最高指挥官的名义下达的命令：成立中亚战区总司令部——这就意味着包括哈萨克汗国、七河省、太平天国、西清在内的地区，已经进入战时！进入战时，同时又意味着民政要从属于军政。李鸿章这个哈萨克汗国的民政长官，现在是中亚战区总司令刘炯大将的下属了。以文御武这等事情，在眼下的新大明是决计没有的。
　　“慕林兄，真的要打么？”刘炯宣布完皇帝的谕旨，李鸿章就急急忙忙问了起来。
　　“打不打的最后决定权在皇上，不过我等必须立足于打！”刘炯当然知道现在是虚张声势，目的是吸引俄国的注意力，减轻波兰方面的压力。不过这事儿是最高机密，不能告诉李鸿章。
　　他顿了一下，又道：“现在不仅中亚战区已经成立，连西伯利亚方面也成立了战区，罗大纲大将当了总司令。海军也发布了戒严令，随时准备出海拦截俄国商船军舰了。”
　　“那就是要真打了！”李鸿章吸了口气，微微摇头，“还是早了，要是再晚十年就好了，北府的煤矿、铁厂有五年就可以投产，到时候就能有足够的铁轨修建铁路，再有五年就能把西域的要点都用铁路连上，这样军队和后勤物资的运输就容易多了。而且十年以后，汗国的人口该能突破500万！再要动员50万大军就轻松多了。”
　　“十年，甚至是十五年以后，也是有仗要打的！”刘炯摇摇头，道，“咱们在变强，俄国人也在努力变强！亚历山大二世是明君，现在俄国的混乱是暂时的，只要过了废除农奴制改革这道坎，俄国这个国家，还是很有潜力的。”
　　这位已经到了中年，外表显得颇有威严的大将淡淡地道：“少荃兄，咱们这一次的动员，很有一些混乱！皇上已经知道了，不过并没有责备我们，而是让中亚战区和哈萨克汗国仔细总结经验，然后拿出改进的办法。下一次，可不能再这样乱了！现在，我们就商量一下，有什么不足，该怎么改进吧。”


第1165章 尼古拉二世
　　咯噔咯噔，门外响起了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音。军靴的铁掌，几乎要将花岗岩地板敲出火星来。高大魁梧的近卫军士兵互相敬礼，交枪，就位，然后守卫他们的沙皇。
　　亚历山大二世从公文堆当中抬起头来，揉揉眼睛。门外换岗的声音提醒他，又是四个小时过去了。
　　今年，这位沙皇陛下已经四十六岁，正是一个作为政治家的最佳年龄。阅历，经验，精力，人脉，智慧等各方面都是最好的时候。也只有这样的政治家，才能领到俄罗斯这个深陷泥足的帝国——不过，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过往的俄罗斯帝国虽然号称双头鹰，一个头看着欧洲，一个头盯着亚洲。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俄罗斯的精力都在欧洲，不过是用了一个小拇指的力量在亚洲扩张，居然还取得了另人难以置信的成功！直到十七年前大明帝国奇迹般的崛起，才让俄罗斯在亚洲有了一个真正难缠的对手。正是这个对手，利用上一次俄土战争引发的危局，趁火打劫，联合英法俄土奥等国，共同对俄作战，一口气夺取了俄国在过去几百年间向东扩张的一半成果。也让俄罗斯帝国在一夜之间，陷入了两面受敌的悲惨处境。
　　亚历山大二世在接过沙皇权杖的时候，就知道俄国已经没有了自彼得大帝时代就拥有的，对东欧、中欧诸国的战略优势。因为俄国需要将它的一半力量用于防御东部！这也意味着，东欧、中欧乃至西欧的强国，现在有可能将扩张势力的目标，指向俄罗斯西部那些富饶的省份，比如俄属波兰！各种各样的情报都显示，目前波兰的动乱是由法国和普鲁士两国在支持！这一点，甚至得到了普鲁士方面的承认，按照他们的说法，普鲁士是被迫在波兰问题上追随法国的，这并非他们本国的意愿……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没有撒谎，那也就是说，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已经拥有了支配普鲁士的力量！一个支配了普鲁士的法国，也就等于支配了整个西欧和中欧！而且，这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实际上支配着美洲的墨西哥帝国，很可能还能左右美利坚联盟国的政治。恐怕很快，拿破仑三世就要完成他伯父都没有完成的任务，成为世界的霸主了！
　　而对俄罗斯而言，这将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因为俄罗斯帝国始终是欧洲人口最多，土地最广，资源最丰富的大国。对于一个支配了整个西欧和中欧的法国来说，一日不瓦解俄罗斯帝国，就一日不得安枕。
　　所以，波兰的动乱就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肢解俄罗斯帝国的开始！一旦他们在波兰得手，接下去就会对摩拉维亚、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地下手……最后甚至是俄罗斯本土！
　　如果拿破仑一世不是急于求成，直接杀尽俄罗斯腹地，而是采取步步蚕食，将那些被俄罗斯帝国的历代君王所征服的非俄罗斯本部的土地，都一一从俄罗斯帝国分裂出去的话，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滑铁卢战役了……而拿破仑三世显然是很会吸取教训的人，他不会重蹈拿破仑一世的覆辙，一定会用蚕食分裂的办法来对付俄罗斯！
　　而俄罗斯，内外交困，腹背受敌，真是看不到一点出路啊！
　　门外脚步声轻轻响起，将俄国沙皇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这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戎装笔挺但是却面带病容的青年。可以不用敲门就直接进入沙皇办公室的人，在整个冬宫只有一个，便是皇太子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了。
　　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到儿子在咳嗽，沙皇的眉头就微微拧起。因为尼古拉皇太子正在忍受肺结核的痛楚……虽然全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生、化学家、生物学家、细菌学家朱济世开发出了可以缓解肺结核病症和黄连素和海洛因，但是这两种神奇的药物却不能完全治好尼古拉皇太子！
　　（历史上的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因为肺结核在1865年死去，亚历山大二世的皇位由他的次子亚历山大三世继承。而现在，由于黄连素的出现，让尼古拉皇太子可以半死不活的生存很长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沙皇将是尼古拉二世——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个尼古拉二世，不过结局恐怕好不了多少。）
　　病夫尼古拉二世……想到将来世界人民和俄国人民会给他的儿子起什么绰号，亚历山大二世就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一深陷泥潭的帝国，再加上一个疾病缠身的沙皇，真是最佳的亡国组合！
　　“尼古拉，你的身体好些了吗？”亚历山大二世努力挤出几分笑容，心里面则埋怨自己的祖父保罗一世。这个糊涂蛋为什么要签署法令，确定沙皇皇位的长子继承制？弄得自己都没有办法废除儿子的继承权，除非他自己肯放弃——当然，亚历山大二世也不是一定不能这么做，但是因为沙皇皇储变更问题，在1825年曾经闹出过一场“十二月党人起义”，差一点推翻罗曼诺夫王朝。所以，亚历山大二世也不敢轻易更换皇太子，免得让国内本来就很动荡的局势再火上浇油。至于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亚历山大二世还真下不了手……
　　“父亲，我好一点了，死不了的。”未来的尼古拉二世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有朱济世的黄连素，他这个肺结核病人可以活很长时间，甚至有可能出现治愈的奇迹，虽然例子不是很多。
　　“父亲，这是外交委员会的报告，我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戈尔恰科夫公爵。”皇太子将一份红色的电报抄件递给沙皇。“是英国女王发来的，她知道我得了肺结核，希望我能去英国治疗，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和医生，而且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制药公司，现在有几种据说对肺结核治疗很有用的新药正在试验当中。”
　　目前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在英国的牛津郡，名叫杰森·丘吉尔医疗中心，听名字就知道有朱皇帝的股份了……哦，现在医院的股份已经转到了夏威夷国王兼香港岛公爵朱国杰的名下。不过，俄国皇太子倒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这家医院治病，就凭他会成为尼古拉二世，我们的朱皇帝也不会让人把他害死！
　　“什么？英国女王请你去英国治病？”亚历山大二世细细品了一下，脸色顿时露出喜色。“这说明大英帝国想要改善和俄罗斯帝国的关系！大英帝国和法国、中国的同盟，已经到了尽头了！”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尼古拉皇太子又咳了一声，“父亲，我想立即动身去英国！可能的话……我想促成英俄结盟！”
　　“不，没有那么容易的。”亚历山大二世笑着摆摆手，“英俄同盟就等于世界性的战争！但是……我们可以借助英国的力量改变俄国目前的处境，这是毫无疑问的！呃，虽然战争最终恐怕无法避免，但是目前还不会到来。在未来一段时间，有可能出现的是英国和法国、中国之间的暗中较劲儿！”
　　“父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全力出手镇压波兰的叛乱了？”尼古拉皇太子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很想担任平叛大军的总司令，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是一个称职的皇储。


第1166章 以退为进的沙皇
　　“全力镇压？尼古拉，你难道认为这些日子，俄国军队一直在纵容波兰的叛乱么？”
　　亚历山大二世的声音平静，但是尼古拉皇太子还是听出了深深的无奈。亚历山大二世站起来踱了几步，长叹了一声，对儿子说道：“实际上，俄军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镇压波兰叛乱了！现在有20万军队在波兰王国的地盘上，还有10万人在破灭立陶宛的叛变。这已经是俄国陆军可以调动的最大力量了！毕竟我们的东方，正遭受到大明帝国的严重威胁！”
　　“大明帝国？父亲……我们要和中国人打仗？”尼古拉皇太子吸了口凉气，他很感动吃惊，父亲居然对自己也有所隐瞒，自己可是未来的沙皇啊！
　　由于沙俄内部正面临严重的危机——包括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所以沙皇政府一直在刻意隐瞒帝国正在遭遇的外患。特别是东方战线的巨大危机！因为一旦被沙俄统治的各个民族知道这个国家有可能面临一场巨大的失败，恐怕又会生出更加强烈的造反精神！
　　“根据可靠的情报，中国皇帝已经下令在哈萨克汗国和东西伯利亚实行动员，中国的附属国太平国和西清，也进行了相应的动员。他们很可能将在3个月内准备好80万到100万军队！”
　　沙皇的话依旧平静，但是在尼古拉皇太子听来却如同阵阵惊雷。
　　“上帝啊！怎么会有100万人？他们是怎么动员的？”
　　沙皇冷冷一笑，道：“实际上，中国人的动员能力还不止于此！我估计，中国皇帝有能力在6个月内，征集起500万把刺刀！”
　　“500万！这不可能！他靠什么动员军队？”尼古拉皇太子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500万把刺刀，历史上一战时期的俄国也有这样的动员能力。但是眼下这个数字真的太过惊人。因为除了普鲁士或许还有全民皆兵的美国，世界上的其他列强都没有这样的动员能力，后世一战时代的军国民体系，在目前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全确立。
　　“靠土地！”沙皇淡淡道，“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朱济世动员了几千万人离开汉地往外移民。一共有7、8000万俄亩的土地（相当于10亿以上的华亩，当然并不是所有被分配出去的土地都得到了耕种）被无偿分配出去。得到土地的中国人，都成了朱明王朝的拥护者，愿意为他们的皇帝而战。”
　　亚历山大二世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位中国皇帝在人民中的支持率可比我这个俄国沙皇高多了！”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土地分给俄国的农奴呢？”尼古拉皇太子有些不大明白，“俄国的土地是那样的多，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农民没有足够的土地？”
　　沙皇瞪了自己的儿子一样，这小子的提问和“土地和自由”社的造反派一样！他难道不知道，罗曼诺夫王朝的基础是拥有大片土地的贵族吗？如果把贵族在西部的土地分给农民，罗曼诺夫王朝的基础就会崩溃！
　　如果学大明那样，把俄国西部的农民迁往乌拉尔山以东，那么……俄国西部的那么多土地谁来耕种，俄国可没有中国那么多的人口——实际上，俄国是土地矛盾并不是主要矛盾，俄国的农奴制之所以维持到19世纪中叶，就是因为土地太多，种地的人太少。而且，历史上的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结束后不久，俄国的大地产制就被村社集体土地所有制所取代。佃租农业在人少地多的俄国并没有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这番话，他没有对儿子直说，而是把话题转向了波兰：“现在波兰的叛乱分子也是这么做的，他们没收了贵族的土地，将这些土地分给愿意同我们作战的农民，在很短的时间里动员出了十几万人的军队！这些军队还拥有来自法国和普鲁士的军官（波兰人）和先进武器，所以让我们的军队陷入了困境！如果我们的东方没有遭受威胁，或许还有可能靠持续增加兵力以压服波兰，可是现在，中国人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了！”
　　现在的波兰已经因为法国、普鲁士的支持和《土地法令》而完全动员起来了，虽然只是一个500万人的国家，但是一旦全面动员，足够让一个拥有几千万人口但是没有办法动员出全部力量的大国拿他们无可奈何。
　　尼古拉皇太子坐在那里，额头上面已经布满了汗珠。波兰的事情果然比他原先知道的要严重！叛军居然有了十几万人……可是父亲为什么要向他隐瞒这个情况呢？
　　亚历山大二世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尼古拉，你现在是一个病人，康复才是最要紧的。赶紧去英国接受治疗吧，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健康人了。未来的俄国，需要一个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的沙皇！”
　　这话的意思好像不大对头啊……尼古拉皇太子冷汗连连，不知道该说什么。亚历山大二世看了看儿子，又是一笑：“至于波兰问题……如果英国人问起，就说俄国沙皇因为东方正在遭受严重威胁，准备放弃波兰国王之位。”
　　“什么？父亲，俄国要放弃波兰？”尼古拉皇太子叫了起来。
　　亚历山大二世笑着摇摇头，“波兰从来就不是俄国的！从来就没有合并，只是由俄国沙皇兼任波兰国王而已。既然波兰人民不拥护我这个国王，那我就不当波兰国王了……我想，这是拿破仑三世最希望的结果吧？”
　　“可我们为什么要向拿破仑三世低头？”
　　亚历山大二世没有回答儿子，只是用嘲弄般的语气道：“这下拿破仑三世要高兴坏了……一个和法兰西亲密无间的强大的波兰共和国诞生了！以后法国人可以和波兰人一起夹击普鲁士了，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用武力迫使普鲁士屈服。这样一来，软弱的普鲁士还不是任凭法国拿捏？拿破仑三世现在终于完成了他的伯父都没有完成的理想，让法兰西帝国成为了欧洲大陆、美洲大陆和非洲大陆的主宰！恐怕用不了多久，连俄国沙皇都要屈服于法国和中国的共同施压，成为新的法兰西——大明权力体系中的一员了。我想，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可以成为法国皇太子未来的妻子。”
　　这简直就是投降！尼古拉皇太子的嘴巴张得老大，愣愣地看着父亲。亚历山大二世笑了笑道：“孩子，就这样去和英国女王说吧。对俄罗斯沙皇来说，最要紧的不是世界霸权，而是屁股底下的宝座。既然拿破仑三世和大明皇帝并不想要这张椅子，我他们二位就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你让她看着办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尼古拉皇太子才有些明白。沙皇不是真的要屈服，而是在和大英帝国讨价还价——既然维多利亚女王请俄国皇太子去英国治病，那就是在伸橄榄枝要拉拢俄国了。不过用什么代价拉拢，却还是值得商榷的。英国人向来精明的很，就想用几根骨头让别人去当狗。如果俄国摇着尾巴就往大英帝国的怀抱里面扑，这骨头上面有没有肉都不好说。
　　所以，俄国干脆以退为进，摆出一副要向法国和大明低头的姿态。如果俄国真的服了软，大英帝国直接就可以把自己的世界霸主权杖双手奉上了！甚至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拿破仑三世也不会给英国“收服”美利坚合众国的机会，说不定还会趁热打铁，联合大明在印度搞点什么事情，直接挖了大英帝国的命根子！
　　因而现在的局面，是英国需要俄国多于俄国需要英国了——也只有拉拢住了俄国，大英帝国才有可能同法明同盟保持对抗，才有时间设法收服美利坚合众国……或是将其重新纳入大英帝国的体系，或是结成可靠的同盟。


第1167章 革命胜利才是难题的开始 上
　　公元1863年的5月终于在一片枪林弹雨和喊杀声还有欢呼的声音中到来了。在刚刚过去的4月，世界局势风云变幻，战争依旧是最重要的主题。首先是持续了两年有余的北美南北战争看来已经接近尾声了。在葛底斯堡会战和华盛顿会战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北美战争中的南北双方之间又上演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湖区会战。
　　一方是数量超过70万人的南方联军，一方则是上百万人的联邦军。虽然联邦军的数量占优。但是南方联军却占有地形上的优势和主动权，而且南方联军的战斗力也明显超过联邦军，又是屡战屡胜的部队，在心理上拥有极大的优势。而且在指挥水平上也高出不止一筹。所以交战的结果，依旧是毫无悬念——联邦军的主力被托马斯·杰克逊指挥的军团堵截在阿巴拉契亚山脉。而石达开指挥的一个人数多达14万人的军团，在攻陷了匹兹堡后，又依托匹兹堡附近的俄亥俄河，击败了寻求决战的联邦大湖区军团主力近30万人。双方苦战了五天，大湖区军团损失了50000名士兵，俄亥俄河的河水几乎被染成了红色！最后，由于南方联盟的密西西比军团攻到了克利夫兰附近，才迫使大湖区军团回援。而新败的大湖区军团又在克利夫兰城外再次战败，不足20万人的残部退入克利夫兰市区，被南方联军团团包围。
　　整个美国五大湖区，也至此陷入一片混乱，同联邦剩余地盘的联络也被切断。联邦的工业优势顿时荡然无存！虽然北美战争并没有因此结束，但是谁都知道，联邦的求和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北美战争接近尾声的同时，在欧洲腹地，另一场战争却出现了越打越大的局面。这便是被后世称为第一次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的波兰革命战争！很显然，俄国人在镇压波兰革命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他们没有预料到波兰红党和临时政府，居然会用平分土地的办法动员波兰农民参加战争——在以往几次的波兰起义当中，参与的只有市民和部分贵族，几万人已经顶天了。对于拥有140万大军的俄国来说，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所以亚历山大二世在接到普鲁士方面的密报之后，存在引蛇出洞的想法，想等波兰造反派都跳出来以后，再一举消灭！谁知道被引出来的不是蛇，而是一根绞索，一根套在资本主义世界脖子上的红色绞索！
　　土地革命的风暴，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波兰西部和南部的农村，将近250万波兰农民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土地。超过20万“翻身农民”拿起武器，参加了波兰红党领导的革命军队。而法国和普鲁士两国也没有意识到波兰正在发生的是一场崭新的革命，还是依照计划向他们提供了过时的武器。而且流亡法国和普鲁士的波兰军官们也照旧为红党服务，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让波兰起义军掌握了最基本的作战技能。也让前来镇压的俄军陷入了苦战。更让俄国人感到手足无措的是，波兰革命的风暴很快波及到了曾经和波兰王国（会议王国）属于一个国家的立陶宛，甚至还有向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蔓延的趋势。
　　与此同时，俄罗斯东面大明帝国也完成了初步的动员，在西北边疆地区的哈萨克汗国和东西伯利亚公司辖区境内集结起了数十万人的大军。大明的附庸国太平天国和西清，同样动员起了数十万大军。一时间俄罗斯帝国的东西两线战云密布，而国内的局势又在土地与自由社的煽动下，日益紧张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两线作战和全俄爆发革命的前景给吓倒了，1863年5月10日，不可一世的沙皇俄国终于向波兰人民低头了。亚历山大二世宣布放弃波兰王位，并且撤出驻扎在波兰会议王国境内的全部俄罗斯军队！
　　毫无疑问，这是波兰人民的胜利，更是俄国民粹派（土地与自由社）的胜利！因为波兰革命证明土地革命理论的可行性！
　　“波兰共和国万岁！”
　　“土地和自由万岁！”
　　“革命万岁！”
　　“解放全波兰！”
　　“绞死沙皇！”
　　“社会主义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声在红色的华沙城堡外的广场上响起。不计其数的波兰人已经聚集起来，呼喊着革命和胜利的口号，欢庆属于他们的胜利。
　　华沙城堡其实并不是拥有厚重外墙和防御工事的堡垒。而是一座美轮美奂，富丽堂皇的宫殿。是华沙的象征之一，也是波兰的象征。现在波兰临时政府已经从华沙郊外的维兰诺夫宫迁入了位于华沙市区的华沙城堡。一面象征着革命的红旗，正高高飘扬在城堡的尖顶上面。
　　而此刻欢呼的游行群众们并不知道，在华沙城堡内的一间会议室里面，这场波兰革命的领导人们，正在进行着关于波兰、俄国乃至世界未来命运的辩论。
　　“同志们，波兰革命的胜利已经证明了一个国家是可以不经过资本主义阶段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阶段的！你们听到外面的人民在喊什么吗？社会主义万岁！社会主义万岁！他们已经喊出了自己的愿望，他们要的是社会主义，而不是如英国、法国、普鲁士还有中国那种，残忍的，不人道的，只有少数人可以发家致富，大部分人注定要沦为一无所有的无产者的资本主义！”
　　米哈伊尔·巴枯宁用力挥舞着拳头以增强演说的效果，虽然他不是一个波兰人。但是毫无疑问，他是这场波兰革命中诞生出来的最璀璨，最耀眼的革命明星。因为波兰革命之所以成功，最大的因素就是他所提出的“土地革命理论”——历史上也是如此！以米哈伊尔·巴枯宁为代表的俄国民粹派否认俄国发展资本主义的可能性——因为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不会允许俄国发展资本主义！他主张用土地革命和农民暴动推翻沙皇专制，然后跳过资本主义阶段，直接跨入社会主义！而这一套理论，却遭到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坚决反对……
　　当然，历史上巴枯宁主义是彻底破产了，因为俄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已经在法国资本的大规模投资下，成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了。不过在这个时代，法国资本可以投资的地方太多了，恐怕不会对俄国有什么兴趣了。
　　米哈伊尔·巴枯宁的演说还在继续：“现在，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和农民，都已经知道或将要知道波兰革命的胜利。发生在波兰的事情，将会极大的鼓舞俄国人民、法国人民、普鲁士人民、奥地利人民、英国人民，美国人民、印度人民当然还有中国人民去为他们自己的解放事业而斗争！当然，这要取决于波兰革命成功以后将要走的道路……是建设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贫穷的社会主义波兰。还是建设一个人压迫人，人剥削人，人吃人的资本主义波兰！如果是前者，全世界的无产者都会站起来跟随我们，跟随红色波兰的脚步，砸碎这个万恶的旧世界，将红色的绞索套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大臣、将军还有资本家们的脖子上面去，将来的寰宇，必是赤旗的海洋！
　　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要把波兰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帝国主义中国的翻版还是军国主义普鲁士的第二？我们这些革命者，是不是要改行去当皇帝当大臣当将军当资本家了？这难道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吗？”


第1168章 革命胜利才是难题的开始 下
　　米哈伊尔·巴枯宁提问的对象，其实就是卡尔·马克思。历史上共产主义的一号领袖，无与伦比的大神，真理和正义的化身，不容置疑的权威，无所不知的共产主义之父。
　　但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米哈伊尔·巴枯宁。一个落后的国家在取得革命胜利之后，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大明皇帝朱济世和他的好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给出了一个答案，就是重复先发的资本主义先进国家走过的道路……当然，必须结合本国国情是肯定的。所以朱济世昧着良心当了骑在五亿几千万东方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大明皇帝，还建立了剥削东方人民剩余价值的皇室财团并且刺激了中国资本主义经济的大发展，还封了一大堆的功臣宿将让他们成为反动王朝的统治支柱，又用极端不人道的殖民主义政策，让多达五六千万的汉族人民离开了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在好一番的折腾以后，终于把中国传统的封建小农经济折腾得奄奄一息，总算引领着大明帝国走上了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不归路。
　　而中国的无产阶级队伍，也在过去的十七八年壮大了N多倍。而且随着义务教育体制的初步确立和不断发展，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必然会诞生出有文化、有觉悟、有主人翁精神、有公民意识的新一代无产阶级。他们必然会成为推翻专制王朝和资产阶级专政的主力军，大明帝国的资本主义越发强大，那么作为资本主义掘墓人的无产阶级自然也就更加壮大，直到拥有推翻资产阶级的力量。呃，理论上是这样的。
　　所以朱皇帝现在干得那些事情，都是符合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的。要不然还能怎么样？一步跨入社会主义新时代？靠什么去实现？就靠波兰这样的小农经济吗？
　　马克思根本不相信这一点可以实现。因为以小农经济为支撑的波兰经济，根本负担不起真正的社会主义，甚至负担不起一个由政府和国家控制经济的管理体系……平分土地的改革，在大明帝国的藩属国朝鲜也是实行过的。恩格斯还专门做过调查，土地改革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朝鲜农民的生活水平，但是并没有给朝鲜的工业化带来多少推动作用。
　　朝鲜政权从农村获取的收益，仅仅只能维持一个国家最基本的开支，而且还是在朝鲜的安全由大明帝国保障的情况之下。所以朝鲜的政权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投资工商业。而波兰共和国虽然没有国王和贵族这样的寄生阶级，但还是要维持一支官僚队伍，而且还有保持相当强大的武力，国家的财政负担比起朝鲜恐怕还要更重一点。这样的情况下，哪里有余力投资工商业？如果国家没有财力投资工业，那么也只能依靠私人和外国的资本推动波兰工业化了。而这个过程，自然意味着重走资本主义道路，和朱济世在中国所做的事情完全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波兰的劳动人民要血汗去养肥波兰的资本主义！而波兰现在的革命政权，也要像大明朝廷一样，成为资本家的帮凶和代理人——这是必然的，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波兰的经济基础是资本主义，那么上层建筑就必然是资产阶级代理人！就是说，现在坐在华沙城堡里面的人，将不在是革命者，而是未来波兰无产阶级的革命对象……
　　这真是太讽刺了，国际工人协会的领袖们在夺取波兰政权之后，居然成了波兰工人阶级革命的对象！
　　“不，我们不能走这样的道路！”
　　“绝不能让刚刚脱离沙俄魔掌的波兰劳动人民再一次陷入被资产阶级残酷剥削的悲惨境地！”
　　马克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屋子里面波兰红党和俄国土地与自由社的领袖们倒先嚷嚷起来了。他们的话，其实也代表了马克思的心声。虽然从经济学和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波兰是没有办法跳过这个阶段直通共产主义的！但是作为一个认清了资本主义本质的思想家、政治家，马克思又如何不知道资本主义的肮脏、无耻、残忍呢？将波兰的劳动人民交给资本家去剥削，和让他们继续充当沙俄的奴隶，在生活境遇上恐怕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但是社会的进步却必须要脚踏实地的，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
　　……
　　“通向社会主义的道路绝不只有一条！”
　　“波兰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重复英国、法国、美国和中国的道路。”
　　“波兰有它的特殊国情，波兰的农民天然向往社会主义。”
　　“波兰没有资本主义发展的土壤，社会主义才是适合波兰国情的发展路线！”
　　深夜，聚集在华沙城堡外欢呼的市民已经散去，但是城堡会议室的灯火依旧通明。波兰临时政府、国际工人协会、土地与自由社还有波兰红党的领袖们还在继续召开会议，讨论波兰共和国将要实行的社会制度。
　　所有的与会代表，都热烈的发言，支持米哈伊尔·巴枯宁的意见。除了卡尔·马克思，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不支持是因为他知道巴枯宁的路线必然失败，波兰共和国的社会主义道路是走不通的，它必须先发展资本主义！不反对是因为，马克思也不忍心将波兰的劳动人民推到资本主义的地狱里面。
　　“未来的社会主义波兰是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国家，所以是没有资本家也不需要有资本家。波兰的劳动人民还有我们这些革命领袖难道不知道要如何开办和管理工厂、商店、银行吗？”在一片的喧嚣当中，米哈伊尔·巴枯宁又一次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在这场反对俄罗斯的波兰民族起义的过程中，巴枯宁这个俄罗斯人似乎已经成长为最受人尊敬的领袖了——因为波兰革命实际上就是依照他所制定的土地革命方针而取得成功的。
　　巴枯宁一开口，会议室里顿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虽然所有的人都不同意在波兰发展资本主义，但是同样也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建设社会主义。他们这些人大多是革命活动家，也就是造反派，少数人是左翼学者，如马克思这样的。革命的道理大家都是一套套的，但是要领导一个国家，却都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巴枯宁却已经有办法了，因为他知道有一个曾经指导过大明这个落后的封建农业国实现工业化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先生，也是社会主义波兰的支持者和同情者。
　　他笑盈盈地看着马克思，“摩尔（马克思的别名），我想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先生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资本家都了解怎么让一个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国家实现工业化吧？他在中国的工作是那样的成功，以至于普鲁士国王都想让他当财政和经济大臣了。如果他能来担当社会主义波兰的经济部长，我们还需要资本家做什么呢？”
　　让恩格斯来帮助波兰？马克思微微点了点头，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吧？除了他，还有谁能完成这个任务呢？如果有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帮忙，社会主义波兰一定会少走一些弯路的。哪怕最后还是要回过头来发展资本主义，整个过程总归会温和一点的……


第1169章 恩格斯要走了 上
　　虽然已经是天气炎热的六月下旬，但是比号称火炉的酷热更加热烈的，是南京这座东方之都的建设热潮。不过在有心人看来，这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背后隐藏的，恰恰是资本主义中国的剥削和冷酷以及将来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的萌芽。
　　自打大明帝国收复南京之日起，这座帝国之都就一直是个大工地，十六年来都没有停止过建设。单从这一点就能窥出，大明帝国是真的走上了资本主义的不归之路，而且走的还相当不错。现在的南京城和十六年前相比，几乎已经完全变样了，除了南京的城墙、城门大致还在，玄武湖、秦淮河、紫金山还没有挪窝之外，真是和当年满清治下的江宁城没有什么相同之处了。
　　南京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一座工商业都会城市，市区的面积已经增加了四五倍，从原来的南京城内，一直向东扩展到了栖霞山、鲤鱼山、谭家山和桂山这一线，向西南则扩充到了秦淮河西岸的梅山、牛首山、静龙山一带。原先处于城郊的紫金山，现在干脆成了一片闹中取静的市中心，和南京城内的皇城区、玄武湖周围的玄武区一起，构成了这个时候南京市最核心的区域。既是行政中心，又是商务中心。大明内阁、议会、大元帅府的主要所属机构的办公地都在这里。而大明最大的财团和公司，也都在玄武湖周围修建了大楼，或是作为总部，或是成为他们在大明首都的办事机构。世界各国驻大明帝国的使馆则集中在紫金山以南的区域。因而这一带，自然是高楼林立，气派非凡，连马路都修得宽敞整洁。
　　紫金山的西面，则是南京城的教育中心，包括应天济世大学、皇家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大学、陆军医学院、金陵大学、应天师范大学、新东方专科学院总校、江南大学、南京帝国大学、中国公教大学南京分校、中法理工大学、玛丽亚大学、大明士林大学等等一系列高等学府汇集于此。
　　此时的南京，已经是和北京、广州、上海其名的东方四大教育之都。不仅有来自大明各地的学子，甚至还有不少来自日本、朝鲜、印度和南洋各国的学生，就读于这一所所在世界上都属于一流的高等学府。而每年从这些大学中走出的天之骄子，也有数千之多！仅仅是1862年一年，大明帝国全国的大学毕业生总数就超过了四万人。虽然和后世一年几百万的大学毕业生没有办法相比，但是在目前这个世界上，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在紫金山区以北，京沪铁路和长江之间，则是南京日益庞大的工业区。铁路和水运的便利极大的降低了物流的成本，再加上低廉的地价的应天府当局的规划和引导，这个被命名为江南区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烟囱林立，工厂密布，成了整个大中华关税同盟区中四个工厂最集中，工业产值最高的工业区之一（还有三个分别是上海府的苏州河两岸、广州府的佛山县和辽阳府的南芬县）。
　　不用说，这里也是整个应天府空气质量最差和穷人最集中的地方……有那么多的烟囱在向排放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废气，工业和生活污水也不经处理直接通过新建成的下水管道流向长江。如果从远处的紫金山往这里看，整个地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要是不幸刮起北风，连玛丽亚堡都会被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所以现在南京城的有钱人，都在远离这片工业区的秦淮河西岸购置地皮建造别墅，好避开这些讨厌的烟尘。甚至有传闻说，大明皇帝也准备在南京城南的秦淮河畔修建一座新大明宫以避免有害的烟尘损害他的健康。
　　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马车，现在就行驶有害烟尘最多的江南区的街道上，口袋里面则揣着一封辞职信。是的，他准备辞去全世界薪水最高的经理人职位去万里之外的红色波兰开创新的事业。现在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室财团总经理的身份视察完中华制药公司的工厂，然后通过江南区的马路前往富丽堂皇的玛丽亚堡。
　　皇室财团属下的从济世行分拆出来（由皇室财团用现金购入）的中华制药公司在江南区拥有一个大型化学品制造工厂，光是占地面积就高达30000华亩，厂区内拥有可以连接京沪铁路的铁轨，还拥有自己的专用码头，以及大片大片破烂不堪的宿舍区。虽然中华制药公司（不仅生产药品，还生产其他化学品和医疗用品，包括硫酸、硝酸、A油炸药、淀粉炸药、火药、火油、酒精、纱布、注射器等等）是整个大明最赚钱的工业企业之一，借着北美战争带来的巨大需求，1862年度的净利润已经超过了2000万银元。但是这家公司开给普通男工的工资，仅仅只有每月2银元外加提供破烂的职工宿舍以及两份非常糟糕的伙食（标准是有肉管饱）还有年底的一份双薪而已。当然，这样的工资和福利，已经足以让江南区里的绝大部分工厂的工人眼红不已了。比起十几年前恩格斯刚刚到达中国的时候，中国工人的工资水平，几乎没有什么增加……
　　“中国的资本家和世界其他地方的资本家一样，都会尽可能压低工人的工资……除非工人团结起来进行斗争，否则他们永远也别想得到竞争之外或者说是明显高于工人生产成本的工资！”
　　坐在豪华马车里的共产主义导师这样想着，他在中国的这十几年，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过程，对于资本的本质也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同时也坚信了工人阶级只有团结起来进行斗争，才能改变自身命运的信念——就在江南区的码头上，那里扛大包的工人就能拿到每月20元到30元的工资，10倍于中华制药厂的工人。
　　而中华制药的利润，要比全南京的码头加在一块儿都要多几倍。显然不是因为码头老板的钱更好赚才给工人开出高工资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南京的码头工会都是青红帮在把持，强大而有力。而江南区的工厂当中，却很少有强大的工会组织存在。因为朱济世和青红帮之间是有约定的，他们的势力只能局限于码头、东洋车行、马车行和船行……不过恩格斯并不反对这样的约定，因为他知道让帮会势力进入大工业无助于工人运动的发展。因为帮会可以站在工人一边，同样会被资本家收买。而那些因为帮会活动而让工人待遇改善的行业，都有一定的特殊性，比如从业者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这些行业传统上一直被帮会所控制，所有的工人都是帮会弟子等等。可不是寻常行业能比的，所以中国工人阶级的斗争是靠不得帮会，只能依靠他们自身觉悟的提升。
　　就在这时，孩童的打闹声从马车外面传来，恩格斯望了过去，原来附近是一所小学，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赤着脚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衣裳背着帆布书包的贫儿你追我赶，从校门里面涌了出来。恩格斯忽然笑了起来，他们才是未来的中国工人啊，受过教育，拥有公民意识的新一代中国工人阶级！现在大明的资本主义已经上了轨道，受过教育，拥有更强的斗争精神的工人阶级，正被一代一代的制造出来。自己在中国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是时候离开了……


第1170章 恩格斯要走了 下
　　“皇上，恩格斯先生已经在觐见厅中等候您了……是不是马上去见？”穿着和服的千叶佐那子在朱皇帝耳边低语。将正在午睡的大明天子从睡梦当中惊醒。皇帝手中还握着一纸电报，正是张之洞从华沙发给他的。电报里面详细的向他说明了近期波兰的情况。并且大胆做出预言：波兰很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共和国！另外，还有波兰临时政府希望和大明帝国建立外交关系，并且缔结反对俄国的秘密条约的要求。
　　被千叶佐那子的声音唤醒的朱济世，一下子从躺椅上面坐了起来。用力的搓着自己的脸。朱济世昨天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在用玛丽亚堡内的电台和万里之外的拿破仑三世聊天……讨论北美战争的停战谈判，还有俄国皇太子赴英国治病，还有法国皇太子的婚姻大事等问题。朱济世当然不希望尼古拉皇太子英年早逝了，他可是未来的尼古拉二世（按照欧洲君主称号的习惯），多不吉利的名号啊！不过，英国女王亲自邀请俄国皇太子去治病，对大明和法国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更让朱皇帝烦恼的还有符腾堡太子妃（沙皇的妹妹）在访问巴黎的时候，提出要为亚历山大二世的女儿和法国皇太子做媒，希望将罗曼诺夫王朝和波拿巴王朝团结在一起。这是不是意味着法国和俄罗斯有可能冰释前嫌成为朋友？那么大明帝国该怎么办呢？
　　另外，就是北美停战的可能性。欧洲传来消息，英国配王阿尔伯特亲王已经动身亲王加拿大，准备亲自斡旋停战。而且英国驻里士满的大使还向戴维斯总统提出建议，希望联盟方面不要破坏五大湖区的工业设施和基础设施，免得美利坚合众国失去支付战争赔款的能力……这明显是倾向美利坚合众国啊！看来阿尔伯特准备出面扮演天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把美国人忽悠成英国人？
　　总之，事情又多又麻烦，都是一个不好，就会让大局急转直下的大事儿！弄得朱大皇帝一个晚上都没有办法安睡，直到天色方亮的时候才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怀中睡着。睡了没有两个钟头，又和左宗棠、罗泽南、郭嵩焘、苗沛霖、韩四他们一起召开御前会议，商量对策。不过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现在的国际局势微妙着呢！大明帝国已经是世界三大列强之一，论起潜力只怕还在英法之上呢！
　　在这样的大局之下，大明和法国的关系，已经变得很有一些微妙了。而法俄之间似乎也不是不能和解的……如果法国拉拢了俄国，那么压倒英国问鼎世界霸权就易如反掌，到时候中国将是法国的头号打压对象！
　　对于朱济世来说，这样的局面是再糟糕不过的了。倒不是因为他和两个法国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而是因为加利福尼亚王国现在还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阻止法俄同盟，是目前大明外交的重中之重。只是，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午睡了一小会儿后，朱济世已经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对佐那子道：“当然是马上见了！”他顿了一下，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或许恩格斯就是破开这局面的关键啊！快些请他过来吧。”佐那子的神色也有些忧虑，冲着朱济世鞠了一躬后就退了出去。
　　让她担忧的是巴塔哥尼亚的局势，由于火地岛（新日本岛）在不久之前发现了金矿，本来对这个荒岛没有什么兴趣的阿根廷现在也想起他们对火地岛拥有主权了——之前阿根廷一直在打内战，直到1862年才实现统一，所以也无力干涉日本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南部和火地岛上的殖民。现在阿根廷联合了智利，共同宣称对火地岛拥有主权。还煽动巴塔哥尼亚高原的印第安部落侵犯日本人的殖民据点，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本来德川明子指示千叶佐那子，要求朱济世请拿破仑三世和马蒂尔德一世出面对阿根廷施压，迫使对方让步。可是谁能想到，本来亲密无间的明法友谊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有些松动的迹象……
　　忧心忡忡的千叶佐那子很快就领着恩格斯到了朱皇帝的办公室，朱济世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弗里德里希，坐吧。”他笑着问道，“今天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杰森，这是我的辞呈，希望你能够批准。”恩格斯非常郑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亲笔写好的辞职信，双手递给了朱济世。
　　“辞呈？”朱济世很有一些不解，“为什么啊？”
　　不会是嫌工资低吧？皇室财团总经理的工资加上年底的分红，去年已经超过了35万银元啦！
　　“为了波兰。”恩格斯笑着坐了下来，“波兰共和国临时政府希望我能去担任他们的经济部长。”
　　“波兰经济部长？”朱济世愣了一下，随即就想到了巴枯宁和他的主义。“弗里德里希，难道波兰人真的想在一个只会种地的国家里面建设社会主义？”
　　共产主义的二号导师点点头，笑道：“我想这是一份挑战性的工作，挺适合我的。”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朱济世没有开口挽留恩格斯，心里面开始琢磨着可以取代恩格斯的人选。嘴上却规劝道：“朝鲜的现实摆在那里，平分土地无助于生产力的发展。资本主义经营模式的农场比小农经济更有竞争力，连南东北的集体农庄现在也出现了股份集中的趋势。”
　　朱济世所推行的集体农庄和后世的共产党所实行的农业集体化和联产责任承包制不是一回事儿。前者是建立在私有制的基础之上，在完成了集体化扩张（这种半军事化组织在扩张定居方面的作用还是值得肯定的）的使命之后，农庄就获得了土地所有权，同时庄户也可以自由出售他们的股份。因而集体农庄已经渐渐沦为股份制农场，不是成为大明农村通向社会主义的捷径，而是变成资本主义占领大明农村阵地的工具了。
　　“而且，朝鲜在平分土地几年之后，也出现了分化，许多得到土地的农民再次破产，不得不出售土地沦为佃户。我想波兰的情况也会差不多吧？”朱济世说到这里，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和大明的集体农庄相比，朝鲜的土地改革失败的更快！因为前者有较多的土地和丰富的自然资源，而且还人人持枪，不大会被地方官吏压迫。而朝鲜的农民只能分到很少的土地，朝鲜官吏面对的也不是手持贝色麦洋枪的暴民，连武士刀都没有一把……
　　恩格斯耸耸肩，笑道：“所以我才要辞去一年能赚到10万英镑的工作去波兰，这是唯一能帮到波兰人民的办法。除了我，他们再也找不到一个真正懂资本主义，懂经济，而且还懂管理的人了。”
　　很有一点舍我其谁的意思，不过的确如此，巴枯宁这些人，演说、鼓动、画大饼都是一流的，可真的要管理一国经济，肯定会弄到民不聊生的。而恩格斯到底有十几年的经验，是这些人根本没有办法相比的。
　　“你打算怎么办？弗里德里希。”朱济世很有一些好奇地问。
　　恩格斯沉吟着道：“我想我在大明皇室财团的经验，有助于我在波兰的工作。波兰的农业应该是合作化的，而它的工业化，只能靠政府的财力去推动，当然还需要借助外力……”


第1171章 波兰，红色的榜样
　　听到恩格斯提到外力，朱济世眉毛微微一挑，红色波兰可是一根套在世界资本主义脖子上的绞索！难道还有人会在资金和技术上给予他们帮助？
　　恩格斯沉稳的笑了笑，道：“杰森，波兰的成功，就是俄罗斯的失败！我想，你能理解这一点吧？”
　　朱济世不是很理解，他微微皱眉，反问道：“是因为土地与自由社吗？”
　　“是的，是因为土地与自由社。”恩格斯笑道，“波兰并不是红党一家的天下，而是属于整个国际工人协会，属于俄国土地与自由社的一块金字招牌。而米哈伊尔·巴枯宁的理论虽然错误，但是确实对俄国威胁巨大。因为俄国国内一直是存在比较严重的阶级对立，俄罗斯帝国的强大和繁荣，一直是建立在农奴的苦难之上的。如果俄国在未来要加快它的工业化进程，俄国农民还将继续付出代价！”
　　恩格斯淡淡一笑，道：“工业化伴随的总是苦难和血泪，少数人发财，大部分人倒霉沦为无产阶级！纵观各国之工业化，无不是如此。因而欧洲自工业化时代开始，才会有那么多的革命和动乱，美国才会因为工业化而爆发内战。”
　　朱济世思索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工业化的初期，的确是非常难熬的一个过程。至少对后发国家来说，就是这样的。熬过去了，就是繁荣富强的工业国。熬不过去，内乱、革命、国家分裂、外敌入侵，种种惨剧都会一一上演。另一个时空的民国，就是没有能够熬出一个工业化。而在这个时空，因为自己的出现，中国的工业化进程提前了几十年，因而难道大大降低，外部环境也没有这么恶劣。
　　即便如此，在工业化的进程中，还是出现了传统士绅社会渐渐崩溃，大量农民破产背井离乡去新土地开拓，以及工人阶级的低收入、无福利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开国皇帝的威权和领先一步的眼光，以及在欧洲的那几年打下的基础，大明工业化的过程一定还会痛苦很多倍！
　　“虽然俄国工业化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但是以俄国的资源和底蕴，它还是能最后完成工业化成为一个和大明一样的资本主义大国。米哈伊尔·巴枯宁的预言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除非，能有一个看上去更容易，更没有痛苦，发展更快的方式摆在那些自认为有良心的俄国知识分子面前。这个方式，就是波兰的社会主义方式！”
　　恩格斯低声的说着话，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似乎谈话的内容不是一个帝国的兴亡，而是一笔几十万银元的小生意而已。但是朱济世的脸色却阴晴不定。恩格斯显然想将波兰做成一个红色的榜样！一个做给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看的榜样，这个榜样会告诉所有的人，通向工业化强国的道路不止一条。
　　“存在这样的方式？”朱皇帝一脸不屑的表情。后世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情况他是很知道一些的。虽然有不少成功实现工业化的例子，但是没听说谁的工业化来得容易，特别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建设史根本就是部血泪史啊！
　　“可能是存在的。”恩格斯点了点头，笑道，“关键是你怎么理解社会主义，我想民主制度加上一定的社会福利、相对公平的财富分配，以及国家对经济的科学干预，就是社会主义！”
　　他顿了一下，接着憧憬道：“现在的波兰已经实现了土地的平均分配，而且它的工业化还没有起步，社会财富又相对分散，还没有形成可以垄断一国的大资产阶级群体。领导波兰人民取得独立的领袖们又大多是具有进步思想的社会主义者，他们不会像沙皇那样追求专制统治，也不会像一个资本家那样去追逐财富。”
　　“弗里德里希，你的意思是，波兰可以跳过资本主义阶段，直接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朱济世道。“这种跨越式的发展很不容易，而且波兰还是一个被资本主义包围的小国！”
　　“我可没有说波兰可以跳过资本主义阶段，我只是认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模式在波兰是可以共存的。就如同国有工业和私营工厂可以共存一样，现在波兰的革命者们并没有喊出消灭私有制的口号。这说明他们要追求的就是一个和资本主义共存的社会主义，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恩格斯笑了笑，“杰森，我们不是还提出过一个王朝社会主义的概念吗？如果王朝可以和社会主义共存，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又为什么不能共存呢？”
　　还可以这样？朱济世心想，这位恩格斯大神一定是给自己带坏了，当了年薪十万英镑的总经理当久了，思想起了变化啦！
　　恩格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实际上历史上的恩格斯对私有制的看法，和马克思也有所不同。哦，是西欧的恩格斯，而不是苏联和中国的恩格斯。
　　恩格斯一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面一边走来走去，一边继续说着自己的设想：“而且小国有小国的优势。我觉得波兰条件也不差，它是一个人口不多，土地肥沃的小国，不是俄国或中国这样情况复杂的大国。只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还是可以发展得很不错的。如果波兰发展的不错，肯定会对俄国的体制产生最大的冲击，因为沙皇俄国的确是一个管理和发展的都很糟糕的国家。杰森，这是一个从内部颠覆俄国的最好机会，我想你不应该让它从你的手中流逝！”
　　朱济世其实并不明白恩格斯的苦心，虽然他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这位大神现在好像是个社会主义的国家巨匠，将寻找一条通往社会主义的道路当成自己终身的奋斗目标。和另一个时空不同的是，现在的恩格斯有了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的机会！
　　在中国的这些年，他实践的是国家干预和调控经济的设想，类似于是计划经济的雏形吧。差不多两个五年计划搞下来，恩格斯对于如何利用国家的力量对经济进行调控和引导，已经非常熟练了。
　　而现在，他想去波兰寻找一条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结合起来的方法——在大明的时候，他也一度想这么做。但是大明的情况太复杂，国家太大，事情太乱，人口又太多，还没完没了的打仗。想要用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去做“社会改革实验”不仅难度太大，而且也太不负责任……因为，实验的失败也就意味着社会主义的失败！这样的实验机会是不会有第二次的。而波兰这么一个小国，显然是个非常理想的实验对象。
　　朱济世沉默了许久，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老朋友，心里面七上八下盘算了半天——波兰的成功何尝不是在冲击大明帝国的体制？不过，它对俄国的冲击肯定大于对大明的冲击。如果俄国变得混乱动荡，那么它就会变成盟友的负担，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负担已经够多的了，不可能再把一个乱哄哄的俄罗斯背在身上。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是要贷款吗？”
　　恩格斯已经坐回了朱济世对面，朝他微微一笑：“贷款当然是需要的。不过波兰最需要的，还是安全上的保障，我想波兰首先需要一份和中国的共同防御条约，然后它才能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好集中精力于经济。”


第1172章 低调，波兰的社会主义
　　云团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沉闷的雷声，七月的华沙正是阴雨不绝的时候儿。天空阴沉沉的，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是光线却非常黯淡，犹如黄昏已至似的。
　　在这风雨将至的天气里，热闹了好几个月的华沙街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枪炮声和喊杀声，也没有了没完没了的游行庆祝活动。革命的气氛随着雨季的到了，已经渐渐的散去，这座城市终于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和安宁。
　　然而，这份平静的到了毕竟不是没有代价的。街面上到处都是弹痕和被炮弹、炸弹轰得破烂不堪的建筑物，路面也坑坑洼洼的。几乎所有的商店和工厂都关闭了大门，只有少量波兰临时政府开设的配给物资供应点里面还有华沙市民最迫切需要的食物，不过数量也不多，每一个供应点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但是排着长队，忍受着物资短缺和失业的人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现在的困难，只是为了自由、民主和独立所付出的必要的代价——每一个民族所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在德克萨斯自由区的黑人们看来，这些波兰人一个个都是最大的傻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用鲜血和生命去交换挨饿的自由。但是波兰人的脑子里就是有这么一个错误的思想：勿自由，吾宁死。这个民族一百多年来，一直在抗拒着民族融合的大趋势，为此不知道流了多少鲜血……
　　在这一片风雨和欢快的气氛当中，一辆马车在街道上奔驰着，向目的地华沙城堡疾驰而去。
　　明明连饭都吃不饱，还那么高兴，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看着排着长队等候领取救济食品的波兰人，马车中的乘客暗想。这样的国家，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说不定俄国人转眼就会打回来吧？自己这个驻波兰大使的兼差，真不知道能不能当到年底。
　　这个乘客是个中国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留着西式的短发，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现在大明文官的制式官服也经过了多次改良，更加简洁合身，也更为朴素，和前明的宽大奢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这位大明文官就是大明驻普鲁士王国大使张之洞，现在还多了一个驻波兰大使的临时兼差。今天正好是去华沙城堡向波兰临时政府递交国书，顺便讨论签署共同防御条约的问题。
　　说起来，这个红色波兰的际遇和另一个时空的红色俄国似乎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同样被资本主义国家包围，但是却没有遭到太多的敌视。现在正在同包括普鲁士王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明帝国等三个资本主义列强谈判建交和共同防御的事宜。好像也没有谁在组织干涉军要来消灭这个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
　　在张之洞的马车到达华沙城堡的时候，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正在和波兰临时政府的领袖帕德列夫斯基、吉莱尔还有巴枯宁等三人进行着气氛友好的会谈。现在的波兰临时政府就是由他们三人组成的中央委员会领导的。
　　张之洞一到，这四个人就很快迎了出来。
　　“张先生，我猜您带来了好消息，是吗？”瓦莱夫斯基和张之洞很熟，这位济世大学毕业的外交官还曾经当过驻里昂的总领事，和瓦莱夫斯基经常见面。所以瓦莱夫斯基一看见张之洞就笑着用法语问了起来。
　　“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张之洞也笑着用法语回答，然后被这里的主人请进了一间装饰豪华的会议室。“好消息是有一些，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了解一些关于波兰的事情，这是大明皇帝的意思。”
　　“请问吧。”帕德列夫斯基也用法语问道。法语大概是波兰革命者们的第二语言，法国和波兰在历史上就一直非常友好，在波兰亡国之后，这些不甘心亡国的波兰人大多流亡去了法国。
　　“大明皇帝想了解的是波兰共和国的社会制度和将要采取的经济体制。”
　　“就是这个？”帕德列夫斯基笑着回答，“我已经中国陛下知道答案呢，他不是马克思先生和恩格斯先生的朋友吗？”他的语气微微有些放沉，“不过，说起来，现在全世界好像都非常关心这两个问题。”
　　“是的，谁都担心波兰共和国的某些体制会冲击到他们自身的稳定。”瓦莱夫斯基公爵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法国皇帝也让我问了同样的问题。”
　　看他现在的表情，显然波兰革命者的回答是另人满意的。
　　“波兰共和国当然是一个民主的，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共和国。”巴枯宁点了点头，接过了问题。
　　“波兰共和国会消灭私有制吗？”张之洞接着又问。
　　“不，不会消灭私有制的。”巴枯宁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是我们会采取某种农业合作的模式，在波兰共和国的第一次大选之前，红党会制定好相关的政策并且公布。”
　　是的，巴枯宁毕竟不是列宁，并没有激进到要马上消灭私有制的地步。而且这里毕竟是波兰，他一个俄国人始终是客。要是实行太过激进的政策，搞不好会被波兰人撵走。
　　“在城市，我想……小的私有制也会继续存在，小商店、小工厂、手工作坊这一类规模较小的生产只能由私人来承担，政府可管不了那么多。不过大型工厂、银行和铁路必须是国有的，也只能由国家投资。在波兰，可没有皇室财团这样的巨无霸私人财团存在，靠波兰的资本家是负担不了大工业和铁路投资的。另外，波兰的外贸也必须由国家掌握。”
　　巴枯宁现在说的办法，其实是恩格斯通过电报发到波兰的。具体说，就是限制大私有制，保留小私有制和国家用合作化的办法帮助农民。恩格斯可不是关在书斋里面不闻窗外事的呆子。他是管理过全世界最大垄断财团的！他当然知道，做企业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
　　说实在的，资本家剥削俩钱是很不容易的，就算大明现在的经济发展那么快，每年跳黄浦江、跳秦淮河的破产资本家也都有好几十！就是皇室财团本身，这十几年来做得赔本买卖也有不少。
　　如果波兰临时政府想让恩格斯管理全部的工商业，这位知道生意很不好做的大神说什么也不会来波兰自讨苦吃的。
　　“那么，对于外国投资呢？你们会这么对待在波兰拥有投资的外国公司或个人的财产？”
　　“当然也要符合波兰共和国的法规。”巴枯宁笑道，“具体的情况我可说不上来，等到我们的经济部长恩格斯先生上任后，由他来解释好吗？”
　　“好吧，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张之洞点了点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国书……
　　波兰人的回答是让人满意的——社会主义在眼下这个时代并不是个让资本主义国家发抖的名词儿，关键还要看社会主义旗帜下面的内容是什么？波兰社会主义的小土地私有制和农业合作化，同拿破仑三世在法国、意大利要极力维护的东西是一样的。而小工商业私有制，大工商业国有化也没有了不起的，俄国现在就是这么干的，而大明的皇室财团和兴业财团实际上和国有也差不多。至于民主自由什么的固然是不对的，但是这个权利是波兰人民冒着俄国人的枪炮争取来的……这个波兰的情况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也差不多，国家的存亡完全寄于国民的战斗和牺牲精神，这种国家不民主还能怎么样？


第1173章 在杰森·丘吉尔皇家医院
　　杰森·丘吉尔皇家医院是全世界最好，也是最豪华的医院。位于英国牛津郡的布伦海姆宫边上，占地超过2000英亩。拥有美轮美奂的建筑，好像是皇家园林一样的花园，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物，当然还有最高昂的收费。不仅英国的劳动人民和这里无缘，就是英国的中产阶级同样支付不起高昂的医疗费用。这所医院，就是为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的富豪权贵服务。
　　就在红旗在华沙城堡上空升起的时候，俄罗斯帝国的皇太子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在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的护送下，住进了这里最豪华的宫殿式病房——这是一幢独立的三层小楼，有四间带着浴室的卧室，两间书房、一间餐厅，一个可以举办舞会的客厅，还有一个隐秘的小客厅。哦，还有一间设施完备的手术室。
　　把俄国皇太子请来治病是日不落帝国的首相巴麦尊子爵的主意，这位子爵阁下现在就走在这栋宫殿式病房的走道上面，他是以个人名义来这里探望病人的。在一名穿着古怪的宫廷服饰的俄国宫廷侍从的带领下，巴麦尊子爵很快就来到了俄国皇太子的书房之前。
　　侍从轻轻地敲了敲门，用俄语道：“殿下，我已经把巴麦尊子爵阁下带过来了。”
　　“带他进来！”未来的沙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听上去倒是中气十足，看来治疗还是有点效果的。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巴麦尊子爵看到他的老相识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站在门口，满脸堆笑。似乎一点都不为俄国在波兰的失败感到担心——巴麦尊子爵自己倒是非常担心此事，真有一点皇帝不急急太监的意思！
　　“哦，子爵先生，欢迎您的来访。”俄国皇太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健康人一样。他说的是德语，非常流利。现在的罗曼诺夫王朝是出自彼得大帝的外孙彼得三世，他是个德意志人。而且自彼得三世开始，俄国沙皇的皇后都来自德意志。尼古拉皇太子的未婚妻也来自德意志，是格吕克斯堡王朝的德玛格公主。所以罗曼诺夫王朝实际上是一个德意志王朝！
　　“看到您的身体如此健康，真是太让我感到高兴了。”巴麦尊子爵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就走到皇太子的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戈尔恰科夫则微笑地坐在他的身边，好像俄国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而不是失败！
　　该不是法国皇太子和俄国公主的婚事谈成了吧？巴麦尊子爵想到这里，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一旦波拿巴王朝和罗曼诺夫王朝联姻并且促成法俄同盟，那么大英帝国的麻烦可就真的大了！欧洲大陆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去制约法国，而在美洲，同样没有可以反对法国——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同盟的力量。法国统治世界的时代可就要到来啦！
　　“看样子，是有什么喜事要降临俄罗斯了？”巴麦尊子爵试探着问。
　　俄国外交大臣笑着回答道：“喜事？呃，勉强算得上吧？中国皇帝刚刚解除了哈萨克汗国、东西伯利亚公司、西清和太平天国的战时状态，动员兵已经开始复员，看来他们暂时还不打算入侵。”
　　难道是因为拿破仑三世施加了影响？巴麦尊子爵暗暗地想道。中国人在中亚和东西伯利亚的部署也有可能是防御性质的，除非他们真的想打到乌拉尔山脉。但是这样的行为会让整个欧洲团结起来共同反对“黄祸”。那位中国皇帝不会那么愚蠢，他在将来的扩张目标肯定是南洋和澳大利亚！所以中俄之间的矛盾未必不可调和，关键是俄国能不能放弃夺回东西伯利亚和中亚失地的打算。而英华之间的矛盾，却是真正的难以调和……
　　想到这里，巴麦尊子爵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中国人暂时不打算西进就让俄罗斯帝国感到欣喜了？”巴麦尊子爵的语气中透着嘲讽。
　　“欣喜？”俄国皇太子微微皱了皱眉，“也没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是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首相先生，你们英国人是感受不到和一个拥有五亿多人口的强大帝国做邻居有多么可怕的！”
　　“五亿多？能动员组织起来的恐怕没有百分之一吧？”巴麦尊子爵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百分之一也有500万人了！”
　　俄国皇太子皱眉道，“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是中国皇帝已经把十分之一的中国人纳入了一个国民动员体系。这一次在哈萨克汗国和东西伯利亚的动员可能是为了检验这个动员体系的效率……我想，用不了20年，他就会把所有的中国人都纳入国民动员体系，就像普鲁士那样。到时候他就能轻易动员起5000万把刺刀！而中国的工业到那时也肯定能把这些军队武装起来。首相先生，你知道他们的工业增长有多快吧？大明帝国的资源和劳动力几乎是无限的，而且一系列非常成功的西化改革给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了新的活力，让无限的资源和劳动力开始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戈尔恰科夫用哀叹的语气说道，“我们俄罗斯帝国摊上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真是不幸啊，怎么可能再去招惹第二个呢？”
　　巴麦尊子爵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当然知道俄国是在待价而沽，在法国和英国之间挑一个可以投靠的对象。而在这一场竞价当中，英国是绝对不能输的，否则大英帝国就必须单独面对法国和中国的进攻！甚至北美的战争一结束，中法两国就会开始发难，这两个国家绝对不会给英国吸收合并美利坚合众国的机会。
　　而英国根本没有在陆地上打击对手的力量……无论是法国陆军还是中国陆军，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数量不过几万人的英国陆军打个稀巴烂。
　　巴麦尊子爵深吸了口气。目前的日不落帝国绝对不能失去俄罗斯帝国这个朋友！而且，大英帝国还必须设法拆散大明和法国的同盟，虽然这有点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个任务就交给朱济世好朋友威尔·海明少将去完成吧……
　　……
　　威尔·海明少将现在已经从英国陆军退役了。不过他并没有停止为大英帝国效忠，而是转行成为了一名高级外交官。就是首相大人想到他的时候，他所乘坐的一艘挂着米字旗的蒸汽帆船已经抵达了大阪的码头。这里正是一片繁华热闹的场景。云水蔚蓝，海风温润扑面。码头上面熙熙攘攘的全是穿着短裤，头上系着根白布条的日本苦力。接送着旅客的马车和东洋车在码头入口处拥挤成了一团。话语和日语的招呼声呼喝声响成了一片。各种各样的中文招牌，在客运码头周围到处悬挂。看起来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属于大明帝国的港口。
　　威尔·海明扶着轮船侧舷的栏杆，看着这个日益中国化的城市，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对东方文化相当了解的海明公使，当然可以看出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之间的差别，虽然在欧洲人看来两者差别不是很大，不过威尔·海明还是很清楚两者间的区别。所以，他也能很深切地感受到，大阪正在变成一座中国城市……他们的语言、服装、建筑等各个方面，都在发生着变化！


第1174章 大明属国地位
　　“公使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日本吧？这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风景很美，女人也很温柔，空气也好，还特别的干净，比起南京、上海、广州更适合居住。现在不少中国富豪权贵都在日本购买土地修建别墅，大阪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中国富人区了。听说，中国皇帝也打算在日本的琵琶湖畔修建一座行宫……”
　　正在滔滔不绝向威尔·海明介绍日本的是一个英国陆军少校，名叫查理·戈登，是英国公使馆的武官，之前还在幕府陆军的沼津兵学校担任过教官。不过这所兵学校的教育水平实在不怎么样，都是些过时的课程，经费也严重不足，所以在三年前就关闭了。现在日本只有一所由大明陆军教育总监部开办的陆军少年军校，他们的毕业生可以很容易考入中国的皇家陆军军官学校。
　　另外，日本新式中学的毕业生也可以和中国的中学生一样去考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军校毕业以后也可以在加入大明国籍后进入大明陆军服役。实际上加入大明陆军的日本裔毕业生是很有一些的，因为日本目前实行的还是武士专政，只有武士出身的人才能担任公职。而非武士出身，哪怕毕业成绩再好，也不可能加入日本陆军！更有甚者，同样出身武士的军校毕业生，在日军中的前途主要也是由出身的家格所决定。那些出身下级武士的军官，再优秀也是一辈子在底层混，很难有晋升的机会。
　　反而是大明陆军不大讲出身（其实也是讲的，但是中国没有日本那种深入骨髓的等级观念，而且明军一直在打仗，军功总是第一位的），只要能立功就能得到提拔。最后，大明陆军的军饷也比日本陆军多得多，对那些出身贫寒的日本青年自然有很大的吸引力……
　　其实不仅是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在吸引着日本青年，大明国内的数十所高等学府，同样是日本青年向往的目标！当然，日本国内的庆应义塾大学和学习院大学也是非常优秀的大学，课程和济世大学基本相同，教授也多来自济世大学。但是这两所大学每年招收的新生不足1000，其中的800人都必须是出身武士名门或公家。寻常百姓的子弟打破头都很难考进去。之所以如此，除了日本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就是日本政府教育经费的严重不足！
　　实际上，公武合体后的日本政府，就是一个混日子的穷光蛋政府。什么地方都没有钱——因为财政收入中的一半要用来支付巨额公债（为了承担武士债务所欠的），剩下的刚够给新政府的二十余万文武雇员发饷。没有钱，自然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什么工业化，什么海军，什么义务教育，什么兴修铁路……等等的，都成了空话一句。甚至连国家的独立，也隐隐出现了问题！
　　坐在马车里面通过大阪市区的威尔·海明忽然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张灯结彩，有些还打出了“万寿节大酬宾”和“庆万寿大减价”的广告。
　　“万寿节，这是……同治女天皇的生日？”威尔·海明有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戈登。
　　“不，不是同治女天皇，是大明皇帝的生日。”戈登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日本这里，同治女天皇的生日不是国家节日，但是大明皇帝的生日却是国家的重要节日。政府机构都会放假一天，日本皇室和德川家族以及其他日本武士名门都会准备丰厚的贺礼送往南京。就好像大明帝国的其他属国一样！”
　　“这不是将日本至于大明属国的地位吗？这是德川明子的主意？她就不怕被人指成日奸？”
　　“这倒不是德川明子的想法，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流露出这样的意图。”
　　戈登哼哼着道：“公使先生，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像波兰那样将独立和自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至少，日本不是这样的国家。实际上在东方，成为中国的附属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中国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天朝上国。日本历史上就几度向中国称臣，成为属国。上一次称臣是室町幕府时代，足利家的将军被大明皇帝册封为日本国王……而且这个册封完全是你情我愿的。所以这段时间有不少日本人又翻出了这个老账，要求日本恢复大明属国地位。”
　　“恢复大明属国地位？有什么好处吗？”威尔·海明隐约也听说过这件事情。
　　戈登冷笑道：“当然是有好处的，天皇家族希望在降格成为国王家族后得到大明王公的待遇和安全保障……他们现在的生活都很苦，而且生命没有任何保障，随时会被德川家族铲除。
　　而德川家的一些人又希望通过大明皇帝的册封以确立德川家的王位合法性。
　　还有一些日本政府的要员认为成为大明藩臣有助于日本摆脱目前的财政困难，获得更多来自大明皇室财团的投资，以改善日本的基础设施。
　　至于日本的大商人，他们则羡慕中国商人的地位和保障私人财产的各种制度。有不少已经加入了大明国籍，因而也赞成让日本重新成为大明属国。
　　大部分的日本平民则感到在这个国家生活没有希望，想要移民去中国的殖民地，并且像大明公民一样获得国家授予的土地。还有一些所谓的志士，则想借助中国的力量同阿根廷和智利打仗夺取更多的殖民地……”
　　“同阿根廷和智利开战？”威尔·海明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笑容。“这件事情你知道多少？”
　　……
　　二条城，白书院。
　　和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玄关外面，一个穿着灰色的明制军服的军官低头伏在玄关的门口：“皇贵妃娘娘，下官冒昧到来代表军部提交建白书，打扰了殿下，实在感到万分的惶恐。”正在和室内端坐的正是德川明子，身边守护着几个手持小太刀的女小姓众。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日本陆军的总参谋长松平容保大将。作为德川家族的一门众，松平容保一直是日本新军的主要将领。还率部出征过俄国，战争结束以后就被德川明子提拔为总参谋长，算是明子在军中的心腹。明子的亲卫军新之组也由他负责管理。
　　明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朝玄关外面的松平招了招手。这位日本陆军大将立即恭敬地挪着身子进了和室。
　　“还是想用称臣为条件换取大明支持在巴塔哥尼亚开战吗？”德川明子沉默了良久之后，又低声询问起这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实际上，明子还知道向大明称臣和在巴塔哥尼亚之间并没必然的联系。即使不称臣，大明帝国肯定也站在日本一边。现在之所以没有表态，完全是因为同法国之间还没有达成相关的共识。
　　但是日本成为大明藩臣的理由却还有许多……可以说，各方面都能从中获得利益。而且也是日本摆脱目前的停滞局面的不二之法！
　　而德川明子本人也能进一步借助大明的力量巩固自己的权力。而且德川家幸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现在也已经快要长大，亲政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在日本，她是没有长期掌权的名分，未来如果还想掌权，只有去那个属于自己亲生儿子的新日本，或者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家幸交换地盘……不过这份心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


第1175章 希望在新日本
　　松平容保抬起了头，上身挺得笔直：“殿下，军部的同仁都一致认为，日本的希望不在本土，而在新日本！因为在东亚，日本是没有任何扩张的空间。大明帝国就像一座万丈高山压在日本身上，日本除了完全屈服，没有别的出路……现在暹罗王国已经向大明称臣，太平天国和西清也都成为了大明的藩臣，朝鲜更是迎入大明皇子为君。放眼整个东亚，只有日本还保有主权。但是日本之经济、国防、教育皆完全仰仗中华。连殿下您，都是大明皇贵妃。在欧人眼中，日本早就是大明的属国了……现在日本应该承认这个早就存在的事实，并且得到应有的名分。”
　　“早就存在的事实……应有的名分？”德川明子微微蹙眉，不置可否。这件事情虽然对她巩固自己的权力非常有利，但是真的实行起来风险也颇大。除非是整个日本社会的共识，否则德川明子和德川家族都不敢迈出这一步。
　　松平容保嚷声道：“日本应该是大明的第一藩臣，太阁殿下（家幸）也应该早日正名登基，以大明亲王的名义成为日本王国的国王！”
　　现在的德川家幸以太政大臣和女天皇夫婿的名义担当日本事实上的国家元首。如果女天皇的身体和德川明子一样健康，倒没有什么问题，等到她诞下子嗣，德川家族自然可以名正言顺拿下天皇大位。但是这位日本的女主偏偏是个近亲结婚诞下的畸形儿，一掌天生畸形，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不正常。经过德川明子的御医楠本稻诊断，女天皇多半没有办法生育。这个消息可是让很多人提心吊胆，德川家的人们担心什么时候会让天皇家翻盘，到时候他们个个都是朝敌国贼。而天皇家的人们更害怕，生怕被心狠手辣的德川明子派忍者一一把他们灭了门，以造成天皇家断绝的事实。
　　于是，这两方面的都有人物出来嚷嚷恢复日本的大明藩臣地位，然后由大明皇帝来封一个日本国王……
　　“难道日本帝国的主权也不要了？后世会怎么评价我们？神君大人的在天之灵又会这么看我们？”德川明子放沉了声音，显得怒气冲冲。
　　“殿下，日本的未来就在新日本！为了新日本的发展，必须要舍弃旧日本……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日本的力量不可能兼顾两者！”
　　松平容保喘了一口气，又有些艰难地道：“参谋本部和新日本管领府已经组织了一次全面的对新日本还有周边的阿根廷、智利资源、土地、人口情况的调查。我们发现，阿根廷全国的人口仅仅只有180万上下。而智利一国，如果不算印第安人，人口肯定不到100万！如果能有10万日本精锐之兵，当可横扫此二国，为新日本开拓一片真正的沃土……”
　　听到这个建议，德川明子登时就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10万大军远征南美洲……松平，我们开发新日本已经快要10年了，那里才有多少人口？”
　　“不足30万。”松平容保如实回答。移民新日本的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距离太远，运输成本太高。和大明往东北、兰芳两地殖民根本没有可比性。比起往加利福尼亚王国移民的难度也高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巴塔哥尼亚的自然条件太过恶劣，发展农业的条件很差，所以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太多的人口。不过那里的矿产资源的确丰富，有储量极大的铁矿、金矿和泥煤。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北面，却有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足够养活数以亿计的人口。更让日本国上下眼红的是，这些肥沃土地的主人是那样的弱小！阿根廷和智利两国加在一块儿，最多就能动员20万军队。如果能有10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绝对可以横扫……日本陆军的战斗力，在对俄战争和这一次的北美战争中，都是得到检验的！
　　日本陆军内部和大明陆军总参谋部的评价，都认为日本籍官兵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要高于明军的平均水平（明军都是农民出身，日军都是武士出身，论起素质当然差不少了），在国际上也是一流的精兵。但是这样的精兵数量终究不多，而且日本又没有一个可以支撑大规模战争的工业体系。想要和大明帝国对抗是做梦。北美的战争也告诉他们，未来大国间的战争比的不是少量精锐，而是一国的综合国力，人口、资源、工业、国民动员和组织，都是重中之重。而日本在这方面统统不行，也发展不起来！
　　在摸清楚了自己和别人的根底之后，日本武士集团内部，自然有人生出了放弃本土，全力经营新日本的想法。实际上，离开日本本土，在海外另外开创一片天地的思想，早在两百多年前的日本战国末期就产生了。当时统治日本的丰臣秀吉就幻想以朝鲜为跳板征服中国，把天皇迁去北京，他自己也去中国当关白，将日本让给自己的养子丰臣秀次。
　　而现在，再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日本武士集团中的精英，有人想到类似的事情也不奇怪。只是大明帝国他们是不敢觊觎的，不但不觊觎大明的沃土，反而还要以大明帝国的忠犬自居，幻想着在替大明冲锋陷阵的时候，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大块肉骨头。
　　而我们的大明天子也的确在地球的另一端找了片西人看不上的荒凉土地扔给日本去经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日本人经营了差不多十年之后，居然在那里发现了宝贝了！而且他们还发现，在巴塔哥尼亚高原的北方，还有两个富得流油的弱国——其实阿根廷和智利的军事力量也不弱，但是人口基数实在太少，如果日本能倾举国之力再借用大明帝国的力量，派十万大军飘洋过海去南美，还是很有把握可以打下一个属于日本的未来！
　　“在新日本集结10万装备精良，补给充足之大军固然不易，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得到大明帝国的支援，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实际上，在北美作战的大明远征军中就有超过50000日本武士！另外还有50000人已经由大明训练武装完毕，正等待前往北美。如果北美战争结束，这支军队完全可以转用于南美……”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这是万载难逢的良机，也是大和民族浴火重生的唯一机会。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是放弃本土也完全值得！因为日本的未来，已经不在东亚，而在南美，在于新日本！”
　　德川明子缓慢地站了起来，松平容保的建议，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新日本管领府的奉行们不止一次给她提过类似的建议。但是用放弃本土这样巨大的代价，去给大和民族搏一个未来，实在是难以想象的豪赌。她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掌握了日本部分实权的女流，不是德川家康、丰臣秀吉那样的豪雄，如何敢进行这样的惊天赌局？
　　她转头看着满脸期待神色的松平容保，沉着嗓子回答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需要征求各方面的意见……松平，你也再去和军中的青年军官们讨论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这件事情，必须有广泛的共识。”


第1176章 威尔·海明的使命
　　日本京都御所，这是一座仿造中国唐朝建筑风格的皇宫，虽然比不上大明皇帝的宫廷那么华丽气派。单是从大小而论，倒也颇有些规模，占地面积只是略小于南京紫禁城。不过却处处都是年久失修的痕迹，刻薄点儿说，不过是一堆破烂的旧房子，处处透着穷酸，根本比不了崭新而且华丽的大津宫城。可是守卫着这一堆破房子的卫士，却是颇为精干的，全都穿着灰色的明制军服，背着最新式的杰森式连珠步枪。一个个在皇宫的入口处站得笔直，好一副要誓死保卫天皇的忠心模样儿。
　　当威尔·海明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这些精锐之士的时候，看到这些卫兵，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现在可是七月酷暑，能在这样毒辣的太阳底下保持如此军姿，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日本这个国家，是拥有精兵的！
　　“他们不是日本的国家军队，而是效忠德川明子的新之组。”陪同他前来的戈登却在他耳边低声介绍道，“虽然这个女人把持德川家大权很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那么多年下来，还可以牢牢把持权力，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威尔·海明是认识德川明子的，在他的印象中，明子就是朱济世的一个宠妾，而且非常低调，从来没有显示出什么非凡的政治才能……不过在罗家姐妹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分庭抗礼的大明后宫里面，可以左右逢源，又能讨得朱济世的欢心，也算是有点手段吧？
　　海明点点头道：“她到底是出生在一个统治了日本二百多年的政治世家，有一点天赋并不奇怪。”
　　两个人一边用英语说话，一边在日本外交大臣岩仓俱视的引领下走进京都御所。
　　现在的日本已经实现了公武合体和版籍奉还，成为了一个统一的封建官僚国家。还模仿大明建立了内阁制的中央政府。不过还是脱不出日本的特色，内阁首辅称太政大臣，由德川宗家家督，年仅13岁的德川家幸担任。家幸现在已经元服，还和比他大7岁的同治女天皇结婚。不过一个13岁的青少年是不可能真的领导日本的。于是，日本的政治就由家幸的监护人德川明子和一群姓德川或是松平的大臣把持。而岩仓俱视的内大臣一职，也由松平简熤取代，不过对于这个德川家的“忠犬”，明子也没有亏待，让他做了外交大臣。
　　这个职位如果放在别的国家可比内大臣要紧，不过现在的日本也没有什么外交，只是和大明帝国有大使级外交关系，和英国、法国、墨西哥帝国、夏威夷王国、美利坚联盟国有公使级外交关系。而日本的外交政策也非常简单，就是追随大明，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而外交大臣的工作，主要是接待一下外国使臣，代替日本女天皇接受外国使臣递交的国书——日本的同治女天皇基本上不见外人的。
　　所以今天威尔·海明进入京都御所不过是个形式，国书还是要由岩仓俱视代收的。而完成这个外交形式的地点，也不是在京都御所的主殿紫宸殿，而是平唐门内的公卿间。这里原本是给入宫朝见天皇的宫卿们休息使用的。不过现在实现了公武合体，已经没有公卿这个阶级，原本的公卿大多只得到个爵位被圈养起来了，很少有机会进宫。
　　递交完了国书，威尔·海明和戈登也没有马上离开，就在盘腿坐在公卿间里面和岩仓俱视说着话。
　　“大臣阁下……大英帝国已经注意到了火地岛的危机。阿根廷和智利都看上了火地岛的黄金，一场战争恐怕是无法避免了。作为日本的友邦，大英帝国在火地岛危机中的立场，始终都是和日本站在一起的。毕竟日本在巴塔哥尼亚的殖民地，是在大英帝国的支持下建立的。现在阿根廷和智利挑战日本在巴塔哥尼亚的主权，就是在挑战大英帝国的权威！”
　　岩仓俱视认真的听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火地岛（新日本岛）的危机现在已经在日本国内闹得沸沸扬扬了，到处都是一片喊打的声音……而且喊出的口号通常不是保卫新日本，而是开拓新日本！很明显，日本国内的好战派们是将阿根廷和智利的挑衅（到底是谁在挑衅还真不好说），当成一个在南美洲开疆辟土的机会了。
　　当然了，那些所谓的好战派也不是无脑派。他们也知道日本有多少斤两，虽然这个国家能拿出十万二十万的精兵，但是真正的军事强国不是建立在十万二十万打完就再也没有的精锐部队上面。而是一个整体的实力，人口、工业、资源、土地等等一大堆的综合因素，日本没有一项算是过硬的。如果不是大明帝国的保护，这个国家能自保就不错了。因而在新日本扩张的问题上，即使最主战的分子也不敢独走，一心想拉上大明、法国和墨西哥一块儿出兵。可偏偏这三个国家都不置可否，而英国现在居然不请自来的要支持日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英国是要以此拉拢日本吗？英国人的贼船可不好上，且不说大明会有什么反应，就是德川明子和日本国内的亲华派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岩仓俱视这个时候儿，对于威尔·海明的建议，只是一言不发。
　　威尔·海明也不着急，只是淡淡一笑：“大臣阁下，现在国际上面的局势是非常复杂的，而火地岛危机就是这复杂局势的一部分。所以我想当面向皇贵妃殿下介绍一下国际形势和火地岛危机的关联，相信她听了以后会做出准确的判断。”
　　“现在的国际形势是……三国鼎立吗？”岩仓俱视轻声地问了一句。
　　“没错，就是三国鼎立。”威尔·海明笑了起来，他是知道这段历史的。“而且，目前国际上的三国鼎立是三国势均力敌，大英帝国并不是那个强大的魏国，大明和法国也不吴蜀。”
　　“哦。”岩仓俱视还是不置可否，淡淡地道，“那么本官就将公使先生的话转达给皇贵妃殿下，请公使先生稍后几日，相信会有接见的。”
　　……
　　“什么？英国准备在火地岛危机上支持日本？他们想干什么？”
　　威尔·海明还没有见到德川明子，朱济世却已经得到了明子发来的电报。这段时间，波兰问题和中俄边境的紧张局势都已经渐渐平息，朱皇帝的注意力又转回了北美。
　　北美的战争还在继续，据守克利夫兰的联邦军拒绝投降，而联邦军的主力则发起了反攻匹兹堡的作战，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一线和联盟军展开连番激战。而林肯政府则宣布全民总动员，号召每一个美国人都拿起武器同入侵的敌人作战，大有抵抗到底的架势。对于美利坚合众国这个暴民国家的抵抗精神，朱大皇帝也真是感到棘手。无奈之下，他已经签署了进一步增派军队去北美作战的命令。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当然没有心思去考虑新日本在南美洲扩张的问题。
　　而且，南美问题的背后，还涉及到中法之间的利益分配。通过马蒂尔德一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朱济世是完全了解拿破仑三世的如意算盘。拿破仑三世已经将除巴塔哥尼亚以外的整个南美洲都视为法国的势力范围了……


第1177章 以旧换新 上
　　京都，学习院。
　　紧挨着二条城护城河而建的学习院是日本最高级的学府。没错，是高级而非高等，因为学习院的学生清一色都是武家名门或公家出身。别说是普通平民，就是中层武士出身之人都没有一个。这所学校的课程设置也很奇怪，是小学、中学、大学一贯制的。而大学的课程则偏重文科，是以培养日本的高级官僚为目的的一所高级学府。
　　学习院奉行大久保利通，穿了一身和服，静静的坐在奉行所内的和室当中。一杯清茶，在他面前早就没有了热气。而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宁，眼神只是定定地看着远处，像是在焦虑的等待着什么。
　　和室之外，传来了一阵车马滚动和大门吱呀呀开启的声音，显然是有客到访。大久保连忙整了整衣衫，在小姓的搀扶下站起身向和室外面一瘸一拐的走去。守在玄关外面的下女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拉开移门。腿脚不方便的大久保还没有走出去，就听见萨摩口音响了起来。
　　“大久保君，可是很久没有见了。怎么样，学习院这里发展的不错吧？”
　　这声音有些粗旷，和来人的个头一样，又高又壮，好像座小山似也。在普遍都是矮个子的日本，这样的大块头可真是不多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新日本管领府笔头奉行西乡隆永，哦，他现在已经改名叫西乡隆盛了。
　　这位新日本实际上是一把手，居然在这个时候亲自回了日本！
　　大久保利通连忙恭恭敬敬地将西乡迎进了自己的和室，又吩咐伺候的下女准备茶点，然后才和西乡面对面坐了下来。西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有一个跟班，西服革履，还留着短发。
　　“他叫大隈重信，佐贺藩出身的，上海济世大学的高材生，主修国际政治和西班牙语。在乌拉圭、巴拉圭和阿根廷都当过外交官，这回正好回国述职，就和我同路一起来日本了。”
　　“回国述职……”
　　大久保利通一怔，日本和什么乌拉圭、巴拉圭、阿根廷没有外交关系啊。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眼前这个佐贺藩出身的大隈重信已经加入了大明帝国的国籍，而且很可能还放弃了日本籍！
　　西乡微笑着道：“大隈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在巴拉圭的外交活动对我们下一步开拓殖民地是非常有用的。大隈，给大久保奉行介绍一下情况吧。”
　　哦，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事情当然是不可避免的。现在为大明服务和战斗的日本裔中国人中，当然有不少人难忘故国。所以在他们的头顶上都有看不见的天花板，关键而重要的岗位是轮不到他们的。
　　譬如这位大隈重信如果不是日本裔，怎么都能在比较重要的墨西哥或是中美洲联合王国混个领事，绝对不至于去乌拉圭、巴拉圭、阿根廷这等南美小国当领事和商务参赞的。不过在小国当领事当参赞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经常可以代理公使的职务。因为大明帝国对于这些小国的外交不大重视，往往会出现几国共用一个公使的情况。所以大隈重信就当过好一阵子代理驻巴拉圭公使，还因此和巴拉圭总统弗朗西斯科·索拉诺·洛佩斯交上了朋友。
　　而这个时代的巴拉圭在南美却是个“小列强”。在弗朗西斯科·洛佩斯的父亲老独裁者卡洛斯·洛佩斯长达50年的苦心经营下，巴拉圭这个贫瘠的南美内陆国家迅速崛起。老洛佩斯鼓励对外贸易，大量引进外资；请来英国和奥地利的工程师帮助修建了铁路、船厂、钢铁厂；招聘欧洲和美国医生、工程技术人员，开办工厂和学校；架设了电报、出版了报纸；1850年国家大剧院也落成了，一个欧洲化的巴拉圭以强国的面目出现在拉美。到弗朗西斯柯？洛佩斯接班时，巴拉圭已经成为惟一没有外债的拉丁美洲国家。
　　不过老爹留下的家底，却让小洛佩斯的野心膨胀起来，在他担任巴拉圭军队总司令和战争部长的时候，就花费巨资从欧洲采购了大量的新式武器，使得巴拉圭军队成为南美最现代化的军队。而军事实力的强大，又进一部鼓励了小洛佩斯的野心。还自以为自己特别有军事才华，大概可以算得上是南美洲的拿破仑一世。因而也就生出了扩张领土的想法，而巴拉圭的邻国阿根廷就是他扩张的潜在目标之一……
　　“联合巴拉圭瓜分阿根廷？这个巴拉圭有多少军队？”大久保利通听了大隈重信的介绍，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
　　大隈重信一笑：“巴拉圭有1万常备军，训练有素，装备有后装枪和拿破仑炮，连上预备役军队超过2万，如果总动员的话可以有5万以上的军队。而阿根廷的常备军加上民兵大约10万，最多可以动员20多万军队吧。不过巴拉圭军队的战斗力远远超过阿根廷军队……5万巴拉圭军队至少相当于10万阿根廷军队吧？”
　　西乡隆盛看着大久保利通，笑道：“如何啊，有了巴拉圭这个盟友，明殿下该能下决心开战了吧？”
　　他笑着看着大久保，而大久保则面色凝重并不说话。
　　“怎么了？大久保军，还有什么问题？”
　　大久保利通思索着摇头，“大英帝国驻日本的新任公使，就是那个威尔·海明日前在觐见明殿下的时候表示，大英帝国支持我们在巴塔哥尼亚同阿根廷和智利开战，还愿意帮助我们运兵去新日本。”
　　西乡隆盛哈哈大笑：“那不是正好？从日本再运5万，不，再运2万5千人去新日本，我就能在新日本召集起10万大军。再有巴拉圭的配合，足够扫平阿根廷和智利两国。等到取得了安第斯山西麓的肥沃土地，我们在南美的局面就完全打开了！”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放弃本土，全力经营新日本，甚至可以将日本首都迁往圣地亚哥……呃，就把圣地亚哥改成东京如何？”
　　大久保利通还是摇头，“西乡君，你难道不觉得英国人的支持非常蹊跷？日本毕竟是大明帝国一方的！”
　　西乡隆盛扭头看看大隈重信。大隈笑道：“英国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快要失去南美洲了！”
　　“失去……南美洲？”
　　大隈点点头，“这是北美战争的必然后果！因为在北美战场上，法军和明军表现出了极大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英国和欧洲其他国家的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被英国扶植起来牵制法国的普鲁士选择倒向法国，之后俄罗斯又在波兰革命中选择向法国屈服。整个欧洲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同法国对抗的陆上武力了。在这样形势下，原本亲英或是英国资本控制的南美诸国必然会倒向强大的法国……即使他们不倒向法国，也会在北美战争结束后被法国或墨西哥帝国所征服。这样法国就控制了大半个美洲新大陆的资源和市场，控制了大半个欧洲大陆的工业。很可能还会在将来拥有半个以上的非洲。正在兴建的苏伊士运河和特万特佩克运河最终也会被法国所控制。这样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
　　而英国想要挽救他们的日不落帝国的唯一办法，就是挑起大明帝国和法国的争端……这就是他们支持我们在巴塔哥尼亚采取行动的唯一理由。”


第1178章 以旧换新 下
　　“原来如此！”
　　大久保利通重重点头，对这位已经加入大明国籍的大隈重信看了一眼，颇有些惋惜。这样的人才，正是日本所需要的呀。怎么就加入大明国籍了呢？
　　可他转念又想道：“这个大隈不过是佐贺藩士之家出生，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就是留在日本又能做什么？现在的日本，出身才是一切啊！如果没有大名的家格，是不可能当上大臣或是县知事的。普通藩士出身的大隈如果回到日本，恐怕连个驻外国使馆领事也没得当，最多就是一个小秘书。现在的日本，真是没有什么希望啊……”
　　是的，现在的日本很像中国的两晋时期，百家士族垄断权力。三百余家拥有大名家格以上的武士豪门完全垄断了政治权力。只有大名家格出身，才有可能在日本政府和日本陆军当中担任要职。否则，就算是拿到十八个济世大学博士学位，也照样去当小吏。所以许多出身卑微而才华横溢的日本人，都纷纷前往中国求学工作，很多人干脆加入中国国籍，成了大明皇帝的子民。
　　当然了，如大隈重信这样，心里还装着日本故国的新大明公民也是有一些的。但是他们的子孙呢？还有那些连武士都不是，在日本社会中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的出身平民的才华之士呢？
　　想到这里，大久保利通就感到一种无力的感觉。本来以为公武合体可以让分裂的日本团结起来，成为一个和大明帝国一样的列强。可结果却让日本成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国家。有才能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出人头地，愚蠢而出身豪门者却占据着一国政府的要职。
　　而国家的经济同样没有什么希望，新政府背负着沉重的债务，每年财入的一半要用于偿付利息，剩下的也就是给官员军队发发饷罢了，根本拿不出钱去投资铁路、开办工厂。商人们同样没有什么办工业的热情，就算投资工业也就是开糖厂或是水果罐头厂再就是蜜饯厂什么的，和强国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当然，这样的情况也不能都怨商人，归根结底是日本加入了大中华关税同盟，大明生产的工业品可以毫无阻碍的以零关税在日本的土地上销售……
　　最让人无语的是，号称独立的日本帝国居然没有铸币权，国内流通的都是大明汇丰银行的硬币纸币，铸币的利益完全归了大明。而日本国内的有识之士提出要开办中央银行者，无不被新政府严厉斥责为扰乱金融！
　　西乡隆盛似乎看破了大久保的内心，语调轻轻的道：“大久保君，日本没有希望了，因为日本离大明太近，如果不能把大明帝国打翻在地，就只剩下被它奴役压迫的命运了……可是大明帝国却拥有光复大帝那样的天骄，我日本除了拜服在他的脚下，还能有什么选择？好在上天没有抛弃我日本民族，在大洋彼岸又给了我们一个新家。如果说加利福尼亚王国是属于华人的天选之国，那这个将占有南美洲最南端富饶土地的新日本，就是我大和民族的天选之国！为了得到新日本，现在就必须要果然抛弃旧日本！就是把旧日本交给光复皇帝成为大明帝国的一部分也可以！”
　　西乡的声音，像是在说服大久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屋子里的另外两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们必须果断抓住眼下的时机，拿出足够让光复大帝无法拒绝的条件，以取得他的支持。这个条件就是……让日本成为大明的属国，让幸义公成为日本的国王！让家幸公成为新日本国王，带领全日本的有志之士去开拓一片新的更广阔的天地……”
　　大久保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一个强大、繁荣、崭新的日本，一个雄踞于太平洋彼岸的日本。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一样，新日本也将拥有一整套理想的体制，再也不会被旧日本的条条框框所约束……实际上，这样的想法并不只诞生在西乡隆盛心中。眼下日本的有识之士，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旧日本已经完全无望，成为大明的属国是唯一的出路！而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新日本，才是希望之所在！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说服德川家族特别是明子殿下接受这个以旧日本换取新日本的方案！一定要趁着北美战争尚未决出胜负的时机，联合巴拉圭果断出击！如果法国得以从北美抽身，瓜分阿根廷吞并智利的时间就会错过，将不会再来。这一次，大久保君，我们做的是决定大和民族未来千年的事情。所以我才会亲自回来和大家一起努力。一旦成功，日本将能获得新生！”
　　西乡隆盛语音如铁，最后一句，如刀劈金石，火星四溅。一直沉默的大隈重信也冷冷的加了一句：“时间已经不多了，北美战争很可能在1863年内结束，到那时日本将再无未来！”
　　大久保利通吸了口气，重重点头：“好的，我们一起努力，促成这件拯救日本民族的大业吧！”他艰难地站了起来，看着西乡隆盛道，“西乡君，现在同我一起去二条城见明殿下吧。”
　　大久保利通是随时可以见到德川明子的，因为除了学习院奉行之外，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便是太政大臣德川家幸的老师。当他带着西乡隆盛往二条城赶去的时候，德川明子正在和自己的兄长德川庆喜说话。今天这兄妹二人显得并不协调，话语之中总有些冷漠之感。
　　“我难道不该继续留在日本吗？”
　　“那还用说。你是大明皇贵妃，伺候大明皇帝才是你的责任。”
　　“可我也是家幸的养母，没有我，他根本不可能成为太阁，日本也不可能完成公武合体！”
　　“可是太阁大人很快就要长大，而且公武合体之后的国家也让人绝望……”
　　兄妹俩少见的直话直说，二条城黑书院里面的气氛也阴沉的都快让人不寒而栗了。还好这间和室里面没有第三人，否则听到这些话，不吓死也会被明子下令灭口的。
　　“绝望？如果没有公武合体，绝望的不仅是日本，还有整个德川家族！如果让你这个软弱的家伙来领导德川家，神君大人留下的基业就要被断送了！”
　　看到自己的哥哥哑口无言，明子的容色也缓了下来。她的父亲德川齐昭在3年前就去世了，庆喜就代替父亲成了德川家幸的代理人，以左大臣的官位总理日本内阁府的一切事物。实际上是和德川明子共同掌握实权。
　　但是兄妹二人的关系却一直不好，德川明子一心想铲除天皇家的子孙，而德川庆喜又一心要保护他们。为此双方经常发生争执。另外，对于明子掌控御番庭众和新之组，庆喜也非常担心。生怕这个尝到权力甘甜的妹妹不肯交出大权让家幸亲政。
　　不过两兄妹吵归吵，却都没有想过要把对方铲除。德川明子是一心维护德川家族和她老爹的血脉，这也是德川家族支持他的基础——眼下德川家族的血脉并不多，而德川齐昭的儿子们所占的比重很大。明子非常需要这些兄弟的支持。而德川庆喜的胆子又有点小，也没有多大的担当，根本不敢动明子。甚至明子一发脾气他就不敢回嘴了，德川明子可以长期把持日本政权，大概和德川庆喜的软弱是分不开的。
　　“兄上，现在有不少人建议日本向大明臣服，你觉得可行吗？”德川明子看着哥哥，将话题拉回到正事儿上面来了。


第1179章 难以抗拒的诱惑
　　德川庆喜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让日本臣服于大明帝国的历史责任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德川明子都不敢轻易表态，何况性格软弱的德川庆喜？支支吾吾了半天，有女小姓来报，说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求见，算是给庆喜解了围。于是，兄妹俩的谈话就变成了大久保和西乡向共掌日本政权的这对兄妹献计了。
　　“既然有英国支持，我们为什么还要让日本成为大明的藩臣呢？”
　　这样无脑的问题当然是德川庆喜提出的，德川明子有些无奈的瞪了哥哥一眼，心说日本之所以让人绝望，就是因为你这样笨蛋都呆在高位上，而西乡、大久保这样的人才却很难出头！
　　“没有大明的支持的话，就等于公开背叛大明投靠了英国，大明帝国是不会放过日本的。”
　　德川明子冷冷地给哥哥解释：“就算是日本的武士和国民，也会反对这种毫无信义的行为，用不着大明讨伐，政府就有可能垮台。”
　　这可不是随便说的，目前日本国内的亲明气氛非常强烈。对于英法这样的洋夷白鬼却比较排斥。大部分武士和国民都把大明视为自己的第二祖国，如何能接受政府和大明反目？特别是那些生活极度贫困的下级武士，为大明而战几乎就是他们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日本政府要是把这条出路都堵上了，不出乱子才是见鬼了。
　　“可是让本土沦为大明属国，实在是……丧权辱国啊！”
　　德川庆喜有些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西乡隆盛听了这话，微微摇头，向大久保利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大久保道：“过去日本曾经几度臣服于中华，这没有什么，是不是丧权辱国，还需要看臣服的条件。如果能让日本国民享受大明公民的待遇，可以让日本本土得到大明皇室财团的投资，可以让日本的志士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投入到新日本开拓的事业中去，那么就不是什么丧权辱国了。”
　　德川明子轻声问：“何为没有后顾之忧？”
　　“当然是将日本完全托付于大明天子，让幸义公当日本王国的国王。”西乡隆盛解释道。
　　“什么？让幸义统治日本？”德川庆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家幸怎么办？”
　　“家幸公当然是要领导全日本的志士去开拓新日本了！等到新日本占领了智利和阿根廷南部的土地，就可以智利现在的首都圣地亚哥为新日本的都城，将新日本变成新日本帝国，而家幸公将是帝国的开创者，理所当然的帝国皇帝！”
　　“也就是说日本被一分为二，本土由幸义统治，成为大明的藩国。新日本成为独立的帝国，由家幸统治？”德川明子面无表情的追问。
　　西乡隆盛点点头，“没错！在大明皇帝册封家幸公为国王后，家幸公可以用亲征的名义前往新日本坐镇指挥，幸义公则以家幸公代理人和继承人的名义留守日本。待家幸公在新日本取胜并且称帝之后，再由大明皇帝册封幸义公为日本国王。”
　　这样自己的子孙就可以世世代代统治日本了！想及此，德川明子心中一热，吸了口气。这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啊……新日本虽然前途无量，可毕竟离大明太远。如果幸义去了新日本，自己要是跟了去，这辈子还有见到大明皇帝的机会吗？要是不去，自己就见不到儿子了……说起来，还是让幸义当日本国王最好，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辅佐儿子，还可以时常去南京和皇帝相聚。
　　“这样家幸就能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帝国，还是开国之君，想必神君大人也会满意的吧？”德川明子凝视着自己的哥哥庆喜，“兄上，到时候你可以去当新日本帝国的首相，还可以当上亲王。”
　　“我可不去新日本，我就留在日本吧。”德川庆喜冷冷地说。不过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和德川明子毕竟是兄妹，还不知道妹妹的心思？而且，根据西乡的办法，新日本帝国还是一个独立国家……
　　“那么就让西乡当首相吧。”德川明子看了一眼西乡和大久保，继续道，“西乡，大久保，如果大明皇帝肯同意这样的条件，今后家幸公就拜托你们俩了。”
　　两人连忙拜伏在地，大声道：“哈伊！我等必不辱命！”
　　明子点了点头，道：“此事先议到这里……我要回一趟南京，去面见大明皇帝。”她看了看西乡，“西乡，你去和松平容保商量，先调集一支5000人的先遣队，用英国人的船运往新日本。”
　　“哈伊。”西乡心中大喜。现在新日本的正规军不多，也就是一个师的规模，如果再能增加5000人，那兵力可就宽松多了，哪怕没有大明的支持，也可以联合巴拉圭和阿根廷开战！
　　“兄上，你去和威尔·海明谈判筹借军费的问题，至少要借2000万英镑，年利率不能超过5％。”
　　……
　　“巴拉圭总统弗朗西斯科·洛佩斯？”
　　七月末的一日，南京玛丽亚堡内，大明皇帝朱济世第一次从大明外交部尚书郭嵩焘口中听说有个南美小国的总统，要和自己合作攻打阿根廷和智利。
　　“怎么回事？”朱济世很有一些莫名其妙。在他的印象当中，巴拉圭除了足球好像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了。这么个小国也能打仗？
　　“这是我们驻巴拉圭的商务参赞大隈重信提交的报告，上面详细分析了巴拉圭和阿根廷两国的军事实力对比。”郭嵩焘将一叠份字迹工整的报告，双手递给了朱济世。
　　“大隈重信？”朱济世知道这个人，他的眉毛一挑，看着郭嵩焘，“他现在是……我大明的官员？”
　　“啊，是啊。”郭嵩焘愣了一下，他觉得朱皇帝好像听说过这个人，连忙道，“他是上海济世大学的毕业生，主修西班牙语和国际政治，是难得的外交人才。”
　　“哦，原来如此。”朱济世点了点头，心说，看来这个时空的日本是不会有早稻田大学（大隈重信创办）了。
　　“唔，这个巴拉圭总统的野心不小，还想当皇帝啊！”朱济世一目十行看完了报告，摇摇头笑了起来。“巴拉圭人摊上这样的总统也真是倒霉了！不过……这个家伙的确是可以利用一下。”
　　“皇上，您的意思是咱们同意日本的条件？”内阁左相左宗棠现在也在谨慎殿内的御书房里，听到这话连忙提醒道，“咱们和法国的关系会不会受影响？”
　　德川明子现在人还在路上，不过却把西乡隆盛提出的“以旧换新”方案用电报发给了朱济世。所以朱皇帝才将左宗棠、罗泽南、郭嵩焘和翁同龢都找了商量。
　　朱济世看了看罗泽南和翁同龢，问道：“罗山、叔平，你们怎么看？”
　　罗泽南道：“日本终究是咱们的邻国，而新日本在万里之外。舍弃万里之外的新日本，得到一个近在咫尺的日本，还是值得的。”
　　翁同龢则笑道：“臣觉得将日本国变成大明属国的机会不能放过，日本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退可屏蔽东南沿海，进可成为大明进出太平洋的跳板。不过日本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建立什么新日本帝国的。”
　　“叔平，你想说什么？”
　　翁同龢笑了笑，道：“皇上，臣觉得英国人可没那么好去心帮日本人做嫁衣的，背后一定有阴谋。”


第1180章 都是石头惹得祸？
　　日本，大阪港。
　　悠长的乐曲呜咽而奏，这是日本帝国的国歌，曲子听着有点像英国的《天佑吾王》，歌词内容也差不多。细雨也蒙蒙的下来了。一片风雨当中，穿着艳丽服饰的侍女和女小姓众，还有队列整齐的新之组官兵都在默默上船。前来相送的日本帝国的官员和居住在京都大阪的武家高门的人物，都衣冠严整的聚集在码头之上。
　　海浪不小。推得港口的那些商船一阵阵地起伏波动。一艘白色涂装的蒸汽帆船日之丸号就靠码头停泊着，这艘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豪华游轮是日本的几家豪商从上海的江南船厂订购来送给德川明子的30岁生日的寿礼。而这件价值65万银元的礼物，只是德川明子收受的众多寿礼中的一件，而且还不是最昂贵的。
　　虽然日本帝国的政府穷得叮当响，连最基本的教育经费都经常拖欠，不过日本的豪商和300大名之家还是异常豪阔的。以德川宗家为例，光是农地就拥有超过800万亩！如江户城、大阪城、二条城这样的城堡有不下二十座！还在江户、大阪、京都、长崎等日本大城市拥有大片土地。现在每年的收入不下1000万银元，而其中的100万元则是属于德川明子个人的供养金！另外，全日本的武家豪门和豪商巨贾还有各种名目的献纳金送上。这个女人现在的日子，真是奢华到了极点……
　　日之丸的甲板上面，一身华丽和服的德川明子正和一个高大魁梧的洋人信步而走，那洋人手中还撑着把大伞，替德川明子遮挡住风雨。这个洋人就是英国驻日本公使威尔·海明，这次明子返回中国，便邀请他同行，顺便去见一见昔日的好友朱济世。
　　明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往海面上泊着的四艘挂着米字旗号的英国蒸汽帆船看去。这些蒸汽帆船虽然没有日之丸号那么大，装饰也不豪华，但是排水量总有三四千吨，航速可以达到十一节、十二节的样子，是现在太平洋航线上最受欢迎的船型。不过这四艘蒸汽帆船却不是寻常的商船，一面英国海军后勤旗就悬挂在它们的艉部，显示出这四艘蒸汽帆船的主人是英国皇家海军。它们是从夏威夷开来的运输舰，准备帮助日本人运兵去巴塔哥尼亚的。
　　“海明先生，大英帝国的友谊来得可真快啊！”德川明子淡淡地道。
　　“大英帝国的海军无处不在，正好有四艘武装运输船途径日本，顺道可以带些人去夏威夷。”
　　“船票怎么算？”
　　“船票？您看着给吧。”威尔·海明打着哈哈。皇家海军又不是船务公司，还在乎这几个小钱？现在只要日本人肯去南美搞事情，让大英帝国倒贴银子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德川明子淡淡一笑：“海明先生，我是认真的在提问。虽然我猜不到你们为什么那么热心帮助日本，但是我知道大英帝国绝对会从中获益。现在我请你告诉我，你们想得到什么？我想你们英国的打算即使能瞒过我，也决计瞒不过大明天子和玛丽亚皇贵妃的。”
　　威尔·海明欣赏地瞥了德川明子一眼，笑了笑道：“皇贵妃殿下，您有没有听说过硝石？”
　　“硝石？生产火药的硝石？”德川明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威尔·海明。硝石她是知道的，日本本土不生产这东西，过去要么通过贸易获得，要么就是用什么她不知道的办法从尿液和粪便中取得，不过产量很低，只能用来打猎。而眼下的日本干脆不生产火药、炸药，全部从中国进口。所以也用不着硝石。
　　“还有各种各样的炸药。”威尔·海明点点头，笑道：“这是全世界最有价值的石头，没有它，世界各国的军队就要退回到冷兵器时代去了。而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阿塔卡马沙漠就是目前全世界最重要的硝石产地。这片沙漠目前属于智利、玻利维亚和秘鲁三国。”
　　德川明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她不懂化学，自然不知道硝石在目前的化学工业当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了。由于朱济世发明的A油炸药和硝H淀粉不仅在军事上有极大的价值，在工业、建筑、采矿等行业中，同样有巨大的价值。而工业化合成硝酸的方法比较复杂，朱济世又不是正经的化学家，所以也开不了这个金手指。因而硝石就成了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矿产之一，甚至没有之一！就以眼下的北美战争为例，交战双方所使用的炸药、火药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需要消耗的硝石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不是英国“好心的”把产自南美洲的硝石高价卖给美利坚合众国，这场战争早就结束了！
　　而欧洲又恰好是个缺乏天然硝石矿藏的地方，每年都需要从智利、玻利维亚和秘鲁三国进口大量的硝石。而法国和普鲁士，恰恰又是这些天然硝石的最大买家。如果阿塔卡马沙漠被英国控制，法国和普鲁士将失去最重要的硝石来源，虽然他们会在大明帝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或者是非洲寻找到新的货源，但要将产量提高到足以打一场世界性战争的地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英国海军的力量仍然强于法国，法国必须要在开始挑战英国之前储备上足够多的硝石……
　　所以，这种可以生产火药和炸药的石头，现在就要给南美洲的几个国家带去一场可怕的灾难了！当然，这还要取决于大明皇帝的态度。
　　德川明子转过头，笑盈盈看着高大的威尔·海明，道“海明先生，您认为大明皇帝会同意让大英帝国掌握那个什么沙漠里面的硝石？”
　　威尔·海明很肯定的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是当然的，因为中国不缺乏天然硝石，中华制药和兰芳行需要的硝石都是来自中国西北和四川，并不依赖南美洲。而且……大明皇帝很难抵御住日本这个巨大而香甜的诱饵，不是吗？”
　　德川明子打量着威尔·海明，最后笑了起来：“好，那就让大明皇帝在日本和硝石之间做出选择吧！”
　　……
　　啪的一声，朱济世将德川明子从大阪发来的电报丢在了桌子上。电报上面的内容证实了他的猜测。英国是为了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而大力支持日本的……从地图上看，这片沙漠就在太平洋边上，拥有几个港口可以将天然硝石外运。或许英国人想利用智利和日本的战争，租界到属于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然后再从玻利维亚和秘鲁手中租到余下的部分，然后在那几个港口修建要塞，再驻屯重兵，将那里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这样英国就等于扼住了法国获取天然硝石的咽喉……
　　另外，由于新日本的扩张，大明帝国和法国的关系必定会趋于冷淡，至少不会再像目前这样形成针对英国的准同盟关系。这也就给了英国以宝贵的时间，可以整合美利坚合众国的残破江山。
　　看来大英帝国这回是走了一步妙棋！
　　“玛丽亚，你怎么看？我该怎么对明子说呢？”朱济世叹了口气，为难地望着自己的爱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玛丽亚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还能怎么说？难道能拒绝吗？大明帝国能拒绝这个可以把日本永远控制起来的机会？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下，新日本的扩张不会像想象中那样容易的。您看着吧，日本人的南美帝国梦是圆不了的，法国不会允许，英国同样不会支持！”


第1181章 称藩只是开始
　　应天府，汤山温泉宫。
　　这是一座位于紫金山玛丽亚堡以东约40华里的离宫，是为了让大明皇帝躲避越来越厉害的工业污染所修建的。自1860年开始建设，耗时3年方才落成，花费了朱大皇帝好几百万银元——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朱皇帝，在当了十几年大明天子之后，这生活真是越来越腐化了！几百万银元，眼睛都不眨几下就花了出去，比历史上那位慈禧皇太后可是奢侈太多了。只是他花的钱都是皇室财团的分红，而且随着皇室财团越做越大，分红也越来越多，支撑朱大皇帝一家的腐败生活实在是毫不费劲儿。
　　在汤山温泉宫最中心的一所庭院里，修着一个白气缭绕的水池，云蒸霞蔚的，还泛着淡淡的硫磺气味。正是一处温泉，小池子周围假山错落，几点树荫掩映，颇有些韵味。水池子边上，这个时候已经靠着一个男子，眼睛似闭非闭，仰脸靠在那里，正在享受几个赤裸裸的年轻女孩子的按摩。能在大明皇宫当中如此享乐的男子，当然就是大明天子朱济世了。他现在就在汤山温泉宫渡假，顺便同回来南京的德川明子相聚。
　　现在正在给他按摩的女孩子，是明子的女小姓，都是从旗本或御家人的家中挑选出来的样貌秀美的小女孩，又在大津宫城接受了几年严格的训练之后，才能有资格护卫在她们的“女将军”周围。而这几位，则是女小姓众当中的佼佼者，被明子当成礼物送给朱皇帝的。听上去好像很命苦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旗本和御家人的家格，在当下的日本不过是比下有余，家里长子还能继承家名有机会在日本得到一份公职。庶子就只有去当兵或是去大明还有新日本闯荡。
　　至于女儿，更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嫁给同等家格的长子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往往会高攀高一等家格的庶女。而同等家格的庶子在功成名就之前通常是娶不起老婆的。嫁给富裕的平民失去武家身份又不甘心，所以往往只能给高级武士做侧室。而那些高级武士除非高级到300大名家的当主这个级别，否则也富裕不到哪儿去，当他们的侧室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当大明皇帝的侍女。如果被宠幸上几次说不定还能成为有名分的选侍，这可是能让全家都沾光的，若是生了儿子更是前途似锦，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大明属国的君王之母……
　　水池边上还跪坐着几个年轻女子，也是女小姓众，都真空穿了件和服，人手一个托盘，上面或是毛巾，或是酒瓶酒杯，或是瓜果小食。
　　这时候哗啦一声水响，就看见德川明子从水里钻了出来，双手将长发撸到脑后，然后游到朱皇帝身边，惬意地好像一只猫咪一样靠在皇帝的怀中。
　　朱济世睁开眼睛，宠溺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几年，从萝莉养成了熟妇的女子，笑道：“明子，怎么样，执掌一国之权的感觉怎么样？”
　　明子轻轻一哼，道：“吃力不讨好罢了，日日夜夜的为国为民，到头来却没有几个人说你的好话。”
　　看来这“日本西太后”还真是不好当。朱济世却呵呵笑着，一只大手还在明子颇为可观的胸前流连，现在的明子虽然已经过来30，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过身材却还保持的不错，很有一点童颜巨R的意思。
　　“所以你就想让幸义夺了家幸的天下？这件事情若真的成功了，说你坏话的人恐怕就更多了。”
　　“不会的。”明子很肯定地摇摇头，“家幸能做日本国王，幸义也能做，他们都不是天皇家的血脉……对日本人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而且幸义是您的子嗣，血统比家幸更高贵，当日本国王更加名正言顺。皇上，现在日本国民的民族意识还没有完全产生，正是将日本纳入大明帝国体系的最佳时机啊！”
　　日奸啊！朱济世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目光则在四下扫了一圈，将一众女小姓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她们每一个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民族意识。
　　“真的没有问题？”朱济世犹疑地问。
　　“决计没有问题！”德川明子正色道，“如今提出这个建议的，正是日本一国最精英的人物。他们都愿意将国家托付给陛下，以换取一个在南美洲开辟新日本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日本自愿投入大明的怀抱啊！”
　　这事情在朱济世听起来真好像是做梦一样！不过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的确是可能的。和20世纪下半叶21世纪的情况不同，小而富的高福利国家基本不存在。整个世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所以德意志诸邦国、意大利诸邦国，还有中美洲五国才会追求合并而不是各自独立。而日本此时的民族意识不能说没有，但是却不是人人都有。出身武家的男儿的确有比较强烈的民族意识，而寻常的商人农民，多是不知有国之辈。历史上在明治维新开始后，日本政府才开始通过宣传教育以及一系列制度上的改进加强民族凝聚力，将不知有国的普通平民变成了军国之民。
　　而在当下，德川家族统治的日本则是彻头彻尾的武士专权，连名义上的“四民平等”都不讲，搞得是“家格”决定一切，代表的是以300大名之家为首的高级武士的利益。普通平民即便愿意去为日本而战，都报国无门，同时他们却能在大明得到从军做官，出人头地的机会……
　　再加上日本和大明的经济已经完全一体化，人员流动又极为自由，连语言文字都变得非常接近。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和大明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一个邦联内的两个邦国。按照东方的说法，日本就是大明的藩属之国！而日本成为大明藩属，也可能是大和民族彻底融入汉族的开始……
　　朱济世想到这里，忽然问道：“如果大明成为日本的宗主，幸义成为日本国王，朕能不能让日本人改宗易姓，用我中华姓氏？”
　　“如何不可？”德川明子一笑，“日本的姓氏本来就和大明类似，比如我们德川家的姓就是源，在中华也有这个姓的。至于另一个武家大姓平氏在中华的《百家姓》中排名第95。至于日本的平民和皇家，根本就没有姓氏。皇上可以给他们赐姓的。”
　　朱济世这时才记起来，“德川”并不是姓，而是苗字，将来或许会演变成姓氏，但目前还不是。至于占日本人口90％的平民，则没有姓氏和苗字，至于日本天皇家同样没有姓。
　　“那么朕能让所有的日本人都习汉语汉字吗？”
　　“当然啦！”明子点点头，笑道：“皇上，汉字和南京官话不就是日本的官方语言？要不然还能用什么？”
　　“那么朕能把日本历史变成中国历史的一部分吗？”
　　明子笑盈盈地道：“本来就是嘛！我已经翻阅过日本皇宫密藏的典籍，我的祖先神武天皇（那是她的祖先吗？）就是秦始皇派出去寻找蓬莱仙岛的徐福。徐姓其实才是天皇家的姓氏啊。而且日本古代多次受封于中国，根据庆应义塾大学校长福泽谕吉先生的考证，日本从来就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第1182章 日本，分家和赌博
　　1863年盛夏的日本，正这个国家历史上最紧要的转折关头。令人震惊的，同时又是期盼已久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这个消息是日本成功恢复了大明藩属国的地位！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喜讯，因为日本称藩的条件相当之优厚。
　　首先，日本的国王（称臣以后自然不能叫天皇了）得到了大明首席藩臣的地位，高于太平王、朝鲜国王、暹罗国王、琉球国王、哈萨克汗、西清国王、阿拉斯加国王和香港岛公爵。
　　其次，日本国王还得到了大明亲王的封号，而日本皇室的四亲王家也可以得到大明公爵的封号，300大名家则根据家格高低（大名家格也有高低）得到相应的大明爵位，最高级别的德川宗家家督得到的将是江户公的封爵。而且所有赐下的爵位，都不是虚名，而是有相应的宅邸、田土、年金，同时当然也有相应的义务。这等于是将所有的日本贵族统统纳入了大明贵族体系。除了日本之外，只有哈萨克汗国的贵族才享有同样的待遇。
　　第三，日本的国民也和哈萨克汗国还有香港岛的公民一样拥有了大明公民的身份。有权在大明帝国的边疆之地或殖民地领取一定的土地进行耕种，可以和其他大明公民一样报考大明的学校，有资格成为大明帝国的军人或官员。当然，也有当兵保卫大明帝国的义务。
　　第四，日本王国也可以向哈萨克汗国一样，得到大明帝国的财政资助用于国民教育……当然是大明式的义务教育，就是那种需要受教育者支付一定费用（因为日本教师的工资低，所以学生需要负担的费用也比较低）的四年义务教育，教授的课本同大明本土完全一样！
　　第五，《钦定大明宪法》将在20年内完全适用于日本，日本王国需要在不违反该宪法的前提下制度自己的宪法。届时日本将实现法律层面上的四民平等。
　　上面的五条是后世日本王国的历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认为是促进汉和两族融合的关键因素。而汉和两个民族在和平、自愿、互利的前提下融为一体，又充分体现了东方文明易于团结和融合的巨大优势，是东方世界得以复兴的崛起的最重要因素……
　　哦，不过用后来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伟大领袖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同志的话说，这是中国帝国主义灭亡日本N条，是极端反动的东西！
　　南京，紫金山御所外的日本人聚居区内，一所挂着大久保家牌子的日式住宅里面。书房之内，两个人默默对视。一份抄着《大明皇帝册封日本国王谕旨》的信筏就摊开在榻榻米之上。屋子的主人，跟随德川明子一起前来中国的大久保利通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和他对面而坐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和服女子，跪坐在那里仍然显出修长的身段，面目也相当之清秀，算得上是个美人儿。不过她秀美的面容上，同样充满忧愁的表情。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个人低沉的呼吸声音。
　　到了最后，还是大久保利通一叹，一巴掌拍在了那张信筏之上，沉沉地叹息：“真是没有想到……大明天子的出手如此迅猛，这是要完全同化我日本之国，而且不留任何余地……这一次真是倾国之赌，如果搏不到一个真正的新日本，大和之族恐怕就要断绝在我手里了！弥子，你说我们这些人，会不会成为日本的罪人啊？”
　　叫弥子的女子是大久保利通的三妹，今年24岁，10年前就和母亲一起到了南京，还在淑子贵妃开设的紫金山女校中读完了小学和中学课程，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济世大学医学系，毕业后成为皇城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实际上就是御医。此外，她还有一个选侍的身份。呃，就是朱大皇帝的小老婆！是朱大皇帝某次去皇城医院体检的时候，瞄到了这个长相不错的妇产科女医生，于是就起了色心，得知她还没有婚配，就命人请她入宫，而这位弥子小姐竟也没有二话，当场就答应下来了……
　　弥子看到哥哥痛苦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哥哥，大明皇帝还让我带个口信给你，他希望你能留下来，担任未来日本王国的首相。皇帝陛下非常欣赏你的才干！”
　　大久保利通嘛，明治维新三杰，有才干是肯定的。朱济世也不是完全的历史盲，而且他还睡了人家的妹妹，严格算起来大家是亲戚了，当然要照顾一二。
　　大久保利通却冷冷道：“我怎么能当日本王国的首相？我是家幸大人的老师啊！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一起去开拓新日本。万一不成功就战死在异国他乡吧！”
　　弥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敬佩地看着兄长，“哥哥，我陪你一起去新日本吧！”
　　大久保却摆摆手：“胡闹什么，你是大明皇帝的选侍，怎么能和我一起去南美？我们大久保一门，以后还要靠你照顾呢！”
　　“大久保一门？哥哥，您的意思是……”弥子微微一愣，大久保利通没有兄弟，只有几个姐妹，都已经嫁了人，自己年纪最小，也是大明皇帝的女人了。而大久保兄妹的父亲虽然有两个兄弟，但是都早早的死去，只留下一个女儿。大久保一门，不就是哥哥大久保利通一家吗？
　　大久保利通笑道：“此去南美洲祸福难料，我们萨摩大久保一门是出自藤原氏的名门，可不能就此断绝了！我决定了，让利和（大久保利通长子）继承大久保家家督，就留在南京麻烦妹妹你照顾了。我到了新日本，再开创新日本大久保家吧！”
　　“是要把大久保家一分为二吗？”
　　“没错，就是一分为二……不仅我们大久保家会一分为二，大部分有点身份的武士之家都会如此，就连德川家族也是这样安排的。将来会分成日本德川家和新日本德川家！日本德川家的家督，会由左府（德川庆喜）接任，新日本德川家的家督由太阁大人担当。这样一来，即便新日本开拓不成功，这些武家名门也不至于断绝。”
　　说着话，缺胳膊少腿的大久保利通认真地看着妹妹，“弥子，以后利和就全靠你照应了，一定要让他好好念书，考上济世大学，以后好在大明出人头地！”
　　在大明出人头地？难道不应该是日本吗？弥子心里面嘀咕着，不过面子上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照顾大久保利和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事儿。她这个选侍在大明皇宫里面虽然不算宠妃，但因为兼任非常重要的御用妇产科医生，所以在皇宫里的面子也就特别的大了。
　　而这种将家门一分为二，一份留在日本或干脆迁到大明，一份去南美洲开拓新日本的做法。在《大明皇帝册封日本国王谕旨》和《日本国王出巡新日本诏》公布以后，就成为几乎全部武士之家的不二选择了。这个时代的日本武士可不是历史上被军国主义思想洗了脑子的一根筋，对他们来说，家族的传承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即使要去为国家开创一个新未来，也决计没有把整个家族都压上去的道理。
　　所以自1863年夏天开始，日本国内就掀起了一波各奔东西的分家潮！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估计，在全日本大约200万人的武士阶级中，有大约35％在后来的几年内陆陆续续去了新日本。另有约600万人的平民，也在以后的二三十年间陆续迁往了南美洲。


第1183章 他们要来了
　　在富丽堂皇的温莎堡中，显得有些老迈的大英帝国掌舵人巴麦尊子爵正站在朱济世的亲家公，朱国杰的岳父老泰山阿尔伯特亲王的书房门口。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现在满脸皱纹，还微微有些驼背，不过双目当中仍然散发出锐利的神采，嘴角还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大明皇帝决定支持日本开拓南美洲的确切消息已经传到了伦敦，当然也有一个小小的意外——大明皇帝居然顺手完成了对日本的“事实合并”，不仅将日本王国置于大明藩国的地位，而且还要安排自己的儿子当日本国王。更过分的是，大明帝国还将在日本推行赤裸裸的同化政策！
　　可是让巴麦尊子爵感到惊讶的是，日本没有发生任何抗议行为，更没有人拿起武器准备保卫他们的国家，反而有不少人在大街上高喊“大明皇帝万岁”。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中国在东方传统权力体系中那种至高无上的地位，也低估了东亚民族的向心力。不过，这样的事情也有有利的一面，不，应该是非常之有利！
　　“请进，子爵先生。”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拉开了，阿尔伯特亲王的秘书出现在了门口，礼貌地将英国首相请了进去。
　　亲王的办公室当然是非常大的，两排书架上摆着一排排的精装书。到处都有价值不菲的古董家具、油画、雕塑，地板上面铺着厚厚的长毛绒地毯。一面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天蓝色的代表日不落帝国的图案还遍布全世界，欧洲的英伦三岛，北美的加拿大，南太平洋中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南洋的海峡殖民地，还有星散在各处的小块殖民地，哦，还有女皇皇冠上的钻石——印度帝国。
　　不过，这幅地图上的世界帝国并不只有大英帝国一家！白色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及其代理人墨西哥帝国，同样张牙舞爪的出现在地图上面，兼跨着大西洋两岸，除了欧洲的法国和意大利，这个大帝国还在北美洲和北非拥有辽阔的土地，在东南亚也有一小片领地，还准备将触角伸向南美洲。
　　而这幅地图上最触目惊心的颜色却不是代表法兰西的白色，还是代表大明和东方世界的黄色。几乎小半个欧亚大陆、日本、婆罗洲，还有北美的阿拉斯加王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南美的巴塔哥尼亚都被涂成了黄色！虽然加利福尼亚王国和巴塔哥尼亚并不是大明帝国的一部分，但是这两块辽阔的地盘无疑都是属于东亚黄种民族的。这代表着东亚黄种民族势力的大扩张！
　　“亲王殿下，下午好。”英国首相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望着英国配王，躬身一礼。阿尔伯特的脸色苍白，看上去很不健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亲家朱济世给气的——实际上，历史上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于伤寒好几年了！现在他还病病歪歪的活着完全得益于黄连素对伤寒杆菌有较强的抑制作用，才让他逃过一劫。
　　“你好，子爵。请坐吧。”阿尔伯特亲王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正对着一份份文件愁眉苦脸。
　　坏消息真是不少，被围困在克利夫兰的美国联邦军宣布投降了，二三十万人弹尽粮绝，垂头丧气的成了联盟方面的战俘。这意味着，联盟方面已经完全控制了美国的五大湖区。北美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而法国和大明并没有因为这场战争伤筋动骨，他们的军队表现得非常出色，几乎打赢了每一场战役！
　　欧洲的消息也很坏，普鲁士刚刚在法国的支持下胁迫丹麦放弃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将这两个公国并入了普鲁士的版图。由于这场不战而胜，让法国和普鲁士的关系进一步走近，而普鲁士在北德意志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高点。不出意外，一个排除了奥地利的，亲法的德意志帝国，很快就要诞生在欧洲中部了！
　　日本方面也有坏消息，就在今天上午，日本驻英国公使岛津忠义刚刚将断交的国书递交给了英国女王。而断交的理由是“藩臣无外交”，因为日本已经是大明的藩臣，所以不能和英国再保持外交关系了。当维多利亚女王吃惊的问那个穿着西服留着法式胡子的年轻人日本是否需要英国帮助以恢复独立的时候，那小子居然说日本国上下都同意日本成为大明藩属，因为这就是东方政治的本来面目，东亚的所有国家，都是华夏大帝国的藩臣，而且这些国家的文明也出自华夏……
　　“子爵先生，你有什么好消息要说吗？”阿尔伯特亲王看了一眼面带喜色的巴麦尊，“这几个月来，我还没有听说到任何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呢！”
　　“殿下，那您今天可以如愿了。”子爵笑道，“中国皇帝中了我们的圈套，他上钩了。”
　　“哦，你确定不是他给我们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而我们还傻呵呵的不知道？”阿尔伯特亲王冷冷地道。
　　听到这话，巴麦尊子爵微微地笑了笑，“殿下，中国皇帝已经同意支持新日本在南美洲扩张了。他的海军将在6个月内，运送25000名训练有素的日本士兵去新日本。另外，一旦北美战争停战，他还会从北美战场抽调15000名日本士兵去新日本。”
　　“子爵，你确定这是好消息？”阿尔伯特亲王吃惊的看着大英帝国的首相，他觉得这个老家伙一定是老糊涂了。“整整四万名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兵，其中还有一万五千人在北美洲打了两年多的战争，这些人在战场上的表现可是极为出色的。你觉得阿根廷和智利能抵挡得住？”
　　“当然抵挡不住。”巴麦尊子爵冷笑道，“如果不出意外，新日本将在1864年横扫阿根廷和智利，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圣地亚哥要有日本名字了。我想这是东亚黄种民族对欧洲白种民族的又一次重大胜利。在大明帝国夺取东西伯利亚和哈萨克汗国，以及北美华人取得加利福尼亚王国之后的又一场重大胜利。对整个白色人种来说，大明帝国的崛起就是一场灾祸，一场不折不扣的黄祸！”
　　阿尔伯特亲王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巴麦尊子爵的话却还在继续，他说：“和几百年前蹂躏欧洲的蒙古人不同，大明帝国的黄种人并不是野蛮人。他们也拥有璀璨的文明和悠久的历史，在过去的3000年中，他们至少有2500年在文明和经济上领先我们欧洲白人。在欧洲的历史上，只有一个国家可以同他们相提并论，那就是强大的罗马！
　　而正因为大明帝国所代表的文明的伟大，才对我们欧洲白人的生存空间构成了致命的威胁。他们是比蒙古更危险的敌人。他们拥有5亿或是6亿人口，比整个欧洲还多！而且由一个皇帝统治，还效仿我们建立了议会，颁布了宪法，进行了教育、经济、金融、军事等各项改革。让这个衰老的文明重获新生，把中国变成了一个和法兰西、大不列颠差不多的帝国，还再一次取得了东方世界的领导地位。而现在，他们要来了，来和我们白种人争夺世界。整个白人世界，上帝荣光照耀下的世界，正在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这，就是我带来的好消息！”


第1184章 高高捧起
　　“……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她拥有6亿勤劳勇敢的人民，拥有极为璀璨和悠久的文明。在过去的3000年中，这个国家至少有2500年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富裕的帝国，还曾经一度引领处于黑暗中的欧洲。
　　虽然这个帝国和许多的古老文明一样，一度沉沦，但是她的沉沦却是极为短暂的。因为中华民族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古老民族，都善于学习和接受先进事务。在过去的十六年间，这个国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从一个封闭落后的中世纪国家，一跃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之一。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在短短的十几年间，她就拥有了治理良好的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还像欧洲最先进的国家一样，颁布了宪法，开设了议会，制定了各种促进贸易和保护工商业发展的法律，建立了中央银行，发行了可以在整个东方流通的货币。而且中国的政府还很有远见地投入巨资兴办现代教育和义务教育，建立了数十所在欧洲也算得上一流的大学，培养了不计其数的优秀人才。
　　在这些优秀人才的引领和巨额的投资，还有丰富到几乎无限的资源，以及巨大市场的共同作用之下，中国的工业建设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在中国的上海、应天、广州和辽阳，数万家工厂在过去十几年间被建立起来，那里烟囱林立，日日夜夜排放着象征工业化的黑烟，几乎遮蔽了天空。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钢铁厂、造船厂、兵工厂、化学品制造工厂。另外，中国人还开采出了全世界最大的煤矿和铁矿，还修建起了全世界最长的铁路。毫无疑问，这个国家很快就要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工业国，10年或是20年内，他们就将超过英国，最多50年，他们就会把整个欧洲都甩在身后！
　　不过最值得整个欧洲学习的，还是中国政府花费十几年时间，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国民动员体系。这么庞大的国家，这样众多的人口，正在被一个极为高效运转的政府团结、组织起来，形成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旦中国面临战争，他们的6亿人口中的10％，也就是6000万人将会在最多12个月内动员起来，组成军队！当然，这个数字只是理论上的，并不是中国人没有能力动员那么多人。而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军队加在一起，也抵挡不住6000万把刺刀中的一半，甚至抵挡不住四分之一……
　　这实在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繁荣也是最强大的帝国啊！同它相比，大英帝国的荣光，法兰西和罗马的荣耀，还有俄罗斯帝国昔日的威严，全都不值一提，甚至当年横扫世界的蒙古帝国，都不再话下。哦，对了，现在的中国统治者，大明光复皇帝的头上就有一顶蒙古合罕的皇冠——腾格里大汗，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天可汗！”
　　——1863年8月21日，《泰晤士报》专题，天可汗的帝国。
　　朱济世听到这篇充满着溢美之词的文章时，他正在汤山温泉宫里吃早餐，早餐非常清单，一碗大米粥，一盘摊鸡蛋，一盘油条，一盘酱瓜。陪着他吃早饭的就是昨天晚上侍寝的女人大久保弥子，弥子的早饭已经用完，朱济世就让她给自己念报纸摘要——这是御书房整理好送过来让朱济世看的，都是从国内外重要报纸上摘录下来的文章，好让皇帝了解天下大事。其中的外国报纸是英国、法国、普鲁士三国的主要报纸，是大明驻这三国的大使馆直接用电报逐字逐句发回来的要文，而且还是原文。大久保弥子是济世大学医学院毕业的，精通英语和法语，不过看不懂德语。而她现在就在用英语给朱济世念《泰晤士报》上的文章。
　　文章是很好的，听着不像是《泰晤士报》，倒像是朱济世自己办的专门给自己说好话的《大公报》。可是朱济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倒不是不喜欢听好话，而是这段时间欧洲的报纸上吹捧大明帝国和自己的文章实在有点多了！
　　朱皇帝心想，虽然自己的确是很牛逼的一代天骄，大明帝国现在也是无比强盛帝国主义，但是欧人的报纸一项喜欢挑毛病而不是拍马屁。对于大明这个东方帝国更是如此，很少会长篇累牍的给自己说好话。这事情有点反常啊！
　　“不要念了！”朱皇帝放下碗筷，“去请玛丽亚皇贵妃到朕的书房。”
　　……
　　当朱济世赶到自己的御书房的时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式骑装，坐在一张沙发上面，正和一个打扮得和她一模一样的美得冒泡的混血小萝莉用法语聊天。这个混血萝莉是朱皇帝和玛丽亚生的女儿朱伊莎，西文名字是伊莎贝拉。今年已经13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妩媚，再长大一些肯定和她妈一样，是个迷死人的妖精，听说在皇城公学里面已经有不少早熟的贵族子弟为她神魂颠倒了。看到朱济世匆匆到来，玛丽亚和朱伊莎赶紧站起来行了屈膝礼。朱济世微笑着冲女儿点点头，“伊莎贝尔，学会骑马了么？”
　　“父皇，女儿早就会骑马了，今天还和奥妃娘娘赛了场马。”小姑娘一脸兴奋，颇是自豪地道，“还赢了呢。”
　　奥妃是奥云塔娜，就是朱济世的蒙古皇妃，虽然入宫十多年了，不过一身马上功夫还没有放下，和同样喜欢骑马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关系很好。朱伊莎在她们的影响下，也成了个马术高手。
　　“哦，那么说你的马术进步得很快啊。”朱济世笑眯眯看着女儿，“不过也别光顾着贪玩，功课也要抓紧一点。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暑假作业都完成了吗？你现在已经是个中学生了，呃，上中学三年级了吧？再过几年还要考济世大学的，可不容易考，你要好好努力啊！”
　　这番话是朱济世在后世的爹妈时常挂在嘴边的，现在他又原封不动说给儿女们听。不过整天在国家大事和美貌妃嫔之间忙得不可开交的朱皇帝何时关心过皇太子之外的子女教育问题？自然记不得他这个高智商的女儿的学习成绩有多好。只用7年时间就读到了皇城公学的中学五年级（现在大明的小学还是四年，中学分成初等和高等加在一起是六年，皇城公学的中学不分初高等就是六年），过完这个暑假就是中学六年级，到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考入济世大学了——考不上当然是不可能的……
　　朱伊莎有些无奈地撅了下嘴，又给朱济世行了个屈膝礼，“父皇，女儿去温习功课了，不打扰您和母妃了。”
　　朱济世看到女儿有些不高兴，还以为她真的没有搞定暑假作业，于是点点头就让她离开了。然后就冲玛丽亚招招手，便走进了御书房。玛丽亚望了一眼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和朱济世面对面坐了下来。
　　朱济世将御书房送来的报纸摘要递给玛丽亚，微微皱眉道：“你先看看这个。”
　　玛丽亚接过摘要细细看了一遍，然后迟疑了一下：“皇上，这些西方报纸这么吹捧你和中国……该不会是外交部和皇室财团花钱了吧？”


第1185章 这是黄祸论
　　花钱收买外国报纸，让它们给自己说好话倒是常见的宣传手段，皇室财团里有个国际公关部，就是专门负责这一类事情的，外交部里面也有专门的款子用于宣传。不过这回国际上掀起的这股吹捧大明和朱皇帝的风潮却不是大明外交部和皇室财团的手笔。朱济世昨天就已经询问过外交部尚书郭嵩焘和皇室财团新任总经理刘鹏了。
　　玛丽亚点了点头，将那叠报纸摘要放在了书桌上面，以一种极为凝重的语调说道：“如果不是我们的人花钱，那就一定是别的什么势力在操纵了。英法普等国的报纸虽然大多是私人投资的，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但也不是随便花几个小钱就能控制舆论的。我想操纵这次舆论攻势的人，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权势和财力……”
　　朱济世沉吟着点点头，只是淡淡的问道：“玛丽亚，你觉得他们是谁？是大明的朋友，还是敌人？”
　　玛丽亚笑道：“当然是敌人了！指出大明帝国所存在的不足和隐患的才是朋友。满世界夸大帝国的实力，把帝国吹捧上天，可不是朋友该干的事情。至少……拿破仑三世绝不会怎么做。因为他从来都认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才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
　　朱济世沉吟道：“你觉得这些文章都是写给拿破仑三世看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淡淡一笑：“拿破仑三世又不是傻子，他是不会被你的6000万把刺刀吓倒的。因为中国毕竟不是欧洲国家，刺刀再多也过不了乌拉尔山。不过法国和欧洲的普通人会怎么看待一个强大的黄种人的东方大帝国？匈奴、突厥，还有蒙古，欧洲可没少被来自东方的敌人蹂躏。杰森，拿破仑三世这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帝可不能和你相比，他的地位是建立在民意支持的基础上的。”
　　朱济世冷冷道：“你是说有人在欧洲宣传黄祸？”
　　玛丽亚无声的点了点头，由于历史上几个草原行国的西迁和入侵，“黄祸”这个词在欧洲早就出现了——他们欧洲人可不信民族融合这一套，所以就用“黄祸”来形容那几次入侵了。不过自打欧洲进入工业化时代，黄祸这个词儿就不大被人提起了。直到上一次对俄战争的时候，俄国人才从故纸堆里翻出这个词儿大肆宣扬。但也就是在他们的国内有点用处，英法奥等欧洲列强和大明是盟友，当然不会让俄国的“黄祸论”左右本国舆论。
　　但是现在，在俄国被打翻在地，美国被一分为三，大明帝国成为东亚众望所归的主宰，黄色人种已经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扩张生存空间的时候。黄祸之论再次被大张旗鼓的宣扬，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次欧洲舆论突然开始大张旗鼓的宣扬大明帝国的繁荣强大，恐怕就是在为将要到来的黄祸论造舆论吧？
　　想到这里，朱济世抬头看了眼玛丽亚的表情，发现这位“白美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朱济世不禁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有不少白人朋友，还和英法两国的王室联姻，但是身为东亚黄种人的领袖，为他们开辟出一片足够庞大的生存空间也是自己不容推卸的义务——黄种人特别是中国人的数量庞大，即使不算印度阿三和东南亚土著和美洲的印第安人，也有5亿多可能快到6亿了。比全世界的白人总数都要多不少，要让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代有足够的生存空间，那就难免会和白人世界发生冲突……或许终有一日，整个欧洲都会团结起来反对中国！
　　不安的情绪让他打破了沉默：“玛丽亚，你觉得是谁在制造黄祸论，他们的目的有是什么？难道是想让欧洲团结起来成为一个整体吗？”
　　玛丽亚摇摇头：“一个团结的欧洲……如果你的军队越过乌拉尔山脉或许有可能促成这样的团结。但是你会这么做吗？几百万军队拖着两万华里的后勤线远征欧洲是可能实现的吗？”
　　“这是不可能的，大明帝国的扩张方向只能是南方。”朱济世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南洋和澳大利亚是大明帝国最后需要夺取的土地，我想让国杰和海伦娜成为澳大利亚王国的统治者。”
　　玛丽亚却苦笑着摇摇头，“可是你现在却支持日本人在南美洲进行扩张。阿根廷和智利都是西班牙后裔统治的国家，那里毕竟是欧洲白人的生存空间……拿破仑三世可是以欧洲白人的领袖自居的。我想英国人现在已经找到分化中法同盟的方法了！”
　　……
　　英国，牛津郡。杰森·丘吉尔皇家医院。
　　巴麦尊子爵的马车驶进了这座豪华的不像样子的医院，然后在其中最豪华的一栋别墅式病房前面停了下来。这里是俄国皇太子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休养治疗的地方。代表俄罗斯帝国的金底黑色双头鹰旗，在处秋的凉风中轻轻摆动。在巴麦尊子爵的眼中只觉得有些没落。秘书将他的车门打开之后，子爵从车子里面钻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车厢上绘制着哈布斯堡家族族徽的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那里。这辆马车属于杰森·丘吉尔皇家医院的另一个重要客人，奥地利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这位号称欧洲最漂亮的皇后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奥地利帝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约瑟夫·弗兰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少心思陪伴妻子。在1857年失去了长女索菲之后，这位皇后也病倒了，据说患上了肺结核。不过经过多方名医会诊，都认为是“身心症”，就是疑神疑鬼怀疑自己得病。而这段时间，这位奥地利皇后在匈牙利王国首相安德拉稀伯爵的陪同下，也到英国来治疗根本不存在的肺结核了。
　　想到这位美丽的奥地利皇后和俄国皇太子正在喝着下午茶谈论着天气或者是俄奥友谊，英国首相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那个曾经维持了欧洲数十年均势的维也纳体系的核心，不就是俄奥同盟吗？如果这两个欧洲大国能够再一次走到一起，拿破仑三世支配欧洲的美梦恐怕只能破碎了。
　　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这个时候已经迎了出来：“首相先生，您来得正好。皇太子殿下和匈牙利首相正聊起您呢，没有您的邀请皇太子和奥地利皇后到英国来治病，他们的身体哪有那么快的康复？”
　　巴麦尊子爵笑着点点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家医院可是以那位东方大帝的名字命名的。安德拉希伯爵和尼古拉皇太子有没有谈起中国？”
　　“他们谈起了，都称中国陛下为腾格里汗。而且，他们都认为腾格里汗所代表的东方黄种文明和我们西方白种文明之间的冲突，将是19世纪下半叶世界上面的主要冲突。”
　　戈尔恰科夫公爵做了个肃客的手势，将巴麦尊子爵请进了客厅。俄国太子和匈牙利首相都衣冠整齐的站在门口迎接。俄国皇太子的气色已经和一个正常人差不多了，看起来高浓度的黄连素注射治疗已经有效遏制了结核病菌对他的身体的侵害。匈牙利的首相是个非常英俊的男士，传说中还和伊丽莎白皇后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却仍然受到匈牙利国王马克西米连一世和他的哥哥奥地利皇帝约瑟夫·弗兰茨的信任，而这次陪同奥地利的伊丽莎白皇后到英国来治病，显然是有什么特殊使命的。


第1186章 英俄奥
　　这个时空1863年秋天的欧洲形势和历史上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那个四处出击但是连连碰壁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现在已经成了超越拿破仑一世的大帝了。
　　而法国军队在北美战争中的表现，也唬住了邻国普鲁士——弱小的普鲁士军队怎么可能打败战无不胜的法国军队呢？而且还是在法国不打算向东扩张的情况之下。总不成让普鲁士人去往防御万能的法军防线上撞？这样的事情太愚蠢了，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无论如何是不会去做的。
　　而且普鲁士也没有必要和法国拼命，因为拿破仑三世是支持普鲁士一统北德意志的，得到意大利以后，法国在欧洲大陆已经没有领土野心了。现在正醉心于他们的世界帝国。除非威廉一世的野心不止于北德，还想进一步取得奥地利和波西米亚，否则普法之间绝对不可能决裂……
　　所以现在摆在英国面前的选择就是两个，一是支持普鲁士吞并整个德意志，形成一个大德意志帝国。这个帝国多半是拿破仑三世所不能容忍的，很有可能会造成法德之间的决战！为此，英国方面已经接连派出代表前往柏林试探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口风。可惜这两人的胆子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大，始终不置可否。显然是不敢在大德意志问题上豪赌一把。
　　再说了，奥地利现在虽然是只快瘦死的骆驼，但毕竟也比普鲁士这匹小马儿要大。这个帝国理论上还包括匈牙利（大匈牙利，包括后世的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的特兰西瓦尼亚）、瓦拉几亚（也是后世罗马尼亚的一部分）、波西米亚（捷克）、克罗地亚和奥地利本土。人口超过4000万，工业和普鲁士不相上下，农产品产量更远超普鲁士。之所以显得疲弊不堪，完全是因为其国内复杂的民族问题。但是这么一个大国是普鲁士无力完全吞并的，即使拿下奥地利本土和波西米亚，奥地利帝国还是有可能凭借法国的支持在剩余的土地上维持下去，同普鲁士进行长期的战争。
　　这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所不希望看到的，而他们现在的如意算盘是在法国的支持下胁迫奥地利退出德意志邦联，然后由普鲁士和平的同余下的德意志诸邦合并，组成一个小德意志帝国。
　　所以这大德意志这个选择已经成为不可能，这样就只剩下另一个选择，扶植奥地利帝国再兴，并且促成俄罗斯——奥地利——英国——美利坚合众国（或是英属美利坚）四国同盟，以对抗法国——小德意志——墨西哥帝国——美利坚联盟国所组成的四国同盟。
　　当然，分化中法同盟关系是必须要做到的，否则加上一个和英法国力不相上下的大明帝国，英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维持世界霸权的。不过，今天几个英俄奥三国的大人物们聚集在一起，首要的话题却还是来自东方的威胁。
　　“子爵先生，我和安德拉稀伯爵正谈到来自东方的威胁，奥斯曼苏丹和腾格里大汗……这两个非基督教的野蛮国家，对于我们这些信仰上帝的文明国家而言，才是最根本的敌人啊！”
　　俄国皇太子并没有公开的说“黄祸”，因为安德拉希伯爵是匈牙利人，而匈牙利人的祖先据说是匈奴人，就是第一次侵袭欧洲的黄祸，罗马帝国的灭亡就同他们有关系。不过现在的匈牙利人已经完全欧化，他们信仰的也是天主教。而且在同土耳其帝国斗争的过程中，匈牙利人选择了和哈布斯堡王朝站在一起，早就是欧洲白人文明中的一员了。
　　巴麦尊子爵笑着冲安德拉希伯爵点点头，他眼前的男子金发白皮，估计连百分之一的匈奴血统都不存在了。
　　“欧洲很显然正面临危险，但是皇太子殿下，中国人不是野蛮人，他们的文明和我们一样璀璨甚至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还要超过我们！”巴麦尊子爵又认真地看着俄国皇太子，在他看来，鞑靼人统治下的中国是一个野蛮腐朽和堕落的国家，但是现在的大明帝国不是野蛮国家——如果把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铁路和第二多的钢铁、第二多的煤炭的国家称为野蛮国家，那只能显示出自己的无知和懦弱。大英帝国的霸权可不是靠嘴皮子功夫得来的！
　　“的确，统治大明帝国的皇帝可是全世界最杰出的科学家，这所杰森·丘吉尔医院还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呢！”安德拉希伯爵也附和着巴麦尊子爵，说道，“如果大明帝国真的是野蛮国家，我们现在就不需要为黄祸发愁了！”
　　他这个可能是匈奴人的后裔，倒是肆无忌惮的说出了“黄祸”这个词儿。“中国人不过是在我们欧洲人的大航海时代以后的不到四百年里才落后的，如果这位光复大帝早个四百年出生，我们白人肯定不会有现在那么大的生存空间……现在中国人只是想拿回他们应得的那一份地盘，不是吗？我想，光复大帝的军队肯定不会越过乌拉尔山脉的，多半都不会接近那里。”
　　戈尔恰科夫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只会向南方进攻，温暖、富饶、人口稀少的南方才是中国人最需要的土地！寒冷的西伯利亚根本安置不了几个人，无助于缓解中国的人口压力。”
　　巴麦尊子爵脸上稍稍有些尴尬，戈尔恰科夫公爵和安德拉希伯爵都不是蠢人，“黄祸论”根本忽悠不住他们，估计也忽悠不了拿破仑三世、马蒂尔德一世、威廉一世和俾斯麦这些人。大明帝国的扩张对俄罗斯、奥地利和法国其实不构成多大威胁，真正要倒霉的就是大英帝国。因为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海峡殖民地是大明扩张的主要方向。而印度的土邦王公也有可能将朱济世当成新的主人。
　　“那么，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呢？拿破仑三世的野心恐怕不在腾格里大汗之下吧？”巴麦尊子爵将话题转回了欧洲。“一个不留神，拿破仑的帝国已经复活了，他和腾格里大汗东西呼应，正是世界和平最大的威胁。”
　　他看着安德拉希伯爵，“普鲁士得到了法国的支持，已经露出的一统德意志的野心。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强大和团结的奥地利——匈牙利二元制帝国去对抗法国和普鲁士的野心。”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俄国皇太子，“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同样是维护欧洲安全所必须的。俄罗斯帝国不仅是抵挡腾格里大汗西侵的屏障，而且还是遏制拿破仑帝国进一步扩张的力量。”
　　“土耳其帝国呢？”俄国皇太子冷冷地问道，“这个毁灭了罗马的邪恶帝国是基督的敌人，是整个欧洲白人文明的死敌，也是俄罗斯和奥地利共同的死敌。这个帝国必须要死去！”
　　巴麦尊子爵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下。很显然，俄国人已经和安德拉希伯爵谈好了瓜分土耳其帝国的方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俄国人还对夺取君士坦丁堡念念不忘，真是够执着的！
　　“英国不反对俄国和奥地利处置土耳其帝国！”巴麦尊子爵思索着开口，“但是……你们要考虑到法国和中国的立场，必须要避免这两个国家站在土耳其一边。”
　　戈尔恰科夫公爵闻言一笑，淡淡地道：“俄罗斯帝国是东罗马帝国的延续，因而对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阿拉伯半岛的要求是有法理依据的。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西罗马帝国的延续，他们有权得到除埃及以外的北非土地。”


第1187章 种族的对立
　　温莎堡，女皇觐见厅。
　　“陛下，俄国人和奥地利人已经商量好了一个瓜分土耳其帝国的方案，俄罗斯得到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上属于土耳其帝国的大部分领地，但是巴勒斯坦由俄罗斯和法国共管，西奈半岛也不归俄罗斯所有。奥地利得到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半岛不包括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地区的所有土地。英国可以得到埃及。法国得到土耳其帝国除埃及以外的北非领地。”
　　正在向维多利亚女皇汇报交涉情况的正是巴麦尊子爵，他几乎和俄国皇太子、俄国外交大臣还有匈牙利首相讨论了一个下午，最后达成了一个结成同盟和瓜分土耳其帝国的松散协议。欧洲的外交就是这样，同盟、敌对和背叛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昨天还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今天就有可能因为利益关系的改变变成死敌！土耳其帝国的命运就是这样，十年前，英国和奥地利还曾经为了保卫土耳其帝国和俄罗斯打仗。但是现在，三个国家的领导人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彻底瓜分和灭亡土耳其帝国的方案。
　　英国女皇高高坐在御座之上，身边坐着他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她看着丈夫，笑着问道：“亲爱的阿尔伯特，我们真的要让土耳其帝国死去吗？”
　　“是的，土耳其帝国必须死去，它的死亡将成为大英帝国、俄罗斯帝国和奥地利帝国团结的见证。而联合法国参与瓜分，也将意味着把大明帝国单独排除在瓜分土耳其的盛宴之外。”
　　土耳其帝国和大明帝国是盟友，而且双方还拥有婚姻关系。对大明而言，土耳其不仅是仅次于法国的盟友，还是大明帝国反对俄罗斯的重要伙伴。瓜分和灭亡土耳其显然是不符合大明帝国的利益。如果法国参与了瓜分，也就意味着明法关系的进一步恶化。
　　“和拿破仑三世商量过了吗？”维多利亚女皇皱眉问道。
　　“还没有。”巴麦尊子爵答道，“不过他一定会支持瓜分土耳其的。”
　　“为什么？”维多利亚女皇不解地问。“法国和土耳其可是传统盟友啊。”
　　“欧洲没有什么传统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巴麦尊子爵笑道，“当然，实现这一瓜分必须挑选一个适当的时机，现在还不能这么干，因为大明和法国的蜜月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个蜜月期什么时候会结束？”维多利亚问。
　　“当阿根廷、智利或许还有巴西的统治者到法国寻求支援的时候，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就必须承担起领导欧洲白色种族抵抗亚洲黄色种族的斗争……因为波拿巴王朝是欧洲最强大的王朝，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白人世界的希望。他和朱济世的私人友谊，代替不了种族的对立！而英国、奥地利、俄罗斯对土耳其帝国的瓜分，同样是这白色和黄色种族对抗的一部分。所以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不能站在黄种人的一边，只能一起参与瓜分。”
　　巴麦尊子爵的整个计划，总算是完全展现出来了。挑拨日本在南美洲的扩张并不是为了什么硝石，而是要造成亚洲黄种民族同欧洲白色种族争夺生存空间的局面——这不是什么假象，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现实。新日本的扩张，不过是进一步激化了两个种族的冲突。
　　可以想象一下，一大堆说西班牙裔的“准白人”跑到巴黎、罗马、马德里去哭哭啼啼求救的场面有多么震撼人心？现在欧洲的主要报纸上面已经在一个劲儿吹捧大明帝国了。到时候只要舆论自然而然就会转向黄色种族争夺白色种族生存空间的问题。那个自认为是欧洲白人领袖的拿破仑三世到时候能如何站队？能和大明帝国继续保持一致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法国对南美的野心也是路人皆知，只要阿根廷和智利肯迎立一位波拿巴家族成员当国王，只要巴西帝国公主伊莎贝拉可以嫁给波拿巴家族的男子，法国铁定要替他们出头。
　　而大明帝国也不可能抛弃新日本，因为朱济世正计划着要把旧日本完全同化成一个华夏国家，还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当日本国王。这个时候如果放弃新日本，一定会造成旧日本的离心。而且……新日本在南美洲打下的土地，总归是东亚黄种人的生存空间，总归可以安置一部分过剩的东亚人口。
　　因而法国在南美洲同大明的对立，也将是不可避免的。虽然这种对立未必会造成两国的决裂，但是却能让两国无法在土耳其问题上再保持一致。这就给瓜分土耳其帝国创造了条件。而瓜分土耳其之后，奥地利和俄罗斯就会重新成为亲密的盟友，再加上英国的帮助，他们就能在欧洲大陆上对抗法国和普鲁士的联盟……
　　巴麦尊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是能不能达成目的，可就要看他的对手，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还有新日本的那些日本志士们如何出牌了。
　　……
　　新日本岛（火地岛），新户城。
　　虽然南半球的春天已经来临，但是这个岛上面还是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气候。大久保利通才下船的时候，尽管穿着厚厚的呢绒大衣，但还是感觉到刺骨的冰凉。在码头上面，早就有先一步抵达新日本的官员在等候着他。他们都是一身的毛皮衣服，如果不是腰里挎着的武士刀，真是没有人能认出他们是日本人。
　　大久保利通四下张望着，将这个小小的新户城的样子全都收入眼底。这里真的是简陋的不像样子，就是一道土围子包着一大片灰蒙蒙的低矮建筑。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日本人的手笔，倒像是大明帝国最偏僻的西北地区的人们所建造的房屋。
　　不过新户城的占地面积倒是不小，几乎和江户差不多大小。而且还挺热闹，街道上面到处都是穿着毛皮衣服的行人，或是三三两两，或是列成队伍——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平民，而是新日本陆军的官兵！都是这些日子坐着英国海军或大明海军的蒸汽帆船过来的，德川明子，哦，是源明子的生日礼物日之丸号游轮现在也投入了这场跨越大洋的运输当中。这回大久保利通和源家幸（德川家幸）还有日本王后徐和子（和宫），都是坐着这艘船飘洋过海到达新户的。他们现在还在船上豪华的舱室中间，先让大久保利通下船来打前站。
　　几个穿着毛皮衣服的新日本官员看到大久保利通下船，都发出了一声高兴的欢呼，笑着围了上来：“大久保君，可算把你盼来了！”
　　“太阁大人和陛下都过来了吧？”
　　“日本现在的局面怎么样？能不能全力支持我们开拓新日本？咱们呆在这个地方，迟迟不能开战，有劲使不出来，真是让人觉得憋闷得很啊！有消息说，现在北美战争快要结束，秘密谈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万一真的停战，南美洲的事情就要看法国的脸色行事了！”
　　大久保利通和他们打着招呼，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西乡隆盛这个大块头，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只看见佐久间象山拢着袖子在人群中笑呵呵的。大久保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象山先生，我们差不多快有8年没有见到了吧？没有想到现在有了共同开拓一国的机会了。国王陛下就在船上，他迫切想了解新日本的情况，不如您和我上船给陛下说说好吗？对了，西乡君呢？他去了什么地方？”


第1188章 新日本、新中国
　　墨西哥城，国家宫。
　　地处高原的墨西哥城的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凉爽宜人，三色国旗就在这座豪华的宫殿门外高高飘扬着。穿着华丽军服的墨西哥帝国皇家卫队在宪法广场上列队巡逻，向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客人，展示着这个位于中美洲的新兴帝国的赫赫军威。
　　不过，座在一辆挂着大明国旗的马车里面，和大明帝国驻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大使吴春秋一起到达宪法广场的西乡隆盛却很清楚，墨西哥帝国的华丽外表完全是假象。这个在地图上非常辽阔，而且还将更加辽阔的国家，不过是法国和中国在美洲扩张势力的工具罢了。但是对远在南美洲南端的新日本来说，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帝国，同样是不可以得罪的。
　　虽然有源源不断的军队、物资、人员，正坐着大明或英国的军舰从日本本土来到新日本。不过西乡隆盛和新日本管领府的高层们并没有糊涂到以外可以靠着这种没有根基的实力，去挑战代表着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利益的墨西哥。所以，在从日本返回新日本之后，西乡就将准备战争的工作交给了佐久间象山、胜海舟还有吉田松阴等人。自己带着新日本管领府的外交奉行坂本龙马一起乘坐墨西哥美洲船运公司的蒸汽帆船到了墨西哥帝国的首都。
　　“西乡先生，坂本先生，今天你们是见不到女皇陛下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居住在旧金山，帮助她的儿子治理加利福尼亚王国。另外，北美战争已经接近尾声，各方面的秘密谈判也已经开始了。”
　　说话的是吴春秋。西乡隆盛和坂本龙马抵达墨西哥城后，就一直驻在大明使馆当中，希望通过大明的关系和墨西哥帝国的高层接触。
　　“见不到女皇，那么能见到谁呢？”坂本龙马插了句话。他是佐久间象山的学生，佐久间象山曾经当过幕府新军的步兵奉行，现在是新日本管领府的军奉行。也是开拓新日本的老人，指挥军队在巴塔哥尼亚高原连年征战，打垮了不少印第安部落。而坂本龙马这个外交奉行外交的对象，就是形形色色的印第安酋长，去正经的外国搞外交现在还是头一回。
　　“可以见到墨西哥帝国外交大臣胡亚雷斯侯爵。”吴春秋顿了一下，笑着说，“这位侯爵深受女皇的信任，很快就要当上墨西哥帝国首相了。如果你们取得他的支持，基本上就算成功了。”他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实际上，胡亚雷斯比马蒂尔德女皇好说话，因为他是印第安人，所代表的是墨西哥的印第安穷人的利益。而印第安人占墨西哥和中美洲联合王国人口的绝大多数，马蒂尔德女皇要坐稳江山，就必须取得印第安人的支持。”
　　“哦，印第安穷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坂本龙马笑着追问道。
　　“土地，当然是土地了。”吴春秋笑了笑，“墨西哥虽然不缺少土地，但是这里实行的是大地产制，是没有多少土地可以分配给印第安土著的。而这一次马蒂尔德女皇又不肯拿出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土地分配给印第安人，所以胡亚雷斯的自由党就提出了赎买大地产的主张。由国家发行债券购买大地主和教会拥有的土地，然后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印第安人，以达到耕者有其地。”
　　“耕者有其地……”西乡隆盛和坂本龙马同时在心里面想道，要是日本也能实现耕者有其地就好了——现在日本本土的情况也和墨西哥相似，都是“大地产制”。土地集中在以300大名家为代表的武士豪门手中，占人口90％的农民几乎全部是没有土地的佃户。而公武合体后的日本新政府虽然也想过要解决一下农民的土地问题，可是一来没有财力进行赎买，二来……掌权的都是大名家族出身的高级武士，谁又会真心为农民考虑？日本，连胡亚雷斯这样的人物都没有！
　　“赎买土地恐怕要花很多钱吧？”西乡隆盛若有所思地道。
　　“没错，这就是胡亚雷斯有可能会支持我们的原因。”吴春秋用了“我们”这个词儿。在西乡隆盛听来却是有些刺耳，他用眼角扫了一下坂本龙马，龙马却毫无反应，而是笑着问吴春秋，“吴大使，我们要怎么去争取胡亚雷斯的支持呢？”
　　吴春秋笑道：“阿塔卡马沙漠！全世界最干旱也是最富有的沙漠！”
　　西乡隆盛和坂本龙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已经明白了吴春秋的目的——他，不，应该是大明皇帝想要让新日本和大英帝国完全反目！只要新日本帮助墨西哥取得阿塔卡马沙漠的控制权也就等于把大英帝国得罪死了……无论英国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总归为新日本开拓南美洲出了大力，要是最后没有如愿捞到阿塔卡马沙漠，他们能痛快得了？而新日本在南美洲的扩张又必然侵犯到法国的利益，法国肯定也不会把新日本当成朋友。这样一来，世界三大列强中的两个和新日本不对头，那么新日本也就只能依靠大明帝国了。
　　说不定，朱皇帝的同化政策还会从旧日本传导到新日本，最后把新日本同化成新中国了！
　　这时马车已经驶进了墨西哥国家宫的大门，吴春秋脸上的笑意也更盛了几分，还在侃侃而道：“拿破仑三世的帝国其实也是一个两元制帝国，一头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一头就是美洲的墨西哥帝国。而墨西哥帝国又是拿破仑三世开拓美洲的工具，它的稳定对拿破仑三世尤其重要。而墨西哥的稳定又取决于印第安人和白人的和平共处，而这个问题的关键又是土地问题，实际上就是墨西哥帝国需要大笔财富去购买白人大地主的土地。所以，新日本可以通过和墨西哥印第安人的自由党的合作，部分化解来自法国的压力。”
　　说穿了，就是在马蒂尔德女皇和稀泥的温和统治下，墨西哥印第安人的政治势力逐步崛起，已经成了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他们所代表的印第安人也要分享帝国强大后所带来的利益。而马蒂尔德一世又不敢为了满足墨西哥印第安人的诉求去得罪加利福尼亚的华人，因为华人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却拥有强大的武力。真要打起来，大好局面可就毁了。所以马蒂尔德女皇和墨西哥政府，也只能把目光瞄准富饶的南美洲了。
　　吴春秋还在继续地提着建议，他说：“另外，作为一名对欧洲特别法国有着深刻了解的外交官，在下还想提醒二位一点，南美洲也是拥有大西洋沿岸和太平洋沿岸的。而南美洲大西洋沿岸的富饶土地，都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所垂涎的。只有安第斯山脉西麓的狭长陆地，才有可能成为新日本的地盘。未来新日本的重心，也只能放在太平洋沿岸。”
　　“吴大使的意思是，法国会出兵阿根廷？可是我们新日本要是大明帝国的藩臣啊！”西乡隆盛吸了口气，沉声追问道。
　　吴春秋的声音也已经放沉，说道：“据本官所知，新日本不是大明的藩臣，不过它却是东亚黄种民族开拓南美洲的先驱。你们是在为整个种族开拓新的生存空间，新日本是属于东亚黄种民族的，所以大明是坚定支持你们的。所以我们大明不希望看到新日本去挑战法国和整个白人世界的底线，一旦白人世界团结起来反对新日本，大明帝国将爱莫能助！”


第1189章 马蒂尔德大帝
　　“只要我的呼吸一日没有停止，墨西哥帝国就会拥有无比的荣誉和繁盛。每一个墨西哥帝国的子民，无论他是白人、华人、印第安人或是黑人，都会对帝国感到满意。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上帝的怀抱当中的时候，每一个帝国的子民都会因为失去他们的女皇而哭泣，因为墨西哥帝国不会再有第二个马蒂尔德大帝！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马蒂尔德黄金时代，我想他们应该珍惜现在的每一分钟。”——以上摘自《马蒂尔德大帝日记》
　　马蒂尔德·波拿巴现在也被人捧成大帝了，和她的堂兄拿破仑三世还情夫朱济世一样，是这个时代公认的最伟大最杰出的统治者。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杰出在什么地方。但是她的确亲手缔造了一个帝国，把墨西哥这个连德克萨斯民兵都打不赢的软蛋国家，变成了一个兼跨南北美洲，领土面积超过了俄罗斯帝国的，世界公认的四大列强之一的大帝国。直到这个时空的21世纪，马蒂尔德一世的雕像仍然遍布墨西哥的每一个角落，墨西哥的每一张比索上面都有她的头像，每一个墨西哥人都为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感到无比的骄傲……虽然这位女皇生前的大部分时间并不呆在墨西哥国内，而是住在加利福尼亚王国的首都，帮助她的儿子波拿巴特一世治理国家。
　　1863年10月10日，欢呼的声音透过旧金山城堡厚厚的墙壁，传到了庄严朴素的国王觐见厅内。这里的气氛和外面一样欢快。因为北美战争停战的消息刚刚传来——就在2天前的10月8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已经宣布辞职，黯然离开了纽约的联邦厅，而接任的汉尼拔·哈姆林总统留着眼泪在联邦厅外向美利坚合众国的民众发表演说，承认战争已经无法继续，合众国将不得不通过外交手段走出困境。
　　这意味着美利坚合众国已经认输！至少是暂时承认了失败——墨西哥帝国战胜了它的宿敌，报了美墨战争的一箭之仇。而加利福尼亚王国则赢得了未来的20年……是的，谁都知道美利坚合众国只是被暂时打败。他们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争准备不足和军事指挥的低能。但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实力、资源和人口的优势仍然远远超过它的两大对手，这就是美利坚合众国在未来卷土重来的资本！
　　而且，美利坚合众国的认输，在某种程度上也宣告了大明和法国的蜜月期的结束。而大明帝国支持下的新日本在南美洲的扩张举动，更加速了两国关系的降温。随着巴塔哥尼亚局势的日益紧张，现在的欧洲舆论已经开始从吹捧中国转向了黄白之争——但是这样的舆论传到墨西哥后，却产生了一个让马蒂尔德女皇非常头疼的难题，原本被她极力弥合的印第安人和白人的矛盾，也借着黄色人种和白色人种争夺生存空间的话题而重新被炒热了。
　　代表印第安人利益的自由党领袖胡亚雷斯日前在墨西哥帝国议会的演说中公开提出了“耕者有其地”，还提出要赎买白人大地产主和教会的土地，平分给无地少地的印第安人……所以在这个加利福尼亚王国举国上下都在欢庆胜利的时候，马蒂尔德女皇的表情却出奇的凝重。
　　“……墨西哥的土地矛盾由来已久，是困扰整个国家前进的主要因素，也是帝国目前面临的重大隐患。如果我们不能在几年之内解决这个难题，墨西哥的工业化不仅没有办法迅速推进，就连国家的稳定也会因为印第安穷人的觉醒而出现问题。毕竟，印第安人才是墨西哥世世代代生活在墨西哥这片土地上的土著，他们有权拥有自己耕种的土地！”
　　正在用西班牙语说话的是新任的墨西哥帝国首相胡亚雷斯——代表白人地主利益的前任首相卢卡斯·阿拉曼公爵的身体一直有病，历史上在1853年就去世了，在这个时空因为有朱济世的黄连素，所以有拖了10年，两个月前终于一命呜呼。而墨西哥女皇却没有在代表白人利益的保守派政治家中挑选新首相，而是选择了代表印第安人利益的自由党领袖胡亚雷斯成为首相，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而新官上任的胡亚雷斯似乎不大领情，刚一上台就捅了土地问题这个马蜂窝。在帝国议会通过了《墨西哥土地改革法案》，由于该法案提出的“赎买政策”照顾了墨西哥大地产主的利益，因而得以在白人占据多数的帝国议会通过。不过要弄到可以用来赎买墨西哥大地产主手中土地的资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马蒂尔德女皇耐心地等自己的首相把话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的首相先生，我知道你说得话都是对的，但是我们哪儿来那么多的钱呢？你自己就是首相，你倒是说说，财政部的账户上有多少美洲比索（美洲银元）？”
　　“那么我们用合理的价格赎买足够的土地分给印第安人又需要多少比索呢？”
　　“初步估计需要10亿比索，如果要顺带解决中美洲联合王国的土地问题，则需要花费超过15亿比索。”
　　马蒂尔德哭笑不得地看着胡亚雷斯，“我们没有那么多比索……墨西哥美洲银行建立以来所发现的银比索还不到2亿枚，加上纸币最多就是5个亿，这可是整个墨西哥所有的通货。我的首相先生，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找那么多的比索？”
　　“我的陛下，”个子矮小的胡亚雷斯弯下腰给女皇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笑道，“作为您的首相，我有义务提醒您这样一个事实，您是新大陆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您统治的帝国是目前新大陆最强大的国家。在新大陆的大部分地区，您已经被称为马蒂尔德大帝了，和大明光复大帝，法国拿破仑三世大帝一起，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统治者和征服者……”
　　“好了，别说恭维话了。”马蒂尔德挥挥手，苦笑道，“我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还是说点实际的吧，你让我上哪儿去弄这15亿比索？”
　　“当然是通过战争了！女皇陛下，您是领导墨西哥帝国打败美国的大帝，放眼整个美洲，难道还有谁可以阻挡您的大军吗？”胡亚雷斯又是深深一躬，“我代表墨西哥帝国的农民恳求您，请用墨西哥的剑为墨西哥的犁夺取土地吧！”
　　马蒂尔德听了这话只觉得耳熟，好像某个欧洲大军事家就说过类似的话……她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好吧，打仗是吗？要对谁下手？我的首相，是哥伦比亚合众国吗？这可不容易做到……这个国家地形复杂，内部也算安稳。而且哥伦比亚合众国也不像是能搜刮出15亿比索的样子。”
　　“不，不是哥伦比亚，而是阿塔卡马沙漠！那里有储量丰富的硝石和鸟粪（是肥料），每年都可以换取数千万比索的收入。如果墨西哥帝国拥有这片沙漠，就有足够的财政保证用来发行土地债券，以便从大地产主手中赎回足够多的土地。”
　　马蒂尔德顿时蹙起了眉头，“什么？阿塔卡马沙漠？首相，你的意思是墨西哥帝国和新日本联手，从海上去进攻秘鲁、玻利维亚和智利？”


第1190章 肤色，印第安人的肤色！
　　旧金山堡，国王觐见厅。
　　马蒂尔德女皇静静的听着她的小矮人首相在陈述夺取阿塔卡马沙漠的种种好处——好处当然就是滚滚财源啦！有了钱以后，墨西哥还有中美洲联合王国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两个国家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就是“大地产制”和“黄白冲突”，实际上还是一个钱字在作祟。土著的印第安人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穷鬼，而外来的或是在美洲出生的白人大多数都是地主，靠剥削印第安人过着舒适富裕的生活。而马蒂尔德女皇的统治，则依赖白人的支持和印第安人的忍耐……说她是只风箱里面的母老鼠都不为过，夹在白人和印第安人中间两头不是人。
　　在北美战争没有结束的时候，墨西哥国内还憋着股劲儿，要找美国人算账，把墨西哥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而现在，战争看上去已经胜利了，可是墨西哥失去的土地没有真正回来，而是变成了华人当家的加利福尼亚王国。这个结果自然是白人和印第安人都不满意的。所以胡亚雷斯的赎买土改方案才会被墨西哥议会通过，实际上就是墨西哥的白人和印第安人势力联手给他们的女皇难堪！
　　而吴春秋又替胡亚雷斯牵线搭桥，联络上的新日本的首席奉行西乡隆盛。结果胡亚雷斯就给他的女皇出了这么个损招——联合新日本再打一仗，夺取阿塔卡马沙漠，用那里的硝石和鸟粪替墨西哥的土改买单。
　　可是这样一来，马蒂尔德一世不就成了帮助黄种人夺取白人生存空间的“白奸”了？考虑到名义上归她统治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实际上是华人的地盘，而墨西哥本土和中美洲联合王国的人民又以黄皮肤的印第安人为主，连帝国首相胡亚雷斯都是黄种人！这个墨西哥帝国到底算是白人的天下还是黄种人的天下，真的要打上一个问号了……当然，这对马蒂尔德一世来说倒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墨西哥国内的印第安人和白人都能满意，她的皇位就牢靠着呢。
　　可是在欧洲眼下越炒越热的“黄祸问题”上，墨西哥帝国的立场却会给法国造成困扰。马蒂尔德一世的心中忽然闪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法国和中国发生战争，她和墨西哥帝国应该站在谁一边？代表白人的法国，还是代表黄种人的中国？真是为难死了……
　　想到这里，马蒂尔德一世叹了口气：“首相，这件事情容我考虑一下，同时我还要和巴黎方面、南京方面交换意见。巴塔哥尼亚的战争还在酝酿阶段，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和准备。说不定，战争根本不会发生，因为拿破仑三世正在设法进行调停。好了，就到这里，我已经累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调停要是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胡亚雷斯在心里冷笑一声，然后冲着女皇又是恭敬一礼，转过身出了觐见厅。
　　……
　　“黄祸，我们的英国朋友真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题材啊！不过，我的那位黄皮肤的朋友的确有些过分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电报中表示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阻止新日本的扩张！”
　　站在杜伊勒里宫内一间豪华办公室的窗户边上，法兰西和罗马皇帝仰头看着灰蒙蒙好像马上要下雨的天空，以他那种特有的冷漠语气说。“约瑟夫，我想需要有一个真正能代表法国和墨西哥的人亲自去一趟中国了……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和中国皇帝商量。”
　　“陛下，就让德纳夫上将去一趟中国吧，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站在他后面的约瑟夫·波拿巴恭敬地回答。虽然他是中美洲联合王国的国王，不过却没有去他的首都危地马拉城，而是继续留在巴黎协助拿破仑三世。“不过光靠空口白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想……法国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约瑟夫，你的意思是……”
　　“不如把法属安南交给中国统治吧。”约瑟夫·波拿巴笑道，“反正我们在那里也捞够了。”
　　越南现在被一分为二，以北纬17度为界，北方成了大明帝国的交州省，南方则是法属安南的一部分。除了越南南部，法属安南还拥有大约半个真腊王国的土地，包括王国的首都金边在内的东部地区，都并入了法属安南。而真腊的西部则成为大明帝国的一个自治领，由朱济世的暹罗妃子郑诗兼任真腊女公爵。另外，历史上那个叫老挝的国家则被一分为三，由三名暹罗王子分别担任公爵，同样是大明帝国的自治领。
　　所以现在约瑟夫·波拿巴提出的条件是把包括半个真腊和半个越南在内的法属安南一起交给大明。
　　“用法属安南换取什么？”拿破仑三世沉吟着问。
　　“新日本……或者大明放弃支持新日本扩张。”约瑟夫·波拿巴说道。
　　这是要价的两头，用法属安南换新日本是狮子大开口，后一个条件则是底线。拿破仑三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就让德纳夫上将跑一趟中国吧，坐最快的蒸汽帆船过去。另外，约瑟夫，你也马上离开法国去墨西哥，马蒂尔德很快就要到欧洲来了……北美战争的停战谈判将会在伦敦举行，你就担任留在墨西哥帝国的摄政。”
　　就在黄祸论在欧洲渐渐浮出水面的同时，仿佛是为了证明黄祸的存在，美利坚合众国终于承认失败了——而这个国家的西部地区，一百多万平方英里的土地现在属于一个名叫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华人国家了，继东西伯利亚之后，黄种人又一次成功的从白种人手中夺取了大片的生存空间。
　　（之前的婆罗洲并不算是黄种人夺取白种人的生存空间，因为这个岛上拢共也没有超过500个白人。）
　　借着美国的失败，欧洲的舆论已经频繁提出“黄祸”这个概念了。不过提出黄祸绝不等于排华！和历史上的情况不同，这个时空的“黄祸”是真实存在的！已经有两个白人强国因为“黄祸”而元气大伤，所以没有谁想成为第三个！而且，有资格去当第三个将要倒霉的白人大国的国家，只有法国和英国。至于其他的白人国家，只能仰视作为三大列强之一的大明帝国！
　　“那么，皇帝陛下，我们应该对美利坚合众国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约瑟夫·波拿巴皱起了眉头，似乎对于主持北美和谈的问题颇有些想法。
　　“要求……法国没有什么要求，墨西哥帝国的要求自然是加利福尼亚王国，联盟国则是独立。”
　　“需要索取赔款吗？”约瑟夫·波拿巴问道。
　　“赔款……不需要。”拿破仑三世思索了一下，“不要一分钱的赔偿！现在的欧洲舆论也不会支持用赔偿逼死美利坚合众国的。而且，真的在经济上把美利坚合众国逼得破了产，只会方便英国人将之吞并！”
　　“可是建立黑非洲帝国需要大量的投资，如果没有美国的赔款，这笔开支要由谁来承担？”
　　拿破仑三世一挥手，笑着说：“黑非洲帝国会是一笔非常赚钱的投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是拿得出这笔钱的。”
　　“那么……墨西哥帝国在这场战争中所欠下的债务又该如何偿还？”约瑟夫·波拿巴又问。
　　拿破仑三世咂了下嘴，“这个啊……就让墨西哥人慢慢偿还吧，反正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获益颇丰了，应该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听了这话，约瑟夫·波拿巴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一团，墨西哥帝国为了这场战争已经欠下了几亿英镑，如果没有赔款，马蒂尔德要怎么还啊？


第1191章 白祸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约瑟夫·波拿巴离开了杜伊勒里宫，收拾行装，准备上路去美洲了。而就在他离开杜伊勒里宫后不久，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就带着波兰共和国经济部长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皇帝陛下。”恩格斯现在还和当大明皇室财团总经理时候一样的打扮，穿着做工考究的草泥马绒料子的西服，头发胡子打理的整整齐齐。还恭恭敬敬地向欧洲最大的反动派拿破仑三世鞠了一躬。
　　“坐吧，恩格斯先生，我的朋友。”拿破仑三世抬手指了下他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然后又指着另一把椅子对瓦洛夫斯基说道，“亚历山大，你也坐下说话吧……这段时间世界上的局势非常的迷离，我有很多话要和你商量。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说一下黄油的事情。”
　　黄油？呃，是的，拿破仑三世是很关心人民疾苦的，而黄油又是这个时代法国人餐桌上的必备之品。由于这几年北美战争的影响，美国输往欧洲的食品大大减少，包括黄油在内的人民生活必需品都价格高昂——实际上这也和法国、意大利目前实行的小农保护政策造成粮食产量增长缓慢有关。而为了降低黄油价格，早在1862年，拿破仑三世就下令征集人造黄油的制造方法。这个方法，现在已经被杰森中央实验室的化学家找到了，而专利则被转让给了恩格斯亲自担任总经理的波兰农业合作总社。
　　这个“农业合作总社”虽然挂着“农业”二字，但实际上却是促进波兰工业化的载体。恩格斯给波兰制定的工业化方案是依托波兰农业，发挥波兰的比较优势，重点发展食品加工业……听上去好像很不上档次，但却是一个非常可行的方案。
　　虽然后世的中国人一想到工业化就会立即冒出一个“完善的工业体系”的概念，但是这个概念对波兰来说，却是非常不切实际的。现在的波兰共和国的版图和原先的波兰会议王国一样，不过几万平方英里（128500平方公里）大小，没有海岸线，除了卢布林的煤矿之外，也没有其他重要的工业资源。但是耕地却极为丰富和肥沃，折算成华亩超过1亿亩！而且全都是黑土地，肥沃程度相当于中国的东北平原。在将这些土地平分给不过四百多万波兰农民之后，波兰的农产品肯定多的吃不完。因此发展食品加工业，让波兰的农产品实现利益最大化就成为必然之选了。
　　而且，眼下的俄罗斯帝国也开始向欧洲出口农产品，波兰作为距离俄罗斯最近的欧洲国家之一，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对俄罗斯的廉价农产品进行深加工，从中获取利润。
　　至于关心到国计民生的重工业……呃，恩格斯可不会那么蛮干，就是换成斯大林来当这个波兰共和国经济部长，也不会那么瞎胡闹，硬要在一个没有铁矿也没有出海口，还被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三个欧洲列强包围的小国去发展什么重工业的。在恩格斯看来，波兰共和国的安全不可能建立在一个发达的重工业之上，只能建立在国民动员体系以及和普鲁士、法兰西的同盟之上。
　　于其硬着头皮上马，最后因为俄普奥三国的联合打压封锁而破产，还不如老老实实不造大炮造黄油。
　　“哦，这是人造的？”一块外观上和上等牛油无二的人造黄油已经摆在了拿破仑三世面前。这是波兰农业合作总社的样品人造黄油。
　　“是的，这是用波兰产的花生、大豆中提炼出来的油脂所生产的人造黄油，口感和从牛奶中提炼的黄油没有多大区别，我们使用的是杰森中央实验室的专利技术。”
　　“我品尝一下……嗯，味道不错，是个好东西！”拿破仑三世取出一把小刀，切了一小块黄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皇帝陛下，我们希望能用拿破仑牌人造牛油给它命名，以此见证法兰西和波兰的伟大友谊！”恩格斯连忙趁热打铁，给拿破仑三世灌迷魂汤。
　　瓦莱夫斯基公爵也附和道：“陛下，这个主意很不错，我们不能只有拿破仑大炮没有拿破仑黄油。”
　　拿破仑三世是不会做生意的，当然不知道“拿破仑牌”的品牌效应有多大！他也觉得拿破仑黄油的名字不错，法国人民现在更需要黄油而不是大炮。
　　“很好，就叫拿破仑黄油……它将成为杜伊勒里宫和法国陆军的指定黄油。”
　　恩格斯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大明皇室财团的总经理当然是全世界最会做生意的人……拿破仑的品牌和法国陆军的订单就这么骗到手了！
　　不过拿破仑三世并不是为了一小块黄油把恩格斯从波兰请到巴黎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他看了一眼瓦莱夫斯基公爵，这位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马上笑道：“恩格斯先生，目前欧洲的舆论对黄种人很不友好，以您对中国陛下的了解，他会不会在东方采取同样的手段，团结亚洲民族对抗‘白祸’呢？”
　　“啊……白祸？”恩格斯一怔，细细一想，也觉得拿破仑三世的话挺有道理的。“黄祸”什么的会不会威胁到欧洲不好说，“白祸”到是祸害印度人民、南洋人民好多年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种族对抗”，那么朱济世是不是应该团结亚洲民族对抗欧洲殖民者呢？
　　不过恩格斯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皇帝陛下，我想大明皇帝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只对东亚黄种民族有认同感，对于南亚和南洋的土著民族，还有中亚民族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实际上东亚的大明、朝鲜、日本三国民众的外貌差别不大，而且都使用中国汉字说中国官话，文化上面也比较相近。而南洋土著和东亚人种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另外，在东亚人看来，南洋土著实在太懒太笨了。呃，皇帝陛下，那些东亚人都是非常勤劳而是节俭的，是最好的工人和农民。而南洋的土著嘛，的确是有点……”
　　“劣等”这个词儿恩格斯实在说不出口，他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嘛！不过他也是一个普鲁士人，在他看来就是中国人办事情都有点马虎不认真，繁文缛节又太多，而且到处都存在腐败！而日本人在他看来，等级观念和奴性实在太严重了……至于南洋的土著，导师当然是不会歧视的，只是命令皇室财团在南洋的商行、工厂、矿山和种植园尽量使用华工。
　　“原来是这样……”拿破仑三世却是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那么印度人呢？大明皇帝好像和一位印度土邦女王的关系密切，还在印度发行过大笔的债券。他有没有可能团结印度人共同反对白人殖民统治？”
　　听到这个问题，恩格斯心里面呵呵一笑，已经明白拿破仑三世想干什么了……英国人想用“黄祸论”来拆散大明和法国的同盟，而拿破仑三世则想出了“白祸论”，想让朱济世在亚洲挑头反对英国在印度和南洋的殖民统治。而只要印度一出乱子，大英帝国多半就要伤筋动骨，如果可以就此垮掉，法国取而代之就容易多了！
　　看到恩格斯不说话，瓦莱夫斯基又微笑着提醒：“恩格斯先生，我想国际工人协会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深受压迫的印度和荷属东印度劳动人民的利益呢？或许还可以提醒一下中国陛下，他是对整个亚洲民族负有责任的！”


第1192章 泛印第安主义
　　蔚蓝色的大西洋就在墨西哥号铁甲舰的面前展开，这是一艘由中国的江南造船厂建造的用蒸汽和风帆共同驱动的铁甲舰，排水量达到了3500英吨。强劲的蒸汽机和风帆能让这艘军舰拥有15节的最大航速。现在这艘属于墨西哥帝国海军的军舰正载着两位首相和一位大使，从墨西哥出发，横跨大西洋，驶向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这两位首相分别是墨西哥帝国首相胡亚雷斯侯爵和加利福尼亚王国首相容闳伯爵，而那位大使则是大明驻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大使吴春秋郡公。
　　这三位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去伦敦的，就是去参加将于1863年11月召开的伦敦和会。这次和会要讨论的事情很多，最主要的议题当然就是北美和约——这个时空升级为北美战争的这场美国南北战争持续的时间，要比原本的历史短得多，只有不到两年半，不过造成的伤亡人数和财产损失，却要远远大于原本的历史。美利坚合众国、美利坚联盟国、墨西哥帝国、大明帝国、法兰西帝国还有美国黑人为了这场战争，一共付出了超过300万人以上的伤亡，其中军人160万，平民的伤亡也超过了140万！包括华盛顿、费城、哈里斯堡、匹兹堡、克利夫兰在内的美国大中城市在战争中化为一片废墟，财产损失难以计算！
　　而后装大炮、机关枪、金属定装弹、连珠步枪等一系列新式武器的出现，也让这场战争在变得残酷无比的同时，也成了一个新武器和新战术的检验场。参战各方都从中汲取了宝贵的经验，将成为他们在未来战争中克敌制胜的关键因素。
　　除此之外，北美战争在摧毁了一个美洲头号强国的同时，还催生出了另一个美洲头号强国墨西哥帝国！而这个帝国的二号人物，身高只有一米三十几的黄皮肤的印第安人胡亚雷斯侯爵，很快就会让整个白人世界大吃一惊了……因为他将告诉全世界，黄种人的大帝国原来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墨西哥帝国虽然有一位白人女皇，但是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公民都是黄种人或是黄白混血。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墨西哥帝国也是一个黄种人的国家，它理应成为美洲印第安人的领袖！墨西哥帝国有义务保护所有的印第安人免遭屠杀和奴役……”
　　这是胡亚雷斯侯爵在离开墨西哥城之前，在墨西哥帝国议会下院演讲时所说的话！出乎拿破仑三世的预料，他的堂妹，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居然没有前来欧洲，而是把这位难缠的胡亚雷斯首相派了出来，同时还让加利福尼亚王国的首相容闳一同前往欧洲。而她自己也没有留在旧金山，而是代替德纳夫上将，坐着马蒂尔德号游轮去南京和大明皇帝朱济世见面了，她还想尽最后的努力阻止新日本在南美大陆上面的扩张，以避免她的帝国陷入一场黄白对抗的漩涡。
　　不过她的首相胡亚雷斯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在前往欧洲的船上和容闳、吴春秋大谈起“全世界黄种人联合起来”大道理。
　　“……根据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的研究，美洲的印第安人是起源于亚洲的，是在冰河时代从封冻的白令海峡走到美洲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和华人拥有共同的祖先，因此我们的肤色都是同样的黄色，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代表的都是黄种人的利益！他们白人一边侵略和占领我们的土地，屠杀和奴役我们的人民，一边还称我们为黄祸！难道我们这两个黄种人的强大国家不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反对白种文明对我们的打压吗？”
　　胡亚雷斯的话让吴春秋和容闳目瞪口呆，他们俩虽然也听到了黄祸论，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墨西哥帝国也是一个黄种人的帝国……呃，估计这两个家伙不是色弱就是色盲，怎么以前就没有分清墨西哥人的肤色呢？比方眼前这位胡亚雷斯侯爵的皮肤可比朱济世黄多了！
　　“首相先生，女皇陛下毕竟是白人啊……”吴春秋皱着眉头提醒胡亚雷斯道。
　　“这和墨西哥是黄种人的帝国并不矛盾啊！因为女皇陛下是全体墨西哥人的女皇，不是少数白人庄园主的女皇！”
　　胡亚雷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每一个墨西哥人都热爱女皇陛下，也希望女皇陛下的儿子可以成为帝国未来的皇帝！”
　　女皇的儿子……不就是朱济世的儿子吗？吴春秋和容闳互相看了一眼，都狠吃了一惊。这个印第安小矬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们墨西哥帝国不是法国人在美洲扩张的壳吗？现在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就想飞！这个墨西哥帝国要是独走了，拿破仑三世的世界帝国该怎么办？不过就破除黄祸论的影响来说，这个胡亚雷斯的路数倒是个出其不意的招儿！
　　你们欧人不是要用肤色为标准排挤大明吗？那么大墨西哥帝国是什么肤色？南美的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波利维亚还有智利这些国家的老百姓都是什么肤色的？纯正的白人在那些国家貌似只是少数吧？
　　不对啊，这个胡亚雷斯刚才说“墨西哥帝国有义务保护所有的印第安人免遭屠杀和奴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墨西哥帝国搞成大印第安帝国！
　　小矮子胡亚雷斯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看着眼前两个中国人，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道：“毫无疑问，将来的世界上会存在四个超级帝国，其中两个是白人的帝国，就是大英帝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有两个是黄种人的帝国，它们是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
　　什么？墨西哥帝国也想和大明、法国、英国平起平坐？吴春秋和容闳心里面一阵冷笑，这个空壳帝国还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胡亚雷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墨西哥帝国当然是没有办法和大明、法国、英国相比的，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墨西哥帝国只是一个连农业都不发达的农业国，目前的强大不过是虚假的表面现象，但是新大陆的其他印第安人或印欧混血人种的国家，连这种虚假的表象都没有。所以墨西哥帝国就是它们的希望所在，只有和墨西哥团结在一起，它们才有希望摆脱白人帝国的压迫，获得真正的解放！随着墨西哥帝国的崛起，现在已经越来越多的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墨西哥帝国已经成了他们得到一个强大国家的唯一希望，而一个强大的国家是他们改变目前被欧洲列强压迫剥削命运的必要条件。
　　这个以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人为主的帝国，将包括墨西哥本土、中美洲联合王国、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还有圭亚那……或许还会包括加利福尼亚王国，不过这将取决于墨西哥帝国的皇位由谁来继承，这是将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于南美洲的剩余地区，巴西帝国公主伊莎贝尔将会嫁入波拿巴王朝……女皇陛下已经和巴西皇帝商量好了。阿根廷也将在被新日本还有巴拉圭击败后迎入波拿巴王朝的亲王作为国王，乌拉圭和巴拉圭另有安排。而新日本可以得到整个巴塔哥尼亚高原、火地岛和智利。不过那里的日本人必须公平的对待那里的印第安人。”


第1193章 忽悠雷斯
　　吴春秋和容闳当然不会知道，贝尼托·胡亚雷斯在另一个时空是被墨西哥人尊为最伟大的民族英雄和维护人民权利的斗士的牛人。如果要在中国历史上找一个人和他相比，无疑就是共和国的缔造者，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旗手，伟大到连名字都成了敏感词的某人了。
　　马蒂尔德一世让这位爷当墨西哥帝国首相无疑是一个极其英明的选择，否则墨西哥民族英雄一定会让马蒂尔德知道什么是人民群众的力量！不过当胡亚雷斯站在大墨西哥帝国首相的位置上，他所追求的目标自然就水涨船高，不再止于墨西哥的民族英雄，而是整个印第安民族的民族英雄了！
　　而将要在这个冬天召开的伦敦和会，就是胡亚雷斯向全世界表明墨西哥帝国是一个列强，而且是一个代表全体印第安人利益的一等列强的最佳舞台——这个时代美洲的西语国家从某种角度来说还属于一个圈子。墨西哥帝国在北美战争中战胜美利坚合众国，“夺取”了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战绩，在整个美洲西语区的人们看来真是十分耀眼的。
　　而美洲西语区这些年来内部斗争的主旋律又是“黄白之争”，在大部分独立的前西班牙属地之中，白人高高在上，掌握着绝大部分的土地和财富。而印第安人则是饱受压迫的苦逼，和独立之前没有什么两样。现在胡亚雷斯以一个纯种印第安人的身份当上了墨西哥帝国首相，又高举起泛印第安主义的旗帜，就是为了获得这些被压迫的南美洲印第安人的认同，从而为大墨西哥帝国向南美的进一步扩张创造群众基础。
　　不过他也知道墨西哥帝国有多大的斤两，可不敢真的甩开法国和大明独走，所以就想用墨西哥帝国皇位继承权的画饼勾住大明皇帝，还拿出巴塔哥尼亚和智利分配给新日本。当然，现在这番话是说给中国人听的，等到了杜伊勒里宫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皇帝陛下，我国的女皇陛下认为，黄皮肤的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才是墨西哥、中美洲联合王国和南美洲大部分国家的主流人种，纯正的白人仅仅一小部分。因而墨西哥帝国必须，也只能代表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的利益，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波拿巴王朝的旗帜插到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圭亚那（包括英属、法属和荷属圭亚那）、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土地上。
　　如果我们不高举泛印第安的旗帜，这些国家的人民就会将我们当成侵略者而不是解放者。即使我们可以凭借武力的优势占领那里，也无法建立真正有基础的统治。所以泛印第安的旗帜必须成为墨西哥的在波拿巴王朝旗帜之外的另一面大旗！
　　将来，墨西哥帝国将会成为新大陆上的神圣罗马帝国，帝国皇帝之下，还有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加利福尼亚国王、哥伦比亚国王、委内瑞拉国王、圭亚那国王、厄瓜多尔国王、秘鲁国王和玻利维亚国王。除了加利福尼亚国王由波拿巴特·朱王朝世袭，帝国皇帝和其余七大国王，都由波拿巴王朝或者波拿巴家族指定的人选担任。另外，巴西帝国和阿根廷王国的帝王，也将由波拿巴王朝的成员担当。而巴塔哥尼亚高原、火地岛和智利则会组成新日本王国，由日本德川家族的德川家幸出任国王。至于巴拉圭和乌拉圭则可以维持现状……”
　　杜伊勒里宫内，墨西哥帝国首相胡亚雷斯正坐在拿破仑三世的对面侃侃而谈，合盘托出了“大墨西哥——印第安帝国”和瓜分南美洲的全盘方案。听上去这个方案似乎是可以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除了大英帝国！印第安人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国家，虽然这个国家的君王们来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波拿巴王朝的成员。
　　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收获看上去也很不错，不算加利福尼亚王国，整个拉丁美洲几乎全都成了波拿巴王朝的财产。虽然没有直接并入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南美洲的这些原西属、葡属殖民地连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搞不定，法国还有什么办法将它们合并？能建立一堆小波拿巴王朝，将那里变成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原材料采集地和工业品市场就不错了。
　　顺带着，还能用那里庞大的市场勾引住普鲁士这个欧洲小金刚。这样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世界霸权大概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对于大明帝国来说，得到加利福尼亚王国和新日本王国这两个黄种民族国家已经够本了。现在又多出一个代表印第安黄种人利益的大墨西哥帝国，而且这个黄种国家还勾着法国，这下黄祸论在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算是有免疫力了。法国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墨西哥帝国当成祸害吧？无形之中，英国人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黄祸论，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让胡亚雷斯这个印第安黄种人破除了大半。因而大明自然应该非常满意了。
　　……
　　伦敦，现在已经是天气最为阴冷潮湿的冬季了，连绵的冬雨加上混杂着各种刺鼻气味的雾气，实在不是一座可以让人感到愉快的世界之都。
　　哦，现在它的世界之都地位，也有些摇摇欲坠了。就连普通的英国百姓，都能看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辉煌鼎盛——虽然黄祸论在这个国家叫嚣的越来越厉害，但是英国的老百姓也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傻瓜，谁还不知道大英帝国真正的麻烦不在东亚，而是在英吉利海峡对岸。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以及大明帝国必然将会采取的贸易保护政策！
　　这是毫无疑问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世界第二国业强国……也许是和大明帝国并列第二。不过和大英帝国比起来还有一定的差距，即使算上北德意志的工业，也比不上英国。但是英国的工业优势是建立在全球市场的基础之上，不仅包括印度、土耳其、新大陆和对英国开放市场的大中华关税同盟区。
　　但是现在，法国在拉丁美洲建立统治的脚步正在日益加快，一旦整个大陆都被法国统治，拿破仑三世还肯让英国分享那里的市场吗？根据可靠的消息，一个包括北德意志在内的“泛拉丁关税大同盟”已经在酝酿当中了！
　　而大明帝国在经历了近十八年的持续工业化之后，他们的工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在不少地区已经出现了工厂林立，烟气腾腾的盛况。而黄祸论在欧洲的传播，也让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的关系骤然转冷——实际上这种对抗是美利坚合众国崩溃以后必然会出现的！在可以想象的未来，大中华关税同盟也一定会变成一个排他的关税同盟。
　　到时候大英帝国就会一下子失去两个主要的大市场，它还能维持工业强国的地位吗？就在伦敦和会开始的前夜，浓重的危机意识正萦绕在这个全世界最富庶的岛国上空。
　　而前任美国总统，现任美利坚合众国驻英国大使亚伯拉罕·林肯就是在这种气氛之下，走进了唐宁街10号的首相官邸。这位“失去了美国”的前总统看上去非常瘦削，戴着高高的礼帽，将自己的眉眼深深地藏住。不过即使闭着眼睛，英国首相巴麦尊也能想象出一张无比沮丧和悔恨的脸庞。因为对于林肯此时的心情，巴麦尊子爵真的是非常理解的。


第1194章 失落者联盟
　　“欢迎您来英国，大使先生。”巴麦尊子爵将林肯迎进了一个显得非常狭窄，装修也有些破旧了的会客厅，很难相信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强大最富庶的大英帝国的首相官邸。
　　会客厅里面已经有几个客人了，一个穿着军装脸色灰暗的青年；一个身穿白色宫廷长裙气质高贵的美貌妇人，一个穿着西服的大胡子中年人和一个上了点年纪满脸疲惫的老者。看到林肯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请允许我给您介绍一下。”巴麦尊子爵微笑着将这间屋子里面的几个人一一介绍给林肯认识，“这位是奥地利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这位是俄罗斯帝国的尼古拉皇太子，这是匈牙利王国的首相安德拉希伯爵，这位先生说俄罗斯帝国的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他又指了指林肯，“这位高个子的先生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大使林肯先生。”
　　“俄罗斯帝国，奥地利帝国，还有美利坚合众国，哦，还有一个即将要没落的大英帝国！全世界最失落国家的代表倒是济济一堂了！”亚伯拉罕·林肯一边和几个欧洲的失落着招呼，一边在心里想道。
　　招呼完了以后，英美俄奥四个失落国家的代表都各自找位子坐了下来。主持会议的当然是东道主英国的首相。巴麦尊子爵用柔和的目光一一扫过这间屋子里面的人物，又挤出几分微笑：“诸位，相信你们已经了解了目前世界上的局势变化……是的，情况的确很遭，黄种人的大帝国正在显示出它的獠牙和利爪，而且黄种帝国还不止一个！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墨西哥帝国首相胡亚雷斯在墨西哥的议会下院里面是怎么说的，这个印第安人已经说出了墨西哥帝国的本质，它是黄种印第安人的国家！不是我们欧洲白色人种的生存空间，所以这一次墨西哥帝国利用美国内战勾结中国夺取美国西部的行为，就是黄色种族联合起来争夺白人生存空间的铁证。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白人帝国的首领波拿巴家族已经完全背弃了种族的利益，辜负了欧洲白种民族对他们的期望和信任。特别是马蒂尔德·波拿巴！任命胡亚雷斯这样的人担当墨西哥帝国的首相以及对美利坚合众国开战，就充分说明了她的背叛，她已经完全投入黄种人的怀抱，背叛了包括法国人民在内的所有欧洲白人。
　　现在让人不寒而栗的场景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全世界的黄种人已经团结起来，组成了大明——墨西哥同盟，想要来夺取属于我们这些高贵、智慧、勤劳、勇敢的白人的生存空间。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又不愿意承担作为一个白种大帝国的义务，领导全世界的白人去打赢这场种族之战。
　　但是我们英国、美国、俄国和奥地利四国不能选择背叛，更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两个阴险而强大的黄种帝国将我们一一击破。在这场文明和人种的生死冲突之中，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斗争到底。而胜利必将属于我们，上帝保佑的种族！”
　　掌声响了起来……这番听着有点像纳粹党领袖在演说的话当然不可能在林肯、安德拉希伯爵和戈尔恰科夫公爵这些人心中激起什么共鸣。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套极富煽动性的种族主义言论将会在欧洲和美洲激起多大的反响！特别是在美利坚合众国和俄罗斯帝国。
　　前者正被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和仇恨心态所笼罩，输掉了战争，失去了差不多70％的国土，在剩余的国土中还有三分之一被占领。民众的沮丧和失望还有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很显然他们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黄祸论正好树立起了这样一个吸引仇恨的标靶，所有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民都会为了报仇雪恨而团结起来。
　　俄罗斯的情况也类似，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和半个哈萨克草原也被大明帝国这个黄祸夺走。就在几个月前，还因为大明在哈萨克汗国、东西伯利亚公司、西清和太平天国的动员吓了个半死，白白丢掉了波兰。国内的贵族还有知识分子说起大明没有不咬牙切齿的。黄祸论什么的，就是他们最先嚷嚷起来的。
　　至于奥地利帝国，他们倒没有感到多少黄祸的威胁，但还是同样失落。曾经的神圣罗马帝国已经分崩离析，连德意志邦联领袖的地位看来也要失去。普鲁士已经投靠了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正咄咄逼人想要夺取德意志领袖的地位。如果奥地利想要阻止帝国的崩溃，也就只有联合英国和俄罗斯这一条出路了——谁让普鲁士已经和法国结盟了呢？
　　“是的，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亚伯拉罕·林肯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附和道：“虽然中国和墨西哥实力强大，但是大英帝国、俄罗斯帝国、奥地利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一旦团结起来，还是可以在工业实力和资源上压倒它们的。哪怕失去了西部和南部，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仍然是世界第四工业国，而大英帝国是世界上工业最发达的国家，俄罗斯和奥地利则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劳动力，如果加上英国和美国的资本、技术，一定可以后来居上，成为世界上最主要的工业国家之一。我想未来的白人世界中，应该有一个英美俄奥四国同盟，这不仅是政治军事上的同盟，还应该是贸易和经济上的同盟！英美俄奥的商品、资本、人员、技术，应该毫无阻碍的进行流动。”
　　美利坚合众国别无选择，因为他们输掉了战争，铁定失去了西部市场，南方的市场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说。而墨西哥帝国和整个南美的市场，也很快会向美利坚合众国关上大门。所以和英国结盟，加入大英帝国的贸易圈就是唯一的选择了。而且北美和会很快就要在伦敦召开，美利坚合众国需要英国的支持，以便赢得一个最为温和的和约——避免支付巨额赔款，还要尽可能多的保住领土。另外，为了筹集数目庞大的重建经费，美利坚合众国还需要吸引英国的投资。
　　巴麦尊子爵将目光投向俄国人和奥地利的代表。尼古拉皇太子和戈尔恰科夫公爵低声商量了几句，也点头道：“俄罗斯帝国也同意和英国结盟，不过不能完全开放市场，为了保护俄罗斯幼稚的工业，适度的关税还是非常必要的。但是我们可以优先进口英国的机器设备，俄国的矿产资源也可以有条件的对英国资本开放。”
　　巴麦尊子爵点点头，俄国人的条件是意料之中的。否则价廉物美的英国货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俄国的工业！这可不是英国想要的结果。
　　奥地利的皇后则用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和安德拉希伯爵低声交谈了半天。奥地利帝国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因为普鲁士虽然得到了法国的支持，但并没有立即和奥地利开战，拿破仑三世正将他的军队从北美调回，到时候普鲁士就有坚强的后盾了。
　　最后安德拉希伯爵才轻轻点了点头，“奥地利可否要求英国和俄罗斯保障它在德意志邦联中的领袖地位？”
　　“这意味着一场白种人之间的世界性战争！”英国首相巴麦尊子爵皱着眉头道，“我想……德意志问题可以在伦敦和会上面进行讨论，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以支持奥地利帝国维持它的中欧大国地位。但是不包括战争，因为……很明显，我们的陆军打不过法国和普鲁士，恐怕会输得很难看的。”


第1195章 女大帝驾到
　　大明帝国现在实行的是南北两京制，但是和前明自明成祖时代开始的“天子守国门”不同，朱济世的大明帝国已经扩张的不像话了，无论南北二京都远离国门。
　　所以朱济世在选择第一国都的时候，更多考虑的还是控制国家的经济命脉。现在大明是以工商立国的，而中国的工商中心自宋廷南渡之后，就毫无疑问是江南水乡之地了。因而现在大明的统治中心，就是长江边上的六朝古都，繁华之地的南京城。
　　虽然也有不少人认为，自古定都金陵的王朝大多偏安，即便是前明也出了个靖难之役，所以建议朱皇帝在北方关河险峻之地建立新都。但是朱济世却非常清楚，未来的时代属于商业精英和工人阶级，两者间的斗争将是大明国内政治生活的主要内容。身为最高统治者，必须坐镇在经济中心和工商重地，决不能躲在什么关河险峻的僻壤之地。要是东南的工商中心乱起来，大明天子躲在哪里都是不保险的。
　　当朱皇帝的老情人，墨西哥帝国的女大帝马蒂尔德一世乘坐的游轮驶入长江这条黄金水道的时候。大明的东南工商重镇正处于一派繁华之中。自南京到上海的水路上，到处都是东西往来载满商货的船只，大部分是风帆驱动的，不过冒着黑烟的汽船也是不少。
　　在造了快20年的船之后，南洋造船公司的轮机工厂已经能够制造出比较先进的蒸汽机，哪怕是五六千吨的蒸汽帆船所用的输出马力超过3000匹的往复式蒸汽机也是可以制造的。不过和大英帝国相比，还是有那么一点差距，英国人可已经制造出输出马力超过5000匹的往复式蒸汽机，足够驱动近万吨的铁甲舰——哪怕是朱济世已经命人将杰森中央实验室内全部的技术资料都秘密复制并且运回了南京，但仍然没有办法让大明的工业技术领先于欧洲。
　　因而英国的黄祸论真正给大明造成的麻烦并不在军事上，而在于增加了大明获取欧洲先进技术的难度。所以，保持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友谊在目前看来还是极为必要的。
　　这也是马蒂尔德一世在南京下关码头，得到了隆重接待的原因。
　　阴冷的冬风带着长江的湿气吹到了码头之上，让已经习惯了墨西哥温暖气候的马蒂尔德女皇感到有些不适。这是她第二次到中国，也是第一次踏着南京这座东方的世界之都。
　　站在马蒂尔德号游轮的左舷甲板上，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沿江而建的城市，她的第一印象是大。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帝国理应拥有最大的首都！马蒂尔德这样想着。
　　第二个印象是工业。在抵达下关之前她曾经在甲板上眺望过烟囱林立的江南工业区。那里的工厂几乎比伦敦还要多——当然是1855年的伦敦，马蒂尔德一世在那之后就没有再去过英国。
　　第三个印象自然是人多了！现在朱济世统治着将近六亿人口，而南京、广州、上海则是大明帝国人口最多的三座城市，仅仅是三座城市的都会区的人口就全都超过了100万，其中南京城的人口更是借助政治、经济双中心的优势一举突破200万！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
　　这会儿拥挤在码头上迎接这位墨西哥帝国来的“白女皇”的南京市民更是人山人海。气氛极为热烈，似乎“黄祸”和“白祸”的争执并没有怎么影响到大明国内。
　　而我们的朱大皇帝，这个时候则带着一票文武重臣，在整整一个团的锦衣近卫军的护卫下，亲自到场迎接。虽然欧洲有人在咋呼“黄祸论”，还有人给他支招要他用“白祸论”反击。可是朱济世却一直装聋作哑。他其实是挺喜欢白皮……女人的，不管是玛丽亚还是马蒂尔德都很喜欢，所以连带着对白色人种也没有什么敌视。而且后世白人世界的两个大BOSS已经被朱皇帝想办法搞垮了。在欧美还出现了法国和英国势均力敌的局面。这次英国掀起的“黄祸论”虽然以中国为标靶，不过真正要对付的还是法国。一开始的时候朱皇帝还不大明白，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再看不清就真成傻子了。
　　不过意外也是有的，马蒂尔德统治的墨西哥帝国居然迎着黄祸论跳到了前台。高举起“黄种印第安人”的牌子，大有要团结拉丁美洲的印第安贫下中农和白人地主阶级斗争一番的架势！而马蒂尔德本人还亲自到访中国……这是要展现出两个黄种帝国大团结给人看啊！这个女人的政治手腕是越来越高明了。
　　朱济世在心里面把自己的女人好一阵猛夸，他哪里知道马蒂尔德其实是被她的首相胡亚雷斯牵着鼻子走了。墨西哥——印第安帝国的声势都是这个印第安政治家搞出来的……说起来也是个人杰啊！马蒂尔德能得到这个首相真是幸运，同样的，胡亚雷斯也是得遇明主，现在又扳倒了美国这座压在墨西哥头上的大山，墨西哥要是再不雄起一把也说不过去了。
　　这时“女皇万岁！明墨友谊万岁！”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响起来了。就看见墨西哥女皇一边走下船只跳板，一边挥手致意。
　　朱济世几个大步就率先迎了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马蒂尔德女皇用力握手，还亲吻了她的脸颊，然后笑道：“马蒂（朱济世对她的昵称），这码头太冷了，咱们俩就不要在这里吹风了，一起去温泉宫吧。那是我的新家，离南京城可不近啊。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吧。”
　　马蒂尔德笑着点点头，朱皇帝哪里是在迎接一个来访的外国元首，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久别的情人，急着去温泉宫和自己共浴吧？不过她也不喜欢在阴冷潮湿的寒风中进行那些繁文缛节。于是就笑道：“杰森，那我们就赶紧上马车啊，说真的，你的首都还真有些湿冷，和伦敦很像。”
　　朱济世一笑，转身就冲陪同他来码头的左宗棠和郭嵩焘一招手，让两人和自己还有马蒂尔德同上了一辆马车，也没有举行什么升旗和阅兵仪式，就往温泉宫扬长而去了。
　　“杰森，法兰西皇帝提出一个用法属安南交换新日本的方案，你看有没有可能实现？”车轮刚一滚动起来，马蒂尔德就迫不及待说起了正事儿，“你知道吗？现在欧洲的黄祸论可是越炒越热了！”
　　朱济世哈哈一笑：“黄祸就黄祸吧，反正现在也不止大明一个黄祸……欧洲人早晚会习惯这些言论的。”
　　马蒂尔德愣了一下，她离开旧金山的时候，胡亚雷斯还没有在墨西哥帝国议会下院发表那个将墨西哥定性黄种帝国的演说。所以马蒂尔德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是英国人口中的“白奸”了。
　　“你真的不在乎同整个世界敌对吗？”马蒂尔德蹙着秀眉又问。
　　“不，不，不会和整个世界，因为你还站在我的身边。”朱皇帝深情地对女皇道。
　　马蒂尔德脸颊一红，撇了一眼马车车厢里两个红袍乌纱一本正经的大明官员……朱济世怎么当着他们的面说情话啊？那个姓郭的可是当过驻英国大使，他好像是能听懂一些法语的！好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懂法语，郭嵩焘就在女皇脸红的当口，开口用法语说话了。
　　“皇帝陛下，女皇陛下，我想世界上的两大黄种人帝国在目前这个黄祸论甚嚣尘上的时候，应该进一步加强合作和团结的，甚至可以签署一个同盟条约，以替代已经事实上失去效果的《五国条约》。”
　　马蒂尔德又是一愣，“什么？两大黄种人的帝国！？”


第1196章 还有黑帝国
　　“胡亚雷斯！他怎么可以这样！！！”
　　南京，温泉宫。一声法语的怒吼突然响了起来，几乎都要把屋顶上面的琉璃瓦给震碎了。勤政殿西暖阁内，墨西哥女皇正一边来来回回暴走，一边大声埋怨着自己的首相。
　　“他怎么可以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发表这样的演说，现在……现在好了，整个白人世界会怎么看待我？上帝啊，我现在还在大明皇帝的温泉宫内做客！”
　　朱济世坐在书桌后面，望着暴走的女皇，用力忍着不笑出声儿，还一本正经地应道：“实际上欧洲的舆论已经把你描绘成白奸了，还有人说你是淫妇……”
　　当然，法兰西和罗马、西班牙、葡萄牙还有普鲁士，哦，还有波兰共和国的报纸是不敢这么乱说的。
　　“淫妇……上帝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词语？我可是单身啊！”马蒂尔德女皇跺了下脚。“该死的英国佬，他们竟然敢这样诋毁我的名誉，一个大帝国的女皇！真是太可恶了！”
　　朱济世颇为赞同点点头，看着马蒂尔德，“马蒂，我们是应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你看我们签署一个《大明——墨西哥条约》怎么样？让世界上的两个黄种人帝国团结起来！”
　　马蒂尔德一世猛地回头，有些埋怨地瞪了朱济世一眼：“杰森，你难道不知道，拿破仑三世才是墨西哥帝国真正的主人吗？”
　　朱济世笑着摇摇头，道：“马蒂，在我们打败美利坚合众国之前，拿破仑三世随时可以换个人当墨西哥的帝王，但是现在，整个墨西哥都在为你欢呼，你是墨西哥人民的母亲和马蒂尔德大帝了，拿破仑三世换不掉你了。”
　　“马蒂尔德大帝……上帝啊，你看我哪点像一个大帝？”
　　朱济世站起身，走到女皇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笑道：“马蒂，你现在真的是马蒂尔德大帝了。因为一直以来墨西哥之所以是一个弱国，就是因为受到美国的压制。现在，你已经领导墨西哥打败了美利坚合众国，还得到了加利福尼亚王国。试问整个拉丁美洲还有第二个统治者可以做到这一点吗？胡亚雷斯利用墨西哥的胜利大打印第安牌是个极为高明的手段。整个南美洲西语区的印第安人都会为墨西哥感到骄傲，都会将你当成他们的大帝。用不了多久，你的军队就能轻易征服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秘鲁、玻利维亚、圭亚那和厄瓜多尔，因为那里的人民会用鲜花而不是步枪迎接你的军队。你会完成圣马丁和玻利瓦尔都没有能完成的事业，成为拉丁美洲历史上最伟大的统治者，我坚信这一点！”
　　女皇轻轻哼了一声，“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我这个女皇一直都是别人的傀儡，先是拿破仑三世的傀儡，现在又被一个印第安小矮人牵着鼻子走！世界上哪有我这样窝囊的大帝？”
　　朱济世嗤的一笑，伸手抚摸着她的丰满的胸部，笑道：“你的小矮人首相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在伦敦和会上的表现已经让全欧洲刮目相看了，现在你要做的只是配合他的表演……要让欧洲人看到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的亲密无间。”
　　女皇又盈盈地瞥了朱皇帝一眼，“怎么个亲密无间？是不是要像情侣一样成天粘在一起，好让全世界都知道马蒂尔德女皇是个真正的淫妇？”
　　朱济世眼睛一转，笑道：“全世界只会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大帝，因为拿破仑三世已经被胡亚雷斯说服了，而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现在就让我们这两个黄种人的皇帝和女皇好好亲热一下，然后再商量怎么帮你的帝国拿到阿塔卡马沙漠。那里的硝石和鸟粪会让你的帝国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强国，这绝对是一个可以轻易达成的目标！”
　　马蒂尔德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朱皇帝的肩膀上，低声道：“杰森，其实我才不在乎什么墨西哥帝国，因为这个国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给胡安的……所以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帮助胡安治理好他的国家吧。我们虽然给加利福尼亚王国安排了一个类似英国的君主立宪体制，不过那里的华人似乎习惯有一个权威了，有些事情容闳还是操之过急了。所以我想亲自治理这个王国，为此我需要你更多的支持。”
　　原来马蒂尔德女王前来南京还有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朱济世的支持，好更多参与到加利福尼亚王国的管理当中去。
　　这个在法律上确立了民主体制，又不缺乏土地和资源的华人国家，还得到了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的双重保护，可谓是得天独厚到了极点。可是那里的200万华人却还是不大适应君主立宪的体制。人人持枪只是让加利福尼亚政府的官员不敢过分欺压民众，并不等于可以建立民主宪政。事实上，容闳的加利福尼亚王国首相也不是民选的，王国的议会同样不是来源于选票。
　　而马蒂尔德一世这个“太后”也可以在加利福尼亚王国用国王的名义发号施令。现在加利福尼亚的体制似乎是太后和“顾命大臣”（容闳、杨秀清、陈玉成、张泽根等人）们在共治，而先进民主宪政只是块招牌……至少暂时是这样的。这也是马蒂尔德会去旧金山坐镇的原因，不过这样的体制没有得到朱济世的支持，很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
　　就在马蒂尔德女皇抵达南京的前后，曾克·奥哈拉也带着他的军师所罗门和军事顾问毛仲民来到了法国巴黎——作为德克萨斯自由区黑人的领袖！是的，他赢得了这场皇帝大奖赛的冠军。在葛底斯堡会战之后，他带领的部队又在匹兹堡和克利夫兰打了两场真正的硬仗，都取得了胜利！而且这个黑奴出身，也不识得几个字的黑军阀还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了两个很引人注目的优点，就是公正而严厉。作为乱世的上位者，特别是没有多少资本的上位者，能做到这两点是非常重要的。
　　和上次前来法国时的窘困不同，现在的黑人曾克已经是一方领袖了。所以被好客的法兰西和罗马皇帝安排住进了杜伊勒里宫的客房。这会儿更是同中国特使吴春秋一起，陪着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三世在杜伊勒里宫的花园里面谈话。
　　谈话的内容正是关于黑非洲帝国的。现在拿破仑三世真是有点得意忘形，像摊大饼一样在扩张着法国的势力。北美的停战谈判还在进行，他就开始同时谋取南美洲和黑非洲了。前者已经有了大约的计划，就是利用墨西哥帝国打泛印第安牌收服印第安人或印欧混血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几个拉美国家。同时再利用新日本的扩张打黄祸牌吃下巴西、阿根廷这样印第安人不占优势的南美国家。
　　而后者还在策划当中。拿破仑三世希望在这次的伦敦和会上面提出建立“黑非洲联邦”的问题，以解决美国黑人问题为借口，将一支黑人大军海运送往黑非洲的利比里亚。然后再以利比里亚为基地，支持美国黑人在撒哈拉以南的黑非洲打出一个帝国。不过这事儿还有不少障碍，因为非洲一直以来就是欧洲列强的盘中餐。不少欧洲国家已经在非洲建立了殖民地，还一个个虎视眈眈想要瓜分非洲。而法国已经在拉丁美洲吃了独食，如果再独吞黑非洲的话……不仅吃相太难看，就是消化起来也成问题。所以拿破仑三世想在伦敦和会上提出一个全世界帝国主义共同帮助非洲人民的计划……


第1197章 一起帮助黑蜀黍
　　曾克·奥哈拉和吴春秋都默默地跟在拿破仑三世身后，聆听着这位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帝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不知道从什么时代开始，欧洲的帝国主义者也开始变得虚伪起来了，明明是要奴役别人，却在嘴巴上说是来帮助谁谁谁的。而拿破仑三世尤其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解放者，一个进步人士——明明是皇上，还偏偏要伪装进步。因为这套做派，历史上不知道让欧洲的知识界讽刺了多少回！不过这个时空，欧洲的知识分子都不大说拿破仑三世的坏话了，毕竟这位爷所创造的事业已经可以和有史以来几个最伟大的统治者相比了。因为少有人说坏话，所以拿破仑三世就更加觉得自己是一个进步皇帝，革命皇帝了。
　　身为一个积极要求进步的皇帝，拿破仑三世当然不会给非洲的黑叔叔们设计一个当奴隶的悲惨世界……奴隶和奴隶主这俩词儿听着就落后，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怎么能把这一套落后的制度带给黑非洲的劳动人民呢？而且就算拿破仑三世选择性的失明，不把黑非洲人民的死活放在嘴上，但还有伦敦和会那一关呢！一帮帝国主义的头子谁不是满口仁义的大善人？拿破仑三世真要敢在伦敦和会上提出在黑非洲搞奴隶制，还不让这帮大善人当成批斗对象？所以拿破仑设想中的黑非洲帝国，就是一个自由、平等、博爱的君主立宪的黑人国度……至少牌子要怎么挂的。
　　“奥哈拉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拿破仑三世停下脚步，低声的发问。
　　曾克·奥哈拉皱了下眉头，认真地看着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恕我直言，黑非洲需要的不是什么自由、平等、博爱，更不是什么君主立宪。那里需要的是执行和生产……这是德克萨斯自由区内三百多万黑人的共识！
　　您说的自由和平等，我们已经在德克萨斯自由区内领教过了。那是挨饿的平等和砍人的自由！虽然白人给了我们每人一英亩还算肥沃的土地和足够吃上一年的食物还有优质的种子，可是却没有多少土地得到耕种，就算勉强被开垦的土地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等到白人提供的食物吃完后，自由区就变成了饥荒区，每一个人都要为了果腹的食物去作恶，去偷去抢，可就是没有人肯好好的去生产劳动。实际上，谁要是那么干，一定是最大的傻瓜，因为他的收获肯定会被别人夺走！至于您说的博爱，我没有在自由区内见过。”
　　拿破仑三世低声自言自语：“听上去好像是个地狱，可是奴隶制毕竟已经过时了……”他转身看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吴春秋，“大使先生，中国陛下是怎么打算的？他支持在黑非洲搞奴隶制吗？”
　　吴春秋被他的话惊醒，点头笑道：“皇帝陛下，大明天子认为，我们支持黑非洲帝国的目的只是为了那里的资源和市场。黑非洲的资源非常丰富，土地也异常肥沃。但是却没有得到有效的开发利用，如果那里可以得到适度的开发，一定会成为一个财源滚滚的市场，这可是一个大陆的市场……如果这个市场可以向全世界开放，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在欧洲的权威一定可以进一步得到巩固。”
　　拿破仑三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似乎对这样的前景很满意。领导欧洲继而领导世界正是他想要的！他沉吟了一下：“可是支持一个奴隶制帝国会让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成为全世界批评的对象，就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人民多半也不会支持这样一个决定。”
　　吴春秋仰着脸想了一下，最后笑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皇帝陛下您所关心的仅仅是名誉上的问题？”
　　拿破仑三世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黑非洲是相当辽阔的一片大陆，目前已经有不少欧洲国家在那里建立了殖民地。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是没有办法将那里独占的。”
　　吴春秋微笑道：“既然没有办法独占，那就和列强瓜分黑非洲吧。如果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不想立即同大英帝国决裂，瓜分黑非洲倒是一个缓和矛盾的办法……”
　　拿破仑三世打断了他：“中国陛下是不是想要一个明属非洲？”吴春秋连忙摇头：“皇帝陛下，大明天子对非洲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既然是列强瓜分，大明帝国、墨西哥帝国、美利坚联盟国和普鲁士都应该分到一些小块地盘的。不过这些地盘可以同法国分到地盘合并，作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所支持的黑非洲联邦的一部分。”
　　“墨西哥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也参与瓜分非洲？”拿破仑三世眉毛一挑，“这样的话，凡是欧洲强国都要来分一份了。”
　　“那就分吧。”吴春秋笑了笑，“反正黑非洲大着呢，也不可能都并入黑非洲帝国吧？不如拿出来大家分一下，呃，这样也好各显神通，一起帮助非洲人民进步啊。强国的能力强，可多承担一些帮助非洲人民的义务。小国能力小，就少承担一点。这样大家就都能满意了。”
　　拿破仑三世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让整个欧洲都参与到瓜分，哦，是帮助非洲的活动中来对法国来说还是很有利的。大国多分一点，小国少分一点，国国有份，这样本来无缘染指非洲的国家都会支持法国。而英国的追随者自然就少了。另外，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分到的份额同分给法国没有什么区别。而大明帝国的那一份……在这个全欧洲都在高喊黄祸的时代，朱济世应该不会那么不知道好歹吧？
　　……
　　“皇上，这是拿破仑三世的电报。”
　　温泉宫，勤政殿。这里虽然有个中式的名称，不过却是中西合璧的建筑和布置。室内摆放这红木的西式办公桌和松软的沙发，还有占了一整面墙壁的大幅世界地图，另外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
　　大明内阁左相左宗棠，济世青年党总理兼上海府知府潘祖荫和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这个时候都在这间被称为勤政殿的大办公室里面，正和朱皇帝讨论着加利福尼亚王国的事情。其实就是怎么从高端大气的民主宪政上后退半步，让马蒂尔德女皇掌握更多的权力，名正言顺的担任加利福尼亚王国摄政王……实际上马蒂尔德一世本来就有这个名分，现在万里迢迢跑来中国寻求的是更多的实权。
　　朱济世对于这个女人的要求，也予以了满足。倒不是因为情感上面的原因，而是这段时间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政争稍稍有些激化……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加利福尼亚王国有大明远征军镇着。当地的势力，无论是容闳一方的加利福尼亚青年党，还有杨秀清一方的摩门教民主党，都没有办法采取过分激烈的行动。但是谁也不服对方，矛盾很有要激化的苗头，一旦明军撤离，只怕要闹出全武行了。所以马蒂尔德一世身为加利福尼亚国王的母亲和君主，亲自坐镇旧金山掌控大局也是唯一的办法。
　　而朱济世今天把左宗棠和在野的济世青年党总理潘祖荫请来温泉宫，就是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加利福尼亚政策”，同时也征求他们的意见。现在刚刚说完加州王国的事情，翁同龢就送来了拿破仑三世的电报。


第1198章 暂时还能平衡
　　“是非洲问题。”朱济世接过翁同龢递过来的电报抄件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拿破仑三世想知道我们对黑非洲有什么想法吗？另外，他还提出了法属安南问题。如果我们在黑非洲问题上追随法国，他就准备给予法属安南独立和主权。”
　　现在大明已经是三大列强之一的强国了，在南洋的势力也越来越大，法属安南、西属菲律宾、英属缅甸、英属海峡殖民地还有荷属东印度都成了大明帝国嘴边的肥肉。那个婆罗洲上由英国人布鲁克统治的砂拉越王国则在北美战争开始后不久，被朱济世用一个砂拉越亲王的头衔拿下，其土地也划入了北婆罗洲省。布鲁克家族则成了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的跨国贵族，倒也算是风光。
　　而法国这些年在法属安南的地皮也刮得够舒服了，而且那里的形势也不稳定，接连发生了好几次针对法国的起义。另外，原来的越南阮朝也被法国人保留下来以便于治理。可是这个傀儡现在也不肯太平，一直在暗蓄武力谋求独立。还隔三差五派人去法国请求民族自治——当然不是独立了，越南人又不是傻瓜，自然可以想象出他们前脚独立，大明帝国的侵略军后脚就会打进来。所以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个法国庇护下的自治王国。
　　拿破仑三价世对此的反应也挺有意思，他要阮朝出钱赎回自己国家，要价也不是很高，就是区区5000万金法郎，差不多200万英镑，约600万大明银元。只要阮朝拿得出，他们就可以统治法属安南的全部土地。不过对越南阮朝来说，600万银元真是一笔天文数字。省吃俭用了好些年，还把能卖的家当都典卖一空，又号召国民捐款，才堪堪筹集出580万银元。钱虽然没给够，但是买到的自由却是成色十足的，不但得到了自治，还得到了更珍贵的主权。
　　听到法国要退出安南，郭嵩焘一拱手，笑道：“法国人一离开，安南指日可下，臣给皇上道喜了！”
　　左宗棠稳稳坐着，好一副宰相气度，轻轻捻着胡子：“非洲远，安南近……咱们即使在非洲圈块地也很难消化，不如就近拿下安南。只是咱们和安南的仇有点深了。皇上，臣听说安南已经弃了中华文字改用法文字母，举国上下都视我中华为仇寇。他们的小孩子启蒙的第一课就是什么‘越虽三户，亡明必越’。如果咱们要对安南用兵，只怕是个旷日持久的事情啊。”
　　朱济世一笑，怎么看怎么有点法西斯独裁者的意思：“……怕什么？我大明立国以来什么仗没打过？会怕区区几百万越南人？越虽三户……哼哼，朕就杀得他们连三户都不剩吧！那个九龙江平原很是不错的，可以安置不少汉地贫农。大不了给他们人人发枪！”他想了想又道，“让暹罗和日本也出兵助战。事成后给暹罗郑家一个金边公爵当当。作战有功的日本武士和大明将士都可以在越南的九龙江平原得到肥沃土地。”
　　左宗棠和郭嵩焘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道了一句“可惜”，好坏也是受过圣人教诲的一国，还曾经是大明和满清的属国，这场征伐过后怕是要亡国灭种了。不过可惜归可惜，该灭还是得灭！现在是19世纪中叶，流行的就是先亡国再灭种！不过在某些没有一个正经国家，又不大合适殖民者定居的地方，有时候也会扶植起一些大大小小的国家，以便于他们进行剥削和统治。
　　这一次的伦敦和会，除了商讨北美战争的停战条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建立一个或几个比较有力的黑人政权！提出这一要求的是亲自前来伦敦参加会议的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三世。
　　在白金汉宫富丽堂皇的会议厅内，欧洲最有权势的帝王坐在一张长方形会议桌的一边，在他的左边坐着墨西哥首相胡亚雷斯——在之前的会议上，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矮人表现得极为引人注目，他滔滔雄辩常让全欧洲最杰出的政治人物哑口无言。他提出的泛印第安主义和拉美土地革命的概念赢得了欧洲左翼人士的一片赞誉。但同时他又高举波拿巴王朝的旗帜，称马蒂尔德一世是墨西哥和印第安人民的母亲和女皇，美洲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总之，这个了不起的小个子已经让整个欧洲意识到墨西哥——印第安帝国是一个真正的美洲强国，虽然比不上法国、英国、中国，但也足够能和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平起平坐了。
　　在拿破仑三世的右手边是普鲁士王国首相俾斯麦，这个一米八十几个日耳曼大汉同样是本次和会上耀眼的明星。在法国的支持下，普鲁士公开提出了建立一个不包括奥地利和波希米亚在内的德意志帝国的要求。而且为了迫使奥地利屈服，普鲁士还在1863年11月宣布了总动员，超过60万普鲁士士兵已经动员武装起来，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同时，作为普鲁士的盟友，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有波兰共和国，也同时宣布动员。以大批从北美战场返回的军官为骨干，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也迅速动员起了60万大军。而波兰共和国则组织起了20万军队随时待命。这样一来，拿破仑三世背后已经站着140万武装起来的精锐军队。
　　而奥地利帝国可以动员起来的军队不到60万。俄罗斯虽然有140万大军，但却要用其中的一半防御自己的东线和南线，而且乌克兰、立陶宛和芬兰等地区的形势也不大稳定，大有爆发民族起义的苗头，需要俄军部署重兵加以控制。可以集中起来支持奥地利的军队还不到40万。而大英帝国在欧洲可以动用的陆军则不超过10万。
　　也就是说，英俄奥三国最多能投入110万大军对付法普波的140万大军。即使不考虑大明、墨西哥和土耳其，拿破仑三世也可以把英俄奥三国的陆上力量打垮，就像他的伯父拿破仑一世所做的那样。但是在海上，拿破仑三世是没有把握可以取胜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算是个海军强国，而普鲁士基本没有海上力量，波兰干脆是个内陆国家。所以拿破仑三世即便拥有了压倒性的陆上优势，仍然愿意到伦敦坐在白金汉宫的会议厅里面和英国人谈判。
　　而英国的巴麦尊子爵面临的主要困难却不是法国的陆上力量，而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盟友大明帝国。因为法国的陆上力量再强大，也就是摧毁奥地利帝国而已，不可能征服俄罗斯，相对法国来说，俄罗斯太大也太寒冷。同时，英国的海上力量加上美利坚合众国还有俄罗斯的舰队，可以轻而易举夺取大西洋的制海权。法国、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的海军只能躲进又要塞保护的港口不出来。到时候拿破仑三世就会面临拿破仑一世同样的困境，马蒂尔德这个女大帝和美利坚联盟国失去了法国的支援，能不能维持下去都很难说！
　　可问题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在东方的盟友大明帝国却会利用英国海军集中于大西洋的时候，摧毁英国在东方的殖民地——先是海鲜殖民地，然后是英属缅甸，再是印度……而一旦失去印度的财富，大英帝国同样很难维持下去。所以一个脆弱的平衡就出现在了眼下的世界上。法国的陆上优势被英国的海上优势所平衡，而英国的海上优势又被大明帝国在东方的优势所牵制……


第1199章 世袭工人制
　　白金汉宫，会议厅。
　　“各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说话的是英国首相巴麦尊，因为长时间的为帝国的未来操劳，这位首相看上去非常疲惫。不过他还是硬撑着参加了伦敦和会的每一次会议。因为这场和会实在太过重要！
　　“帮助黑非洲走向文明和进步的确是一件非常重要和有意义的事情。而黑非洲现有的几个半开化国家，应该是我们这些文明国家重点帮助和扶植的对象。比如阿比尼西亚王国、马达加斯加王国和桑给巴尔苏丹国。同时，我们也应该尊重各国在黑非洲的既得利益和殖民地。比如大英帝国的开普殖民地，葡萄牙在东非海岸的殖民地的主权都应该得到充分的尊重！”
　　拿破仑三世眯着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非洲地图了。巴麦尊子爵提及的几个国家和殖民地除了英国的开普殖民地，都处于非洲的东海岸！其中还包括法国已经建立基地的马达加斯加王国。而开普殖民地则处于非洲大陆的最南端，是自大西洋进入印度洋的要冲。很显然，英国人的目的是要控制整个非洲东海岸和南海岸，以避免法国或中国在印度洋获得海军基地。
　　现在大英帝国的海军虽然还拥有优势，但是要同时控制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实在也是一个非常费劲儿的事情。如果能把法国及其盟国的海军基地挤出印度洋，对英国的全球部署将是非常有利的。因为在没有基地可供补给休整的情况下，法国或大明的海军将很难在印度洋上活动。
　　巴麦尊接下来提出的要求似乎证实了这个猜测。“大英帝国还需要购买法国在印度的全部殖民地。”
　　好大的手笔，一下子把整个印度洋都圈起来了！
　　不过，巴麦尊子爵的要求还没有完。“另外，大英帝国还想用特万特佩克运河的权益交换法国在苏伊士运河的权益。”
　　拿破仑三世不置可否点点头，他知道英国人已经在为将来的世界大战做准备了！现在的埃及是被英国所控制的，但是苏伊士运河的开凿权又属于法国。不过用墨西哥领土上的特万特佩克交换苏伊士运河倒是可以接受的。不过法国在马达加斯加的特殊权利和在印度的殖民地不能白白付出。
　　“法国需要得到英属洪都拉斯。”拿破仑三世立即开出加码。英属洪都拉斯是一块和墨西哥帝国陆地相连的英国殖民地。拿破仑三世将将之变成法国在新大陆上的直接属地。
　　“可以。”巴麦尊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现在的大英帝国最需要的是巩固基本盘，比如印度，比如澳大利亚，比如加拿大联邦。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和法国人争夺拉丁美洲了。
　　“法国还需要英国不再对黑非洲除东海岸和开普殖民地以外的地区提出任何要求。”
　　巴麦尊子爵沉默了片刻，在权衡了一番得失以后，沉声道：“大英帝国不可接受黄种帝国对黑非洲的任何要求！”
　　拿破仑三世淡淡一笑，看着巴麦尊子爵，“子爵先生，我想您有一点搞错了，我们不是在讨论瓜分黑非洲，而是在讨论如何帮助黑非洲。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并不是要在黑非洲取得殖民地，他们是要负担起和欧洲文明国家一样的国际义务，帮助黑非洲的人民摆脱贫困和野蛮。”
　　巴麦尊子爵被拿破仑三世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冷冷道：“大明帝国和墨西哥帝国准备怎么帮助黑人？”
　　这个问题得要当事国的代表来回答了。吴春秋笑道：“当然是帮助黑非洲人民建立一个繁荣强大的国家。”
　　巴麦尊子爵冷冷道：“一个强大的奴隶制国家吧？”
　　“不是奴隶制。”拿破仑三世接过话题，强调道，“在未来的黑非洲联邦不会存在奴隶制这种极端残忍落后的制度，每一个黑人农业工人都会拥有不亚于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的生活水平。”
　　呃，奴隶制是没有的，拿破仑三世的良心不允许这样残忍的制度出现在黑非洲。
　　所以曾克·奥哈拉那位能说会道的军师所罗门就想出了“世袭农业工人”这个听上去比较上档次的名称。曾克·奥哈拉皇帝将要实行的是进步的“世袭工人制”，而不是万恶奴隶制。虽然“世袭工人”是可以在不同的农场之间进行“转让”，而且由世袭工人生出来的孩子立即就要和农场主签订“世袭工人合同”。
　　但是曾克·奥哈拉皇帝规定他们可以在本身的食宿之外领到一份极其微薄的工资，也可以自己出钱赎回“世袭工人合同”，从而变成一个自由工人。总之，这些世袭工人不是奴隶就对了。
　　巴麦尊子爵倒没有深究，他也就是道听途说才晓得黑非洲帝国可能要搞奴隶制。不过现在黑非洲帝国还没有成立，什么都是空口白话说说罢了。反正他拿下了东非海岸线已经满意，西非的事情就由拿破仑三世去折腾吧。对英国来说，如何在欧洲平衡法国的陆上优势才是最要紧的。
　　他和刚刚出任奥地利帝国外交大臣的安德拉希伯爵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立即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道：“目前整个中欧的局势十分危险，普鲁士、奥地利、波兰、法兰西和罗马、俄罗斯等五国都在动员陆军，这是要发生战争的先兆！这场战争，很有可能造成欧洲白人文明的毁灭！所以必须要避免！”
　　应该是推迟吧！吴春秋这时点上了一支雪茄，美美抽了一口，心道：“拿破仑三世需要时间消化因为北美战争带来的战利品，同时加快海军发展。而英国同样需要时间加强海上的优势同时帮助俄罗斯和奥地利还有美利坚合众国恢复实力。所以世界大战暂时打不起来……不过和平也不可能维持太久的。”
　　“普鲁士并不想要战争，因为普鲁士是世界上最爱好和平的国家（俾斯麦也不脸红），我们只要一个和平统一的德意志。既然奥地利有自己的帝国，那么何苦还赖在德意志邦联当中呢？”普鲁士首相俾斯麦耸耸肩道，“只要奥地利退出，一切危机不就都化解了吗？”他目光在大厅里面扫了一圈，淡淡地道，“除非有人想要一个完全统一的德意志……包括德意志邦联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全部领地！我想知道，这间大厅里有人同意这样一个德意志出现吗？”
　　整个室内，一下鸦雀无声。
　　德意志邦联加上哈布斯堡家族的其他领地……整个中欧和大半个巴尔干都包括进去了。人口至少7000万，工业差不多和中法相当，只要努力一下说不定能超过英国！这样的国家真要出现了，英国什么意思不好说，法俄铁定联合起来讨伐的！
　　看到没有人说话，俾斯麦微微笑了笑，看着安德拉希伯爵，“伯爵，我想你们匈牙利人也不希望看到一个这样的德意志吧？一个奥匈帝国是可能的，但是一个德匈帝国你想都别想！”
　　安德拉希伯爵冷笑了一声：“奥地利帝国可以为了欧洲的和平作出牺牲，但是需要补偿！奥地利需要得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门地内哥罗和保加利亚！”
　　会议厅内，又一下子安静起来了。奥地利的要求的确有点高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门地内哥罗和保加利亚都是土耳其的领地。如果土耳其丧失这三块地盘，那么它在欧洲的领土差不多就丢失殆尽了。


第1200章 伦敦，还是慕尼黑？
　　伦敦，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使馆。
　　在大使馆的一间会议室里，几个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事情。屋子里面都是香浓的咖啡和雪茄烟的味道。
　　“不不不，这不可能，普鲁士不可能为了土耳其去进攻奥地利。皇帝陛下，奥地利毕竟是一个德意志人的国家，对普鲁士还有德意志诸邦的人民来说，奥地利是兄弟啊。如果普鲁士为了一个统一的国家去和奥地利作战，大家还能理解，可要是为了帮助土耳其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普鲁士的民族主义者一定会愤怒，说不定会爆发革命！”
　　正摇着脑袋说话的是普鲁士王国首相俾斯麦，今天是伦敦和会休会的日子，不过英法两个阵营内部的小会却没有停止。现在一个非常让拿破仑三世为难的问题出现了，就是普鲁士不愿意为了土耳其人去攻打奥地利，特别是在奥地利答应退出德意志邦联以后——普鲁士已经不战而胜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和奥地利死磕呢？
　　俾斯麦轻轻转动手中的咖啡杯，斟酌着道：“皇帝陛下，您不用担心奥地利，即使他们占领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门地内哥罗和保加利亚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您不会真的相信奥地利会去充当英国的炮灰来反对法国吧？他们这样做是没有任何利益的。所以我认为，一旦奥地利对巴尔干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他们就不会再同英国结盟，奥地利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您不妨考虑一下牺牲土耳其拉拢奥地利的可能性。如果奥地利成为我们的朋友，大英帝国就不战而败！”
　　拿破仑三世冷冷地道：“但是法兰西有义务保护土耳其帝国。”
　　俾斯麦淡淡道：“皇帝陛下，当拿破仑一世向莫斯科进军的时候，土耳其帝国并没有站在法国一边。我想，现在您也没有必要一味维护这个行将就木的衰弱帝国……而且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门地内哥罗和保加利亚本来就属于我们欧洲白人，而不是亚洲的突厥人。”
　　又是黄祸论！拿破仑三世心想，黄祸论对普鲁士国内民意的影响还是巨大的。看来他们是不肯为土耳其去和奥地利开战了。可是没有了普鲁士的60万大军，法国陆军要单独打败奥地利就有些困难了，况且，奥地利极有可能联合俄罗斯一起对土耳其下手。不过拉拢奥地利倒也是个不错的建议……一个强大的奥地利也是牵制普鲁士的工具啊！
　　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吴春秋，“吴大使，中国陛下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大明天子在这个问题上同陛下您是一致的。”吴春秋微笑着回答。“不过，大明天子认为，如果土耳其稍许付出一些代价就能避免一场战争，显然也是值得的。他们在巴尔干的损失，将来可以在其他地方得到补偿。”
　　朱济世当然知道一场世界大战不可避免，但是现在开打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他统治中国还不到二十年，虽然国家发展极快，但确实还没有在一场世界性战争后成为世界领导者的力量。更加重要的是，他知道北美战争的胜利其实是有点勉强的。如果现在就和英国打一场世界大战，他可不敢保证美利坚合众国不会在英国的支持下来个大翻盘！一旦真的出现这样的局面，加利福尼亚王国和墨西哥帝国可就很难保全了。
　　“那么，墨西哥帝国呢？”拿破仑三世又问墨西哥首相胡亚雷斯，他知道这个印第安人对墨西哥的政局影响极大，而自己的那位堂妹却把大半的心思放在自己儿子的国家加利福尼亚王国上面。
　　胡亚雷斯笑道：“皇帝陛下，目前北美和平尚未最后达成。而且墨西哥的军队已经准备从海路进攻智利，以配合新日本的陆上攻势。一旦我们在智利得手，女皇陛下将会高举泛印第安的旗帜，率领墨西哥军队向南美洲挺进。我想，一大陆的地盘要远比巴尔干半岛的两三个小国要有价值吧？”
　　南美洲那边的战争的确已经是箭在弦上，超过70000日本陆军已经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准备就绪。而巴拉圭总统小洛佩斯也动员了50000军队。墨西哥人则将海军主力调往了太平洋，随时可以运输陆军去阿塔卡马沙漠登陆！
　　拿破仑三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土耳其保留保加利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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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鲁士不会作战的，世界上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是利益所驱动，他们能从这场对奥地利的战争中得到什么样的利益？”
　　唐宁街10号。会议室内，大英帝国、奥地利帝国、俄罗斯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要人正济济一堂，会议室内的气氛显得非常轻松。正在讲话的是英国首相巴麦尊，虽然他不知道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决定，但就是猜也能猜到普鲁士的反应。
　　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图个啥？打赢了奥地利能建立大德意志吗？拿破仑三世肯定不会答应！既然如此，他们又何苦跟奥地利过不去？
　　“可是拿破仑三世也不会同意奥地利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门地内哥罗和保加利亚的全部土地。”安德拉希伯爵似乎也猜到了拿破仑三世的最终决定。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外交家而言，欧洲外交真没有什么他想不到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开打了！”
　　他又看了一眼俄罗斯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后者立即笑道：“50万俄军已经完全准备就绪！黑海舰队也得到了重建，俄罗斯大军随时可以南下！”戈尔恰科夫忽然又冷冷一笑，“不过，公开的中止总动员的命令会在《普奥和约》签订后一个星期内下达。”
　　俄军是以支援奥地利对抗普鲁士的名义动员的，如果《普奥和约》达成。奥地利主动退出德意志邦联，俄国自然没有备战的理由……除非他们打算进攻土耳其！
　　戈尔恰科夫接着又道：“实际上，真正解除战备的命令会在明年春天下达，如果那时战争还没有爆发的话。”
　　现在是1863年底的冬天，西伯利亚和中亚都是一片冰封。大明帝国在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军事力量根本动弹不得！而俄罗斯和奥地利已经有100万大军准备就绪！他们名义上是要针对普鲁士的，实际上却是准备用来对付土耳其帝国的。而土耳其帝国还没有从上一次战争中恢复过来，他们的新式陆军不到20万，根本不是5倍的俄奥联军的对手！
　　“战争一定会爆发的！”安德拉希伯爵很肯定地说，“不过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结束战争以及如何避免同法国的决裂。”
　　法国是打不过的，真弄大了，普鲁士未必会置身事外。只要拿破仑三世允许普鲁士吞并奥地利和波希米亚，奥地利帝国的麻烦就大了。所以安德拉希伯爵现在就是在法国、普鲁士、俄罗斯和英国四国之间辗转腾挪，以争取奥地利帝国的最大利益。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和法国外交大臣瓦莱夫斯基公爵见面！就如同巴麦尊子爵自己说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巴麦尊子爵当然不知道安德拉希伯爵的心思，他笑着摆摆手，“不，不会决裂的。”他看了眼亚伯拉罕·林肯，道，“因为北美战争还没有最后结束呢！而且另外一场南美战争马上又要上演。现在的这位拿破仑，可比他的伯父还要繁忙。”


第1201章 小心新日本
　　应天府，温泉宫。
　　在朱济世的寝宫当中，一对男女刚刚结束了一场床战。身为单身母亲，但日子过得一点也不艰辛的墨西哥女皇正一丝不挂的骑在朱皇帝背上。用力的替他按着肩膀。虽然马蒂尔德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按摩女郎，但是让一位女大帝来伺候自己还是让朱济世觉得很有些意思，眯着眼睛在那里享受。
　　可别以为我们的大明皇帝是在骄奢淫逸，其实他是在工作，正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外事活动！两个黄种帝国的帝王，坦诚相见到了这种程度，还有什么不可以谈呢？
　　“马蒂，你一定要小心新日本！现在聚集在那里的可是日本民族的精英，这些人是可以做成大事的，你一定要提防他们！”
　　朱济世低声说着自己担心的事情。旧日本是不担心的，经济、政治、文化、军事，样样都被大明帝国掌控。而且在旧日本掌权的德川庆喜和德川明子兄妹都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人物，不过是因为出身好，靠山硬才掌握一国的。更重要的是，旧日本的“大地产制”和“家格制”已经扼杀了这个国家的成长空间。但是新日本不同，新日本是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一样的新国家。而且国民素质明显高出加利福尼亚王国一头，还集中了历史上大半的幕末明治时代的精英，做出一番事业几乎是早晚的事情。
　　不过这帮日本精英应该不会向阿根廷、巴西这个方向大肆扩张，毕竟那是欧洲白人的地盘，离欧洲又近，而且也没有多少印第安人。一旦被法国控制，肯定会有大批的法国、意大利和德意志人移民过来，他们的战斗力可比印第安人强多了。
　　而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国家，在后世除了智利搞得不错，其它国家都是渣渣。想来到了墨西哥帝国旗下也不会摇身一变就能征善战的。到时候这个马蒂尔德大帝没准就让新日本当软柿子给捏了！
　　马蒂尔德却微微一愣，“杰森，我没有听错吧？新日本不是你支持扶植起来的国家吗？让它成为南美霸主难道不是你的目标？”
　　让日本人成为南美霸主？朱济世趴在那里，心里面一阵冷笑，自己还没有健忘到这种程度。建立新日本不过是用那里吸引日本一国的精英，好方便自己把旧日本吞下肚子。可不是真的想要扶植一个称霸南美的日本帝国出来……本来他们窝在巴塔哥尼亚高原，靠养草泥马是很难做大的。但是现在他们很快就要拿下智利了，后世的智利可是一个非常富庶国家啊，要是日本人手里，凭着智利的铁矿、铜矿、粮食，巴塔哥尼亚的草泥马，火地岛的煤炭、铁矿、金矿可能还有石油。不出20年，新日本就会是一个富强的南美列强了！以日本人的德行，他们会安心于巴塔哥尼亚、火地岛和智利才真是活见鬼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摆了摆手，让马蒂尔德从自己背上下来，然后翻过身子，将这位女皇揽进怀中，用凝重的语调说道：“马蒂，对于日本人，我自认为还是非常了解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民族在勤奋和节俭上比中国人更胜一筹，那无疑就是日本人了！而且日本人做事情还比中国人更认真，也更守纪律，这方面他们接近于德意志人。而到达新日本的日本人，又是日本这个民族的精华，这一点和加利福尼亚的华人是不同的。所以他们无论在智力、受教育程度和奋发精神上，都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精英的族群了。而你的印第安人和他们相比，就是不折不扣的劣等民族。”
　　这个话听着有点像是元首说的，不过实际上的确如此！历史上的日本人守着个一没资源，二没多少平地，还隔三差五地震海啸的岛国，愣是能发展成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化国家，一度还成为世界工厂。如果把他们换到矿产资源极为丰富的安第斯山脉去，谁知道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相比之下，朱大皇帝宁愿看到一个大而不强的墨西哥，也不愿意见到一个大日本崛起于南美。
　　马蒂尔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杰森，你说的不错，印第安人的确不是一个杰出的人种，否则也轮不到我们欧洲白人来统治美洲了。可是在墨西哥和中美洲王国，印第安人和拥有印第安血统的白人却占人口的绝大多数，像我这样纯种的白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且……墨西哥和中美洲白人的主流，西班牙裔白人也已经堕落了，他们的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完全失去了奋斗的动力，也丧失了继续压制印第安人的力量。所以，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女皇罢了，现在墨西哥的荣光有很大的偶然性，恐怕不会永远维持下去的。而我所追求的，除了一个繁荣富强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就是在我有生之年，让墨西哥帝国不至于衰弱。杰森，你的意见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只要我在一天，总有办法压制新日本，不让他们越过阿塔卡马沙漠一步的！”
　　马蒂尔德叹了口气，又道：“至于将来，就让亨利·波拿巴（拿破仑三世安排的墨西哥帝国皇储）去考虑吧。”
　　朱济世靠在那儿，心里面也是一声长叹。看来大墨西哥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新日本还真找到一个“旧中国”了。好在，眼下新日本翅膀没硬，还不至于独走。而且大墨西哥帝国背后还有一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这个心还是让拿破仑三世或者是拿破仑四世多操操吧……就算新日本强大起来，肯定也是一堆小波拿巴王朝先倒霉。
　　想到这里，朱济世就把这些烦心的国家大事抛到了脑后，又笑眯眯看着马蒂尔德丰满的躯体，虽然已经上了点年纪，身材保持的也不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过让一个女皇在自己的胯下呻吟，还是很有一些成就感的。正想到这里，突然门外传来了千叶佐那子的声音。
　　“皇上，皇上，伊斯坦布尔的急电，奥地利军队刚刚强渡多瑙河，攻入保加利亚境内了。”
　　朱济世的脸色一下子就大变起来，又连忙将千叶佐那子的话翻译成了法语告诉汉语水平很差的马蒂尔德，后者的脸色顿时也难看起来了。这对坦诚相见的男女大帝当然知道伦敦和会上的最新情况，拿破仑三世已经同意将土耳其帝国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还有门地内哥罗交给奥地利，以补偿他们推出德意志邦联的损失。不过土耳其苏丹还没有答应这事儿，土耳其也没有派出代表参加伦敦和会。这事儿是需要长时间讨价还价，可能还要在别的地方补偿一下土耳其才能达成协议的。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奥地利军队居然不等法国迫使土耳其屈服，就挥军攻入了保加利亚！弗兰茨·约瑟夫皇帝想干什么？他的脑子难道又进水了？
　　“进来，快进来！”朱济世霍的一把推开了马蒂尔德，光着脚就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佐那子这时已经推门进来，将手中的电报纸双手递到朱济世手中。
　　电报一共有三份，一份是大明驻伊斯坦布尔大使杜文秀的电报；一份是参加伦敦和会的吴春秋发来的电报；还有一份是墨西哥首相胡亚雷斯的电报，是给马蒂尔德女皇的。其中杜文秀的电报是转达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的请求，他想要让大明帝国向奥地利帝国宣战。而吴春秋的电报则转达了拿破仑三世的要求，希望大明帝国暂时观望。胡亚雷斯的电报说的确是两件事情，一件是报告奥地利和土耳其开战，另一件则是一支新日本的精锐部队通过纳韦尔瓦皮湖的水路和安第斯山脉中的小路，突入了智利的兰奇胡亚湖周围的平原地带！


第1202章 抢救土耳其
　　公元1863年底，1864年初的时候，震惊世界的事件再度接连发生！
　　首先是奥地利帝国向土耳其帝国不宣而战，超过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奥地利军队突然强渡多瑙河，攻入土耳其帝国所属的保加利亚境内！很明显，这样大规模的突然入侵一定是蓄谋已久的，这涉及到大军的动员、集结，后勤物资的筹集的调运，以及进攻路线的确定。和上一次仓促参加反俄战争时的情况相反，这一回奥地利帝国准备的相当充分，还利用之前普奥关系紧张为幌子完成了总动员和部队的秘密调动。而土耳其帝国则完全没有防备，被奥地利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俄罗斯帝国的趁火打劫，就在奥地利军队向土耳其发动进攻后的同一天，俄罗斯帝国就加入了战团，向土耳其帝国宣战了！俄罗斯和奥地利这两个在上一次战争中还是死对头的国家，现在以最惊人的速度团结起来，一起瓜分去土耳其这个将行将就木的大帝国，让法国、大明、墨西哥一方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这几个国家里面但凡有一点国际外交经验的政治家，谁还不知道俄罗斯和奥地利背后还有一个大英帝国在作怪。
　　很显然，大英帝国的政治家们已经在土耳其和俄罗斯、奥地利之间做出了选择。由于大明帝国和法国的关系很难动摇，大英帝国必须寻找更有力的盟友去对抗明法同盟。而奥地利和俄罗斯是英国在旧大陆上能够找到的最强大的两个伙伴。为了拉拢他们，土耳其帝国只能死去，而不是像历史上一样，作为一个亲英的缓冲区一直存在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二件让人震惊的消息来自南美，倒不是因为开战，而是因为出人意料的战局演变。本来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北部和阿根廷军队对峙的数万新日本陆军突然甩开阿根廷军队不理，翻越安第斯山脉攻入了智利境内蒙特港以北的兰奇胡亚湖平原，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击溃了没有多少作战经验的不到1万名智利陆军，占领了蒙特港这个智利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和港口。还缴获了堆放在蒙特港的大批准备出口的粮食和铜矿，价值估计在数百万银元之多！
　　这两个消息传到了东方，也让已经焕发了青春和活力的天朝上国大吃了一惊。朱济世第一时间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中全都是震惊，还以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要提前爆发了呢！虽然朱济世已经开始准备这场战争了，但现在真的不是开战的时候啊！通往哈萨克草原的铁路还没有修好，根本不可能支持大军在西北久战。大明海军也没有开始扩充，最大的铁甲舰不过是三四千吨的排水量，遇上万吨级的勇士号和黑太子号肯定死路一条！工业上面的建设也没有完成，钢铁产量到1864年才堪堪能突破200万吨，想要支撑一场世界大战怎么都要600万到800万吨吧？更重要的是往加利福尼亚王国移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这个华夏民族的天选之国，没有2000万人口和20年的开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失去大明外援的情况下单独坚持下来的。
　　和他暧昧在温泉宫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同样感到无比的震惊。和大明一样，她的墨西哥帝国同样没有准备好打一场世界大战。据说可以给帝国带去无穷增长动力的土地改革还没有开始。泛印第安大旗刚刚举起，还没有来得及用它去建立一个以印第安和印欧混血人种为主题的大墨西哥帝国。甚至，马蒂尔德发现，自己的帝国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武装起来！之前的胜利，不过是大明、法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打出来的。真正投入战场的墨西哥军队只有几万人，而且还表现欠佳。
　　两个大帝顿时就得出了同一个结论：现在还不是打世界大战的时候！无论是大明和墨西哥都没有准备好……估计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也是如此！这三个帝国在过去几年收获的战利品实在太多了，不花费上二十年时间，连消化都做不到，哪有精力再去打世界大战？
　　当然，也不是说大明、法国和墨西哥这一方面真的怕了英国、奥地利和俄罗斯。他们的陆上力量还是比对方要强大，真正薄弱的是海军，大不了就是重演拿破仑战争时候的局面。拿破仑三世被英国人封锁在欧洲大陆上面，只要拿破仑三世拉拢住普鲁士，也别没事找事把宝贵的军队派去俄罗斯挨冻，法兰西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大明帝国什么时候能从陆上或是海上攻入印度，只要能拿掉大英帝国皇冠上的这颗钻石，战争也就打到头了。
　　朱济世连忙下令给陆军部、海军部、陆军总参谋部和海军参谋部，命令他们立即开始准备战争计划！虽然他并不想立即开战，但是立足于打的准备是一定要有的。同时他还指示内阁，要尽一切可能展开外交斡旋，寻找和平解决目前危机的办法。另外，朱济世还命令海军派出最新和最快的蒸汽铁甲舰，排水量达到4500英吨的哈萨克汗号铁甲舰送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回国——如果爆发世界大战，这位女皇陛下无论如何都要在国内坐镇的。
　　而当朱皇帝亲自把自己的女皇情人送上哈萨克汗号铁甲舰，然后返回汤山温泉宫的时候，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使伯尔德密已经在温泉宫等候着他了。这位外交官已经顾不得通常的外交礼仪，在晚饭的时候上门求见，看来也是很清楚目前局势的严重程度。这位大使和巴黎、伦敦一直保持着电报联系，今天下午，拿破仑三世接连给他发来两封电报。一封电报命令他立即和大明皇帝商量一个拯救土耳其帝国的方案。
　　另一封电报让他转告朱济世，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目前还不会为了土耳其而战，因为普鲁士王国正忙于同包括巴伐利亚和符腾堡还有卢森堡在内的北德意志诸邦展开合并谈判——此时正是需要借助德意志民族主义的时候，为了土耳其和奥地利作战，将让普鲁士和德意志民族主义为敌。而没有普鲁士的帮助，法国是无法同时和奥地利、俄罗斯开战的。
　　很明显，这位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帝并不能完全掌控普鲁士这架中欧战争机器。而且也缺乏在关键时刻为了土耳其这个传统盟友而战的决心，而是将皮球踢给了大明帝国。
　　朱济世脱下大衣，递给身边的侍女，笑道：“大使先生，劳您久候了，当真不好意思！现在正是用饭的时间，不如一起吃点吧。这两天世界上发生了那么多出人预料的事情，北美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新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大明和法国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的确需要加强合作和沟通。对了，马蒂尔德女皇已经乘坐大明的军舰返回美洲了……估计要20天后才能回到墨西哥。”他一边说，一边笑着示意伯尔德密坐下说话，自己也坐在了觐见厅的御座上面。
　　伯尔德密皱着眉头，慢慢地开口了：“皇帝陛下，目前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是英国、奥地利、俄罗斯可能还有美利坚合众国联合起来对法国——大明——墨西哥同盟体系的进攻！土耳其帝国虽然不是这个体系的正式一员，但是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还有他们一直以来所持有的立场，都决定了它的崩溃对我们一方是极为不利的。所以法兰西和罗马皇帝委托我来和陛下商量一个拯救土耳其帝国的办法。”


第1203章 波斯湾
　　想要拯救土耳其帝国，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开战了！而且是大明和法国一起参加战争。因为这次进攻土耳其的主力是奥地利，这是一个欧洲国家，在海外也没有什么殖民地。大明帝国根本够不着他们，光是宣个战可吓不倒弗兰茨·约瑟夫皇帝。他的几十万大军照样可以打下土耳其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可是现在的问题，却是拿破仑三世不愿意对奥地利帝国开战。恐怕除了普鲁士不愿意加入战争，也有一点牺牲土耳其以拉拢奥地利的意图吧？
　　朱济世听着伯尔德密大使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很有些值得玩味的样子。在拿破仑三世的小算盘上，土耳其帝国看来已经是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朋友了。拯救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人看，或许这位法国皇帝还会顺手拿下除埃及以外的土耳其帝国的北非土地吧？拿破仑三世现在可已经是西罗马帝国的继承人，理论上也该占有北非的土地！
　　那么大明帝国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和拿破仑三世一样，采取抛弃土耳其帝国的立场呢？朱济世心里一笑：这当然不行了！现在土耳其帝国的版图可包括了波斯湾地区的大片土地啊。这可是一片浮在油海上的土地！相比之下，土耳其帝国的北非地盘和欧洲地盘根本不算什么，奥地利、俄罗斯、法国和英国想要就拿去好了，大明……只要波斯湾。
　　想到这里，朱济世往御座上一仰，慢慢地说道：“我们当然不能抛弃土耳其这个英勇的盟友了，我们既然和土耳其帝国结盟，就应该负担起这样的义务。大明帝国会尽一切努力拯救土耳其，灭亡土耳其帝国的任何企图，都是大明帝国无法容忍的。帝国外交部已经指示驻奥地利和俄罗斯的大使，向俄奥两国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了！”
　　伯尔德密微微有些失望，抗议要是管用，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斟酌着用词，“除了抗议……我们大明帝国当然还准备采取别的更加直接的办法去保卫土耳其。不过现在正值冬季，西伯利亚和中亚同俄国交接的地方一片冰封，就算要出动军队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远水难解近渴啊。而且，我们也应该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土耳其帝国在欧洲的领土，都来源于侵略和征服，而且那里的人民已经和土耳其帝国斗争了几个世纪。现在土耳其帝国已经彻底衰弱，也是时候将这些侵占来的土地归还给欧洲人了。土耳其帝国，毕竟是一个亚洲国家啊！”
　　伯尔德密有些发呆地看着朱济世突然提出的这个观点，他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也只有继续听朱皇帝说话了。“但是土耳其帝国的亚洲领土是不一样的，那里是真神教世界的一部分，一千多年来都是如此。虽然历史上阿拉伯半岛和小亚细亚曾经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但那仅仅是一段时间，并不能作为欧洲人占领阿拉伯半岛和小亚细亚半岛的理由。我想，土耳其帝国在失去所有欧洲领土之后，可以在巴格达重建他们的首都，从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变成一个亚洲帝国。实际上，土耳其人本来就是亚洲人嘛！”
　　“皇帝陛下，您的意思是，让土耳其放弃包括伊斯坦布尔在内的所有欧洲领土和包括埃及在内的所有非洲领土？”伯尔德密微微摇头，“这样，这个帝国还剩下些什么？”
　　“还有小亚细亚半岛和大半个阿拉伯半岛，以巴格达为首都，坐拥富饶的两河流域，险峻的外高加索，和矿产资源丰富的小亚细亚半岛，难道还不足以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吗？况且，作为亚洲地区的领袖，大明也是非常愿意帮助土耳其帝国走向复兴的。那些地处欧洲，民族和宗教问题过于复杂的土地，只是土耳其帝国的负担，现在是时候放弃那里以换取一个重生的机会了。”
　　伯尔德密皱起了眉头，“恐怕俄罗斯帝国不会允许土耳其帝国继续保留小亚细亚和外高加索吧？”
　　朱济世冷冷笑道：“大明帝国将保证土耳其帝国对小亚细亚、外高加索、两河流域及波斯湾地区的权益！我已经下令给我的藩臣西清王国，命令他们借道波斯向土耳其提供援兵！”
　　“什么？借道波斯？纳塞尔丁·沙国王会同意借道？”
　　“会的，他会同意的。”朱济世道，“因为这是卡扎尔王朝最后的复兴机会。如果纳塞尔丁·沙国王不牢牢抓住，等到土耳其帝国灭亡后，卡扎尔王朝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伯尔德密满腹狐疑的离开了温泉宫，并没有留下来陪朱皇帝吃饭，他需要马上赶回紫金山区的法国大使馆起草给拿破仑三世的电报，将大明皇帝提出的“亚洲土耳其帝国方案”和“西清王国将要出兵”的消息告诉这位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帝，并且等待答复。
　　朱济世刚送走了法国大使，又迎来了左宗棠和韩四。他们现在就住在温泉宫外的温泉镇上，大明朝廷的各个机构都在这个小镇上建了衙门和宿舍，文武重臣也都在镇上有赐第。当朱济世入住温泉宫的时候，这里就是大明帝国的政治中心。
　　“左相，破军，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吧。”朱济世真是有点饿了，连声招呼两人用饭，又让侍女去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作陪。
　　在饭桌上，他将自己刚才和法国大使说得两个方案原封不动的又和这两位大明王朝的文武重臣说了一遍——实际上这两个办法也是他刚想到的，还没有和左宗棠、韩四商量过呢。就连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都是头一回听说。
　　“皇上，如果我们真的要进入波斯，那就要准备和英国打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语气非常严肃，“印度是大英帝国的命脉，为了保卫印度，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不，朕的目的不是印度，只是要让土耳其帝国保留小亚细亚、波斯湾、两河流域、外高加索的地盘。”朱济世咂了一口葡萄酒，笑着说，“朕也不是一定要让西清进入波斯。不过是要向英国释放一个信号，如果土耳其帝国不能保住在亚洲的地盘，那么朕就会进入波斯！”
　　左宗棠和韩四都把目光投向了朱皇帝的这位洋妃子，外交上的事情，他们还真不如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熟悉。玛丽亚秀眉微蹙，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是一种战争边缘政策！不过英国人让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毕竟在眼下这局上，英国一方是占了大便宜了。
　　根据陛下提出的方案。奥地利可以得到几乎整个巴尔干半岛，除了希腊、塞尔维亚和阿尔巴尼亚和伊斯坦布尔周边。（希腊和塞尔维亚已经是独立国家，现在也占在奥地利一边入侵土耳其，阿尔巴尼亚将会交给这两个国家瓜分）。俄罗斯则会得到伊斯坦布尔周边的土地，可能还会包括马尔马拉海中的岛屿以及位于小亚细亚半岛西部的小块土地，以确保俄国取得进入地中海的入口。而英国可以在土耳其帝国推出欧洲和非洲后完全控制埃及，这样苏伊士运河边可以被英国所牢牢掌握。估计地中海沿岸的巴勒斯坦也会成为英国或是几个欧洲国家共管的殖民地。这样最后留给土耳其的都是一些价值不大的土地，就不晓得土耳其的苏丹能不能答应了……”


第1204章 土鸡报仇，二十年不晚？
　　“不会那么容易的，阿卜杜勒·阿齐兹要是立即答应了这样的条件，那就等着被手底下人政变推翻吧！”朱济世摇了摇头，冷冷地道。“朕估计，这个苏丹现在一定在高呼什么神战，想要抵抗到最后一刻，不把土耳其帝国最后的那点武力打光，他怎么也不肯认输的……总之，一定要到山穷水尽才行啊。”
　　实际上，朱济世对这位苏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上台以后，一是奉行所谓泛突厥主义，自认为是全世界所有突厥人的领袖，对西清和太平天国压迫突厥民族的行为不止一次提出过批评。第二，这个苏丹的对欧政策其实是中立的，奉行等距离外交，试图在英法俄奥等列强中间保持中立，谁也不想得罪。可惜的是，他不敢招惹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却把土耳其帝国当成块肥肉了。
　　左宗棠一笑，接过话题道：“那就让他们打吧，土耳其好歹也有20万新式陆军，伊斯坦布尔周围又有上一次战争留下的防御工事。要守保加利亚是不可能的，伊斯坦布尔总能坚持一阵子的，说不定能熬上几个月……不鏖战一番，奥地利和俄罗斯大概也不见得能让土耳其苟延残喘下去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声叹息：“其实小亚细亚、两河平原、外高加索和波斯湾的地盘也不小了，那里的资源、人口、土地要是在任何一个欧洲国家手中，绝对可以经营成列强的。”
　　朱济世点点头，笑道：“其实咱们帮着土耳其保留下来的，才是最好最有价值的地盘！能不能经营起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在这场变故中一无所获。”
　　看着韩四问道：“破军，你看能让西清进入土库曼吗？他们手里面的力量能压住土库曼的部落吗？”
　　土库曼是伊朗王国的边疆地区，自然条件非常恶劣，都是大片的沙漠，只有少量的绿洲。不过应了穷乡僻壤出精兵的道理，土库曼人大多好勇斗狠，在中亚和波斯历史上经常会爆发一下，扮演征服者的角色。现在伊朗的卡扎尔王朝就是由土库曼的卡扎尔部落建立的。不过这个王朝现在已经衰弱了，对土库曼地区的控制也渐渐减弱。
　　韩四一怔，思索着道：“卡扎尔王朝现在已经管不了土库曼了，不过西清也没有多大的力量。除非咱们直接出手，否则不大可能摆平所有的土库曼部落。”
　　朱皇帝道：“能用神战的名义吗？现在基督徒正在进攻伊斯坦布尔，能让西清以支援神战的名义占住土库曼吗？他们到底也挂着真神教的牌子。”
　　“这个……”韩四摇了摇头，笑道，“名义上当然好办，布哈拉和撒马尔罕都是财富聚集的大城，拿些银子去收买也能买到土库曼，不过要真正控制，还得咱们的军队进去。”
　　“只要名义到手，咱们的军队还不是随时随地能进去？”朱济世哼的一笑，“就这么办，让西清去刺激一下英国，好让他们留土耳其人一条活路。”
　　他看着左宗棠，笑道：“左相，回头让杜文秀去见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把咱们的意思告诉他，再和他说，有不如意的时候，可以到南京来居住。”
　　左宗棠和韩四对视一笑，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就是被推翻也算是一件奇货，要是真能来南京也是不错的。
　　……
　　伊斯坦布尔，多玛巴切皇宫。
　　现在身处这座位于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的奢华皇宫内，隐约入耳的，都是“神战万岁”和“真神伟大”的口号声——整个伊斯坦布尔已经沸腾了，爱国气氛比上一次同俄国开战的时候更加高昂。刚才杜文秀乘坐马车前往多玛巴切皇宫的途中见到的，就是满大街激昂慷慨的人潮。真神教的神职人员在每一个人群聚集的地位大声的鼓动，土耳其的青年在一个个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队，穿着土耳其服饰的商人则将一把一把的第纳尔银币投入捐款箱。哦，还有愤怒的真神教群众在公开焚烧从基督教国家进口的商品和非真神教的书籍……
　　很显然，土耳其人民已经意识到他们的祖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准备团结起来准备殊死一战了。不过这一回土耳其帝国面对的敌人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奥地利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已经联起手来，希腊和塞尔维亚这两匹饿狼也跟随在俄奥两只猛虎背后，保加利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还有门的内哥罗的基督徒也纷纷揭竿而起响应入侵的敌人。而土耳其帝国的藩臣埃及也在这个当口公开宣布独立！
　　而更让帝国上下感到绝望的是，上一次战争中支持土耳其的大英帝国现在已经和土耳其的敌人站在了一起。不仅公开的支持了埃及的独立，而且还同奥地利和俄罗斯签署了共同防御条约。虽然没有直接跳出来和土耳其开战，但他们立场就是瞎子也能看懂了。而土耳其的传统盟友，据说很快就要称霸世界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也袖手旁观，而理由竟是无法说服普鲁士参战……
　　唯一让土耳其上下感到欣慰的，也就只有万里之外的大明帝国的支持了。
　　“苏丹陛下，恕我直言，目前的情况对土耳其帝国非常之不利，想要保证帝国的完整已经不可能了。根据我国所掌握的情报，奥地利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一共出动了上百万大军用于进攻土耳其，这完全超过了土耳其所能抵抗的极限。虽然我大明天子非常希望能和土耳其共同作战，但是遥远的距离和英国海军的阻扰，决定了大明无法向土耳其派出大军。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从西清出兵10万，向伊朗王国借道进入土耳其帝国境内……”
　　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静静地听着眼前的这个同样信奉真神教的大明大使说话，越听越感到绝望。区区十万援兵……还是从布哈拉那里派过来的，而且还要借道伊朗，伊朗是十一派啊，自己是真神教逊N派，两边一直以来就不大对头！他们卡扎尔王朝强盛的时候，可一直和土耳其帝国明争暗斗，想要夺取真神教世界领导权的。如果土耳其让奥地利和俄罗斯灭亡了，卡扎尔王朝大概是求之不得吧？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借道？而且就算伊朗同意，靠10万明军也打不过奥地利和俄罗斯的100万大军啊！
　　杜文秀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是信真神教的，自然对兼任哈里发的土耳其苏丹有那么一点特殊的感情，看到土耳其要落难，心里面当然不痛快——这也是他一直不被朱济世重用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继续用一口流利的土耳其语说道：“苏丹陛下，我大明准备在伦敦和会上提出一个保存土耳其帝国元气的方案……土耳其帝国需要放弃全部的欧洲领土包括伊斯坦布尔将首都迁往巴格达，还要放弃全部的非洲领土，可能还需要退出巴勒斯坦。但是可以保留大部分的小亚细亚，整个两河流域、外高加索、波斯湾沿岸地区、叙利亚、约旦、黎巴嫩、汉治和内治地区。这样，帝国最精华的部分都得以保留，小亚细亚的矿产、两河平原的粮食、地中海沿岸的商业，都会成为未来土耳其帝国复兴的基础。如果土耳其真正可以从这一次的失败中吸取教训，励精图治进行彻底的改革，最多20年，土耳其帝国一定可以在此雄起于近东之地的。而大明帝国，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土耳其的复兴。”


第1205章 亚洲人的亚洲
　　白金汉宫的会议厅，现在都可以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儿了。随着俄奥土战争的爆发，原本在伦敦和会上不大说话的大明特色吴春秋突然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不仅频繁的同英法俄奥普等各方面的人物接触，提出了一个保全土耳其亚洲领土的方案。还在和会的正式会议上高调提出了“土耳其是亚洲国家，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这两个让巴麦尊子爵听来极为刺耳的概念。而更让和会气氛变得紧张的，还有西清王国的“10万大军”进驻伊朗王国所属的土库曼地区的消息，在进驻土库曼的同时，西清还打出了神战的旗号，宣称要借道伊朗去拯救危难中的土耳其帝国！
　　“……在讨论土耳其问题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土耳其帝国的亚洲领土和它的欧洲部分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巴格达、巴士拉还是大马士革，都是亚洲的土地，是属于亚洲人民的家园！那里的人民和土耳其苏丹拥有同样的信仰，遵奉苏丹为他们的领袖，承认土耳其帝国是他们的祖国。如果欧洲人的军队出现在巴格达，出现在大马士革，出现在属于土耳其的亚洲领土之上。那么，这场战争就不再是奥地利和俄罗斯对土耳其帝国的战争，而是俄奥两国对亚洲的侵略！
　　作为亚洲的头号强国的皇帝和土耳其苏丹的姻亲，我们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并不缺乏领导亚洲人民保卫他们的大陆抵抗侵略的决心。而目前10万西清军队进入土库曼，就是这种决心的体现！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行动！如果土耳其的亚洲领土遭到侵犯，将会有更多的大明军队从中亚南下！”
　　吴春秋正在用汉语滔滔不绝的表达着大明帝国的意愿，现场自有翻译将他的话翻译成英语、法语或德语。
　　巴麦尊子爵就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地甚至还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打量着面前这位大明外交官。在他看来，“亚洲人的亚洲”不过是句空话，大明帝国有什么力量实现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他们能把马六甲以东的南洋变成自己的后花园已经不错了。有新加坡要塞和东方舰队的阻挡，中国人根本进不了印度洋。至于走陆路，翻越野人山或是西藏高原出兵，呵呵，漫长的补给线和复杂险要的地形，足够能抵得上百万大军。而且大英帝国在印度还有超过30万英印军队，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当然，中国人还有一条进入印度的道路，就是从印度的西北，走波斯或阿富汗。这是古时候征服者进入印度的最佳通道。不过今时毕竟不同往日，现在不是靠几万能熟练使用大刀和弓箭的骑兵就能征服一个帝国的时代了。现在战争对后勤的要求太高了。在北美战争中，在一场大会战中，炮弹、子弹、手榴弹、炸药、火药和铁丝网的消耗，已经不是几百吨几千吨，而是以万吨计算的了。更不用说一场会战之后，还需要补充数量惊人的步枪、火炮、车辆还有各种装具，还有不计其数的伤员需要救治。这样的战争已经不是比拼将士的勇武，而是在比工业实力了！
　　看看英国工业在过去两三年中因为北美的需求而繁荣到何种程度就知道了。支持北美战争这样规模的战争，需要的工业实力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了……所以后勤不畅的中国人，根本不可能在印度或是西亚有所作为的。进入土库曼的10万大军，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而中国人喊出的“亚洲人的亚洲”，倒是很有利于“黄祸论”在欧洲的传播。连亚洲人都知道要团结起来了，欧洲人难道不应该团结一致来反对黄种民族对他们生存空间的争夺吗？
　　巴麦尊子爵将目光投向了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三世，这位法国皇帝同样面色平静。看到巴麦尊投来的目光，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口打断了吴春秋的演说，“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已经了解大明帝国的意图了，而且我们也尊重土耳其帝国的亚洲领土。他们突厥人，本来就是个亚洲民族嘛！我想一个亚洲的土耳其，会比一个横跨欧亚非三大洲在内的土耳其更符合包括土耳其人在内的所有人的利益。”他瞧了一眼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奥地利帝国是不会有意见的，弗兰茨·约瑟夫本来就没有想过土耳其的亚洲地盘，在拿下保加利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还有门第内哥罗之后，奥地利帝国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塞尔维亚！
　　戈尔恰科夫公爵冷冷道：“小亚细亚是东罗马帝国的核心地盘，俄罗斯是东罗马帝国的继承者，有权得到那里！”
　　俄国外交大臣说得是法语，吴春秋能够听懂，他立即就跳起来嚷道：“如果俄罗斯可以完全继承东罗马的土地，那么大明皇帝现在兼任蒙古大汗，哈萨克草原是蒙古帝国的故地，大明帝国有权占有整个哈萨克草原！”
　　拿破仑三世看了俾斯麦一眼，这位普鲁士的铁血宰相马上阴阳怪气地说：“巴尔干半岛和埃及也是东罗马帝国的核心地盘啊！难道俄罗斯帝国也对那里拥有权利？”
　　戈尔恰科夫哼了一声：“俄罗斯帝国只要小亚细亚，因为小亚西亚半岛是确保俄罗斯进出地中海的屏障。”
　　拿破仑三世的心中滑过了笨蛋这个词，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俄罗斯帝国居然还敢想地中海！让他们的黑海舰队进入地中海又怎么样？能打得过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地中海舰队吗？如果法兰西和罗马的地中海舰队那么好欺负，英国人就不会放俄国人出黑海了！
　　“用得着整个小亚细亚半岛吗？这块土地放在欧洲都是一个大国了。”俾斯麦继续替拿破仑三世说话，“不如就以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东海岸沿岸的20英里土地为限吧。那一带地形险要，非常有利于防卫，只需要少量兵力就可以确保海峡的安全。”
　　“大明帝国必须退出土库曼，那里是伊朗的土地，伊朗的安全必须由俄罗斯和英国共同保证。”戈尔恰科夫公爵立即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吴春秋冷笑一声，用法语回答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可以用一句空话让十万大军退出什么地方的！如果俄罗斯人想得到土库曼，那就应该派出军队！至于保卫伊朗……你们俄罗斯都够不着伊朗，凭什么去保卫？我看还是由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共同保卫伊朗的独立和自由吧。我建议签署一个条约，保证大明和大英的军队都不进入伊朗本土。”
　　他说的“伊朗本土”显然是不包括土库曼的。
　　“大明军队也不能进入土耳其帝国，里海必须非军事化，大明帝国不得在里海沿部署海陆军和修建要塞。”巴麦尊子爵也知道不可能把中国军队赶出土库曼了，俄罗斯没有这样的力量，英国更加不可能向土库曼派出军队。
　　“没有问题。”吴春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英俄纠缠——里海舰队什么的，二十年年内都不可能提上议事日程。
　　“那么，我们来确认一下亚洲的土耳其帝国应该包括哪些土地好吗？”巴麦尊子爵看了一眼戈尔恰科夫，见对方没有再说话，就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议题——很显然，英国已经同意保留一个“亚洲的土耳其”了。实际上英国人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处理土耳其帝国的亚洲地盘。对英国来说，阿拉伯半岛的作用也仅仅是屏蔽印度，所以他们只想控制马斯喀特苏丹国、也门，占领哈马伊角，扼守住进出波斯湾的通道，同时在波斯湾内拥有一个贸易据点罢了。


第1206章 市场、资源和大格局
　　这场爆发在1863年底，结束于1864年4月的战争，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土耳其人正从他们的欧洲土地上撤退，退往他们在1453年征服的伊斯坦布尔进行最后的抵抗。不过这场战争的结局，却已经决定了，不是在战场上决定的，而是在伦敦和会的会议桌上面决定的！这就是目前世界的大格局，大英帝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和大明帝国三大列强所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能够达成，现在他们都觉得需要一个亚洲的土耳其帝国，所以这个帝国一定会存在！
　　朱济世这个时候，却是以一种非常长远的目光在看待眼下的世界局势的变化——这种变化在他看来，实际上就是北美战争结束后，整个世界格局从一超多强，向三超并立的过渡。在北美战争之前，由于美国这个美洲第一强国的存在，阻止了欧洲列强对美洲的入侵，虽然美国没有能阻止马蒂尔德一世成为墨西哥女皇……这显然是美国的重大失策！而在北美战争以后，墨西哥帝国取代美国成为美洲第一强国，而马蒂尔德一世和拿破仑三世以及朱济世的特殊关系，决定了中法两国将会在北美战争后加速崛起，成为可以和大英帝国并列的超级强国。
　　虽然大英帝国已经成功的将元气大伤但是底蕴犹在的美利坚合众国纳入了自己的阵营，但是在英国彻底整合好美利坚合众国之前，这个世界霸主只能和中法两强分享世界霸权，以赢得整合美利坚合众国的时间。而中法两个列强，同样需要时间消化自己在北美战争后的收获。这就是眼下一系列变局的根本原因。
　　现在的南美战争、俄奥土战争，已经将要发生的黑非洲战争，其实都是英法中分享世界霸权后所造成的利益格局变化而带来的。不过三足鼎立的世界格局不会持续太久。道理很简单，就是市场和资源，而不是英国人鼓吹出来的黄白之争。
　　这样的未来，只要看一看世界三大列强所控制的势力范围就知道了。虽然三大势力都有各自的工业中心、市场和原料采集地。但是相对来说，中法两大列强拥有更多的资源和更大的市场，而且两国所控制的工业规模比起英国要小得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必为原材料不足或市场饱和操心。
　　而英国——美利坚合众国——奥地利——俄罗斯这个四国同盟的情况却恰恰相反，这四个国家，以及亲英的荷兰和比利时，不是工厂林立的工业国，就是正站在工业化门槛上的国家。而他们所掌控的殖民地虽然也不少，但是真正的大市场只有印度、俄罗斯和奥地利，一旦俄国和奥地利的工业化进程初步结束，这两国必然会采取保护性的贸易政策并且寻求开拓海外市场的机会。而且英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在未来的二十年中肯定还会继续成长，丰富的煤铁资源，领先的技术和充足的资本决定了这两国的工业必然要去寻找廉价的资源和广阔的市场。
　　而市场和资源，就在大明和法国的控制当中！
　　这样的格局，和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格局，几乎相差无几。区别只是大英帝国的全球市场和资源掌控者的角色被中法所取代。特别是法国控制的拉美、美利坚联盟国和黑非洲市场，还有大明帝国所实际控制的加利福尼王国的市场和资源，肯定会让英大英帝国以及它的盟友美利坚合众国垂涎三尺。更何况，美利坚合众国的分裂和俄罗斯帝国东方领土的丧失，还让美俄两国憋了满肚子的怨气。它们完全有可能成为世界大战的策源地。
　　而丧失了全部欧洲和非洲领土的土耳其帝国，如果真的能够奋发图强，没准也有资格成为另一根点燃大战烽火的导火索。历史上的土耳其帝国不就站在同盟国一方参战，让大英帝国很是吃了一些苦头啊！
　　朱济世拿起一份内阁府转来的伊斯坦布尔发回来的报告，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摇头淡淡的笑了笑，提笔批了几个字：“闻明土友谊得以加强，朕心甚慰。土方如需购置弹械尽可赊账，如能使俄军顿兵伊斯坦布尔坚城之下，即为最大成功矣。此战了结，当促使土耳其苏丹访明，目的再于使其知道大明工业化之成就，以及大明愿意帮助土耳其工业化之善意。此事先谕尔等知道，先期工作即可以展开。”
　　正在专心批阅公文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人通报：“左丞相，外交部尚书求见！”朱济世抬头，冲着门的方向笑道：“左相，郭卿，赶紧进来吧。”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左宗棠和郭嵩焘在翁同龢引领下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朱济世冲他们三人点点头，“坐，都坐吧。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是伦敦和会上又达成什么协议了么？”
　　听到朱济世的问题，左宗棠笑着点点头道：“还是皇上料事如神，刚刚收到消息，英国和俄罗斯帝国已经同意保留一个亚洲的土耳其帝国了。不过大英帝国要求这个亚洲的土耳其继续承担原有的国际义务。包括之前签署的相关条约和对欧洲国家的负债都必须要由亚洲的土耳其承担。”
　　朱济世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英国人想用沉重的债务和协定关税扼杀土耳其的工业……在退出了欧洲和非洲之后，土耳其帝国身上的包袱已经大大减轻了，而且由于这场大失败，进行经济和政治改革的迫切性也显露无疑。英国人是担心土耳其帝国利用小亚细亚的丰富资源实现工业化啊。”
　　小亚西亚半岛的工业资源其实是非常丰富的煤矿、铁矿的储量都很丰富。在朱济世所处的后世，他知道土耳其就是个发展的还算不错的工业化国家。
　　“皇上，咱们是不是要再挺土耳其一下，好让他们铁了心跟咱们走？”外交部尚书郭嵩焘提出建议。“或许可以让皇室财团去土耳其投资开发那里的煤铁资源，兴建铁厂和兵工厂？土耳其这个国家现在和俄罗斯、英国还有奥地利算是死仇了，要是能复兴起来，铁定要和他们打一场的！”
　　朱济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现在的土耳其帝国就是一个拿着金饭碗要饭的叫花子啊！后世那些阿拉伯石油土豪的地盘，现在都是土耳其苏丹的。可惜，后世的钱现在是花不了的。
　　“投资的事情不着急，还是等土耳其内部安定下来再说吧。”朱济世道，“只要土耳其能安然渡过这次的难关，再进行彻底的改革，自然是可以吸引到投资者的。要不然，朕也不能白白往里面砸钱不是？”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具体瓜分的方案可出来了？”
　　郭嵩焘道：“奥地利得到保加利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还有门第内哥罗。希腊和塞尔维亚一起瓜分阿尔巴尼亚……不过这个塞尔维亚几乎三面被奥地利包围，前途很是渺茫啊。而俄罗斯可以得到君士坦丁堡和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也算是一了多年的心愿。巴勒斯坦和埃及现在归英国保护，靠近亚丁港的土耳其领土也都割让给英国，马斯喀特苏丹国也由英国保护，土耳其帝国在北非的其余地盘则以2.5亿法郎（1000万英镑）的代价转卖给法国。咱们则可以合法占有土库曼地区。另外伊朗由咱们和大英帝国共同维护，不过两国在和平时期，都不能在伊朗驻兵。”


第1207章 对口支援黑非洲
　　伦敦，白金汉宫。
　　伦敦和会还在继续。1864年初的时候，这场和会总算是取得了第一个重要成果——瓜分土耳其。包括大明、法兰西和罗马、英国、奥地利、俄罗斯，还有临时被邀请来参加会议的希腊、塞尔维亚的代表，都心满意足的在一份名为《土耳其问题议定书》的协议上签了名。就此决定了一个曾经横跨欧亚非三个大陆，让整个基督教世界不寒而栗的大帝国的命运。
　　虽然这个帝国还在进行顽强的抵抗，但是在注定的命运之前，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就如同当年东罗马帝国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和他的人民所进行的君士坦丁堡保卫战一样。
　　签完《土耳其问题议定书》之后，伦敦和会的会场上就没有人再提到正在战斗的伊斯坦布尔了，无论这座城市抵抗到何时，无论它的居民是否被杀戮，都和伦敦和会无关。至于土耳其人战胜俄奥联军保住伊斯坦布尔的可能，那是绝对不存在的。
　　解决了土耳其问题这个大大的插曲之后，伦敦和会讨论的重点就转回了原先的主题，北美停战和帮助黑非洲之上了。
　　关于北美停战的谈判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进行。主要的问题就是两个，一是美利坚合众国应该保留多大的领土——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表林肯提出了一个“公民投票决定归属”的原则，希望通过公民投票决定美国各州的归属，是加入联盟还是加入联邦。不过联盟国的代表联盟总统戴维斯却担心过多的州投票加入北方或……加入南方！是的，戴维斯总统并不想得到北方所有的州，因为那样等于白打这场南北战争了。他要的只是将美国的南方和中部的农业州分离出去，组成一个有利于农场主的联盟国家而已。
　　所以他希望通过谈判确定各州的归属，还想用联盟方占领的大湖区工业城市换取一大笔赔款，以偿付联盟国因为这场战争所欠下的巨额债务。
　　而北美战争停战谈判的第二个问题，当然就是赔款了。联盟方面包括墨西哥在内，开出了10亿英镑的巨额索赔！而联邦方面则提出用西部领土抵债，林肯想用承认加利福尼亚王国归属墨西哥帝国为条件，换取免除全部或部分赔款，以便让联邦轻装上阵开始战后重建。不过联盟国和墨西哥对此都持坚决反对的立场。
　　因为在这两个问题上存在巨大分歧，所以北美停战谈判就这样慢慢拖着，实际上占领了五大湖区几个重要工业城市的联盟国方面也不急于签署和平条约。反正现在难受的是联邦方面，由于煤铁重镇和粮食产区都被占领，整个联邦的产业链出现了断裂，东部各州的工厂、银行纷纷倒闭，物价飞涨，人民实际收入和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而一部分对联邦前途感到绝望的民众则出现了左右分化的情况。处于社会底层的工人阶级大量失业，生活困难，给了左翼工会组织以极大的发展空间，由国际工人协会所支持的美国工人协会在1863年下半年正式成立。其中的激进分子喊出了以革命战争对抗南方反动势力和国际干涉的口号！
　　而一些美利坚合众国的上层则被这种革命气氛和国家的绝望前途所吓倒。他们寄希望于英国的支持，还打高举起了种族主义的旗帜，甚至喊出了“英美联合，白人至上”的口号，试图成立一个英美二元制的白人帝国，以此抵抗所谓的黄祸，收复失去的南方和西部土地……
　　看起来，巴麦尊的如意算盘正在成真，所以大英帝国也不急于结束北美的战争状态。北美问题的谈判，恐怕有的好拖延呢！
　　和北美的拖延相反，帮助黑非洲进步的谈判倒是颇为迅速。在之前的谈判当中，英法已经就瓜分势力范围的问题达成一致。法国退出东非，英国退出西非——包括英国经营多年的英属黄金海岸（加纳的部分地区）、英属塞内加尔、英属塞拉利昂、英属拉各斯在内，全部转交法国，而法国将苦心经营多年的马达加斯加交给英国保护，同时承认英国在东非海岸拥有支配权，承认英国的开普殖民地对奥兰治自由邦和德兰土瓦共和国拥有主权。
　　而在英国退出西非之后，西非的形势就显得比较简单了，在撒哈拉以南靠近海岸的地区，一部分是“无主之地”，包括后世的纳米比亚、刚果、喀麦隆、尼日利亚大部、多哥、贝宁等地盘。这些地盘也不是真的无主，而是由当地的黑人王国或部落统治，多半还和欧洲列强签署有不平等条约。
　　另一部分当然就是“有主之地”，除了法国属地之外，就是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两个没落帝国的殖民地，包括西属几内亚、葡属西非、圣多美和普林西比、葡属几内亚。当然，这个时代西方殖民者在黑非洲的殖民势力还局限于沿海地区，并没有深入广阔的非洲内陆地区。对于他们来说，黑非洲大部分地区太辽阔也太原始，实在不合适他们永久的居住。这也是拿破仑三世决定扶植一个黑非洲帝国的原因，他希望通过开化的黑人去统治不开化的黑人，将原始的黑非洲内陆地区变成可以替法国和欧洲创造财富的富庶之地。
　　当然，欧洲国家在黑非洲已有的殖民地都是应该得到保护的。黑非洲帝国只能建立在未开化的土地之上。
　　“诸位，我认为帮助黑非洲人民走向文明的使命是非常艰巨的！单靠一个黑非洲联邦根本无法完成。这项工作是需要整个白人文明世界共同负担的。所以在最后确定黑非洲联邦的大致领土之前，我想再询问一下在座各位的意见，你们所代表的国家，是否愿意在帮助黑非洲人民的问题上程度更大的义务！”
　　正在一本正经说假话的是拿破仑三世，而听他胡说的则是整个文明世界的代表，不仅仅是几个列强，所有的欧洲独立国家的代表都到了伦敦，来参加这场帮助黑非洲的大会。当然，大明帝国的特使吴春秋和墨西哥帝国的首相胡亚雷斯也在现场，不过帮助黑非洲的事情明墨两国是没有份的——拿破仑三世都说了，这事儿要整个白人文明世界要共同负担……是没有你们俩黄种文明什么事情的。
　　“普鲁士希望可以帮助喀麦隆人民进步，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业，也是统一以后的德意志帝国承担国际义务的开始。”普鲁士首相俾斯麦第一个站起身来发言，作为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头号盟友，他们当然想帮助法国人承担一点责任。
　　拿破仑三世感激地点点头，“那太好了，喀麦隆的黑非洲人民会永远感激德意志的帮助。”
　　“西班牙希望帮助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黑人和泰诺人。”与会的西班牙外交大臣也提出了要求。
　　“伊斯帕尼奥拉岛？”拿破仑三世皱了下眉，这个岛屿在加勒比海。岛上有两个国家，海地和多米尼加。其中多米尼加正在遭受西班牙的入侵，后者希望将该国再度变成自己的殖民地。
　　“好的，西班牙的确对伊斯帕尼奥拉岛负有责任，法国可以支持西班牙的要求！”拿破仑三世思索了一下，还是支持了西班牙的要求。因为西班牙也是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重要盟友，地位仅次于普鲁士。而且墨西哥帝国在南美洲的扩张也需要得到西班牙的支持和配合。


第1208章 黑狮子要往哪儿蹲？
　　“荷兰希望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英帝国和大明帝国可以共同保证荷属东印度的安全。”
　　荷兰王国首相约翰·托尔贝克也赶来伦敦参加这场同荷兰没有多少关系的和会了，他的目的当然不是帮助非洲，而是要确保日薄西山的荷兰殖民帝国不在他这一代人手中瓦解。
　　这个六十多岁，长了一张长长驴子脸的荷兰老头是目前荷兰最重要的政治家，在1848年荷兰修订宪法，设立首相（部长会议主席）一职以来，已经两次担任首相，前前后后当了快七年首相了。而在这七年当中，他是无时无刻不在埋怨当年荷兰东印度总督府的一个错误决定——没有及时消灭占据兰芳的朱济世！虽然朱济世在得到婆罗洲后并没有得尺进尺攫取整个荷属东印度，但是现在大明帝国的强势是明摆着的，南下荷属东印度恐怕也是早晚的事情。这块殖民地可是荷兰最重要的海外领地啊！
　　会议厅内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了。拿破仑三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难看。说实在的，他很不喜欢荷兰人！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当过荷兰国王，站在波拿巴王朝的立场上，他才是理所当然的荷兰国王，而不是现在的威廉三世！
　　“如果大明帝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英帝国可以保证荷属东印度的安全，荷兰王国将保证自己永久处于中立的地位。”荷兰首相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同时，荷兰也保证荷属东印度华人的合法权益。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遵守荷属东印度的法律！”
　　在过去几年，荷属东印度出现了很多由大明联合橡胶公司控制的大种植园。这些种植园往往占地超过十万亩，内部拥有居民区、学校、医院和武装保安，俨然就是国中之国，而且完全无视荷属东印度法律，实行的是自治管理。为此，荷属东印度当局没少和联合橡胶公司交涉，不过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不是别人，正是大明皇室财团！所以，压根没有把荷兰人放在眼里。
　　托尔贝克现在说的是法语，吴春秋也能听懂，他只是哼笑几声，也用法语回答道：“大明公民在荷属东印度的权益不需要荷属东印度当局保护！而且我们也不相信荷属东印度当局有这样的能力，历史上荷属东印度可没有少发生屠杀华人移民的事件！荷属东印度当局可曾出面保护过华人？”
　　托尔贝克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历史上华人在荷属东印度经常遭到土著的攻击是没有错。可是你们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没有荷属东印度当局压着华人，就该他们屠杀土著了。现在的婆罗洲岛上还有多少土著？就是在爪哇岛上，每年被联合橡胶公司的警卫队打死的土著，也都数以万计！荷属东印度现在就是个内战状态！
　　他咬咬牙道：“吴大使，我只想提醒你注意，荷属东印度目前仍然是荷兰的殖民地，荷兰王国有义务保证那里的秩序，我们绝对不能容忍联合橡胶公司的暴行！”
　　吴春秋还是冷笑：“大明帝国将拭目以待。”
　　托尔贝克看着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荷兰王国期待您的友谊。”
　　拿破仑三世在心里哼哼了两声，这一定是巴麦尊的诡计！不过当着欧洲各国代表的面，他也不能公开把荷兰人往外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首相先生，今天这场会议讨论的主要问题是帮助黑非洲人民……我想荷兰作为一个欧洲的重要国家，可以在这方面负担起重要的责任。尼日尔河下游除拉各斯以外的地区，都应该由荷兰帮助。”
　　尼日尔河下游就是后世的尼日利亚一带，资源丰富，人口众多。在19世纪的时候也是非常一块富庶的地盘，经营好了的确不比荷属东印度差。可问题是……那里没有华人啊！靠荷兰的那几号人肯定干不成什么事业，靠黑蜀黍……托尔贝克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了。
　　拿破仑三世刚松口气儿，比利时王储利奥波德（就是历史上的殖民狂利奥波德二世）又站了起来，大声道：“比利时王国认为，刚果王国需要得到比利时的帮助，这也是比利时不容推卸的责任！”
　　拿破仑三世听了这话当场就瞪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王储一眼。眨眼的功夫，普鲁士要走了喀麦隆，尼日尔河下游给了荷兰，比利时再狮子大开口拿走刚果。这个黑非洲帝国还剩什么？你让曾克·奥哈拉那头非洲黑狮子往哪儿蹲？
　　“刚果不行，比利时还是去帮助葡属西非以南，开普殖民地以北的西南非洲人民吧。”拿破仑三世大手一挥，把后世纳米比亚的地盘给了比利时。然后他也不等奥地利的安德拉希伯爵，俄罗斯的戈尔恰科夫公爵再提什么要求了——这两个国家和英国是一伙儿的，给他们地盘不就等于给英国地盘？至于其他的欧洲和北欧国家，拿破仑三世也不打算让他们分一杯羹，再分下去，黑非洲帝国就没有了！
　　法国皇帝赶忙站起身，大声地宣布：“诸位，我想帮助黑非洲人民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几百万在美国生活过，工作过，战斗过，熟知文明世界的黑人送回非洲大陆，让他们在那里模仿先进国家的管理方式，建立一个强大繁荣文明的黑非洲联邦！这个国家将包括利比里亚、贝宁、多哥和刚果，以及任何他们能够统治的黑非洲腹地。这个国家，将实行完全开放的贸易政策。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任何国家商品和商人，以及传教士，都能自由的进入黑非洲联邦的任何地区。而黑非洲腹地的土地、资源、劳动力，也将得到最充分的利用，那里将会成为文明国家共同的大市场！”
　　……
　　当伦敦会议达成《援助黑非洲国际协定》的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在朱济世的温泉宫里面，大明朝廷内阁的几位重要的官员，大元帅府的军事主官，立宪议会的两党的领袖都被召集了过来。商讨入侵安南的事情。这次大明虽然无缘帮助黑非洲，但是拿破仑三世也算给了补充，把帮助安南人民的重任交给大明。这当然是大明不容推卸的责任了！不过拿破仑三世有一件事做得不大地道，他不是将法国在法属安南的权益移交给大明，而是让安南的阮朝花了550万银元赎身，将包括金边地区和越南南部在内的整个法属安南都“卖”给了阮朝，现在法国的驻军和官员已经撤退，阮朝完全接管原先法属安南的地盘和人口了。
　　而重新掌权的阮朝也知道不是大明帝国的对手，虽然他们这些年来也积蓄了一定的武力，但是和已经成长为世界三大列强之一的大明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不过亡国灭种总归是不甘心的，虽然他们在没有脱离法国庇护之前一直在嚷嚷什么“越虽三户，亡明必越”。可是不负责任的拿破仑三世真撒手不管了，阮朝上下顿时就全慌了神。非但不敢派兵来亡明，还遣了勤政殿大学士潘清简到南京来上表称臣，想循暹罗、日本之例，得个大明藩臣的地位。只是越南人的命比较苦，我们的大明天子很看不上他们，而且那个“越虽三户，亡明必越”的口号，在朱济世复辟之后还没有人敢喊呢，这样的国家要是能留，天下还有该灭之国吗？


第1209章 民族自治领
　　温泉宫，勤政殿。
　　门口一阵脚步声急促地响动，接着就看到朱济世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身边还跟着韩四罗军旗王德虎任贻江等军事上面的高级将领。大概几个人才开过小型的碰头会议，然后才匆匆赶过来的。朱济世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一脸怒气冲冲的神色，还不时对身边的将领说着什么。所有站起来等候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也迅速变化着，无论刚才如何笑容可掬，这会儿都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些人脸上也露出了义愤的表情。朱济世已经当了快20年皇帝或大王了，威势已成。无论朝野，已经没有人敢和他唱反调了。或者说，敢和朱大皇帝唱反调的同志们，还在欧洲勤工俭学呢！
　　“皇上万岁……”
　　众人纷纷鞠躬行礼，朱济世笑着招招手，示意大家坐下来——朱皇帝现在的做派也渐渐的“现代化”了。这间勤政殿虽然有个颇为传统的名称，不过实际上就是一间会议室。文武官员都是坐着和皇帝老子一起开会的。下跪的礼仪也越来越少采用，大部分时候鞠躬就可以了。
　　朱济世在一张长方形会议桌顶头的主座坐下来，笑道：“安南的潘清简又来欺骗我们大明了，称臣的表章上面文绉绉的好话一大堆，倒是没有越虽三户，亡明必越的大话了。不过他们的心思谁人不知啊？越南古时候就是我华夏之地，宋代的时候才独立出去，到了他们李朝的时候就兴兵北伐，在钦、廉、邕三州屠杀数十万人，真是赫赫武功啊！到了黎利崛起的时候，他们越南人又不服我大明王化，十年叛乱，最终迫使宣宗皇帝罢兵。此等桀骜不驯之族，还在朕面前装什么恭顺？”
　　这番话就等于给刚刚获得独立的安南判了死刑！不过在座的文武大臣们倒早有思想准备。朱皇帝从来就没有流露出哪怕一点对安南人的好感，是铁了心要亡其国灭其族的！
　　不过内阁左相左宗棠却只是摇头道：“皇上，现在的安南包括金边周围原来属于真腊的地盘，人口约有四百余万，其中丁壮不下八十万。在法国人将权力移交之后，安南朝廷就开始发了疯一样的增兵，号称要拉起五十万大军。真要亡灭其国其族，恐怕会旷日持久，伤亡惨重，这兵费开支，没有个三四千万怕也不够啊。”
　　他是一脸的为难，这两年得益于北美战争和国内的大规模建设，大明朝廷的财入倒是增长迅速，刚刚过去的光复十六年，仅中央一级的财政收入已经突破了两亿五千万银元，加上地方财入则突破了四亿五千万银元。比之满清道光年间整整增加了十倍！但是大明财政收入的增长却总是赶不上花钱的速度，光复十六年，因为开始在全国推进义务教育和支持北美战争的原因，大明朝廷的财政赤字也高达五千万元。本来计划在光复十七年省着点花，没想到朱皇帝又想着对安南用兵了。
　　朱济世却是不大在意的样子，笑道：“钱不够花就多编些赤字吧，今年的财入总该突破五亿，就是有五千万赤字也不算多，这点债券还是发得出去的。用这五千万换回一个南交州省可是笔划算的买卖。别的不说，光是九龙江平原可以开垦出来的耕地就有几千万亩，一亩土地还不值一块银元？”他顿了下，又道：“而且咱们今年要不用兵，拖延下去，安南人的准备只会更充足，这仗只会更难打！”
　　朱济世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踱步，当真是神采飞扬。“小小的安南，一千多年来就是一个刺头，宋朝吃过他们的苦头，蒙古人吃过他们的苦头，咱们大明也吃过他们的苦头，伪清也一样吃过安南的苦头！不这根刺头也就到朕这里为止了，朕决心以下，趁着现在大明武力鼎盛之际，一举将其铲除！”
　　左宗棠微微皱眉，“皇上这是要尽屠其种族吗？这可是几百万人啊，在国际上和南洋地方上恐怕会有不利的影响。”
　　真正让左宗棠感到为难的还是三四百万越南人。尽行屠戮倒是不留后患，但是大明现在是三大列强之一，还在谋求亚洲领袖的地位，总要注意一下国际影响。如果干出这种绝人种族的事情，南洋其他地区的土著会怎么看？印度阿三又会怎么看？中亚的真神教徒又会怎么想？还有已经开始融入中华文明的蒙古人、朝鲜人、日本人和琉球人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朱济世停下了脚步，目光也显出了几分凝重，他怎么说都是在后世受党教育多年的三好青年，自然知道民族问题都是大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造成国家的动荡和分裂。而后世的共产党在这方面就做得极好，无论是苏联共产党还是南斯拉夫共产党都很好的处理了国内的民族问题。
　　“朕当然不会屠戮其族了。”朱济世大手一挥，语气凝重地道，“朕对于弱小之族，素来是主张保护的。左相，尔何时见过朕屠灭过一族？”
　　左宗棠想了想，吁了口气，点点头道：“对蛮夷之民，还是应该以教化为主的，实在不尊教化者……”
　　朱济世挥挥手，打断左宗棠道：“实在不尊教化者，只要不公开反对大明，也应该保护其生存之权力。朕准备一边推行民族融合之政策，一边实行民族保护之方法。对于愿意融入华夏之夷民一视同仁，对于不愿意融入我华夏之夷狄也要划定自治领供其居住，自治领内则实行民族自治，朝廷原则上不予干涉。对于安南之民，朕就打算如此行事，断不使其种族灭亡。”
　　“皇上果是仁君。”左宗棠一脸敬佩的表情，不过心里面却想：“这个自治领不会就是新大陆的印第安保留地吧？找个穷乡僻壤把印第安人圈起来，就让他们自生自灭，而且印第安人的数量还越保留越少了……”
　　朱济世点了点头，“既然左相也赞成，那么我大明的民族自治就从安南开始吧！待攻取其地后，立即对安南民众进行甄别，凡是有我中华血统，或确实愿意当大明子民的，都可以取得大明公民身份。不过不能再居住于安南，当分散安置于各地方，久而久之，便使其与我华夏种族融合为一，此乃民族融合之法。凡是没有中华血统，也不愿意当大明子民的，一律迁往安南民族自治领居住，此乃民族保护自治之法。两法同时进行，愿意融合入华夏者，皆为华夏之民，不愿意融于华夏者，也可得到自主自治之权，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至于安南民族保护领，左相，破军，你们觉得设在何处为佳？”
　　“要不就堪察加半岛？”韩四韩大帅张口就道。类似堪察加半岛的地方，大明还是有很多的，无不是地广人稀，资源丰富……
　　“堪察加半岛……地方倒是不错，只是太远了。”朱济世摇摇头，他估摸着总有上百万安南人不愿意融入中华的，要都运去堪察加，路上的开销就太大了。“就把金边自治领的豆蔻山以南地区，磅逊湾周围的平原，还有富国岛一并划为自治领吧。另外，自治领的百姓每年都有一次机会申请成为大明公民，永远离开自治领。朕再封一个安南公治理这个自治领，那个潘清简如果肯投靠大明，安南公的位子就给他吧。”


第1210章 最是仓惶辞庙日
　　大明光复十七年一月，安南王国嘉定府。
　　安南陆军的官兵正集中在嘉定城内的安南王宫门口，士兵们荷枪实弹，军服笔挺的守候在那里，严禁一切闲杂人等的靠近。刺刀在阳光下亮闪闪的一片，耀人眼目。这些士兵当然都是身材瘦削矮小的安南人，不过却也站得腰杆笔挺，一个个都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不过从他们眉目当中流露出来的却不是必胜的信心，而是深深的悲哀。
　　原来这些安南军队，都是仿照法军训练装备起来的殖民地军队，是用来维持法属安南治安的力量。而且也被安南朝廷上下视为将来北伐的根本武力——越虽三户，亡明必越的口号可不是随便喊喊的！
　　这个国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面，一直是法国的保护国，实际上就是殖民地。不过被法国统治的安南君臣，却并不憎恨法国人，而是将夺了他们北面半壁江山的大明帝国视为仇寇。因为安南人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如何不知道法国人的统治必不持久，真正亡安南的必定是大明！因而他们一直在不惜代价积蓄武力。甚至不惜用本国的女子从大明的人口贩子那里换取枪支弹药，并不是为了反对法国的统治，而是为了在法国人离开的时候组织军队和大明死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安南会被拿破仑三世所出卖！更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灭亡安南的决心如此之坚。
　　虽然现在战争还没有真正打响，但是阮朝上下都知道必败无疑。潘清简从南京回来之后，阮朝君臣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完全破灭。他们都知道，大明皇帝已经下了灭亡安南种族的决心！面对强大无比的明军，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唯一可行的，恐怕只有保存实力以待将来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英属印度总督罗伯特·丘吉尔日前已经同意让海峡殖民地（由印度总督府管辖）向安南流亡者提供庇护。包括整个安南朝廷和新军，以及所有不愿意亡国的安南人都可以去新加坡流亡……
　　注定要当阮朝末代君王的阮福英，现在就站在嘉定王宫的望楼上面，脸色铁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边还有几位阮朝大学士陪同，其中就包括勤政殿大学士潘清简。这位“明乡人”出身，实际上就是华侨的安南首辅算得上是安南阮朝的忠臣，哪怕是安南公的高位都没有动摇他对阮朝的忠诚。看着仓惶出逃的场面，他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了。
　　在这支被安南国上下都寄予厚望，但却连一战的机会都没有的安南新军的警卫之下，为安南王宫服务的宦官们正赶着装满财物的车马，抬着大大小小的轿子，鱼贯走出王宫大门，往嘉定府码头的方向走去。
　　十几艘挂着英国旗帜的军舰商船正等候在那里，准备将安南民族最重要的人物都运往新加坡安置。不过新加坡才多大点地方？又能安置多少安南人呢？
　　阮福英身后的安南大臣们已经发出了近似于呜咽声的叹息，年轻气盛的阮福英却板着一张脸不说什么。
　　他和那些上了年纪，已经完全被大明帝国吓倒老臣不同——他本来是决心一战的，甚至都已经下旨征召50万大军了。可是一干老臣却人人想着赶紧逃走，根本没有与国同亡的决心，根本没有认真执行自己的旨意，一个多月下来，征召起来的军队都不知道有没有20万？而且还缺少军饷粮草，地方上的奏折都是叫苦连天外带索要钱粮的——哪怕按照20万人的额子，一个月开出的钱粮也得二三十万银元。
　　可安南一国哪儿有这样的财力？为了向法国人赎买主权，安南朝廷早就是个空壳，连王宫的库房里面的财物都所剩不多了。至于向商人征税……说起来真是让人伤心，安南王国虽然一直视大明为仇寇，但是一国商业却是牢牢被华商把持。这些华商无论是外来的，还是安南本土的明乡人，无不挂着大明公民的牌子，而法国殖民当局又把他们当成上等人看待，一直小心保护着。到了法国要撤退的时候，居然安排了不少军舰商船，帮助这些华商撤退到婆罗洲去了。搞得嘉定府的商业一片萧条，商税更是一减再减。别说是每月再多收二三十万，就是原先的定额都收不上一成了。而且华商离开以后，安南的进出口一下子就停顿下来，连带着关税和烟税也快跌到了零。整个安南朝廷的财政几乎在一夜间崩溃，连朝臣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还打什么仗啊！
　　阮福英算是明白了，安南王国绝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抵抗大明，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新加坡成立流亡政府，抱上大英帝国的粗腿，将来或许还有翻本的一日。当然了，他不能亲自留下领导抗战，也不等于就要放弃抵抗。银子他是没有的，就是还剩下些，也得带去新加坡。不过官照倒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些日子安南王国的官大概是全世界最容易得到的了，只要能拉起百十来人的义军，都能从官府那里领到一张空白官照，填上姓名就是安南王国的官员了。安南朝廷历年储存的枪支弹药也尽可能发下去给形形色色的义军或是安南军队了。这安南的抗战，就这么着吧，打到哪儿算哪儿了。
　　他正在心里面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望楼下面楼板通通直响。挤成一团的那些大臣们连忙让开一条通道。就看见一个穿着洋服的安南通事满头大汗的直奔上来，跪在地上，大声的报告。
　　“皇上（安南国王在国内的正是称呼是大越皇帝），大英帝国的丘吉尔总督已经乘坐英国兵舰到了，现在请陛下尽快上舰，一起离开安南。”
　　阮福英猛地转头：“丘吉尔大人催得那么急，可是因为明寇的海军到了外海？”
　　那通事重重点了下头儿，他是和丘胖子一同从新加坡坐船过来的。在进入同奈河（嘉定港是内河港）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天边上黑色烟柱，那应该就是大明海军的蒸汽铁甲舰啊！
　　阮福英的脸上滑过一丝恐惧，也不多话，转过身就下了望楼，钻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轿子，在一队新军的护卫下，飞也似的往港口方向跑去。
　　而与此同时，大英帝国的印度总督罗伯特·丘吉尔伯爵，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正和一个穿着西式军服，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的东方人在用英语交谈。
　　“亲王殿下，你很快就能见到安南国王阮福英了，他会和我一起离开安南——真是让人遗憾啊！我的那位老朋友虽然是个黄种人，但是他绝不是黄种民族的保护神，我想下一个倒霉的就该是缅甸王国了。他绝不会忘记你们缅甸人是怎么出卖和羞辱他的祖先，大明永历皇帝的！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君王。”
　　原来和丘胖子说话的是一位缅甸亲王，还是缅甸王位的继承人加囊亲王。说起缅甸王国，基本上和越南差不多倒霉。因为当年缅甸的东吁王朝出卖了永历皇帝，朱济世上台以后，一直没有给缅甸人一点好脸色。无论现在贡榜王朝的使臣怎么和东吁王朝划清界限，大明皇帝都拒绝他们称臣——这意味着，大明天兵随时会来问罪。无奈之下，贡榜王朝的东敏王只能一味向大英帝国靠拢，想借着英国的力量抵抗大明未来的进攻。


第1211章 这是盛唐气象？
　　现在的大明国内，对于动员、出兵和打仗这种事情已经越来越习以为常了。十几年前朱济世第一次进攻越南的时候，还惹出不少反对意见。而现在，国人对出兵灭亡安南王国非但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而且还流露出相当的支持——毕竟十几年的仗打下来，大明帝国的版图越来越大，整个民族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广，不仅可以去东北、兰芳、哈萨克和西伯利亚，现在还多了个据说是遍地黄金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还有谁会反对征服安南？倒是有不少报纸开始提前介绍起九龙江平原的富庶肥沃，似乎那已经是大明人民的生存空间了。
　　除了吸引眼球的土地和财富，大明的国民教育也让新一代的国民和他们的父亲、祖父的想法不一样了。凡是在新式小学、中学读书的孩子，谁不是在由一干真刀真枪打过仗的退伍军官担当的体育老师手把手的教育下，学会了正经的军操甚至学会了使用步枪和刺刀的？谁不是听着关于大明将士赫赫武功的故事长大的？这些青年可不是满脑子四书五经的书生，也没有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思想。
　　现在的大明，可是军装闪闪发亮的时代！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和大明皇家海军军官学校，现在和大明济世大学一起，已经是大明高等中学毕业生最向往的去处了。至于升官慢得要死，俸禄又少的秀才官儿，则要排在军校和大学之后——其实中国人尚武尚文，都是君王引导的结果。最典型的就是宋朝，赳赳武夫都被当成贼来防备，稍不留神就扣个跋扈的罪名。相反文官哪怕错误再大，也很少有问罪的，就算要处罚，往往也不失体面的按排一些没有实职的官位。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一名文官当然会成为所有民族精英的最优选项了。
　　反观如今的大明朝，文官有好几十万，多的都不值钱了，升官更是难如登天。八九品的秀才官如果没有机遇，一辈子也升不上去。倒是军官们连年征战，不仅官儿升得飞快（当然，这也和军官数量少有关系，现在大明的军官需要接受大量的教育的训练，相比之下倒是文官们念的书比较少），还常常能捞到个爵位，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大多数情况下，同一年入仕的军官都要比文官高上好几个级别，而且在经济上也富裕许多。
　　所以如今大明的民风，已经变得比较尚武，每有将士出征，都是举国欢呼相送——额，什么时候搞过头大概就是军国主义了吧？
　　大队大队的明军官兵这时正云集在南京下关的码头上面，这些都是近卫军的官兵，作为大明天子的亲军，他们都是从整个陆军挑选出来的精锐，当然不是放着给人观赏的花瓶。每次出征，都会从近卫军中抽调部队上到一线。这一回更是整体出动去找安南人的麻烦。留在南京军营里的，只有少量的留守人员。至于南京城的警备，倒是根本用不着操心的。这里可是大明帝国的腹地，长江口那边可是炮台林立，还有一支相当强大的内河铁甲舰队。根本没有什么外敌可能入侵，况且南京城这里还有一万五千人的皇家陆军军校教导师和三千人的御前侍卫队已经好几万预备役军官士兵。当真是固若金汤到了极点——呃，如果南京和上海的一百多万工人阶级不起来造反的话……
　　朱皇帝信步走在码头上面。和自己的丞相左宗棠和陆军部尚书韩四带着满意的神态看着近卫军官兵鱼贯上船——近卫军是48个小时前才接到出征命令的。那么短的时间，五万人的一个军已经在登船了。这说明近卫军是有快速反应能力的！而加上这五万人，安南集团军司令官罗大纲大将手中的陆军兵力，包括交州省的动员兵在内就超过了50万，另外还有2万日军和3万暹罗军正在途中，如此强大的兵力，足够一举将对手完全碾碎了！当然，动员那么多部队并不是朱济世对战胜安南没有信心，实际上出动十分之一的人马就足够摆平安南了。但是朱济世却将这场战争当成了一次全面动员和出征的演习，考验的是明军的远程投放能力还有交州省的军事动员能力。现在看起来，各方面的表现还算不错。
　　朱济世指着排在下关码头的那些被临时征召来的商用蒸汽帆船，还有将码头挤得满满的明军战士们慨然道：“左相，破军，你们都是朕的老臣了。当年在香港集聚力量准备推翻满清的时候，可曾想到现在这个兵强马壮的局面吗？”
　　韩四微笑着看着朱济世。他可是从龙第一功臣，早在欧洲的时候就看出朱济世不是一般人啦！不过大明可以做大到如今的地步，的确出乎他的预料。虽然还和英法并列，但是在韩四看来，大明的实力其实是第一强大的。因为大明帝国有将近6亿人口，只要组织好了，便是无敌的力量。
　　左宗棠却微微有些担心地道：“皇上，我大明大则大矣，但是根基却算不得稳。连年征战之下，财力有些虚耗了。土地虽然得了许多，可是开发出来的却没有多少。而且还很有一些……盛唐气象！”
　　韩四闻言眉头一皱。朱皇帝已经是一代天骄，所谓盛唐哪有今日的局面？左宗棠说盛唐气象，显然是在提醒朱皇帝不要一味穷兵黩武以致步了昔日大唐的后尘……可是大唐的后尘是什么？藩镇割据，武人难治？还是非我族类，其志必异呢？
　　“朕知道，朕心中有数的。”朱济世笑着摆摆手，左宗棠这是在给自己进谏呢！说起来这两年自己这个皇帝听到的逆耳忠言是越来越少了。
　　朱皇帝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道：“盛唐只知四夷臣服，却不知华夷为夏，这样的气象的确是要不得的。”
　　韩四摇摇头，有些不大明白：“皇上，我大明可没有安禄山、史思明，带兵的将领都是汉人，而且还一批批的从军校里面出来，也根本没有哪个军官可以在一个职位上面做太久的。如何会有盛唐的气象？”
　　这就是用军校大量培养标准化职业军官的好处，每一期都有两千名以上的陆军军官从军校毕业。都经历过最严格的军事教育和忠君思想洗脑，他们的调动和晋升也有相关的条令进行规范。可以胜任大部分的陆军军官职位，所以也没有任何一个军官可以在一个职位上干太久，也就不大可能形成系统，养成势力。而且每一期两千以上的数量，也让资历这事儿在军中成为一个不大稀缺的资源。那么多人都是差不多资历的，谁会服谁的气儿？他们中间或许有比较杰出的可以担当较高的职务，但是要让同期校友把自己当老子来崇拜，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朱济世却微微摇头：“盛唐气象还是有的……在大明本土还好一些，但是周围的藩国，却不好说。至少离真正化夷为夏还差得很远。”他看着左宗棠，点点头道：“朕心里面没有忘记这事儿，大明现在实行的宗藩体系只是权宜之计，最终是要向一个大中华演变的。不仅是国家，还有人民，都要归于中华，融于中华。如此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第1212章 东亚民族的融合
　　汉人、大明、中华，这三者其实就是一个不断拓展的民族认同。哦，至少在眼下的大东亚地区是这样的。汉人应该是这个民族认同最狭义的出发点，不过也包括了好几亿人口！而大明之民则是这个民族认同的延伸，呃，不要说什么国家和民族是两个概念，现在的大明帝国虽然是个多民族的国家，但是朱皇帝所推行的确是反动的民族融合政策——当然，革命的列宁式的民族自治政策现在还没有产生。现在全世界列强都想将本国的不同民族融合成一个民族，做不到的国家统治者都在头疼不已。
　　那种在已经融合成一体的民族中再寻找不同点，将之分裂成几个民族的做法，几乎是自找麻烦的代名词。这个世界上的帝国主义者们是不会那么干的。朱皇帝当然也不例外，他现在实行的就是将多个民族融合为一的政策。首先是将包括汉人在内的大明之民融为一族。然后则是将大明各个属国的人民也融入这个民族。再接下去，则是将整个大中华文化圈内的所有人都融合成一个民族。最后则在这个由所有认同中华文化，血统上也比较相近的族群融合形成的大华夏民族的基础上，组建起一个更加紧密的，在经济、文化和民族认同是都趋于一致的联合帝国。
　　实际上，这个东亚民族大融合的潮流已经开始了。第一个被整体融合的就是西清的统治民族，过去的八旗，现在的西清汉人。包括朝鲜、蒙古、大和、琉球、西藏还有一些大明西南不算强势的民族，现在都开始了一个缓慢的和汉民族融合的过程。而大明帝国将要在安南采取的，其实也是一种民族融合政策。而且比起当年蒙古人的“民族融合政策”，还是要温和很多的。
　　朱济世说完了自己的最终打算，微微笑着打量着左宗棠和韩四：“好了，朕的底已经透给你们了。咱们这一代人，就应该达成这样的目标，而且也应该能够达成……民族意识这个东西，欧洲人已经兴起了好几百年，可咱们东方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如日本、朝鲜，现在都自认是华夏的一部分，从广义上讲，和咱们也是一族。在欧洲，民族这个概念也有广义狭义，比如俄罗斯族和斯拉夫民族，日耳曼人和雅利安民族。这个概念同样可大可小的。在东方这里，几千年来就是我华夏独大，日本、朝鲜、琉球甚至安南者，都可以说是华夏分支。现在正是确立我东亚民族意识的时候，是广义的大中华，还是狭义的东亚各族，就看我们如何操作了。”
　　这民族概念，本来就是要综合考虑文化、语言文字、国家、血统、信仰等多个因素的。如东亚各族，都可以说是中华文化圈子的成员，都使用汉字汉语，在国家认同上不是大明就是大明藩国，血统也比较相近，信仰也差不多，释儒二教都是有的，只是道教并不广泛传播于东亚。历史上之所以分成了东亚各族，完全是因为作为东亚文明核心的中国过于弱势。而如今以大明帝国的强势，想要融合诸族为一不说易如反掌，也的确没有多少难度。就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顶多就用些蒙古式的民族融合之法而已。
　　左宗棠其实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提出的“盛唐气象”也不是无的放矢。眼下在大明帝国里面，的确有两个比较特殊的民族存在。一个当然是日本人——大明帝国似乎是日本人的第二祖国，为大明国家和朱皇帝本人服务的日本人还真是很有一些的。大明陆军当中的日本志愿兵现在长期保持在10万人上下！而朱济世的后宫里面，也充斥着日本来的侍女、女官和妃嫔。
　　另一个地位比较特殊的民族则是蒙古人。因为之前的对俄战争需要蒙古人的协助，所以朱济世召开了一次库里台大会，让漠南、漠北蒙古诸部推举自己当了全蒙古大汗，还上尊号为腾格里汗。而这个蒙古大汗也理所当然成了大明皇帝的第二尊号，让人感觉大明好像是一个二元制帝国似的。眼下朱济世这个比成吉思汗还牛气的蒙古大汗在世当然没有什么，蒙古人也都比较太平，可是将来会怎么样，真的不大好说……
　　左宗棠想到这些，便容色凝重地说道：“皇上，臣觉得，东亚民族之融合，当以蒙古和日本为重中之重。只要蒙古与我同心，西北之疆就可万无一失。而日人与我一体，则东亚再无可与我竞争之种族。”
　　朱济世点了点头，这个左宗棠果然有见地的。实际上将蒙古和日本完全华夏化，就是朱济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重要程度还超过征服安南的战争。
　　“左相，朕已经在考虑这两件事情了。”朱济世背着手走了几步，“朕准备在南美战争打完以后出巡日本，以推动日本的进一步向我中华靠拢。然后，朕还要巡幸热河，再召开一次库里台大会，以蒙古大汗的身份促进蒙古融于中华。左相，这两次出巡非常要紧，你一定要替朕安排妥当。”
　　左宗棠连声称是，刚想和朱皇帝说一些具体的方略（民族融合的方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就是御书房大臣翁同龢的报告声。
　　“皇上，安南集团军罗长官的电报，南洋舰队发现一支英国舰队离开了安南的嘉定府港口。”
　　“英国舰队？”朱济世一皱眉，“这些英国佬……”
　　左宗棠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了，低声道：“皇上，英国人一定是把安南国王阮福英接走了！”
　　韩四冷哼一声：“这个废物，走就走了，咱们才不稀罕他呢！”
　　朱济世微微摇头，“还是慢了一步啊……英国人这回算是弄到一个奇货了！”
　　这个时候在新加坡的英属海峡殖民地总督府内，朱济世的老朋友，实际上也是因为朱济世的蝴蝶效应才当上英属印度总督的罗伯特·丘吉尔伯爵刚刚抵达。丘胖子眉头皱着坐在新加坡总督府的小会客厅里面吞云吐雾。按说胖子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才四十多岁就已经当上印度总督了，如果不出意外，最多10年他就有资格问鼎大英帝国首相的宝座。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脸上的忧色竟然浓得化不开似的。看得连坐在他身边的海峡殖民地新任总督威尔·海明都满心思犯嘀咕。
　　这个胖子过去一直都是乐呵呵的，如今位高权重了，怎么反而整天都愁眉苦脸了呢？大英帝国的局势，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吧？
　　“威尔，找到那个名叫岩仓俱仁的孩子了吗？”罗伯特·丘吉尔猛吸了一口雪茄，忽然问道。
　　“找到了，他就生活在新加坡，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九年了，是1855年由前任英国驻日本公使贝克先生的夫人带到新加坡的。”威尔·海明有些疑惑地看着胖子，“罗伯特，这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贝克的报告上说，他的父亲不过是日本王国外交大臣岩仓俱视，似乎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人物啊。”
　　丘胖子吐了口烟雾，淡淡地道：“可是有人给白厅寄去了匿名信，说这个孩子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利用好了很可能会改变日本或是新日本未来的政治走向。”


第1213章 入欧VS入华
　　岩仓俱仁就是睦仁，日本的明治天皇，1855年时被宣布驾崩，实际上却是岩仓俱视或许还有德川明子的计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岩仓和明子并没有选择加害睦仁，而是让他以岩仓俱仁的名义，在英国驻日本公使保护下去了新加坡。而当时的贝克公使在让自己的夫人护送睦仁前往新加坡的同时，还给白厅方面打了报告说明此时，又给海峡殖民地总督府写信，让他们好好保护岩仓俱仁——真是一个尽职负责的外交官啊！
　　而白厅方面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有怠慢，立即指示海峡殖民地总督府暗中保护岩仓俱仁，同时还让驻日外交机构秘密调查岩仓俱仁在岩仓家族中的地位。因为英国一直在武士集团之外寻找别的代理人，而公家出身的岩仓俱视，就是英国人重点扶植和拉拢的对象。
　　这样的政策是由于德川家族和日本高级武士集团的亲华倾向太过强烈造成的——这当然也是利益使然，朱济世的“中本西用”主张显然更符合他们的利益。而另一条彻底西化的道路势必会带来更多的平等思想，这将严重侵犯武士集团的利益。所以历史上的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也出现了由脱亚入欧向和魂洋用的转变。而在明治初期，更是因为“四民平等”和“废刀令”引发了一部分失意武士的反抗，连西乡隆盛都举兵造反。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英国之前想要拉拢日本的所有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日本还是一步步滑入大明帝国的怀抱，甚至已经准备迎入大明皇子出任日本国王，而其国内又到处充斥着入华的舆论。俨然已经将入华当成了解决公武合体后产生的一系列社会矛盾的灵药——实际上入华的确是个办法，因为旧日本的社会矛盾归根结底还是资源不足，不可能让大多数人过上比较富裕的生活。
　　所以高级武士们为了自己和自己后代的利益，必须要垄断社会财富和资源。而入华然后共享大明帝国这些年打出来的生存空间，的确是解决日本国内问题最简单的办法。而朱皇帝因为受到后世日本的影响，一直非常重视日本，将同化日本当成大明帝国永远称霸东方的基础。因而也愿意让日本入华，分享大明扩张带来的红利——其实日本武士一直是大明对外扩张的急先锋，从这个角度来说，日本人的确有资格入华分享胜利成果。
　　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驱使下，日本入华似乎已经成了不可抗拒的趋势。但是当了好几百年欧洲搅屎棍，最善于挑拨离间的大英帝国的外交家们，还是在如胶似漆的中日关系中，寻找到了那么一丁点儿裂缝。哦，当然不是岩仓俱仁这个孩子了。虽然英国方面在一封不知道是谁寄出的匿名信的指引下，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很可能就是1855年去世的明治天皇。但是一个“已故”的天皇终究敌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否则睦仁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真正让英国人看到希望的，恰恰是新日本！
　　因为靠近大明帝国的旧日本可以入华，分享大明帝国在中亚、东北亚和南洋所取得的利益。而新日本远在南美，却未必会跟着旧日本一起入华，反而有可能同大明争夺旧日本。之前他们被压制在气候条件恶劣的巴塔哥尼亚和火地岛，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因而也不存在和大明争夺旧日本的问题。
　　但是现在，新日本已经扩张到了智利。在拥有了安第斯山脉西麓的肥沃且资源丰富的土地之后，限制新日本大发展的粮食和资金问题（智利的铜矿、火地岛的金矿可以给新日本带去大量财富）都已经得到解决。在不久的将来，新日本也有可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一样，成为不缺资源不缺土地不缺资金的“天选之国”，而唯一缺乏的就是人口——来自东亚的黄种人。
　　“罗伯特，可是东亚不缺黄种人啊！新日本要多少都是有的。”威尔·海明听自己的老朋友丘胖子滔滔不绝说了一堆大道理，可还是不大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罗伯特·丘吉尔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威尔·海明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这位老朋友的官运看来也就到海峡殖民地总督了。
　　“东亚不缺黄种人是没错，但是新日本的政治家们想要的一定是日本人，具有日本民族意识的日本人，而不是中华帝国的人民。”丘胖子又美美吸了口雪茄烟，笑着说道，“如果旧日本完全入华，那么新日本就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日本人。而大量引入中华帝国移民的后果，必然是新日本入华，最后成为大明帝国事实上的殖民地。威尔，你现在知道我们的机会在哪里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助旧日本保持他们的传统？”
　　罗伯特·丘吉尔连连摇头，笑道：“不，当然不是。因为保持传统就是入华！日本的确是中华圈子里的一员，越是讲传统，他们和中国的关系就越亲近，日本入华的速度也就越快。想要让日本民族拥有自己的民族意识，我们要推动的不是入华，而是入欧！要用完全西华的主张来改造日本，将日本变成一个欧化的国家。用新日本的资源和土地去解决日本国内的矛盾。”
　　威尔·海明对罗伯特·丘吉尔也忍不住有些佩服了，难到是马尔博罗公爵家的血统的确优秀？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分化中日的办法！
　　“可是……这不大容易成功吧？”威尔·海明还是有些怀疑。“日本国内的亲华气氛太浓了，而且接受过欧式教育的日本人通常比没有接受过欧式教育的日本人更加亲华，他们几乎都入了大明国籍。”
　　“不，不，这和是否接受过西式教育没有关系。”罗伯特·丘吉尔摆摆手，笑道，“实际上大明帝国本身就是一个欧式国家，它所实行的大部分制度都是欧式的，所谓中学为本、西学为用不过是个骗人的招牌而已。这也是那些受过欧式教育的日本人特别亲华的原因。”
　　罗伯特·丘吉尔的地位远远高于威尔·海明，当然能够接触到所有关于中国的秘密报告——他这个印度总督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摆平印度，而是抵御来自中国的威胁。所以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研究中国，在他的总督府下面，还设立了一个专门的中国问题研究委员会。再加上他本人在中国生活过很长时间，当然能够看穿大明帝国的本质。
　　这就是一个披着东方传统外衣的欧式国家——中学的根本，也就是精英阶级文士化并且垄断乡村的体制，已经完全被朱济世破坏了。如果说朱济世的政策和中学有什么关系，那也一定不是传承自宋朝的中学，而是直接来源于战国的实用主义中学。
　　罗伯特·丘吉尔摆摆手笑道：“其实入欧还是入华，在制度上面是没有多少区别的，关键问题是日本是否能够保持独立，是新日本领导旧日本，还是大明帝国控制新日本。而对于我们大英帝国来说，无论这场斗争的胜负输赢，都会给大明帝国制造出无穷无尽的麻烦。”
　　威尔·海明已经明白了，入欧和入华什么的不是关键，关键是日本国内能够闹起来，新日本和大明帝国可以发生冲突。
　　“那么这个岩仓俱仁的作用……”
　　罗伯特·丘吉尔笑道：“他有可能成为日本入欧派的旗帜，一位流亡英国的日本合法君主！”


第1214章 印度支那联邦
　　朱济世和罗伯特·丘吉尔的关系，真的是应了巴麦尊子爵的名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作为大英帝国的印度总督，他现在理所当然的成了反对朱济世和大明帝国的急先锋——这也是近代民族国家的政治家们必备的素质，国家利益至上，私人友谊靠后。别说是丘胖子这个酒肉朋友，就是那位和朱皇帝上过床生过儿子的马蒂尔德女皇在必要的时候，也照样是可以和朱皇帝翻脸的！
　　威尔·海明当然也是同样的思维，听了丘胖子对分化中日关系的安排，他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罗伯特，用入欧对抗入华的设想是不错，但是你还是低估了日本亲华派的力量。依我看这个国家最终还是会入华的。”
　　罗伯特·丘吉尔笑笑：“那又怎么样？只要新日本可以入欧，我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这只是给杰森找小麻烦而已……要维护大英帝国的荣光，必须从各个方面入手，日本只是其中的一个不大重要的方面，甚至还没有印度支那联邦重要。”
　　听到丘胖子提及印度支那联邦，威尔·海明立即想到了那位被胖子带来新加坡的安南国王阮福英。他微笑着问：“印度支那联邦？罗伯特，这是你发明出来的国家吧？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国家存在。”
　　罗伯特·丘吉尔冷哼一声，叼着雪茄道：“这个国家很快就要出现了……大英帝国需要它出现，所以它一定会出现！这次我把安南国王带来新加坡，就是为了组成印度支那联邦。因为这个国家必须在名义上包括整个安南王国、缅甸王国和大部分的马来亚土邦。为了抵抗大明帝国的南下，我们必须尽可能的将印度支那半岛的人民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强大的民族国家！”他说话的神态少有的严肃，大概也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很不容易的。
　　其实成立印度支那联邦的构想是英国陆军部和海军部联合提出的。这两个部门现在已经在为可能在20年后爆发的世界大战做准备了。他们首先对整个大英帝国及其友邦的属地进行了研究，然后将之分成必须固守、设法固守、必须进行争夺和可以放弃等四个等级——如英国本土、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本土、印度、加拿大联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及其附近岛屿、夏威夷王国等地盘都是必须固守的！失去其中任何一块，都意味着大英帝国面临巨大的危机。
　　而奥匈帝国（目前正在谈判，预计很快会成立）、希腊、埃及、君士坦丁堡地区及地中海英属岛屿、东非沿海、阿拉伯海沿岸地区、开普殖民地、马六甲海峡、荷属东印度、直布罗陀、葡萄牙所属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佛得角等大西洋上的岛屿，则是属于设法固守的地区。失去这些地区中的任何一块，都意味着大英帝国离战败又近了一步。
　　而加勒比海上的英属岛屿，中美洲、南美洲靠近大西洋一侧的英国小块属地，英属巴勒斯坦等地都是放弃都无所谓的地盘，实际上那里也无法守卫。
　　另外，包括荷兰本土、比利时本土、葡萄牙本土及其西非属地、波斯、土耳其帝国、阿塔卡马沙漠、阿富汗、美利坚联盟国以及印度支那半岛等地都是必须要进行争夺的地区——而且是立即展开争夺，不是等大战爆发以后才开始动手。而争夺的方式，当然也是以外交为主。
　　威尔·海明摇了摇头：“要把印度支那半岛各国捏成一股可不容易，他们在历史上就从来没有统一过。而且语言、文化、宗教都不大一样。他们的对华立场也不统一，暹罗王国便是以华人国家自居，他们的曼谷王朝也自称是华人王朝，用的是中国的郑姓，现在还是大明的属国，基本上也算入华了。”
　　“但是我们还有缅甸人、安南人和马来人可以利用。”罗伯特·丘吉尔也不对暹罗抱有什么幻想。也不知道是因为历史上被缅甸人杀多了，还是因为当和尚的人太多，总之这个占据着印度支那半岛最肥沃土地的国家的人口非常少，在朱济世复兴大明之前还不到500万。而过去的十几年间，在朱济世的推动下，却有超过800万华人从中国本土移民到暹罗，结果让暹罗王国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华人国家，而且暹罗很早就是大中华关税同盟的成员，它的经济早就和大明融为一体，根本没有一点独立自主的可能了。
　　“其实大明帝国所推行的民族政策也决定了缅甸人、安南人和马来人必然成为大明的敌人！”罗伯特·丘吉尔将手中的雪茄烟掐灭，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古巴雪茄烟，擦上火吸了几口，又说道，“杰森的政策和我们原先设想的不一样，他不是团结所有的黄种人，他仅仅是团结东亚黄种人……印度支那半岛的土著和南洋土著，根本不在他团结的范围之内。他们都将成为大明帝国扩张的受害者，安南人和婆罗洲土著已经倒了霉，接下去会是缅甸人、马来人和荷属东印度土著。”
　　“马来人和荷属东印度土著已经倒霉了！”威尔·海明流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杰森控制的联合橡胶公司就像是毒瘤，在马来亚和荷属东印度还有菲律宾到处扩张！短短几年间就建立起了近1000个大型种植园，掌握了超过1500万英亩的土地。居住在那些种植园中的华人超过了500万，而且每个种植园都拥有自己的管理机构和武装力量。说实在的，我真的想下令取缔这家该死的橡胶公司！”
　　他在那里说得义愤填膺，不过丘胖子真要批准他取缔马来亚的联合橡胶公司，他一准不敢动手。因为仅仅在马来半岛，联合橡胶公司就控制着205个大型种植园，居住在那里的华人超过100万，而且人人持枪，可以动员出来作战的人员铁定超过10万。英国在新加坡和马来亚的全部兵力也就是万把人枪，真要打起来，倒霉的肯定是英国人。
　　丘胖子笑着摆摆手：“不需要取缔联合橡胶公司，我们大概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实际上联合橡胶公司的行为对于刺激南洋土著的民族意识未必没有好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引导这种民族意识，让南洋和印度支那半岛的人民站起来对中国人说不，同时成立一个团结强大的联邦。让他们站在前面和中国人斗争，而我们大英帝国……将在精神和武器弹药上支持他们的斗争！”
　　“罗伯特，那么这个团结强大的联邦是大英帝国的属地吗？”威尔·海明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敏感的事情。
　　“当然不是了！”罗伯特·丘吉尔翻了翻眼睛，笑道：“这个联邦将是独立国家……会包括马来半岛大部、安南王国全部还有上缅甸，在适当的时候还会包括下缅甸。不过新加坡、柔佛州，还有现在归属荷属东印度的廖内群岛都会划归海峡殖民地管辖。”他的声音已经放沉：“威尔，这些地区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的咽喉，绝对不容有失。我会从印度再调10000名士兵给你指挥，务必要严加布防。另外，新加坡的华人必须全部迁走，这里不欢迎他们！”


第1215章 全面对抗的开始
　　南京的天气仍然处于最阴冷的时候，这些日子里面国际上特别是南洋和印度支那半岛上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原本就处于低潮的中英关系一下变得比这个天气还要阴冷。英属海峡殖民地总督府宣布新加坡和柔佛州为军事禁区，责令那里的华人限期离开的消息，让这个城市的民众顿时就愤怒了起来。虽然大明的报纸并没有隐瞒新加坡和柔佛州华人都得到了必要的搬迁补偿——其实英国人的做法完全合乎国际公法，支付了足够的英镑让新加坡和柔佛州的中国侨民离开。而随着这些中国商人迁往和新加坡隔海相望的坤甸，大明西婆罗洲省的商业肯定会更加繁华。总的来说，对大明帝国并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大明朝廷也没有就此向英方提出抗议。
　　但是日益高涨起来的民族意识，还是大明公民们感到了民族的利益受到了侵犯，似乎新加坡和柔佛州不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而是大明帝国的属地一般。南京的各个学校机关团体发起了大规模的游行抗议，聚集在英国大使馆前高呼开战的口号。而大明和日本的报纸舆论同样没有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开足马力宣传着“大中华民族团结”和“大中华民族生存空间”的道理。似乎没有一个团结的大中华，中日朝这些所谓的大中华民族就要被英俄这样的白人列强各个击破似的。
　　而英国驻华大使阿礼国就站在紫金山区的英国大使馆的洋楼上，静静的看着游行抗议的人群。他是在1844年到达中国的英国外交人员，此后的近20年里，他一直在中国工作，并且升迁到了驻大明大使的高位。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中国通，也是眼睁睁看着大明帝国崛起的白人。在他看来，大英帝国的对华政策只能用彻底失败来形容了！而这种失败从英国准备支持朱济世这个欧洲通来折腾本来没有多少革新可能的大清帝国时就已经注定了。正是朱济世用他的财富和见识，将中国这头睡狮彻底唤醒，成了一头怒吼的东方雄狮。这完全是伦敦的那些对东方和中国一无所知的政治人物瞎胡闹的结果！而现在……伦敦方面继续在胡闹，根本不肯听一听自己这个中国通的意见。大明帝国，这个拥有6亿人口和几乎无穷的资源和土地的东方大国，才是大英帝国真正的威胁啊！英国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团结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共同反对大明，而不是去同时反对明法。
　　因为大英帝国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仅仅是一个已经完全走上欧式发展道路的大明，就不是英国能够独立打败的，何况再加上一个复兴了拿破仑帝国的法兰西？哦，还有一个高举着泛印第安旗帜糊弄人的马蒂尔德大帝！现在大英帝国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那个什么英美二元制了，要是真的能成功，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同样是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大使馆参赞威妥玛。
　　“大使先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去温泉镇见大明外交部尚书了。”威妥玛看了一眼窗外，大街上的抗议人群已经开始散去了。今天是星期天，南京的学校机关大多放假，所以才会有这场抗议，明天大街上保管不会有人游行——现在大明帝国的政治还停留在精英政治的时代，无论是东林党还是济世青年党基本上都比较克制，极少采取街头抗议这样的手段。
　　阿礼国抬了一下眼睛，看了自己的老伙计一眼，点头郑重地道：“正式的照会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威妥玛将一份精心装订的文件放在了阿礼国的办公桌上等待阿礼国签名。这是国际上的惯例，正式照会需要发文人亲自签字。这是外交通信中最正式的形式，一般用于处理重要事务或履行重要的外交礼节。而这一份照会则是抗议大明帝国入侵印度支那联邦的——实际上就是通知大明方面印度支那联邦的成立以及大英帝国对印度支那联邦的支持！
　　提起钢笔在照会末尾签好了名字，阿礼国大使苦笑了一下：“好了，这下大英帝国算是正式和大明帝国展开全面对抗了。可惜，我们现在几乎是单枪匹马在同这头雄狮作战啊！”
　　……
　　而在这两个洋人准备登上马车前往温泉镇的同时，居住在温泉宫的朱济世已经得知了印度支那联邦成立的消息——这个国家的成立大概只能用临时拼凑来形容了。为了在安南王国全部沦陷之前让这个国家挂牌，罗伯特·丘吉尔完全摒弃了一切繁文缛节。在缅甸国王敏东王同意出任印度支那联邦皇帝后的第二天，就纠集了一票马来亚土邦苏丹和安南国王阮福英向敏东王称臣。还调集船只，将从安南撤退出来的安南新军海运去缅甸，同时还决定向缅甸提供军事援助，提供军官和武器，帮助敏东王组织强大的欧式军队，用以对抗可能的明军入侵。
　　“印度支那联邦……这个胖子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啊！”对于丘胖子打出的牌，朱济世却好像只是听到了一句笑话，呵呵大笑了起来。
　　“父皇，缅甸于我大明有世仇，咱们是不是该趁机发大兵讨伐，将之一举灭国？”
　　说话的是皇太子朱国雄，他今年已经19岁，是济世大学法学系二年级的学生了——当然是自己考进去的，不是朱皇帝开的后面。我们这位大明天子自己就是读书的料子，生出来的儿女大多都啃得进书本。
　　朱济世摆摆手道：“灭国的事情是不可以一怒而为之的。丘胖子不是笨蛋，英国人也不是傻瓜。他们现在敢支持印度支那联邦，就不怕咱们去灭……多半就是个圈套，咱们要陷进去就中了这胖子的下怀了。”
　　朱国雄有些听不大明白，“父皇，您是担心我大明雄师打不平缅甸？”
　　朱济世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儿子，“国雄，你要学会透过事物的表面看到本质。从表面上看，现在反对我们的是缅甸是安南是马来亚的土著。这些人当然不堪一击，不是我大明的对手，自然可以用武力去攻伐他们。但是这不是印度支那联邦的本质，印度支那联邦是本质是大明和英国的全面对抗！我们南下攻缅的话，真正的对手不是缅人，而是大英帝国！是大英帝国的力量在背后支撑缅人和马来亚的土著。所以一旦开打，大明就要有和英国全面决裂的决心。否则，我们就会在缅甸缩手缩脚，而英国则会通过他们在下缅甸、阿拉干、丹那沙林和阿萨姆的殖民地不断支持反抗大明的缅人，利用缅甸的丛林地形与我周旋，把战争旷日持久的拖延下去。所以朕不会出动大军讨伐缅甸，因为现在还不是和大英帝国全面对抗的时机。”
　　丘胖子或许不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知道后世越南战争来龙去脉的朱济世却是在第一时间往这方面去想了。在他看来，明军占领上缅甸是毫无困难的，但是只要没有办法夺取靠近上缅甸的英国殖民地，英国人肯定会继续援助缅甸的抵抗力量打游击。以缅甸的地形，战争肯定会持续很久！
　　“父皇，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么？”朱国雄有些不甘地问。
　　“算了？呵呵，怎么可能！”朱济世的语调阴沉了下来，“敏东王的脑子糊涂，入了丘胖子的圈套，放着好好的缓冲国不当，非要让一个小小缅甸来充当大国较量的战场。缅人这回可真要吃他的苦头了。”


第1216章 大势之争
　　“父皇，您的意思，您并没有想过要灭亡缅甸？”
　　朱国雄放下手中小小的咖啡杯，有些吃惊的看着父亲。朱济世现在已经开始培养朱国雄当接班人了——和罗香梅的想法不一样，朱济世觉得当皇帝是不需要从小培养的。小小的孩童懂个啥？再天资聪颖也是小屁孩一个，怎么学习治国之道？而且治国之道也是应人而异，应时而异的，没有办法用千篇一律的帝王之术去教导。与其把皇太子关在宫里面由罗泽南、翁同龢这样的官僚去教育，还不如让他和大明其他贵族少年一样去接受新式学校的教育，好歹也能建立一个社交圈子。等到皇太子长大成人，再根据他的性格和当时的情况进行一些必要培养就可以了。比如现在，朱国雄已经19岁了，是时候开始真正接触朝政了。所以每到休息天，只要朱济世有时间，都会把皇太子唤到身边，和他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一些国家大事，顺便也教一些当皇帝的道理给太子。
　　听到太子的提问，朱皇帝笑着摇摇头，道：“朕的确有将缅甸纳入大中华体系的设想，但这并不等于灭亡缅甸。因为缅甸同安南还是不一样的，安南就在咱们嘴边上，整个国家海岸线绵长全都临着南海，而南海已经完全被咱们控制。而且安南西面的暹罗已经是我大明属国，北面又是咱们的交州省，交州又是有铁路和南宁、广州相连的。这样的国家已经是瓮中之鳖，兼之又有肥沃国土，自然该灭了他们尽收其地了。
　　但是缅甸是夹在我们和英国的殖民地之间，就是个谁都不肯轻动的缓冲区。朕屡次三番拒绝敏东王内附，就是不愿被他当枪使拿去对付英国。只可惜其人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没有看破这一层，还整天想着借助外国的力量自强。结果被丘胖子所欺，以为可以借助英人的力量摆平缅北，抵御我大明，但是最终亡国的厄运却已经注定了。”
　　说到这里，朱济世叹了口气：“国雄，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敏东王的教训。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国，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而要摆正位置，则先要认清大势。认清大势以后则要顺势而为，如此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朱国雄微微点头，似乎听进了一些老爹的意思。他沉吟道：“父皇，如今世界上的大势是大明、英国和法国三强争霸吗？”
　　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儿子：“说得好，是三强争霸，不是两强争霸！这便是朕不肯轻易出手的原因！如果咱们现在敢和英国决裂，大英帝国的霸权固然不保，可是咱们大明也很难笑到最后。丘胖子也看到了这一点，才敢小动作不断。”
　　“父皇的意思是……将来要独霸世界？”
　　朱济世点了点头，“当然是独霸，难不成还来个明法两分？要是两分天下的话，朕情愿维持眼下三分的局面。省得拿破仑三世纠集了整个白人世界来和大明为敌。”
　　“原来如此。”朱国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三强争霸不过是他随口一说。他之前可一直以为法国是大明的铁杆，大明是要法国共地球的呢。“父皇，那么咱们就这样让丘吉尔先生在南边闹下去？”他顿了一下，“咱们要不要去支持印度人反对英国？”
　　朱济世忙摆摆手，“不可如此，时机不到是不能动印度分毫的。”
　　“为何？”
　　“因为印度是大英帝国的王冠，我们要是把它摘走了，大英帝国也就垮台啦。到时候拿破仑三世不战而胜，整个白人文明以法国为尊，大明如何能打败他们？”
　　皇太子摇摇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这场三国演义还真不好拿捏啊。”
　　朱济世笑道：“本就是如此嘛。世界霸权本就不容易到手，不过咱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国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大明人口众多，地大物博，只要善加利用，能地尽其利、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必可雄居寰球。”
　　这是套话，皇太子张口就来。朱济世笑着点点头，道：“这是套话，也是实话。咱们现在已经占了很大的地盘，欧亚大陆几乎拿下了半个，还在北美洲占了两大块地皮，还在南美洲圈下一个新日本。这么多地盘够咱们消耗上几十年的……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和英国决裂，而是要巩固好内部，开发好现有的地盘。不出20年，我大明的国力就可以超过英法，这样争霸起来才有底气嘛。”
　　“父皇，难道咱们就咽下这口气了？”皇太子朱国雄看着老爹，一脸怀疑的表情。朱皇帝是什么人啊，一代天骄！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要知道，在大明帝国的外交词语中是没有抗议的，因为大明帝国从来不抗议，大明帝国是用行动表达不满的。
　　朱济世冷冷一笑，“当然不可能了！我大明帝国是三大列强之一，岂能让英国人随随便便羞辱？”他看着自己儿子，“国雄，朕考考你，朕会在哪里反击英国人？”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朱国雄在心里面盘算开了。印度是不可能的，缅甸嘛……看来也不会直接用武力进攻。至于拉拢缅北土司什么的，早就在做了。现在的缅北根本不理缅甸王国的朝廷，什么事情都向云南省巡抚衙门上报。有不少土司还混上了大明封臣的地位。估计老头子一定会利用他们去找敏东王的麻烦，不过这也谈不上反击英国。
　　攻打新加坡要塞估计也不可能，要打了就是全面决裂。那么还有什么地方能给英国人一些苦头吃呢？
　　看到朱国雄一脸不解，朱皇帝也不打哑谜了，笑了笑道：“这个场子，朕去太平洋上找。”
　　“夏威夷王国？”朱国雄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夏威夷。”朱济世仍旧摆摆手，“是关岛、塞班岛、哈尔西恩岛（威克岛）、中途岛、特鲁克群岛和帕劳群岛。”
　　“父皇……这些是什么地方？”朱国雄摇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些岛屿。
　　朱济世冷冷道：“这些都是太平洋上的战略要地！其中关岛和塞班岛是西班牙的属地，朕决定出银子把那里买下来。现在西班牙准备出兵攻打海地和多米尼加，可是要花不少钱的，让拿破仑三世出面去说，应该没有问题。哈尔西恩岛、中途岛、特鲁克群岛和帕劳群岛都是无主之地，朕要把它们全都变成大明帝国的属地。”他吸了口气，看着儿子微笑道，“皇儿，你可别小看这些荒岛，等到咱们在上面修了海军基地，驻扎了军队，那里的价值可就大了。到时候英国人就是拿整个缅甸来换，朕也是不会答应的。”
　　这几个岛屿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岛子，能抵得上缅甸？朱国雄在心里面想着，一定是老头子被英国人打了脸，又没有地方可以找回脸面，所以就在太平洋上找几个荒岛显示一下存在感吧？
　　“父皇英明，儿臣佩服。”朱太子恭恭敬敬地拍老子的马屁。
　　朱济世一挥手，“国雄，跟朕不必来这套虚的，你现在不可能知道这些岛屿的价值，不过等到将来咱们真的和英国人打起来，你就知道这些岛屿会让英国人多难过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浮出了柔和的微笑，摸着胡子看着儿子道，“皇儿，你也19岁了，已经不小了。如果在寻常百姓家里，都已经当爹了。不过你的婚事需要慎重……呃，但是纳妾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明子阿姨又送了几个日本女孩子给朕，都是十四五岁的丫头，要不你选一个带回去暖床？”


第1217章 军国新日本
　　南美洲，圣地亚哥。
　　这座智利共和国曾经的首都，现在已经被来自巴塔哥尼亚高原的日本侵略者给占领了！
　　后世抗日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场面，现在也出现在圣地亚哥街头了。无数圣地亚哥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都被驱赶到了街道两边，拿着日本人发下来的小太阳旗，有气无力的挥舞着，不过他们的双眼中流露出来的，却都是仇恨和恐惧。他们的祖国将要灭亡了，在墨西哥帝国主义和新日本帝国主义的两面夹攻和突然袭击下，这个南美洲富庶的小国只抵抗了短短几个月，就赢来了灭亡的时刻。
　　一眼望不到头的新日本陆军将士正以征服者的姿态鱼贯入城，标语、旗帜、彩带在鞭炮声中飞舞，这些都是日本占领当局强迫圣地亚哥的居民们准备的。戴着新日本陆军特有的羊皮帽子，神色自豪的士兵，炮车、马车，12磅的拿破仑炮、6斤榴弹炮、杰森式机关枪、大明生产的各种型号的步枪，都似乎不可阻挡一样的向前涌动。这是一支在南美洲来说装备空前精良、训练和士气都达到极点的强大军队，连行军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阴森的杀气。他们当中的骨干都是在中亚、外东北、西伯利亚或北美战场上打过不知道多少硬仗的，算得上是大明帝国扩张的急先锋！自独立到现在根本没有打过什么仗的智利军队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那些可怜的人脑筋好像还停留在拿破仑战争的时代，居然排着不大整齐的横队和新日本陆军打野战。他们虽然也买到了不少机关枪，却被放列在步枪兵前面当成大炮使用。结果自然是被新日本陆军毫不费力的击溃。一败再败，不过两三个月就丢掉了大半国土。而墨西哥军队这个时候又从海上入侵，歼灭了智利海军，在阿塔卡马沙漠地带登陆。虽然英国人随后也以保护英国公司资产的名义赶到，也在阿塔卡马沙漠上了岸。但那是英法之间的事情，和新日本无关。新日本的军队照旧一路高奏凯歌，终于在1864年3月2日占领了智利首都圣地亚哥。
　　西乡隆盛骑在马上，带着自己小而精悍的司令部纵队，走在入城部队的中间。他是这场和智利还有阿根廷战争的总指挥，整个儿的计划都是他和新日本军奉行佐久间象山两个人制定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在开战之前，阿根廷其实已经在巴塔哥尼亚高原附近陈兵数万。不过西乡隆盛根本不予理睬，整个高原门户大开，随便阿根廷人怎么进攻，反正高原上面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日本人的草泥马牧场和定居点都集中在巴塔哥尼亚高原南方靠近安第斯山脉的地方，那里的气候比较湿润适宜日本人生存。而巴塔哥尼亚高原大部地区，其实都是印第安人的地盘。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新日本征服，不过西乡隆盛才不会动用宝贵的兵力去保护他们呢。
　　而在不理睬阿根廷人的同时，西乡隆盛却集中了50000大军，翻越安第斯山，突袭了没有多少防备（其实智利人是有防备的，不过在日军看来没有什么不同）的智利军队。先占据了兰奇亚湖地区，然后一路北上直扑圣地亚哥。在圣地亚哥城南的塔尔卡地区和55000名智利军队展开决战，结果自然是大获全胜，智利人留下了超过40000具尸体仓惶北退。连首都圣地亚哥都没有胆量守卫，直接弃城逃进安第斯山脉去打游击了。虽然摆平这些游击队还需要些日子，不过智利这块地盘算是基本到手，接下去就该去对付阿根廷人了……
　　想到这里，西乡隆盛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突然转头问他身边的佐久间象山：“象山先生，你对阿根廷怎么看？”佐久间象山苦笑着摇头：“西乡君，世界上的大势不是新日本可以对抗的，咱们现在可以打下智利，完全是英法明三大列强互相较量的结果。而阿根廷的土地太大太肥沃，不是我们可以觊觎的。”
　　“那么……阿塔卡马沙漠呢？”西乡斟酌着问。
　　佐久间象山还是摇摇头，“墨西哥人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墨西哥人背后可是法国！而且大明天子和马蒂尔德女皇的关系也特殊……再说了，如果我们赶走了墨西哥人，英国人也不会允许我们占领那里的。”
　　阿塔卡马沙漠是这个时代天然硝石的主要产地，也是开采成本最低和产量最大的地区。特别是对本土不出产硝石的英法两国而言，这片沙漠的战略价值是极高的。虽然英国可以从印度得到硝石，法国也能从北非弄到硝石。但是那里的产量很难要满足目前军事工业对硝石的需求，所以阿塔卡马沙漠就成了英法都要染指的地区。新日本可以占领智利也和这样的大势有关。英国需要一个可以抵御法国入侵，又相对比较中立的势力控制阿塔卡马沙漠的南方。而法国需要新日本和智利作战，吸引他们的主力以方便墨西哥的入侵，当然新日本在南美洲搞风搞雨也方便法国势力渗透进来。不过前提是新日本的胃口不能太大，否则拿破仑三世就要翻脸了。
　　两个人又沉默的前进了一会儿，西乡隆盛才笑道：“好吧，既然大势是英法明争霸，那么我们新日本该站在谁一边？是要旧日本一样，继续追随大明吗？”
　　佐久间象山摇摇头，低声道：“大明是很强大，但是离新日本太远了。而英法两国，一个掌控着南美的陆地，一个掌握着新日本周围的大海，至于大明掌握着旧日本，没有旧日本的移民，我们新日本100年也发展不起来。这三个国家都是我们不可得罪的国家……新日本的未来，只能在英法明三国中辗转腾挪，除非大明帝国的海军能够控制太平洋！”
　　西乡隆盛沉默了一下，他能听懂佐久间象山的话——除非大明帝国的海军能掌控太平洋，也就是说新日本要到那个时候才能雄起于南美……换句话说，新日本在列强之间辗转腾挪只是权宜之计，将来还是要和大明站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有人提出新日本入欧……要在新日本推行欧人的制度，和欧人交好，渐渐疏远大明。”西乡隆盛的声音放得很低。
　　提出这套主张的不是别人，正是佐久间象山的弟子吉田松阴和坂本龙马，前者是新日本教育奉行，后者是新日本外交奉行。他们认为，新日本被白人列强环伺，想要生存发展只能入欧。或是追随法兰西，或是追随英国，总之一定要在两个白人列强中选择一个依附。这也是新日本目前的实力所决定的。
　　西乡道：“新日本虽然只有几十万人口，却有十万强兵，南美大陆上，无论阿根廷还是巴西，都非我对手。新日本的武力，有可能决定世界大战之胜败吗？”
　　可以左右世界大战的胜败，自然就是各方面极力拉拢的对象，利益自不待言。西乡没有等佐久间象山回答，就接着又道：“所以我觉得，新日本应该效仿普鲁士，以军队为国家之本。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持一支足够称霸南美的雄军，要让大明、英国、法国都不愿与我为敌！”


第1218章 征服，1864
　　公元1864年的世界仍旧烽烟四起，并没有随着圣地亚哥的陷落而太平多少。新日本的军队很快就会再次翻越安第斯山，同巴拉圭共和国一起，对阿根廷发动入侵。与此同时，阿根廷和巴西这两个南美洲大国还缔结了同盟，准备共同反对新日本和巴拉圭联军。南美洲的战争，即将全面升级！
　　大明帝国对安南王国征伐还在继续，安南王国的绝大部分土地都已经沦陷，不过安南人的零星抵抗并没有结束。而缅甸王国北方的土司们又相继举起叛旗，宣布脱离敏东王的管辖，缅甸的上空也开始布满战云。
　　北美洲的战事稍稍停歇，一船船的黑人士兵又被法国和墨西哥的船只运往黑非洲，预备在那里制造更多的杀戮和战火。而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在回到墨西哥城之后，也开始和她的弟弟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约瑟夫一世一起，准备入侵哥伦比亚合众国的战争。
　　在欧洲，一场针对土耳其帝国的战争，倒是即将要落下帷幕了。1864年3月18日，伊斯坦布尔，阿亚索非亚清真寺的尖顶上，一面象征着东正教东罗马帝国的黄底黑色双头鹰旗帜正迎风飘扬！
　　这座具有非凡象征意义的清真寺内外，已经被草草的收拾过了，之前激战留下来的密集尸首，已经被尽可能的挪走。土耳其人的尸体都被装上大车，运往城外掩埋。而在攻克阿亚索非亚清真寺之战中战死的基督徒的尸体都被集中起来，盖上了东罗马和东正教的黄底黑色双头鹰旗帜。
　　他们将被安葬在他们战斗过的地方……将会再次变成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阿亚索非亚清真寺内。不仅是阿亚索非亚清真寺会改回大教堂，伊斯坦布尔城内所有的清真寺，都将变成教堂，而且城市的名称也将会改成君士坦丁堡。四百一十一年前，“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对君士坦丁堡所做的一切，现在都将再一次重现，只是受害者从基督徒变成了真神教徒。
　　“我命令，君士坦丁堡内所有的清真寺都必须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变成基督教堂！我命令，君士坦丁堡内所有的真神教徒都必须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改宗成为基督的信徒！如果他们不愿意改宗，那么就必须离开君士坦丁堡！走出去，或者作为尸体被抬出去！”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骑着一匹雄骏的阿拉伯马，穿着蓝色的沙皇近卫军军服，正大声地对一群胸脯挺得老高的俄国将军下达着命令。收复君士坦丁堡的战役对俄罗斯，对整个基督教世界来说，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么有面子的事情，亚历山大二世又怎么能不亲临前线呢？
　　况且，俄罗斯一直以来都是以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的。在俄罗斯东扩的可能性被大明帝国彻底封杀，西进又被奥地利帝国和统一的德意志帝国所阻挡，南下恢复东罗马帝国几乎就成了俄国唯一的扩张方向。
　　而攻占君士坦丁堡，就意味着东罗马帝国复兴的开始！亚历山大二世已经计划好了，等到和土耳其的战争告一段落，自己就在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加冕登基为东罗马帝国皇帝！
　　马蹄声响动，在沙皇近卫骑兵的护送下，亚历山大二世一行在一片“乌拉”的欢呼声中到达了伊斯坦布尔的象征，阿亚索非亚清真寺前。一阵军号声中，亲自指挥伊斯坦布尔攻防战的俄国陆军大臣德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米柳京元帅带着几个浑身沾满了硝烟味儿的将军全都肃然抬手行礼，就是整齐的啪的一声。
　　“陛下，光荣的君士坦丁堡已经回到了基督徒的手中啦！”米柳京元帅大声地报告。接着就是震天动地的“乌拉”声音——这座城市里面现在有超过20万个俄军，另外还有超过10万奥地利军队，光是聚集在阿亚索菲亚清真寺周围准备见证东罗马帝国复兴一幕的，就不下数万，现在全都发出了最大声的欢呼。
　　沙皇骑在马上，只是扫了眼阿亚索非亚清真寺布满弹孔的外墙，眼中泛起了泪花，然后高高举起右手，用力一挥。欢呼声顿时停止，现场安静了下来。
　　俄罗斯沙皇深吸了口气，稍稍抑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大声喊道：“现在我宣布，东罗马帝国复兴了！”
　　“乌拉！乌拉！乌拉……”
　　欢呼声雷动。俄罗斯沙皇一直以来都以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长期以来一直希望收复君士坦丁堡，在这座以君士坦丁大帝的名字命名的城市中加冕登基为东罗马皇帝。而且俄罗斯政府的宣传机器和东正教，也是这样教导俄罗斯人民的……对这个时代的俄国人来说，失去东西伯利亚真的不算什么——以后犯罪流放的时候还能少走点路。但是收复君士坦丁堡的意义，却无比重大！
　　沙皇又是一挥手，现场再次安静。亚历山大二世接着又道：“收复君士坦丁堡，只是复兴东罗马帝国的开始而不是结束！我在这里向你们，还有为保卫君士坦丁堡献身的东罗马帝国的英烈们保证，土耳其帝国必将死去，整个小亚细亚、外高加索、阿拉伯半岛，都将成为东罗马帝国的领土！东罗马和正教的旗帜，将插上巴格达的城头，麦加的大清真寺也将变成东正教的殿堂！”
　　“乌拉！乌拉！乌拉……”
　　欢呼声再次雷动，这声音穿破了伊斯坦布尔的城墙，传过了博斯普鲁斯海峡，一直传到了海峡对岸的安纳托利亚城堡。
　　新月的旗帜还无精打采的飘扬在这座建于1394年的城堡上空。这座城堡是苏丹巴耶济德一世为了攻打君士坦丁堡而建造的一座瞭望堡垒。四百一十一年前，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可能就在这里亲眼见证着他的大军夺取这座东罗马帝国的首都。而今天，穆罕默德二世的子孙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则在这里亲眼目睹了斯斯坦布尔的陷落——土耳其苏丹王冠上最耀眼的宝石，已经被俄罗斯人摘走了。
　　当隐约的“乌拉”声从海峡对岸传来的时候，站在高耸的瞭望塔上遥望故都的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就是浑身一抖，泪水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了。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土耳其首席大臣阿里·帕夏和大明大使杜文秀。
　　“我看到了正教的旗帜，它飘满了整个伊斯坦布尔，真是让人讨厌啊！”苏丹低声嘀咕着。
　　“不，我的陛下，那面旗帜现在代表的不是正教，而是东罗马帝国！”阿里·帕夏的声音冰冷，不过却道出了一个事实。沙皇不可能让东正教接管伊斯坦堡布尔。在俄罗斯，东正教完全被国家控制，就好像是沙皇政府的一个衙门，根本不可能向罗马公教一样拥有城市和领土。所以这面旗帜代表的只能是东罗马帝国！
　　“真神啊！请原谅我的软弱吧。”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的身子在发抖，目光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恐惧的神采。
　　东罗马帝国回来了！这意味俄罗斯人还会继续向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扩张！至少要夺取小亚细亚半岛、阿拉伯半岛西部和外高加索……而土耳其帝国根本无力抗拒！
　　“苏丹陛下，放弃伊斯坦布尔是土耳其帝国复兴的开始。”杜文秀连忙用土耳其语劝慰道。在伦敦和会决定了土耳其的命运之后，昔日的朋友纷纷离去，连法国大使都不大出现在苏丹跟前了，唯一没有抛弃土耳其的大概也只有中国了。
　　杜文秀深吸口气，大声道：“在土耳其放弃伊斯坦布尔之前，奥地利和整个巴尔干半岛的基督徒都是她的死敌。而现在，土耳其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举起东罗马旗帜的俄罗斯人！而俄罗斯同样是大明的死敌。从现在起，大明和土耳其这两大东方帝国已经真正站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第1219章 民族融合就是上床问题
　　东罗马帝国复兴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大明天子朱济世正在温泉宫内的御书房里面和皇太子朱国雄在一块儿。也没办什么公事。就在那里手谈。棋盘上面黑白交错，眼见就杀到了残局。
　　“皇上，伊斯坦布尔已经沦陷！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下令将城内所有的清真寺都改为东正教堂，来不及撤离的居民都被勒令改宗，凡是不愿意改宗者，不是被驱逐就是被杀害……据说城内还发生了大规模的抢劫、强奸和屠杀事件，整个伊斯坦布尔已经沦为地狱！”
　　翁同龢的话说得绘声绘色，满脸都是义愤的表情。仿佛被杀害的是他的亲朋好友一般。皇太子朱国雄也拧起眉头，显得非常愤怒。只有朱济世脸色平静，浑然不把伊斯坦布尔人民的悲惨遭遇当回事儿。
　　“没有伊斯坦布尔了，以后改称君士坦丁堡吧。”朱济世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淡淡地说着。
　　“呃……诺。”翁同龢愣了一下，赶忙称诺。皇太子朱国雄有些不解，看着父亲问道：“父皇，我们和土耳其人是没有，俄人如此对待土耳其人，我们难道不应该义愤一点么？”
　　“义愤？”朱济世撇了一眼儿子，冷笑一声，“朕是大明的君王，不需要为土耳其人的遭遇感到义愤。而且数百年来死在土耳其人弯刀下的罗马人（东罗马帝国的君主和臣民都自认为是罗马人）和斯拉夫人又该谁来义愤？”
　　“难道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是在替罗马人报仇？”朱国雄疑惑地问。皇城公学和济世大学的教育让他拥有了极其丰富的历史知识，对于欧洲过去几百年所发生的事情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然知道俄罗斯人一直认为自己是东罗马帝国的继承人，是所谓的“第三罗马”。
　　“报仇？国雄，你以为亚历山大二世出动几十万大军，花费上亿卢布就是为了替几百年前死去的人报仇？”朱济世的语气中微微有些不满，他这个皇太子总的来说还是稍微有点儿老实。
　　“儿臣也知道亚历山大二世是为了夺取土地和黑海出口。”朱国雄皱着眉头问，“可是儿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苛刻的对待伊斯坦布尔的老百姓呢？他就不怕土耳其人视俄人为仇寇吗？”
　　这样问还像点话。朱济世点点头：“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俄人因何南下，是为土地还是为税赋？如果是为了君士坦丁堡的那点税赋，俄国人当然不应该如此残暴。但是俄人的目的根本不是税赋，而是土地是生存空间。他们是要将气候温暖的小亚细亚和地中海沿岸变成俄罗斯人生存繁衍的土地。这才是几百年来俄国人一直高举第三罗马旗帜同土耳其恶斗不止的原因。”
　　“父皇，其实俄罗斯人可以试着融合土耳其人。”朱国雄道，“就如同我们对日本、蒙古一样。”
　　朱济世只是摇摇头，道：“俄罗斯人现在就是在融合土耳其人！不过不是用拉拢怀柔的办法，而是用成吉思汗的民族融之法。”
　　“父皇，您是说……”
　　“男子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
　　呃，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美貌妻妾上去了？朱大太子的脸颊微微一红，大概是想到某个十四五岁的日本女孩子了，那是水户德川家某个分家的庶女，现在成了太子选侍——当太子妃是不可能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血统门第都是非常讲究的，不可能选择外国血统的女子。
　　而根据《钦定大明皇室典范》，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就是皇位的当然继承人！
　　朱皇帝这里的规矩就是立嫡不立贤。庶出的皇子可以去做官可以去经商可以去从军，但是绝对不能继承皇位，除非在没有嫡子嫡孙的情况下，通过收养的办法将某位庶子变成嫡长子……总之，皇位继承这事儿在朱济世看来，不在于太子有没有才德，而在于要将规矩做好，还要早点确定名分，免得子孙为了争夺皇位而自相残杀！
　　至于皇帝没有能力根本不是问题，如今大明帝国走的就是君主立宪的路子，皇帝在政治上的责任和权力只会越来越小。
　　另外，让皇位继承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也可以将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室子孙解放出来。让他们去从政、从商、从军，将来可以成为皇帝的羽翼。如今欧洲国家的皇室都是这样做的。
　　而前明则是自朱棣夺嫡搞坏了规矩，结果一代代的君王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血亲，只能把朱元璋的子孙当猪养。
　　朱济世也不理儿子的心思，又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皇儿，你不要以为成吉思汗的话和民族融合没有关系。实际上，民族融合的问题很大程度上讲就是和谁上床的问题！自古以来，民族属性都是随父不随母的（后世某党规矩不一样）。他们蒙古人夺了别人的妻妾，生出来的娃娃当然就是蒙古人了。要不然蒙古一个小小的草原民族，怎么会在成吉思汗以后的几代人壮大到如此地步？这夺人妻女就是诀窍啊！”
　　还有这个说法？朱国雄和翁同龢都有些发愣。
　　朱济世却继续兜售着他的理论：“而且女子在择夫的时候，从来都是要考虑夫家的财产地位，地位越高财产越多，就越容易占有妻妾。”
　　这倒是真的！朱国雄和翁同龢都点点头。朱济世又道：“而占有越多的妻妾，自然可以生下更多的子孙。而当一个民族成为统治民族的时候，他们的男子当然可以比被统治民族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也越容易取得婚配和繁衍后代的权力！
　　而被统治的民族，因为女子大量被掠夺，人口繁衍自然就成问题，数量自然越来越少，数代之后不是灭绝就是变成微不足道的小民族。比如美洲的印第安人，过去也是人口四五千万的大族，如今纯正的印第安人可能只剩下几百万，而拥有印第安血统的混血人种却成为中美洲和南美洲大部分国家的主流。这些印欧混血，基本上都是白人父亲和印第安母亲的后裔。白人就是利用这种方法，逐步消灭了向他们屈服的印第安人的种族。
　　现在，俄罗斯人也会这样对待屈服的土耳其或是其他原先信仰真神教的种族……他们俄罗斯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待被其征服的民族。先改易其信仰夺取其财富，再毁灭其文字历史，最后还有占有他们的妻女。历史上无数失败的种族就是这样走向灭亡，不，是走向融合的！”
　　实际上俄罗斯民族早先不过是东欧一个不算太大的民族，在其崛起后的数百年间迅速膨胀成为欧洲第一大民族，在其灭亡之前人口超过一亿！而原本东欧的泱泱大族波兰人却只剩下几百万人，原本统治过俄罗斯人的蒙古种族几乎灭亡……
　　“那么安南人和婆罗洲土人……”朱国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还有日本人、朝鲜人，他们将来会如何呢？”
　　朱济世微微一笑：“当然是民族融合了！处于弱势地位的父系血统总是被处以优势地位的父系血统所取代。至少在农耕社会和游牧民族当中就是这样的。现在纯正的婆罗洲土人已经很少了。而南洋种族当中，向我大明屈服者，自然只能在底层挣扎，其结果可想而知。
　　至于日本人、朝鲜人的情况要好一些，不过这些年还是有许多日本、朝鲜女子成为汉人的妻妾。反过来的情况却是不大多的。哦，将来他们融入中华之后当会有所改善。毕竟日朝两族也是勤奋向上之人种。”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感慨，“想我华夏两度陆沉，居然还可以保全种族，只能说是天佑啊！”


第1220章 海军之春要来了
　　上海吴淞军港大明太平洋舰队的码头之外。
　　此时正是一片繁忙的场景，码头栈房内外，有不少人在忙碌走动，都是一些穿着蓝色军服的水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朝停靠在码头上的几条大船运送物资。
　　南洋造船公司江南造船厂新建的几个船台船厂就在吴淞军港旁边。规模宏大，一排排的厂房整齐排列，一根根高大烟囱上黑烟弥漫，煤灰粉尘飘的到处都是。大型船台上面忙忙碌碌，几艘看上去好像是山岳一般的巨轮已经隐约成型。大明帝国的造船业起步很早，甚至超过了大明复国的年月。而且整个大中华关税同盟区对船舶的需求一直非常旺盛，不仅需要货船还需要大量运送移民的帆船。在大市场的推动之下，大明的造船工业自然异常繁荣，仅仅在上海一地，就有形形色色的船厂二十余家。每一家船厂的船台上，一年到头都是忙碌无比。
　　“皇上，现在南洋造船厂手中的造船订单已经超过了120万吨！其中最多的是空载排水量四五千吨的四桅大帆船，由于采用了小型锅炉和蒸汽机带动风帆绞盘和锚链的设计，驾驶和操纵四桅大帆船的船员数量大大减少，从原先超过200人减少到50人左右，因而可以搭载更多的旅客和货物……”
　　朱济世抱着胳膊站在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皇家游轮的舰桥窗口之前，看着眼前忙碌的军港还有船厂。身边除了随他一同出访日本的官员之外，就是南洋造船公司旗下江南造船厂的厂长兼总工程师，名叫风成的中年人。这个名字颇为奇怪，身材稍稍发胖的男子可是很有点真本身的，他是香港济世大学第一代的毕业生，学的是机械制造，后来又带职修了船舶制造。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南洋公司当工程师。从见习工程师一直干到总工程师，还是大明皇家科学院院士。算是造船还有蒸汽机方面的专家泰斗了，最擅长设计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轮船。
　　“最好卖的还是帆船？”朱济世微微有些奇怪，“蒸汽帆船为什么比不过四桅帆船？难道是太贵吗？”
　　“也不是不好卖，而是没有这种大帆船好卖。现在蒸汽帆船的主要市场还是客运船舶，因为旅客是要赶时间的，而且人在船上就有消耗，多呆一天就多耗费一天的淡水和食品。所以航速较快又不大受风向风速影响的蒸汽帆船比较受欢迎。但是货船还是这种大帆船比较实用，因为使用了蒸汽机操纵船帆和锚链，船员比较少，可以搭载的货物就多，虽然受到风速风向的影响较大，但是用来运输大宗货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风成西装笔挺的站在皇帝老子面前侃侃而谈，语气非常随便，似乎没有感到多少压力。实际上他和朱皇帝算是老相识了。早在十八年前他进入香港济世大学的时候就认识朱济世了，那时候朱皇帝是他的校长。后来他成为大明皇家科学院院士以后，和身为科学院荣誉院长和院士的朱济世更是经常见面。
　　“原来如此。”朱济世点点头，现在还是风帆向蒸汽动力过渡的时代，性能优越的帆船拥有不小的事情也不奇怪。“风卿（风成有一个伯爵的爵位，可不是花钱买的，而是表彰他对大明海军发展的贡献），万吨级铁甲舰的设计可开始了？这次参加海军部招标的可有六个船厂，你们南洋行的船要是不行，可别指望朕帮你们说话。”
　　万吨级铁甲舰一直都是海军想要的，不过由于大明帝国和英国有条约限制海军总吨位，所以朱皇帝迟迟没有批准海军部的请求。而这一回因为印度支那联邦的问题，大明和英国算是走上全面对抗的道路了，自然不会再顾及条约。于是万吨级铁甲舰的建造计划立即就被抛了出来，开始大张旗鼓的招标了。
　　而这个招标，当然也不是随便走个过场。因为近几年来，由于需求旺盛，大明的造船工业已经变成了一个财源滚滚的行业，自然吸引到了大量的资本。而且许多新开的船厂虽然规模不如南洋造船公司，但是技术水平并不弱。因为它们的经理和工程师很多都是从南洋行出来的——现在可有不少济世大学出身的技术人才已经开始走上自主创业的路子了。包括钢铁、造船、军工、化工、机械等重工业行业在内，都出现了不少蒸蒸日上的中小企业……其实也不是很小，在大明这里，能玩重工业的起码都是资产上百万的厂子，只是和皇室财团、兴业财团、怡和财团、延平财团（郑王爷家开的）等大财团开设的大厂大矿比起来有点儿小。
　　虽然这些中小船厂实力不弱，但是风成倒也没有把它们完全当成竞争对手，只是淡淡一笑：“皇上，我倒不担心南洋行会输给别的船厂，虽然它们的技术不弱，但是建造万吨级大型蒸汽铁甲舰是需要一个技术积累的过程。全大明也只有我们南洋行是从建造2000吨级、3000吨级、5000吨级铁甲舰一步步过来的。别的厂子都只有建造民用蒸汽帆船的经验。就算拿出设计图纸，也不一定真的能造出好船，至少以其中一家工厂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我觉得海军部这次应该拿出两张订单，一张给南洋行，一张给另外五家船厂共同负责……让两边各自拿出设计方案，然后开工建造，等船造好了再进行比较，这样才能真正得出优劣。”
　　朱济世听了这话真有点哭笑不得，这个风成到底是个技术专家而非商人……他的建议，不等于给南洋行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吗？不过朱皇帝还是笑着点点头，道：“风卿，你的建议朕知道了，朕会和海军部去说的。不过，朕还是期望南洋行拿出全世界最好的万吨级蒸汽铁甲舰。”
　　说完他一挥手，就让这位江南造船厂的掌门人告退了。风成刚一离开，朱济世身边一个穿着蓝色呢子海军军服，佩戴着中将军衔的海军军官，就上前一步，低声对朱济世道：“皇上，护航舰队已经在吴淞口外编队完毕，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号随时可以启航了。”
　　朱济世这次到上海来并不是专门视察江南造船厂的，而是预备去日本出访，哦，现在要用出巡了。因为日本王国已经是大明藩属，即将接任日本国王的也是朱济世的儿子朱幸义。
　　朱济世点了点头，刚想下令启航。就看见一名御书房的秘书官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张抄报纸恭恭敬敬递给了翁同龢。翁同龢看了一眼，眉头就紧了起来。
　　“叔平，谁发来的电报？”朱济世低声问了一句。
　　“是驻伦敦大使馆的急电。”翁同龢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有人自称是前日本天皇睦仁的出现在了伦敦，并且向英国方面提出了政治避难的请求。”
　　“什么？”朱济世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铁青起来。“电报上有没有说这个睦仁是从哪里来，多大年纪，有谁陪同在身边吗？”
　　“只说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只有两个日本女子陪同……另外，英国驻海峡殖民地总督府还派人护送。”翁同龢回答道。
　　朱济世一伸手就接过那份电报，亲自看了一遍，随后就朝地上一丢：“先不去日本了，传明子和岩仓俱视到上海来！”


第1221章 新日本，独立还是称臣
　　咣当一声，德川明子狠狠砸碎了一个茶杯，似乎还不解气，又踢翻了一个日式矮脚桌，上面放着的点心食物撒了一地。日本王国内阁的几个大臣以事实上的首相，左大臣德川庆喜为首都跪在这间位于二条城黑书院的和室之内，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们都是得知明治天皇在英国“复活”的消息，急匆匆赶来二条城的。德川明子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跳了起来。而她的目光在众人当中一扫，发现没有岩仓俱视，这个火气顿时就爆发出来，再也遏制不住了。还当着一干大臣的面，大声召唤御番庭众总长大久保大和。
　　这大久保大和原名叫岛崎胜太，是武藏国多摩郡的农民出身，后来以横滨藩下士的身份去大明当了日籍志愿军，对俄战争中立下过战功，回国以后就成了横滨藩的治安奉行。不过不在横滨当差，而是带着一批横滨藩士在京都活动，专门铲除反对德川明子的志士。
　　因为砍起人来心狠手辣，对明子和幸义又忠心耿耿，所以一再得到提拔。现在的身份是2000石旗本家格的高级武士，还负责掌管德川明子最心腹的御番庭众。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人见人怕的特务头子。
　　大久保大和一到，德川明子立即就咆哮起来了：“大久保，去给我拿岩仓俱视的人头来！现在就去！”
　　几个日本大臣听到德川明子竟然下令让御番庭众去砍日本的外交大臣，全都吓了一跳。这个岩仓一直以来不是挺受明子信任的，现在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大久保大和也不含糊，立即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准备派人去砍岩仓俱视！可是他才走出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殿下……岩仓俱视两天前就去上海迎接大皇帝陛下了！”
　　“那就出动忍者去追杀！”德川明子俏脸儿都气得变了形，这些年她可真没有薄待岩仓，俸禄都加到一万石了，隔三差五还有赏赐，甭说是公家就是皇族也没得比！她咬了咬银牙，“再派人去捉拿岩仓俱视一门！统统拉去三河原斩首！”
　　“哈伊！”大久保大和应了一声，转身又要离开。这下屋子里面的几个大臣都把目光投向德川庆喜了——砍个岩仓俱视就算了，还要砍人家一门可就太过了。抄家灭族的事情在日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而且就算是大明上国，现在也不兴这套了。
　　“等一等！”德川庆喜硬着头皮叫住了大久保，然后又对妹妹明子道，“明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岩仓俱视和……这个冒牌天皇有关？”
　　德川庆喜当然是知道明治天皇尚在人间，实际上当年明治天皇失踪事件，他和德川齐昭都有份参与——毕竟德川家族也不是德川明子一手遮天，要不然明治天皇就不是失踪而是真的变成死人一个了！
　　德川明子瞪了哥哥一眼，头脑也冷静了下来，岩仓一门肯定要灭，至少男子都要灭了。这个家伙既然要当天皇的忠臣就要准备付出代价！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悄悄进行。
　　其实岩仓俱视也不是忠天皇，而是对德川明子的专制统治和入华路线不满。虽然这条路线是符合旧日本士农工商四大阶级共同利益的，但是不甘心入华的日本人也不少。现在朱济世又开始推行大中华概念，摆明了车马要同化东亚、东北亚种族，一部分已经具有了民族意识的日本武士和公家阶层（明治维新之前，农民和商人的民族意识非常淡薄）对于入华是多少有些抵触情绪的。特别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中级武士或公家子弟并不能从入华当中得到多少利益，自然倾向于保持日本民族的独立性了——拥有大片土地的大名家和一刀一命的底层武士大多数倒是支持入华的。前者希望通过分享大明对外扩张的战利品缓和国内矛盾，确保他们的“大地产制”不动摇。后者则希望通过出仕大明得到财富和地位。
　　而现在聚集在新日本的一部分日本精英大多属于中级武士，他们执行的大概是亲华不入华的路线，一方面抱着大明的粗腿不放，一方面又不肯真正入华，就想在南美洲重建一个日本国。岩仓俱视显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把明治天皇抬出来，谋求的肯定不是旧日本的天皇，而是妄想让睦仁去取代德川家幸当新日本的天皇……不对，岩仓俱视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明治天皇在新日本复辟就意味着新日本和大明决裂。那样他们就很难再从旧日本得到大量移民了……
　　所以睦仁只是一颗牵制德川家幸的棋子，目的就是防止新日本和旧日本一样在入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想到这里，德川明子心中已经有了尺寸，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岩仓一门暂且软禁起来。我要亲自去一趟上海，日本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回报就是，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说罢就重重跺脚走了出去，她心里的火气，还得找地方去发泄呢！
　　几个日本大臣都俯身行礼送德川明子离开，抬头就是面面相觑。这些人都是大名家格的当主，是公武合体以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当然是德川明子的拥护者。但是说实在的，他们一个个都是没有什么大用的人物。现在遇到这样的大事情，都没了主张。
　　最后还是德川庆喜叹了口气：“新日本怎么样咱们管不了啦，不过旧日本入华的路子还要走下去了……好了，各位回去以后好好把持住局面，无论如何都要过了眼下这关！”
　　……
　　就在明英双方开始在印度支那半岛，在南洋，在太平洋和南美洲展开全面交量的时候。作为双方争夺的重点，新日本方面同样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的盘算。
　　在指挥部队攻陷圣地亚哥，几乎占领了智利全境（除阿塔卡马沙漠）之后，新日本首席奉行西乡隆盛便将陆军主力交给了军奉行佐久间象山指挥，自己则留在圣地亚哥筹划建国迁都的事情。
　　现在的新日本在西人眼中俨然已经是一个独立国家，可实际上新日本并没有真正建国，还是日本殖民地的地位，统治新日本的机构还是新日本管领府，实际上就是个总督衙门的规格。当然，在打下智利之前，西乡隆盛这些人就算是想在新日本成立一个国家也没有这样的条件，巴特哥尼亚和火地岛的地盘虽然不小，但实际上可以开垦的土地真是太有限了——日本民族毕竟是个农耕民族而非游牧民族，而且近代所有的强国都需要一个相对发达的农业做基础，要不然就不足以养活足够多的人口，没有足够的人口自然也就不可能建立什么强国了。
　　而在取得了安第斯山脉西麓的狭长而肥沃的平地之后，新日本总算可以发展出足以养活几百万乃至上千万人口的农业了。建国的条件，自然也就成熟了。
　　可是建什么样的国，却是一个颇让人费神的事情。
　　这个问题现在有两个选项，一是建立一个独立的新日本王国；二是建立一个臣服于大明帝国的新日本王国。前一种选择肯定是统治新日本的“志士”们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可是大明帝国的反应却让他们拿不定主意。而后一种选择，不仅会让新日本有步旧日本入华后尘的可能性，而且也限制了新日本在明法英三国之间辗转腾挪的空间。
　　而更让西乡隆盛头疼的是，英国方面突然抛出一个什么明治天皇……都已经死了，还复活干什么？难道还想要当新日本的国王不成？这事情根本连窗户缝儿都是没有的！


第1222章 大势如此
　　“妾身实在是不知道岩仓俱视如此狼子野心竟然妄想用一个假天皇篡权夺位！不过日本国上下早已经一意内附入华，大势如此，岂是他一个跳梁小丑可以抗拒的！”
　　安静的上海行宫里，就听见一个女子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在讲话。朱济世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德川明子或者叫源明子。她显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的愤怒之中恢复了过来。在掌握大权十年之后，这个女人渐渐养成了一种处变不惊的气度。朱济世身后侍立着千叶佐那子，而大明皇后罗香梅和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坐在朱济世左右两侧的凳子上面，都偏着脸儿看着朱济世的脸色。现场并没有大明的文武官员，纯然就是一个家庭会议的规格。
　　好容易等德川明子说完，朱济世才慢慢地道：“明子，日本国内的老百姓怎么看？德川宗家又怎么看哪？”
　　日本入华已经是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如果不出这次的意外，朱皇帝就要亲自去日本参加儿子的加冕礼。之后日本王国就要正式由朱氏王朝统治，德川明子也能以国王生母的名义出任摄政，继续掌握大权，进一步推动入华。最多一代人，日本王国和大明帝国就完全一体了。大概就和现在的巴伐利亚、符腾堡什么的和德意志帝国一样了。王国和国王的名号虽然都保留着，但是其王国上下认同的都是德意志，而不是什么符腾堡或巴伐利亚。
　　而日本入华对整个大中华地区一体化的意义，则是丝毫不亚于北德意志统一对德国的意义。虽然日本本土的资源贫瘠，土地也称不上肥美。但是其地理位置却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可以说是中国从一个传统陆权国家向陆权海权并重的超级帝国转变的关键一步。是中国从对海防御到向大洋出击的关键一步！
　　只要稍通海军战略的人就能知道，争霸海洋并不是单靠舰队强大就能做到的。有时候关键性的岛屿、基地还有运河的价值，是不亚于一整支舰队的。比如后世就有人将台湾岛比喻成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那么日本列岛就是一支不沉的太平洋舰队了。
　　在完全将日本纳入大中华体系之后，20年后的英国海军别说攻击中国东南沿海，就是想靠近中国东南沿海都不可能了——因为海军舰艇很快就要从风帆时代过渡到蒸汽时代了。
　　而在19世纪中后期，去掉了风帆的蒸汽战舰的续航能力顶多就是五六千海里，也就是说作战半径还不够3000海里，也就是5550公里。而珍珠港到东京的直线距离大概是6200公里。而从北海道到北美西海安岸的温哥华岛或是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华州首府北华港的直线距离也就是8000多公里，完全在蒸汽舰队的续航里程之内。也就是说，部署在夏威夷的英国海军无法越过日本攻击大明腹地，而大明的太平洋舰队却能从虾夷岛出击，自如的往来太平洋两岸。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英国牢牢控制夏威夷，也不可能威胁到大明本土，而大明的太平洋舰队在不必负担多少本土防卫任务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经过虾夷岛开往北美洲，再以旧金山为基地出击夏威夷——从北美西海岸前往珍珠港的直线距离不过4000公里左右，折成海里大概就2100多。完全在一般蒸汽战舰的作战半径之内。
　　由此可见，日本在大明帝国向海洋扩张的过程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日本入华，意味着大明帝国对于太平洋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这也是朱济世为什么要在日本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现在，朱皇帝的日本布局也已经到了最后收获的时候了——朱济世想要的，不是一个成为殖民地的日本，而是一个在文化、血统和经济上都完全融于大中华的日本。
　　“皇上，日本国内盼陛下如孩儿盼父母，如妻妾盼夫君。”德川明子字斟句酌的回答道，“日本入华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陛下金口一言了。”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济世，“如今的日本，人人皆知陛下以真心实意待日人，视日人为中华上国子民。而人人都知道，英夷以阴谋诡计图我，欲将我日本种族世世代代变成他们的奴隶。别说英夷打出一个明治天皇的招牌，就是宣称天照大神下凡，都不可能动摇我日人入华之决心！”
　　朱济世思索了一下，也微微点头，若说阴谋诡计，英国人其实也没有用多少心思，哪里能和自己对日本的用心相比？
　　德川明子说着话又摸出一份很厚的折子，让千叶佐那子递给朱济世：“皇上，这是全日本德川一门还有300大名家的效忠誓书，全都一致拥戴幸义出任日本国王。”
　　效忠誓书这个东西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是没有的，但是日本一直比较流行这套。现在德川一门和300大名家都交出了誓书，就等于向朱幸义行了臣下之礼。
　　“另外，妾身还有一个不请之请。”德川明子望着朱济世，“妾身希望陛下以万乘之尊巡幸日本，让日本之民有幸瞻昂陛下之雄姿。妾身还希望陛下可以在紫宸殿上颁下日本入华之谕旨。宣布自今往后，华日合一，日本之民皆是中华之人。”
　　听了这些话，罗香梅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望一眼，眼神交错。
　　她们本来都以为朱济世把德川明子找来是要追究“明治天皇事件”的，锦衣卫在过去10年间都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失踪的天皇，但是所有的线索全部被掐断。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部被灭口，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淑子贵妃。所有的证据，也被销毁的一干二净，就好像明治天皇真的归了天似的。而可以把事情办到这一步的，除了御番庭众这个德川明子控制的特务组织，在日本恐怕没有第二个势力了吧？
　　现在朱济世居然没有一点要追究的意思，这摆明了车马是完全信任德川明子了！
　　罗香梅看向玛丽亚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丝毫敌意了，只剩下姐妹情深……朱亨那小子虽然漂亮，但却是个“洋娃娃”。而且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年纪比罗香梅、德川明子都大，西方人又比较见老，离色衰爱弛真是没有几日了。相比之下，德川明子才三十出头，又是天生童颜（当然还有巨R），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六，正是风情无限的时候！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走在朱皇帝前面，皇后的位子还不是德川明子的？到时候朱幸义就是嫡子了……
　　朱皇帝当然没有想到他身边两个女人的心思，只是望着德川明子满意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朕就按原计划走一趟日本！”
　　德川明子甜甜一笑，就要拜伏行礼。这时旁边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忽然插了一句：“皇上，日本的事情摆平了，那么新日本该怎么安排呢？”
　　明子淡淡一笑：“新日本就是如来佛掌中的孙猴子，无论他们如何上窜下跳，终究是逃不出皇帝陛下这个如来佛的手掌了！妾身敢像皇上做保，不出20年，新日本必然会变成新中国，将来为王前驱扫荡南美。”
　　朱济世看着德川明子：“理由是什么？”
　　明子笑道：“因为有新日本国，无新日本人。”


第1223章 有新日本国，无新日本人
　　轻轻一声响动，西乡隆盛推开了面前的两份文件。
　　这两份文件，一份是新日本财政奉行胜海舟提交的《新日本建国方略》。一份是新日本海军奉行榎本武扬的《新日本建设策略》。
　　虽然这两份建国和建设方案，署着胜海舟和榎本武扬两人的名字。但是这十年来，不知道有多深日本的杰出人才为这两份方案贡献过自己的才智，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对巴塔哥尼亚高原、火地岛还有智利和阿根廷两国的兵要地理以及资源情况进行调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在南美洲建立一个新日本国而付出生命或者是身体，甚至连旧日本都被当成了交换的筹码给了大明帝国……
　　一切付出，总算到了该获得收益的时候儿了。
　　两份建国方案的制定者，现在就坐在西乡隆盛的下首。他们一个新旧日本都很少有的海军人才，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也是正经读过大明皇家海军学校，在大明南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服务过的，是具有海样视野的大才。一个则是经济和工业方面的专才，曾经参与了大明最大的重工业企业兰芳行的创建和经营，现在还是横滨财团的负责人，新日本的开拓和建设可以说都是他领着人辛辛苦苦干出来的。
　　两个人，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日本精英。可惜在武士豪门把持的旧日本根本没有多少上升的空间给他们。在幕府时代他们还能捞个奉行、代官之类掌握实权的差事。可是在公武合体之后，300大名家（号称300）的当主全都出来做官了，而整个旧日本又有多少县知事、大臣、次官之类的差遣？要不是有了这个新日本，他们这些人现在大概都是中国人了……说起来，成立新日本对朱济世同化日本的政策，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
　　但是利益也很明显，就是又一次拓展了东亚黄种民族的生存空间。没错，是整个东亚黄种民族的生存空间，而非日本一族的生存空间。因为现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放在了西乡隆盛等人的面前，就是新日本人从哪里来？
　　新日本的情况和北美的加利福尼亚王国一样，都是人少地多，资源丰富……这种情况当然也不完全是负面的，但是当人口少到一定程度，比如像新日本这样举国上下不过四十多万东亚黄种人，可就实在太少了。要知道新日本的土地面积按照后世的公制已经突破150万平方公里了！现在平均三个平方公里都摊不上一个东亚黄种人。而新日本土地上的印第安人、印欧混血和白人的总数却接近100万。这样的人口数量和人口结构，简直就是新日本发展的死穴！
　　所以胜海舟和榎本武扬两人提交的方略上面，都无一例外地将引入移民置于重中之重的地位。而且，都希望尽可能多的引入东亚黄种人。
　　“为什么是东亚黄种人……难道不是日本人吗？”西乡隆盛很有些疑惑的看着两人。
　　胜海舟和榎本武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摇头。胜海舟苦笑道：“西乡君，现在旧日本已经入华，日本之国民可以分享大明帝国开拓疆土之成果。外东北、西伯利亚、西域、婆罗洲和南交州还有加利福尼亚王国之地，都是对日本国民开放的。那里吸引新移民的条件，同样非常优厚。我新日本……和这些地方相比，未必有多大的吸引力。而且，现在日本国民总数还不到两千五百余万，有移民他乡之愿望者，恐怕不及半数。我新日本能够吸引到多少？如果再向东亚其他民族关上大门，只怕新日本的人口要长期在低数徘徊了。”
　　榎本武扬也附和道：“新日本如果想雄起于南美，必须在20年内将人口提升到1000万以上，而且东亚黄种人必须占据绝大多数！如果不招募大陆移民，新日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短20年内拥有如此之多人口的……”
　　西乡隆盛这下有点发懵，这些年来他一直忙着在新日本搞先军政治和融合印第安人（当然也是成吉思汗融合法），为的就是给日本民族开拓一片富饶辽阔的大陆土地。
　　现在好不容易打下一块富得流油的地盘，居然没有多少日本人肯来，这可真是太打击积极性了。而且，打击积极性的事情还有呢！
　　“招募大陆人就罢了，为何还要将中国之语言列为官方语言呢？”西乡隆盛注视着眼前的两位。在这两份方略中，都将汉语和日语并列为官方语言……而且还明显偏重汉语，毕竟日语现在只有读音没有文字，说是汉语的一个方言也不为过。
　　榎本武扬苦苦一笑，回答道：“现在旧日本的新式学校和大部分私塾，都已经在用汉语教学了……由于使用了拉丁拼音，大部分的日本青年都能很熟练的掌握汉语，日语已经渐渐沦为方言了！”
　　“竟然那么快？”西乡隆盛吸了口凉气。他也知道以德川明子为首的亲华派这十年来一直在推动日本入华，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日本入华的步子如此之快！
　　榎本武扬默默点头，他之前一直在大明海军和旧日本自己的海军服役，对日本本土的情况要比西乡了解多了。他沉默了一下，又道：“日华语言本来就是同字异音……而之所以如此，其实就是因为没有一种容易掌握的音标。而在大明推行拉丁字母注音之后，南京官话自然就非常容易推广了。”
　　其实日本的文字体系本来就引进自中国，之所以会衍生出“假名”这个日本独有的文字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古代汉语没有一个方便易学的注音体系。而眼下的日本文字语言体系和后世相比，则是更加接近于中文。只要受过一定教育的日本人，都能熟练使用汉字，能看能写，就是读起来有点困难。而在易学的拉丁注音法在日本推广之后，大部分能掌握汉字的日本人，也就在极短的时间里学会了南京官话。
　　榎本武扬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在引入拉丁拼音之后，日本的公学私塾都已经不再传授假名了。而且旧日本政府现在还得到大明朝廷的资助，开始在全国推行义务教育，南京官话的读音已经成了义务教育的标准读音……恐怕用不了10年，日本语言真的就变成不正规的方言了。”
　　西乡隆盛的脸色铁青，眼珠子更是登得老大，“新日本断然不可如此，一定要保留假名体系的！”
　　胜海舟却摇摇头道：“西乡君，假名难学，拉丁拼音易懂啊！二十几个字母就能将南京官话的读音准确标明，取代假名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假名的读音只有日本人能听懂，来自大陆和朝鲜的移民是听不懂的。反之，来自日本的移民都能听懂南京官话。谁能成为将来新日本的通用语言，已经毋庸置疑了。”
　　“巴嘎！”西乡隆盛猛地一拍桌子，“如此一来，新日本岂不是变成又一个加利福尼亚王国？这不是新日本，而是新中国！”
　　胜海舟注视着西乡，半晌才苦笑道：“西乡君，如果没有几百万上千万说中文的东方黄种移民，我们连新中国都不会有！新日本的几十万人，早晚会被周围的白色人种和印第安人消灭！这样的选择，我想不难做出吧？”


第1224章 巡幸
　　大队大队的明军官兵，出现在了大阪的街头。本来在大阪，就已经有千余明军的海军陆战队，他们军服整齐，皮靴锃亮的在大阪港口巡逻警戒，就已经让人觉得气势惊人了。而现在赶来的明军官兵，更是十几倍于长驻大阪的明军数量！
　　任何时候，穿着严整军服的汉子，在街头整齐行进，给人们带来的压迫力都是惊人的。更不用说这些穿着灰色军服，扛着后装步枪的士兵属于整个东方世界最强大的武力——大明皇家陆军了。
　　整整一个师的将士，整肃而沉着的分为数路进入大阪，行进在主要的街道上面。皮靴敲打在青石路面，一片整齐的轰响。头戴新式漆皮军帽的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露出骄傲和坚毅的表情。无人做一声，也无人旁顾一眼，只是肃然的前进。光是这样的行军阵容，就仿佛预示着大明皇家陆军经过了近20年的成长，已经完全成长为世界上第一流的武力了。
　　这支部队，从军官到士兵身上都是锐气十足，如果有参加过战争的内行一看，就不难发现这些军人身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杀气。一定是刚刚从战场上开下来的劲旅！是的，他们是大明皇家近卫军第一师的官兵，在安南战场上见过的血实在太多了！转战数百里，逢敌必灭，虽然这些敌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的安南民军。可那也是打仗，也是杀人！指挥安南战争的罗大纲大将也是个跟随朱皇帝从天南杀到海北的悍将，这回更是双手沾满了安南人民的鲜血！而皇家近卫军的三个师更是杀人如麻，很好的将成吉思汗民族融合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比起那些未曾见过血的军队，这种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军队，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朱济世特意将一个师的近卫军从安南战场上调来日本，就是要让大阪和京都的日本人，哦，是新中华人见识一下大明帝国的劲旅。好增加一下他们心目当中作为一个中华人的自豪感。
　　大军行进之下，整个大阪城一片欢呼。街道两旁，都是被这一幕震得如痴如醉的大阪市民。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明万岁！”“皇上万岁！”“陆海军万岁！”“国王千岁！”
　　全都是字正腔圆的南京官话！
　　朱济世和德川明子已经他们的儿子朱幸义同乘一辆马车，在数百名穿着红色军服和闪亮的胸甲，手持长枪的近卫骑兵护卫之下，行进在皇家近卫军官兵队伍的当中。他们的马车所到之处，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单膝跪拜，同时发出了最大的欢呼声音。
　　大阪城外，德川庆喜正带着日本王国的大臣们垂手而立。这些日本官员也不穿宽大的公卿衣服了，而是换上了大明制式的红色官服——也不是几百年前的式样了，而是糅合了汉服和西洋服饰的精粹而成的新式官服。穿在身上，自是儒雅之中带着几分英武。在他们身后是已经升级为日本王国近卫军的“新之组”的两个营，排列成营浅线纵列宽横列的方阵，等候着朱济世他们的检阅。另外，德川明子的贴身禁卫女小姓众也都换上了崭新的红色军服，腰里挎着左轮手枪，肃立在大阪城的城门之内。象征大明帝国的日月同辉旗和象征着朱明皇朝的赤底团龙旗在大阪城城门上方迎风飘扬！
　　当朱济世乘坐的马车出现在大阪城门前的时候，所有等候在此的人们都举起右手，一阵阵的山呼万岁！震得朱皇帝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
　　朱济世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他并没有身穿龙袍，而是一身剪裁合身的灰色呢子军服，挂着大元帅的军衔——这个做派实在也是西式的，不过下面的大臣都没有多嘴。大明的内阁是不掌兵的，也没有兵部这样的衙门。所有的兵权都集中于大元帅府，这大元帅朱皇帝不当，还有人敢当？
　　下了马车的朱皇帝，就在德川庆喜的陪同下，在那两个新之组近卫军步兵营前面巡阅了一番，这些日本近卫军以连为单位，每当朱济世从他们面前走过，就发出了统一的口号声音：“皇帝陛下万岁！”
　　同样是标准的南京官话！看来这些年日本的确在一步步入华了……
　　朱济世在这里检阅，就距离大阪城不算太远的一间英国洋行大楼里，以商务监督没有留守在日本的几个英国外交官员都站在顶楼阳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尽力地朝大阪城方向看。从他们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穿着灰色军服的大明皇帝站在几排日本近卫军前，正用力挥动着手臂，估计是在发表什么演说。虽然他们听不见朱皇帝的话，不过用脚后跟都想到，这位大明皇帝一定是在说着什么“大中华一统”的荒谬言论。
　　只能说，这种中华文明对整个东亚影响太大了，以至于日本、朝鲜都自认为中华了……不过看看这三国人民的长相，倒真是差不多，文字也完全一样，现在连语言都开始统一了。说他们都是统一的大中华民族的一员，倒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这几个洋鬼子都隐约在心里面羡慕起东方文明了。他们的“罗马”几千年来屹立不倒。现在更是强大无比，顺理成章的融合团结起周边的附属文明。
　　可是西方现在却冒出了仨罗马，法兰西罗马、俄罗斯罗马和一个神圣罗马，都觉得自己是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谁也不服谁，还打出两个民族牌，拿破仑三世宣称要搞大拉丁民族。亚历山大二世高喊大斯拉夫民族。而弗兰茨·约瑟夫不敢喊大德意志民族，可是在夺取了大片原属于土耳其帝国的土地之后又开始赶时髦把神圣罗马帝国的旗帜捡起来了。而大英帝国没有办法和罗马扯上关系，只好拉着美利坚合众国想搞什么英美二元制帝国。
　　这样整个西方现在就是四大帝国同时登台，都可以凑成一桌麻将了。哦，还有一个美洲的墨西哥帝国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扩张，不但联合新日本一起瓜分了智利，现在还对哥伦比亚开战，还和大英帝国争夺阿塔卡马沙漠。这尾巴真是翘到天上去了！
　　这时，朱济世已经德川庆喜、德川明子兄妹一起步入大阪城了。这个大阪城原先是德川宗家的财产，现在则和二条城一起奉献出来给了未来的新日本国王朱幸义，同时献出的还有江户城堡和整个虾夷岛上属于德川宗家的土地，还有德川家在库页岛上的一块很小的地盘。当然，原来属于的横滨藩的所有土地、横滨财团还有大津宫城，以及京都御所还有天皇家在山城国的领地，也都属于朱幸义这个日本国王所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日本朱氏王朝的财产虽然比不上德川宗家，但是足够可以排到第二名了。
　　朱济世一边走着，一边还和身边的这对兄妹说着话，内容是关于新日本的。
　　“朕的意思，新日本还是成为独立王国为佳，国王当然是德川家幸出任。大明、法兰西、墨西哥，都可以和新日本王国签订共同防御条约。这样新日本在未来20年内，就不会有安全上面的问题了。这20年，新日本王国就是要坚持一个国策，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一样，尽快吸引东亚移民！如果能在20年后拥有1200万人民，还怕新日本不能雄起于南美洲吗？”


第1225章 日本需要军队吗？
　　大阪城堡内。一间轩敞的大厅里面烛台高照，日式餐桌回字型的布置着。每张餐桌旁边，都有一个和装少女跪坐服侍。桌上是纯日式的菜肴，非常的丰盛，有神户的牛肉，桥立的天妇罗，大阪本土的螃蟹火锅，产自太平洋的金枪鱼生鱼片，鲜美的河豚鱼料理，乘着朱漆餐具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德川明子笑容满面的坐在朱济世旁边一张日式餐桌后面，一样样给朱济世介绍起了满桌的美食。按照她的说法，现在日本人民能够享用这样的美味，都是朱大皇帝的功劳——呃，估计日本贫下中农是吃不起的，不过日本高级武士阶级的生活水平在这几年的确有了很大提高。
　　一方面，日本融入大中华关税贸易区后，物资供应一下子吩咐起来。东北的粮食，上海应天的工业品，南洋的香料全都源源不断而来。
　　另一方面，日本本土的产业也发展良好，比如日本的水果和甜菜制糖产业也发展迅速，不到十年时间，就成为了亚洲最大的白砂糖和水果罐头还有水果产地。而且，在大明发达的造船工业的支持下，日本的捕鱼业也有了极大的发展，日本咸鱼也成了闻名大中华贸易圈的拳头产品，畅销整个大中华贸易区，就是在哈萨克汗国都可以买到的。
　　与此同时，大量日本的过剩人口前往大明属地、北美洲和新日本之后，也让日本本土的生存环境有所改善。工人工资增加，农民的地租下降，租地农场大量出现。底层的日本平民也因此受益。
　　在这种情况下，来自大明饮食习惯也开始改变以素食为主的日本饮食。十年前在餐桌上很少见到肉类，现在已经司空见惯。拿几个腌制的梅子下饭下酒的苦日子，至少在武士阶级中已经基本绝迹了。就是最底层的农民工人，至少也能吃个囫囵饱了。
　　不管德川明子的亲华政策是不是会造成日本灭亡，但是这个时代的日本国民的确是从中受益，过上了他们祖祖辈辈都不曾想过的好日子。这也是朱皇帝在大阪如此受欢迎，朱幸义得以顺利登上日本国王宝座的原因——作为一个整体，日本民族肯定是明子政策的受害者，但是日本民族的每一个个体，都无疑得到了利益。甚至，他们的改善幅度还要大于大明本土的人民，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日本人过去实在穷得有点不像话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真是宾主尽欢的时候，朱皇帝忽然放下装满了日本清酒的酒杯，笑着对陪同的德川庆喜道：“源庆喜，朕日前听明子说过日本政府的财政问题，似乎是非常困难啊！可有这么回事儿？”
　　德川庆喜一怔，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日本政府的财政极为困难，几乎连年亏空。”
　　日本的财政自公武合体之后，就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至于原因，自然是朱济世当年给支的损招，让日本新政府承担了两亿多快三亿的武士债务。现在每年要偿还的利息就一千多万，占到了日本财政收入的三成多。虽然日本政府的财政随着经济的发展增长了不少，但是增加的收入又被官员和军人俸禄的提高所吞噬——近十年来，日本国民的收入整体都在上升，身为高人一等的武士的俸禄当然不能太少，否则颜面何在？所以日本政府一直都是个寅吃卯粮的穷光蛋政府。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道：“财政是一国的根本，如果总是在破产边缘徘徊，日本国要如何发展？铁路、港口、城市基础设施还有国家的教育都会没有钱办理的。所以，必须要设法解决。”
　　德川庆喜和德川明子闻言都在心中大喜——朱皇帝大概是要向日本提供财政援助吧？
　　朱济世一笑，接着又道：“财政之事，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朕研究过日本政府的财政状况，觉得开源的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了，但是却不大注重节流啊。”
　　德川庆喜看来妹妹一眼，心说：“皇帝就在说你呢！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知道节约……”
　　“妾身以后一定节约用度。”德川明子也红着脸儿说道。这可是真心话，过去的日本是德川家幸的，那又不是亲儿子，不花白不花！现在的日本是朱幸义的，亲儿子的钱怎么能乱花？
　　朱济世摆摆手，道：“明子，朕不是说你。你一个女人家的能花多少？现在日本政府最大的开销也不是王室供养金，而是军费开支。在毫无外患之时，日本国还拥有十五万人的陆海军，每年的养兵费高达1500余万，难道不觉得太多吗？”
　　德川兄妹一怔，日本的军队的确有些多了。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倒不是担心外患……有大明帝国保护，谁敢来侵略日本？日本庞大的军队实际上是为了让公武合体后失业的武士有个去处罢了。
　　朱济世当然是知道这个缘由的，笑了笑道：“朕也知道有许多武士要吃饭，所以大明一早就有《日本志愿兵法案》，大明军中是有许多日本志愿兵的。而如今，日本已经是入华，是我大明属国。朕还决定让所有的日本人都同时拥有大明国籍，这样他们就不必再根据《日本志愿兵法案》参加明军，而是可以同大明公民一样参军卫国了——从现在开始，大明帝国也是日本人的祖国了。”
　　德川庆喜的脸色稍稍有些凝重：“皇上的意思是……日本国不需要军队？”
　　明子脸上的笑容同样有些僵硬，日本再怎么入华也是一个藩国而不是大明帝国的一个省……要是幸义能当上大明皇帝，她倒是非常愿意取消日本藩国的地位，但是现在不行！
　　朱济世眼睛一转，将两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笑道：“日本国当然是需要军队的，但是15万军队太多。有个5万陆军就足够了，剩下的军人可以悉数编入明军。今后，大明每年还可以在日本征募一定数量的志愿兵，而且只招募武士出身的青年。”
　　“5万是不是少了一点？”德川明子犹疑一下，低声问道。
　　“不少了，兵务精不务多嘛！如今大英帝国也只有不到10万人的精锐陆军，德意志帝国的常备陆军也不过15万。而我大明在全面实行义务兵役制后，也会逐步裁剪常备陆军数量到80万人，同时再辅以300万预备役军人和数以千万计的随时可以应征入伍之青年。而日本国未来之国防也应该建立在少量常备军，大量后备军和全民动员体系之上。常备陆军有5万足矣，后备军人当有25万之数，而在全面动员之后，应当可以组织起150万人的庞大陆军。”
　　朱济世合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方面将日本常备军的数量降到5万，将其常备陆军主力吸收合并入明军。一方面则帮助日本建立起义务兵役制和全民动员体系，以便在将来需要的时候调集大批日军为大明而战。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完全解除了日本海军的武装！
　　“那么海军呢？日本还需要海军吗？”德川庆喜犹豫着问。
　　朱皇帝摇摇头：“日本不需要海军，由大明海军保护日本的领海就足够了。不过新日本却需要一支比较强大的海军，不如就把日本海军悉数调往新日本吧。”
　　德川兄妹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点了点头。日本的确没有保留海军的必要。这海军实在太费钱了，就是上千万砸下去都不一定能听个响儿。英国海军真的打过来，日本的领海还得靠大明海军保护，如果靠日本海军的那些小舢板，根本连海都出不去的。


第1226章 太子的婚姻大事
　　大阪城，二之丸。
　　这里是德川明子在大阪的居所，也是整个大阪城装修的最豪华的地方，庭院之内，到处都雕梁画栋，有不少地方还用金箔金漆装饰，真是奢侈到了极点。看来这个德川明子很有一点败家娘们的意思啊。
　　晚宴之后，朱大皇帝就和德川明子一起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二之丸庭院，这里是他今晚下榻的地方。他先在德川明子亲自伺候下洗了一个热水澡，正想搂着自己的这位日本爱妃就寝，却被告知还有助兴的娱乐节目，于是便跟着明子到了一间和室门口。哗啦一声，守在这间和室门口的一个和服女子已经拉开了门，头也不抬的深深拜服。屋子里面的灯光一下散出来，让朱皇帝的视力调整了好一下儿。
　　再定睛一看，就看见过了这道门，就是一间宽敞的和室，和室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就是厚厚的榻榻米。最里面靠近墙壁的地方摆着一张和式矮脚桌子，上面放置着一些小点心和茶水。两个和装侍女已经跪伏在那里恭候朱皇帝的到来。室内还有另外八名和女，都是十八九岁不到二十的年纪，在日本来说已经不是少女了。不过身子已经完全发育好了，容貌也多了几分妩媚，比起那些满是青涩尚未长成的少女倒是更加能吸引朱济世的眼球。不过更吸引朱济世目光的是这些女子的衣服，都是薄如蝉翼的和服，里面显然是真空的，都能若隐若现瞧见她们曼妙的身体了。
　　“这个是……”朱济世有些疑惑地看着德川明子，心说：“一晚上九个朕的身子骨可承受不了！”
　　德川明子满脸笑意，冲朱济世鞠了一躬：“皇上，不过是小小的娱乐。这些都是从女小姓众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仅品貌出众，而且精通相扑之术，还个个都是完璧之身。今天就让她们为陛下表演一次女相扑如何？”
　　女相扑？就是那种光着身子穿个小裤衩玩摔跤？还是青春貌美的女子……还别说，小日本的女子虽然少有绝色，但是玩起来却是够放得开的。
　　“可有什么彩头吗？”朱济世含笑问道。
　　“自然是有彩头的，今晚上的第二名就由皇上亲自奖励一番。”
　　“第二名？那第一名呢？”
　　明子一笑：“第一名自有特别的节目，容妾身卖个关子如何？”
　　朱济世哈哈一笑，大步走进了和室。当了快20年的君王，朱皇帝的锐气虽然还在，不过在生活上是越来越腐化了。后宫里面有名分的妃子已经超过半百之数，至于被他宠幸过但是没有名分的日本侍女多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当然，汉人侍女、女官是不能随便睡的。两者的贞操观念完全不一样，所以在大明宫中的待遇也不同。汉人侍女、女官是宫廷里面拿工资的佣人，大部分都是上了点年纪的寡妇，也没有什么姿色，纯是到宫里面来打工的。而宫中的美貌侍女基本都是日本女子，是德川明子让人在日本精心挑选出来的。虽然名义上也是宫廷的雇员，不过却是朱皇帝可以随便宠幸的女子，而且还时常被他“赐”给臣子当小妾。
　　而这些日本女孩子即使被朱皇帝宠幸过，也不等于可以当上选侍（最低级的妃子），除非她们怀上孩子。不过在避孕套发明以后，这样的概率的确不大高——朱济世现在的孩子已经够多的了，男男女女加一块儿也过了半百之数！虽然皇帝老子有的是钱，不愁养不起。但是朱皇帝还是开始有意识的控制自己子嗣的数量。力争在闭眼的时候，子女数量别超过两百吧……呃，听上去真可怕，要是让后世的计生委知道，一定穿越过去给朱皇帝开罚单！
　　当然，给朱皇帝上过的日本侍女、女官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总会在她们服务期满出宫以后，定期且秘密的得到一笔特别退休金，好让她们往后的生活无忧。另外，和大明天子的一夜情只是她们的一次美好回忆，绝对没有为朱皇帝守节一辈子的道理，她们出宫之后就是完全的自由身。这也是朱济世的后宫当中总有数百名日本美少女的原因，他可不希望将自己的性福建立在一大堆白头宫人的哀怨之上。
　　香艳的享乐已经开始，两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脱去了薄纱制成的和服，就穿着条裤衩当着朱皇帝的面开始了肉搏。可不是走个过场，而是全力以赴的相扑，还不时发出一阵阵尖细的呐喊。看看她们的身材就知道，这两名女子都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正在肉搏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德川明子突然道：“皇上，这日本的女子，是不是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料啊？”
　　朱济世连连点头：“是，是……”两个光着身子的美人儿都在为他表演相扑了，他还能说不吗？
　　明子笑盈盈道：“我们日本武家的女子，从小就被教导要服从夫君，要像武士侍奉主公一样去侍奉夫君。如果夫君家门破灭，就当毫不犹豫的殉死。所以最是忠诚可靠，妾身献给皇上的女子，都是从全日本的武士之家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朱济世还是点头。对于德川明子定时献上的美色，朱皇帝可是非常受用的，虽然中国的美艳女子更多。但是享用起来的成本也更高，而且影响也不好。光是一个“选秀”就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非议，少弄几个还行，要是多了……难免就有荒淫无道的不良形象了。
　　明子甜腻腻的嗓音还在继续：“皇上，妾身听说，您日前还赐了个和女给太子爷……不知太子用过以后可满意？”
　　这席话一出，却让朱济世清醒了过来，虽然生理反应无法遏制。但是脑子却已经开动起来。送个女人让朱国雄摆脱处男身份这事儿可是引出了好一阵的波澜。大明皇太子可是如今全世界皇室圈子里面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马蒂尔德一世日前已经写信来想帮着做媒，介绍个波拿巴家族的女孩子当太子妃。朱皇帝的另一个老情人符腾堡王储妃干脆亲自坐船来中国，要帮着介绍罗曼诺夫王朝的女大公给朱国雄当老婆……就是亚历山大二世的女儿，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女大公。
　　虽然明俄是“死敌”。但是亚历山大二世在当了“东罗马皇帝”后却很想通过联姻的方法和大明帝国化敌为友。而且还愿意“拿出”东西伯利亚和东哈萨克草原作为陪嫁，让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女大公以东西伯利亚和哈萨克女王的名义下嫁。
　　而土耳其帝国苏丹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的“派头更大”，愿意一次拿出四个奥斯曼王朝的公主（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前任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女儿，也就是朱皇帝的小姨子）打包嫁给朱国雄。
　　暹罗的郑家王朝更是一次送上七个王室公主（暹罗的拉玛三世、拉玛四世都是非常高产的君主儿女都有好几十！），也不求什么太子妃的名分，能当太子选侍就满足了，如果朱大皇帝看得上想收入后宫也没有问题。
　　另外，朱皇帝的印度情人芭伊女王也托人捎信，说是要帮助介绍几个印度美人儿给朱国雄。都是印度最有钱的土邦邦主的女儿，而且还会根据印度的习俗拿出大笔陪嫁……
　　总之，各方面现在都打破头想把公主塞进朱国雄的房里面去。而德川明子又怎么肯放弃这个将德川家族的女子推上大明皇后宝座的机会呢？


第1227章 中华民族
　　鼓乐齐鸣，香烟缭绕。
　　煌煌紫宸殿，大概有1000年都没有举行过这样盛大的朝会！
　　京都御所始建于公元794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之时。此后的一千多年间，平安京也就是京都一直都是日本国的首善之地，而这座透着浓郁大唐风格的京都御所，便是历代天皇的居所。不过桓武天皇的时代日本皇权已经开始衰弱，为了挽救衰弱的皇权，摆脱世家大族对朝政的把持正是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的原因。但是仅仅六十多年后，藤原良房便开始把持政治，日本正式进入了“摄关政治”的时代。自此京都御所便不再是日本政治真正的中心，直到今天它迎来了大明皇帝的儿子朱幸义成为新的主人。
　　迎入大明皇子出任日本王国国王在日本的政治生活当中可算得上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带来的变化当然也是翻天覆地的。首先，迎入朱幸义意味着公武合体的正式完成。曾经把持日本政治数百年，然后又当了几百年花瓶众的公家至此彻底退出日本的政治舞台……根据朱济世的谕旨，日本的公家包括天皇家将在朱幸义登基后悉数迁往应天府居住，成为大明贵族而不是日本贵族。
　　当然，在迁居的同时朱济世还会给公家赐下新的姓氏。天皇家将会改姓徐，恢复他们的祖姓。自此应天城内多了四家徐姓公爵。而其余的公家，无论是五摄关家还是九清华家或者是地位更第的清华家、大臣家、羽林家、名家和半家，也全部迁往应天，并且由朱皇帝赐下汉姓和大明爵位，从此世代在中国居住，和日本政坛再无关系。
　　除了将公家清除出日本，朱济世还推动了另一场重大改革——四民平等！在实行四民平等的同时，又大量册封贵族，包括帝国贵族和地方贵族，前者由大明朝廷册封，享有赐第、赐田和年金，需要向大明皇帝效忠并且承担相应义务。后者由日本国王册封，只有名号和少量年金。两种贵族一共封了好几万家（主要是地方贵族），涉及到贵族子弟达到数十万。而在册封的同时，朱济世还大规模的给日本的新贵族们赐姓。
　　其中德川家当然是最高级别的贵族，赐下朱姓，享有日本王族的地位，朱庆喜本人则被封为大明郡王，同时兼任日本王国首相。另外，他还是眼下整个日本最大一号的地主和财阀。光是名下的土地就多达几百万亩，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就能收到相当于400万石大米的租子。大概就是这场大变局当中第二号大赢家了。
　　而日本国两千几百万普通庶黎，大概也算是这场入华变局的受益者。首先是“四民平等”的实行，在名义上让他们和往日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平起平坐……而且，他们也一样都得到了姓氏（以往日本平民是没有姓的），当然都是汉姓，直接就从百家姓上随便选吧。
　　然后就是帝国公民的身份。在目前的大中华圈子里面，也就只有哈萨克汗国人民和日本王国的人民一样，可以直接获得帝国公民的身份。而且还不是以归化入籍的名义，而是按照出生入籍的标准，可以享有《大明宅地法》上面给帝国公民（出生入籍）分配边疆土地（包括加利福尼亚王国）的权力。也可以参加集体农庄，在政府的帮助下移民边疆……随着大明国家财力的日益强大和边疆地区的开发初见成效。现在移民边疆的危险性远非十几年前可比，因而对大明汉地人民和日本国民的吸引力也大大增加。这几年来，移民外迁的数量比之以往也增加了不少。每年自汉地迁出的民众都要超过500万之数！另外，还有至少300万人自农村迁入城市。大明的无产阶级也在迅速地壮大！
　　当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朱济世这里更加没有！
　　今天有资格来参加朱幸义加冕大典的日本官员们，都知道日本民族会所得到的东西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至于值不值得，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武家出身的日本宫廷女官引领下进入紫宸殿的这些官儿们，都心思转动的在琢磨这个问题——现在大明忙着整合东亚黄种民族的目的大概只有一个，为了在将来和欧洲白色种族一较高低。如果能赢下来，大明帝国或者叫大中华帝国的就是世界头号强国，世界的霸主。日本人能成为头号强国的公民，自然是很值得的，哪怕他们不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之人。如果输了……阿弥陀佛，千万不能输啊！
　　“大皇帝驾到！”随着一个女官清脆而悠长的声音，满大殿穿着中式官服的日本官员赶紧单膝跪地山呼万岁。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响，然后是朱济世掩饰不住笑意的声音：“平身，平身！”
　　大家爬起来，偷眼往上瞧。就看见朱济世一身龙袍，大模大样座在御座上面儿。在他前面还摆了两个绣墩，朱明子（德川明子）和一个十来岁胖乎乎的少年，也穿着一件龙袍，头上还带着乌纱善翅冠，俨然就是一国之君——他就是朱幸义了。这小子并不是由朱明子抚养长大的，他出生之后就一直住在大明宫中，现在是皇城公学四年级的小学生，很快就要升入皇城公学的初等中学了。不过这回他当了日本国王，自然不能再去读皇城公学，而是要转入日本的学习院就读……和大殿里面的日本大臣们的子弟成为同学。
　　看见群臣已经爬起来，朱济世便笑呵呵开口了：“今日便是幸义吾儿即位日本国王的日子。从今日起，大明和日本便真正融为一家了！在吾儿正式即位之前，朕还有些话要说。是关于大明、日本还有这大中华的。”
　　他前面的语调轻快，说到“大中华”三个字却已经严肃起来：“众所周知，华夏之族自古以来就有三个主要的分支，一为中原汉家；二为东瀛日本；三为半岛之朝鲜。朕往来日本多次，所见所闻，皆是隋唐遗风……若无昔日宋亡于蒙之神洲陆沉，只怕中原日本早就一般无二了。所幸，今日中华之文明虽历经两度陆沉，但终究复兴，此乃天佑之幸，非中原汉家一族之幸，而是汉、和、朝三族之大幸。不过今日华夏之族所面临之挑战更胜于往昔。往昔华夏陆沉皆亡于蛮族，蛮族之武力虽强于一时，但终究没有强大之文明进行支持，可夺华夏之权力财富，但不能灭亡华夏之文明。况且日本、朝鲜，或是忍辱，或是凭借大洋神风之护佑，得以保存华夏文明之薪火，以待复兴之日。而今，威胁我华夏文明续存的，乃是欧洲白色种族。他们绝非蛮夷之族，而是与我华夏一样，是有强大悠久之文明为支持之强大种族，而且他们还拥有强大的海权。一旦华夏再次陆沉，将是我东亚黄种文明之末日，日本也不可能凭借海洋之庇护续存华夏文明。因而，来日之黄白文明对决，将直接关系我华夏文明，东亚种族之前途命运。我等只有团结一致，以最大之决心于敌斗争。为此，朕决定不再区分中华文明之下各个族群，而是要将东亚种族融合为一，成为统一之中华民族！自今往后，大明之汉人、蒙古人、朝鲜之朝鲜人、日本之和族，都将混同为一！”


第1228章 如何忽悠蒙古？
　　朱济世坐在一辆宽敞豪华的四轮马车上面，正在从山海关前往承德的路上。在车厢里面伺候他的是两个在日本收获的选侍，就是那两个女相扑比赛的获胜者。她们都是低级武士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一个名千影，一个名玉子，都是十年前被选为候补女小姓众，然后在德川明子御用的横藩道场内接受严格的训练。和已经改名千佐那的千叶佐那子一样，都有北辰一刀流小太刀免许皆传的身份，可以称得上是武艺出众，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女相扑比赛的赢家。名叫千影的女子是相扑比赛的第二名得到了侍寝的奖励，还被朱皇帝破格收为选侍。而第一名的玉子则被明子安排接受了一次极为香艳的惩罚……
　　现在两位新人看着朱皇帝坐在她们对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名叫玉子的女子轻笑一下，道：“皇上，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坐火车的，现在又改坐马车，真是好远啊！”
　　名叫千影的女子笑着插嘴道：“大明自是辽阔，疆土纵横数万里，我们走了那么多天，恐怕连大明疆域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走到呢。”
　　朱济世听到她们两个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数万里纵横的疆域的确辽阔，不过要将如此辽阔的疆土真正打造成一个整体可真是不容易啊！刚刚在日本忽悠完了鬼子，现在又马不停蹄北上去承德忽悠鞑子……中国要想把太平洋变成内湖，不忽悠好鬼子是不行的。同样的，中国要想牢牢掌握北方和中亚的辽阔陆地，不把鞑子彻底汉化了一样麻烦不少。这惶惶大中华的千秋基业，居然要建立在融合鬼子和鞑子的基础上，想想都是不可思议啊。
　　不过话说回了，鬼子的女人自有一股柔媚风情，怎么玩都可以，享用起来还是蛮爽的。这鞑子的女子……唉，也就是奥云塔娜还有些滋味，其他的实在提不起欲望啊。一想到女人，朱济世又开始为朱国雄的婚事操心。
　　这小子说起来也是有福气的主儿，那么多外国美人儿排着队要嫁给他，大明国内一等一的豪门这段时间也在搜罗族里面的漂亮女孩想送给他当老婆……不但没有人要求朱国雄买房买车月薪几万什么的，还有人肯倒贴金山银山，真是羡慕死他老子了，当年朱济世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等好运气呢？
　　而这一次就在朱济世东奔西走，劳心劳力，还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两个新收的日本小妞玩游戏的时候。朱国雄却依旧舒舒服服呆在南京，美其名曰坐镇，实际上除了济世大学的学业什么事儿都不用管——日常政务自有内阁议会，军国大事则有电报上达朱大皇帝御前。这小子自己却什么心思也不用操，还了个有漂亮的日本萝莉暖床，小日子过得那叫滋润啊！
　　叹了口气，朱皇帝就把心思从那个“后人乘凉”的皇太子身上收了回来，又开始琢磨起忽悠鞑子的大事儿来了。和日本鬼子不一样，蒙古鞑子其实不是大中华文化圈的一员，除了几十万被满人编入八旗蒙古的应该算是“蒙奸”的蒙古人。日本鬼子和中原汉人的确是有共同的文字和相似的文化，在大明王朝极度强盛并且开始大步走向海洋的时候，同化日本鬼子其实还是比较容易的。比如拿出个汉语拼音就能让相当一部分日本人在短期内掌握汉语发音——这说明日本鬼子现在是积极向大中华圈子靠拢的。这种同化是你情我愿，互惠互利的。而且，以日本鬼子那个勤奋努力的劲头，融入大中华圈子以后，作为个体，鬼子是可以混得很好的。融合对他们个人还是整个大中华无疑都是有利的，这是一种双赢。
　　而蒙古人本来就有点野蛮不开化，而且又被满清用藏传佛教给忽悠瘸了。他们的民族性格里面，现在没有多少积极向上的因素啦！所以这些年，蒙古人除了在对俄战争的时候比较活跃之外，在大明的政治经济舞台上几乎消声灭迹。就是那些得到了大片草原作为私人财产的内外蒙古部落头脑们，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供养西藏的喇嘛……现在北京和热河一带的喇嘛庙，没有一家不是香火鼎盛的！就算有个把比较努力一点的蒙古人，也是汉化程度很高的八旗蒙古或蒙古农民。漠北、漠西还有布里亚特蒙古人还是和成吉思汗那会儿差不多，哦，应该说是大大不如那会儿了。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融合这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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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为大中华民族融合忙活的可并不只是朱济世一人，在哈萨克汗国和蒙古人打了好多年交道的曾国藩这些日子有了一个新的差事，蒙藏事务尚书。这是大明内阁新设立的一个衙门——蒙藏事务部的掌门人，专门负责蒙古还有西藏的相关事务。都是一些劳心费神不讨好的差事，本来是由好些个衙门分管，可是时常出现踢皮球的情况，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好处的时候人人争先，遇到麻烦则个个避之不及。所以左宗棠干脆给朱皇帝上折子，将所有涉及蒙藏的事情都划归一个衙门管辖了。
　　而曾国藩就是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蒙藏事务部尚书，而他刚一上任就遇到朱皇帝提出的大难题，要融合蒙古人入中华！
　　这事儿吧，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绝对不容易。而关键就在于只追求表面融合还是如日本入华那样在文化、经济、政治等各个方面彻底融为一体。和蒙古人打老了交道的曾国藩知道，眼下的蒙古人，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民族了。如热河、察哈尔一带汉化程度很高的漠南蒙古几个没有迁往哈萨克的部落（汉化程度不高的都走了），还有干脆和汉人无二的八旗蒙古，都俨然是中华一员。如果不是户籍上有蒙古族的记录，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蒙古人了。而漠北、漠西还有布里亚特蒙古人，在漠南那些汉化程度很高的蒙古人看来都是野蛮人，基本上都是目不识丁，无论是汉字还是成吉思汗折腾出来的蒙古字儿都不认得，至于汉语就更没有人会说了。
　　而这些人除了放牧、射箭、骑马、摔跤之外，大概就知道两件事情，一是喇嘛，二是他们的英雄成吉思汗。如果没有喇嘛，这些蒙古人大概就会融于真神教圈子，最终连成吉思汗这个祖宗也忘记了。而没有对成吉思汗的信仰，他们大概就会融于藏人，也不是现在的蒙古人了。
　　如果要做个表面的融合功夫倒也没有什么难的，召开个库里台大会，让达赖喇嘛、章嘉大师和哲布尊丹巴出来宣布一下法旨。再让近卫骑兵出来亮个相吓唬一下不服气的蒙古贵人。最后朱皇帝再以全蒙古大汗的名义来宣布一下蒙古入华，就算万事大吉。
　　可是这表面功夫做完以后呢？蒙人还不是老样子？照样在草原上晃悠，照样不识汉字儿不说汉语，照样拜活佛拜成吉思汗。对于他们已经是大中华人而不是大蒙古人的事实，只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这样的入华，不是忽悠蒙古人，而是忽悠自己，能有什么意义？曾国藩知道朱皇帝铁定不会满意，所以也不敢这么忽悠，这些日子他就拉这三世章嘉大师在漠南、漠北蒙古还有北京城转悠，拜会了不少蒙古人的王公活佛，就想找到一个真正让蒙古人入华的办法。


第1229章 欲融合先帮助
　　承德避暑山庄，烟雨楼。
　　“蒙古……蒙古人……”
　　朱济世举着蜡烛，站在一幅大明全图前面。包括漠北、漠南蒙古，东西伯利亚，哈萨克汗国，新疆、七河、青海、西藏，甚至是东北和外东北的部分地区在内，都零零散散标注了蒙古诸部的名号。
　　把这幅地图送来朱济世御前的蒙藏事务尚书曾国藩和御书房大臣翁同龢都举着蜡烛，站在朱皇帝身后，一块儿替他照着亮。
　　这份地图所显示的就是大明蒙古问题的大致情况，是曾国藩花了大半年时间，翻阅了无数档案报告以及派人去实地考察后得出的。应该算是非常准确地反映了大明境内蒙古部族的分布还有数量情况——和后世中国各民族人口和分布情况不同，现在大明帝国境内可没有56朵金花，只有汉、蒙、藏、苗、彝、安南等六个民族。比起后世的新中国整整少了50个民族！这倒不是朱皇帝有意要搞大汉族主义，而是清末时期的中国少数民族的确不如后世那么绚丽多彩。除了占统治地位的满蒙（蒙古族只是部分处于统治地位）之外，就是一个大汉族，另外就是和汉人生活习惯迥异，人口又多的苗、彝、藏和回部（指新疆的真神教徒）等族。
　　至于什么壮族、土家族、布依族、瑶族、白族等等少数民族在清朝的时候是没有统一的民族名称（民国的时候就是五族共和而已），待遇也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考科举也没有加分，犯了王法也没有两少一宽，交税交租子的时候也不能少一个铜板。这样谁还计较是什么少数民族啊？就算朝廷折腾出个族名，估计也没有人想加入，又不是当八旗子弟……如果不是新中国的民族政策，恐怕后世根本就无人知晓这些民族的。
　　而朱皇帝和他手下的官员们对发明民族是没有什么兴趣，再说现在大明帝国的汉族是统治民族，而且还是整个大东亚地区的统治民族！就好比后世第三帝国的雅利安民族一样——在元首的统治下，只有人削尖了脑袋往雅利安民族里面钻，实在搭不上边儿还要争取一个荣誉雅利安人，绝没有谁放着好好的雅利安人不当，非考证出自己是斯拉夫人或是犹太人的。
　　所以，大明境内那些文化和传承不是那么鲜明的族群，都在这十几年内迅速汉化，融入汉民族的大家庭了。但是，那些民族特点非常鲜明，和汉人区别较大，又不大和汉人杂居的民族，融合起来却有一定的难度。而蒙古人则是其中最强大可能也是最难融合的一族。所以在曾国藩呈上的地图上，蒙古人的部落仍然有数百之多！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蜡烛拍拍手，心事重重地吐口气：“四百几十个部落，其中人口过万的大部就有六七十个。分布之广、人数之多、武力之强，都已经胜过了伪清那会儿。这么多人要融入中华民族，大概也不是件容易事情吧……朕要的是真正融入，而不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名分。”
　　“皇上不是蒙古大汗吗？下道旨意，下面的蒙古人谁敢不听？”在日本入华问题上功劳不小的翁同龢（明子是在翁同龢的煽动下奉德川家幸上洛进而掌握权力的），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官位虽然还是军师兼御书房大臣，不过爵位却已经升到了侯爵。
　　朱济世淡淡一笑，扭头看了看曾国藩，“曾卿，你以为如何？”
　　“皇上，臣觉得军师的话只对了一半。”曾国藩面色凝重地道，“皇上以蒙古大汗的名义下旨，取消蒙古之族名，混同于大中华民族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草原之人素来追随强者，昔日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并无蒙古之种族，现在的蒙古人也是成吉思汗融合草原诸族而来。今日皇上之威远胜于铁木真，草原之民岂敢不从？”
　　朱济世微微点头，草原上就是这个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就是屠灭一族的男丁也是天经地义的。连成吉思汗都将此称为男儿之最大乐事！自己现在也是蒙古大汗，兵力之强远胜于铁木真，蒙古人要是不服，就拿他们老祖宗的法子出来治他们便是了。
　　“但是蒙古人臣服并不等于就融入大中华民族了，挂个大中华的名义和真正融合完全是两回事儿。如果皇上想要真正融合蒙人，还得实实在在为蒙古之民做些事情。就如皇上相助庇护日本之族一样。”
　　曾国藩摇了摇头，又道：“臣这些年一直都是在和蒙古人打交道，是深知蒙古之贫弱愚昧的。而蒙古人之贫弱并非在于土地狭小或物产不富，恰恰相反，他们所居之土地都是极其辽阔丰沛之地，使汉人居之皆能致富足，使蒙古居之则连衣食都极为困难。因而在哈萨克汗国这样汉蒙混居之地，蒙汉之别并没有因为混杂而居而消融，蒙汉隔阂也因为贫富不均而愈加分明。这几年，哈萨克汗国的蒙人和汉人就时常发生冲突械斗，哪年不死伤个好几千之数的。”
　　是的，汉人移民和蒙古人发生冲突械斗的事情非常普遍！这是朱皇帝的武装移民政策所造成的，当然也和蒙古游牧民好勇斗狠的习性有关。不仅在哈萨克汗国，在外东北、在东西伯利亚公司属地、在新疆、在青海、在七河、在漠南漠北诸省，只要有集体农庄的地方，汉人和当地人的冲突就没有间断的时候儿。
　　而且当地的大明官府和驻军，通常情况下都是支持汉人集体农庄的，而汉人集体农庄的武力也都不差，武器精良，堡垒坚固。所以蒙古人在和汉人的斗争中，常常是吃亏的一方……不过吃亏是一方面，但是大明帝国的扩张，也让大明境内的蒙古人拥有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原本被俄罗斯人夺占的东西伯利亚和中亚的大片草场，现在又一次成了蒙古人的牧场。
　　所以蒙古人总得来说，在大明统治之下还是得益的，和汉人的冲突其实也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实际上，就算没有汉人，他们蒙古各部落千百年来也一直打来打去。草原上的规矩就谁的拳头硬反而更受人尊敬，如果汉族移民都没有组织和武装，都是任打任杀的主儿，在这些大汗的子孙看来就是些无用低劣之辈。反过来，他们总是在汉人移民的洋枪底下吃亏，反而让蒙古人觉得汉家男儿都是不好欺负的勇士……
　　曾国藩顿了一下，语气凝重地道：“好勇斗狠虽然是草原之民的本色，但是一直这样打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陛下终究是要融合万族为一，求得天下大同的。所以臣觉得，对于蒙古之种还是要恩威并施，以怀柔教化之法去其野性然后方能融于中华。而欲行怀柔教化，则必先使之从游牧之民向畜牧农耕之民转化。譬如漠南的热河、察哈尔、绥远等地皆有定居之蒙古种族，现在都和汉人无二。在伪清之时，还有八旗蒙古一族，现在则是完全融入汉人了。
　　因而，臣的意见是，欲化蒙为夏，朝廷还须多用怀柔教化之法，先助其定居，再助其由贫转富与汉民无二，然后以义务教育教化其少年，使之以大中华之民为荣。如此只需20年之功，当可使漠北、漠西数万里之地永远化为华夏之土。而皇上使四夷归夏之丰功伟绩，也将会遗泽万世。”


第1230章 帮助和自治，不可兼得
　　曾国藩提出的政策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中国历史一直就是一部民族融合史。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大的趋势都是民族融合，而汉民族则作为一个民族大融合的熔炉，一直承担着将各种各样的族群融合为一的责任——实际上汉族本身就是一个大杂烩。在长期民族融合的过程中，还吸收了不少其他民族的传统和习俗。到了民国时期，汉民族的习俗和明朝、宋朝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了，和汉民族形成之初的汉朝相比，恐怕差距就更大了。
　　实际上，后世的大部分民族都是千百年融合的结果。如日本民族就融合了来自中国、朝鲜的移民，来自西伯利亚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的虾夷人，还有琉球岛的琉球人。而朝鲜民族许多大姓的族谱上，都能追溯到中国——他们都是中国移民的后代。而东南亚的许多民族，也都是有华人血统的。
　　而在千百年民族融合的大趋势中，中原王朝也早就总结出了一系列融合的经验和办法。比如从分封土司到改土归流就是一个完整的融合流程。前者相当于民族自治，而后者就是民族融合的完成。可见，古代王朝的政策都是将民族自治当成民族融合的手段。由自治开始，以融合结束。不论土司管理也好，羁绊统治也罢，目的都是为了最终的融合。
　　当然，这个最终的融合不一定能实现，失败的例子也有很多。但是古代中原汉人王朝，甚至包括满清，他们路数都是以自治促融合，从来没有在已经融合的地盘上搞土司制的。只是满清的民族融合并不包括统治民族和被统治民族的融合……
　　身为前满清官僚，又是精通经世致用之学的曾国藩。当然精通这套传统的民族融合之法。他现在提出的办法其实就是“改土归流”的变种，将蒙古部落从游牧改为定居，再派遣流官统治，同时再由中央投入一定的财力发展教育和基础设施，帮助定居的蒙古人融入中华民族的大家庭——当然是帮助融合啦，而不是帮助蒙古民族发展壮大了。发展壮大的事情通常要自己去努力去拼搏，就像成吉思汗那代蒙古人一样，把别的民族的男子灭绝了然后融合了他们的女人就能发展壮大了。
　　不过，想要用“改土归流”的办法融合现在的四百多部蒙古部落也不大容易——由于大明帝国的北扩和西扩，原先在俄罗斯人统治下的蒙古部落现在也成了大明帝国的属民，更有不少生活在西北哈萨克和西西伯利亚的蒙古族群被沙俄驱逐到了大明的地盘上——同样的，大明地盘上的俄罗斯和哥萨克人一样被驱逐了。
　　另外，一部分蒙古和中亚人的混血族群（就是杀人家男人睡人家的女人融合成的族群）也都在迁居哈萨克的蒙古人的教育（用大刀教育）下放弃了真神教而改宗喇嘛教，重新成为了蒙古人的一员。
　　所以现在大明帝国（包括哈萨克汗国和东西伯利亚公司辖区）境内的蒙古人数量很多，分为四百多个部落，人口有四百余万！而且之前为了拉拢蒙古人一块儿对付俄国，朱皇帝自任蒙古大汗，还封了一大堆蒙古王公，最大的是喀尔喀蒙古和伊犁蒙古五郡王，之下还有公爵、郡公、侯爵、伯爵、子爵、男爵数以千计，而且这些蒙古封爵都是封臣，也就是拥有部族领地的大明天子之臣。类似于伪清和前明的土司，不过名声比土司好听，一点也不土。另外，朱济世还专门制定过一部《封臣法》来确定大明封臣的权利和义务。
　　而制定这部《封臣法》的目的，其实也是促进少数民族地区融入大中华。但是在实行的过程中，却遇到不少问题，主要是少数民族的上层得益颇多，对于入华并不太抗拒，但是其民族中下层却很难融入大中华。即使有些封臣主动交出领地换取丰厚的年金，大明官府也很难治理其领地，在有些地区还因此激起过民变。所以大明朝廷上下，对于接管封臣领地的积极性都不大高，宁愿维持现状。
　　“皇上，之前朝廷接管封臣领地多有不顺，究其原因还是一个钱字作祟。”曾国藩其实也参与过几次这样的接管，知道其中缘由何在。“封臣领地多地处偏远，民众穷苦，习俗又迥异于中原，贸然接管实行汉法肯定会弄出一些麻烦……”
　　朱济世一挥手，打断道：“朕不怕麻烦的！”他顿了下，又道，“朕不仅是大明皇帝，而且还是蒙古大汗！”
　　是啊，蒙古大汗还有成吉思汗民族融合法呢！在成吉思汗主义的指导下，还有什么麻烦不能解决？
　　曾国藩一笑，点点头道：“行成吉思汗之雷霆手段是最后之办法，在这之前，我大明还是应该以教化帮助为先的。或可以在财政、教育、建设等诸问题之上给予一定扶植，助其脱贫，促其入华。”
　　朱济世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朕倒不是不舍得银子，只是银子花出去，他们就肯入华了？”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后世的银子没少花，民族融合的效果却没有见到多少！虽然大明帝国的财政比起大清朝要强多了，可终究没有办法后一百多年后相比。一年能拿出几百万扶植少民地区已经不易了，真的能有用？
　　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地道：“花钱也未必有用啊……而且蒙古部落那么多，蒙古之外还有数百万蛮夷之民，须得多少开销？”
　　曾国藩心下一惊，连忙道：“皇上，教化蛮夷乃是长久之事，是不可急于求成的。臣建议分期分批帮蒙古部落入华……可以让各部之长自行选择是否入华。愿意入华者朝廷可选择水草丰美之地供其部定居，可以由朝廷拨款修建城池供其族居住，可以由朝廷出资办学教化其民。各部之长所得的年金也从优从厚。而不愿意入华者，朝廷可以将其部安置于较为贫瘠之地，也令其定居畜牧，不得随意迁移。朝廷也不助其一文，其部族之长还需依照《封臣法》上交年贡。
　　另外，鉴于朝廷财力有限，每年只能接受一定数量的蒙古部落入华。四百余部可分20年入华，平均每年也就20余部，每部的各种扶植资助一次拨给20万银元应该就足够了，这样一年不过400多万。这笔钱朝廷完全拿得出来，而且比用兵要节约多了。”
　　朱济世微微点头，吩咐道：“翁同龢，记下来，今后凡封臣自治之领，除非出兵助战，否则无论何种情况皆不可得到朝廷之资助。”
　　翁同龢忙拿出纸笔记录下朱济世的话，他知道这番话是下达给内阁的谕旨！
　　“自治之领就应该凡事靠自己，如果要得到朝廷之助力就只能入华！”朱济世又道，“入华之后，朝廷当酌情补助地方以发展教育，促进经济。不过必须依照大明义务教育之相关规范，推行和汉地一致之教育，需以汉字和南京官话为唯一合法语言文字。
　　入华之后，该地方户籍登记将不再注明民族，居民之姓氏也需要遵从汉地习俗，采用中华之姓氏……这些都要在库里台大会上和蒙古诸部之长言明！朕拿出汉地百姓的民脂民膏来帮助北地之蒙人，所求的就是促进其种族永远融于中华！”


第1231章 先有天可汗，后有大中华
　　承德避暑山庄，勤政殿。
　　1864年7月6日。盛大的朝会场面今儿又一次在这座伪清皇帝避暑和会见蒙古、西藏头领的避暑山庄内上演了。前来朝拜的人和伪清那个时候一样，都是西藏的活佛和漠北、漠南、漠西等蒙古诸部的头领。只是规模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宏大，因为我们的大明天子兼腾格里汗大概是几百年来第一个统一蒙古的蒙古大汗，虽然他不是真正的蒙古人。现在臣服于朱济世的蒙古部落合计有433个，遍布大半个大明帝国、哈萨克汗国还有东西伯利亚公司辖区。总人口根据蒙藏事务部的记录，多达453万！受封的王公贵族更以数千计，这次被召集到承德的都是伯爵以上的显贵还有拥有活佛头衔的喇嘛，足足有一千五百四十二人。现在除了地位最高的五大郡王和四大活佛，全都在这儿等候朱济世的接见呢。
　　这么多人，小小的勤政殿是挤不下的，大部分人都在大殿外面的广场上站着。从高处俯瞰，一片红彤彤的，不是红色的大明官服就是喇嘛教的红色僧袍。大明皇帝现在还没有来，不过大殿里面还有大殿外面的蒙古贵族还有大喇嘛，却没有一个敢出声喧哗的。全都老老实实在七月份的日头低下晒着，哪怕一脑袋的汗，也只能偷偷拿手绢擦一下，可没有人敢找个凉爽之处歇息一下。就怕惹得大明天子不高兴，一道圣旨下来夺了爵位和性命。
　　这一次库里台大会的气氛，可是很有一些异常啊！大会召开之前，不好的风声已经吹出来了。天可汗要混同诸族为一，要废除蒙古名号，今后不再有蒙古人只有中华人了！这还不算，天可汗还打算在蒙古诸部的地盘上推行入华之策。还要将游牧各部都改为定居畜牧，凡是不愿意入华的部落一律分配贫瘠之地，令其自生自灭！凡是愿意入华的就给水草丰美之地。
　　至于要反抗的，那就等着被天可汗的大军剿灭，到时候天可汗就要骑他们的骏马，睡他们的美貌妻妾了！以现在蒙古诸部的武力，就是加在一块儿再乘以二也打不过明军的草原军团。所以没有一个蒙古部族领袖有这个胆气儿去顶撞一下天可汗的，不过总有些人不大愿意就此交出部族百姓然后去南京北京当一介富家之翁。现在他们就只盼着五大郡王和四大活佛能够出来为他们说几句话了……
　　“……朕的意思就是些，既然尔等都拿朕和成吉思汗比较，那么朕就要做一件成吉思汗曾经做过的伟业，创造一个民族。成吉思汗之前，世间并没有蒙古人，那个时候草原之上百族并列，乞颜部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成吉思汗力压群雄，一统草原，缔造蒙古之族，岂会有后来蒙古帝国之兴盛？如今，朕的帝国已经比昔日的蒙古帝国更加辽阔强大，朕之功业也远非成吉思汗可比。就只差混同诸夏为一，缔造一个大中华之族了。”
　　正在承德避暑山庄烟雨楼中说话的自然是大明皇帝朱济世了。世间有不少民族其实就是因为一二个伟人所创立，蒙古族就是由成吉思汗所创。所谓先有成吉思汗后有蒙古族就是指这个。现在朱济世想要循其先例，混同诸夏创造出中华民族，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反正如今的东亚各族，大多没有很强的民族意识，融合起来也不太费劲儿。实际上，民族意识这个东西，就是人为宣传灌输的结果。民族这个东西，是可以人为通过宣传教育以及一定的利益安排制造出来的。后世的某党可以制造出一大堆金花，现在的朱皇帝当然可以照次办法制造出一个大中华民族了。
　　而要制造出中华民族，当然首先寻找一个民族认同和意识形态的主干……比如语言、文字、文化、历史价值观等等，都要以这个主干为主，然后再融入一些其他族群的元素。进行长期的宣传教育，或者称为洗脑也可以。
　　与此同时，对于融于中华的各个族群独立的民族意识则要及时进行消除。因为民族认同通常是唯一的，而不是可以多重存在的。世界上很少有人会同时认同两个或三个民族。至少朱皇帝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强大的洗脑能力。所以在混合东亚诸族为中华民族之后，原本的汉、和、蒙、朝鲜、琉球等族的概念都要消除。
　　烟雨楼内，正在听朱济世将大道理的，就是蒙古五部郡王，扎萨克图郡王、土谢图郡王、车臣郡王、赛音诺颜郡王以及伊犁郡王；还有藏传佛教四大呼图克图，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哲布尊丹巴和章嘉大师。此外还有左宗棠、曾国藩和驻藏大臣郑永一。
　　朱皇帝的话一说完，达赖喇嘛就立即接过话题：“皇上的话，我黄教上下莫不遵从。自即日起，世间再无藏人，雪域高原之民皆为中华之族。”
　　这位达赖是第十一世达赖凯珠嘉措，哦，现在叫朱嘉措了。他是十二年前离开西藏到中原生活的。身为黄教之主，一直跟随在大明皇帝身边，再也没有回过西藏——朱济世对藏传佛教四大呼图克图的地位、传承还有职责进行了重新安排。其中达赖依旧是最高宗教领袖，不过不能再驻留西藏，而是要跟随大明皇帝随时准备……呃，斩妖除魔！另外，达赖喇嘛的传承体系也由大明天子完全控制，寻找转世灵童和金瓶掣签以及最后的新一代达赖认定，都必须由大明皇帝认可才算有效。
　　而达赖之下，则是三大呼图克图分别掌握西藏、青海，漠北蒙古和西域三大藏传佛教教区。其中班禅额尔德尼负责西藏、青海的黄教事务，哲布尊丹巴负责漠北蒙古，章嘉大师则坐镇西域。三大呼图克图的转世则有达赖喇嘛具体负责，另外，达赖喇嘛还有权颁布法旨，剥夺三大呼图克图中任何一位管理教区的权力乃至将其幽静于北京、南京。而三大呼图克图则有权决定各自辖区内的黄教事务，包括认定较为低级的活佛转世。总之，就是一个金字塔结构的宗教管理体系。
　　而现在达赖喇嘛的表态，当然是和另外三位大呼图克图商量好的。和蒙古相比，西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雪域高原可不是什么容易生存的富饶之地。朱济世也不打算去打扰藏人千百年如一的生活。所以藏人入华在短期内只是个形式，现在朱皇帝关心的只是藏人上层的中国化。
　　“如此甚好。”朱济世微微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几个蒙古王爷。
　　“臣等唯天可汗之命是从！”土谢图郡王车林格尔济第一个弯下腰来大声的回应。
　　在五位蒙古郡王当中，为首的就是这位车林格尔济，他是朱济世的蒙古妃子奥云塔娜的父亲，原先的封地在蒙古高原，现在迁到了哈萨克草原。名义上管辖着哈萨克汗国境内好几十万蒙古牧民。不过这仅仅是个名义，除了他的本部约20万人之外的蒙古部族都有各自的贵族管理。而且就算是他自己的部族之下，也有上百个拥有大明贵族头衔的“封臣”，这些人都是大明天子的封臣，不是他这个蒙古郡王的封臣。实际上并不受他的管辖，他真正可以支配的不过是两万多人的直属部民。那里还有和大明皇帝天可汗朱济世叫板的实力？而和他差不多地位的四个蒙古王爷也是一样的，都被一部《封臣法》拆散了部署，论起实力大概还不如满清那会儿强大呢！实际上，朱济世推行蒙古入华真正的障碍不是这些蒙古贵族，而是如何帮助草原上被藏传佛教忽悠瘸了的蒙古人脱贫，这可不是一件容易达成的事情儿……


第1232章 走投无路的美利坚
　　一个国家繁荣兴起的时候，当然是什么矛盾都能掩盖起来，什么制度都能显示出积极向上一面的。比如现在的大明帝国，在欧洲的专家教授们看来，就是东西方最优越制度相结合的最佳典范。
　　君主权威鼎盛的传统被看成是各项社会改革可以迅速推进和保持社会稳定的基础。儒家学说变成了团结民族，使人民积极向上的精神武器。而科举制度则成了世界上最公平最高效的文官产生机制。2000年的官僚主义则意味着中国的封建势力弱小，其制度完全可以和西方近代国家体制接轨……总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都是大明帝国迅速发展的制度和思想保证。而正在遭受失败的美利坚合众国，则是一个活脱脱的反面教材，似乎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思想和制度，都集中到那里了。
　　现在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已经正式迁到了纽约，合众国国会就在华尔街上的联邦厅大楼内。因为现在是极其特殊的国土遭到入侵和占领的最紧急状态，所以合众国的国会也没有什么休会期了，而是一年到头都在开会。联邦厅的门口永远停满了议员还有官员们的马车。荷枪实弹的卫兵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如临大敌的守卫在华尔街周围。
　　他们是为了防止对国家政策不满的“投降主义者”、“好战分子”、“亲英派”、“反英派”、“无政府主义者”或是“国家主义者”的捣乱……现在美国国内的不满情绪十分的高涨，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指责政府，指责国会，指责美国的社会制度。
　　总之，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国家没有一点能让人入眼的地方，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不足和缺点，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因而这段时间，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纽约街头真是热闹的不行，天天有人上街游行，时不时还有不同的派别展开斗殴，以至于华尔街周围不得不用兵力封锁，否则联邦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给占领了。现在可有不少传闻，都说有什么革命者准备利用美利坚合众国战败的机会发难，要夺取政权建立什么社会主义呢。
　　哦，还有另一个传言说准备造反是亲英派，准备把美利坚合众国变成美利坚帝国，迎入维多利亚女王来当美国皇上。
　　实际上，就是联邦厅的会议室内，这些日子也都是没完没了的争吵和互相指责，甚至还上演过几次全武行！
　　“先生们！这场灾难必须结束，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是支付4.5亿英镑的赔款，也不能再打下去了。因为再打下去，遭到打击的不是美国的敌人而是我们自己。五大湖的工业基地在敌人手里，中部辽阔平原上的小麦也属于敌人。阿拉巴契亚山脉的煤矿大部分都停了产。纽约、费城的工业区、商业区一片萧条。工人在失业，农田在抛荒，城市正在变成纷乱的战场。没有饭吃没有工作没有希望的人是那么的多，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激怒，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火星就有可能引起一场断送联邦的大火！说不定明天早上我们这些人都会被愤怒的群众送上断头台……”
　　正在悲观预料自己的未来的，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汉尼拔·哈姆林。他是在林肯辞职以后接过这个烫手山芋的。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咬牙坚持，将战争继续下去。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形势已经恶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现在的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初步实现了工业化的国家。而工业化意味着整个经济不再是一个个自给自足的小农场，而是一个整体。有绵长的产业链，明尼苏达州的铁矿，阿拉巴契亚山脉的煤矿、匹兹堡的钢铁厂、纽约费城波士顿的纺织厂五金厂都是一个整体，用运河和铁路连接在一起的整体。
　　而现在，这个整体已经因为五大湖区被联盟军占领而断裂开来无法运行了。没有足够煤炭、钢铁，没有中部的农产品，没有南部的棉花，整个美国东北部的工厂几乎全部停产，银行、商店也无法正常开业，国家财政近乎崩溃，只能依靠印钞维持。而滥发纸币的结果自然是严重的通货膨胀……
　　虽然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组织了几次“打击投机”的市场整顿，但根本无济于事。没有足够的原料工厂根本不可能生产。东北部的农村大片大片沦为战场，根本不可能播种，中部的小麦又运不过来，怎么整顿也不可能变出面粉黄油。可是正在挨饿的美国工人哪里管这一套？他们只管将矛头指向资产阶级和被资产阶级控制的联邦政府就是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是个人都知道美利坚合众国已经打不下去了。可是和平的代价，却又无比高昂。伦敦和会上谈判进行的十分艰难，拖延了半年也没有最后达成一致。而双方争论的焦点不是别的，正是战争赔款。在英国人的帮助下，亚伯拉罕·林肯尽了最大的努力侃价，终于把联盟方面的索赔数额从10亿英镑减少到了4.5亿英镑。可就是这个数，美利坚合众国的国会也表示无法接受。
　　“总统先生，4.5亿英镑啊……相当于战前的20亿美元，联邦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一个来自费城的参议员大声嚷嚷道。他的家乡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到处都是失业和无家可归的民众。根本不可能再负担多少赔款额度了。
　　“可以向英国的银行借款……英国政府已经答应帮忙了。”哈姆林总统艰难地回答道。4.5亿英镑的借款……可不容易还啊！林肯已经试探过英国几家大银行的态度了。4.5亿英镑对他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如果美国要借的话，至少需要接受7％的利息，并且提供足够的抵押品。比如联邦税收或是联邦政府拥有的土地。
　　“另外，英国人还可以再提供一笔2.5亿英镑的贷款，帮助我们重建美元的信用。”哈姆林总统接着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很快开始战后重建，凭借我们的工业潜力，相信可以在20年内还清所有贷款，重振我们的美利坚合众国。”
　　“依靠英国来重振美利坚合众国吗？总统先生，您相信这种事情可以成功？”
　　“恐怕最后会让美利坚合众国重新成为英国的殖民地吧？”
　　立即就有反对英国的议员跳起来发言。哈姆林总统吱吱呜呜不知道该说什么。组建英美二元制帝国的事情的确讨论过，林肯发来的密电中提及了此事，认为实在走投无路，不妨暂时借助英国的力量。
　　林肯预计，世界的和平最多再持续20年，甚至还维持不了20年。将来肯定会有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法中三大列强肯定会卷入这场大战。而美利坚合众国、美利坚联盟国和加利福尼亚王国，也肯定会参战。这场战争，就是美利坚合众国挽回局面，重新统一的唯一机会！
　　“和英国成立二元制帝国有什么不好的！”哈姆林总统还没有说话，现场就有亲英派议员发言了。“这是解决美国困境的唯一办法！在失去了西部和南部还有半个中部以后，美国已经没有可能独自生存发展了，只有回到大英帝国这个大家庭，借助大英帝国的资源和市场重整旗鼓！只要我们能让美利坚强大，成为帝国又有什么要紧呢？”
　　“是啊，只要美国可以强大，我们就能打败南方佬和中国佬，夺回失去的土地！让英国女王来当美国皇帝又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美国不能再上英国的战车了，美国已经受够战争了！”
　　“美国必须上英国的战车，这是唯一的出路……”
　　亲英和反英两派议员的争吵又一次开始了，看到这一幕，身为总统的哈姆林，也只有一声长叹了……


第1233章 英美二元制？
　　就在美利坚合众国国会上吵成一团的时候儿。在大英帝国的首相官邸内，今年已经80岁高龄的巴麦尊子爵正在和他最重要的政治盟友，也是他的首相宝座的接班人约翰·罗素讨论着同样的问题——英美二元制帝国！
　　由于大英帝国现在面临的来自法国和中国的挑战，这位已经在唐宁街十号干了快有10年的首相大人，终于面临下台的危机了。不过这位老人对于自己早先制定的外交战略还是自信到了固执的地步。
　　“美利坚合众国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战利品！是上帝赐给英国的礼物……约翰，你知道大明帝国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多少煤矿和铁矿，一年能生产多少万吨大米、小麦、大豆、生胶、丝绸、棉花还有棕榈油吗？从长远来看，这个国家的工业肯定会超过英国，甚至会超过整个欧洲！到时候大英帝国就要面对一个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中国，就像拿破仑一世说的那样，一头醒来的，怒吼着的东方雄狮！而唯一能让英国在工业实力上压倒中国办法，就只有英美联合。建立一个以英国君主为共君的二元制帝国。这样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和明尼苏达州的铁还有北美富饶的土地以及超过2000万勤劳勇敢的白人就都能为英国所用。而未来的世界，恰恰是煤和铁的时代。我们可能需要1000万吨甚至是几千万吨钢铁，还有十亿吨煤炭的年产量，才能在工业上压倒中国。只有联合美国，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工业规模。所以我的外交政策并没有失败，只是外人无法理解而已。”
　　听了巴麦尊子爵的话，约翰·罗素一笑：“首相先生，我想后人会记住我们为大英帝国所做的一切。将美利坚合众国融入大英帝国的体系，将是大英帝国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外交事件，帝国的霸权，将会因此延续上几百年！将来的世界性战争爆发的时候，人们就能理解我们的深谋远虑了。我想20年后，我们会让拿破仑三世和朱济世知道英美联合的厉害！”
　　“不，不，不……世界性战争不一定真的会爆发，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最坏的可能性！”巴麦尊子爵眨了眨一对昏花的老眼儿，露出老谋深算的微笑。
　　“不会爆发？”约翰·罗素一愣，“拿破仑三世和中国光复皇帝可都是非常好战的君主啊！根据确切的情报，他们已经在为二十年后和大英帝国开战做准备了。”
　　“准备归准备，开战则是另外一回事儿。”巴麦尊子爵取出一支烟斗，又从办公桌上装烟丝的雕花木盒子里捻出一小撮上等的古巴烟草，然后擦上火，美美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白烟。“如果拿破仑三世和朱济世真的有开战的决心，又何必等到20年后？他们一个已经56岁，一个已经47岁，20年后还在不在人间都不知道，就算还没有下地狱，他们也都是垂暮老者，还能有多少发动战争的勇气？实际上，如果他们真的有一战的决心，拿破仑三世就不会坐视我们把土耳其人赶回亚洲。朱济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成立印度支那联邦。”
　　老头子冷冷一笑，冲着约翰·罗素点了点头，又道：“现在世界局势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有三个超级列强。如果只有英法两大列强，世界性的战争早就爆发了！如果只有英国和大明是列强，那么我们就能纠集整个白人世界的力量去封堵围困这个东方国家。这样的政策，也将诱发中国向南洋还有印度大举扩张。但是三大列强的平衡，却让这个充满硝烟的世界有了一种维持长久而紧张的和平的可能性。”
　　“长久而紧张的和平？”约翰·罗素还是有些不得要领的样子，巴麦尊子爵现在说的话可是目前的全世界一步步走向对抗和战争的大势很不相符。
　　巴麦尊子爵淡淡一笑，又喷出一口烟雾，“三大列强并存的局面，就意味着任何两大列强展开大战都会便宜充当观众的另外一方。而跻身三强的中法两国，实在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利益和殖民地。我想象不出拿破仑三世和朱济世有什么一定要战的理由？对于他们来说，维持和建设他们开创的帝国并且将之传给子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除非大英帝国真的到了不堪一击，可以让他们轻易击倒的地步，否则无论拿破仑三世还是朱济世，都不会轻易挑起战端的。所以世界的和平很可能可以长久的维持下去……我想将来真正需要担心的倒不是法国和中国，而是那些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上攫取足够利益的二等列强。比如俄罗斯、奥地利和德意志这样的饿狼才是真正有可能打破平衡的力量。在将来，我们一定要充分关注这三个国家。当然，美利坚合众国或美利坚帝国，也是一个潜在的可能破坏世界平衡局面的国家。但愿大英帝国未来的领导人能够善用它们的力量，而不是被它们牵着鼻子走。”
　　“还有美国？”约翰·罗素皱了皱眉，“即便是女皇陛下当了美国皇帝，美国人也是个大麻烦吧？”
　　巴麦尊子爵耸了耸肩，语气凝重地道：“2000万人口，几乎和英国本土一样多，还拥有比英国更加丰富的资源，更加辽阔的土地……约翰，为了这样一个国家，一点麻烦算什么？依着我的意思，大英帝国未来的重点应该在新大陆而不是狭窄的本土……英国的首都最好要迁移到渥太华或是多伦多去。然后再每年迁移100万英国人去美洲，这样20年后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帝国才会真正融为一体，我们的子孙后代将能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谁也不可能夺取她的霸权！”
　　“可是……这做不到！子爵，我想你很明白英格兰人有多小气，连快要饿死的爱尔兰人都吃不到一片英格兰的面包！何况大洋彼岸的美国人？”
　　约翰·罗素摇摇头道：“现在有很多人对组成大不列颠——美利坚联合帝国的政策已经非常不满了。他们认为自己交的税会被用于挽救濒临破产的美国，会被用于美国的建设和福利，而不是为大不列颠本土的人民服务。在他们看来，我们实行这样的政策，就是对大不列颠人民的背叛，是在用不列颠人民的血汗钱去养活美利坚的叛徒。”
　　实际上，巴麦尊子爵想要组建大不列颠——美利坚联合帝国也是他失去议会支持的重要原因。不仅英国的工人阶级坚决反对，连许多拥有投票权的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也反对融合美国。因为他们认为现在的美国就是一个烂摊子，为了收拾它，英国政府一定会在本土加税——这就等于用英国人的血汗钱去帮助和他们不相干的美国人。至于将帝国首都迁往新大陆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背叛！
　　巴麦尊子爵冷冷一笑：“这些目光短浅的笨蛋！依着他们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准备投到大英帝国怀抱中的美国？”
　　“剥削它、压制它、利用它。”约翰·罗素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将美国当成第二个印度，用它的资源来为大不列颠本土的人民服务。因为……我们是大不列颠的政府，应该首先考虑大不列颠人民的利益。”
　　“拥有世界帝国才是符合大不列颠人民根本利益的事情！”巴麦尊子爵一挥手，“约翰，你不必太多考虑这些愚蠢的想法，统治大不列颠的是女皇陛下和阿尔伯特亲王，不是伦敦和曼彻斯特的商人还有工人。我想，女皇和亲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1234章 这是魏玛共和国？
　　公元1864年8月13日，美利坚合众国的国会经过马拉松式的艰难讨论和表决，终于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4.5亿英镑赔款案停战赔款案》。
　　当然，现在的美利坚合众国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这4.5亿英镑的。而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收不到赔款又不肯从五大湖区撤军，而且还要在占领区征收占领费。
　　（其中墨西哥可以得到3.6亿英镑，这笔巨款当然不是墨西哥独吞的，而是由中法墨三国平分，不过三国在北美战争上的开销也不亚于这个数字，所以实际上三国并没有什么现金收益。倒是大英帝国又是卖军火又是放高利贷，赚了个盆满钵溢的。）
　　不得已之下，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只能咬着牙，用7％的高利向英国银团借入了30年分期偿还的5亿英镑贷款（还有手续费和占领军开拔费以及被占领土民众救济费用什么的），用于了结，不，是暂时停止这场让每一个美国人都伤透了心的战争。而对美利坚合众国的2000余万国民来说，这笔赔款可真是一笔异常沉重的负担。虽然只借了5亿英镑，可是在未来的30年内，包括各种各样的手续费和利息在内，合众国需要偿还约10.8亿英镑，平均每年要还3600万。
　　另外，为了在战时筹集军费，美利坚合众国政府还发行了价值5亿英镑的黄金债券——也就是不能用联邦的纸币偿付，而要黄金或等价的硬通货币偿还的债券。这些债券连带着利息，又让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在未来20年内每年背上近4000万英镑的还贷压力。
　　此外，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在战时还向英国、奥地利和俄罗斯的银行贷入了两亿多英镑的贷款，用于购买武器装备和谷物。这些贷款，也需要在未来的许多年内偿还。
　　林林总总之下，即使不考虑可以用美元偿付的国内债务。美利坚合众国从1865年开始，每年都要拿出超过1亿英镑的现金用以偿还各种各样的债务。这个数字在19世纪中叶几近天文。
　　除了赔款之外，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面积也比战前减少了三分之二以上！
　　根据伦敦和会上初步达成的协议，美利坚合众国只能保留缅因州、维莫特州、新汉普州、麻萨诸塞州、康涅狄格州、纽约州、罗德岛州、宾夕法尼亚州、新泽西州、特拉华州、马里兰州、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印第安纳州、伊利诺斯州、威斯康星州、明尼苏达州、北达科他州和蒙大拿州东部（仍称蒙大拿州），一共只剩下了十九个州。虽然收回了五大湖地区的工业区，但是盛产煤矿的西弗吉尼亚地区却划归了南方的联盟国。
　　而在美利坚合众国损失的土地之上，现在出现了两个国家，其中之一自然是包括了美国南方和中部大部分农业区的美利坚联盟国。全世界最富饶的农业区，几乎全都归了这个同样挂着美利坚之名的新国家和它的一千余万国民。
　　剩下的西部地区，包括落基山区和科罗拉多高原的广阔地盘，则成了以华人为主的加利福尼亚王国的土地——对于这样的安排，大英帝国、俄罗斯帝国、奥地利帝国还有美利坚合众国本身的舆论自然是一片哗然，都认为是黄种民族的一次对白种民族的大胜利！而合众国的国会更是以最高的调门通过了《排华法案》，永远禁止华人进入合众国的土地，包括外交人员！
　　啪的一声轻响，朱济世将吴春秋发来的电文丢在了桌子上面，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有些玩味，又有些凝重。闹剧式的《排华法案》根本就是个笑话。现在还有超过十万荷枪实弹的华人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面作威作福还要征收占领费，在马蒂尔德女皇收到3.6亿英镑的巨款之前，合众国就是通过一千个《排华法案》，他们也绝不会撤退的。
　　不过朱济世现在也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心思，现在美利坚合众国的遭遇让他联想到了历史上那个一战败北的德意志帝国！同样是国土沦丧，同样要负担巨额赔偿，同样是一个工业化的强国。虽然美国的工业基设施在战争中损失惨重，但是他们重建工业的基础还在。
　　因为联盟国、法国还有英国的反对，朱济世只能让美利坚合众国继续保留明尼苏达州——联盟国不希望占有太多的联邦土地，那样会让他们的国家有可能变成另一个联邦。而法国同样不希望联盟国建立起强大的工业，拿破仑三世已经将联盟国当成了法国、德国和意大利工业品的倾销市场和农业品的来源地。同时，法国和联盟国都希望可以尽快签署和平条约，它们的国内都对这场漫长的战争感到了厌倦……特别是新日本联合巴拉圭刚刚在南美洲打垮了阿根廷的军队，给了波拿巴家族取得阿根廷王位的机会。现在，拿破仑三世需要将他在北美的军事力量调往南美了。这无疑会给美利坚合众国一个复兴的机会！
　　另外，美利坚合众国还同历史上的德国一样，有一个可以团结国民的种族敌人——德意志帝国的敌人是犹太人，而美利坚合众国的敌人无疑是华人！没准在将来的什么时候，美利坚合众国也会出一个希特勒这样的人物吧？朱皇帝的心里不确定的想着。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显得凝重了。
　　坐在旁边恭谨地等着朱济世看完电文的有左宗棠、郭嵩焘、苗沛霖、曾国藩、翁同龢等几个人，他们都是前来和朱皇帝商量用什么办法反击合众国的《排华法案》的。现在的大明帝国可不是历史上的大清帝国，谁想要排华，那就要准备承受大明帝国的报复——只有报复没有抗议，大明帝国是从来不抗议的。
　　朱济世沉默了一下，转头开始问左宗棠：“左相，对于英美二元制帝国的事情，你怎么看？现在美利坚合众国国内的情况非常糟糕，和英国结合怕是最佳的出路吧？”
　　左宗棠最近在为融合蒙古的事情忙活，朱皇帝动一下嘴皮子，下面的臣子可就要跑断腿了。现在朱皇帝的一千多个蒙古封臣都表了态，一致拥护大中华。还有好几十万喇嘛（真多啊！）也在四大活佛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到处宣传大明皇帝是释迦牟尼化身什么的。眼下的蒙古人是非常相信喇嘛的，朱皇帝控制了四大活佛自然就控制了蒙古人的思想。其实不实行融合政策几十年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将来蒙古人总有开启民智的一日，等到他们有了民族意识，再要想融合就困难了。
　　所以趁着现在这个有利时机，大明朝廷立马就把哈萨克汗国的名号改成了西华王国，同时批准西华王国境内的所有蒙古人入华，一口气设立了十五个新的县和六十个镇子作为这些蒙人定居畜牧或开垦农地的地区。还预备以这些新的县和镇为基础，再安置上一百万汉地移民和入华的蒙人杂居。各种各样的事情真是多得要死，左宗棠这个大明内阁首辅真是没有多少富余的精力去关注什么英美二元制了。不过他稍稍一想，也知道这个事情对大明肯定不利。听朱济世这么一问，就皱眉道：“皇上，这件事情对咱们大不利，无论如何得要搅黄了。”


第1235章 会有纽约公社吗？
　　对于英美二元制帝国朱济世倒不怎么担心，毕竟美利坚合众国和中法墨摆明了是死对头。就算不和英国搞共君二元制，也必然是英国的铁杆盟友。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世界大战，这个美利坚合众国十有八九就是急先锋！
　　实际上，朱济世反而倾向于让美利坚合众国加入大英帝国。因为一旦英美合邦，英国人就要为合众国的战后重建还有民众福利买单。这可不是几个小钱，起码是十几亿二十亿英镑的巨款！而且眼下这个时代国际上流行的可不是不可兑换的信用货币，而是和黄金白银挂钩的硬通货币！无论是大明的银元，还是英国的金镑，又或者是法国的金法郎。都是和金银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一国的财政扩张程度都是很有限的，并不能因为需求和生产的大幅增加而随便印钞票。
　　在这种货币规则下，大英帝国根本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几十亿英镑去拯救美国——虽然大量投资创造出的需求可以让英国的资产阶级赚个盆满钵溢，而这些投资所形成的工业生产力又能让英国继续维持在工业上压倒中法的实力。但是发行太多没有准备的英镑，一定会造成英镑的持有人失去信心……反正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就是这样，不相信没有准备的纸币！
　　所以美利坚合众国加入大英帝国是一回事儿，大英帝国整合利用好美国的资源和人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而且以朱济世对英国上流社会那些冷血且斤斤计较的贵族和资本家的了解，他们恐怕是很难做好这项工作的。要知道，英国人连家门口的爱尔兰都融合不好，还谈什么融合美国？
　　想到这里，朱济世微笑着道：“这个事情朕早已经在心里面盘算过很多次了，在北美战争爆发之前朕就知道英国人的如意算盘。在朕看来，英美合并是英国弥补其本土狭小，人丁单薄这个劣势的最佳方法。不过须得有大决心和大毅力才能成功，譬如迁都新大陆，以美利坚合众国和加拿大联邦的地盘为基础，在新大陆重建一个大英帝国。一旦成功，大英帝国的新本土就有足够的资源、工业和人口维持整个帝国了。而且，以加利福尼他王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实力，将来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这个英美二元制帝国的入侵的……如果由朕来掌控英国，朕一定毫不犹豫的以新大陆为重心，而且暂时放弃大海军，建立大陆军。待攻灭联盟国和加州王国之后，再谋求世界之霸权！”
　　他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大英帝国长久称霸世界的蓝图。在他想来，大英帝国的统治者们也应该知道这是维持他们世界霸权的最佳手段——美国加上加拿大，这样一个国家铁定可以称霸世界！哪怕大英帝国失去美加之外的全部领地，最多闷头建设上二三十年，他们照样可以把全世界都揍趴下。可是历史上的大英帝国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们那几个破岛子去新大陆发展……看来这样的大决心大毅力说说容易，真要做起来可难着呢！
　　朱济世说着话，拿起桌子上的正飘散着清香的玉露茶，这是日本出产的玉露，由日本王国朝廷进贡。朱济世喝了一口，似乎有些感慨：“说起来，现在日本国的那些精英倒是有这等大决心的。弃了本土，在万里之外的南美开创出三倍于本土大小的新日本，将来必是南美之霸啊！”
　　大元帅府刚刚送来的消息，新日本陆军这段时间可牛逼大发了。前脚刚灭了智利，后脚又狂扫阿根廷，已经打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城外了！现在拿破仑三世急于和美利坚合众国讲和，也和新日本陆军的出众表现有关。要是没有足够的武力作为后盾，法国搞不好就在南美吃瘪了！
　　朱济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微笑道：“朕相信，阿尔伯特亲王和巴麦尊首相也是有这等大决心的。只不过他们不是朕这样的雄主，想要压制国内的不同意见是很不容易的。而且……朕也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听到朱皇帝的话，除了翁同龢，大家都觉得朱济世有些吹牛了。英美要怎么样又不用大明批准。现在大明可以作用于北美的，无非就是加利福尼亚王国和十几万远征军。可是现在法国、墨西哥和美利坚联盟国都不打算再打下去了。单靠十几万远征军能成什么事情？而且，大明帝国还可以从美利坚合众国的赔款中分得1.2亿英镑，这可是3.6亿银元！相当于大明帝国一年财入的七成多或者是大明国债余额的40％。怎么可能不要？
　　不过朱济世确实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美利坚合众国国内的确有点当年魏玛共和国的意思——可不是右派势力独大，代表工人阶级的左派力量同样在崛起！这场北美战争，说穿了就是美国北方的工厂主为了发洋财指使国会大幅提高关税引起的。现在打败了痛苦却要美国的工人阶级承担，美国的工人阶级能不愤怒吗？所以马克思、巴枯宁他们领导的国际工人协会这段时间就把美国和俄国并列在一起，当成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对象了。
　　当然了，闹革命这种事情是很费钱的。这个国际工人协会口袋里又没有几个子儿，所以就透过特殊渠道向朱济世这个国际反动头子求助了。而朱济世却迟迟没有掏钱，不是不肯给……而是在等英国人借钱给美国付赔款呢！这美利坚合众国的赔款一日没有付出，朱济世就一日不会给国际工人协会汇款，就怕他们真的闹出个纽约公社或是美利坚苏维埃国来，大明可就没有地方去要这1.2亿英镑了！
　　不过这番话朱济世是不会和在场的大臣们说的，现在知道大明皇帝和国际工人协会之间存在秘密联系的，整个大明就只有朱济世、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参与管理锦衣卫的军师兼御书房大臣翁同龢三人而已。
　　朱济世微微笑了一下，正色对大家说道：“英国是注定不会如愿的，你们不用担心，朕自有安排。”他顿了顿，“另外，老美通过个《排华法案》咱们也不能当成耳旁风，是一定要报复的。左相、郭卿、苗卿、曾卿你回头去找青年党的人商量一下，通过一个《排美法案》，禁止美利坚合众国的商品进入大中华关税同盟区。禁止美利坚合众国的船只停靠大中华关税同盟区的所有港口。禁止美利坚合众国的外交官进入大中华关税同盟区的所有国家或领地。唔，基本上就这样吧。”
　　听到朱济世下了旨意，几个人都答应了一声，起身就想告退。朱济世又招呼了一声：“曾卿，还有翁卿，你们两个留一下，还有点事情商议。”曾国藩和翁同龢对望了一眼，复又坐了下来。等着别人都告退了。朱济世才道：“曾卿，你在彼得堡很有些熟人吧？朕想让你去那里走一趟。”
　　曾国藩听到朱济世的话一怔，他也知道最近朱济世正在试图营造一个比较稳定的外部环境，其中也包括缓和同俄国的关系。实际上大明西扩的空间已经很有限了，再往西真的就打到乌拉尔山脉去了。倒不是一定不能打过去。而是西西伯利亚如何能和澳大利亚和南洋相比？那里才是大明下一步要夺取的地盘！所以朱济世在得到亚历山大二世在不久之前释出的善意之后，也打算有所回应了。


第1236章 危险的工业化穷国
　　“皇上，您要臣去俄罗斯做什么？”曾国藩吸了口气，低声问道。心里面却在盘算，朱皇帝该不会想让皇太子迎娶俄罗斯公主吧？这个转变也太过惊人了。而且皇太子要娶了俄罗斯公主，将来生出来的儿子不是和亨皇子一样，都是混血儿了吧？将来大明的百姓能接受这样的皇上吗？
　　朱济世淡淡地道：“曾卿，朕要你去的不是俄罗斯而是东罗马——俄罗斯帝国。你知道这个国家和俄罗斯的区别是什么吗？”
　　曾国藩又是一怔，东罗马——俄罗斯帝国不就是俄罗斯吗？难道亚历山大二世给自己加了个东罗马皇帝的头衔就大不一样了？上档次了？在欧洲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把这个东罗马皇帝当回事儿吧？
　　朱济世看了看翁同龢，后者立即解释道：“东罗马的名号意味着亚历山大二世已经将发展方向转到了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半岛和阿拉伯半岛。虽然涉及到土耳其帝国的领土，但是和我大明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却降低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俄国，哦，东罗马人不是咱们的敌人？”曾国藩在俄国呆了有段时间，当然知道东罗马帝国和俄罗斯之间是什么关系了。可是……俄罗斯人就算换了身东罗马的皮，也不会忘记和大明的血海深仇啊！
　　朱济世抿了一口玉露茶，又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曾国藩，点了点头道：“现在的世界格局其实是平衡的，大明帝国、大英帝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三雄并列，实力相差不多。谁都没有力量将另外两雄打趴下，而要称霸世界则必须力压两雄……曾卿，三国志的典故，你比朕了解吧？”
　　曾国藩点点头，已经有点明白了。大明和法国表面上是盟友，但实际上的关系就是东吴和蜀汉，而且两国的实力还和大英帝国这个“曹魏”不相上下，所以根本不存在联手抗曹的可能性。可是这和俄罗斯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曾国藩还是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朱济世沉吟一下，又道：“所以今后的世界，与其说是中法英三雄争霸，不如说是中法英三雄平衡。在这样的格局下，如果朕还想带领大明问鼎世界霸权，就需要有人跳出来破坏这种平衡。要不然，到朕龙驭宾天的时候，世界大战都不一定能打起来！”
　　原来在朱济世看来，现在的世界格局和历史上一战前的格局并不大一样。三个一等列强虽然分成两个阵营在搞对抗，但是三强并没有一定要打一仗的动力。三者都不缺殖民地，也就是不缺市场和原材料……不打仗，三国的小日子都能挺舒服的过下去。打起来，鹿死谁手又不一定。这事儿真有点像仨亿万富翁在赌身价，赢了不过是翻番，输了就变乞丐，谁脑子进水才会去赌呢。
　　所以中法英三国谁也不像是德意志和奥匈，反而有点像二战前的英美苏。英国想保住霸主地位，美国想取而代之，苏联则嚷嚷着要解放全人类。但是这三国谁也没有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历史上的二战中，它们仨居然还是盟友！而挑起战争的三个国家，其实都是没有多少资源和殖民地的工业化穷国。
　　而朱济世如果不甘心下半辈子就当个荒淫无道的太平天子，那么就得另想办法发动世界大战了。带领大明帝国傻嘿嘿跳出去和英国拼个你死我活的事情肯定不能干。唯一可行的，当然是找一个或是几个可能破坏三强均势格局的工业化穷国，就像历史上的德日意法西斯一样，让它们当个挨枪子儿的出头鸟。
　　而可能成为这种强国的国家，无非就是美利坚合众国、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德意志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又打起了神罗的牌子，不过里子却是奥匈二元制）这四个都有一定工业基础，而且混得都不大爽的二等列强。
　　美利坚合众国不用说了，只要英国人不拿出大决心大毅力来帮助合众国渡过难关并且彻底融合，将来必定是个战争策源地——一个工业强国却没有相应的产品销售市场，而且还有英属加拿大、美利坚联盟国这两个“大农村”在嘴巴边上，还在北美战争中饱受欺凌，国内的右翼和左翼势力都极其高涨……现在就差一个美版希特勒了！
　　德意志帝国的情况还好一点，如果法国人一直肯和他们分享殖民地利益的话，德国人大概不会和法国翻脸。可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拿破仑三世能够处理好的事情，不等于拿破仑四世也能搞定。而且法国和意大利的工业这几年成长也是很快的……恐怕要不了20年，就没有多少市场可以拿出来和德国人分享了。
　　至于神圣罗马帝国和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看看他们的国名，再想想他们现在都已经陷入了巴尔干地区这个火药桶，还有眼下神罗的那个弗兰茨·约瑟夫是个什么货色就知道了。况且，亚历山大二世的接班人还是个“尼古拉二世”，这要打不起来，太阳就该从西边出来了。而现在，这两个挂着罗马牌子的帝国之所以还保持表面友好，大明帝国牵制着俄罗斯的主要力量大概是个重要原因吧？
　　朱济世还在继续地往下说：“其实咱们在这场三雄争霸中占有的地理位置还是很有利的。远离欧洲这个火药桶，而亚洲这里又是咱们独大，除了咱们连一个三等的列强都没有。只有俄国和咱们在西北边境上是接壤的，但那里毕竟是苦寒之土。没有必要为那里再出死力去争夺了。亚历山大二世让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来大明就是这个意思。亚历山大二世不想和咱们死磕了，想要缓一下。”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是来大明给亚历山大的女儿玛丽亚·亚历山德罗芙娜和朱国雄做媒的。可实际上这个小姑娘才12岁，至少还要过四五年才能真的嫁人。真的不大适合给朱国雄当太子妃，而且中俄之间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所以亚历山大二世并不是真的要嫁女儿，他的目的只是要表达和解意愿。
　　他看了眼曾国藩，“朕决定让你走一趟俄罗斯，陪着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从西北过去。名义上是去向亚历山大二世说明大明的婚姻制度……大明的皇太子必须有许多位妻妾，这是大明政治的需要，所以不适合迎娶基督教国家的公主。另外，你还要和俄国人说一下蒙古人问题。朕要求俄方立即停止驱逐其境内具有东方血统的居民进入大明控制地区。”
　　俄人驱逐境内的东方人进入大明境内和大明驱逐境内的俄罗斯、哥萨克人进入俄方境内这两年其实一直在进行。那些比较纯种的东方人或俄罗斯、哥萨克人其实早就驱逐完了。现在就是一些信奉真神教的混血被两边赶来赶去，俄国人认为他们是黄种人，大明方面则认为他们是俄国人……实际上双方都拿这个当成斗争的形式，纯属形式主义。因为两边都是杀人不怎么眨眼的主儿，不是为了斗气，找个地方把这些人屠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朱济世现在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为了进一步缓和双方的紧张状态，好让俄国人的注意力进一步转向西方和南方。


第1237章 社会主义道路
　　华沙的瓦津基宫是波兰王国末代国王斯·奥·波尼亚托夫斯基的别墅。其内宫殿、楼阁、池沼、草地错落其间，还有玫瑰园、柑桔园等等。其主要建筑耸立在池沼之畔，雄伟多姿，富丽堂皇。现在这座曾经属于波兰君主的宫殿已经回到了波兰人民的手中，成了国际工人协会总部的所在。
　　这个成立于英国伦敦的国际革命组织，在波兰共和国成立后不久，便从伦敦迁来了华沙。同时也让华沙这座在当时世界上并不引人注目的小国首都，一跃成为了世界革命的中心。来自全世界各个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领袖，都聚集于此，一边从波兰共和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汲取经验，一边时刻注视着世界上的风云变幻，寻找着发动另一场波兰革命的机会。
　　1863年波兰革命胜利至今不过一年多时间，但是这个小小的欧洲田园国家却已经走出了战后的混乱和萧条。全国的土地已经得到了重新且合理的分配，在波兰农业合作总社的帮助下，波兰农民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就建立起了将近40万个家庭农场，平均每个农场占地相当于200华亩。虽然不能和后世欧洲的家庭农场相比，但是在这个农业机械还不够发达，主要依靠马耕或牛耕的时代中，这种规模的农场倒是非常合适发挥出农业的最大生产力的。
　　除了土地得到了合理分配之外，波兰农业合作总社的管理水平也是颇高的。毕竟这个合作总社的负责人正是原大明皇室财团总经理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这个时空的恩格斯不仅仅是共产主义的大神，而且还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和经济管理专家。更加难得的是，他在担任大明皇室财团总经理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大明特色的集体农庄制和朝鲜的土地改革，对于如何搞好农业问题是很有一些见地的。对于如何以农业为基础发展工业化，也拥有独到的见解。
　　在他看来，目前情况下后发国家工业化的基础只能是农业。但必须是一个繁荣发展生机勃勃的农业。而不是一个萧条破败奄奄一息的农业。所以发展工业化的基础是搞好农业，而搞好农业的基础则是因地制宜的制定农业发展政策，而且要尽可能走农业集约化经营的路线——农业要发展就不能只考虑公平性而忽略效率。
　　如朝鲜的小农平均主义就是毫无竞争力的农业，如果不是大明帝国允许朝鲜采取一些特殊的政策以保护国内的农业，朝鲜农村早就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大明东北地区出产的廉价农产品的打击下濒临破产了。相比之下，大明东北实行的那种土地集中经营的“集体农庄”或者是由之转换而来的“资本主义农场”倒是很有竞争力的。因而恩格斯在波兰推行的，就是类似于东北的“家庭农场”加“农业合作化”的路线。由于吸取了中国农业合作化的经验教训，以及拥有更多高素质的干部，波兰农业合作化的效果显然还要超过中国——事实上，恩格斯在波兰搞得农业合作化在后来又成为大明帝国、加州王国、新日本王国甚至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农业改革的范本。
　　而在以合作化发展农业的同时，恩格斯还将食品加工业作为波兰工业化的重点，利用法国的贷款和英国杰森中央实验室的技术建立起了拿破仑黄油公司。推出了价格低廉但是口感和营养成分都不错的拿破仑牌人造黄油，还接下了法国陆军和德国陆军的巨额订单。挂着“拿破仑”牌子的人造黄油现在已经摆上了英法德奥（神罗）等国食品商店的货架成了畅销产品。
　　总之，在历史上国际G运二号导师的亲自指导下，短短一年，波兰特色社会主义就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同时也向全人类证明了社会主义道路的可行性。可以说，现在的波兰共和国就是一个亮眼的社会主义好榜样！而在波兰特色社会主义取得巨大成就的刺激下，聚集在华沙的国际工人协会的领袖们都觉得，他们已经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社会制度。
　　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这个时候已经挤满了穿着朴素但是神采飞扬的工人领袖们，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已经铺开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绘制着不少红旗标记，还注明了各种各样的数据——都是反应各国工人运动发展的数据。
　　“美国的工人阶级已经愤怒了！美国工人协会传来的消息，在哈姆林——林肯卖国集团签署《伦敦和约》的消息传到纽约以后，纽约全城沸腾，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一致反对合众国当局的卖国妥协政策！甚至还有人喊出了以革命保卫美利坚的口号，美国革命已经一触即发了！”
　　“如果美国革命也像波兰革命一样成功就好了！美国可是一个强大的工业化国家，哪怕暂时失去西部和南部，合众国拥有的土地、资源、人口都足够支撑起一个比波兰强大十倍的社会主义国家，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强国！有美国的加入，我们的事业就能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胜利了！”
　　“美国一定会成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因为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美国！美国的资本主义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不可能再发展了！即便美国加入大英帝国，英国的资产阶级也绝不会帮助美国，他们只会把美国当成一块殖民地进行剥削，就像他们剥削印度一样！”
　　“现在我们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马上向美国人民提供帮助并且指引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美国现在需要的不是英国的帮助，而是一条有别于资本主义道路的发展路线……美国有资源、有土地、有工厂、有工人也有许多技术人员，成为一个工业化强国所需要的一切，美国都有！而且比英国、法国、德国加在一起都多。现在美国缺少的只是黄金白银，实际上黄金白银是依附于社会生产，而不是社会生产依附于金银。没有生产，黄金白银就是没有用的石头……所以美国只需要像波兰共和国一样，把财富建立在扎扎实实的社会生产之上，就不会有什么危机了。”
　　小小的会议室里全是激动的国际主义战士们在叫嚷。这个时代的国际主义战士其实是由两种人组成的。一种是巴枯宁这样的实干造反派；另一种则是马克思、恩格斯这样的经济学家，他们在观察研究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有别于资本主义的经济运行方式，后世称之为计划经济——可别以为计划经济一无是处，市场经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实际上，历史上美国的新经济政策和希特勒在德国实行的经济改革，都有许多计划经济的成分。而历史上一战、二战时期，各个参战国几乎都以战时经济的名义在推行计划经济。而要解决目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危机，靠市场经济是根本不现实的——现在美国的问题不是没有资源、没有工厂、没有技术、没有劳动力，甚至不是没有市场。而是巨额赔款和债务造成了资金的极度匮乏，换句话说就是国家破产了。而摆在这个破产国家面前的出路只有两条，一是被大英帝国收购；二是走一条不依赖黄金白银进行商业结算的非市场道路。


第1238章 收购美利坚
　　阿尔伯特亲王最近真是有些怨恨二千多万事实上被他领导了二十多年的英国人了。这些岛国之民的眼界实在太狭窄了，就盯着一个巴掌大的英格兰——虽然他们的祖国是一个辽阔得难以想象的世界帝国，光是一百万平方英里以上的领地就有加拿大、印度和澳大利亚三块。可是这些岛民从来就没有想过将其中的任何一块当成大英帝国的根本所在。在他们眼里，这些富饶的大陆仅仅是英格兰那些工厂的原料采集基地和产品倾销地而已——这些英格兰人甚至没有把爱尔兰当成本土！遑论更加遥远的富饶大陆呢？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或者根本就不愿意去想，靠英格兰的人口、土地、资源最终是没有办法支撑起统治整个殖民帝国的工业和军事实力的。
　　实际上，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已经岌岌可危了，究其原因就是英格兰台“蒸汽机”的马力实在太小，根本无法驱动大英帝国这艘巨轮！不用说本土辽阔，资源丰富，人口多达几亿的大明帝国，就算是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本土也比英伦三岛大两倍，比英格兰更是大了五倍以上。而且法国还拥有大片近在咫尺，可以牢牢掌握的北非土地。而且法兰西世界帝国的分布更加集中，不是在地中海周围就是在大西洋两岸，还有一个强大的罗马公教为拿破仑三世所用。就算是如此，拿破仑三世还是将打造罗马世界帝国当成了法兰西的发展方向——他们法国人追求的是一个统一的罗马世界帝国，而不是一个靠平衡和互相牵制维持的脆弱的帝国。
　　一个世界帝国的权力必须建立在扎实的实力之上，而不是什么高明的玩弄平衡的手段！英格兰的岛民们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这样的事实啊！大英帝国过去之所以可以称霸世界，依靠的不是在欧洲搬弄是非的本事，而是她的压倒性的工业优势。这个优势一旦失去，英格兰的世界帝国还凭什么得以维持？英美合并，在新大陆建立起英美联合帝国，才是帝国千年霸业的基础！
　　在温莎堡的草坪上，现在正是一片夏夜的芬芳。已经辞去首相一职并且晋升伯爵的巴麦尊伯爵正应女皇夫妇的邀请，来和他们讨论关于组建英美二元制帝国的问题。满头白发的巴麦尊伯爵坐在一张圈椅里面，只是皱着眉头不住地喝着红茶，看他的表现，似乎并没有适应退休后的悠闲生活，心里面一定还在忧国忧民呢。
　　阿尔伯特亲王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下，自己和维多利亚女皇毕竟比不上朱济世和拿破仑三世，他们可以说是赤手空拳开创出的帝国，而且都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因而拥有巨大的威信，足以让整个帝国跟随其后。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身边已经上了点年纪，但仍然容光焕发的维多利亚，笑道：“亲爱的维多利亚，我想历史性的机遇已经在大英帝国的面前了。只要我们这一代英国人下定决心，愿意承受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实际上这样的代价真的是不足道的，可以通过长期国债将之变成遥远的将来才需要付出的微小成本。而在新大陆建设一个新的帝国所带来的需求，却能让整整一代英国人都处于繁荣之中。而且还可以留下一个强大无比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我的女皇陛下，现在大英帝国的命运就在你的手上，你应该挺身而出，去伦敦说服议会和英国人民！”
　　维多利亚女王抬了一下眼睛，似乎被阿尔伯特亲王的话打动了，点头郑重地道：“亲爱的阿尔伯特，我理解你和巴麦尊伯爵的想法……长远来看，我们的帝国的确需要一个强劲的核心，英格兰实在太小了，无法驱动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而整合了美利坚合众国和加拿大联邦的英美帝国显然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强大帝国。可是，我们这里是英格兰，不是日本。每一个英格兰人都为他们的国家感到骄傲，我想他们很难像日本人那样，毫不犹豫丢下自己的故土去南美洲开辟一个新国家的。
　　当然，作为帝国的女皇，我还是有义务引领英格兰的人民向正确的方向前进。我会尽全力去推动大英帝国和将来的美利坚帝国的合并……但是，英格兰的利益也是必须要保证，要放在首位的。任何试图抛弃英格兰的行为，都会让我们先被英格兰所抛弃。我们决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阿尔伯特苦笑起来，英格兰和英美帝国是不可能两全的……对大英帝国来说，唯一可行的就是和美利坚合众国完全合并！而不是收购美利坚的股份，然后将美利坚当成一家随时可以关门清算的独立的子公司。他把目光投向了已经退休的巴麦尊伯爵。
　　伯爵淡淡地笑了笑：“殿下，我想我们应该相信英国的制度和英国人民的智慧。只要他们知道和美利坚合众国完全合并所能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带去的利益，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英美合并应该是一个稳步推进的漫长过程。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无疑可以得到一些帮助，但是他们主要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偿还债务重建国家。”
　　……
　　而就在英国人预备要收购美利坚合众国这间破败不堪的“破产公司”的时候。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四桅帆船抵达了德国西普鲁士的旦泽港，这里正是一年来天气最好的时候。云水蔚蓝，海风温润扑面。码头上面堆满等待装卸的货物，大部分都是波兰共和国出产的农产品。这个社会主义样本刚刚迎来了一次大丰收，趁着欧洲谷物市场的价格因为美国这个大供应商的暂时跛脚而高涨的机会，新生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可以大大赚上一票了。
　　而且眼下的波德关系也非常不错，波兰特色的社会主义并没有让德意志的统治者感到恐惧。恰恰相反，他们也觉得波兰的经济制度挺不错的，很有些可以借鉴的地方。况且，现在正在领导波兰经济建设的恩格斯本事就是个德国人。根据接近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德国官员透露，这两位帝国的掌门人可是很看好恩格斯先生的才干，很想把他请回德国担任个经济大臣之类的高官呢。
　　至于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更没有意识到波兰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危险性，还一如既往的向波兰提供着安全保证。整个法兰西帝国体系内的报纸，也几乎众口一词的给波兰社会主义唱赞歌。
　　于是，波兰这个地方就成了全世界劳动人民或者是劳动人民的代表们最向往的地方。在每一艘驶入旦泽港的客运船只上面，总有那么几个带着朝圣的心思来寻求真理的革命者。在这艘属于法国大西洋船运公司的帆船北极星号上面就有几个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朝圣者。他们分别是美国工人协会主席J·魏德迈和纽约共产主义俱乐部主席弗里德里希·左尔格，还有一个名为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小型政党的主席，来自纽约州的前锅炉制造商亨利·布什。他们都是被常驻波兰的国际工人协会邀请前来的，就在一个月前，美利坚合众国已经付清了高达4.5亿英镑的赔款，驻扎在其境内的联盟方面的大军也已经悉数撤退。现在，是时候让国际工人协会的革命家们来帮助受苦受难的美国人民了！


第1239章 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美国
　　一辆挂着波兰共和国外交牌照的马车，停在旦泽港码头一个偏僻的角落。马车周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质地粗糙的西服，脸上头上的毛发也没有认真修剪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外交人员。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在东张西望，有的人腰间还鼓鼓囊囊的，明显是揣着手枪之类的东西。而旦泽这里的居民，都知道这些家伙就是什么国际工人协会的革命者，大部分都是从俄国来的。据说想要推翻沙皇，然后按照波兰模式改造俄国，还想要建立什么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听着就是一些不怎么靠谱的家伙！
　　而俄国沙皇暗探局的特务们，也早就将这些人视为了眼中钉，组织过几次秘密的抓捕。结果两拨人公开在旦泽街头开枪火并，惹得德国政府把军队都调进了旦泽城，到处搜捕了好一阵子，最后还驱逐了几个俄国外交官，惹出了好大的风波。之后这些革命者和沙皇暗探们总算消停了一些，不再公开搞事情了。但是也没有从旦泽港撤离的意思。这里毕竟是波兰共和国对外交流（虽然不是波兰领土）的一个重要窗口，经常会有波兰方面和国际工人协会的大人物前来旦泽。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
　　佐尔格、魏德迈和布什三人已经在两个可能是俄国来的革命者的带领下，下了北极星号帆船，快步走到了这两马车前面。领头的那人就一下将车门拉开，然后做了个肃客的手势，将三个人请上了这辆宽大的马车。早就等待好的车夫立刻挥动马鞭，马车一溜烟儿的就开了出去。这时上了马车的三个美国革命者才适应了车厢里面昏暗的光线，看清楚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胡子拉碴，边幅不修，身材也有点儿肥胖的中年人。
　　“佐尔格先生、魏德迈先生、布什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米哈伊尔·巴枯宁！”中年人微微一笑，开口就是流利的英语。“我相信，你们在波兰的考察，一定能让你们找到帮助美利坚合众国摆脱英国殖民统治的道路！”
　　“什么？英国殖民统治！难道……”坐在马车靠窗位置上的一位客人一把拿下了礼貌，露出一张阴沉的中年人的脸。他就是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的领袖亨利·布什。也是纽约赫赫有名的“好战派”领袖。还当过纽约民兵的少校，参加过费城保卫战。因为在战斗中负伤，瘸了左腿而退伍。在停战谈判开始后和几个朋友还有他的兄弟詹姆斯·布什一起组织了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其实并没有多少社会主义的成分，更没有几个工人党员，不过是赶个时髦而已。而该党的政治主张也和社会主义搭不上边，就是为了美利坚战斗到底，不惜一切！实际上是一个国家主义的党。
　　巴枯宁点了点头，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刚刚收到的消息，英国议会下院在维多利亚女皇发表演说支持英美联合之后，已经通过决议，支持英国君主兼任美利坚帝国君主了。而且他们还通过决议，拨款2500万英镑用于帮助美国重建经济，摆脱目前的困难局面。”
　　“才2500万英镑！？”坐在亨利·布什身边，一个留着大胡子戴着眼镜，操一口德国腔英语的中年人喊了出来。
　　“我想，您是佐尔格先生吧？”巴枯宁冲他点点头，美国工人协会发来的资料上说，有一个参加过1848年德国革命，名叫弗里德里希·左尔格的德国移民是什么共产主义俱乐部的主席。
　　看到对方点头，巴枯宁又笑道：“这2500万英镑是援助，为了让英国议会里面那些抠门的议员拿出这笔钱，维多利亚女皇应该没有少废口舌吧？不过除了这笔援助之外，英国首相约翰·罗素还提出了一个旨在帮助美国恢复经济的《罗素计划》，他计划用10年时间帮助美国将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英国的银行将每年借给美国政府1.1亿英镑，比美国政府需要偿付的约1亿英镑还多1000万英镑，以帮助美国政府建立一个稳定的金融体系。以此逐步恢复国内经济的活力。10年之后，待美国的经济恢复，美国政府才需要连本带利逐年偿还《罗素计划》的贷款。”
　　“这或许是个办法吧……”另外一位美国来客，美国工人协会主席魏德迈低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全是无奈的表情。美利坚合众国已经战败，巨额的赔款和债务难道还想不还吗？要是不还，且不说英国人肯不肯答应，就是美国政府的信用也会破产扫地的……以后谁还敢和美国做生意？谁还会承认美元？
　　这个时代的纸币大部分都是可兑换的，不可兑换的纸币就是废纸一张，而美国政府公然赖账就等于让美元的信誉完全破产。
　　……
　　“《罗素计划》是异想天开，美国不可能还得起那么多钱。”
　　同一时间，在华沙城堡内办公的恩格斯手中正捏着一份《罗素计划》的抄本，似笑非笑地摇着脑袋对坐在他对面的马克思还有刚刚从英国赶来的英国工联主席乔治·奥尔哲说道。
　　“他们应该可以，守着那么富饶的土地，还有那么丰富的资源，没有理由还不上这么点英镑。”对恩格斯表示质疑的是乔治·奥尔哲，木匠出身的英国工人运动领袖。
　　恩格斯笑着摇摇头，看着奥尔哲，笑道：“请相信我的判断，我可是为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制定过3个五年发展计划的。对于一国的经济，我自认为还是能够看准的。美利坚合众国或者是美利坚帝国，根本不可能因为《罗素计划》而得救。因为这个美国在未来10年、20年，甚至是30年内，根本就没有获得大量金银或英镑收入的渠道。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工业化国家，这一点和英国是一样的。事实上，他们的工业规模仅次于英国和中国，和法国还有德意志相当，远远大于神圣罗马帝国和俄罗斯。可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工业国又掌握着多少国际市场呢？”
　　恩格斯自设一问，然后又一脸嘲讽地自己回答道：“因为那个愚蠢的《排华法案》，整个大中华区的市场都对合众国关上了大门。而最近，拿破仑三世又在推动一个泛罗马自由贸易区，想把整个法国势力范围都囊括进去，我们波兰也要参加，估计联盟国也会加入。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纺织业发展很快，需要很多他们的棉花。这样一来，合众国也不可能从上述地区赚到多少金银了。那么这样一来，美国还剩下多少国际市场可以去占领呢？就算还剩一些外部市场，每年又能给美国带来多少贸易顺差呢？一旦到了美国需要偿还《罗素计划》的巨额贷款的时候。他们必然会再一次遭遇经济崩溃！
　　现在，因为中法英三列强的争斗，自由贸易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三大列强都是工业国，都需要市场和原材料，自然要把各自势力范围内的市场圈起来不让别人进入了。而这样一来，就等于堵上了美国工业品的外销渠道。这当然也不是说美国产品一定不能外销了，毕竟法国打造的关税区不会完全把合众国的产品排挤在外，但是合众国的商品必须承受高额关税。除了美国特别有竞争力的钢铁、五金、造船等产业，其它商品恐怕很难进入法国人的大市场。至于在英国人所掌握的市场中找饭吃，恐怕又会让英伦三岛的人们愤恨不已了……


第1240章 他会是元首吗？
　　现在波兰共和国和国际工人协会的领袖当中，最无所事事，也是最失落的一个绝对是现在共和国副总统兼国际工人协会副主席米哈伊尔·巴枯宁了。波兰这个共和国得以建立，最大的功臣绝对是巴枯宁，所以他才能以一个俄国人担任了波兰的副总统。但是执政的波兰红党并不放心让他这个造反派来管理国家，反而听了马克思的建议，万里迢迢从中国请来了恩格斯担任经济部长兼全国农业合作总社社长——这个职位几乎就是波兰共和国的总理了！
　　当时巴枯宁是很想要自己坐这个职位的，而且他还在脑子里面想了一整套发展波兰工业的计划……绝对不是恩格斯现在搞得这一套，靠种地生产黄油什么的，波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支援俄国革命的力量？现在俄国的废除农奴制改革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国内矛盾有所缓和，又夺取了君士坦丁堡在名义上恢复了东罗马帝国，让一部分俄国人陶醉在虚幻的强大当中。这让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沙皇统治又得以安定下来——俄国革命已经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时机啊！俄国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的波兰一样，成为一个繁荣的社会主义国家呢？
　　马车这时已经驶进了波兰的土地，这是一片平整的好像桌面似的原野。原野被田埂划分成了一块块四四方方的样子，每块都是10俄亩到15俄亩，这是属于一个波兰农户所有的土地，是根据人口进行分配的，非常之平均。而波兰农业合作总社还向分到土地的农民提供了低息贷款，以帮助他们购买农具、种子和马匹。甚至还通过签订采购农产品的合同，对农民种植的作物进行指导——现在恩格斯想将波兰农业合作总社打造成全欧洲最大的奶制品（人造黄油、天然黄油、奶酪、炼乳、酸奶、奶糖等等）供应商，所以油料和饲料作物将是农民种植的重点。从明年开始，还会有一部分家庭农场改成牧场……总之，一切都那样井井有条地发展着，想必用不了几年，恩格斯就能让500万波兰人统统富裕起来了。
　　巴枯宁看着远处正冒出炊烟的波兰村庄，心里却想到了仍然在沙皇残暴统治下的俄国。那才是真正辽阔富庶的土地啊！不仅有肥沃的农田，而且资源丰富，局面也相当的开阔，地广人多，一旦建设起来就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可是现在却因为沙皇的无能，沦落到了被野蛮的黄种人欺凌的地步。想起来真是令人感到万分的遗憾！
　　他叹了口气，将心神从自己的祖国收了回来，靠在马车椅背上，看着眼前的三个美国人，笑道：“很快就要到华沙了，波兰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虽然经营的不错，但终究是个小国，不能和美国还有俄国相比的。”他耸耸肩，露出无奈的神色，“只可惜，社会主义首先在这么个小国取得胜利，波兰现在能够做的，只有让全世界看到一种不同于资本主义的发展模式。希望你们在了解到这种模式以后，可以找到拯救美国的办法。”
　　“社会主义制度可以解决美国沉重的外债吗？”亨利·布什第一个提问。
　　巴枯宁摇摇头，反问道：“可是，美国为什么要偿还那些不公平的债务呢？难道英国会因为美国拒绝还债出动陆军占领美国？我记得，联邦现在还有100万以上的陆军呢！”
　　“可是，美国一旦赖帐，英国就有可能切断美国的外贸，这样美国就没有办法获取足够的金银以稳定货币了。”亨利·布什说着他从美国的报纸上批发来的观点。原来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也认真考虑过赖帐的可能性……
　　“波兰也没有多少金银，兹罗提（波兰货币）不照样坚挺？”巴枯宁一笑，“事实上，兹罗提是不兑换货币，不能兑换到金银的。但是国家手中有城市居民必须的粮食，还控制着国家的金融以禁止一切针对货币投机买卖行为，还掌握着进出口。可以通过出口粮食购入国家和人民最需要的工业品……这样农民和市民就能用兹罗提就能在商店中买到必要的东西了，于是兹罗提就在没有金银储备支持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坚挺。按照恩格斯先生的说法，货币的基础是生产而不是金银，以金银为准备的货币体系在未来几十年内一定会崩溃的。”
　　恩格斯的这个看法是很有遇见性的。因为他长期处于大明经济管理的最高层，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当然可以看到生产力增长迅速和金银供应增加缓慢之间的矛盾……虽然通过中央银行的运作，各国都将他们手中的金银储备放大了几倍。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果坚持货币供应和金银挂钩，那么国际上生产过剩和通货不足的矛盾将仍然存在并且发展，将会引发一场又一场的危机。最终，要么是整个资本主义被摧毁，要么是国际金银本位体系垮掉。
　　“可是美国需要国际市场，如果英国切断贸易，美国的经济是无法维持的。”亨利·布什仍然说着美国报纸上的经济学观点。坐在他身边的左尔格和魏德迈却微微摇头，这个布什几乎完全不懂经济学，对于社会主义的原理更是一无所知，问出来的问题都有些低能。
　　巴枯宁却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恩格斯先生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美国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和波兰不一样，美国足够庞大。有丰富的铁矿石、煤矿、森林和土地。美国并不是没有资源、没有工业生产或农业生产能力，而是没有需求，可是需求是可以由政府创造的。美国完全可以通过大规模的政府投资建设来消耗美国工业特别是重工业的产品……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这是完全可行的。具体的方法，等到了华沙，让恩格斯先生亲自介绍吧。”
　　“原来是这样……”亨利·布什心想，美国如果实现了社会主义，现在就该大规模投资钢铁、军工、造船、化工等行业，同时还应该大规模修建铁路，扩建城市以刺激就业，另外还应该保持一支庞大的陆军和海军……这些都是美国的资源和工业所能够支持的，原来现在美国缺乏的仅仅只是货币啊！
　　……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说美国人能换得了那么多英镑吗？万一他们还不出来，会不会造成另一次金融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白金汉宫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面，英国女皇维多利亚正和丈夫一起在享用下午茶。刚刚动员自己的影响力促成议会通过《英美共君法案》和《罗素计划》女皇忽然对未来的前景有些信心不足了。
　　“他们还不出来的。”阿尔伯特亲王饮着印度红茶，面容平静地道，“除非我们可以大规模投资美国和加拿大……并且鼓励移民前往那里安家，这样才会给美国带去足够的需求和投资。我想这就是我们下一步需要推动的，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阿尔伯特，你还在想迁都多伦多的事情？”维多利亚女皇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向议员们保证，无论何时都不会考虑将首都迁往新大陆的问题！”
　　阿尔伯特亲王一笑，看着妻子：“亲爱的，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到爱德华当上皇帝的时候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吧？”


第1241章 搁置争议，共同建设
　　火车在横贯大明帝国的北河铁路上面穿行着，仅仅看这一条连接北京和新疆的绵长铁路，就已经能让人感觉到大明帝国这个国家在工业化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在短短的不到20年时间里，这个国家就从一个没有一寸铁路也没有什么工业的落后国家，一跃成为铁路运营总里程世界第一，工业实力世界第二的头等列强了！再看看中国人不惜工本所修建的这条还没有完全贯通的北河铁路，就知道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东部安全形势有多么糟糕了——这条铁路的起点是大明帝国的北都北京，而终点则是刚刚改名为西华王国最西面的河中省。而且为了避开难以施工的天山山脉，这条铁路是从漠北蒙古和漠南蒙古交接的戈壁大漠中通过的。沿途几乎没有城市，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偶尔才能见到几个蒙古人，哦，应该是华人牧民的定居的小村落。这样一条铁路，对沿途经济的带动几乎为零，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连接西华、新疆、七河三地和北京的交通。好方便中国的移民和军队向西而去吧？或许在未来会有那么一日，成百万甚至更多的中国军人就会通过这条铁路还有更北面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向俄罗斯帝国的东方领土开进吧！
　　一路陪同访华的符腾堡王储妃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返回欧洲的，除了她所带来的小小的代表团成员，现在还加上了大明帝国的蒙藏事务尚书曾国藩，一些大明官员，还有东罗马——俄罗斯帝国驻大明帝国大使尼古拉·伊格那提耶夫伯爵。中国铁路总公司还专门为他们这些人加挂了一节豪华专列，派来了客气殷勤的乘务员。陪同他们一路前往新疆省首府迪化，目前北河铁路就修建到这里，至少还需要6年时间，才能将这条铁路完全贯通。如果算上立项和勘测的时间，这条连接帝国东西的大动脉的修建前前后后一共花了近15年！
　　虽然现在铁路还没有完全建成，但是随行的俄国官员们都已经感到了压力。中亚和西伯利亚的战争打得就是后勤——上一次明军之所以能在中亚取得大胜，就是因为朱济世征召了大批蒙古牧民帮助大军驱赶牛羊马匹以解决后勤的困难。这样，才让大明在中亚的军队数量，始终超过俄军数量。而且在武器装备和后勤供应上，还有极大的优势。而下一次中俄之间如果再发生战争，后勤无疑还将是决定性因素。可是俄国在铁路修建方面，显然已经处于明显下风了。
　　经过几年的折腾，废除农奴制的改革才算尘埃落定。可是俄国的工业化起步却异常艰难……俄国不似中国，有几百年对西方贸易顺差积累下的海量白银，又有丝绸、茶叶、生胶、棕榈油、黄连等六大出口拳头产品，每年都能创造出上亿英镑的贸易额，压根就不用为缺乏黄金白银担心。而且，由于在上一次和英法明奥土等国的战争中滥发了许多纸币造成了纸卢布信用几近破产，使得俄罗斯的中央银行很难通过发行纸卢布筹集建设经费。虽然利用废除农奴制改革搜刮了一遍农村，但是整个俄国还是出现了资本匮乏的状况。虽然坐拥丰富的资源和为数众多的人口，但是工业化的起步仍然举步维艰。
　　历史上，俄国通过吸收法国的资本实现了工业化，但是在这个时空，法国资本可以投资的地方实在太多，压根顾不上俄国。而英国的资本虽然一度对俄国有些兴趣，但是眼下开发北美的热潮将要兴起，估计也不会有多少资本流向俄国了。
　　现在目睹了中国工业和铁路建设的巨大进步之后，不安的气氛就笼罩在了俄国外交官们的身上。火车隆隆地行驶在钢轨铁路上，双层玻璃的豪华车厢里面，一片的安静。只有轻微的晃动感觉，和俄国国内板式铁轨上那种行车的感觉比起来，这里都已经像在舒服的公寓里面了。
　　天色已晚，俄国大使尼古拉·伊格那提耶夫伯爵点燃了自己座位上面的火油灯。埋头写着一份关于中国重工业建设情况的报告。之前的几年，中俄虽然已经恢复了邦交，但是中国人对俄国人的防备很严，他这个俄国大使根本没有去参观大明四大财团所属的重工业工厂的机会。不过这次，中国人为了招待访华的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大明朝廷倒是安排俄方代表团参观了规模宏大的南芬钢铁厂和江南造船厂还有广东佛山的兵工厂，算是让他领略了一番大工业的魅力。现在有见识到了中国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铁路线，自然也意识到了中俄两国在工业化建设中的巨大差距……如果俄国再不奋起直追，恐怕真的要成为一个在欧洲和亚洲来说都是落后的国家了。
　　日后将会成为沙皇重臣的伊格那提耶夫伯爵已经完全投入到自己的报告当中了，连女大公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走到他对面坐下来都没有发现。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这位三十岁出头俄国贵族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大公正微笑着看着他：“伯爵，真是勤奋啊，天都黑了还在为帝国工作。”
　　伊格那提耶夫伯爵一愣，连忙起身行礼，却被女大公摆摆手阻止了。“伯爵，不用那么客气，我坐一下就走。”女大公笑道，“刚才，中国特使曾国藩侯爵和我说起了搁置两国间的争议，共同建设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可能。”
　　“搁置争议，共同建设？”伊格那提耶夫伯爵缓缓坐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是大明方面在试探俄方的态度——中俄之间的战争虽然已经过去有9年了。但是双方并没有划定边界。俄方也不承认西华王国（哈萨克汗国）和东西伯利亚公司领地的合法地位。双方都在实际军事分界线上屯驻重兵，随时准备再战。
　　不过双方的高层其实都很清楚，虽然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双方的实力对比再一次发生重大改变之前，新的战争根是不会爆发。一方面的俄国根本无力挑战已经跨过工业化门槛的大明帝国；一方面是大明帝国的壮大已经严重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双方的对抗已经展开，而为了维持帝国的海外领地，大明朝廷这几年明显加快了海军建设的步伐，这就意味着大明陆军得到的投资将会减少，也无力在远离内陆的西北展开新一轮的大攻势——况且，中国人其实已经扩张到了欧洲边上了，西清和西华两个大明附属国的西部边界线就是里海，过了里海便是欧洲了。在不取得世界霸权之前，朱济世一定不会把中国变成一个欧洲国家的。
　　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笑着点点头，“看来中国的光复大帝暂时对西进失去兴趣了，看看这一路上的风光就知道了，中国的西北和中亚还有西伯利亚实在太荒凉太广袤了。光是一条铁路就要花费十几年时间和数以亿计的银元，想要将整片地区开发起来的成本太过惊人，需要的时间也太漫长了。在他完成这些工作之前，上帝一定会把他从人世间召回的。如果他想要在有生之年成为世界的领袖，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南下，夺取南洋群岛、印度和澳大利亚。”女大公顿了一下，露出些许无奈苦笑，“打俄国，再怎么打都打不出一个世界霸主的，除非打到莫斯科和彼得堡，但那是不可能的。俄国也是一个拥有6000多万人口的大国，她的背后还有整个欧洲。”


第1242章 西进的快速通道
　　应天府，温泉宫。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之时了，大明天子朱济世又要开始一天的公务了。当他快步走到自己御书房的时候，左宗棠和刘鹏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了。两个人正在低声闲聊着什么，实际上他们之间过去是有些矛盾的——恢复以后的大明朝廷内部当然也是有党争的，而最早的党争就是在左宗棠的湘湖党和刘鹏、郑洪的闽粤党之间展开的。不过现在，左宗棠和刘鹏之间已经没有多少争斗了。经过近二十年的演变，如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这样的组织较为严密，主义较为鲜明的近代政党已经完全取代传统朋党，成为大明政坛斗争的主角了。而刘鹏这位早期的大明政坛领袖，则已经完全回到了他最适合的商人角色当中，替代恩格斯做了皇室财团总经理，和左宗棠的冲突矛盾早就烟消云散。
　　看到朱济世快步走来，他们俩赶紧起立鞠躬行礼。朱济世微笑道：“都是自己人，别行礼了，都进来吧。”
　　不知道是因为执政日久，倦于政务，还是有将更多的责任推给内阁，以培养责任内阁制度。反正朱济世这两年已经不大直接管理日常政务，也不再批阅地方或各部的揍折，只是通过御前会议或是今天这种召见重臣的模式把握一下大方向。当然，大明陆海军的大权还是牢牢掌握在朱皇帝手中的。
　　朱济世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又召回左宗棠和刘鹏坐在自己对面。脸色看起来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有什么要紧事情要说吗？对了，曾国藩他们到了哪儿了？”
　　左宗棠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公文包里面摸出一份电报抄件摆在朱皇帝面前：“皇上，这是曾尚书的电报，他已经和俄国人提过修建欧亚铁路和开展里海贸易的事情了。伊格那提耶夫伯爵表示可以考虑，似乎是很有些兴趣的。看来这两件事情成功的概率颇大。”
　　伊格那提耶夫伯爵不是一般的俄国外交官，他老爹是尼古拉一世的心腹，而他本人出生受洗的仪式又是由当时还是皇太子的亚历山大二世亲自主持，在俄国人的习惯中，亚历山大二世可以说是他的教父。这样的人物被派到大明来当大使，已经充分说明亚历山大二世对中俄关系的重视了。
　　刘鹏接过话题，笑道：“皇上，臣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可以成功的。现在俄国的经济非常困难，俄皇想要发展工业修建铁路，但是却苦于没有资金。原先他们俄罗斯的硬通货来源一是皮毛，二是金矿。而最要紧的金矿、银矿和最重要的皮毛产区就是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比如现在被咱们拿下的尼布楚就是原先俄罗斯最重要的白银产区，而阿拉斯加的毛皮每年也能给俄国人带去上百万英镑的收入。而在这些金银产区和毛皮产区全部落入咱们手中之后，俄国就只能依靠出口农产品和林业换取硬通货，然后再购买机器、钢铁搞工业化了。
　　但是法国人现在又要搞泛罗马关税贸易区，要把俄国的农产品排挤在外面。所以俄人必然要寻找别的农产品还有林木产品的销售市场，这个市场也只能在中亚和西亚。实际上，他们这几年来一直想要开通里海贸易，将俄国货卖去西亚，可是却因为咱们的反对而始终无法实行。现在我们拿出这个利益，再加上一条对俄国经济有莫大好处的欧亚铁路，亚历山大二世如果真的想和咱们缓和，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好事？”
　　里海现在是土耳其、波斯、西清、西华（哈萨克汗国）和俄罗斯所共有。俄国和土耳其都在里海上拥有一支小型舰队。而大明虽然在里海上没有武装力量，但是却有说一不二的地位。土耳其帝国依赖大明的支持，波斯又害怕大明的入侵，西清和西华是大明的附属国，这四方面都不会违抗南京的指示。所以俄罗斯想要的里海贸易没有大明点头根本不可能实现。而这一次，朱济世却让曾国藩主动提出实行里海地区的自由贸易——当然不是真正的自由，而只是不被炮舰轰击的贸易而已——而且还进一步提出了和俄国共建欧亚铁路，想将北河铁路向西延伸，从里海北岸和乌拉尔山麓进入欧洲连接上正在缓慢修建的俄国西部铁路网，如果可能的话再进一步连接上波兰和德国的铁路。
　　这个浩大的铁路工程一旦建成，大明和西欧之间的贸易将可以不依赖海运实行。也就是说，在大明和英国全面对抗的同时，大明也有可能保持和法国、德国的贸易。当然，对眼下处于经济困难中的俄罗斯而言，欧亚铁路所能带来的经济价值当然是如何强调都不为过的，绝对可以称之为俄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动力源泉……
　　不过，朱济世提出这个项目绝不是真正想要帮助俄国，而是他预计一个强大一些的俄国，在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一场世界大战的策源地。而一场世界大战给俄国带去的极有可能是一次翻天覆地的革命！到时候一条直达莫斯科和彼得堡的铁路，无疑也是明军西进干涉革命扶植亲华政权的快速通道！当然，前提是大明西部的国防固若金汤。
　　……
　　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第二首都，君士坦丁堡，凯撒宫（原多玛巴切宫）。
　　曾经的真神教世界的政治中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真神教徒也没有任何一座清真寺了！亚历山大二世言出必行，在收复君士坦丁堡的第二天，就下令驱逐了超过20万名不愿意改宗的君士坦丁堡居民！所有的人都被渡船运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而且只能携带一小包行礼。兵败如山倒的土耳其军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救助他们，只能让他们自己步行前往安卡拉。不过最后活着走完这段将近1000华里路程的人还不到5万人。
　　而留在君士坦丁堡改宗正教的土耳其人的遭遇也不怎么好。根据沙皇命令成立的东罗马宗教检查局的特务在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的乡村频繁活动，凡是发现有谁有信奉真神教的嫌疑——比如不喝酒，不吃猪肉，不去教堂做礼拜，私藏《古神经》，女人戴头巾，男子戴小白帽等等的，一律逮捕后驱逐。而任何形式的反抗，都会遭到俄军最野蛮最凶残的对待。
　　在这种倒行逆施之下，君士坦丁堡的市面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萧条下来，街道上人烟稀少，市场上空空荡荡，由清真寺匆匆改造成的正教教堂里面更是门可罗雀。一个百万人的大都市几乎就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变成了只有不到十万居民（大多是居住在君士坦丁堡的正教徒，都来自巴尔干地区）的“空城”了。
　　不过亚历山大二世却丝毫不为城市的萧条而感到担心，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和土耳其人或是其他什么信仰真神教的人“共享”君士坦丁堡——现在俄罗斯帝国的大部分领土都是取自信奉真神教金帐汗国或是其他什么汗国。而那些汗国土地上信仰真神的人民，不是被屠杀的奄奄一息，就是被驱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沙皇将一份宗教检查局的报告丢在了一边，又取过一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送来的报告细细看了起来。这份报告是关于一条连接欧亚的大铁路的，是由陪同奥尔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返回欧洲的大明特使所提及的……看起来，俄国方面释出的善意已经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第1243章 俄国大革命的基础
　　“陛下，尼古拉皇太子，戈尔恰科夫公爵，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契尔卡斯基伯爵，穆拉维约夫伯爵都到了。”秘书的声音打断了沙皇的沉思。现在是帝国的大臣们向他们的君主汇报工作的时候了。
　　“让他们进来。”沙皇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道。随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病怏怏的尼古拉皇太子领着四个大臣走了进来，在沙皇的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然后鞠躬行礼。
　　“都坐吧。”沙皇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宫廷侍从搬来了椅子，五个人都坐了下来，也不开口，就等着沙皇提问或下达指示。
　　“里海贸易应该要尽快开始。”沙皇沉着声道，“至于欧亚铁路……陆军大臣，你认为这条铁路有可能方便中国军队的入侵吗？”
　　现在沙皇政府的陆军大臣是穆拉维约夫伯爵，之前的米柳京元帅因为指挥部队攻占君士坦丁堡有功，当上了大臣会议主席，也就是俄国首相。这段时间不在君士坦丁堡，而是留守在彼得堡。
　　“陛下，这条铁路不大可能方便中国军队入侵，恰恰相反，它将方便俄罗斯军队从西部调往东线。”穆拉维约夫其实是非常赞成修建一条贯通俄国东西的大铁路，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资金。“这显然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提出由大明汇丰银行提供一笔贷款，用于修建通过俄国土地的欧亚铁路。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允许这条铁路连接波兰和德国的铁路网。”
　　“中国人肯定会提出别的要求的。”戈尔恰科夫插话道，“或许是承认东西伯利亚公司领地和西华王国。他们惯于如此，先提出一些不大重要的要求，然后再给点甜头，等对方上了钩就会开始加码，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了。”
　　“如果可以得到足够修建铁路的资金，承认东西伯利亚公司领地和西华王国也无不可。”穆拉维约夫道，“其实俄国收复那里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戈尔恰科夫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他知道穆拉维约夫提出的观点是对的，现在就看沙皇如何决断了。
　　“可以承认东西伯利亚公司领地和西华王国的合法性。”亚历山大二世语气平静地道，“不过光有一笔铁路贷款是不够的，中国人需要买下东西伯利亚和东南哈萨克草原。就索价……1000万英镑，最低不能少于500万英镑。”
　　500万英镑相当于1500万银元，对于现在年入近5亿银元的大明来说并不算什么。而且东西伯利亚和东南哈萨克的总面积至少有750万平方公里，等于一个平方公里索价2银元。这价钱当然是便宜到极点了——不过那些土地早就被大明控制，要多了朱皇帝肯定不给。这样的索价不过是捞回一点是一点，谁让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现在太缺银子了呢？
　　沙皇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和契尔卡斯基伯爵，这两个伯爵都是俄国农民事务总委员会的委员。这个委员会是专门负责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以及为之配套的一连串改革的。呃，这个废除农奴制改革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只要沙皇一声令下就万事大吉了。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改革，俄国当然也不会有。正常的情况就是一项改革在解决旧的矛盾的同时，往往会制造出新的矛盾。
　　按照后来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伟大领袖涅恰耶夫的说法：“废除农奴制的改革诞生了俄国大革命！而俄国的农村公社就是大革命的基础！”
　　“现在有人在报纸上呼吁，按照波兰农业合作化的模式对全俄农村公社进行改革，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契尔卡斯基伯爵，你们觉得怎么样？”亚历山大二世皱着眉头问道。
　　亚历山大二世说的这个“农村公社”，从严格意义上说，就是农业集体化的始祖！是的，就是他！后世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中享受着农业集体化所带来的幸福生活的人们，大概有99％是不知道，开创这种制度的人居然不是斯大林，而是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罗曼诺夫！
　　后世农业集体化或者是农业合作化的许多制度，其实都是亚历山大二世的俄国农民事务总委员会制定的。比如最核心的土地村社所有制，也可以叫集体所有制吧。根据俄国农民事务总委员会制定的法规，俄国农民从地主那里赎回的份地并不分配到户，而是由农村公社所有。而俄国地主的土地一般情况下也不是出租给农民而是租给农村公社。然后再由公社根据人口对土地进行分配，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土地重分——原则上，每一个成年的农村公社社员都有权得到一块土地。当然，这些土地并不是共同耕种然后按照社会劳动情况进行分配的。而是包产到户的……实在想不出更适合的词语了。
　　另外，农村公社的自治体系也和后来苏联的集体农庄或是天朝的人民公社生产大队什么的差不多。都是由村社社员召开大会选出社长、收税员、文书等公职人员——当然，亚历山大二世设计的村社自治是认真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一个庞大的组织将全俄国所有的自治村社牢牢控制起来。
　　实际上，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养活这样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前文已经说过类似的问题了，在封建制度崩溃，资本主义兴起的这个阶段。各国统治者因为财力匮乏的原因，都无力构建一个足以取代封建统治阶级的官僚体系。而资产阶级需要的是自由的廉价劳动力，而不是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奴工”，所以也无法替代封建主成为压迫劳动人民的主力。
　　另外，欧洲或是别的地方的资产阶级，其根底不过是奸商。奸商再凶狠也没有办法和原来的封建主相比。就拿日本相比，武士专制的时代，武士是可以合法斩杀平民的！日本的资产阶级哪儿有这样的气魄？历史上也只有日本大资产阶级被日本的底层军人砍死的例子。
　　因而，被牢牢管束了数千年的欧洲劳动人民，在资产阶级革命后的两三百年间，是普遍处于“铁链基本上被砸碎”的时代！所以，欧洲在进入资本主义时代后，才会有没完没了的革命和造反。所谓的资产阶级专政虽然可以最大限度的发展生产力，但是在压制平民的能力上是没有办法和原先的封建专制相提并论的。
　　而亚历山大二世的废除农奴制改革，实际上也砸碎了拴在俄国农奴身上的铁链！不过这位自作聪明，实际上也真的非常聪明的俄国沙皇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他看来，农村公社完全可以代替原先的农奴主行使压迫和管束俄国农民的责任。所以他这些年的主要精力并不是放在对外扩张上面，而是用来替俄国农民琢磨一个更好更完善的集体化办法——他在这方面投入的精力可比斯大林多多了。对于大明的“农业集体化”和波兰的“农业合作化”，他更是花了不少精力进行研究。
　　“陛下，”听到沙皇的问题，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眉头一皱，“我们认为波兰的办法在俄国是不可行的。首先，波兰实行的并不是土地村社公有制，而是私有制，土地完全分配到户。其次，波兰人是在剥夺地主的土地所有权的基础上建立起农业合作化的……俄国是不能这样做的。”


第1244章 朱皇帝的德政
　　在我们的朱大皇帝所处的时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划分标准似乎出现了很大的混乱！标榜社会主义，在国际工人协会的领袖马克思、恩格斯直接指导和帮助下成立的波兰共和国的经济基础居然是私有的家庭农场加公司化的农业合作社。
　　而正在努力向资本主义迈进的沙皇俄国的经济基础，居然是农村土地公有（集体所有）制的农村公社！而且华沙城堡内的革命导师们现在都认为，私有制在目前或者是将来（有人认为目前无法消灭，有人认为将来也无法消灭）都是无法消灭的！所以波兰的家庭农场加农业合作社的模式是最好的……只要这个模式可以让波兰农民达到普遍富裕并且还有余力支持波兰发展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食品加工工业。
　　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的沙皇陛下则坚持认为，土地公有（集体所有）制是俄国发展资本主义的必要条件，也是俄罗斯帝国得以稳定的基础……而华沙城堡里面那位被马克思、恩格斯还有波兰红党排挤的俄国革命领袖米哈伊尔·巴枯宁对于土地公有制的观点和亚历山大二世完全一样！呃，整个俄国土地和自由社都是持这种观点的，他们和沙皇的分歧仅仅在于废除农奴制改革的过程中没有完全“解决”土地问题——就是没有把俄国地主的土地分给俄国农民，不，应该是农村公社。
　　事实上，就亚历山大二世个人的想法，也是希望把俄国的土地分给农村公社的，但是他的统治基础是贵族地主，因而不可能用剥夺贵族的方式完成改革。
　　“或许我们可以模仿波兰建立一个农业合作总社。”亚历山大二世是没有胆量触及贵族土地问题的，只能尝试一些其它帮助农民的办法。“我知道那位恩格斯是非常杰出的管理者，中国的工业化可以如此成功和他制定的计划是密不可分的。我们应该向他学习，不仅是农村改革还应该在工业和铁路建设上学习他的办法。”
　　沙皇不想说向中国学习，因为那样太没有面子了。至于学习恩格斯……那是没有问题的，恩格斯是一个德意志人，和亚历山大二世算是同乡，都是自己人嘛。
　　亚历山大二世思索着又道：“我想，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工业化事务总委员会，专门研究制定促进俄国工业发展的政策。同时，还可以用俄罗斯皇室的财产成立一个俄罗斯皇家财团，用于直接投资工业和铁路。”他看了一眼病怏怏的皇太子，“尼古拉，你立即返回彼得堡，去和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大公还有太上皇陛下讨论成立皇家财团的可能性。”
　　……
　　东罗马——俄罗斯帝国要成立皇家财团的消息倒是传得飞快。亚历山大二世还没有最后敲定，就已经弄得满城风雨，连远在应天府温泉宫的朱大皇帝都知道了。
　　“且不论俄罗斯皇室做生意的本事如何，他们现在成立皇家财团，成立工业化事务总委员会，成立农业合作总社这几个举措。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未来的10到20年间，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发展重心已经从军事转向了内政。按照咱们的说法，亚历山大二世是要内修德政了。至于这个德政修得怎么样，朕觉得将直接决定未来战争的胜负，国家的存亡……郑王，左相，罗相，刘鹏，你们怎么看？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多修一下德政？”
　　朱皇帝正慢悠悠的对郑洪、左宗棠、罗泽南、刘鹏等四人说着他的看法，表情倒没有什么异样的，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段时间，他也将主要精力从军事和大国对抗转移到内政以及经济建设上了。历史上的一战是怎么分出胜负的他再清楚不过了，不是谁在军事上用兵如神，而是谁的工业更强大，经济基础更扎实，当然……还有谁的人口更多！大明在最后一项上似乎是有绝对优势，但是人口众多的同时也意味着需要更加关注内部问题，包括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
　　而在过去的近20年里，朱皇帝倒是非常注重经济发展，可以说到了不择手段促进经济的地步。但是对于人民生活，可以说是相当忽视的！虽然在他的统治下，大明人民的人均收入和人均粮食占有量一直以较快的速度增加。
　　哪怕是在人均收入仍然较低的汉地诸省，普通机器工业工人的年平均工资也已经超过了36块银元，而农业工人的年平均工资也有12块银元。至于最富裕的兰芳诸省，每年能赚到100银元的工作是非常好找的。而在东北、西华和东西伯利亚，每年赚上50到60银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至于目前不在大明帝国版图之内的加利福尼亚王国，年收入超过200银元的工作也遍地都是。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大明汉地只是人均收入较低，但是获取真正的高收入的机会却比边疆地区要多。技术工人的平均年工资都有两三百，而工程师的起始年薪都在一千二百银元以上。
　　可以说，被朱济世折腾了快20年的中国老百姓居然过上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没有想到的“富裕”生活，而且越是有闯劲儿的老百姓过的就越富裕。这大概就是朱皇帝这样折腾，居然没有什么人揭竿而起造反的原因吧——有造反的胆子早去南洋、东北或北美洲闯荡了。
　　所以说，听到朱皇帝说要修德政，在坐的四位重臣，都已经知道他们的皇帝老子又要折腾老百姓了。
　　延平王郑洪接过话题道，笑呵呵道：“皇上，您心里一定还想着汉地的农人吧？实际上他们现在的日子比之伪清那会儿实在好太多了，全都对皇上您感恩戴德呢。”
　　朱济世一笑：“老郑，你就知道跟朕面前说好话。可是朕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失惠于农人，这大明的农人如果日子还过得去也不是朕的恩惠，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他的语气已经放沉，“不过朕的确想在农民身上做些文章，不仅仅是汉地农人，整个大明的农民都要给朕动起来！”
　　果然是要折腾了！左宗棠和罗泽南交换了一下眼神，罗右相道：“皇上，您是想学俄国还是波兰？”
　　朱济世摆了摆手：“我大明自有国情如此，岂能盲目照搬波兰和俄国的东西？恩格斯在波兰搞的那一套，源自咱们大明，却又不同于咱们大明。波兰的平分土地在我大明是不可能实行的。而且也没有什么意义，波兰以500万人拥1亿亩农田，而我大明有近5亿农人，耕地不到25亿亩。两者相差四倍有余，如何效仿之？”
　　的确如此，大明和波兰的农业状况相差太多。一个是人少地多，而且土地肥沃。平分土地加上农业合作化就可以使农民富裕。而大明的情况相反，人多地少，平均分配的结果只能是普遍贫穷而不是均富。
　　“那皇上的意思是要效仿波兰成立农业合作总社？”刘鹏捋着颌下的三绺长髯，思索着道，“现在工商促进会下面就有几个农产品商会，不如就将它们合并改制成一个农业合作总社吧？”
　　朱济世点点头，淡淡地道：“农业合作总社是要搞的，不过光是一个农业合作化还不行。朕还想成立一个大明农业银行，用于帮助家境殷实善于经营之富农进一步扩大其自营农场之规模。”


第1245章 人口啊，人口
　　一直以来，朱济世一直有一个错误的观念——种地应该是一门专业，一门很有“钱途”的专业，需要一个有活力的农民群体全身心地投入，而不是农民工的副业或者是农村老人们的晚年生活。这其实和他少年和青年时代的见闻有关，他虽然是广东北部山区的城市居民，但是居住的地方离乡村并不遥远，亲族当中也有许多农人。当然知道粤北山区的土地抛荒，农村青壮年大量离开的情况。而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又见识到了欧洲农村的富庶，农业一片繁荣的场面。再加上身为海归派的朱皇帝总有那么一丁点崇洋媚外，所以就错误的将欧洲的家庭农场加农业合作化当成了最理想的农业制度。
　　不过朱济世也知道，要实现这种理想的农业制度，必须要有足够多的耕地，同时城市吸收农村富余人口的能力也要足够的强。否则大量离开土地的农人涌入城市，衣食无靠，可就是最佳的造反派了！
　　而且，家庭农场其实是一种资本主义的农业生产方式——只存在雇佣劳动，不存在封建人身依附。在19世纪中叶的中国，大量存在于农村的富农和中小地主其实就是类似的存在。而统治乡村的士绅地主则是家庭农场大发展的障碍，士绅作为乡村的实际统治者，压迫的不仅是贫下中农，也包括比较富裕但是在政治上没有地位的殷实之家。
　　另外，家庭农场仅仅是一个生产组织而非战斗集体。将没有多少野性的汉地农人以家庭为单位迁移去东北、西伯利亚、西华这样的华夷斗争极为激烈的地区可就太过危险了。
　　因而执政近20年的朱济世，从来都没有大张旗鼓推行过家庭农场。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随着大明工业化进程的加快，殖民地和新领地的大量开拓以及形势渐渐安稳，还有农村士绅统治在科举改革和政党政治的双重冲击下渐渐趋于瓦解。大明已经到了推行家庭农场加合作化这个“理想的农村体制”的时候了。
　　今天，朱皇帝将左宗棠、罗泽南、郑洪和刘鹏等四人招来温泉宫，就是想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情来着。
　　“一国之发展进步，由如平地起高楼，而盖房建楼之关键在于基础。基础不实，纵然楼高千丈，也早晚会在瞬息之间轰然而塌。而我大明当建万世之基业，这基础需得扎实无比。我中华之基础，自古以来就是农业，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
　　朱济世还在侃侃而道。说得都是正确无比的大道理，只是在左宗棠等人听来都有点儿好笑——皇上您一直都是工商为国本的，今儿怎么想起要以农为本了？不过心里面怎么想，面子上却都是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恭谨表情。身为大臣，还可以安居相位二十载，左宗棠还知道对什么人可以耍骡子脾气，对什么人不能耍大牌的。
　　朱济世目光轻轻在几个脸面上扫过，笑眯眯地道：“但我华夏千年以来，都习惯将农业之本与工商末业对立，其实大可不必。之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经营工商是为利，千里做官难道不是为财吗？朕可没有听说过将士农对立的。既然士工商三民皆是逐利之人，那么农人又如何不为利所动呢？就连朕这个君王也都喜欢言利的……哦，朕是君王爱财取之有道，翁同龢，给朕记下来，这话将来要当成皇明祖训的。朕的子孙都必须牢牢记住，他们都是可以爱财的，但是要取之有道。”
　　翁同龢是御书房大臣，自然像个跟屁虫一样随在朱皇帝身边，这会儿正拿着支毛笔在记录皇帝老子的“宝训”呢。听到朱济世的话，连忙就记录下“君王爱财取之有道”这几个字儿。我们的朱大皇帝向来爱财，最听不得什么“不与民争利”的屁话——他是丝毫不将皇室财团当成大中华经济圈里一个不正常的超级垄断财团的。
　　左宗棠和罗泽南听了这话也对视一眼，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左宗棠操着他那口湖南官话大声道：“皇上所言极是。我们内阁的农林部这些年也想了不少办法帮着大明的农人增加收入，只是农人太多，土地又薄，能够温饱已经不易，终究比不上工商之民。”
　　罗泽南也道：“皇上，我大明农人有数万万，可耕之地目前登记在册的不过25万万亩，已经包括各个属国的田土。虽然东北、西北、南方之土还广有未开垦之地，但是30万万亩当是上限了。30万万亩耕地分给5万万之农人，人均也就是6亩薄田，衣食纵然无忧，想要富裕之怕也不能啊。”
　　大明的人口实在是多了一些。算上全部的属国（不包括加利福尼亚王国和新日本），光复17年的人口肯定超过6万万！而且每年还要1.2％以上的自然增长率。如果不出意外，在1900年前后，大明帝国的总人口肯定突破10亿！而耕地面积，即使征服整个南洋和印度支那半岛以及澳大利亚，顶天就是40亿亩了，哦，可能还有20亿亩左右的草原，不过草原的人口承载能力可不能同耕地相比。届时，如果大明的城市化率只有20％到30％，那么8亿到7亿农业人口平分40亿亩土地，人均就是5亩到6亩，一个5口6口之家的农户，不过耕种30亩土地。虽然比之历史上人均不过2亩3亩的情况好了一倍有余，但是终究不可能致富裕。
　　更麻烦的是，到了1900年以后，大明的人口自然增长率会降低下来吗？如果再保存这样的高速增长，那么15亿、18亿甚至是20亿人口恐怕也会很快达到。到时候大明帝国的资源、土地又得紧张起来了。
　　根据后世的经验，人口增长率的放慢往往是和城市化率的提高，以及人均受教育程度的提升，还有整个社会竞争的激烈程度有关。而城市化，往往又意味着更大的竞争压力和更容易接受教育……说穿了，也是个让人民不得休息，终日劳碌的损招。不过朱皇帝却打算采用这个办法来缓解人口过快增长的压力，以确保大明皇朝在自己闭眼以后可以长治久安。
　　而城市化的基础，在朱济世看来，恰恰是一个繁荣富庶和高效的农业。只有30％左右（眼下用3％的农民供养97％的市民是不可能的）农民能够承担起供养70％城市人口的重任，大明的城市化率才有可能达到同英法德相当的地步。
　　朱济世微微一笑：“罗相，朕的想法是让2万万之农人耕种30万万亩之土地。平均该有15亩地，以5口之家计算，一户农家应该有75亩到100亩土地。因而朕打算扶植的家庭农场，目前的规模就在100亩左右。”
　　像波兰那样户均200亩的家庭农场朱皇帝是不想的。大明这里能做到100亩就不容易了。至于进一步集中土地，形成更大的规模效应那是将来的事情。
　　“皇上，汉地也要扶植百亩之农庄吗？”左宗棠微微摇头，道，“汉地人多地少，可耕之地不过12万万亩上下。如果都是百亩农庄，最多就是1200万个农庄，以每户5人计算，不过6000万农人。即使算上以桑植、手工、商贩、畜牧养殖和捕捞为业者，汉地乡村之民最多也就是1亿之数。余下的3亿多人该去何处？又该以何为业？”
　　“自然是进城，以工商为业了！”朱济世心中早有谋划，“中原汉地18省之人口，应该尽可能控制在4亿左右，其中农人1亿，工商之民3亿。因而在未来20年，我大明应该扶植百亩农庄，应该扩建城市商埠，应该持续不断鼓励民众迁往边疆以及美洲新大陆之加州王国、新日本王国！”


第1246章 中俄和睦？
　　君士坦丁堡，恺撒宫的觐见厅。现在的气氛庄严得出奇。在11年前中俄交战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大臣一级的中国官员来访俄国并且得到沙皇本人的隆重接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全世界都觉得这是代表着中俄关系的全面缓和。虽然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官方宣传工具上还一再强调着俄国在抵挡“黄祸”西侵、保卫欧洲以及恢复东罗马帝国往昔繁荣方面的重大责任。
　　但是谁都知道，大明帝国并不想成为欧洲国家，他们现在要的是南方富庶且人口稀少的土地！而且东罗马帝国的东方边界如何拓展，也就是小亚细亚、外高加索和阿拉伯半岛靠近地中海的区域而已。在中国那是八杆子打不着的。既然如此，中俄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解开的死结呢？
　　亚历山大二世就坐在那里，仔细甚至有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大明帝国特使，蒙藏事务部尚书。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亲自在君士坦丁堡的码头上迎接了他，并且安排了一些君士坦丁堡市民上街欢迎。亚历山大二世还在恺撒宫前面为他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这位东方帝国的大臣则身穿着极具东方特色的红色呢子官服，带着黑色的帽子，一副矜持的有些冷淡的态度。亚历山大二世倒也不以为意，热情的将曾国藩迎进了豪华奢侈的恺撒皇宫。不过这位沙皇也知道，曾国藩在大明朝廷里面并不算一个重要的角色。如果想要真正显示出两国关系的全面缓解，至少要促成左宗棠或皇太子朱国雄访问君士坦丁堡才好。
　　上好的俄罗斯咖啡送上之后，却只是在各人旁边的小茶几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没有人有那个心思去喝上一小口。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着，想着两个不久之前还将对方当成死敌的国家该如何找到冠冕堂皇的缓和理由。最后还是亚历山大二世打破了沉默：“尚书先生这一路奔波，真是辛苦了，相信您带来了大明帝国的全部善意和友情……在此，我谨代表东罗马——俄罗斯帝国上下，对您表示最深切的谢意。”
　　“善意和友情？”在场的人们听到这两个词也只有苦笑了，沙皇陛下居然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脸皮真是太厚了些吧？曾国藩听了担任大明驻君士坦丁堡总领事的儿子曾纪泽翻译过来的沙皇讲话，则微笑着点了点头，稍稍向前倾了一下身子：“皇帝陛下，我国皇帝对于俄罗斯国家和民族，其实一直是很有好感的……他本人也对之前发生在两国之间的战争感到非常遗憾。而现在，我国皇帝认为中俄两国在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军事分界线已经能够充分反映东亚黄种民族和欧洲白种民族的合理利益了。大明帝国不是蒙古帝国，不会过分向西扩张，而且也愿意尊重白色种族的生存空间。我们需要的，只是白人无法适应或是用来流放罪犯的蛮荒之地，这也是占有世界总人口40％以上的东亚黄种民族的天然权力！”
　　曾国藩在俄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是当俘虏，但还是得到了优待，和俄国上层接触颇多，所以也知道一些俄人的脾气秉性。他们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说话的，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了！能行大家就做朋友，不行就战场上见高下！所以今天他干脆一见面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亚历山大二世微微地笑了。他可不觉得曾国藩的话有多不礼貌，大明帝国是三大列强之一，又代表着6亿东亚黄种民族。当然有权要求更大的生存空间——只要这生存空间不取自俄罗斯，那么这位沙皇陛下也不打算让俄国去给那个曾经拒绝过他的国家（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想把维多利亚女王泡到手的）当炮灰的。
　　“大臣先生，我怎么能相信你现在说的话？”俄国沙皇微笑着问。
　　曾国藩淡淡一笑，道：“俄罗斯有6000多万人口，在欧洲素有战斗民族之称。如大明欲攻取西西伯利亚和西北哈萨克这等苦寒之地，俄罗斯种族必然拼死战斗。我大明不出动几百万大军，打上数十载鏖战，恐怕难有胜算。我想，有十分之一的力气，我大明就能取南洋和澳大利亚这样温暖富庶之地了。这种舍难求易的事情，现在的东罗马——俄罗斯帝国不也在做吗？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两国是有些共同利益的。”
　　沙皇静静的听着翻译的话，还不停地点头，似乎颇为赞同这样的看法。和东西伯利亚相比，西西伯利亚是保护俄罗斯欧洲腹地的屏障。而且靠近乌拉尔山地区已经开发多年，光是移民的数量就有好几百万人了！当然是俄国必须守卫的土地。如果明军入侵，他们将面对俄罗斯民族最顽强的抵抗！而且，整个欧洲恐怕没有人希望大明帝国打垮俄罗斯成为欧洲大家庭的一员吧？到时候英国、法国、德国都会站在俄罗斯的背后出钱出枪甚至会直接出兵！大明帝国将会和整个欧洲白人文明为敌。
　　但是入侵南洋和澳大利亚就是完全两码事了。前者本来就是黄种人的地盘，欧洲人去那里只是捞钱而已。可没有几个欧洲人真的会在热得要死的南洋长久定居的。至于澳大利亚，那里干脆就是英国流放犯人的地方，要不是发现了黄金，那里的白人不知道有没有100万？而且，澳大利亚和法国、德国、俄罗斯有关系吗？那不过是英国人的海外地产……大明帝国即使将那里占领，除了英国之外的欧洲国家最多就是表达一下愤怒的感情，声援一下大英帝国而已。多半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反正是不会有人为了英国的澳大利亚去和中国人打仗的。
　　当翻译将曾国藩的最后两句话译成俄文之后，俄国沙皇的脸色顿时就显得有些复杂了。有些惊喜，又有些怀疑。最后还是皱着眉头问：“尚书先生，我想您知道我们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在近东地区的领土要求是什么吧？土耳其帝国不是你们的忠实盟友吗？难道你们打算抛弃这个小朋友了？”
　　“不，不。大明不会抛弃土耳其帝国的。”曾国藩立即摇头道，“我大明皇帝认为，土耳其苏丹作为真神教世界领袖的地位必须得到保证。一旦巴格达受到威胁，大明将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和土耳其帝国并肩作战！”
　　“只有巴格达？”沙皇有些吃惊地反问。
　　曾国藩肯定地点点头。这个政策是大明内阁府通过电报发到君士坦丁堡总领事馆的，刚刚在前往恺撒宫的途中，由曾纪泽亲口告诉他的。曾国藩知道，这一定是朱济世的意思，因为大明内阁的外交政策实际上都是朱皇帝决定的。左宗棠和罗泽南他们在管理内政上还算合格，在外交事务上总归有些不得要领……实际上曾国藩自己也不知道朱济世对土耳其帝国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一步步抛弃土耳其人？否则，失去了小亚细亚、外高加索和地中海沿岸地区的土耳其帝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土耳其真到了那一步还剩下什么？
　　沙皇也很不得要领，不过他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而是将话锋一转，提到了大明皇太子朱国雄：“尚书先生，为了进一步向全世界展示中俄两国的友谊，我能邀请大明皇太子殿下访问君士坦丁堡吗？另外，我希望可以同皇太子殿下签署一份达成全面和解的《明俄条约》。”


第1247章 太子西行
　　应天府，温泉宫。
　　外交部尚书吴春秋快步地走进了温泉宫里面朱济世御书房前面的走廊。这位大明帝国最杰出的外交家现在终于回到国内当上了正牌子的外交部尚书，现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多么的春风得意了。他在美洲的这几年，不仅因为杰出的外交工作赢得了郡公的爵位（他也是开国功臣，之前是侯爵），还新娶了一个美利坚联盟国的小美人儿当二房。真是幸福的一塌糊涂，走在温泉宫的走廊上面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翁同龢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看到吴春秋走过来，就拱了拱手，然后低声道：“春秋兄，皇上现在在御花园那里，和太子爷、玛丽亚娘娘在谈事情，皇上让你自己过去找他。”
　　说着翁同龢一招手，一个娇小玲珑的和装侍女就出现在他面前，翁同龢一指吴春秋对那侍女道：“带吴大人去御花园吧。”
　　御花园是后宫，外臣当然不能擅入，就连负责警卫的侍卫也都是女子。只有如左宗棠、罗泽南、郑洪、刘鹏、韩四、罗军旗等寥寥几个重臣，还有翁同龢这样的御书房人员，才可以不经宣召出入后宫，当然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的。
　　吴春秋点了点头，就要跟着那侍女去御花园，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皇上已经决定让太子爷出去走走了？”翁同龢笑道：“皇上大概是想让太子爷历练一番吧？”吴春秋笑着点点头，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皇帝不会放心让太子单独负那么大责任的。现在大明国内真正懂外交，又有资格陪皇太子出访的官员可没有多少，最合适的人选，好像就是自己。想到这里，他就转身跟着那个和装侍女朝小花园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朱济世正面色严肃的在和朱国雄边走边说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则跟随在两人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蒙娜丽莎式的淡淡笑容。
　　“呃，已经有了吗？太好了……朕终于要当爷爷了。不过朕可跟你说清楚了，这个孩子绝对不能成为皇位继承人。源雪蝶也一样，你再喜欢她，也不可能立她为太子妃。”
　　“儿臣明白。”朱国雄满脸喜悦的表情，连连点头道。原来朱皇帝之前送给他的选侍怀了孩子，这位19岁的皇太子很快就要当爹了。不过那位名叫源雪蝶的选侍是水户德川家的庶女，地位虽然也不算低下，但是这个血统总归不是很正。
　　朱国雄虽然很喜欢这位选侍，但是其中的利害他还是知道的……他自己为什么能当太子爷？还不是因为自己老妈是苗正根红的汉人吗？要不然一个黑帮女老大出身的女人能和法国女公爵和日本水户德川家的公主相比？甚至还有一个墨西哥女皇也有可能当大明皇后的！朱国雄如果一定要让一个日本女子当自己的太子妃，那岂不是在动摇自己老妈和自己的地位？这位皇太子虽然有点老实，可毕竟是生在帝王之家，这点心计还是有的。
　　“要不要再给你个选侍？”朱济世对儿子的态度非常满意，接着又关切地问。
　　“儿臣多谢父皇。”朱国雄也不客气就应了下来。
　　“东宫的用度也加一些吧。”朱济世笑着道，“加到5万银元一年吧。”
　　“儿臣多谢父皇。”
　　朱济世的儿女们当然都是要花钱养活的，不过朱皇帝不想养成儿女们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所以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年金。普通的皇子每年都是1000元年金，公主反而多一些，达到2000元。不过皇太子和拥有国王或王太子地位的皇子拿到的年金就多很多了，起板都是5000元，另外还有他们所统治的国家提供的经费可以使用。而太子在之前的年金都是30000元。当然，这钱不是给他们个人的，在他们成年之前，都是给他们生母支配的。所以，每个皇子或是公主实际上的花销也和他们的生母是不是有钱还有舍不舍得花钱密切挂钩。
　　此外，当皇子、皇女年满18岁后，如果没有藩属国王位可以基础。朱济世还会根据《皇室典范》给他们分封爵位。不过皇子和皇女们得到的爵位也有很大差别，其中皇子能够得到的最高爵位只有侯爵，想要再进一步就得凭本事去赚了。
　　不过，朱济世给予孩子们的教育是这个时代最高端的，对那些当不上君王的儿子也没有什么限制，无论从军、从政、从商都是可以的。
　　而皇女的封爵反而较高，可以达到公主或郡主，前者相当于亲王，后者相当于郡王。因而得到的年金、赐第和赐田都远远比皇子们优厚。这是因为现在的大明还没有到妇女解放的时代，上流社会的女子除了嫁人似乎也没有太多出路。
　　当然了，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的封爵在他们后代继承的时候都是要递减的，这也是大明贵族制度中规定的。除了拥有领地的封臣（包括国王），其他人的爵位在传承的时候都要递减。而且也没有“永世皇族制”，普通皇子、公主的皇族身份只能在他们的后代中传承三代，之后就是普通贵族了，再传承几代连贵族身份都不一定能保住！
　　说完了家事，朱济世又把话题转回了国事：“皇儿，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邀你访问君士坦丁堡，朕觉得是时候让你出去走走了。你不如休学一年，去欧洲、美洲访问一圈吧。英国、法国、德国、美利坚联盟国、墨西哥和波兰还有土耳其的邀请朕让外交部去联系，应该都不成问题。”
　　“英国也要去？”朱国雄一愣。中英关系可是很不和睦啊！
　　“自然要去的。”朱济世笑道，“皇儿，你应该去英国走走看看，虽然他们是我们的对手，但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也很多，特别是英国的政治制度。目前大明的宪政制度就是以英国为蓝本的。”说着，他的表情又凝重起来，“而且英国工业化的起步早我们很多年，他们现在遇到的社会问题，也是你将来有可能遇到的。去英国看看，了解一下是很有好处的。另外，波兰也是很值得考察的，恩格斯先生在那里实行了一套非常不错的农业制度，可以成为我大明农业改良的参考。”
　　大明的农业的进一步改革现在只是在酝酿。许多具体的制度要如何安排实行，还有待各方面研究磋商。当然少不了要考察一番外国的成例。
　　“父皇，俄国的农村公社据说也是个极好的制度。可以有效管理农民……儿臣也想考察一番。”朱国雄思索着道。
　　“也好。”朱济世点点头，“去俄国看看也好……”
　　朱济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段时间关于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后的许多情况，也都汇集到了朱济世这里。其中就包括农村公社制度——包括土地公有、包产到户、定期重分土地还有社员自治等等制度，都让朱济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当然不知道俄国农村公社制度在历史上诞生了1905年革命，而1905年革命又催生出了摧毁公社扶植富农的托斯雷平改革，而这项改革在某种程度上又是沙俄灭亡的重要原因！他甚至有些怀疑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给俄国沙皇找到了一种有效缓和农村土地矛盾的制度，或许沙皇的统治会因此变得更加稳固吧？想到这里，朱济世又陷入了沉思，连吴春秋走过来都没有发现。还是玛丽亚提醒了一声：“皇上，吴尚书已经来了。”


第1248章 反革命接班人们
　　朱济世抬起头来，就看见吴春秋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这里走过来，好一副干练能员的样子——对于这些大明的复国重臣，朱大皇帝的感情真是有些复杂。在原先的历史上，这些人大多都是治国之能臣，搞洋务搞团练都算是好手。而在这个时空，他们更是可以放手为之，一展所长，算是真正干出一些事业来了。但是这些人的局限性也是明摆着的，毕竟都是读儒家经典出来的传统士大夫，眼界和思想总是有些跟不上时代。管理一下日常的内政还行，经济和外交方面的人才就寥寥无几。不得已之下，朱济世只能另起炉灶，依靠皇室财团和产业促进会来推动经济建设。在外交方面则依靠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充当顾问了。而这个吴春秋还算是一干老臣当中最懂外交的……只是比起济世青年党的那接受过高等西学教育的新式政治家和官僚们差得还是有些远了。
　　这几年，在“老人们”稳步推动大明帝国这艘超级巨轮前进的时候。济世青年党的新人也在稳步成长着。继应天、上海、广州三府和婆罗洲西北二省票选地方公局之后，最早建立宪政体制的江南八省也在1863年进行了票选地方公局。由于投票权的纳税额度限制，参与选举的几乎都是大明国内比较富有的一个群体。选出来的自然也是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代理人。八省公局中几乎所有的席位都被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济世青年党和代表地主利益的东林党所瓜分。
　　目前，在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四省执政的是济世青年党，在江西、湖南、湖北、安徽四省掌权的则是东林党。从表面上看，似乎两党势均力敌。可是考虑到济世青年党执政的省份都是经济大省，而且还多了应天府和婆罗洲的两个省，也都是经济发达地区。按照大明多纳税多代表的宪政原则，济世青年党其实已经掌控了大明帝国议会下院的多数席位。完全有资格组成责任内阁，将掌握相权近20年的左宗棠撵下台了。不过朱济世却以“尚未在大明多数省份实行票选议员”为理由，阻止了济世青年党提出不信任动议。让左宗棠领导的东林党可以以议会少数派组阁，继续把持住中央政府。
　　朱济世之所以这样安排，倒不是因为太相信左宗棠。而是他觉得济世青年党的政治家们虽然能干，但还是过于年轻。或许到1875年的时候，这些四十几岁的“青年”就会成长为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了。到时候再把内阁交给他们也不迟。另外到那个时候，皇太子也是30岁的人了，是时候让他掌握更多的权力。这些济世青年党的人物，就让朱国雄去重用吧……不知不觉当中，朱济世的帝王心术也越来越多了。
　　吴春秋走到了朱济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臣参见皇上。”
　　朱济世淡淡地点头，开口道：“俄国人正式的外交邀请函已经收到了？”
　　吴春秋点了点头：“已经收到了。法国、英国、德国、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西班牙、奥地利、土耳其、荷兰、比利时和波兰的外交部都向我们大使馆口头表示了邀请太子殿下出访的意图。正式的邀请很快也会发出……”
　　朱济世挥了挥手，打断吴春秋的话，说道：“这个外交部去联络就行了。大明皇太子的第一次出国访问，除了美利坚帝国大概没有人不想邀请的吧？”他顿了一下，又道，“吴卿，朕请你来是要交代一下太子出访随员的事情。”
　　吴春秋稍稍一愣，大明的皇太子是没有属官的，就是一个光杆太子，这出国访问的随员……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啊？
　　“太子是年轻人，外交部不要找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跟着，除了你，不要有30岁以上的人。”朱济世交待道。
　　“臣知道了。”
　　“还有，出国访问的随员一定要能说洋文，最好有新式大学的毕业文凭，出身于贵族之家者为上。”
　　这是让皇太子有机会接触青年才俊啊！吴春秋心想，看来皇上要让皇太子挑选自己的班底了。
　　“大元帅府会安排海陆军的年轻军官随行出访。外交部要派人去跟他们交待一下出国需要注意的事情。”朱济世接着又吩咐道，“另外，济世青年党、东林党也要派代表随行，可能会有三四十人。外交部也要安排好了。”
　　济世青年党！吴春秋暗中吸了口气，他哪里还不明白，皇帝是要将这些人交给皇太子用了！算起来，皇太子本人也是济世同学，现在就读应天济世大学法学系3年级。他的同学当中，可有不少大明功臣子弟，自己的长子吴思德也是皇太子的同学，可惜那臭小子对法律政治不感兴趣，考入什么基础医学系了！看这样子是不打算从政当官了，不过倒可以让他以医生的名义随行……
　　朱济世又回头看了看皇太子：“皇儿，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朱国雄摇摇头道：“儿臣没有……”说着话，他忽然看来朱济世身后的玛丽亚皇贵妃一眼，笑道：“伊丽莎白一直想去欧洲瞧瞧，不如让她也随行吧。”
　　“伊丽莎白？”朱济世怔了一下，他后面站着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连忙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道，“就是伊莎，伊丽莎白是她的西文名字。”
　　“她啊……”朱济世点了点头，这个小丫头今年14岁了，读书好的出奇，跳了两级，好像今年就要考大学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成为科学家什么的？
　　“好吧，让她去欧洲走走。”朱济世想了想，就点点头。小丫头还小，晚一年上大学也没什么。呃，也不知道她喜欢学什么？
　　玛丽亚又道：“皇上，现在胡安陛下也在法国，已经进入了布里埃纳军校，太子殿下应该去看望他一下。”
　　“胡安……”朱济世对于这个当了加利福尼亚王国国王的儿子真是没有多少印象，而且关心的也不大够。这个孩子的教育，也完全由他的母亲控制。而马蒂尔德一世的育儿方法又是欧洲王室老办法。从小让胡安接受军事教育，才10岁就他送去法国上布里埃纳军校少年班——就是拿破仑一世小时候读的那所军校。看来这位女皇陛下很想把儿子培养成拿破仑一世那样的军事家。
　　“是要联络一下兄弟感情。”朱济世看了看皇太子，沉声道，“胡安是你的兄弟，但不是朕的臣子，将来多半也不会是你的臣子。”
　　“儿臣明白了。”皇太子回答道。他知道朱济世是在告诉他要用何种态度去和朱胡安打交道。可不能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免得朱胡安这个一国之君心中不快。
　　“另外，路过香港的时候你还要去拜会一下你大哥。”朱济世继续吩咐儿子道，“虽然他的香港岛公爵是大明封臣，但是他的夏威夷国王却是独立国家的君主，而且他和海伦娜公主的感情很好。”
　　“儿臣明白。”朱国雄道。朱国杰是皇长子，又娶了英国公主，地位照例是非常尊贵的。可是现在却因为中英对立很有些尴尬。所以干脆窝在香港读大学，也不回夏威夷去了。朱济世让皇太子去香港拜会他就是为了安抚一下这个长子——随着儿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朱济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彼此之间不大和睦了。特别是几个当了君王的儿子，若是不和，将来整个帝国的团结也会因此受到影响的……


第1249章 革命的选举
　　华沙，瓦津基宫。
　　马克思的办公室里面布置陈设非常的简单，一套沙俄统治时代留下来的办公桌椅，桌子前面散落着几张油漆都磨掉的椅子用来招待来宾。整个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就是一面满是弹孔的红旗，据说是第一面在1863年波兰一月革命中打出的红旗——虽然现在的波兰共和国有许多资本主义的成分，但是领导这个国家的革命者们，却很在乎一切可以代表革命和无产阶级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资本主义只是一个过渡阶段，最终还是要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马克思甚至还为目前这种工人阶级领导下建设资本主义的特殊时期起了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名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呃，马克思认为只需要20年时间，也就是在1884年之前，波兰共和国就能完成这个初级阶段，而进入更高级的社会主义阶段。而恩格斯稍微悲观一些，认为需要到1894年才能达到社会主义中级阶段。
　　而对于社会主义中级阶段的标准，两位革命导师的看法倒差不多。都认为应该用社会福利多少来衡量中级阶段是否达到——在他们看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其实就是在补课，补资本主义的课！此时，发展社会生产力是工人阶级的首要目标。而社会主义国家发展社会生产力的根本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少数人发财，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少数人发财是必不可免的现象。在社会主义的中高级阶段，或许还会存在这一现象（恩格斯认为会有，马克思认为没有）。
　　不过少数人发财总归不是工人阶级追求的目标，所以当波兰共和国的社会生产力达到一定高度后，就应该建立起全世界最好最完善的福利体系。用国家的力量对社会财富进行二次分配，从而最大程度拉平贫富差距。比如实行免费的教育（不仅是义务教育）和医疗保障，向全社会的退休着发放退休金，当然还有给劳动者提供更高的工资等等。
　　当然，革命导师们也已经意识到波兰的革命政权在未来有可能会出现官僚主义的倾向。在1848年欧洲革命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在波兰革命取得胜利之后，也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
　　其中最主要的防范方式就是民主，当然是那种一人一票的选举啦。虽然这种民主选举遭到了包括巴枯宁、赫尔岑在内的俄国土地与自由社领导人的反对——这些俄国革命者们的观点非常有意思。虽然他们是“尊崇人民”和“强调民主”的，但同时他们又将作为个体的“人”和作为整体的“人民”区别对待。将“人”当成“人民”的工具，只要人民利益需要，个人就应该毫不犹豫的牺牲。而人民的利益则要由革命者来代表，而不是由个人用选票来体现人民的意志。
　　不过这种观点却遭到了马克思、恩格斯等国际工人协会主流派的坚决反对……实际上这种俄国式的奇怪观点是西欧的革命者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他们都认为波兰共和国既然是代表劳动人民利益的政权，那就应该接受劳动人民的监督，就如同英国、法国、大明这样的资产阶级国家的政权需要接受资产阶级控制的议会监督一样。而波兰本身又是一个有着悠久民主传统的国家，他们本土的红党也主张通过民选产生波兰政府和议会。因而波兰共和国将在1865年初举行它诞生以来的第一次议会和总统选举。
　　当然，为了防止资产阶级通过操纵选举夺取波兰政权——这样的事情在1848年法国革命后就曾经出现，所以计划中的波兰选举也是有所限制的。不过不是纳税额或财产多少的限制。而是由一个“波兰革命选举委监察员会”对候选人资格进行认定。
　　而这个革命选举委员会也不是由波兰红党的一言堂，而是根据一定的比例，由波兰各界人士组成，其中工人占三分之一，农民占三分之一，知识分子占三分之一。资产阶级和宗教人士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波兰革命选举监察委员会”的。而且，“波兰革命选举监察委员会”的委员产生也是随机的，凡是愿意参加这个委员会的波兰民众都可以向“波兰全国大选委员会”的派出机构报名。然后登记自己的职业和身份证号码，并且接受阶级甄别。通过甄别之后，再由全国大选委员会组织抽签，抽取工人委员、农民委员和知识分子委员各300人，组成波兰革命选举监察委员会负责认定候选人是否代表波兰最广大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
　　在马克思看来，这样的选举制度就是波兰劳动者利益的最大体现，同时也是波兰可以在接受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后顺利向社会主义中级阶段过渡的保证。甚至在进入社会主义中级阶段后，这套选举体系仍然可以有效保证劳动者和社会主义继续发展，可以说是最好的政治制度，也是波兰革命对世界劳动人民的最大贡献。
　　马克思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心里面正在盘算着邀请世界各国的工人阶级代表到波兰观摩选举的事情。就没有看到国际工人协会的副主席巴枯宁正站在他的门口等候着他，几乎和他撞了一个满怀。还是巴枯宁先退了一步，笑道：“摩尔（马克思的别名），心神不属的，在盘算什么事情？”马克思“哦”了一声，朝巴枯宁笑道：“米哈伊尔，实在不好意思。怎么？有事情在这里等候着我？进去说话吧，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不要摆出这么一个客气的架势。”
　　两人虽然在如何实现共产主义的路线上面有不小的分歧，但是共同的观点也有很多。小小的分歧还不足以让马克思和巴枯宁成为敌人——实际上马克思和恩格斯之间的分歧也不小。两人相对一笑，并肩走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自然有国际工人协会的工作人员送过来两杯咖啡。马克思挥手让工作人员退出去，然后笑盈盈地问巴枯宁道：“米哈伊尔，你是为了美国革命的事情来找我的吗？”
　　现在聚集在波兰的革命领袖们也有各自的分工，马克思除了国际工人协会一摊子事情，就是具体操办波兰的选举，他现在是波兰全国选举委员会主席。恩格斯自然负责波兰的经济。而巴枯宁的主要工作则是输出革命——主要目标就是美国和俄国。和马克思、恩格斯相比，以巴枯宁为代表的俄国革命者大多是实干派或者是造反派！
　　巴枯宁放下咖啡杯，摇摇头道：“并不全是为了美国。现在美国国内的局势已经稳定，虽然美国人民对美国资产阶级的背叛和出卖非常愤怒。但是在英国资本的帮助下，经济总算开始恢复，所以暂时不会有发生革命的可能性。”他叹了口气，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凝重，看来最近为了世界革命的大事真操了不少心，“而且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都出现了相对稳定的局面，连俄国国内的农民暴动也几乎没有了。当然，这样的局面不过是暂时的，是在为下一次资本主义世界的大动荡酝酿着动力。而我们也应该为未来的世界性革命做好准备，光是研究一个选举制度和发展波兰的经济显然是不够的！”


第1250章 培养革命的精粹
　　米哈伊尔·巴枯宁神色郑重，似乎下一次资本主义世界的大动荡就是国际工人阶级上台当家的时候啦。马克思捧着咖啡杯要喝不喝地在那里沉思，对巴枯宁的话很听得进去的样子。
　　巴枯宁看了一眼马克思的脸色，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摩尔，波兰革命成功的经验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无产阶级力量是否强大并不是由他们的数量多寡决定的。否则革命就不应该在波兰首先胜利，而是应该在无产阶级人数最多的英国、中国、法国和德国四个国家中首先取胜了。波兰革命告诉我们，无产阶级力量的强弱是由领导无产阶级的精粹力量所决定的。只要这个精粹有足够的革命决心和能力，就能取得胜利！
　　波兰革命的胜利就是因为全欧洲革命力量的精粹都集中于波兰，这才是胜利的原因。而无产阶级数量最多，甚至超过波兰100倍的中国，就是因为缺乏这样的精粹，所以根本没有革命的苗头出现。由此可见，真正的决定力量不是数量而是精粹。而我们就应该利用未来一段比较平稳的时期培养这样的精粹力量！因为他们才是世界革命的根本！”
　　听着巴枯宁在那里说得慢慢激动起来了，马克思也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西欧革命者和俄国革命者最大的分歧其实就是一个“精”字，革命的精粹其实就是精英主义的一种。依靠的不是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而是少数精英的力量。在西欧，精英往往是有产阶级的代理人，只有一小部分会掺和到无产阶级斗争中去。而无产阶级的斗争也不依靠少数精英的秘密活动，而是靠公开的大规模罢工、游行甚至是人民起义进行。
　　马克思也知道俄国的情况正好相反。可能是因为俄国的资本主义发展不充分，也没有建立资产阶级专政，但是却从彼得大帝时代起就建立了完全西式的精英教育体系。所以俄国可以培养出很多在西欧来说也是非常杰出的人才，但是这些俄国社会的精英又没有西欧和中国那样的广泛出路。所以很多贵族出身的精英分子就在欧洲革命气氛的影响下混进了无产阶级革命的队伍——现在在波兰的俄国革命者就是清一色的贵族子弟，压根就没有无产阶级。而精英革命者又发明了“人民精粹”的概念来形容自己，并且认为“人民精粹”完全可以代表人民……
　　不过马克思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俄国精粹在干革命方面的手艺的确高明！没有他们，波兰革命恐怕很难取得成功，更不用说在俄国内部搅动风云了。而且……精粹革命者的理论，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在封建统治力量相当强大的国家里面干革命，的确是需要巴枯宁这样既懂理论，又能实干的职业革命家的。
　　想到这里，马克思才沉吟着点点头：“米哈伊尔，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在波兰的土地上开办一所专门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用来培养全世界各国的革命青年，使之成为革命的精粹呢？”
　　巴枯宁用力点了点他那个边幅不修的大脑袋：“就是这样，的确需要一所学校用来培养革命者，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欧洲有很多具有进步倾向的青年，他们都对自己祖国反动保守的情况感到不满，希望在波兰找到救国真理。我们应该将他们吸收到革命队伍中来，传授给他们革命的理论和经验，将他们培养成各国革命力量的精粹。”
　　巴枯宁猛地站了起来，用力挥动着臂膀，显得非常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由波兰革命者学校培养出来的革命精粹奔向世界各国去发动一场又一场的大革命了。马克思也站了起来拍着巴枯宁的肩膀，笑道：“米哈伊尔，你的意见很好，下一次的国际工人协会中央委员会上面我们就讨论这件事情好吗？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拿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比如需要多少经费，学校的选址地点，需要多少老师，招收什么样的学生，学制几年，课程又是什么……一定要仔细考虑清楚才行。另外，学校的管理也需要事先考虑周全，毕竟这所学校是在为全世界培养革命者，对于我们事业的未来极为重要，是绝对不能马虎对待的。”
　　……
　　就在这个世界的革命导师们筹谋着开办一所学校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时候。大明皇帝反革命事业的继承者朱国雄已经带着一个庞大的外交使团，乘坐着大明海军最大的铁甲舰，6个月前才下竣工的6000吨级（空载）的济世号铁甲舰开始了他的西行出访之旅。
　　旅途的第一站就是他的大哥朱国杰统治的香港岛自治领。说起朱国杰还有他统治的香港岛在大明帝国都是非常特殊的存在。身为朱大皇帝的长子，朱国杰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虽然根据《大明皇室典范》的规定，已经既然外国或藩国君主的皇子没有资格再继承大明皇位。但是朱国杰毕竟是长子！还迎娶了世界上另一个大帝国大英帝国的海伦娜公主为妻。而且他并没有前往夏威夷王国，而是留在香港这个自治领，他那个国王也纯粹是挂名的。
　　所以在某些人看来，这位皇长子对皇位的权力应该排在朱国杰之后，成为第二继承人……而这位年仅20岁的香港岛公爵2年多以来在管理香港这个弹丸之地的过程中，又展现出了一定的政治才干，更让一些人坚定了这样的看法——这位大皇子殿下将会是一位明君！
　　说起朱国杰的政治才干，当然就不能不提到香港这个地方了。现在的香港自治领地的范围和后世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是不一样的。大致上包括了香港岛、九龙半岛、南丫岛、大屿山以及这一些附属于上述地区的小岛，另外还包括了和香港岛隔海相望的澳门半岛、氹仔岛和路环岛。
　　顺便提一下，澳门这个“葡萄牙殖民地”的地位从来没有得到过大明朝廷的承认，而且葡萄牙人也拿不出什么条约来证明自己对澳门的权力。所以在1850年，大明还都南京之后，就由广州府方面派人把葡萄牙驻澳门的所谓总督撵走了。而葡萄牙方面对于大明的行为也只能表示一下抗议而已……他们葡萄牙人的世界帝国早就已经烟消云散，朱皇帝眼睛里根本没有这些葡萄牙人的存在。
　　而在大明和英国达成收回香港岛主权的协议之中，香港和九龙一起都并入了香港，成为了香港自由市的一部分，再后来这个自由市又成为了朱国杰的领地，用来交换他对兰芳大公国继承权。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长子太过吃亏，所以朱济世就把澳门一并划入了香港公爵自治领，成为了朱国杰和海伦娜的封地。这块公爵自治领之前是由广州府代管，到了1861年朱国杰和海伦娜抵达香港之后，就由朱国杰殿下亲自管理。朱皇帝这位长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一个挺有想法的青年，不过不是进步青年，而是一脑袋开明专制思想的反动青年。这种想法也和他在英法多年的经历有关。
　　对于英国此时的资产阶级专政所造成的贫富差距极大，少数精英坐拥巨额财富，绝大多数穷人一无所有的局面，他是相当反感的——其实伊顿公学里面90％的学生都认为这种体制是不对的，只是他们日后接替父辈成为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时候还有没有这种想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们的这位朱大皇子，却决心在他的香港岛实行一种有别于英式资产阶级专政的体制，于是他在香港搞起了专制统治……


第1251章 地产岛变朱家坡
　　皇太子朱国杰的车队在九龙半岛上弯弯曲曲的马路上缓缓行进着，街道两边并没有欢迎的群众。他的大哥，那个一边自习（由济世大学的教授上门授课）着济世大学政治学和法学课程，一边管理着香港公爵自治领的青年独裁者并没有为他的弟弟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实际上这位香港的独裁者很讨厌这种劳民伤财的仪式，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拍弟弟的马屁……很显然，他是很有些自大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自大，朱国杰到达香港之后，就立即对香港岛的政治制度进行了重新安排。取消了酝酿中的“宪政”和立法会，代之以自己的专制统治。并且任命了一个一半西人一半华人的自治政府——这个自治政府相当的精简，只包括财政和税务司、开发和建设司、民政和福利司、港务和贸易司、土地司、警务司、教育司、廉政司等八个司。还有一个高等法院、三个中等法院组成的司法审判体系。另外还有一个被称为咨议局的准议事机构，咨议员也不是投票选举产生的，而是由朱国杰聘请的，一共就二十几号人，大多是些香港济世大学的教授，同样非常的精简。至于军队什么的，香港公爵自治领是没有的，自治领的防务完全由大明军队负责。
　　而这么一个精简的治理机构所执行的政策也非常简单，目的就是三个，一是良好的治理；二是发展自治领的经济并且进行建设；三是提高自治领民众的生活和福利水平。也没有这个思想那个主义，在朱国杰看来，香港就巴掌大点儿的地盘，有什么事情都在他这个公爵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政治活动——政治这玩意儿，都是大国为了治理辽阔的疆域而鼓捣出来的。香港只要踏踏实实做好实事就行了。
　　所以接管香港岛之后，朱国杰就以这三个目标进行治理。首先整顿了政务和警务机关，裁汰了一大批不合格的公职人员，针对香港官场上面普遍存在的贪腐和官商勾结的行径进行了好一番整顿。也不是依靠舆论和议会进行监督，而是成立了廉政司，用严刑峻法铁腕肃贪，同时又在香港实行公务员廉政退休金制度，凡是服务满15年而无贪腐劣迹的香港岛公务员都能在年满60足岁后领到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如果某个公务人员被查出贪腐劣迹，其廉政退休金就会被立即取消，同时还会面临最高死刑的严厉制裁。朱国杰的反贪政策和他那个依靠舆论和议会“驰禁”贪腐的老爹朱济世走的完全是两条路子。
　　而在贪腐问题得到遏制之后，朱国杰又将铁腕执法用到了香港居民身上！他在香港实行的不是松松垮垮的大明法律，而是另外实行了一套严刑峻法。不仅刑罚和罪名众多，而且法律严明，执法严厉。朱国杰自己就是学法律的，他老妈又是南洋黑社会出身，小时候又被当成兰芳储君培养过一阵，自然知道许多帮会里面的事情。在英国呆了八年之后，却对帮会的那一套东西深恶痛绝。认为需要用严格的法律整治民众……以使之养成遵守法律的习惯。因而香港自治领的法律和刑罚是整个大明帝国中最严厉的。
　　比如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在大明的其他地方关上几天就没事儿了。在朱国杰统治的香港绝对罚做苦役还要挨鞭子，而且香港的苦役绝对是苦的！更有甚者，在香港随地丢弃垃圾或是吐痰都会被处以罚款，起板就是10银元，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至于走私和贩卖鸦片什么的，在大明其他地方一般是流放西伯利亚，而在香港绝对杀头！
　　另外，各种各样的商业诈骗、欠债不还和敲诈勒索以及放高利贷，在香港自治领同样是比较严重的犯罪行为。虽然不至于杀头，但是一不小心就是牢底坐穿的下场。
　　总之，经过两年多的整治，不说全大明人民，起码全广东人民都知道香港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就是广东的官方也和香港自治领当局起了不少纷争。不过事情闹到最后，都是广东方面忍气吞声。谁让香港公爵是皇长子呢？只要人家不私蓄精兵，图谋不轨，官司打上朝堂，绝对是皇长子有理——谁也不肯担离间皇家父子兄弟之情的罪名啊！
　　不过在一大堆严刑峻法特别是针对商业犯罪的严刑峻法作用之下，香港自治领的治安环境和投资环境却有了很大的改善。至少在西人看来，香港算是最接近欧洲的东方城市。九龙半岛和氹仔岛上的两个工业园区，现在已经吸引到了不少欧洲公司前来开设他们的亚洲分厂。而香港岛和澳门半岛上的商务区，更是洋行林立，几乎所有的欧洲大公司都会在香港岛上设立它们在大中华区或是南洋地区的总部。
　　而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朱国杰和他的执政团队也没有忘记他们治理下的民众——香港的法治颇严，普通劳动者的工资又比广东那边高不了几个，要是没有一点惠民政策，谁肯来给朱国杰当香港人？而且朱国杰在欧洲多年，革命什么的真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自然也当大明的老百姓不是好欺负的主儿，怎么都要给点甜头才行的……
　　朱国雄和朱国杰哥俩所乘坐的马车，这个时候已经驶出了九龙的港口区，进入了九龙工业区的边缘。远处是成排成排的厂房，规模比不了应天、上海和广府佛山的大工业区。但也相当的繁荣，烟囱冒出的浓烟被海风一吹就消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秋天里面。近处则是成片的三层楼高，建造的相当简陋的连排住宅——很有一点后世筒子楼的雏形。还有一些商店、菜场、学校点缀其间。不过街面上却没有几个行人，显得有些萧条。而在马路的另一边，还有连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似乎也在建造这种三层楼的房屋。
　　“大哥，这里是哪家工厂的宿舍？建得很不错嘛。”朱国雄看着车窗外面，有些奇怪地问自己的大哥。他在南京的时候也时常去江南区（应天的工业区）参观，是见过不少工人宿舍的，可没有眼前那么整齐干净。
　　“二弟。”朱国杰微笑着道，“这些不是工厂的宿舍，而是工人们自己的房子。”
　　“工人们的房子？他们都租房子住？”朱国雄道，“那他们应该是技术工人吧？”大明的技术工人和普通工人的工资相差很大。普工一般都住工厂的宿舍，他们是租不起大城市的住房的——要租了的话一年就攒不下几个钱了。不过技工们的收入高，租房子住是不困难的，但还是很难买得起房子。当然，这也和大明大城市的房地产业不发达有关，现在的大明是很少有分拆出售的单元住宅的，都是独门独院的宅子。在南京、上海和广州这样的大都会，地段好一些的宅子都要好几千乃至上万。劳动人民当然负担不起了。
　　“不是租住的房子，而是属于工人自己的产业，而且不一定是属于技术工人的。”朱国杰有些得意地道，“这是香港自治领为了吸引移民所实行的一个惠民政策——居者有其屋。我们管这样连排房子叫排屋，这些房子不是由商人建造，而是由香港开发和建设司出资建设，然后低价出售给月收入低于20银元的香港自治领公民。一套排屋的套内面积统一为300平方英尺，售价为300银元，可以分20年偿付，不计利息。”


第1252章 谁要吃苦头？
　　“真是很小啊！”
　　大明皇太子朱国雄在大哥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刚刚建成还没有出售的排屋，眉头微微一皱就来了一句。
　　这是一间300平方英尺的房子，差不多是28个平方（公制还没有出现）。也没有分出什么客厅、饭厅、卧室，就是那么一间屋子——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几家公用的，也没有什么煤气、自来水，这两样东西可都是新鲜玩意儿，刚刚出现在中国。不过排水管道倒是修建起来了，九龙和香港岛上早就修建了排水系统，这些排屋只需要将排水管道接入主管道就可以了。
　　朱国杰听到弟弟的评论，嘻嘻笑了起来，“二弟，你可不能拿你的太子东宫跟这儿比。这300平方英尺的房子，比我在伊顿公学的宿舍还要大一些呢。五六口的人家好歹能挤进来。最要紧的是，这300平方英尺是一份产业。有恒产者有恒心……只有让香港的居民人人都有一份产业，他们才会真正以香港为家，才会真正用心来建设香港。”
　　朱国雄点了点头，他刚才就是顺口一说。他这个皇太子在济世大学里面也有一间宿舍，还没有300平方英尺大呢。他有些感慨地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当日父皇起兵光复广府后就给麾下的将士分配田土，他们有了田产之后就真正和我大明一心，必须和满清干到底了。后来父皇开拓东北，也是将土地分给集体农庄，让每个庄户都有一份产业，这样他们才会拼了性命保家卫国啊！”
　　说着话，朱国雄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些压抑的屋子，外面是打通了的阳台，有下楼和上楼的楼梯。这些排屋都是二层三层住人，一层是公用的厨房、卫生区域，用水泥砌了许多水槽还有直通屋顶的烟囱。另外，排屋外面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水井，大概就是给住户们供水的。
　　站在阳台上，朱国雄又看了眼对面的房子，离得非常近，显着有些拥挤。不过300银元的价格的确也够便宜的，还可以分20年偿付，连利息都不用出……每年就是15元，一个月才一块多一点，的确是普通工人家庭有可能承担的——这位皇太子虽然从小到大都在精英圈子里混，但毕竟不是那种长在深宫，连鸡蛋的大约价钱都不知道的“明君”。
　　皇城公学是有社会实践这门课程的，朱太子的同学里面也有不少小贵族出身的子弟，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一些宫外的事情。而济世大学更是在皇城外面，朱国雄干脆和普通学生一样住校。平日里面一样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也要自己买饭票。有时候还会和同学出去下馆子……真不知道给御前侍卫们添了多少麻烦。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让太子爷很知道宫外的行情。晓得南京的鸡蛋煎饼卖多少钱一个，也知道普通的劳动人民一个月能赚几个小钱，更知道大明大城市的房价很不便宜——当然，是不能和后世的天朝相比的。
　　“一个月出一块多钱就能买房子了……大哥，你这买卖是赔本赚吆喝吧？”朱国雄背着手从楼梯上往下走去，朱国杰则跟在弟弟身后——看着还是有点像是君臣啊！
　　“基本上还能保本吧。”朱国杰笑着回答道。一个月出一块多银元就可以在香港买房子……要是让后世的港人知道真不知是何感想啊！朱国杰沉吟一下，又道：“二弟，你我都是当君王的，又不是卖房子的。这排屋是赚是亏还是要算总账的。对愚兄来说，只要香港能够吸引到人，而且到了香港的人能安心留下，努力工作，就是赚了。二十五年前香港就是一个小渔村。现在不算澳门，香港有约30万人口，大小工厂有几百家，中外商行不下千数，一年的财入有三百余万。如果将来香港能有300万人，几千家工厂，上万间商行，年入三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朱国杰朱大公爵的这番话让后世香港岛上的爱国商人们听到一定会晕过去的。好端端一个地产岛，不知道多少万亿的产值，就被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公爵给弄没了。活脱脱把一个地产岛搞成了朱家坡，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时候，兄弟俩已经到了楼下，朱国雄欣赏地看着哥哥，似乎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对自己很有益的事情。现在朱济世可是在推行什么“百亩农场加城市化”的。将来光是汉地就要有3亿农人进城，那么多人进了城住在什么地方可是大事情啊！不可能永远住在工厂宿舍里面吧？而且中国人都是喜欢产业的，有了恒产才能安心，安了心才容易统治。要是3亿人连香港这样的排屋都住不上，这个国家能太平得了？英国的宪章运动，欧洲的1848年革命，恐怕早晚都要在大明的土地上一一上演吧？不行，大明国内将来也要向香港学习，多建些排屋然后低价卖给工人阶级。呃，总归要摆摆平才行啊……
　　……
　　朱国雄想着摆摆平的时候。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也在和儿子尼古拉皇太子说着同样的问题。
　　“尼古拉，你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基础不是别的，就是农民！俄国农民是帝国的基石，帝国一定要牢牢控制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得到真正的自由。也不能让他们没有地可以种！否则，我们的帝国就会分崩离析……所以，像大明帝国那样拆散集体农庄，搞家庭农场的做法，在俄罗斯是不行的。而且，我认为大明帝国早晚也会吃苦头的，这几乎是一定的！”
　　沙皇父子正在君士坦丁堡的恺撒宫中讨论着俄国的三农问题——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当然是非常关心农民的，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呃，俄国人一直称沙皇为父亲，称女皇为母亲的。而亚历山大二世可能是一个真的关心“孩子们”生活的好父亲。不像他的对头朱济世那样，从来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就知道创造资产阶级，拉拢资产阶级和走资本主义道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走资派！
　　“父亲，您认为大明帝国在未来有可能发生革命？”尼古拉皇太子感兴趣地问。
　　沙皇将手中一份俄国大使馆发来的密报丢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道：“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朱济世太不重视中国农民了……他不仅要逐步解散现有的集体农庄，将之变成家庭农场。而且还计划在大明本土（指汉地18省）实行同样的制度。准备扶植约1000万个家庭农场，将汉地的耕地逐步集中到这些农场手中，同时将多达3亿农民驱赶进城，把他们变成无产者！这难道不是在自掘坟墓吗？或许朱济世活着的时候不会出什么事情，可是他死后，大明帝国一定会分崩离析的。因为这个帝国是没有坚实基础的国家。”
　　“富农可能成为基础吗？”尼古拉皇太子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会有两亿左右的富裕农民，另外还有几百万资产阶级。我想，他们可能成为帝国的基础吧？”
　　“不，资产阶级不可能成为基础。”沙皇冷笑，“尼古拉，你一定要警惕这些人。至于富农……呃，他们倒是可能成为基础。但是他们阻挡不住更多的失去土地的无产者所掀起的波澜。欧洲许多国家都吃过类似的苦头，大明帝国也难逃此劫！”


第1253章 依靠谁？
　　俄国的农民几百年上千年来，都给人一种任劳任怨和老实巴交的印象。以至于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父亲尼古拉一世认为俄国农民善于忍耐压迫，因而可以继续支撑农奴制这个明显过时的制度。而亚历山大二世虽然意识到农奴制必须废除，但是他对俄国农民基本认识还和他老爹一样，认为他们才是俄罗斯帝国最坚实的基础——一个一心要走西欧式资本主义道路的俄国沙皇，却顽固的认为俄国农民比资产阶级更加可靠，真是有些滑稽。不过，这样的看法在亚历山大二世的时代，却是非常普遍的。
　　“父亲，如果大明帝国必然会在未来崩溃，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尼古拉皇太子轻轻咳嗽了两声，随着天气转凉，他的身体又有些不适了。“要不我们不要和他们签署《俄中划界协议》？”
　　现在曾国藩和曾纪泽父子正在君士坦丁堡和俄方谈判划界问题——双方已经就“转让”东西伯利亚和东南哈萨克草原的问题达成了一致。大明帝国将以价值1000万英镑的钢轨换取这两块地盘的所有权。不过具体怎么划分边界线还是需要谈判的，因为双方的军事分界线有些模糊不清，毕竟这条分界线已经超过了10000里，大部分不大重要地区是没有驻扎什么军队的。两边的大军，都驻防在一些比较重要的据点里，平时也就是用巡逻队显示一下“主权”罢了。
　　“协议还是要签的，朱济世今年只有47岁，据说身体非常的好，从来不生病，恐怕20年内都听不到他的死讯。”亚历山大二世有些忧郁地看了儿子一眼——朱皇帝大概还可以活二三十年甚至四十年……可自己的这个皇太子呢？他的肺结核可是不治之症啊！
　　“西伯利亚的边境线要坚持大致以叶尼塞河和萨彦岭为界……呃，可以以叶尼塞河西岸为界，也可以在此基础上再让20俄里。至于萨彦岭也不要求共有，可以全部让给中国。”亚历山大二世皱着眉头思索着道。
　　现在俄国在西伯利亚的防御态势极为不利。因为大明帝国已经将铁路修到了叶尼塞河以西的叶塞城（贝尔加尔环湖铁路尚未建成），大致就是原先俄国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这个地方。而俄国在乌拉尔西东没有一寸铁路。这就造成了俄军在鄂毕河以西的兵力部署非常之空虚。如果大明帝国愿意，随时可以夺取这片土地。
　　“但是鄂毕河以东的大片土地，必须掌握在帝国手中，但是不进行开发，作为鄂毕河以西地区的屏障。”亚历山大二世加重了语气，“这是必须坚持的底线，否则中国人一旦将铁轨铺到鄂毕河畔，那么西西伯利亚就危险了。”
　　“好的，我会在谈判中坚持到底的。”尼古拉皇太子道。和曾国藩的谈判是他同戈尔恰科夫公爵一起主持的。和朱济世一样，亚历山大二世也在培养接班人。
　　“在中亚，我们必须坚持古里耶夫——阿克莫林斯克线，绝对不能再退半步。”亚历山大二世提到的古里耶夫就是后世哈萨克斯坦在里海北部的重镇阿特劳，此时是俄军的重要据点。而阿克莫林斯克就是后世的阿斯塔纳，同样是俄军大要塞。俄国人在这两个要塞直接画了一道直线，作为他们在中亚的底线。虽然后世大半的哈萨克都归属了大明，不过俄国人留在手里的却是当时的精华部分。
　　“我也一定会坚持到底！”
　　“很好。”亚历山大二世点了点头，又将话题转到了俄国的农村公社。“尼古拉，除了外交谈判，你也要更多的关心俄国农民，抽空去视察一下农村，看看改革以后的农村公社发展的怎么样？特别要关心农村公社自治的情况。米尔大会是否具有权威性，是否真正能反映绝大多数农民的意见和要求，公社的土地是否可以真正合理的进行分配。这几点将直接关系到农民是否可以长久成为帝国稳定的依靠。”
　　亚历山大二世细心地向儿子交待着俄国农村问题的几个关键因素——重中之重就是搞好农村公社的自治。俄国的农村公社其实是一直存在的，不过之前是由贵族地主和他们的管家控制着。和中国的士绅地主类似，这些拥有成千上万农奴的俄国贵族地主在改革前是俄国农村的统治者。而在废除农奴制改革后，大量的贵族地主迁入城市居住，其中一部分开始向资产阶级转变。这当然是沙皇改革的初衷，但是问题也随之产生，俄国的农民由谁来管束？
　　于是沙皇和沙皇的顾问们就想到了强化农村公社。用原本被地主控制的农村公社作为管束农民的工具，可是同时沙皇又不可能派出不计其数的官员去管理农村公社，沙皇政府可没有那么多的钱来支付官员的工资。所以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大臣们就想到了一个听上去非常不错的办法——公社自治，而且还是玩真的！改革后俄国农村公社作为事实上的基层政权，是由全体公社户主在米尔大会（公社大会）上面投票产生的，而且还是一户一票的普选。真是非常民主的基础选举，甚至连此时的英国都没有这样的选举。
　　而与此同时，沙皇和他的臣子们却又固执地认为农民是国家保守力量的支柱，是沙皇专制统治最坚实的依靠，因为农民从来也不要什么民主选举……
　　……
　　香港，昂船洲军港。
　　济世号铁甲舰巨大的船身就靠在港口的码头上面。现在的香港已经是亚洲最繁忙的港口之一，九龙港、澳门港和海伦娜港（维多利亚港）内，一年到头都泊满了各式商船。只有这个位于九龙半岛西侧的昂船洲军港终年空空荡荡的，不过今天这儿倒是难得热闹起来了。
　　军乐队在码头上奏起了欢送的曲调，驻扎在昂船洲军营里面的明军整齐列队，接受将要离开的大明皇太子的检阅。香港各界的知名人士也都聚集到码头这里相送。在香港呆了几日，朱国雄和哥哥朱国杰之间倒是亲近了不少。身为大明皇位的继承人，朱国雄对哥哥治理香港的办法是非常欣赏的——这下大明的地产商们可要倒霉了……
　　这会儿，欢送仪式已经结束。兄弟俩还有朱国杰的妻子海伦娜，正在码头上面一边信步而走，一边低声交谈着。
　　“大哥，你在香港的治理办法的确很好。但是却没有办法在整个帝国复制，父皇已经用电报把我训了一顿，说我不知道大国和小国的区别，说你这里是小国寡民，比较好管理，大明的问题太复杂……”
　　“大国的确难以管制，看看美国和俄国就知道了。”朱国杰点了点头。
　　“英国也是一样的，管理起来非常困难。”海伦娜公主插话道。她说的是汉语，在嫁给朱国杰之后，她便开始学习丈夫的母语。和所有出嫁给外国君主的欧洲公主或王子一样，她也遵守出嫁从夫（妻）的原则，将自己当成了香港这里的君主。她微蹙秀眉，“现在又加上一个美利坚帝国，可真够让人头疼的。”
　　朱国雄沉吟着道：“大国的确难治……父皇还说，凡是一国，都必须要有一个或几个可以依靠的阶级。在大明，贵族、资产阶级和富农就是帝国的根基。必须加以培养和笼络。对于无产者，可以适当帮助但绝不能视其为帝国之依靠力量。”


第1254章 革命青年们
　　公元1865年1月1日，元旦。在伦敦中国勤工俭学会所在的洋房客厅里面，一群前来参加新年茶话会的青年正济济一堂。这些青年当然是在英国留学的中华学子，不仅有来自大明帝国的学生，还有一些来自大明附属国的学生，不过在英国这里，他们都是中国留学生的一员。其中有一些是来自富裕家庭的自费生，也有一些是由大明的各种教育基金会所赞助的留学生。但大部分人都是受惠于勤工俭学运动而来到英伦的。和历史上相比，这个时空的勤工俭学运动真正是达到了规模宏大的地步，虽然谈不上轰轰烈烈。
　　这项运动自酝酿之日起，至今已经有十一个年头了。募集到的经费高达四五千万银元！在勤工俭学会帮助下走出国门留学的青年甚至已经超过了3万，占整个大明出国留学人员的60％以上。而发起并且领导这项运动的胡振国，还因此被大明皇帝册封为子爵——3万个留学生为大明帝国带来的进步，怕是要远远超过3万精兵吧？所以胡振国的子爵倒是应该要当的。只是这位年轻时候立志要搞共和革命推翻大明专制王朝的胡子爵，总觉得自己成了那个修郑国渠的郑国了。
　　不过，就在他这个“革命先行者”已经放弃了革命思想，回归到一个保守的贵族资产阶级的本来面目的时候。革命的火种，却不知不觉的在欧洲的中国留学生当中产生了。今天，在这宽敞整洁的洋房客厅一角，正有几十个青年聚成一个小圈子，一个操着宁波官话的青年正压低着声音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牛津、剑桥当然好了，可和咱们有关系吗？咱们要考得上牛津、剑桥还来英国做什么？留在国内考济世大学不就行了。济世大学的水平可不比牛津、剑桥差，就是西人自己也认为是各有千秋的，现在还有不少西人去济世大学医学系、化学系和生物学系留学呢。
　　而且考济世大学还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书基本不花什么钱，毕业以后慢慢还就是了。可是咱们没那么高的成绩不是？所以咱们到了欧洲也不能好高骛远，牛津、剑桥这一类的就甭想了。勤工俭学运动开始到现在，出来的学生不下30000人，考上这种欧洲一流大学的不到300。所以愚兄身为过来人奉劝你们一句，出来一趟不容易，得踏踏实实学点真本事。至于上什么学校反而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就是要能学到东西，而且学费还要便宜。
　　正好，愚兄这里就有条路子，是去波兰共和国上学的。学校的名叫华沙农工干部学院，是国际工人协会和波兰共和国政府合办的，专门培养农业和工业方面的人才，教育水平是极有保障的。而且这所学校的学费很低，有几个学科还免费，另外还提供在波兰农业合作总社打工实习的机会，可以赚到学费的。机会难得，诸位可不要错过啊！”
　　正在说话的这位，当然就是国际工人学会中国通讯书记蒋肇聪了。他现在刚刚从一所三四流的英国商船学校的轮机班毕业——这是一个短期培训班，目的就是为蒸汽帆船培养轮机人员。因为这几年蒸汽帆船正在取代原先的帆船，所以需要大量的轮机操作和维修人员。全世界的商船学校，都开办了这样的短期培训班。不过学会了操纵和维修蒸汽机后，蒋肇聪并没有去商船上找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而是成了一所这所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伦敦招生处负责人，专门负责忽悠中国留学生去波兰上学。
　　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听上去就是那么的高端大气。当然是马克思和巴枯宁他们开办的用来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了。有点像历史上的莫斯科东方大学，不过也不完全一样。因为这所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并不是一所只培养革命干部的政治学院，而是一所同时培养轻工业、商业、服务业和农业技术管理人才的综合性学院，其中既有专科也有本科。除了招收来自世界各国的革命青年之外，也招收波兰本土的学生。
　　这所学院的教师，则大多来自德国和俄国，虽然都有革命背景。不过水平是绝对有保证的——这个时代德国和俄国的革命家大部分都是大知识分子，现在这些人大多聚集在波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都被划拉到这所专科学校教书了。
　　学校正副校长分别是来自俄国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赫尔岑（莫斯科大学哲学系数理科毕业）和来自德国的威廉·李卜克内西（吉森、柏林和马尔堡大学毕业）。包括马克思、恩格斯、巴枯宁、车尔尼雪夫斯基等国际工人协会的领导人，也都在学校里面兼职授课。
　　听到有机会免费上学，围在蒋肇聪身边的这些青年顿时就有些来劲了，纷纷开口提问。他们这些人既然会出来勤工俭学，自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要是家里面有钱，也不用又是勤工又是俭学的啦。
　　“还有不出学费念书的好事情？蒋先生，您赶紧给我们说说，都有什么学科啊？”
　　“蒋先生，这个波兰农工学校好考吗？要不要懂波兰语啊？咱们可是连英语都不大会说，这波兰语可就一点都不会啊。”
　　蒋肇聪笑着回答道：“波兰农工干部学校也不是全免费，是要看具体学科的。不过就是收费也很便宜，比英法的学校便宜多了。至于语言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波兰农工干部学校是有法语班而且还有预科。大家的法语总还能说几句吧？再去预科温习个一年半载还怕不流利？”
　　这个时代大明国内的外语教学是以法语为主的。从中学开始就要学习法语，这些到欧洲勤工俭学的青年，一般都是大明新式中学里面成绩中上的学生，多少能说一点法语的。而波兰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老师们，更是精通法语——这年头在俄国和德国如果不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知识分子？
　　“至于波兰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学科嘛，则是分成专科和本科的。”蒋肇聪掰着手指头给周围的青年介绍起来，“其中专科包括机械、轻工、商业、农艺、畜牧、工程、医学、兽医、食品工业、煤炭采掘等等。本科则有哲学、历史学、语言学、数理学、社会学等等。教育水平是很不错的，许多教授都来自俄国和德国。其中本科都是免费的，专科则需要收取很低的学费，大概50英镑就能从预科念到毕业了。而且还可以通过实习工作赚到至少40英镑。诸位，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华沙工农干部学校才开张，算是开业大酬宾，而且也好考。要是过几年有了名气，你们再想去读就难了，也不可能免费了。”
　　听他这么一说，嗡嗡的议论声音又响起来了。都是想考一下这个波兰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青年在发表着建议。这些年到欧洲勤工俭学的中国青年超过了30000人，其中可有不少人找不到一个上学的机会，最后潦倒回乡的。所以这间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对留欧青年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虽然不可能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变成革命者，但只要有数百上千的革命青年，中国工人运动的时代大概就可以开启了吧？想到这里，这位蒋先生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1255章 涅恰耶夫来了
　　“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
　　“你从哪里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从弗拉基米尔省伊万诺夫镇，我的父亲是一名油漆匠，我也是一名油漆匠。”
　　“那你念过书吗？”
　　“读过小学，还自学完成了中学课程，现在想在波兰读大学。”
　　“哦，那么你想学什么？”
　　“哲学和历史……我希望从这两者之中探寻出俄罗斯的出路。”
　　“好的，我想你来对地方了。只要你通过一个不是很难的考试，就会立即被波兰华沙工农干部学院哲学系入取。巴枯宁、赫尔岑和车尔尼雪夫斯基将成为你的老师。对了，我也会是你的老师，我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自彼得堡。很高兴认识你。”
　　一代俄国文学巨匠陀思妥耶夫斯基站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和眼前这个稍显瘦弱，看着还有些腼腆的青年握了一下。还非常热情的将自己介绍给了对方——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幕将是历史性的。因为这个名叫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的到来，这个时空的世界革命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了，涅恰耶夫虽然是一个非常伟大的革命者，但是靠他单枪匹马也没有可能推翻沙皇的专制统治。实际上，他的到来是代表着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革命的思想，已经从俄国贵族精英那里传播到了俄罗斯帝国的中层甚至是底层。同巴枯宁、赫尔岑这样出身名门，高高在上的革命者不同，以涅恰耶夫为代表革命者是来自底层，是真正了解俄罗斯人民需求的革命者，同时又是可以为了革命胜利而不择一切手段的革命者。他们冷酷无情，和沙皇政权不共戴天，因为代表俄国贵族利益的沙皇政权那里是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一席之地的。
　　所以在波兰1863年革命胜利将近两年之后，华沙已经成了吸引整个俄国革命青年的磁石，而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开办，更给了这些向往革命的俄国青年一个深入学习革命理论和经验的最佳场所。
　　在俄国土地与自由社的帮助下，这些青年不是一个两个离开俄国前往波兰，而是成千上万的离开，以至于让沙皇暗探局的大人们忧心不已。一份份的报告送到了君士坦丁堡沙皇陛下的案头，不过却被那位一心依靠农民的沙皇陛下所无视了。而这位沙皇陛下的老对头，大明皇帝朱济世却丝毫不敢轻视华沙这个世界革命的中心对大明革命青年的吸引力。
　　身为穿越客，他自然知道共产主义思想对资本主义世界的威胁有多大。虽然他一度声称什么“王朝社会主义”，想要走一些中间道路。可是十几年的发展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大明帝国已经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的快车道！
　　不仅是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快速发展，连农业也在迅速迈向资本主义——用来扩张和殖民的集体农庄正在从形势稳定的内东北开始瓦解。和俄国的情况不同，中国农村早就没有“公社”这样的组织。土地私有制深入人心，一旦外部环境缓和，移居东北的集体农庄庄户们就开始分田单过。随后土地买卖也开始出现，先是私下的买卖集体农庄的“股权”。稍后一些，在大明朝廷承认了集体农庄土地可以归私人所有之后，买卖更加的活跃起来。
　　短短几年时间，仅仅在辽宁、吉林和黑龙江三省，就出现了无数占地100亩到300亩之间的富农农场——这是目前大明新土地农业最经济的规模，大于这个数字就需要雇佣太多的工人，管理的难度也随之提升。而少于100亩的农场又无法发挥集约效应。使得牲畜和各种先进的农业器械都变得不再经济。
　　随着欧洲重型挽马的引进——这种体重可以超过一吨的巨大马匹最初是陆军引进用来拖拽重炮和重型马车的，后来又被一部分退役的军人们买下牵回家里去耕地了（当然牛耕还是更加普及的）；还有各种各样先进农具的普及——这和钢铁工业发展很快有关；以及种植和养殖结合的轮作法的采用一起都大大促进了富农农场的效率。
　　至于佃租农业在东北这样的新土地上是很难发展的，因为没有人肯当佃户。现在东北的经济发展极快，除了农业之外，采掘业、林业、重工业还有一些新兴城市的商业和服务业，都在吸纳劳动力。这也是有人愿意出售土地的重要原因。根据《大明宅地法》的规定，移民（包括集体农庄庄户）在获得土地后需要耕种五年才能获得所有权，再过五年就允许出售。而内东北的耕地价格一般在15银元到30银元一亩，一户农家出售的土地大约获得一千元以上的现金，足够他们在东北的任何一座大城市购买上一所宽敞舒适的宅院并且配上全套家具。而东北城市里面普通劳动者的工资也因为供求关系的缘故，要比汉地高差不多一倍。而食品价格又低了20％，所以日子还是非常好过的，应该不会和朱明王朝为难。
　　真正让朱济世觉得有些不安的，却是新土地农业的发展对汉地农业的冲击。根据大明农林部的统计，截止光复17年底，汉地18省的耕地（不包括草场和得到开发利用的山林）总面积约12亿亩。占整个大明帝国（包括附属国）耕地总量的25亿多亩的约46％。已经跌破了半数！
　　而大明新领地和附属国中耕地最多，且比较肥沃，距离大明汉地也较近的东北六省、南北交州省和暹罗王国已经开垦出来的耕地总数就高达8亿亩之多！超过了汉地耕地总数的三分之二，而且每亩单产甚至高于汉地的平均亩产。如果算上土地不算肥沃的婆罗洲岛上开垦出来的耕地（不包括橡胶园和棕榈园），和日本列岛上的耕地，新增耕地的数字已经接近于10亿亩……而且在内外东北、暹罗和南北交州，还有大量适合开垦的土地没有得到开发！
　　另外，在内外蒙古诸省和东北西部地区，畜牧业在过去10年间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每年可以供应市场的牛羊多达数百万头。同时，沿海地区的捕捞业也发展很快，每年供应市场的鱼虾最少也有数十万吨。
　　根据统计，大明帝国东部市场上的主要农产品供应总量，比之光复初年增长了超过100％。而人口在不计算实行农业保护的朝鲜、安南自治领和距离东部较远的北部西北地区的话，仅仅只有5.6亿，比光复初年增加了不到40％。粮食过剩（其实也是消费不足）的时代，似乎真正要来临了。不过对于一个被饥饿困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民族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情。
　　因为在农产品供应量大增的冲击之下，汉地的农产品价格近几年来一直在低位徘徊。虽然大明朝廷一再设法维持，但始终没有什么起色。农产品价格的低迷自然造成了汉地小农的贫困和破产，而这些破产农民又成为移民和城市无产阶级的主要来源。这样的情况，虽然是大明帝国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痛苦，但是赤贫的无产阶级群体的形成，也让了解欧洲革命风云的大明朝廷上下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第1256章 选情告急的东林党
　　翁同龢轻轻敲响了御书房的门，一时里面还没有声音传来，他回头冲李鸿章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稍稍等候。在哈萨克汗国和西华王国担任了多年的首相之后，李鸿章终于等到了升职的机会。内阁右相罗泽南在一个月前辞相去参加湖南省的选举了——这个理论上应该是东林党根本的省份，在将要举行的光复十八年大选中，很有一些选情告急的苗头。
　　这其实是由于粮食价格持续低迷造成的，湖南的地主阶级对执政的东林党不满，这给了济世青年党夺取湖南政权的机会。与此同时，由工商资本家的选票把持的几个省，却因为经济发展状况良好，而让济世青年党的选情非常稳定，东林党根本没有丝毫机会……如果东林党在这次大选中丢掉湖南、湖北、安徽、江西四个农业省，那么即使朱济世不想让济世青年党那么快上台大概也不可能了。
　　另外，光复十八年的大选还不仅仅限于江南八省和婆罗洲西北二省已经应天府。包括汉地十八省、内东北三省、北交州省、婆罗洲五省、漠南三省在内的三十个省和应天府的议会全部要进行改选！而且各省在中央立宪议会下院的代表席位的数量也会进行调整，不仅要考虑税收还要兼顾人口，原先几个财赋重地的比重会有所下降——这个规则改变倒是有利于东林党的。
　　所以这一次大选，基本上就是东林党和济世青年党的一次大对决。
　　左宗棠和罗泽南、许庚身、翁同书、李鸿藻这些东林党领袖已经做过计算了。应天府、顺天府、南直隶、浙江、广东、福建、婆罗洲五省、北直隶和辽宁省这些工商发达，或是新式大学太多（顺天府）的地方，东林党是必输的。也就是这十一个省外加两个直辖府肯定是济世青年党获胜。
　　而吉林、黑龙江、北交州和甘肃四省，虽然工商不大发达，但是绅权也几乎没有。选成什么样，谁都没有把握。东林党的目标则是拿下其中的两个省。而在剩下的十五个省，照理说是绅权大于商权，理应是东林党取胜。可是《大公报》、《士林报》、《清流报》等几大报纸在光复18年初做的调查，却让左宗棠等人吓出一身冷汗。东林党不仅在15个非士绅大省和2个直辖府的支持率全面落后。而且在15个“士绅大省”中的支持率也不怎么样，其中7个省的支持率低于济世青年党，剩下的8个省也只是微微领先而已。而且在东林党支持率较低的7个省里面居然还包括湖南、湖北、安徽、江西这四个“士绅大省”。
　　在选情告急之下，左宗棠和罗泽南只得设法“救火”。首先就是拉拢安徽士绅，拿出右相的位子给李鸿章，换取李家和苗家的全力支持。其次又派出湘湖派大将罗泽南去湖南坐镇，出任湖南巡抚，力图挽回湖南的选情。再次又让已经退隐的叶名琛出山担任湖北巡抚，试图用他的号召力稳住湖北地面。最后请假去江西辅选。无论如何都要稳住这四个省的地盘！
　　而朱大皇上也算上路，对于左宗棠提出的这一系列人事调整一一应允。实际上，他对左宗棠、罗泽南内阁这些年来的表现是比较满意的，对于东林党的民意支持率如此低迷，也非常之吃惊。虽然他本人也不大喜欢东林君子们，但是东林党是事实上的执政党，而真正掌握大权的又是朱皇帝本人。现在民意不支持东林党岂不是对朱济世的执政不满？
　　门里面这时响起了朱济世的声音：“进来！”李鸿章在门口正了正乌纱帽，肃容走了进去。他这个右相才刚刚上台，之前一直外放哈萨克，不知道我们的朱大皇帝是不大注重礼仪的。他进了门，刚想行下跪之礼就被朱济世挥手打断：“不必行礼了，李卿，坐吧，坐下说话。”说着就招呼在书房里面伺候的侍女给李鸿章和翁同龢各搬了把椅子。
　　“怎么样？东林党的选情可好些了？”朱济世的第一个问题也让李鸿章有些意外。这两天左宗棠在江西各地和地主富农们联络感情，内阁大小事务都由李鸿章管理。他是来温泉宫向朱济世报告政务的，没有想到皇帝却问起了选举。
　　“回皇上的话，情况不是很好。”李鸿章皱着眉头苦笑道，“过去这些年，汉地的农人总是很辛苦，谷贱伤农啊！连着地主乡绅都不好过。有好些人提出要让汉地效仿朝鲜实行农业保护……”
　　朝鲜王国的农业保护始于光复12年，主要原因是东北的低价粮食对朝鲜国内市场构成冲击，朝鲜小农无法承受，大量破产和欠缴税赋。无奈之下，朝鲜议政府只能请求暂时保护农业。朱皇帝则许了他们10年保护期。让朝鲜农业暂时退出了大中华市场。没想到现在汉地地主也想要搞保护了。
　　“这可不成。”朱济世微微摇头，淡淡地笑道，“如果汉地的农产品要保护，边地各省可就没有多少钱购买汉地的工业品了。南直、浙江、福建和广东四省内答应？”
　　这其实就是个贸易循环。汉地工商重镇用工业品换边地省份的农产品和其他原材料。原本向汉地工商业中心提供农产品的汉地农业省因为市场被挤占而蒙受损失。严格说起来，和美国南北战争前的情况倒也类似。如果朱济世同意在汉地实行农产品保护，倒是可以让汉地农业省好过一下。可是却会让汉地工商地区付出成本。更糟糕的是，这样的政策会造成边大中华关税同盟区的分裂——如果时间比较短倒不要紧。可要是维持上几十年，后果恐怕就是大明帝国失去统一的经济基础！按照朱济世的设想，未来的大明帝国或者是更大的大中华帝国，应该具有一个统一的经济基础。
　　而对汉地农业实行保护的政策能帮助汉地农业强大到足够抵御边地农业冲击的地步？这显然是痴人说梦！现在大明边地的耕地面积已经超过汉地了，而且还有大量可以利用的草原、山林和荒地没有开发。这样的优势，根本不是目前汉地的小农经济可以抵挡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调整汉地农业的结构——早在去年，朱济世就提出来类似的设想。用国家的资金帮助汉地农业进行调整，形成规模效应，同时加快城市化和对外移民的步伐。
　　李鸿章也知道朱皇帝不会允许在汉地实行农业保护政策，只是苦笑着摇摇头：“那么这一次选举就真的有些危险了，能够保住10个省就不错了。”
　　朱济世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不要紧的，朕会继续让左宗棠和你组阁，我大明可不是虚君立宪之国。”
　　由议会少数派组阁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也是司空见惯的。那个铁血宰相俾斯麦上台的时候，整个议会都被自由派控制，根本没有人支持他。
　　李鸿章点头道：“皇上厚恩，臣和左相只能尽心竭力以报一二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苦了汉地农人了……臣也是出身乡土，虽然没有种过地，但也知道耕作不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日清闲，而且还要老天帮忙才能有一季丰收。如今却卖不了多少银钱，交了租税就所剩无几，连温饱都不得，真是让人心酸啊。”


第1257章 子子孙孙的责任
　　李鸿章在那里娓娓地说，朱济世只是静静地听。汉地农村的困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靠近工商中心的地方还好一些，那里的农民思想比较开放，很多都移民或者进入城市。即使还留在乡村的，大多也改行种植经济作物、蔬菜或从事养殖业。因此发家致富的人可真是不少，一点也不困难。真正苦的是那些经济不发达，交通不方便的内地省份——现在的情况，倒是和历史上改革开放初期的十多年有点相似。东南沿海发展很快，内地却有些迟滞。
　　不过，内地的迟滞并不是要求保护的理由。因为光靠保护是保护不出一个强大产业的。现在朝鲜的农业保护期已经过去大半，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估计等再过几年，议政府还得再上书请求再保护。相比之下，没有什么保护的日本农业倒是调整的比较快。经济作物有甜菜、水果，海洋捕捞业发展也很快。在虾夷岛上还吸引了商人的资本，开垦出了将近500万亩耕地。
　　但是，调整内地农业结构的确会造成很大的痛苦——自己那个1200万个百亩农庄的计划，内阁和产业促进会讨论了半天也没有拿出最终的实行方案，不就是因为大家对于大明的城镇还有工商业在未来几十年内吸收三亿人口没有把握吗？说实在的，这个数字的确也够吓人的。三亿城镇居民，现在整个欧洲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亿城镇人口啊！可是不朝这个方向发展，大明汉地经济的出路又在何方呢？土地不过12亿亩，承载一亿农村人口也不算宽裕了。如果承载四亿农村人口，人均只有3亩地。要怎么才能搞好？想到这些，朱皇帝就对自己穿越的时间点大感侥幸。要是错过了这个帝国主义扩张期的时代，换成清末或是民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看着李鸿章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朱济世也轻轻叹了口气，从桌子上取过日前皇太子朱国雄让人从香港送来的奏折。就是那份建议效仿香港排屋制度，在大城市建房帮助无产者置业的密折——另外，那位皇太子还有一份密折是建议在大明实行香港那样的严刑峻法和廉政制度的。朱皇帝可不敢拿出来给人瞧的，这事儿太得罪人了……
　　翁同龢接过密折然后双手递给李鸿章，李鸿章展开一看，原本微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皇上，太子爷果有仁心，此乃国家之福也。”
　　有仁心？朱济世心说，那肥仔还上密折要朕严惩贪官——你李鸿章这些年在哈萨克汗国没有少捞吧？要按照肥仔的意思，就得把你拉出去咔嚓了！
　　“太子是有一些仁心的。”朱济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笑道，“李卿，你也觉得太子爷的意见可行吗？”
　　“可行啊！这是好办法。”李鸿章不假思索地道。眼下可没有一个势力庞大的地产商集团左右大明帝国的政治，所以李大丞相也不可能去给地产商代言。而且就算有个把房地产商，也不会把目标瞄准才够得上温饱的无产阶级。大明的地产市场买卖的房子在后世都能够得上豪宅了——后世的李家坡可以发展出组屋这种明显不符合市场经济原理的住房供应模式，大概也和1960年代新加坡的房地产市场压根没有起步有关系吧。
　　“皇上，近日朝中在准备《农场促进法》的时候估算出将来要有3万万之农人进入汉地城市。那么多人岂能居无定所？臣刚才草草计算了一下，若以五口之家计，3万万之人当有6000万之家，需要盖6000万间排屋，一间排屋索价300元，合计就是180亿元啊！如果再加上道路、学校、病院、市场、商铺等工程。加在一起恐怕要花上300亿元，这可真是一笔天大的买卖。要是做好了将会对我大明的工商形成巨大的促进啊。”
　　李鸿章说到这里，收住了声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皇帝。大规模建设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他这个当过哈萨克汗国首相的官儿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是这300亿银元的投资，听着实在是有些大啊。
　　何止300亿啊！朱济世却眯着眼睛在想。3万万人进城，如果都是100万人的大城市就需要建300个之多！比眼下全世界所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加在一块儿都要多！后世的新中国，到21世纪城市人口如果按照户口算的话，都未必有3万万啊！这样一个城市化浪潮所能产生的需求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恐怕3000亿都有。而且还是长期持续的需求……因为这个过程起码要持续数十年，自己这辈子是看不到城市群遍布大明汉地的那一天了。肥仔有生之年能完成这一伟业，已经是领先历史数十年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又将目光投向翁同龢这个军师，这是在征求意见。这是起码几百亿，需要持续数十年的浩大工程，可不能一拍脑袋就随便决策，得多方征求意见方可推行。
　　“皇上，一万万间排屋可得三万万人心。”翁同龢的语气淡淡的，“臣建议将此事交由太子殿下负责。”
　　这就是让朱国雄去收天下人心！一旁的李鸿章脸色微微一变，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翁同龢。此君善于揣摩圣心是官场人人皆知的，他现在居然提出要帮助皇太子收入心，难道皇上和太子之间真的毫无嫌隙？这可真是自古以来所罕有啊……
　　“翁卿果是朕的肱股之臣。”朱皇帝拍着手大笑，满脸都是欣喜的表情。
　　原来之前他只算了经济账，忘记了还有一笔政治账。如今可不是民主自由已经全面破产的21世纪，而是民主自由之风刚刚刮起来的19世纪。全世界的反动君主们最害怕的，不就是他们的王朝没有办法传承下去？朱济世知道自己的威望极高，是什么一代天骄，千古一帝。只要自己不断气，大明王朝就安如泰山。但是民间肯定是有那种想着“彼可取而代之”的家伙在等着“始皇帝崩”的那一日。到时候朱国雄能镇得住场子？还有，自己如果长寿的话，跷辫子的时候大概就是1900年后了。那可是一个大时代的开始啊！多少英雄人物要在那个时代出世，靠自己的皇太子要是没有一定的威望怎么能镇得住场子？
　　“排屋是得民心的善政，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样的善政也只有让皇太子来了。”朱济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在御书房内兴奋地来回踱着步子，用力挥舞着手臂。“而且，300尺（平方英尺）的排屋只是个开头，将来还大有改善的余地。还要建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的排屋。朕的子子孙孙都要负起这个责任！”
　　话说到这里，朱济世的脑海当中忽然浮现出“李家坡”这仨字儿。现在他算理解李大坡主为啥要搞这个严重影响GDP的组屋政策了。和世代相传的江山相比，房地产的那点GDP算个屁啊！而自己这个朱明王朝的处境，比李坡主他们家可险恶了不知道多少倍。李家混不下去还可以跑路去英美，自己的大明帝国要是一片红了，英帝、法帝都不一定能顶住！没准真的就世界革命了。到时候自己的子孙还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为了子孙后代的安泰，这个责任是无论如何都要负起来的！


第1258章 变钱
　　应天府，汤山县虽然只是一个刚刚设立的小县，但却因为朱皇帝这几年都喜欢住在风景宜人的汤山温泉宫，而成为了大明帝国事实上的政治中心。温泉宫外的温泉镇，更是因为大量的中央政府的衙门和内阁高官的宅邸聚集，变成了个权贵云集的所在。按照居住在此的民众的笑话，要是天上落下块石头在温泉镇砸死三个人，其中两个很可能是侯爷，还有一个大概会是王爷吧？
　　在温泉镇上大功坊（路名）的一处西式公馆洋房的门口，一辆马车滑了过来。门口早就有人在等候这辆马车的到来。车上下来了三个穿着单纱儒服的男子，正是两个侯爷一个王爷。其中王爷是湘阴郡王左宗棠，俩侯爷分别是林则徐的三子侯官侯林拱枢和临湘侯刘璈。林拱枢是文官，因为那位忠臣孝子好爸爸林则徐会做人，所以得了个侯爵，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朝中为官，现在官拜财政部尚书，也是东林党在福建的领袖。刘璈是明军北伐到湖南的时候前来投靠的湘湖士子，不过没有当文官而是在军中任职，直到不久之前才从军中退役转了文职，现在是财政部侍郎。
　　一个军官能当财政部侍郎？呃，实际上刘璈也不是什么正经带兵打仗的军官，而是负责后勤和军饷的军官。把军队后勤管理的井井有条也是有功劳的，所以就封了侯爵，是大明显贵的一员了。
　　朱皇帝和他的老祖宗朱元璋不一样，对底下的功臣是很优厚的。所以大明的勋贵也就多了一些，现在侯爵以下都有点滥了。不过侯爵、公爵和王爵这三级还是很稀奇的。特别是最高等级的亲王更是寥寥无几，连左宗棠都只是个郡王。
　　站在门口迎接这一王二侯的，则是一个公爵，西国公李鸿章。李鸿章现在的西国公封爵来源于西华王国，也就是原来的哈萨克汗国。在蒙古入华之后，大明帝国的鸿儒院的历史发明家们很快考证出哈萨克草原就是历史上的西王母国故地，自从周朝时候起就是华夏文明的一员了，还是王朝联姻的结果，周穆王娶西王母，自此将哈萨克草原上的人民纳入华夏文明大家庭——这是新任衍圣公，孔氏南宗的孔宪坤不知道从什么故纸堆里面考证出来的。反正现在大明帝国的历史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李鸿章和左宗棠等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他们走进了自己公馆的大厅。现在已经是1865年夏天，汤山这里虽然比南京市区凉快一些，但是左宗棠他们一路上过来，还是热得满脸大汗。坐下来就忙着用冰过的毛巾擦汗。左大丞相苦笑道：“今年夏天真热得要人命！呆在汤山这里还好一点，可是老夫过几日还得去南昌拉票，真是累死人啊。想想看老夫已经是名垂青史的复国功臣，子孙后代都享用不尽的功劳，何苦再这样奔波。少荃啊，等过一阵子，你熟悉了朝中政务，这首相之位就有你来接任吧。”
　　左宗棠这话说得诚恳，不过李鸿章却不敢接这个茬。左丞相喜欢揽权是尽人皆知的，所以给他当副手可真是不大容易的。刘鹏、郑洪这样的人物都被他撵走，何况一个李鸿章？
　　听到左宗棠的抱怨，李鸿章只是淡淡一笑：“季老，咱们皇上可是离不开您这位内阁首辅的。这些日子您时常不在朝中，问对的时候，皇上可没少念叨您。前天还一个劲儿问：左相什么时候还朝啊？这大明首辅，除了您可没人能干得了。”
　　左宗棠一挥手，笑道：“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皇上自是知道咱们的勤勉，可下面的人呢？都觉得咱们没有帮他们说话谋利，想要换青年党人来当首辅……哼哼，他们也不想想，那些青年党人都是什么根底。他们要上了台只会惠及工商，哪里会替农人做主？”
　　他的语调渐渐变得深沉起来：“现在的汉地，工商是九天之上，寻常农家却是九地之下。江南鱼米之乡的农家靠着棉花、生丝、茶叶、蔬菜、畜禽之类的，日子还过得去。可是再往西、往北就苦了。租子一降再降，还时常收不上来，上面的田赋催的又急，时常还有欠债的恶佃举家逃亡去西北东北，都是苦水啊！可是内阁又能怎么着，减免田赋么？皇上肯吗？他还琢磨着要建多少个百万人的大城，多少个万人的大镇呢，这得花多少银子……现在朝廷的岁入才五万万，已经是自古以来所未有了。可是一个排屋计划就要花费三百万万，真是闻所未闻之事。就是把全天下的银钱都集中起来，也未必有三百万万之数啊！”
　　提到钱的事情，左宗棠和他带来的财政部尚书林拱枢和财政部侍郎刘璈都不住叹气儿。大明帝国有多少钱他们再清楚不过，三百万万之数是肯定没有的。伪清那会儿，全国流通和不流通的白银顶天就是三十亿两，就算都让汇丰银行收集起来铸成银元也就四十五亿枚——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根据汇丰银行的报告，在过去的近20年里，它们一共发行了约28亿枚银元和2000万枚金币。这个数字已经包括了在日本、朝鲜、暹罗、西华、太平天国和西清这些大明藩属国的金银币发行数字了。即使算上可兑换纸币和铜元的发行，整个大中华区内的通货总量也就相当于50亿银元。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几百亿去搞建设？
　　想到这里，左宗棠忍不住苦笑一声：“少荃，今天我带心北、兰州过来就是和你商量钱的事情。太子的‘排屋’要钱，皇上的农民银行也要钱。可是咱们大明朝廷却偏偏没有钱，真是让人发愁啊。”
　　朱济世这个时候也在为钱的事情操心，他正召见皇室财团总经理刘鹏和汇丰银行总经理汤启文，讨论“变钱”的事情。虽然朱济世在后世不是学经济的，但他却是懂一点经济学的。也知道他统治的帝国现在遇到了通货紧缩——包括农产品价格持续下跌在内的许多经济问题，其实并不是需求不足造成的，而是通货不足，说穿了就是货币太少，产品太多。大明的农产品比起伪清的时候起码增加了100％。而大明的工业的产值比起原来只有手工业的伪清工业，起码增加了数十倍。
　　而如此庞大的供应增长，自然让立足于金银本位的货币显得不够多了。事实上，这样通货紧缩也不是中国独有，在金银币本位时代根本就是屡见不鲜的。在经济扩张的时候，有限的基础货币还能通过银行的乘数效应放大。而一旦出现经济萎缩，银行往往会收紧银根，造成市面上的货币供应稀缺。从而让原本不算严重的经济危机变本加厉。直到最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都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将货币和贵金属挂钩的做法。
　　早就知道这个趋势的朱济世，现在自然想让大明的货币和金银脱钩……这其实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大明的工农业生产全都增长迅速。就算达不到10年一番的水平，15年一番是稳稳的。可是大明帝国的金银储备能15年一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让货币和金银脱钩也不是一纸诏书就能实行的，因为老百姓眼下还很难接受不可兑换货币。所以必须要有个过渡，最好是在金银之外另找一个货币基础。


第1259章 土地券
　　温泉宫，御书房。
　　“皇上，其实货币这个事情就是信不信的问题。哪怕是真金白银又有什么实际的价值？金银能做的东西用钢铁一样能做，钢铁能做的，金银未必能做。可是老百姓就信金银不信钢铁。所以咱们想要给纸币另找一个保证，就必须选一个老百姓相信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在臣看来，也只有土地了。”
　　汤启文依旧是一张笑呵呵的面团脸，二十年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说起来他也是很早就投靠朱济世的从龙老臣，只是不在军中也不在官场，而是二十年如一日一直在替朱皇帝打理汇丰银行。在恩格斯和斯科佩尔这两位洋大班离开以后，他和刘鹏就是整个大明薪水最高的职业经理人了。而最近汇丰银行也在酝酿分拆和转型——随着大中华经济圈的日益成型，汇丰银行原先的“海外业务”也变成了境内业务，之前不参与境内商业银行业务的承诺等于作废。而这家超级银行的存在，又让整个大中华圈里的普通商业银行叫苦不迭。就连朱皇帝本人也觉得汇丰银行是一个很不正常的存在。
　　所以，他已经决定将汇丰银行拆分成中华皇家银行和汇丰银行两部分。其中汇丰银行的发钞铸币业务和监管金融市场的责任，全部划归中华皇家银行——这家银行将是整个大中华关税同盟区内唯一一家拥有发钞铸币之权的中央银行，当然这家银行仍然属于大明皇室财团所有，这是一家私人所有的中央银行……而汇丰行的“境外”商业银行业务和大明境内由立信银行（汇丰行全资拥有）负责的商业银行业务将完全合并，组成新的皇家汇丰银行，这将是一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商业银行。
　　“用土地代替金银成为货币的保证吗？”朱济世听了汤启文的建议，淡淡地自言自语着说道，“我大明江山无比辽阔，土地是不缺的。且不说西伯利亚和西北遥远苦寒之地。就在内外东北和南交州，有待分配的平地就有不下四亿亩，折成市价不下百万万银元了……”
　　大明帝国都扩张成这样了，自然不会缺少土地了。而且在过去的十几年，朱明朝廷在执行殖民拓边事业的时候，并不是由近及远平推的。而是在安置移民点的同时，预留下一部分土地不分配给老百姓——这些土地的用途之一是赐给功臣贵族。大明皇帝册封贵族的时候，都要同时赐宅赐田，这赐田一开始都在汉地，不过现在汉地可赐的田土已经寥寥无几，只能在靠近汉地的边疆省份找地方赐田了。另外一个用途则是在想在边疆土地升值后出售套现，以平衡愈来愈多的财政赤字。而预留土地的数目是非常庞大的，不仅所有的山林和大约三成不是很适合开垦的草场是国有的。就连适合开辟成耕地的平地，都多得难以计算。朱皇帝说的四亿亩，还仅仅是“地段”比较好的东北和交州。如果算上西北、西伯利亚、蒙古和婆罗洲上的可开垦土地或宜牧草场，真是多的连农林部都搞不清楚了。
　　不过土地虽多，要卖出去却很不容易，更不用说卖个好价钱了。一方面根据《大明宅地法》，从内地移民边疆的大明公民可以领到土地，根本用不着购买，所以土地市场的需求有限。
　　另一方面，边疆土地市场规模有限，不过是一年百万亩的交易量。要是朝廷一次砸个一千万亩出来，非砸得崩盘不可。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许多边疆地区的农场都是负债经营，土地就是质押品，要是土地市场崩了盘，铁定闹出金融危机。
　　所以大明朝廷的财政虽然一直比较紧张，但是却很少出售土地套现——实际上，这还是一个货币问题，大明的土地储备总量的市价不仅超过了大明帝国的货币发行总量，甚至比全世界所有的硬通货币总量都要多。根本不可能卖出去……
　　“刘卿，你怎么看？有可能发行土地和金银复合本位的钞票吗？市场上会接受这种钞票吗？”朱济世还是有些犹豫。因为现在大明的实行的是金银本位制，而且金银币和纸币是并存的。一旦将纸币的保证有金银换成金银加土地，搞不好会造成金融的大震荡。
　　“皇上，臣觉得问题是不大的。”刘鹏微微一笑，道，“其实能不能接受不是升斗小民的事情，而是巨商富豪和金融界的事情。那些真正有钱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东北和交州那些肥沃土地的价值？当然，皇家银行投放土地担保纸币的速度也要控制好了，要是一次投入百万万也是要出事情的。”
　　朱济世一笑：“那是自然。”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皱起，“那么，今后大明的纸币和硬币该如何兑换？如果还是原来的比例，土地本位制又体现在何处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大明的硬币就是金、银、铜三币，和纸币的兑换比例都是固定的，这也是纸币的信用所在。如果要实行土地和金银复合本位货币，那么纸币就应该兑换一定的土地和金银，而不是完全兑换成金银。
　　“皇上，其实可以进行一次货币改革，让金银推出流通，用可兑换纸币取而代之。”汤启文微微笑道。“这些可兑换纸币可以叫土地券，兑换比例可以是金银和土地各半……当然，皇家银行也有权用足额金银将之兑换，这样可以方便小额交易和对外贸易。而作为担保的土地价格可以一律按照25元一亩计算，持有大量土地券者也可以要求全额兑换土地。”
　　25元一亩田的价格其实就是东北和交州土地市场上的平均成交价格。这样现在大明朝廷掌握的东北和交州的4亿亩土地就相当于100亿元土地券了。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数字。皇家银行眼下是不可能一次投入100亿基础货币的，而且这些土地也不是属于皇家银行的而是属于大明朝廷的。
　　因而，一旦土地券改革取得成功。大明朝廷的财政状况将立即得到改善。理论上，大明朝廷手中一下子就多出100亿元甚至更多的现金。这样就能顺利推行成立农民银行扶植百亩田庄和建造一亿间排屋促进大明城市化的大计划了。而这两大计划对大明经济的拉动作用，则是怎么强调也不过分的。如果都能顺利完成，大明帝国就能在经济上称霸全世界了。
　　“土地券看来是唯一的出路了。”朱济世思索了半晌，终于点点头，“不过此事干系重大，需要多方征求意见。朕先去和内阁还有青年党的领袖商量，等到达成一致，再去和商人讨论。争取制定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来。另外，还要考虑国际结算的问题，这土地券在大中华圈子里面流通是没有问题的，西方国家可不会认可。总之，在土地券发行之后，皇家银行的责任也重大了许多……需要成立一个专家委员会对土地券的利率和发行进行决策，还需要成立专门的国际结算局。这可是个复杂无比的事情啊！”
　　在之前完全使用金银本位的可兑换纸币和硬币的时代，中央银行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其实不是很大。货币发行总量理论上和金银储备挂钩，没有太大的增发空间。而利率也是由市场决定的——因为中央银行没有多少增发货币的空间，自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引导利率走向。当然，那种不负责任滥发纸币的国家是不在其列的。


第1260章 朱济世之谜
　　在1865年夏天的这一段日子里，对于大明帝国以及世界金融货币制度的演变来说，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众所周知，大明帝国的前身伪清帝国就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经济体——如果不计算整个殖民帝国，但是英国那点本土的经济规模也是远远比不上伪清这个庞然大物的。即使算上整个帝国，大英帝国的经济总量是否超过伪清也是有不同意见的。
　　而现在，经过20年的发展和扩张。大中华关税同盟区的经济规模在整个世界来说，已经是绝对的第一名！把那个刚刚成立的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都远远抛在了身后。甚至大中华区的工业规模，也在迅速追赶着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这是一个将近6亿人的大市场，还有在这个时代看来几乎是无限的资源和土地，而且经过近20年的努力，工业化所需要的人才和基础都已经扎实了。唯一缺乏的只是一个可以让大明帝国摆脱金银本位制约的，可以全力刺激经济增长的货币制度。
　　而土地券改革，无疑给大明帝国这艘超级巨轮安装上了一台马力无比强劲的发动机。可以这么说，现在大明帝国经济增长的动力甚至比历史上改革开放的时代还要强劲，因为几乎没有什么制约经济的瓶颈存在了——不缺资金、不缺资源、不缺土地、不缺技术、不缺市场，也不缺人才，甚至没有什么帝国主义可以威胁一下大明帝国。岛链什么的根本没有人听说过，大明帝国的陆军都驻扎到北美洲了！
　　唯一能让中国人感到不大愉快的，就是马六甲那扇阻挡大明西进的大门，还有夏威夷王国这颗卡在太平洋中间的钉子罢了。不过仅仅是不愉快，对大明的安全和发展是没有一丝威胁的。而且凭着几乎和英国相等规模的造船工业（技术还是不如英国），大明打破大门拔掉钉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当中国部分打破金银本位土地券改革的消息传到欧洲之后，顿时就吸引了所有欧洲强国的眼球。而且没有人敢把朱济世发明的土地券当成一个笑话——因为谁都知道这位中国皇帝不是一个经济上的外行，他在当皇帝的同时还创造出了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财团，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银行，还有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大学以及科研技术中心。
　　可以说，这个人物横空出世以来，所做的一切，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在欧洲人将朱济世当成黄祸防备的同时，还出现了一个研究朱济世的热潮。当然不是把朱济世抓进实验室研究，而是研究他的主义和他的过去……只是，所有关于朱济世的研究，都只能追溯到他出现在英国牛津郡的那一天。之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他从哪里来？是怎么到欧洲和英国的？又在哪里接受的教育？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在哪里度过，都是一个个未解之谜。而好奇心甚重的欧洲人甚至将朱济世称为19世纪最大的谜。还出现了不少以研究朱济世之谜混饭出的学者和作家。很多关于这个“谜”的书籍都是最畅销的热门出版物。甚至还有人因此一举成名，比如一位名叫儒勒·凡尔纳的法国小说家就以朱济世为原型，创作出了畅销的科幻小说《塞里斯王国》。
　　在这篇不朽的名著中，凡尔纳脑洞大开，幻想出了一个位于太平洋上某个不知名岛屿上的塞里斯（塞里斯是罗马人给中国起的名称）王国——这是由覆灭的前明王朝的皇子、学者和最杰出的工匠所创立的。继承了整个中华文明的全部精华，并且用200年的时间将中华文明和科技推升到了一个超越西方文明的程度。但是却因为一次悲剧的天灾而像亚特兰蒂斯文明一样突然毁灭。而朱济世（为了避免麻烦，当然用了一个化名）就是这个塞里斯王国的王子，他带着王国所有的知识孤身逃离，辗转到了欧洲……这本小说当然让凡尔纳发了大财，也让欧洲的“朱济世谜”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在君士坦丁堡使馆区的大明总领事馆内，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冷餐会的现场，但是一屋子的来宾却没有吃东西的情绪，任那些精心烹饪出来的中西美味在空气中散发着香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朱伊莎端着倒着荷兰水的酒杯，被一群金发碧眼的俄国贵族小妞包围着，正皱着眉头用流利的法语在帮她的老爹辟谣……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平洋岛屿上塞里斯王国嘛！可是当这帮好奇心很重的俄国妞问起他老爹的过去，这位大明皇女殿下就吱吱唔唔答不上来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奇怪，父皇的青少年时代是在哪里度过的？真的在南洋漂泊吗？可为什么在菲律宾、荷属东印度和英属海峡殖民地都没有任何关于父皇早年活动的蛛丝马迹呢？真是奇怪啊！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调查一下，去问问妈妈吧，她可是号称最了解父皇的妃子啊！
　　而在这间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大明皇太子朱国雄正握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葡萄酒，和一身戎装打扮的俄国皇太子非常友好地交谈着什么。两位皇太子很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在不长的相处时间后，就好像一对老朋友一样交谈了。而两人谈话的内容当然和《塞里斯王国》这本科幻小说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都是将要成为君王的人，自然要讨论些国家大事了。
　　“尼古拉·亚历山大洛维奇，我有些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在农村公社实行那种一人一票的选举呢？现在俄国的贵族和资产阶级都没有投票选举议会的权力，民主怎么在最底层的农民当中最先实行了呢？”
　　尼古拉皇太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沙皇陛下给了俄国农奴以自由，因而农民就成为了我们俄罗斯帝国最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可以放心的实行农村公社自治。对了，类似的制度你们好像也是有的吧？”
　　大明皇太子微微点了下头：“只是在一部分地方有比较完善的乡村自治制度。”
　　基础的“自治”是一直存在于中国的，因为中国实在太过广大，自上而下的统治根本不可能深入最基层。那样将意味着难以承受的管理成本和低效率。所以眼下的朱明王朝虽然搞了官府下乡，但是也仅仅是将最基层的政府建到了镇（乡），之下依旧是自治。在汉地有传统乡绅宗族势力的地方，自然实行乡绅自治。而在边疆省份则和俄国一样，用选票和庄户（村民）大会实行自治。
　　朱国雄顿了一下，又摇摇头：“的确，基层自治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啊！无论是依靠乡绅还是用选票，都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种大国的麻烦吧？国家太大，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根本不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尼古拉，你知道吗？我的大哥现在统治着一座小而富庶的城市，他是一个独裁者，还颁布了严酷的法律，但是却把一切都管理的井井有条。就像小说中的塞里斯之王一样。因为香港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我那位伟大的父亲却只能通过自由发表的报纸和议会里面两党的辩论以及一个特务组织来了解他的帝国正在发生的重大变化……我想，有财产限制的投票，没有多少实权的议会，还有喜欢危言耸听的报纸所能起到的最好的作用就是让帝王了解他的国家和人民。”


第1261章 纳贡和代表权
　　就在欧洲掀起了一轮朱济世热和大明皇太子到访俄国的时候。应天方面，仍然在按照着自己的步调生活发展着。并没有太过考虑欧洲人的微妙心态。朱济世还是长住在温泉宫，不大返回自己在南京城中的皇城。甚至还将皇城公学和立宪议会也搬到了温泉镇上面。看来他是不太喜欢那个空气越来越差的大明首善之城了。
　　现在应天府的知府，济世青年党的总理潘祖荫，现在就只能冒着八月份的酷暑，在南京城和温泉镇之间来回奔走。同内阁左相左宗棠和大明皇帝朱济世还有刘鹏、汤启文等人磋商着一系列关键性的法案——虽然今年是大选年，但是大明的议会政治却没有停摆。仍然在快速推进着《农场促进法》、《货币改革法》、《大明皇家银行法》、《大明银行法》等一系列重要法律的立法工作。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现在大明的宪政制度似乎也已经成熟了一些，行政上面的事情都讲究有法可依，不再是用朱济世的几道谕旨推动了。这样做的优点是很明显的，各种法规和制度在推出的时候就已经经过多次的论证和修改，变得比较严密和容易推行。而且各方面也已经达成了妥协，不会再相互制肘了。如果说有什么不足之处，那么无疑就是时间上的浪费了。不过，现在的大明帝国已经过了草创时期，不再需要争分夺秒的行事了。
　　当满脸大汗的潘祖荫走进朱皇帝的御书房时，就看见御书房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左宗棠、李鸿章、刘鹏、林拱枢、汤启文还有一个日本朝廷的代表，朱皇帝的众多老丈人之一，现任的日本财政大臣三井八郎右卫门都已经到了。哦，这个三井八郎右卫门并没有改用汉姓，还是沿用三井家这个老字号。倒不是不愿意入华，而是三井名号已经是日本商场上的名牌，不大好改。实际上，目前日本的武士阶级也没有多少人改了姓（苗字），对于他们这些有点传承的家族来说，苗字就是家族荣誉的象征。怎么能随便改了？
　　除非朱皇帝赐下国姓或者别的什么有特别象征意义的苗字。不过过去没有姓氏和苗字的平民倒是很愉快的从《百家姓》中找到了个自己喜欢的汉姓。
　　“潘卿，你来的正好。”朱济世冲着正鞠躬行礼的潘祖荫招了招手，让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八郎右卫门代表日本王国政府给我们提出了一些意见，是关于《农场促进法》和土地券的。他们希望《农场促进法》可以适用于日本，以便让日本的农业加快转型，建立起数十万的百亩家庭农场。”
　　日本是个多山的岛国，可耕地数量不多。即使虾夷岛的大开发取得了一些成果，全国的耕地也不到6000万华亩。而且其中的绝大部分都集中在300大名家和国王家手中。这也就给日本的百亩农场计划赋予了另一层意义——大量沉淀在土地上的资本将集中到少数豪门手中，这等于创造了一大批大资本家，很可能加快日本的工业化进程。当然，由资本家推动的工业化和由国家推动的工业化是不一样的。前者首先考虑能否盈利，后者则要综合考虑许多问题，比如国家实力的提升。
　　潘祖荫虽然只是个应天知府，但是他领导的党很快就是立宪议会中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大党。在国家的重大问题上，朱济世都会找他商量。
　　“皇上，臣觉得此事可行。”潘祖荫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其实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日本王国和大明本是一体，他们的耕地数量又少，不足大明汉地的20分之一，即使加入百亩农场计划也没有什么。
　　“另外，日本王国政府还提出一个问题。”朱济世沉默了一会儿，道，“日本打算效仿大明进行宪政改革，以纳税额度为投票依据。同时，朕还想让日本王国在大明的立宪议会中拥有代表席位。”
　　日本要在大明立宪议会中拥有代表席位？潘祖荫一愣，日本又不是大明的一个省，它是大明的藩属国啊！而且，日本王国也不向大明朝廷交税，怎么能在立宪议会中有代表？
　　“这两年来，日本王国的财政改善颇多，再过四年就可以向大明朝廷缴纳贡赋了。”朱济世淡淡地道，“因而朕打算按照‘多纳税多代表’的原则，让日本王国拥有立宪议会的几个席位。”
　　潘祖荫知道，这几个席位意味着什么。眼下西方列强的殖民地在它们的议会里面是没有代表的，拥有代表就等于获得了和本土省份相当的地位。这应该是皇上进一步整合日本王国的举措，不，应该是整合大中华帝国的举措！
　　担任了东林党的副总理的李鸿章这时开口道：“除了日本，暹罗王国、琉球王国、北华王国（阿拉斯加王国改名）、西华王国和朝鲜王国也将会在四年以后开始向大明朝廷缴纳贡赋，皇上也想让它们在立宪议会中拥有代表权。对此，我东林党是全力支持的。”
　　“我青年党当然也是支持的。”潘祖荫也连忙表态。心里面却在盘算这六个藩国加入立宪议会后对青年党的利弊。在日本的济世同学不少，他们的庆大和学习院的教授几乎都是济世大学出来的，青年党应该要尽快布局日本王国了。朝鲜有点儿保守，估计是东林党的地盘。琉球王国和北华王国目前的盘子还小，顶多就是一个象征性的席位，没有什么好争的。而暹罗王国……应该是两党争夺的重点了。
　　“既然如此，等到今年的大选结束，立宪议会就制定一个大明藩国代表权的法案吧。”朱济世笑着摸了摸胡子，“日本、暹罗、朝鲜、琉球、西华和北华王国都是我中华之种族，本是一体，当不分彼此，和西清、太平二国是不一样的。”
　　将大明帝国及其藩国整合成大中华帝国是他的既定方针。而藩国在立宪议会的代表权问题，自然是整合的一个重点……要是藩国没有代表权，那它们就是事实上的殖民地，将来早晚会有离心的一天。而拥有了代表权后，大明帝国的政党自然就会在各个藩国开设分号，数十年后自然和藩国本地的政治势力融合在了一起。大中华帝国的团结，又多了几分保证。
　　“至于西清和太平……”朱济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国家的确不一样，不是中华种族之国，而是中华种族殖民统治之国。现在是夏君夷民，最后能否化胡为汉还要再看看。毕竟那里的真神教信徒是很难同化的。
　　他沉默了一下，脸色忽然凝重起来了：“还有一件要事要和你们说一下。”这是三井八郎右卫门下意识的就要起立。
　　朱济世却冲他摆摆手，“坐下一起听吧。是太平国的消息，洪秀全已经病入膏肓了，恐怕将不久于世。其子洪天贵福年幼，恐难以镇压不臣。因而洪秀全已经通过洪妃向朕托孤，还希望朕在他百年之后册封洪天贵福为太平国王……这洪秀全只比朕年长四岁，没想到就要西归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感慨，又叹了口气道，“朕想好了，决定答应洪秀全的要求，让太平王国正式成为我大明藩国。而且朕还打算向太平王国派出监国，帮助他们建立宪政，使之成为和大明一样的进步开化之邦。”


第1262章 人心啊，人心
　　在朱济世继续为他的大中华帝国夯实基础的时候。他的皇太子朱国雄和混血皇女朱伊莎已经结束了俄罗斯之行进入波兰共和国了。这对兄妹在俄罗斯的访问正好撞上朱济世热在欧洲兴起的时候，他们也自然而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目标，很是交到一些朋友的。特别是皇太子朱国雄和俄国皇太子尼古拉居然成了好朋友，现在更是一路将他们送到波俄边境才分手告别。
　　对于自己的妹妹不能成为朱国雄的太子妃，这位俄国皇太子更是一再表示遗憾，甚至还暗示自己的妹妹是可以改宗摩门教或是拜上帝教的……只要有个上帝，具体是那一派，其实真的不要紧。
　　至于玛丽亚女大公是否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尼古拉皇太子也认为不是什么事情，在欧洲有哪个国王或是皇帝成天守着自己的老婆过日子？就是病怏怏的尼古拉皇太子自己也有两个小情人，而亚历山大二世现在更是和一个波兰女贵族搞得如胶似漆。要说模范夫妻在整个欧洲皇室里面大概只有维多利亚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这一对儿了。
　　不过朱大太子现在对一个十二岁的俄国小妹妹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这一路过来，他可已经收了不少女人了。离开应天的时候，朱济世怕他路上寂寞，就塞给他一个日本女孩子。到了暹罗，郑家王朝又给了一对姐妹花。等到了印度芭伊女王已经准备好了个“宝莱坞美女”送了上来。到巴格达的时候，土耳其苏丹更是打包送上两对公主——他们奥斯曼王朝没别的特产，就是美貌公主多得嫁不出去。算上之前那个正在南京生孩子的源雪蝶，朱国雄已经有了九个选侍！真是太辛苦了……
　　相比之下，朱皇帝和玛丽亚皇贵妃的爱女朱伊莎就有些“亏”了。绝色的混血萝莉，一路上居然没有人提亲。只是到了君士坦丁堡才有一个胡子老长的俄国老爷爷上来搭讪，吓了朱伊莎一跳，赶紧躲到哥哥背后。后来才知道人家只是胡子长，年纪并不大，还不到二十，是尼古拉皇太子的弟弟亚历山大大公（历史上的亚历山大三世）。这位大公殿下算是被朱伊莎的美貌给迷住了，不仅一路相送，还非常热情的要给朱国雄和朱伊莎充当向导，带他们游历欧洲。现在已经陪着朱皇上的儿女到了华沙。
　　“不，不，不，中国陛下肯定没有在俄国呆过，暗探局花了6年时间调查，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证据。虽然他一开始被认为是鞑靼人，但绝对和俄国没有任何关系。”已经剃了胡子的亚历山大大公似乎已经和朱伊莎混熟了，在华沙维兰诺夫宫安顿好之后，他又和这个小丫头开始讨论“朱济世之谜”了——就是不为泡妞，他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有意思，朱济世的来历真是太过神秘了。
　　“而且还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陛下也没有在德意志邦联生活过，更没有在德意志邦联的任何一所大学念过书。伊丽莎白，你知道德国人做事情有多认真，他如果真的在德国居住过一段时间，肯定会有许多记录留下来的。”亚历山大大公知道朱伊莎最近迷上了“朱济世之谜”，所以在离开君士坦丁堡之前就让人从暗探局调来了所有关于朱济世的资料——对于俄罗斯帝国最危险的敌人，俄国暗探局当然要花点力气进行调查了，可是调查的结果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暗探局中国陛下的调只能追溯到1842年9月15日，他在这一天以后的大致情况暗探局都已经掌握。而在这一天之前……他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1842年9月15日……那之前我父皇在哪儿？”少女蹙着秀眉，“难道他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想《塞里斯王国》一书已经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亚历山大大公耸耸肩，笑着说道，“中国陛下肯定有一个不可告人的过去……”
　　少女白了一眼已经剃了胡子看上去还算英俊的俄国大公一眼：“你才有不可告人的过去呢！”她小嘴儿一撅，哼哼一声：“等我回了国亲自去问父皇，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
　　“恩格斯先生，您能告诉我这所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培养的到底是哪一方面的人才吗？”
　　皇太子朱国雄并没有留在维兰诺夫宫里和妹妹讨论那些无聊的话题，而是在恩格斯的陪同下参观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父皇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大明帝国的未来，还有他这位皇太子的未来。而决定未来的最关键因素不是别的，正是大明帝国国内的建设、发展还有……人心。
　　对于人心，朱济世在朱国雄离开之前就告诫过他：“天下最难得的是人心，最难揣摩的也是人心。治天下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治人心，咱们华夏的儒学就是搞这个路子的，讲什么教化人心，还弄了一大堆经典。不过朕没有这么学过，你也不必去学。只要知道我华夏历代帝王崇儒的根源是什么就知道了。帝王崇儒不是因为儒家的道理正确，而是安内的需要。华夏历来都是大国，土地辽阔，人民众多，因而极难管制。一来朝廷养不起足够的官吏去管理如此众多的民众；二来天子也缺乏监管无数官吏的手段，如果完全用官吏治国，就是用贪官恶吏去官逼民反了。
　　所以只能依靠地方上的强宗大姓和官吏共治，这些人在西汉的时候就是豪强，在魏晋还有后来的隋唐就是士族。而这些豪强士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势力日大，几同割据，对天子同样是个威胁。因而才有崇文尊儒之风，此乃华夏历代帝王有意引导而来的。如果豪强士族人人尚武，则势力更加庞大，一旦谋反作乱就是天下浩劫了。为了天下安定，历朝历代都用崇文尊儒的办法让豪强尚文厌武。
　　科举取士和儒学大兴都因此而来，所谓儒学治人心的根底就在于弱化豪强的武力，而豪强的武力弱化其实也就等于华夏的武力弱化，而我华夏两亡天下于胡虏的根本缘由就在于此。
　　而在当今世界，已经是列强竞争，胜者生存。崇文厌武根本就是取死之道，我大明绝不可为之。而且以世家豪强治民的时代已经过去，放眼列强各国，无不是民智大开，思想自由。凡是以豪强世家控扼地方压制黎民之国，无论崇文还是尚武，都不是列强的对手。而列强之强的根本，其实不是国强兵强而是民强。只有先去除禁锢万民之牢笼，开其民智，鼓励其求富图强，国家才能富强起来。但是民众没有了豪强压迫，且富而强之后，就会难以管束。西方列强之国革命烽烟不断皆由此而生。而我大明自恢复以来，也是将求强求富当成国策的，所以人心是必乱的……真所谓是崇文厌武亡天下，图强求富乱人心！”
　　这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完美无缺的。朱济世同样没有办法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可以百世不变的祖宗家法。不过这些道理还是可以和朱国雄讲明白的，然后再让他带着问题去走访西方各国，而且还很清楚的告诉他，大明和法国还在东欧扶植起了一个“革命的波兰共和国”。


第1263章 革命的双刃剑
　　恩格斯带着朱国雄走进了自己在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内的办公室，然后又摒退了两边的随员，诺大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就剩下他们两位。
　　“太子殿下，请坐吧。”恩格斯和朱国雄很熟，可以说是看着后者长大的。他先招呼朱国雄坐下，然后又亲自动手泡了两杯中国绿茶，并且递给朱国雄一杯。
　　“恩格斯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所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到底是培养什么人才的？刚才，我可见到了不少中国学生。”朱国雄接过茶杯，却没有抿上一口，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恩格斯继续追问。
　　恩格斯笑了笑，承认道：“这所学校当然是以培养革命者为主的，虽然有不少专业课程，但是其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培养革命干部！”
　　这个回答让朱国雄的表情更多了几分疑惑。他知道波兰共和国是在大明和法国的联合扶植下成立的。而且明法两国对波兰共和国的内情肯定是非常了解的，父皇和拿破仑三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所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在做什么呢？
　　“那些中国人……”
　　“当然也是接受一样的教育，至于他们能不能成为革命者，就不得而知了。”恩格斯耸了耸肩道。
　　现在包括蒋肇聪在内，一共有280名中国留学生在华沙工农干部学校。不过华沙工农干部学校并没有“造反系”，大部分人都在读专科，只有蒋肇聪在读哲学和历史。当然，工农干部学校除了专业课之外，也是要向学生量灌输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和革命道理。还有各种各样的进步组织——如俄国土地于自由社，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法国工人协会，英国工人联合会以及刚刚成立的中国工人协会等等。所以革命气氛还是非常浓烈的，以至于朱国雄这个反革命接班人一步入校园，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为什么？”朱国雄的眉头紧紧皱着。“我父皇一定知道这里的事情，可是他为什么还让我来，也不想办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恩格斯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革命导师目光闪动着，心里面不知道在转些什么念头，半晌才道：“好吧，既然中国陛下没有和你明说，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我想你听说过‘双刃剑’的说法吧？”
　　“双刃之剑，有利有弊，伤人也伤己！”朱国雄冷冷道。“恩格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波兰华沙工农学校就是一把双刃剑？”
　　“一把革命的双刃剑！”恩格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他太了解朱济世了，当然知道对方支持波兰的目的何在。“中国陛下和拿破仑三世都是非常自信的人，他们是不怕自己被这把革命之剑所伤的。”
　　朱国雄听着恩格斯的话，人就靠在了椅背上面仔细思考。父皇说过“图强求富乱人心”，这话和韩非子的“国富则强，民富则难治”似乎是一个意思。但实际上父皇是不认同民穷国富的，他一直认为民富是国富之本，民强是国强之本。而富强之民虽然难治，但是华夏历史上真正揭竿而起的，多数却是活不下去的贫苦之民。富强之民顶多就是难治，造反还不至于。
　　换句话说，图强求富的目的真的达到了，人心自由也没有什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国图强而未强，民求富而未富之时，人心已经大乱……而大明和法国，现在都已经达成了国强，虽然民还不够富但却有许多致富的机会。人心自由只会促进他们去求富而不是求乱。真正危险的，恰恰是俄罗斯和奥地利这样国家不算一等列强，民众致富机会又不多，人心却一向很乱的国家。而这两个国家都有几千万人口，还有浓重的军事传统，要是不起点内乱，想要实打实的用武力瓦解掉只怕也不容易啊！
　　想到这里，朱国雄微微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然后传来了外交部安排的随员，外交部东欧司副主事廖寿恒的声音：“太子殿下，有一位名叫蒋肇聪的留学生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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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太子殿下的话，学生是中国工人协会的主席，但学生同时也是忠君爱国的大明公民……这工人协会实际上和商会还有各行业协会都是一样的组织，是劳工团结起来和老板讨价还价争取利益的，与国家非但没有分毫危险，而且还是有利的。”
　　正肃立在朱国雄跟前侃侃而谈的，是一个二十多岁，面目灵动得有些狡猾的青年，正是自封为中国工人协会主席的蒋肇聪。他现在虽然已经完成了商船学校的学业，也已经自封当了工人协会主席，却没有返回中国去开展革命活动的胆量。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必然在大明锦衣卫的监视之中。在出国勤工俭学的30000中国青年里面。要是没有一些锦衣卫的特务才真是奇怪了。所以他很担心一回国就被锦衣卫逮了去，工人领袖没有当上，先把一条小命给送了去。所以他才来到波兰一边读书一边扩大组织，打算坐镇国外，先派自己的同志回国搞工人运动……
　　“哦，是这样啊。”朱国雄捧着茶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大明帝国现在对工人运动压制的比较严厉，所以没有什么全国性的工会，多数的工人斗争都是自发性小规模斗争。不过，大明司法界对这样的做法也有不同意见，因为结社自由是写在大明宪法上的。现在除了工会，别的杂七杂八的会是很不少的，多一些工会就真的天下大乱了？而且，大明黑心肠的资本家也很多，各种各样的劳资纠纷更是层出不穷。其中绝大部分都错在资方，不是克扣工资就是随意侵犯工人人身甚至还有许多本来可以避免的工伤事故因为资方的唯利是图而发生。
　　而大明的地方政府的权力又是来源于工商资本和地主的选票，谁又会去真正关心工人呢？哦，好像只有香港的工人利益较有保障。朱国杰这位大皇子可不把那些黑良心的资本家当回事儿！
　　看见朱国雄在那里沉吟着不说话，旁边的恩格斯就笑道：“太子殿下，我明白大明皇帝在担心什么。他是害怕工人组织的斗争可能提高大明国内的工资水平，造成大明的工业产品失去国际竞争力。不过目前的大明帝国已经足够庞大，国内的市场和资源已经足够支持较高的工资……实际上，较高的工资还能拉动需求。对于消化过剩的产能是非常有利的。”
　　朱国雄还是不说话。在他的心目当中，父亲是再老奸巨猾不过，他压制大明工人运动必有道理。自己最好不要多事。而且，在欧洲那么多次革命中冲锋陷阵打头阵的，不就是他们的工人阶级吗？
　　恩格斯从办公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又笑盈盈地道：“太子殿下，不如先搞个小小的试点吧。大明本土先不要放开，让中国工人协会在日本王国搞搞看，如果真是洪水猛兽，再关闸子也来得及嘛。小小一个日本，还能乱得到哪里去？”
　　“就在日本？”朱国雄皱了皱眉，心里面还是不大放心。“这个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等我回国之后再去和父皇商量。”他冷冷看了一眼蒋肇聪，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就让这位未来中国工人运动的领袖告退出去了。


第1264章 香港皇家工会？
　　大明帝国首都南京城的建设似乎永远都没有结束的时候，当这个秋季夏威夷国王兼香港公爵朱国杰带着妻子海伦娜来到之时，迎接他们的仍旧是到处都是建筑工地的脏乱。只有玄武湖周围和南京皇城还算清净，泛舟湖上，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大楼，很有一种置身伦敦的感觉，只是这些大楼都无一例外有一个中国式的大屋顶。
　　朱济世坐在湖上的一条画舫里面，和他对坐的就是这对远道而来的小夫妻。海伦娜公主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这也是他们夫妇回南京的原因。香港济世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条件终究不如应天皇家医院，后者集中了一大批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医生，特别是在妇产科和儿科方面技术高超。不过将要出生的孩子却不是朱济世的长孙，朱国雄的选侍雪蝶已经在一个星期前生产，成功诞下一名男婴取名治邦。
　　当了祖父的朱济世显得心情不错，因为喝了一点酒，脸上微微有点醺容，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就听见他笑道：“杰儿，你在香港两年多是很有一些成绩，连太子都在电报当中推崇备至。朕现在也打算向你学习，在大明汉地的城市搞排屋计划了。”
　　朱国杰的样子比他还要兴奋，并不是因为将为人父，而是朱济世在昨晚父子俩密谈的时候给他透了些底——他的未来不会永远窝在小小的香港岛的，也不会一辈子当有名无实的夏威夷国王。南华王国，就是现在那片叫澳大利亚的土地才是他朱国杰将要统治的国家……未来的大中华帝国将由中华、南华、北华、东华、西华等五个主要部分组成，另外还要加上日本、朝鲜、暹罗、太平、西清、夏威夷、琉球、菲律宾、南洋（指不包括苏门答腊岛的荷属东印度）、新日本、南诏（缅甸一部分），可能还有一个印度帝国甚至还有土耳其帝国等一大堆附属邦国。差不多就将半个世界囊括进去，形成一个世界帝国体系。
　　当然，这个底现在只能交给朱国杰，还不能让海伦娜公主知道。要不是看到朱国杰在香港的两年多展示出了足够的政治家天赋，朱济世是不会向他透露只言片语的。
　　听到朱济世夸奖的话，朱国杰只是微笑：“父皇，小小的香港有什么难治的？什么不在儿臣的眼皮底下？只要背靠大明这座大山，再上点心思总能搞好的。在欧洲，那些小国寡民的国家大多都被治理的井井有条。要论起老百姓的生活，英国法国都是比不上的。”
　　朱济世点点头，后世的情况也是这样。许多人口不多的小国，只要用心打理定位准确再加上老百姓勤奋一些，总能做到国安民富的。真正难搞的都是大国，特别是人口多资源少的大国，除非做到世界老大，否则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因为这样的国家只要充分发展就有问鼎世界霸权的资格，铁定成为世界霸主打压的对象！这也是朱济世处心积虑要在有生之年带领大明帝国登鼎世界霸权，打造大中华世界帝国的原因。只要中国变成这样一个超级大国，那就只有中国打压别国，分裂别国的分，绝没有别的国家能对中国下手的机会了。
　　“不过能把小邦治理好也是挺不容易的。”朱济世给自己还有儿子各倒了杯酒，微笑着说，“这个香港换成别的什么人，还真不一定能弄好呢。”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现在香港的工人有多少？可都安稳吗？这两年大明汉地的劳资纠纷真是越来越多了。朕真是很担心啊！”
　　听到朱济世有些疲惫的话语，朱国杰只是微微摇头。他在欧洲呆得时间很久，是真正了解这个时空的无产阶级斗争的——在他看来，无产阶级的斗争完全是资产阶级的贪婪和软弱搞出来的！他冷冷一笑，说道：“父皇，现在包括澳门在内，香港已经有约36万人口，其中澳门有6万人，港岛不到10万，九龙半岛人口最多有20万出头。香港的工业区也集中于九龙。香港劳工的数量约有10万左右，其中机器工业的工人不到6万。主要集中于钟表、造船、五金、食品加工等行业。这两年来还算安稳，目前还没有大型工会组织，儿臣准备稍后成立一个工会……”
　　朱济世听儿子说到这里，忽然开口打断道：“什么，什么？你打算成立一个工会？杰儿，你知道工会是什么吗？”
　　朱国杰笑了笑，“儿臣当然知道了，英国的工会活动可是非常厉害的。”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不过没有英国工人联合会的斗争，英国工人的日子恐怕比现在还有苦上几倍，恐怕早就闹起革命了。英国的那些资本家，是恨不得一个子儿也不要付给工人的！”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老爹，低声道：“父亲，其实资本家才是最讨厌的。他们一方面唯利是图，拼命地压榨劳工，让劳工的衣食都成问题；一方面又不愿意让政府有太大的权力和资源，对于政府的血腥镇压同样的不大支持的，只怕政府杀上了瘾，刀子有朝一日落在他们头上！所以儿臣在香港是不会太纵容这些奸商的，不过也不能让别人在组成工会这方面抢了先。儿臣就打算效仿英国工联会组织起香港自己的工会，儿臣自己当主席，亲自调节香港的劳资纠纷。”
　　这样能行？朱济世很有些怀疑。官办工会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就是组织看一些不大好看的电影，发点劳保用品什么的……他当然没有参加过工会，不过却跟着爹妈沾过光去看过电影。这样的工会放在民主自由已经破产的21世纪当然没有问题了。可是在这个世界工人阶级为了民主自由这个虚幻的目标，在国际共运的先驱们领导下前赴后继展开斗争的19世纪中叶能顶什么事儿？眼下欧洲的无产阶级斗争，可是罢工、起义、暗杀、炸弹一块儿上的！
　　朱济世沉吟着道：“皇儿，你弟弟日前来电，说是有个名叫蒋肇聪的自称是什么中国工人协会领袖在波兰和他见了面。对方提出想要回国搞劳工运动……恩格斯建议让他去日本试点一下。朕觉得日本的盘子还是有点大，万一乱起来你明子姨娘可镇不住。要不让他到香港来帮你做事怎么样？”
　　“好啊！”朱国杰笑着点点头，“这样最好，儿臣正愁找不到搞工会的人才，既然有人送上门，就让他到儿臣这里……让他当香港皇家工会副主席怎么样？”
　　香港皇家工会？朱济世心说，自己只听说过有香港皇家警察，现在居然搞出个香港皇家工会……这工会和皇家能凑到一块儿去？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来眼神已经坚定起来：“好吧！皇家工会就皇家工会！皇儿，此事关系重大，一定要好好去做。如果能够成功，我大明的将来又能安泰几分……皇儿，朕现在就是在给中华的千年盛世打基础，每一步都关系到将来几十年上百年的安稳，而且朕有时候也不知道该向哪里走。所以很多事情就只能在香港先试点，你知道你肩膀上的责任有多重了吗？”
　　朱国杰“嗯”了一声，沉默地点点头。
　　湖水无声，秋风吹过，船上这对父子相对无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个大时代中承担的责任，朱国杰就觉得无比的荣幸。虽然不能成为大中华帝国的皇帝，但是他这一生，看来也不会荒废了。


第1265章 小野心家
　　1865年秋，在将自己的长子和长媳安排住进了紫金山区的玛丽亚堡之后。朱济世并没有在南京等待自己的又一个孙子或是孙女出生。而是带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千叶佐那子、三井熏等宠妃爱妾，一起坐船去日本度假了——至少在目前，日本王国在朱济世的大帝国中，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板块。为了进一步加快日本入华的步伐。朱济世从1864年开始，每年都会巡幸日本，在京都或是琵琶湖畔的大津宫城度过一个月的美好时光。他会在那里和日本王国的300大名家的当主还有几个日本最富有的财阀们联络感情，加深友谊。
　　而每次他从日本返回的时候，都能带回几位亲身感受了民族融合的小美人儿……这日子过的真是惬意极了，怪不得古时候的帝王们都想要求长生不老药。
　　就在朱济世在日本享用女体盛，观看明子的女小姓众表演女相扑的时候。在法国东部一个名叫布里埃纳的城市里面的一所少年军校里，正有一个性格古怪，孤僻好斗，有时候还表现得有些狂躁的少年，要么在和同学打架，要么就猫在图书馆的阴暗角落里面，画圈圈诅咒着某个把他丢在法国不闻不问的父亲，哦，可能还有母亲。
　　这个孩子就是朱济世和马蒂尔德所生的朱胡安，或者叫胡安·德·波拿巴特·朱——这个还不是全名，全名太长了，以至于没有几个人可以记住。不过他在布里埃纳军校也用这些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的名字。他的那个当女皇的母亲觉得他应该接受真正严酷的训练，以便在将来可以指挥全世界最强大的陆军，就像拿破仑一世一样。而一位国王是很难得到真正严格的训练的……真是个望子成龙的母亲啊！
　　所以朱胡安在布里埃纳军校的名字叫胡安·洛佩斯。身份是墨西哥帝国某个陆军少将的儿子。因为是中法混血，又晒得有点黑，所以就得了一个“小印第安人”的绰号。他的同学都以为他有印第安血统！
　　不过这个绰号不能当着他的面叫。否则这小子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用一身不知道和谁学来的中国功夫狠狠教训那些“高贵文明的法国少爷们”。因为打架他还被布里埃纳军校的开除过一次，不过不到24小时，他就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宿舍里面了。无论那些挨打的法国贵族少爷的父亲如何抗议，都没有办法将这个“印第安人”从布里埃纳军校撵走……
　　但是这样的经历也让朱胡安在布里埃纳军校里面显得非常孤独。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游戏。于是乎，他的课余时间就只能在军校的图书馆度过了。当然，和朱济世所有的孩子一样，他的考试成绩也是出类拔萃的。这一点倒是和他的那位不算太近的亲戚拿破仑·波拿巴有点相似。
　　“你们……是我的哥哥姐姐？”
　　这天下午，就在查图·拉菲特堡的一间会客厅里。年仅12岁的朱胡安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哥哥朱国雄和姐姐朱伊莎。他是昨天下午被自己在法国的监护人老皮尔元帅从布里埃纳军校接了出来，送到了这个属于大明皇室的城堡。
　　“是的，我叫朱国雄。”朱国雄冲着眼前这个晒得黑黝黝的混血少年点了点头，又一指自己的妹妹。“她是你的姐姐朱伊莎。”
　　“胡安，很高兴见到你。”朱伊莎也微笑着和自己的国王弟弟招呼。这个小美人儿继承了她母亲善于交际的基因，一颦一笑之间都能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和她亲近的感觉。
　　“你是伊丽莎白？玛丽亚的女儿？”朱胡安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一年多来很不愉快的军校生涯让他的性格变得非常孤僻。他坐在朱国雄、朱伊莎对面，稍显单薄的身板挺得笔直，目光也有些锐利。
　　他沉默了一下，用非常标准的南京官话问道：“我在母亲那里听说过你和玛丽亚皇贵妃……对了，我们的父亲真的有很多妻子和儿女吗？”
　　朱国雄微微皱眉，胡安说话的语气冰冷，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是他和其他兄弟姐妹相处的时候都不曾感觉到的——哪怕是他的大哥朱国杰都是非常尊重他这位未来的帝国皇帝的。可是他从胡安这里不仅感觉不到尊重，而且还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满……实际上胡安的确有理由不满，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位女皇，无论现在地位还是过去的出身，都是朱济世所有女人当中最高的，完全应该成为大明皇后。而他则应该成为两个世界帝国（大中华和大墨西哥的世界帝国）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北美洲“小国”的君王。
　　屋子里面一片寂静，兄妹三人一时无语。朱伊莎感到场面有些尴尬，才娇笑几声打破尴尬：“胡安，听说你在布里埃纳军校里面是个小霸王，经常和人打架是吗？”
　　胡安淡淡地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你不和人打架吗？”
　　皇城公学里倾倒众生的校花兼天才少女咯咯笑了起来：“不经常打吧，那种事情太有损形象了。”
　　朱国雄闻言有些吃惊的看着妹妹。伊莎笑嘻嘻一笑，连忙转移话题：“胡安，你打算在法国的军校呆多久？”
　　“需要很久，一直到我成为一个优秀的军官为止。”朱胡安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他对朱伊莎的感觉明显好于朱国雄。因为伊莎和他一样都是混血儿。“我母亲告诉我，身为君王必须要精通军事，这样才能保卫自己的国家和权力。”他看着自己的哥哥，“国雄，你是一名优秀的军官吗？”
　　朱国雄愣了愣，怎么多年来可以直胡自己名字的人只有父皇母后，别人都管自己叫“殿下”、“太子殿下”、“太子爷”或“太子哥哥”，现在居然有第三个人管自己叫“国雄”了。
　　“为什么要精通军事呢？现在国际上面的局势非常缓和，新秩序已经建立起来了。或许未来100年都不会发生列强间的战争，我想一个完善的政治和法律体系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保证。”朱伊莎微笑着岔开话题。她的那位太子哥哥只是一个济世大学法学系的在校生，这辈子都当不成什么伟大的军人了。
　　“不，战争一定会发生的！”朱胡安有些固执地道，“至少在北美洲是不可避免的！北美大陆上的东华、墨西哥、美利坚帝国、美利坚联盟国还有英属加拿大都是强国，未来一定会分个高下生死的……这是东华王国和墨西哥帝国必然要去面对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这番道理是马蒂尔德灌输给儿子的——墨西哥帝国将是拉丁美洲的领袖，而东华王国应该统一原先属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成为一个真正辽阔的帝国。如果可能的话，这个国家应该将英属加拿大都包括进去。形成一个东方和西方种族融合的大帝国，就像胡安自己的血统一样。为了给儿子的未来铺路，马蒂尔德一世不仅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拿破仑一世曾经就读的军校学习军事，而且还在东华王国的新首都东宁府（圣荷西）开设了东华陆军军事学院和东宁少年军校，聘请了法国和大明的教官用最严格的标准培养东华自己的军官。与此同时，还效仿大明皇室财团的模式组建起了波拿巴特财团，用于发展东华的军事工业……


第1266章 恋爱可自由，对象须精选
　　汤山温泉宫，御花园。临着一个名为“伊人湖”的人工湖而建的一处大玻璃窗阁子里面正穿出悠扬的琴声。这琴音中正平和，让人听得如沐春风，偶尔一个滑音，犹如燕子抄水，溅起点点波纹。
　　窗外，正是冰雪皑皑，白茫茫一片。阁子里面却通着地暖火龙，温暖如春。大明皇帝朱济世正在皇后罗香梅还有两位四位皇贵妃的陪同下，一脸肃然，静静的听着一位豆蔻年华，穿着襦裙的少女在那里抚琴。
　　少女眉弯唇淡，肤色莹白如玉，眼睛细细长长的，虽然称不上绝色佳丽，但是也自有一番风韵。
　　琴声嘎然而止，少女神色淡淡的，站起身轻轻弯腰向几位尊贵至极的听众施礼。
　　我们的大明天子则趁机用他那双阅女无数的法眼在她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少女的身材不错，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以用匀称来形容。前胸有些隆起，看来也是很有些料的。朱国雄应该会喜欢吧？大明天子心中暗想着。是的，这是在给朱国雄挑选女人。
　　这事儿吧，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堂堂大明皇太子，全世界第一号豪门公子加高富帅当然不会为没有女人喜欢而操心。根据朱伊莎发回来的密电，朱国雄在这一路西行出访的途中就收了7个选侍，还推辞掉了阿比尼西亚皇帝提奥多尔二世献上的“黑美人”（其实不是很黑，是黑白混血）一名——并不是朱国杰看不上黑美人，而是出于政治原因不能收。因为那女孩是提奥多尔二世的公主，一旦成为大明皇太子的选侍就意味着大明和阿比尼西亚帝国建立了联姻。阿比尼西亚帝国目前正在遭受英国的入侵，英国想将其变成自己的保护国。而大明帝国对此又鞭长莫及，如果眼睁睁看着姻亲被英国攻灭将会让大明的威信在非洲受损……
　　但是太子选侍和太子妃却不是一个概念！根据《大明皇室典范》规定，太子妃最多只能有三名，一正二侧。其中太子正妃在太子即位之后就是当然的皇后，而两名侧妃就是当然的皇贵妃，同时也是候补皇后。对于皇室继承问题，朱济世一直都非常看重的。毕竟他的子嗣重多，如果人人都要觊觎皇权，等他一翘辫子，大明帝国可就要分崩离析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给皇子们有竞争皇位的机会，一开始就用《大明皇室典范》对皇室继承问题进行严格的规范。甚至连皇后和皇贵妃的产生都极为严格……当然是对朱国雄和他的子孙后代严格，朱济世自己的后宫格局已定，不能因为《大明皇室典范》进行更改了。
　　比如《大明皇室典范》就对大明的皇后、皇贵妃、太子妃、太子侧妃的出身、相貌以及学历提出了要求。必须要出身大明贵族之家，必须要相貌端庄，必须要有大明帝国一流大学的学历（可以在校就读），而且还要精通琴棋书画……另外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潜规则，必须是纯正的中华血统！如果要按照这些标准，朱皇帝的后宫恐怕就要大换血了。所以这些规定是从朱国雄这一代开始的。
　　而除了以上几个条件之外，还有一部刚刚颁布的《大明婚姻法》同样对太子妃和侧妃的人选进行了一些限制。主要是血缘方面的，五服之内的血亲禁止通婚。兰芳罗家的一堆表妹就是因为这一条规定失去角逐后位的机会，罗香梅罗大皇后也因此生了好一阵闷气。
　　另外，《大明婚姻法》也对大明皇帝和太子以及贵族的妻妾数量进行了限制，同时也提高了妾的地位。妾不再是“财产”或是“奴婢”之类的卑贱身份，而是“妻子的补充”，拥有“类似于妻”的地位，而且男子纳妾必须取得妻子的书面同意。呃，听着也有点歧视妇女，这大明帝国的妇女解放运动还是要抓紧一些才行啊！当然了，在大明皇宫里面，皇后还拥有君王的身份，其余的妃子、选侍都是皇后的臣属，自然谈不上什么“比较平等”的地位。《婚姻法》只是对后妃的数量进行了规定。
　　大明皇帝最多可以拥有一位皇后，四位皇贵妃，八位贵妃，十二位妃，二十四位夫人，五十位选侍。一共九十九个女人……真是多的有点不像话了！不过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数字，就是朱大皇帝的女人现在也不过五十来个，其中还有不少是笼络下面的封臣（主要是蒙古、西藏、缅北的封臣）硬着头皮纳入后宫的。
　　不过有了《大明皇室典范》和《大明婚姻法》这两部指导皇室婚姻的根本大法，也不等于立即就能给朱国雄找到适合的太子妃和太子侧妃。这两情相悦的事情，朱皇帝也是听说过的。所以今天的这轮“选秀”不是在替皇太子选妃，而是在选候补太子妃和侧妃。而来应选的，当然都是符合所有条件的大明贵族之女了——这事儿又是个难题，不仅得太子爷看得上眼，还得这些贵族大小姐乐意才行。这些上了大学的贵族女孩子，都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的。
　　“你叫什么名字？”朱济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和颜悦色地问。“什么学校毕业，现在在哪里读书？”
　　“我叫潘素素。”女孩子也不称“妾身”或是“奴家”，直接用了“我”这个字儿。“我是皇城公学女校光复18年的毕业生，刚刚考取应天济世大学新闻系。”
　　还是个未来的女记者。朱济世点点头，又笑着问道：“听你的口音是苏州人吧？潘祖荫是你什么人？”
　　“是我叔父。”女孩子回答。
　　其实朱济世早就知道答案，他替儿子选妃当然是要考虑政治的。济世青年党刚刚在大选中取胜，拿下了立宪议会三分之二的席位，而且还取得了23个省的巡抚之位和2个直辖府的知府。身为党魁的潘祖荫组阁拜相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吴县潘家的女孩子当上太子妃或是太子侧妃，是再合适不过了。
　　“朕和应天济世大学打个招呼，帮你转法学系吧，这样可以和太子多多接触。”朱济世笑着说道。这个话的意思就是潘素素小姐已经过了朱皇帝这一关，至于能不能成为太子侧妃就看她自己能不能勾搭上朱国雄了——哦，只是侧妃，朱皇帝的安排是让朱国雄先纳两个侧妃，等她们之中有人先生下儿子就晋升正妃。而那个儿子只要不傻不痴，能够健康的长大，将来就是大明帝国的继承人了。而且只要年满16岁，朱济世就会册封其为皇太孙，皇位同样是极有保证的。
　　而竞争这两个侧妃名额的女孩子也不是很多，朱济世和罗香梅反复讨价还价后，决定让朱国雄来个四选二，50％的淘汰率。最后就定下了四个候补，其中一个吴县潘家的女孩子，就是这位潘素素；一位来自凤台苗家，名叫苗香凝，是苗沛霖的小女儿；一位出身和兰芳罗家同族的应嘉罗姓，是个小贵族的女儿名叫罗兰，因为兰芳罗家的女孩子都因为血缘和朱国雄太近而落选，所以就只能从应嘉罗姓之中挑选了；而最后一位名叫陶敬仪是左宗棠的外孙女，湘湖名臣陶澍的孙女。等到朱大太子从欧洲访问归来，他就会发现身边多出四个娇滴滴的小师妹了……


第1267章 爱好和平的继承人们
　　琴声荡漾，这次的琴声却是出自一架制作精美的法国钢琴，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名作《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琴声柔和抒情，徐缓的旋律中还流露出一种淡淡的伤感。让听得有些个陶醉。
　　这次的“音乐欣赏会”不是在大明皇宫中举行的，而是在万里之外的查图·拉菲特堡。而弹琴的却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少女，多才多艺的大明皇女朱伊莎。几个穿着笔挺的西式军服的男子围坐在少女周围，一个个都露出了欣赏和陶醉的表情。还不时和着曲调微微点头。绿茶的清香同时在这间客厅当中幽幽飘动。
　　一曲奏完，掌声就响了起来，朱伊莎则轻轻点头为礼。
　　这次在查图·拉菲特堡上，来访的是最尊贵的客人，有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太子拿破仑·欧仁·路易·让·约瑟夫·波拿巴，还有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帝国皇太子阿尔伯特·爱德华·冯·萨克斯·克堡—哥达。名字都很长，不大好记。其实就是英法两国未来的君王，拿破仑四世和爱德华七世。
　　他们都是被朱国雄这位大明皇太子请到查图·拉菲特堡来做客的。这也是朱国雄访欧的一个重要目的——同英法两大帝国的继承人联络感情。说起来，这也和眼下世界上的经济非常景气有关。三大帝国虽然都瞄准着世界霸主的宝座，但是争霸毕竟不是三大帝国政治生活的全部。
　　这三国都已经是空前绝后的庞大了。大明帝国就不说了，大英帝国现在也在名义上整合了美利坚合众国，加上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还有西非南非海峡殖民地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岛屿和领地，比起历史上大英帝国的鼎盛时期甚至还要大一些！而且由于美利坚帝国重建和加拿大建设计划还有俄罗斯工业化所产生的需求已经让英国本土被景气淹没了，所有的工厂都有足够的订单，工人们的工资也在迅速增长，而且还有不少可以大幅提高生产力的新技术投入使用。在这个时候儿，谁还希望打世界大战？
　　法国现在同样心满意足。一个法国人的罗马帝国正在渐渐成形，除了欧洲的法兰西和意大利两大块地盘，北非大部也已经被帝国控制。而和拿破仑三世帝国实为一体的马蒂尔德帝国也在美洲迅速扩张。截至1865年12月，马蒂尔德女皇的大墨西哥帝国已经成功夺取了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而且还夺取了秘鲁首都利马和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并且同大英帝国共管了阿塔卡马沙漠。
　　而拿破仑三世的一个堂侄皮埃尔·波拿巴又在1865年初被阿根廷议会选为国王，现在已经在法国军队的协助之下入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度曾经威胁这座城市的新日本在波拿巴家族入主阿根廷后就非常知趣的和阿根廷签署了停战协定，取得了整个巴塔哥尼亚高原和火地岛的所有权。而拿破仑三世的私生子，墨西哥皇位继承人亨利·波拿巴（原本和西班牙公主有婚约，不过那位公主没有活到成年）则和巴西帝国公主伊莎贝拉结婚，成了未来的巴西配王，而且还可以得到巴西皇帝的称号。至于那位辛辛苦苦和阿根廷还有巴西打了一年多战争的巴拉圭总统洛佩斯，在这个时空也走了桃花运，在马蒂尔德一世的撮合下娶到了约瑟夫·波拿巴的一个孙女，并且在波拿巴家族的支持下黄袍加身，当上了巴拉圭——乌拉圭联合王国国王。
　　经过这么一番整理，整个拉丁美洲除了最南端的新日本和阿塔卡马沙漠都已经是拿破仑三世帝国的一部分了。那么大的一份家当，自然要花很大的精力去打理。而建设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同样会产生巨大的需求。现在不仅法国、意大利的工厂都被订单塞满，就连法国的盟友德意志帝国也跟着一起沾光。经济景气的一塌糊涂。而在巨大需求的刺激下，法德意三地的工业化进程同样走上了快车道。法国的里昂地区、阿尔萨斯——洛林地区，意大利的米兰、都林、威尼斯等地，德意志的莱茵河流域、加里西亚地区，各种各样的工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之下，法国人当然也没有什么打世界大战的动力了。
　　所以从1865年下半年开始，整个欧洲都被和平的呼声所笼罩。之前一度甚嚣尘上的黄祸论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永远的和平”和“景气循环”的理论了。在欧洲人看来，拥有6万万人口的大明帝国是不可能被消灭的，这个国家的理论动员兵力可以达到几千万，而欧洲国家就算团结一致，也不可能将超过100万的军队派去马六甲海峡以东。因而，欧洲只能对东方保持守势，只要中国人不继续侵犯俄罗斯、海峡殖民地和荷属东印度，他们就应该和中国人和平相处。而且，也只能和平。
　　就是在这种全面缓和的气氛之下，英国皇太子爱德华主动来访法国，并且和年仅10岁的欧仁·波拿巴还有另外几个法国最高级的贵族公子、小姐一起受邀拜访查图·拉菲特堡，来和大明的皇太子联络感情了。
　　“伊丽莎白，你简直是一个钢琴家啊！我能邀请你去温莎堡演奏吗？整个英国的上流社会都会为你的到来而欢呼的。”
　　说话的是爱德华皇太子，他显然也被朱伊莎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这个女孩子是他目前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公主——这位已经25岁的英国皇太子是欧洲著名的花花公子和笨蛋。一点都没有继承到阿尔伯特亲王的聪明才智，在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念了好几年书都没有办法毕业。却隔三差五爆出一堆绯闻，而且还是和一些徒有其表却无高贵血统的女子。在1861年的时候，还把他老爹阿尔伯特亲王气出了伤寒（这病也能气出来？），如果没有朱济世搞出来的黄连素，他老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因为他老爹还没死，所以这位花花公子也不晓得收敛，对于维多利亚安排给他的相亲对象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真是让女皇夫妇伤透了脑筋。而现在，他似乎认为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结婚的公主。
　　朱国雄哪里听不明白这位英国花花公子的话外音，温莎堡可不是什么举办音乐会的地方……他连忙微笑着打岔道：“伊丽莎白还有学业需要完成，她可是以最高分从应天皇城公学毕业的，明年就要进入应天济世大学学习了。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女科学家。”
　　朱伊莎容色雪白，静静的坐在那里。在钢琴边上还有一个俄国大公爵在用冷厉的目光看着英国皇太子，好像要上去揍他一顿的样子。听到哥哥的话，朱伊莎只是淡淡一笑。她对科学是有那么点兴趣，不过更让她着迷的是政治。
　　“爱德华殿下，你是在邀请我和我哥哥去温莎堡做客吗？我们倒是很期待能够见到女皇和亲王殿下的。”朱伊莎轻笑一声，开口了。
　　爱德华皇太子一愣，连忙点头：“是的，我是在邀请国雄殿下和您去英国访问。”
　　朱伊莎和自己的哥哥交换了一下眼色，微笑着道：“那我真是荣幸之至。不过在抵达英伦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现在全世界最强大的三个帝国的继承人都聚集一堂，显然不是来听我弹琴的。而是为了整整一代人的和平！我想，这也是整个欧洲还有亚洲十几亿人的愿望。你们三位难道不应该在查图·拉菲特堡发表一个和平声明，告诉全世界，你们彼此之间是朋友而非敌人吗？”
　　“对，我们应该发表一份公开的和平声明！”爱德华皇太子稍一思索，就发现这是表现自己政治才华的最好机会。
　　欧仁·波拿巴还是个孩子，不过和陪同他一块儿前来的瓦莱夫斯基公爵却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这个孩子也连忙表示支持。至于朱国雄更是欣赏地朝妹妹点了点头——自己的这位妹子果然很有政治上的天赋啊！


第1268章 金色的十年
　　1865年12月24日，圣诞之夜。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圣诞礼物，在这一天公之于众了——世界上三个最强大的帝国的继承人在法国的查图·拉菲特堡聚会并且发表了一个《圣诞和平声明》，宣称他们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整个世界带去长久的和平还有繁荣，三大帝国的继承人将会把对方视为一生的挚友而不是敌人。听上去真的非常美好啊！
　　而随着这份“圣诞礼物”的到来，这个一度处于大战边缘的世界似乎真的迎来了长久的和平还有繁荣。
　　南美洲的战火在这一年的下半年就完全熄灭了，一个庞大到了让墨西哥人民永久怀念的马蒂尔德帝国终于扩张到了极限。包括墨西哥本土、中美洲联合王国、哥伦比亚王国、委内瑞拉王国、圭亚那王国、厄瓜多尔王国、秘鲁王国和玻利维亚王国在内的庞大领土都成了帝国的一部分，甚至连北面的东华王国理论上也属于墨西哥帝国统治！在横跨南北美洲的辽阔土地上，马蒂尔德大帝成了人们口中“伟大的美洲之母”。
　　而这位“美洲之母”的丰功伟绩还不止于此，从1866年开始。马蒂尔德帝国就开始了被后世称为“金色10年”的建设发展期。
　　首先进行的是土地改革，这几乎是困扰拉丁美洲的老大难问题了。历史上直到21世纪，拉丁美洲也有好些国家没有解决大地产制。不过在这个时空，拉美人民算是交上了好运。在这些崇拜强权和英雄的国度里，还是谁的威望能超过打败美国和一统拉美12国（包括组成中美洲联合王国的五国）的马蒂尔德大帝呢？许多让历史上的统治者无从下手的难题，对这位女大帝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要给胡亚雷斯首相下个命令就行了。因而土地改革进行的非常顺利，女大帝和她的首相用“国家债券赎买”和“耕者有其地”为准则。既解决了大地产制，又拆散了另一个阻碍拉美农业发展的古老制度——印第安村社所有制。前前后后花了不到5年时间，就在墨西哥帝国旗下的拉美诸国建立起了以私人农场为主体的农业经济。
　　其次进行的则是帝国的交通和工业化建设，这两者在墨西哥帝国其实是一回事儿。因为这个帝国太过辽阔，地形又极为复杂，特别是几个安第斯国家的交通之困难都快赶上中国的蜀道了。历史上拉美诸国没有能像美国那样形成一个整体，困难的交通其实就是最大的障碍。
　　同时，阻碍拉美诸国行成一个统一市场从而拉动工业化进程的最大障碍同样是交通。所以在南美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马蒂尔德一世就命令胡亚雷斯制定一个可以促进帝国统一和工商发展的交通建设规划。这个规划包括一连串的铁路、桥梁、港口、运河，以墨西哥本土南部的特万特佩克运河为中心，构建起了一个极为复杂但是切实可行的交通运输网络。用海运和铁路、公路运输相结合的模式，将整个帝国连成一个真正的整体。
　　而这样一系列庞大的工程，从1866年开始，持续到1875年也仅仅完成了一部分。而在这个持续10年的建设高潮过程中，墨西哥帝国的工业也得到了一个大发展的机会。遍布帝国的金矿、银矿都得到了来自法国的投资，金银的产量在10年内翻了一倍，给墨西哥的建设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委内瑞拉的铁矿、哥伦比亚的煤矿也得到了法国资本的青睐，玻利瓦尔城的钢铁工业发展起来了，短短的几年时间，原本的南美小城就变成了烟囱林立，厂房连排的工业中心。帝国首都墨西哥城则成了美洲最大的城市，同样也是一个巨大的工业中心，纺织、水泥、五金、陶瓷、金银器皿等行业都得益于墨西哥帝国的大市场而迅速发展起来。
　　同样得到了一个金色10年的还有马蒂尔德一世亲自治理的东华王国，也就是原来的加利福尼亚王国——虽然东华的名称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华人移民已经表明了这个国家不会永远属于墨西哥帝国。不过这并不妨碍女皇陛下为它投入几乎全部的精力。
　　东华王国在北美大陆上的崛起是从中华移民的大量涌入开始的。这个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黄金产量和世界第二的白银产量，同时还是眼下世界上第二产铜国，每年还能出口大量的动物皮毛。所以这个国家根本就不差钱，而且土地又是那样的辽阔。似乎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口，就能很快发展起来。所以东华的金色10年就是人口大量涌入的10年。从一开始每年涌入五六十万，到后来每年涌入一百三四十万。加上东华本身的人口和人口自然增长的因素。到1874年底，这个新生的国家已经拥有了1600万人口！其中华人超过1500万。人口总数和美利坚联盟国都相差无几了。
　　而在人口大量涌入的同时，自1865年开始，东华王国建设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包括加州引水工程，太平洋铁路工程，东华、旧金山、洛杉矶、圣地港、盐湖城、华州港、波州城、桑州城、丹州城、新墨城等一系列大中城市也纷纷拔地而起。包括军工、化工、造船、有色金属冶炼加工、木材加工、皮革加工、纺织等工业部门也在这10年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为了加快东华的工业化进程，马蒂尔德女皇和东华青年党内阁除了组建波拿巴特财团之外，还采取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刺激办法——投资补贴。向所有在东华投资工业和铁路的商人直接发放现金补贴！东华王国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除了工业和铁路之外，王国的教育也得到了重点投入。到1874年，免费义务教育在东华王国不是和大明帝国一样的六年（在1870年延长至六年）而是九年！不仅所有的适龄男童必须上学读书，连女孩都有必须接受教育。而高级中学、职业中学、专科学校和大学也被大量开办起来，收费全都非常之低廉。
　　一个朱济世和马蒂尔德理想中的天选之国，似乎也正在快速成型当中。
　　与此同时，一个前所未有的黑帝国也迎来了10年黄金发展期。非洲的和平来临的比较晚。黑帝国在差不多1868年年底的时候才平定了刚果王国全境。然后这个由美国黑人统治的国家就开始了不断扩张的步伐。到1874年底，黑非洲帝国向北方一直扩张到了撒哈拉沙漠的边缘（后世的乍得、尼日尔和马里境内），同时它的南方边境则扩张到了津巴布韦古城。几乎将黑非洲西部的沿海内陆地区全部囊括在内。
　　在帝国扩张的同时，曾克·奥哈拉皇帝和他的宰相所罗门还模仿美国原来的奴隶农场制度，在黑非洲帝国推行起了“世袭农业工人制”。在帝国的疆土上面建立起了数以十万计的“世袭农工农场”，一举将数千万黑非洲人民纳入了“世袭农工农场”的管理之下。在数十万曾经当过黑奴的农场主的严格督促下，进行着对他们来说算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同时也让黑非洲的农业生产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黑非洲的人民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哦，还有鞭子，还有锁链，还有囚笼，还有绞刑架、断头台以及枪毙……


第十一部 厌武崇文亡天下，图强求富人心乱


第1269章 女特务
　　阳光从温泉宫内的皇帝卧室的窗户洒了进了，大明天子终于从最深沉的睡眠当中醒了过来。现在已经是大明光复28年了，朱济世已经是一个57岁快要58岁老人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绝对够得上是个老头子了。不过由于保养得当还有坚持锻炼以及其他一些不知道原因的因素，朱皇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最多也就50出头的样子。身材居然保持得也不错，非常结实，一点没有被美色掏空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撇了眼身边一个还在酣睡的女子，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推了她一下。
　　“高子，已经是早上了，该起床了。”朱济世轻声唤道。
　　这个女子不是朱济世的妃子或选侍，而是大明皇家研究所研究员郑朱伊莎博士的助手，名叫楠本高子，是个有四分之一白人血统的混血儿。不仅长得非常漂亮，还有一种非常惹人怜爱的忧伤气质。
　　哦，郑朱伊莎博士就是朱济世的女儿，受封为安乐公主的朱伊莎。这个倾倒众生的美女在1866年考入了济世大学基础医学系，用四年时间修完了基础医学系（这个时代的医学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和化学系的全部课程。随后一边在皇家研究所工作一边继续攻读学位，还在1874年中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成为了大明帝国第一位女博士。而且朱伊莎还在皇家研究所工作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下嫁给了从事电机和电磁学研究的延平王世子郑中成院士。
　　别看延平王郑洪整天一副大老粗的模样，可是他对子女的教育抓得可紧得很。而且还不让自己的儿子们去从政从军，而是让他们去读书做学问，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全都是济世大学毕业。其中世子郑中成尤其优秀，读到了博士，还在皇家研究所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两年前又成为了大明皇家科学院中最年轻的院士，现在更是娶到了朱明王朝最漂亮的一位公主。
　　回过头再说这位楠本高子，她原来也是有点来头的。是日本王国首席宫廷御医楠本稻的女儿，今年只有22岁。刚刚从济世大学基础医学系毕业，算是朱伊莎的师妹，在朱伊莎的招揽下进入了皇家研究所。昨天前陪着朱伊莎入宫见驾，没想到见驾竟然见到了皇帝老子的床上……
　　“啊，已经天亮了……”楠本高子被朱济世一推，也醒了过来。有些害羞地闪着那对有些朦胧的眼眸看着自己的第一个男人。过了一会儿，才甜甜一笑，“真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高子表现的一定很糟糕吧？”
　　“很不错，朕很喜欢。”朱济世将寸缕未着的女子搂入怀中，笑眯眯问，“高子，做朕的选侍怎么样？”
　　“选侍？”高子脸上闪过一阵喜悦。现在已经不是朱皇帝刚刚上台的时候了，他的后宫很有一点人满为患，那些上了年纪的高级妃嫔都把位子占了。新人能得个选侍在宫中有个名分就不容易了。通常都要怀孕以后才能获得。
　　“可我是安乐公主的助手啊……”高子有些为难，“公主殿下不许我入宫怎么办？”
　　朱济世微微皱眉，对于这个女儿……他真是非常头疼的！倒不是因为朱伊莎的聪明，而是她的执着。朱伊莎在9年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对朱皇帝神秘的过去感兴趣了！亲自进宫打听，被朱济世三言两语打发了以后也不死心，开始自己搞调查找答案！而且一查就是好几年，直到最近嫁了人又开始搞科学研究才不怎么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死心？
　　“这样啊……”朱济世沉吟道，“既然如此，朕允许你自由出入后宫便是。你这个选侍照做，一个星期入宫伺候一天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之前的经历，朱济世对年轻漂亮的女医生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所以很不想放弃这个名叫高子的女孩子。
　　“那就太好了。”高子拍了拍手，兴奋地点了下头，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先取过件和服给自己披上，然后又拿过早就放在一旁柜子上的干净的给朱济世替换的衣服裤子，伺候起皇帝更衣了。不过朱大皇帝肯定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位新宠在拿取衣服的时候还悄悄藏起了一页抄满符号、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纸……
　　听到室内的动静，早就在门外等候的女官和侍女便端着洗漱的用品推门走了进来。和楠本高子一块儿伺候大明皇帝。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官拿着一本笔记本再向皇帝报告昨天晚上收到的重要信息。
　　“最新消息，墨西哥女皇和皇储，中美洲联合王国、哥伦比亚王国、委内瑞拉王国、圭亚那王国、厄瓜多尔王国、秘鲁王国和玻利维亚王国等七国国王都已经启程离开美洲前往法国了……”
　　“有人要死了！”朱济世听到这里大声地叫了一句。让某个刚刚陪皇帝睡了一觉还顺便在一个神秘的笔记本上抄了些东西的美人儿吓了一跳，自己被发现了！朱济世这时忽然又来了一句，“波拿巴家的人都回法国了，一定是拿破仑三世快不行了！”
　　还好……拿破仑三世死了不要紧，只要自己别死就行了。楠本高子轻轻吐了口气。
　　朱济世压根没有注意到高子的表情，这个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整了下身上的衣服，然后从枕头下面取出串钥匙，亲自打开一个床头柜，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那名正报告消息的女官。那女官姓周，也有一个选侍的身份，同时还兼任着朱皇帝的女秘书。他是朱济世的妃子周秀英的妹妹，名叫周秀兰，自小练得一身好武艺，也识文断字，不过却没有喝过什么洋墨水，当然看不懂朱皇帝这满是德文和方程式的笔记本。接过笔记本后她就往自己斜肩背着的一个皮包里面一塞——这是她跟了朱济世后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这本本子记录的都是什么？反正就是看好了别弄丢就行。
　　朱皇帝大步走了出去，周秀兰连忙快步跟了上来，就听见朱济世一连声地吩咐：“通知太子、潘祖荫和梁镜泉，左宗棠在南京的话也要通知到，让他们都到温泉宫来。电报房二十四个小时都要有人守着。再给张之洞（驻法国大使）、曾纪泽（驻俄国大使）、翁曾源（驻英国大使）、盛宣怀（驻德国大使）他们去电，必须时刻关注欧洲局势变化，随时用无线电报向国内汇报！”
　　无线电在这个时空出现的比历史上要早，是由英国杰森实验室的科学家麦克斯韦在1861年提出了电磁波理论。而后大明皇家研究所就在这个理论上建立了一个电磁实验室，召集了许多国内外电磁学研究方面的专家，进行长达5年的研究，终于通过试验验证了麦克斯韦的理论。并且在这个理论上开发出了无线电通讯技术。而这个非常原始的无线电通讯技术，只是过去10年里人类科学所取得的众多成果中的一项。
　　从1866年开始的“金色10年”不仅是经济上的，同样也是科学技术上的金色10年。而在众多发明当中最璀璨的，无疑就是郑中成博士主持设计的交流电力系统。这是由交流发电机和高压交流输配电系统等一系列重大发明所组成的无比复杂的系统性发明创造。而郑中成博士主持的实验室仅仅用了5年时间就完成了几乎全部的研究和设计以及试验，其进度真是快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第1270章 三个女人的欧洲
　　公元1874年12月18日下午的时候，温泉宫的电报房终于接到了来自法国的确切消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确已经病入膏肓。一年多以前传出的关于他罹患癌症的消息也是属实的，当时的手术虽然取得成功，但并不能长久的延长这位法兰西伟人的生命。现在癌细胞已经转移扩散，拿破仑三世时日无多。消息传出，整个巴黎都已经陷入悲痛，杜伊勒里宫前的广场上面，全都是冒雪前来为皇帝以及国家的未来而祈祷的市民！
　　而波拿巴家族在美洲的大人物们急忙赶回法国，就是想抢在拿破仑三世与世长辞之前见他最后一面，可能还会涉及到托孤之类的事情——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位继承人欧仁·波拿巴皇太子是1856年3月16日出生的。现在离他的19岁生日还差好几个月呢！这样一个大男孩怎么可能执掌拿破仑三世大帝留下的这样一个结构无比复杂的庞大帝国呢？想想都让人担心啊！
　　这位拿破仑三世大帝的事业太过辉煌，帝国的崛起又太过仓促，几乎就是在半代人的时间里面，在大西洋两岸拼凑打造出了一个世界帝国。而这个帝国的结构又非常奇特，并不是传统的殖民帝国形态，而是两个核心帝国加一群卫星国的特殊模式——同另一个正在成形的世界帝国中国倒有的一比。
　　不过大中华帝国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大明帝国，西华、北华、东华、日本、朝鲜、暹罗、琉球、新日本、西清、太平等诸卫星国都围绕着大明这个核心。而且所有的卫星国的实力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大明帝国的十分之一，是标准的强干弱枝。另外，大明帝国和这些卫星国有着共同的文化、语言，相似的宗教，以及几乎完全一体的大市场。
　　所以，任何想要脱离大明独走的想法都是极其不现实的，就如那个新日本王国这十年来不知道闹了多少变扭，时常因为入华入欧的问题展开内争，可是再怎么争都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新日本上下唯一能够依靠和信任的只有大明！如果新日本真的脱华入欧，那他们就准备迎入一个来自波拿巴家族的主子吧！所以入华入欧之争在新日本已经成了一个高层政争的题材，根本阻挡不了他们基层的中国化进程。
　　因而大中华帝国要比拿破仑三世的帝国紧密团结上许多倍。最重要的是，大中华帝国的缔造者朱济世虽然也已经有57岁，但是他的健康似乎没有任何问题，连任何关于这位大帝患病的传言都没有。
　　现在大中华帝国还有的是时间加强团结，使之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且大中华帝国的继承人皇太子朱国雄今年已经28岁，虽然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掌握整个帝国的地步，但是比起欧仁·拿破仑这个不到19岁的小子总要成熟许多吧？
　　当拿破仑三世病危的消息传出以后，无数的法国人在这个时刻只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帝国的危机就要来了。辉煌了十多年的法兰西，很可能因为这位大帝的离开而从巅峰跌下来了！
　　帝国的敌人太多了，外部的和内部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海峡对岸的英国是几百年的宿敌，他们一定不甘心被法兰西压制，新的反法同盟大概已经在拼凑之中了吧？
　　冰天雪地中的俄罗斯帝国也是敌人。他们已经从20年前的战败中恢复过来了，工业和铁路建设也上了快车道。而且最近10年，中俄关系又空前缓和。中国人明显对西进毫无兴趣——西伯利亚太寒冷太荒凉了，中国人夺取的东西伯利亚已经建设了快20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元，可是得到开发的地盘大概还不到东西伯利亚的1％。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多少兴趣去夺取西西伯利亚呢？在东部的压力减轻之后，俄国人就将他们的目光转向了温暖的南方，将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当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猎物。最近的一两年，俄罗斯和土耳其在小亚细亚和地中海东岸的冲突日渐增多，要不是因为法国的反对，俄国人大概已经把土耳其帝国囫囵吞下去了。一旦他们完全掌握了小亚细亚和地中海东岸，法国在地中海东部和巴尔干半岛的重要盟友希腊大概就是俄国人下一个要征服的目标吧？
　　而那个主宰着巴尔干半岛，对塞尔维亚有着非分之想的神圣罗马帝国同样是法国的敌人。理由是明摆着的，拿破仑三世的帝国就是踩着奥地利帝国的肩膀崛起的。而在统治了匈牙利、瓦拉几亚、保加利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以及门第内哥罗之后，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统治的疆土几乎已经超过了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欧洲本土，而且还拥有和法俄两国相当的人口和丰富的工业资源。在经过了10年的和平发展之后，这个帝国俨然已经是欧洲第四大工业强国。更让法国人难以接受的是弗兰茨·约瑟夫居然又一次打出了神圣罗马帝国的招牌，这摆明了是要挑战法国这个西罗马帝国正牌继承人的权力啊！而为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再次崛起，这10年以来拿破仑三世就不遗余力地拉拢和扶植塞尔维亚王国和希腊王国。也因此和神圣罗马帝国还有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处于日益对立的状态。
　　不过最让法国人感到忧心的敌人还不是来自外部。无论是东罗马——俄罗斯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甚至是英美联合帝国都不是法兰西及其盟友的对手，只要法兰西人的帝国能够保持团结，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谁都知道，帝国内部的团结是建立在拿破仑三世无与伦比的威望之上的。一旦这个巨人离开，还有谁能将法兰西、意大利、墨西哥、巴西、阿根廷、中美洲、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等等一大堆的地盘强行拼凑在一起呢？更不用说还要继续维护法兰西和几个传统盟友如中国、德意志、西班牙之间的团结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谁在拿破仑三世去世后担任摄政……很显然，欧仁·波拿巴是不足以领导整个帝国的。”
　　温泉宫，勤政殿。大明皇帝朱济世正在对皇太子朱国雄和内阁的几个大臣，还有处于半隐退状态中的顾问大臣左宗棠说着自己的看法——现在大明帝国已经进入了新旧交替的权力过渡期。左宗棠领导的东林党内阁在1873年夏完成了使命，被潘祖荫和梁镜泉领导的青年党内阁取代。同时，皇太子朱国雄也开始更多的接触政务，还经常在朱济世出巡的时候担任摄政。
　　“父皇，儿臣觉得可能担任摄政的人选只有马蒂尔德女皇和欧仁妮皇后。”朱国雄现在留起了八字胡，说话的时候语调沉稳，目光当中则透着几分锐利。很有几分明君的风范，至少看上去有点像了。
　　“不过欧仁妮皇后没有任何政治上的经验，让她担任摄政还不如让欧仁·波拿巴亲政。”朱国雄继续分析道，“所以，儿臣认为拿破仑三世会让马蒂尔德女皇和欧仁妮皇后共同担任摄政。至少要让她们摄政十年才能保证帝国的权力可以平稳过渡。”
　　朱济世却微微点头，道：“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安排了，这下欧洲的和平要靠维多利亚，马蒂尔德和欧仁妮这三个女人来维持了。”


第1271章 两个女人的秘密
　　此时在南京紫金山区，楠本高子已经回到了大明皇家研究所的化学实验中心了。这家研究所创建于1854年，是大明皇室财团的财产。占地面积极大，其间包括化学、机电、医学、生物学、物理学、冶金学、机械、能源等十几个大型实验中心。而在每一个大型实验中心之下，还拥有许多分门别类的实验室和研究项目组。
　　其中的实验室不过是供科学家们从事科研的场所和设备。而不计其数的项目组以及为这些项目组提供研究经费和帮助他们实现技术发明产业化的机制，才是研究所真正的财富和灵魂。朱济世自己勉强也能算个科学家，而且还认识不少杰出的科学人才，当然知道科学家们的心思。那种不为名不为利，一心只想做学问搞研究的科学家不能说没有，可实在也不是太多。更多的则是为了名气和财富在从事科学创造学者。
　　朱皇帝为前者设立了大明皇家科学奖和皇家科学院院士的荣誉。而后者则可以得到皇室财团风险投资基金的投资——接受风险投资的项目组占到了皇家研究所旗下所有项目组的一半以上，而在这些半独立的项目组工作的科学家又有将近一半来自世界各地，其中不乏一些极为优秀的人才。而他们的发明创造，多半也会在皇室财团风险投资基金的帮助下，在最短的时间里面转化成可以赚到大钱的产品或是直接卖给某家大公司。所以这个大明皇家研究所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创新公司云集的所在。
　　不过安乐公主朱伊莎所在的研究部门并不是这样的公司，她目前从事的是学术研究。希望依靠俄国科学家门捷列夫提出的元素周期表的指引发现一些未知的元素，这样就能堂堂正正弄个科学院院士来当了。
　　这天下午，就在这位公主殿下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摆弄着一堆瓶瓶罐罐的时候，脚步声就匆匆响起，接着就看见一脸紧张兮兮，又有那么几分兴奋的楠本高子推门走了进来。
　　“发现了！真的发现了！公主……我发现陛下的秘密啦！”楠本高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人也在发抖。昨天晚上在窃取朱皇帝秘密的时候，这个女人倒是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觉得非常的刺激。甚至觉得万一皇帝醒过来把她当场拿住一定会更加刺激的。可是当她拿着亲自抄写下来的“证据”走出戒备森严的温泉宫以后，恐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了出来，一下占满了她的脑海……
　　要是真的被发现可不是被朱皇帝打一顿就可以了事的，一定会被命令切腹的！想到这样的下场，楠本高子捏着那页“证据”的纤纤玉手都颤抖起来了。
　　“公主……你，你看这个！”
　　朱伊莎一手接过那页纸，一手轻轻拍着高子的后背，微笑着低声道：“高子妹妹，昨天晚上快活吗？”
　　“快活……”楠本高子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想到昨晚的巫山云雨，她的面颊就微微一红，脑海中的恐惧顿时就消散了大半。她的母亲楠本稻是明子的御医，她是从小就在明子的宫廷中长大。不仅见过朱皇帝很多次，而且还听说了许多关于皇帝的英雄事迹。心目当中早就把皇帝当成了偶像，能够献身给自己的偶像当然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色老头给了你什么好处？”朱伊莎接着半开玩笑地问。
　　“色……那是皇帝陛下！”楠本高子闪着朦胧的眼睛看着朱伊莎，“皇帝陛下封我做选侍了，而且还允许我继续当公主的助手。”
　　“哦，那就是要占有你一辈子了。”朱伊莎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在大中华帝国的芸芸众生们看来是神一样的君王，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好色的老头子，而且还很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愿意……”楠本高子却低着头，一脸幸福的表情。
　　朱伊莎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那页纸，看了几眼，秀眉就完全蹙了起来，过了半晌，才深吸了口气：“111种元素！还有几种未知的试验方法和十几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方程式……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从什么神秘的地方来的，赛里斯王国一定是存在的，那里的科学技术比我们这里要领先很多，要不然他不可能给中成提那么多建议！那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凝重，“高子，我想我们这次真的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无比认真地看着高子，“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绝对不能！”
　　高子点了点头。朱伊莎又微微一笑，道：“还有，你要好好伺候老头子，再找机会从那本笔记本上抄点什么。”
　　她当然是知道朱济世有这么一本神秘的笔记本的。她老妈到底是朱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而且还有一位相从朱济世于微末的杜兰夫人也极喜欢她。所以打听到这个秘密并不困难。但是无论是玛丽亚还是杜兰夫人，对于笔记本中的内容都一无所知——她们俩不懂多少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所以看不懂这本集中了朱济世所掌握的全部重要科学知识的笔记本。而朱皇帝是懂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所以穿越到这个时空后不久，就将自己所掌握的科学知识写了下来，以便在需要开金手指的时候别忘记这些要紧的知识。
　　这本非常重要的笔记本，他也没有找个保险箱藏着，而是随身携带。因为他现在经常要用各种各样的假名字给大明皇家科学院和皇家研究所投稿……
　　另外，他还打算等到自己真的不行了，就把这个本子传给自己的某个孩子。上面的某些内容，在100年后都不会过时啊！而这位对不明事物有着一种执着探索精神的朱伊莎公主，似乎是非常合适继承这个笔记本的。
　　……
　　就在两个美女科学家在“研究朱济世之谜”的同时。我们的朱大皇帝则在研究世界大战会不会发生？他都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再等下去就真成个老头子了。
　　“……马蒂尔德其实没有什么大本事，她能有今天一多半是因为运气特别好，有朕和拿破仑三世给她撑腰。剩下的原因就是她这个人比较好相处，和稀泥的本领也不错。但是她的性格还是偏软，没有拿破仑三世那么强硬。”
　　对于自己的女人，朱济世还是比较了解的。维持拿破仑三世的帝国不是靠身段柔软，能够弥合各方不同意见就行的。还必须要有不惜一战的决心！而这恰恰就是马蒂尔德女皇所缺乏的。
　　“皇上，会有人跳出来？”左宗棠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碗，低声问了一句。他现在挂着个顾问大臣的名头，实际上已经在家养老了。在过去的十年里，湘湖一派的人物凋零的厉害。常大淳、曾国藩、罗泽南、刘蓉、胡林翼、曾国荃相继离世。左宗棠虽然身子骨硬朗，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所以寻常的小事情，朱皇帝和朱太子也不会麻烦他老人家，只有遇到军国大事才请他出来商量一下。
　　“早晚的事情。”朱济世淡淡一笑，“弗兰茨·约瑟夫一定已经跃跃欲试了，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也已经隐忍多年。还有就是美国……”朱济世扭头看了眼左丞相潘祖荫，他现在可得意了，女儿是太子妃，自己又是首相，坐在那里脸上总是挂着笑意。“潘卿，美利坚帝国的债务危机闹得怎么样了？英国人同意减免或延期了吗？”


第1272章 经济危机要来了
　　朱济世口中的美国当然不是美利坚联盟国，作为北美战争的获胜一方，联盟国在过去的10年日子过得很滋润。由于眼下世界的工业化程度要超过历史同期，所以对棉花的需求也比历史上大，棉花价格已经维持了十年的高位，给联盟国的经济带去了一片繁荣。而输掉战争的美利坚合众国，也就是现在的美利坚帝国在过去10年的日子其实也不难过。由于加入了大英帝国，英国的投资和贷款好像潮水一样涌来——虽然英国的劳动人民对政府有可能迁往北美感到不安。不过英国的资本家还是非常看好美利坚帝国。
　　因为战败和货币贬值，美国的实际工资水平在战后降低了一半，而英国工人又受益于经济景气，在几年间就涨了50％的工钱。所以两者间的工资水平基本拉平，而美国的资源价格、土地价格都远远低于英国。和只有煤炭资源优势的英国不一样，美国的重工业资源比较齐全而且又非常集中，运输成本很低。所以在美国开设工厂比在英国开始同样的工厂要划算的多。
　　而且在战争结束后不久，两个美国之间又开始进行贸易了。联盟国和美利坚帝国之间的边境线实在太长，想要打击走私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非法贸易根本无法管制，因而从1866年开始，双方干脆就恢复了合法贸易，之后的几年间更是贸易额节节攀升。现在联盟国内约一半的工业品是来自北方的。
　　在大量英国投资的帮助下，美利坚帝国的工业很快恢复到战前水平，接着又大幅超过。到1874年，美利坚帝国的工业产值（按照不变价值）已经比战前的整个美国都多100％了。其中钢铁工业增长尤其迅猛，特别是在西门子——马丁炉出现并且普及之后，美利坚帝国的钢铁产量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就翻了好几倍，从战前的几十万吨铁，几万吨钢，增加到了超过160万吨铁，80万吨钢。
　　虽然比英国的300万吨铁，130万吨钢要少，远远比不上大明的450万吨铁，200万吨钢。但是却和法国165万吨铁，82吨钢相当，略多于德国的150万吨铁68万吨钢，比墨西哥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总和都要多一倍（1874年度，墨西哥有25万吨钢，联盟国只有15万吨钢）。比起俄国和神圣罗马这两个到现在连区区10万吨钢都炼不出来的“欧洲强国”更是超过太多了。
　　从以上这些数据可以看出，这个世界在过去10年的经济增长有多迅速了。这个世界上的主要工业化国家（当然不包括中国、墨西哥）的钢铁产量，都比历史同期增加了几乎一倍！而且还有不少产能正在兴建之中。
　　而中国更是非常荣幸的提前一百几十年成为了世界头号钢铁大国——如果将英国和美利坚帝国的钢铁产量合并计算的话，英国还是略多于中国的。不过这个优势领先不了多久了，因为中国目前的经济状况依然强劲，而美利坚帝国却遇到了极大的困难。造成这个困难的不是别人，正是大英帝国在10年前给美国人开出的挽救经济的药方《罗素计划》。这个机会给美国带去了10年繁荣，但是到了要还债的时候就糟糕了。
　　大明左丞相潘祖荫在济世大学里是修过经济学的，虽然算不上经济学家，但是要回答朱皇帝的问题并不困难。
　　他淡淡一笑，道：“皇上，臣觉得，无论英国人是否同意债务延期，美利坚帝国都难逃此劫。原因有两个，一是美利坚帝国所欠的债务过多。过去10年间，美利坚帝国为了偿还债务和稳定货币，陆陆续续借入了15亿3千余万英镑。平均的年利率超过6％。臣和财政部的专家计算过了，从光复29年开始，美利坚帝国政府每年要还2亿5千万英镑，连着还10年才能把欠英国人的阎王债还清了。”
　　左宗棠呵呵一笑：“两亿五千万镑……差不多要八亿华元了。”
　　华元就是实行金银和土地复合本位制的大明帝国及其属国的法定货币。由于不是完全和金银挂钩，所以这种货币的汇率是浮动的。现在是大约3.2个华元兑1个英镑，比之前有所贬值。不过由此带来的利益也是巨大的，光是以土地为担保发行华元这一项，就让大明政府手中凭空多出100个亿。当这笔巨款陆续投入“排屋计划”和城市基础建设之后，不仅大大刺激了就业，又缓解了国内的通缩压力。从而让农产品的价格回到了合理的位置，给百亩农场计划的成功提供了市场保证。总之，华元的成功发行等于大明经济起飞插上了翅膀，让大明的工业生产在10年间增加了150％，现在已经超过了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国，即使将英美（美利坚帝国）的工业合并计算，也就是和大明帝国（当然也合并计算所有的属国）相当而已。
　　而在华元成功范例的刺激下。墨西哥帝国，美利坚联盟国，巴西帝国，阿根廷王国，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还有东罗马——俄罗斯帝国这些没有足够贵重金属储备，有特别缺乏资金的国家都纷纷放弃金银本位实行了土地本位或是金银土地复合本位制。
　　潘祖荫淡淡地道：“第二个让美利坚帝国无力偿还债务的原因，就是拿破仑三世的病危。”
　　“拿破仑三世的病危对美利坚帝国是好事啊。”左宗棠又些不解地问。
　　右丞相梁镜泉接过问题笑着答道：“这事情可复杂了……拿破仑三世一死，欧洲和美洲局势肯定要动荡，法兰西的世界帝国搞不好就要分崩离析。在这种情况下，非金银本位的货币肯定要跌，金银本位的货币肯定要涨。特别是墨西哥比索和美利坚联盟元这两种货币一定惨跌。”
　　“那和美利坚帝国有何干系？”左宗棠还是不解。他这一代的老官僚能搞清楚西洋的实业就不错了，对于金融、货币什么的，真是很难弄懂的。
　　“美利坚帝国元是盯住英镑的，而英镑是金银本位。拿破仑三世病危一定会造成金银上涨，那么金银本位的英镑也会上涨，连带着美利坚帝国元也会升值。这样美利坚帝国的出口商品价格就会上涨，他们的工业品在国外就会变得昂贵了。”
　　左宗棠皱眉：“贵了就会卖不出去……这倒是个问题。”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真正的问题其实还的连续十几年的全球工业化浪潮带来生产增加已经超过了需求增长，新一轮全球性的经济过剩恐怕就在眼前了！在十年前，世界上的工业化国家就是英国、美国、法国、德国和大明等寥寥几个。其中大明帝国还一直游离于国际大市场外自成一体。而现在，不仅原先的工业国都大大扩张了产能，就连原本没有多少工业的墨西哥帝国（包括东华和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等国）、美利坚联盟国、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巴西帝国、阿根廷王国和新日本王国，现在也开办出了不少工厂。在经济景气的时候，国际市场或许还能容纳庞大的工业品供给，可是一旦经济陷入衰退呢？这个国际市场还够分吗？还有可以留给美利坚帝国的份额吗？在这个时候，美利坚帝国再维持高启的汇率岂不是在等死？可是放弃盯住英镑的政策又会因为美利坚帝国的巨债而引发恐慌造成汇率狂跌，这大概算是主动送死吧？


第1273章 托孤
　　法国，巴黎。
　　杜伊勒里宫前寒冷的广场上已经满是焦虑的人群。历史上大概也是这些人在拿破仑三世兵败之际发动起义，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巴黎公社。不过在这个时空，巴黎的市民们却聚集在拿破仑三世的皇宫前为他祷告，并且等待着奇迹的出现。有些对生活在一个没有拿破仑三世的世界里感到无所适从的人们甚至放声大哭起来——好像将要死去的是他们的亲爹似的。不过公正的来说，这个时空的拿破仑三世的确干得很不错。完成了他的二大爷拿破仑一世没有完成的事业，也圆了法国人民称霸世界的迷梦。而且在内政方面，拿破仑三世的建树也比历史上更大。
　　不仅法国和意大利的工业得益于美洲、非洲的需求和市场飞速增长，就连法国和意大利的农业也在过去10年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恩格斯在波兰推行的农业合作化成了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农业合作化的样板，而鼓励法兰西和罗马公民移民新大陆的政策又在客观上给了农民更多的出路，在一部分农民离开家乡去新大陆安家后，法国和意大利农村的土地紧张也有所缓解。总之，绝大部分的法兰西和罗马公民，都在拿破仑三世的统治下得到了好处。现在自然不愿意这位大人物那么早的就离开了——至少也要把后事安排妥当了再死吧？巴黎在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六神无主的都市。
　　一辆镀金马车在一队胸甲骑兵的护送下在杜伊勒里宫前停了下来，马车刚一停稳，就有守候的杜伊勒里宫侍从上去拉开车门，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妇人和一个穿着笔挺军服，中等个子，面孔上有不少东方人特点的青年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有守候在广场上的群众从马车车门上的纹章认出了来者是墨西哥女皇，于是就热情地喊了起来：“马蒂尔德万岁！马蒂尔德万岁！”
　　人们都知道马蒂尔德女皇是波拿巴王朝的二号人物，也是法国开拓美洲的功臣，如果说拿破仑三世走后，在拿破仑四世真正成熟之前，还有谁有资格掌控整个帝国，那也只有这位女皇陛下了——至于皇后欧仁妮，法国人也不是讨厌她，而是认为她真的没有能力维持这么大的家业。
　　到来妇人正是已经上了年纪的墨西哥女皇，她回过头冲着欢呼的人群挥了挥手，然后就在那个青年军官的搀扶下快步向杜伊勒里宫内走去。一个穿着燕尾服，脸色非常难看的中年人着迎了上来，冲着女皇躬身一礼，然后又给女皇身边的青年鞠了一躬。因为那青年也是一位君主，他东华王国国王朱胡安。
　　“女皇陛下，国王陛下，请跟我来吧。”那中年男子转过身做了个肃客的手势。
　　“亚历山大，大帝怎么样了？好一点没有？”马蒂尔德低声问那中年。这人是拿破仑三世的侍卫长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公爵，就是那个拿破仑一世的私生子瓦莱夫斯基的长子，他的父亲已经在6年前中风去世了。
　　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已经快不行了，撑不过这个月了……现在只是放心不下国家和人民。”
　　马蒂尔德和朱胡安互相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拿破仑三世的确死的不是时候。拿破仑四世太年轻，不可能掌权。而欧仁妮皇后又没有什么政治经验，最糟糕的是她和马蒂尔德的关系很糟糕……想当初，马蒂尔德是想当法国皇后的，结果硬生生被她挤掉了（实际上是因为马蒂尔德的老爹死要钱，把女儿嫁给了一个俄罗斯阔佬）。
　　“皇帝的意思，是想让女皇陛下和皇后陛下共同担当摄政，直到皇太子年满25岁。”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的语气有些讨好，显然是想巴结一下未来的摄政。
　　马蒂尔德看看儿子，朱胡安微微摇头。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摄政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况且马蒂尔德本来就是女皇，有一整个墨西哥帝国在等着她统治。何苦跑到巴黎替欧仁妮母子遮风挡雨？而且这差事干到最后多半是吃力不讨好的。
　　马蒂尔德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跟着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继续往里面走。朱胡安明白母亲的意思，她是想为维持帝国尽力了。
　　朱胡安站在那里苦笑着发呆半晌，才又举步跟了上去。
　　要依着朱胡安的意思，母亲有这精力去管欧洲的事情，还不如整顿好墨西哥帝国……最好能把亨利·波拿巴赶走，让他当墨西哥帝国的接班人。也不指望拿下整个帝国，只要有墨西哥本土的人口和资源。朱胡安就有把握在未来打败联盟国和美利坚帝国了。到时候他就能在北美洲建立一个大东华帝国，想必局面也不在老爹的大中华帝国之下！
　　可是这样的雄心却一直得不到马蒂尔德的支持。在这位墨西哥女皇看来，墨西哥的皇位不属于自己的儿子。亨利·波拿巴的继承权是得到整个波拿巴家族的认可，自己如果将之剥夺，就会造成家族的四分五裂，甚至连墨西哥帝国也会崩溃。虽然这个国家看上去早晚要分裂，不过不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出问题！
　　到拿破仑三世病房的路并不长，但是马蒂尔德的脑子似乎经过了翻江倒海一般的扰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病房门口的，还是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提醒了她一声。
　　“陛下，已经到了。”
　　门打开了，在幽暗的光线下面。拿破仑三世的病躯并没有躺着，而是坐在一张圈椅里面，看上去仍然不失其一代大帝的气概。欧仁妮皇后和欧仁皇太子坐在他的两旁，脸上全是忧郁的表情。看到马蒂尔德，欧仁妮皇后和欧仁皇太子都站起身，欧仁妮提裙子行了个屈膝礼，欧仁皇太子则向马蒂尔德鞠躬。
　　马蒂尔德的身份是女皇，是拿破仑三世建立的这个二元制帝国的另一个大头目，地位在欧仁妮和欧仁之上。说起来这个帝国的组织模式倒是和历史上经常会有一个以上皇帝的罗马帝国真的挺相似的。如果拿破仑三世活着倒没有问题，可以慢慢进行整理，最后将之变成一元制帝国。可是现在他却不久于人世，而继承人又那么小……
　　马蒂尔德点点头，向欧仁妮和欧仁回礼，然后又向拿破仑三世行了屈膝礼。后者是波拿巴家族的族长。地位略高于马蒂尔德。
　　拿破仑三世抬起手，指了指面前一张空着的椅子，让马蒂尔德坐下。
　　“感谢你大老远的来看我，马蒂……法兰西的未来就要拜托你了。”
　　“路易，我没有这样的能力，你知道的。虽然在美洲也有些趋炎附势的人管我叫大帝，但是我只是徒有其名，并没有做过什么。”
　　诚挚的对话在两人之间展开了，这时朱胡安已经到了门口，不过却被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挡住。他只是拿破仑三世帝国下面的藩属国的国王，没有资格参与两位大帝之间的谈话。
　　拿破仑三世这是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的能力有限，可是我们这一代波拿巴家族的成员，为了复兴帝国付出了太多的辛苦，很多人都英年早逝，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可以比你更适合帮助欧仁了。”
　　“让约瑟夫来吧。”马蒂尔德推荐自己的弟弟约瑟夫·波拿巴。
　　拿破仑三世苦笑着反问：“你真觉得他能行？”
　　马蒂尔德苦苦一笑，沉默着并不说话，直到好半晌后，她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没有办法保持帝国的霸权。”
　　“那就不要霸权了，只要保住帝国就行。”
　　“那好吧，我就在巴黎呆五年，等到欧仁满24岁。”


第1274章 朱胡安的陵中对
　　朱胡安国王，一袭黑色的军服，站在两位拿破仑大帝的棺椁中间，左手紧紧捏着镀金雕花的军刀外鞘。
　　时至黄昏，金色穹顶大堂内阴暗而静谧。最后一抹夕阳从高窗之外斜射而进，为两具巨大的赤紫色斑岩石棺椁笼罩了一层红光。环绕棺椁的熏香蜡烛摇曳不定，重重黑影在刻有12个胜利女神的浮雕像的高墙上聚集，并缓缓地下降到了花岗岩地面上。当今天的最后一名悼念者也离开之后，庄严的圣歌也逐渐平息。
　　唯有替两位拿破仑大帝守灵的三位君王，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皇帝拿破仑四世，墨西哥帝国皇太子兼墨西哥国王亨利一世和东华国王朱胡安没有离开。
　　拿破仑三世大帝已经在三天前去世，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位由皇太子欧仁·波拿巴继承，称拿破仑四世。根据大帝的遗命，他将被安葬在巴黎荣军院内拿破仑一世的墓地内，永远的陪伴在拿破仑·波拿巴的身边。
　　另外，同样根据他的遗嘱，在拿破仑四世24岁生日到来之前，国家大事将由两位摄政，波拿巴家族的二号人物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和法国皇太后欧仁妮共同处理。
　　而墨西哥女皇在就任摄政之后，就将墨西哥帝国的事务交由皇太子亨利·波拿巴代理，同时亨利·波拿巴还将在巴黎的凡尔赛宫加冕为墨西哥国王。很显然，东华王国的朱胡安成了这一连串安排的失意者。不过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将墨西哥太放在心上——实际上真正让他眼馋的是原来美利坚合众国的地盘还有英属加拿大。只要能将这么一大片土地捞到手，他是不介意和亨利·波拿巴当好兄弟的。
　　“胡安，你不必向我称臣。”亨利·波拿巴是三位年轻君王中最年长的，长相也最为英俊，而且还颇有一些长者之风。他很清楚朱胡安的心思，小小的东华并不能让朱胡安满足。不过他也不希望和朱胡安为了墨西哥的帝位展开斗争，这个祸水还是北引吧。
　　“我会支持你成为美利坚帝国的皇帝！”亨利·波拿巴说。“等到世界性战争开始的时候，墨西哥帝国将会是东华的坚强后盾！”
　　“亨利，你在说什么？”拿破仑四世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异母兄长。“太后和女皇都说法兰西不需要战争啊！”
　　“战争不可避免！”亨利·波拿巴冷冷地道。“如果大帝还在，宵小不敢妄动，如今雄狮已逝，豺狼虎豹必将蠢蠢欲动，而我们这些小狮子只能全力以赴的去战斗。”
　　“可是太后说，只要法国保持镇定，欧洲就没有国家敢于挑战。因为法国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
　　“最强大的陆军需要最伟大的统帅。”朱胡安沉着声道，“我母亲不是一位真正的统帅，她只是统帅的傀儡，她的大帝根本就是虚名，在美洲或许可以唬住不少人。但是在欧洲却不值一提！我想，你的母亲一样不是统帅！所以帝国的未来只能靠我们了。”
　　朱胡安在法国学习军事多年，还在帝国总参谋部实习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欧洲各个军事强国大致的底细。在他看来法兰西——德意志同盟的陆军力量足以扫平欧洲。现在问题只是如何划分法德利益而已。而欧洲大陆一旦出现将要被法兰西——德意志同盟统治的局面，英国必然要干涉，这样东华就有机会和墨西哥一起瓜分北美洲了……而且他的那位老奸巨猾的父亲，也一定会在背后力挺东华。这就是东华在北美洲建立帝国的最佳机会！当然，对法国而言，这也是一个一劳永逸在欧洲建立霸权的良机。在朱胡安的心目中，未来的世界应该是大明、东华、法国和墨西哥四强各霸一方。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拿破仑四世，“欧仁，法国现在需要的是战争！需要挑选一个对手狠狠的打击！或者是奥地利，或者是俄罗斯……只有打败一个欧洲二等列强才能向全欧洲证明你的威望。自古以来，欧洲的霸主都是打出来的而不是继承来的！等到法兰西巩固了欧洲的霸权，我们再来一起对付大英帝国！只要这个帝国死去，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拿破仑四世的呼吸有些急促，波拿巴家族的人都渴望战争，都希望称霸世界，他也不例外。
　　“亨利，你怎么看？”他看着自己的兄长问道。
　　“狠狠的打，打出威望才可能赢得尊重。”亨利·波拿巴赞同道，他加重了语气。“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兽群有很多，有些还非常强大，所以痛快淋漓的胜利不容易取得，一定要先做好苦战的思想准备，然后才能开战。”
　　虽然他也想打仗，但是头脑并没有发热，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墨西哥帝国看上去非常庞大，可是实际上的力量并不强。工业实力平平，军队的战斗力也是个问号。更麻烦的是帝国内部的问题太复杂，一大堆的小王国都有各自的国王、政府和军队，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就连马蒂尔德一世自己也有个小算盘——东华王国！相比之下，倒是朱胡安手里的力量更加强大。还有一对好爹妈，而自己的大帝老爹却已经躺在石头棺材里了！
　　“苦战？和谁？谁能让法兰西的军队陷入苦战？”拿破仑四世微微皱眉，“难道在欧洲大陆上还有可以和法兰西一战的对手吗？”
　　亨利·波拿巴和朱胡安对视一眼，都隐隐露出嘲讽的表情。一头雄狮似乎生了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花猫。
　　“没有容易取胜的战争！”朱胡安的语调依旧冰冷。“哪怕对手是印第安人！”
　　他是上过战场的！虽然只是围剿不愿意臣服的北美印第安部落，但却也知道了战争的艰难。哪怕敌人再弱，只要使用正确的战术，再加上坚忍不拔的精神，以及一点必要的外援（来自美利坚帝国），就能让一支强大的军队陷入苦战。
　　“印第安人？”拿破仑四世微微露出些轻蔑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位远房表哥在北美洛基山脉中和印第安人周旋了快两年也没有将他们消灭干净，大概只消灭了70％左右……最后还是胡亚雷斯出面劝降，让东华境内最大的五个印第安部落集体迁往南美安置才算了结战争。
　　“等你自己上了战场就知道了！”朱胡安冷冷地道。“在欧洲大陆上还有不少拥有几千万人口和一定工业基础的二三等列强。我想他们的军事实力一定比印第安人强大！而且还会得到英帝国在背后的支持。如果大帝还在，这样的国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阴冷，“可是现在大帝不在了，法国不能指望凭借大帝的余威震慑强敌。必须要冒着陷入持久战争的风险去打一场树立威望的战争。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而迅猛的出击，现在就开始备战，一做好准备就出击，而不是坐等敌人也做好万全的战争准备。”
　　拿破仑四世微微皱眉，心里想着：“胡安果然是两个大帝生出来的儿子，还真是好斗啊！可是欧洲的事情哪里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可是各种政治关系盘根错节的欧洲啊！”
　　金色穹顶大堂内安静了下来，三个年轻的君王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拿破仑三世大帝的棺椁，高高举起了右臂，向这位法兰西世界帝国的缔造者投去了最后的敬意。


第1275章 第一个乱子
　　北风吹拂，皇帝号巡洋舰自黑海方向而来，驶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
　　安德拉希伯爵来到站在船头的弗兰茨·约瑟夫身边。前方隐约可见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尖顶，上面高高飘扬的东罗马帝国的金底双头鹰旗，这面旗帜现在是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国旗，同时也昭示着俄罗斯人野心。东罗马帝国曾经是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阿拉伯半岛西海岸和埃及的主人。
　　“我们的神圣罗马帝国四面受敌。”弗兰茨·约瑟夫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交大臣，苦笑着道，“北面是日益兴盛的德意志帝国……西面和南面是辉煌鼎盛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而东面又是一心想要将巴尔干从我们手中夺走的俄罗斯沙皇。而我们却要同时在这三个鸡蛋上面跳舞，稍有不慎，哈布斯堡家族的帝国就要在我手中终结了。”
　　“皇帝陛下，上帝是保佑哈布斯堡王朝的，拿破仑三世已经死了。”安德拉希伯爵宽慰自己的主子道。不过他心里面却在想，如果上帝真的保佑哈布斯堡家族就该让弗兰茨·约瑟夫皇帝早日升天。
　　弗兰茨·约瑟夫点点头，他也认为自己很幸运，拿破仑三世的早死是个机会。波拿巴家族的帝国并不巩固，这个国家扩张的太快了，根基不稳，不能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千年帝国相比。如果那位大帝还活着，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靠马蒂尔德那个徒有其名的女人，是没有办法维持下去的！
　　他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里对自己的心腹大臣们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都敦促他亲自去巴黎参加拿破仑三世的葬礼，顺便和马蒂尔德和欧仁妮拉拉关系。连安德拉希伯爵也持同样的意见。当时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的外交大臣这样对弗兰茨·约瑟夫说：“现在，波拿巴家族已经从世界秩序的破坏者变成了维护者，所以波拿巴家族的帝国对哈布斯堡家族的帝国没有威胁。我有把握说服马蒂尔德将塞尔维亚交给我们。”
　　弗兰茨·约瑟夫提醒群臣，法国绝对不会允许哈布斯堡家族在巴尔干半岛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因为那将造成法国失去欧洲霸权。安德拉希伯爵则提醒他道：“巴尔干半岛的情况非常复杂，那里的斯拉夫人更愿意接受俄罗斯人的统治。”
　　陆军大臣阿尔布雷希特大公也告诉他，“相比法国，俄罗斯和德意志更加危险！前者想要得到整个巴尔干半岛，后者正在垂涎奥地利和波希米亚！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和法国结盟，替法国看守俄罗斯并且牵制德意志。”
　　这是让曾经领袖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去给波拿巴家族这样暴发户当看门狗！只需想想，便能唤起弗兰茨·约瑟夫心中的怒火，但是手下这些糊涂大臣都众口一词……
　　“法国的局势还不明朗，马蒂尔德和欧仁妮到底能不能掌控拿破仑三世的遗产还很难说。”哈布斯堡家族的王者告诉他的糊涂大臣们，“所以我要先去君士坦丁堡见沙皇，然后再去巴黎见那两个女人。如果马蒂尔德和欧仁妮可以给出让他满意的价钱，神圣罗马帝国也不妨站到法国一边。”
　　但是谁都知道，法国不可能给神圣罗马帝国太多的好处，因为法国必须在德意志和神罗之间保持平衡，而且德意志帝国和法国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在和他的大臣们商量好了外交政策之后，弗兰茨·约瑟夫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神罗海军最新下水的，3500吨的无风帆巡洋舰皇帝号往君士坦丁堡而来了。
　　两台2300匹马力的往复式蒸汽机驱动着皇帝号开进了被俄国人当成军港的金角湾，俄国地中海舰队的主力舰艇在港口内一字排开，延伸至目力极限，桅杆和烟囱如长矛林立。大部分都是蒸汽和风帆混合动力的战舰，也有几艘纯蒸汽驱动的战舰。在取得君士坦丁堡之后，俄国的海军发展方向就从北海、波罗的海、黑海三头并重改为以地中海为重中之重。
　　俄国人在塞瓦斯波托尔建造了大型海军工厂，在英国工程师的帮助下已经拥有了建造万吨级大型军舰的能力。而且英国还非常慷慨地将两艘万吨级主力舰勇士号和黑太子号出售给了俄国——当然，英国人已经有了更加强大的铁甲舰，1870年服役的无风帆全蒸汽动力主力舰蹂躏级，它的空载排水量已经超过11000英吨，成为了新一代的海上霸主。
　　现在这两艘出售给俄罗斯的山岳一般的巨舰，就停靠在金角湾的码头上，悬挂着俄罗斯海军旗，它们现在有了两个俄罗斯船名“彼得大帝”号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号。
　　俄国水手们都穿着洁白的军装，在他们的舰船甲板上列队相迎，这些人看上去是那样的精神百倍。很显然，俄罗斯海军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成为了可以和英国皇家海军、法国海军相媲美的强大海上力量。
　　金角湾两岸都是欢呼的市民。在被俄罗斯人占领了十年后，君士坦丁堡的人口已经恢复到了50万人以上，和莫斯科、彼得堡一起成为东罗马——俄罗斯帝国最大的三座城市。而博斯普鲁斯海峡两边，现在也是城镇林立，全都住满了来自俄罗斯的移民。这10年来，为了吸引北方的移民，沙俄政府可谓不遗余力，拿出了免费土地、住房和减免税收三个大红包。迅速的将君士坦丁堡周围变成了俄国人的新家园，同时又是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扩张的大据点。
　　当“小小”的皇帝号在“大大”的彼得大帝号旁边靠岸的时候，弗兰茨·约瑟夫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在码头上等候的俄国沙皇。“沙皇来了。”弗兰茨·约瑟夫命令道，“把舷梯放下去，我要上岸。”
　　“遵命，陛下。”跟随在皇帝背后的皇帝号舰长领命而去。皇帝皱眉问身边的安德拉希伯爵，道：“沙皇应该会同意我们占领塞尔维亚的吧？”
　　“是的，如果我们支持沙皇占领希腊的话！”安德拉希伯爵低声回答道，“但是塞尔维亚和希腊都是法国的盟友，如果不经法国同意我们就入侵的话……”
　　“没有关系，拿破仑三世已经死了！”弗兰茨·约瑟夫笑道，“那两个女人是不敢向我们开战的！”
　　“陛下，我们要小心北方！”安德拉希伯爵非常担心地说，“德意志帝国的工业发展迅速，钢铁的产量已经和法国相当。”
　　“威廉一世已经老了。”弗兰茨·约瑟夫笑道，“而且一旦我们和德国开战，英国和俄国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沙皇是很想收回波兰的。”
　　这时舷梯已经放下，弗兰茨·约瑟夫整了整身上的军装，大步地走了下去。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则上前几步主动迎了上来。这位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统治者满脸都是喜悦的笑容，看来拿破仑三世的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喜事儿。
　　“弗兰茨，我兄弟，欢迎你来君士坦丁堡！”沙皇和弗兰茨·约瑟夫拥抱亲吻（呃，不是搞基的说），然后又大笑着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要说。”
　　还有好消息？这次是谁死了？弗兰茨·约瑟夫心想，如果是朱济世死了就好了，这样法国人就彻底孤立了。
　　“西班牙发生了革命！伊莎贝拉二世那个胖女人终于被人推翻了，这下马蒂尔德和欧仁妮有的好头疼啦！”


第1276章 连锁反应开始了
　　“什么？西班牙革命！”弗兰茨·约瑟夫一愣，他离开神罗的时候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应该就是这几日发生的。
　　当然，这件事情一点都不让弗兰茨·约瑟夫感到意外。毕竟伊莎贝拉二世是公认的欧洲第一昏君——实际上，伊莎贝拉二世是公认的欧洲第二昏君，只是弗兰茨·约瑟夫的大臣和近侍们不敢告诉他，公认的欧洲第一昏君就是他本人……不过弗兰茨·约瑟夫皇帝虽然不可救药的糊涂，但是奥地利人民和匈牙利人民却不大讨厌他。
　　因为以德意志人为主的神罗官僚体系的效率颇高，这十年的和平发展也让神罗的经济增长迅速，老百姓的日子不算太难过。而且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和伊丽莎白皇后的形象颇佳，帅哥加靓女也给他们加分不少。再者，弗兰茨·约瑟夫的私生活也比较检点，没有什么丑闻爆出。而欧洲第二昏君伊莎贝拉二世却又胖又丑，而且挥霍放荡宠信奸臣（西班牙的官场上哪儿有不奸的臣啊？）。最重要的是西班牙的经济，在伊莎贝拉二世统治时期没有任何起色，和邻国法国、意大利的经济增长，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这个波旁王朝出身的女王有一点是非常精明的，就是紧紧抱住拿破仑三世的大腿。所以西班牙国内的反对派一直不敢对她下手，直到拿破仑三世去世。由胡安·普里姆、弗朗西斯科·塞拉诺、胡安·鲍蒂斯塔·托佩特等三人组成的革命联盟在两天前的1875年1月3日，趁着伊莎贝拉二世前往巴黎参加拿破仑三世葬礼的机会，发动政变一举夺取了政权。可是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值得亚历山大二世高兴的呢？西班牙人无论怎么革命，都不至于去和法国做对啊。就他们那点实力，怎么可能去反对法国？他们在加勒比海和亚洲的殖民地不想要了吗？
　　“亚历山大陛下，难道法国人已经准备干涉西班牙革命了？”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有些不解地道。
　　“还没有决定呢！”亚历山大二世哈哈大笑着道，“有消息说，政变上台的军官组成了一个联盟政府，准备从欧洲王室挑选一位西班牙王位继承人。但是要完全排除波旁家族的成员。”
　　“那又怎么样？”弗兰茨·约瑟夫心想，不会选一个波拿巴去西班牙吧？
　　安德拉希伯爵凑到弗兰茨·约瑟夫身边，低声道：“西班牙的共和派、卡洛斯派和拥护伊莎贝拉二世的派别势力都很强大。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外国王子根本不可能坐稳江山。而且波拿巴家族目前也没有适合继承西班牙王位的成员……另外，这样做会造成意大利的两西西里波旁王室的不满，拉拢两西西里波旁王朝（就是西班牙波旁王朝，伊莎贝拉出自两西西里波旁家）和撒丁尼亚的萨芬伊王朝是保持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内部团结的关键因素。所以这次革命让马蒂尔德和欧仁妮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的确是个难题。因为西班牙一直是个比较难搞的地盘。历史上拿破仑一世就因为入侵西班牙吃了大亏。马蒂尔德和欧仁妮是不得不考虑这个因素的。如果法军在西班牙陷入苦战，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怀疑她们二位的领导能力。可要是法国不干涉西班牙革命，那么西班牙同样会乱成一团，因为这个国家本来就乱哄哄的。在伊莎贝拉二世继位初期还打了八年卡洛斯战争呢！
　　亚历山大二世笑着补充道：“另外，伊莎贝拉二世还有一个女儿，名叫玛丽亚·德·拉帕斯，受封为马尼拉女公爵，是和大明帝国的皇子朱国广是有婚约在身。大明帝国很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入侵西属菲律宾，这个行为极有可能造成明英关系趋于紧张。”
　　大明帝国入侵西属菲律宾为什么会造成明英关系紧张？弗兰茨·约瑟夫不大了解东方的事情，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德拉希伯爵。伯爵道：“西属菲律宾是大明和荷属新几内亚之间的缓冲，一旦落入大明帝国手中，大明的舰队就可以在距离新几内亚岛1000公里出头的地方拥有庞大而可靠的海军基地了。”
　　（公里这个概念终于出现了，是1870年时候大明、法国、墨西哥、美利坚联盟国和德国等国共同制定的一套统一度量衡的一部分，这套度量衡称为公制）
　　现在正是蒸汽战舰全面取代风帆战舰的时代。蒸汽战舰的技术远远不如后来那么完善，特别在续航里程上不能和后世的战舰相比。而续航里程长短和战舰的防护是成反比的——要修建更大的煤仓和水库，就必须占用本来可以用来安排装甲钢板的吨位，这样战舰的防护水平就弱了。
　　所以各国都不大愿意设计航程太大的战舰，由此在靠近前线的地方拥有可靠的海军基地就显得非常重要。而大明在西太平洋上虽然有几个重要的小岛可以作为基地，但是这些小岛要么就是太小，要么就是距离新几内亚太远，价值都不如菲律宾群岛中的棉兰老岛。这个岛屿上面是可以轻松驻扎上10万大军的！一旦落入中国人手中，英国在战时根本不可能将之夺取。
　　当然，现在如果拿破仑三世还在世。菲律宾问题根本不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因为英国人主要防备的是法国，不可能将他们的海军调往东方去向大明施加压力。维多利亚大概只能一边诅咒一边眼睁睁看着中国人又向澳大利亚迈进了一大步。可是现在，谁也不知道大英帝国会做何反应了。
　　……
　　“女皇陛下，亲王殿下，现在必须向新加坡派出包括三艘蹂躏级铁甲舰在内的主力舰队！”
　　温莎堡内，刚刚就任首相的保守党领袖，已经70岁高龄的本杰明·迪斯雷利大声地向维多利亚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提出内阁的意见——派出舰队向大明帝国施加压力，迫使朱济世承认菲律宾群岛独立和非军事化……当然，大英帝国可以在此基础上准备承认朱济世的儿子出任独立的菲律宾王国国王，并且共同监督菲律宾的中立和非军事化。
　　维多利亚女皇把眼光转向了丈夫，曾经英俊的亲王现在已经55岁了，而且看上去更显苍老。他刚刚从巴黎返回，借着参加拿破仑三世葬礼的名义，这位英国配王和马蒂尔德女皇，欧仁妮皇太后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判。两个统治法兰西世界帝国的女人都表示愿意和大英帝国修好，以便共同维持目前的世界秩序。可是谁也没想到，阿尔伯特刚刚返回，西班牙就出了篓子，而且大明帝国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控制菲律宾……
　　“可以派出舰队！”沉默了半晌，阿尔伯特终于点了下头。“不过……单靠两艘蹂躏级能够阻止中国人的野心吗？他们也有三艘万吨级的主力舰啊！”
　　这个时代，万吨主力舰就是一国海军实力的象征！大英帝国拥有五艘这样的主力舰，都是蹂躏级主力舰。法国有三艘一万吨的拿破仑级，墨西哥则有一艘拿破仑级。俄罗斯只有两艘万吨主力舰，都是英国的旧货。而中国有三艘崭新的洪武大帝号，都是1874年才竣工的，而且是完全自行设计制造的——目前大明帝国的重工业水平和英法德相差无几，在某些领域甚至更胜一筹。所以阿尔伯特根本没有把握和大明帝国开战，况且英国自己的麻烦也不小，美利坚帝国的财政和经济日益困难，明显没有办法偿还巨债。而英国国内的民意又反对将这些债务转移至英国……
　　“亲王殿下。”英国首相接过问题，淡淡一笑道，“我们可以联合法国一起向大明施压，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支持法国对西班牙革命进行干涉。”


第1277章 局中局
　　“胡安，你已经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娶一位英国公主怎么样？维多利亚女王的小女儿比阿特丽丝公主可是个难得的美人儿。”马蒂尔德女皇已经换掉丧服，穿上一身白色的裙装，是用草泥马绒精心制作的，泛着丝绸一样的光芒，但是又非常暖和。她的脖子上还带着穿珍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又大又圆，是朱济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想要一位混血姑娘，和我一样的黄白混血，最好和伊丽莎白姐姐一样漂亮。”
　　“和伊丽莎白一样漂亮？这可不容易找啊。”马蒂尔德瞥了儿子一眼，她知道儿子偏爱黄白混血，而且喜欢东亚黄种人和雅利安白人的混血……可这样的人基本在人种混杂的东华、美利坚联盟国也不是很多。“孩子，对君王来说婚姻是一门政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是一回事，娶谁又是另一回事情。”
　　朱胡安嘴巴一抿，他刚刚喝过哥伦比亚的苦咖啡，嘴巴里面还有淡淡的一丝苦味。“那我也不能娶英国公主，因为这是波拿巴王朝和萨克森——科堡——哥达王朝的联姻。”
　　他现在都快搞不清自己是属于波拿巴王朝还是朱明王朝了。他和自己的中国兄弟们几乎没有往来，而和一帮姓波拿巴的年轻君王倒称兄道弟混得很熟。
　　“那好吧……我另外安排别人去娶比阿特丽丝公主吧。”马蒂尔德女皇摇了摇头，她的儿子非常倔强，她根本没有办法左右他。“那么，帮我做件事情吧。”
　　“去中国当说客？”朱胡安冷冷一笑，“妈妈，你在同时干两件愚蠢透顶的事情。”
　　墨西哥女皇当然不会和英国人一起去向朱济世施加压力，不过她却认为可以让朱胡安出面调停。她认为，如果拿破仑四世真正成熟起来之前，法国不可能和中国一起对付英国。而没有法国的参与，中英两国之间的战争是很难分出胜负，所以根本打不起来。
　　马蒂尔德在窗边座椅坐下，窗外是凡尔赛宫气派的庭院。“为什么是两件？我以为只有帮助英国去阻止你父亲将菲律宾变成一座大兵营是蠢事。”
　　“干涉西班牙革命也是！”
　　“为什么？胡安，这难道不是一个建立拿破仑四世威望的机会？50万法德联军大兵压境，由皇帝亲自统帅，西班牙的那些革命者根本抵抗不了。”
　　大概是因为胡安和亨利·波拿巴之前的鼓动，拿破仑四世现在变得非常好战，一听说西班牙有人闹革命就嚷嚷着要出兵。而在英国人表示支持法国干涉之后，这位小拿破仑更是迫不及待想打仗了。而两位女摄政在反复权衡以后，也觉得蛮有把握，所以就点头答应了。
　　“西班牙无论谁掌权都是法国的盟友，而且他们又穷又弱，没有人会因为法德联军打下西班牙而害怕的。”胡安提醒母亲，“更重要的是，法国的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如果用在了西班牙，何以震慑准备胡作非为的俄罗斯和奥地利？”
　　“我们很快会取胜的，法德联军只要一开进西班牙境内就会获胜。”
　　朱胡安连连摇头，“俄罗斯和奥地利还是会利用这段时间进攻希腊和塞尔维亚。也许会投入100万大军！这两个国家的常备军很多，足够出动那么人。到时候我们概怎么办？”
　　“我的任务只是保住法兰西和罗帝国。”马蒂尔德无所谓地道。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她已经决定放弃塞尔维亚和希腊了。“一旦俄罗斯得到希腊，奥地利得到塞尔维亚，这两国之间就没有任何共同利益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拉拢奥地利，这样帝国就能高枕无忧了。”
　　朱胡安嗤的一笑，“如果让俾斯麦去当奥地利皇帝，事情大概会这样发展的吧？”他摇摇头，“不过弗兰茨·约瑟夫……他什么时候做出过正确的选择？”
　　马蒂尔德沉默不语，半晌才蹙眉道：“胡安，你认为弗兰茨·约瑟夫会干什么蠢事？总不会要和法国决一死战吧？”
　　“这倒不至于……我想他可能还想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名号前面再加上‘全德意志民族’这几个字吧？”
　　“和德国打？”马蒂尔德哈哈笑了起来，“弗兰茨·约瑟夫要真那么蠢就好了。”她有些宠溺地看着儿子，“胡安，我们不说欧洲的事情了。你回一趟中国吧，坐墨西哥号铁甲舰回去，再把玛丽亚·德·拉帕斯公主带上，她在一个星期前到了法国。我想，看在这份厚礼和你的面子上，你父亲会接受调停的。”
　　朱胡安不置可否，而是认真地看着母亲，“妈妈，回墨西哥去吧。如果你不放心欧仁，可以让亨利留下，他比你更适合担任摄政。”
　　马蒂尔德苦苦一笑，“这是我的责任！胡安，你最好赶紧上路！我不希望你父亲和英国人打起来。”
　　“打不起来的，至少现在还不会！”朱胡安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母亲，“妈妈，如果你想安安稳稳干满这五年，你一定要想办法援助塞尔维亚和希腊人的抵抗。那是两个多山的国家，和洛基山脉的地形类似，而且这里是欧洲，种族灭绝的事情是很难实行的！”
　　朱胡安的意思是让母亲支援塞尔维亚人和希腊人的游击战争，尽可能拖延奥地利和俄罗斯完全控制两国的时间。这是他在同印第安人打仗时得出的经验——游击战争非常难对付，特别是有强国介入支持的话！
　　当年他刚刚从法国圣西尔军校回国的时候，因为缺乏这方面的认识，因为几次印第安人打死华人移民（其实是双方的斗殴，各有死伤）的事件就轻率开战。结果战争规模越打越大，最后投入了超过20万军队打了两年，还用了种族灭绝的手段，也没有完全得手。还是靠胡亚雷斯出面调解，才把事情摆平。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同样地形复杂的塞尔维亚和希腊，一定会成为俄奥两国不停流血的伤口！
　　“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马蒂尔德冲儿子笑了笑，道，“如果在中国有合适的姑娘，你就把她娶了，我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一定，我会很快当父亲的。”朱胡安转身而去，离开了马蒂尔德的房间。
　　四十名来自东华的近卫骑兵官兵已经等候在凡尔赛宫的马厩外，他们是胡安的贴身护卫。还有一辆有波旁王朝鸢尾花标记的马车也等候在那里，一位操着西班牙语的贵妇站在马车边上，看到胡安走过来就上前自我介绍。原来她是西班牙宫廷的女官，什么伯爵夫人（欧洲宫廷女官都由贵族夫人担任），是护送马尼拉女公爵出嫁的。她还告诉朱胡安，女公爵就在马车上。
　　朱胡安透过马车的玻璃窗往里面瞧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在里面吃着什么零食，顿时就没有继续接触的兴趣。随便吩咐了几句，就让随从牵来了坐骑。胡安从小就在军校中成长，十足的军人作风，基本上不坐马车，喜欢用军马代步。他现在骑的马是从墨西哥带过来的，跟随他上过战场。不过胡安不会给马起名字。
　　“走吧，去勒阿弗尔，我们要离开法国了！”他大声对自己的士兵嚷道。
　　“元帅，我们去哪儿？”他的一位军官大声问。胡安有墨西哥帝国元帅的头衔，而且他很喜欢让部下这样称呼自己。
　　“去中国！去看看我们魂牵梦绕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


第1278章 石油帝国之前传
　　在波斯湾的烈日下，淡水就跟金子一样珍贵，在这里水源就是一切的根本，有水源才有绿洲，有绿洲才会有人们居住，而有人居住的土地才会有价值，无人居住的土地就是一片一文不值的沙漠。然而科威特城南靠近波斯湾的这片被当地人称为布尔干沙漠的土地，现在却被当成了前任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小女儿麦迪夏·苏丹的嫁妆——这真是让整个土耳其帝国都感到汗颜的丑事，曾经富庶奢华的帝国已经窘迫到了连苏丹女儿的嫁妆都拿不出来，要用一块不值一钱的沙漠凑数的地步。不过迎娶麦迪夏·苏丹公主殿下的大明皇子，昆山侯朱亨倒是丝毫不在意嫁妆多少的。实际上，索要布尔干沙漠作为嫁妆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之子朱亨现在已经是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了，高大英俊，风度翩翩，融合了朱济世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在相貌上的优点。和那位万人迷的姐姐一样，他同样还拥有一个非常好使的脑袋瓜子。不过他的聪明才智不是用在科学上，而是用在了商业活动上面。他现在是汇丰银行驻土耳其帝国的商务代表，同时还是一家小型火油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在土耳其帝国境内寻找和开发石油。
　　石油的时代其实还没有完全来到，现在石油的最大用处就是替代鲸鱼油作为照明材料，需求并不是太大。不过朱亨的科学家姐姐，刚刚因为发现和提纯了金属镓而成为大明科学院院士的朱伊莎却很肯定的告诉他，石油在未来肯定会成为重要的工业原料，会变成黑色的黄金！
　　朱亨和自己两位妻子，来自兰芳罗家的罗亚莲（罗军旗之女）和麦迪夏·苏丹一起到布尔干沙漠时正值日落，西方的天空仿佛一片金紫色的绸缎，绽放出鲜艳的光彩。这片荒凉的沙漠同样闪烁着亮光，夕阳映照之下，沙子呈现出了诱人的金子般的颜色，好像预示着未来这片沙漠将会给朱亨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这里可真美。”罗亚莲一边说，一边将一壶冰镇的葡萄酒就随从手中取过来，递给了自己的丈夫朱亨。她是济世大学商学院毕业的，和朱亨是同班同学。在大学里面就和朱亨粘在了一起，大三的时候就嫁给了这位举校公认的白马王子，不知道让多少济世大学和皇城公学的女生心碎。
　　“我们以后可以在海边上建一座宫殿，每年冬天可以来这里居住上一段时间。”罗亚莲冲着丈夫露出微笑。她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稍稍黑了一些。个子也不高，差不多比朱亨矮一个头，站在丈夫身边很有一点小鸟依人的意思。
　　接着她又扭头看着漂亮的好像一个瓷娃娃似的麦迪夏公主，笑盈盈地道：“这可真是一份好嫁妆啊。”
　　“只可惜除了沙子，就什么也没有了。”麦迪夏公主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现在当权的土耳其苏丹是他的叔叔而非父亲，否则，帝国再怎么穷困，也不至于用一片沙漠给自己当嫁妆的……要知道，为了迎娶自己，朱亨可是拿出了相当于自己体重十倍的黄金啊！
　　实际上，朱亨不是第一个用这个价钱迎娶土耳其公主的人。在他之前，黑非洲的黑皇帝曾克·奥哈拉也用500公斤的黄金迎娶了麦迪夏公主的姐姐姗妮哈公主——在曾克·奥哈拉统治的黑帝国的北部是有一些信奉真神教的黑人，迎娶一位哈里发的女儿当皇后显然也有笼络真神教势力的考虑。当然，黑皇上本人是罗马公教的信徒，而且公教也是黑帝国的国教。
　　“在将来，这里当然不会只有沙子！”
　　朱亨和罗亚莲相视一笑，迎娶一位土耳其公主，然后再索要布尔干沙漠当成陪嫁是他们两人共同决定的一场商业活动，因为他们的火油公司已经在某个神秘人的指点下，在布尔干沙漠发现石油了……
　　虽然罗亚莲在心底里面并不情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朱亨不仅是高富帅而且还有一个皇帝老爹和一堆当国王的兄弟，而且还是朱济世众多子嗣中非常得宠的一位，如果不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反对，他早是一国之君了，这样的男人注定不可能只娶罗亚莲一人，谁让她不是海伦娜那样的英国公主呢——在嫁给朱亨的时候，罗亚莲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科威特城了。”朱亨又看了一眼已经属于自己的沙漠，“今天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国了。”
　　“明天就回国？”罗亚莲看着丈夫，秀眉蹙了起来，“是因为和英国人的纷争……难道会打仗？”
　　“天哪，又要打仗了！”麦迪夏公主惊叫了一声。她还记得伊斯坦布尔沦陷时候的场面，那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现在还不一定，不过我弟的从欧洲去中国，老头想让我搭个顺风船，顺便联络一下兄弟之情。”朱亨笑呵呵地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儿子当然会拉关系了，他和所有的兄弟姐妹的关系都很好，除了东华国王朱胡安，因为两兄弟从来没有见过面。
　　“你的弟弟？是哪一位？”罗亚莲有些好奇地问。
　　“是东华国王胡安。”朱亨一笑，“东华是非常富有和强大的国家，将来还会更加富有和强大！而且我的这位弟弟偏爱混血儿，就是我这样的东亚黄种人和西方白人生出来的混血儿。我想，我能够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这对我们的石油公司会有好处的，因为东华的土地上也发现了石油。”
　　……
　　黄铜军号高奏，搅动了科威特港内闷热的空气。当朱亨带着两位妻子走上巨大的墨西哥号铁甲舰的时候，朱胡安让人吹响了迎宾的军号。
　　“你就是亨利？”穿着黑色军装，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朱胡安看着英俊的让人有些妒忌的朱亨哈哈笑着，“果然是个美男子，和伊丽莎白很像。”
　　朱胡安只是在十年前和朱伊莎相处过几日，不过却在脑海中对自己的异母姐姐印象极深。“听说伊丽莎白嫁人了？全欧洲的王子都因此流泪……不过对他们的姐妹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胡安的话让朱亨有些吃惊，之前他可听说自己的这位国王弟弟性格孤僻，很难接近。没想到才一见面就和自己开起了玩笑。
　　“那些王子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我姐姐实际上是个挺乏味的女人，她现在的兴趣都在科学研究上面，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到25岁就当了科学院院士。也就是郑中成那个书呆子和她合得来。”朱亨打着哈哈说道。
　　“哈哈，那我倒是可以和她讨论一下数学问题。”胡安大笑。“亨利，你怎么样？听说老头只给你一个侯爵？”
　　“我是商人，有生意可做就行了。”朱亨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笑道，“而且我有那么多国王兄弟，生意肯定很好做。”
　　“是吗？”朱胡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可不相信老头子会一直让朱亨这样的人当商人。现在北华王国的国王宝座好像还空着呢！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在甲板上走着，一路上遇到的墨西哥海军军官都毕恭毕敬向朱胡安行抬手礼。这些人虽然都穿着墨西哥帝国海军的军服，但是却一个个都是中国人的面孔。


第1279章 局势在恶化
　　墨西哥号是一艘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的铁甲舰，空载排水量超过10000吨，是大明江南造船厂的产品，曾经在大明海军服役，两年前卖给墨西哥帝国海军。现在是墨西哥海军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是墨西哥帝国海军在太平洋东岸称王称霸的根本。不过这艘船上所有的官兵却都来自东华王国，全都是朱胡安的人马。
　　虽然是冬季，但是靠近赤道的印度洋上却非常闷热，一丝风也没有。墨西哥号的船帆收了起来，完全依靠蒸汽机驱动，航速保持在十节左右。朱胡安和朱亨已经相处了几日，关系变得更加融洽，已经到了可以推心置腹说话的地步。
　　“土耳其人怎么样？”朱胡安捏着杯冰镇的葡萄酒，坐在军官室靠窗的一把椅子上，望着外面广阔无垠的大海，问自己的兄弟道，“他们现在能不能打仗？”
　　“能打仗，但肯定不打不好。”朱亨摇了摇头，“但是也不会灭亡，因为老头不许，他的银行借了很多钱给土耳其，差不多有三亿华元吧？土耳其帝国这些年的振兴局面都是用汇丰银行的贷款支撑起来的。”
　　朱亨是汇丰行驻土耳其的商务代表，自然知道不少这方面的情况。他告诉胡安：“当然，苏丹的政府并没有拿到现款。土耳其人得到的是铁路、军火、军事顾问，还有一些机器设备和原料。不过老头没有给他们军舰，一艘也没有给，还劝说苏丹解散了海军，以便集中全力于陆军。”
　　“土耳其人现在有多少陆军？”朱胡安知道大致的数目，帝国总参谋部里面有这方面的资料，在他母亲出任帝国摄政后，这些资料对他来说不再是秘密了。不过，他还是想从自己的兄弟这里打听到更确切的数字。
　　“新式的常备陆军大约有30万，模仿大明陆军编成了20个师，装备有大明和法国提供的武器，有大炮和机关枪，由大明和法国的军官训练。另外，土耳其人还建立了一套全民动员体系。理论上在战时可以动员150万陆军……”
　　朱亨说的和胡安知道的差不多，但是接下来他却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在土耳其这个国家，你不能把纸面上的数字太当真。”
　　“你的意思是……”朱胡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兄弟。
　　“吃空额，胡安，你听说过这种事情吗？”朱亨眨了眨眼睛，看着胡安，“贪污和贿赂在这个国家是非常盛行的，如果谁不同流合污，就会被所有的人排挤，根本不可能升到高位。除了由苏丹亲自任命的一些重要职务，一般的官职都是可以买卖的商品。而军官们为了得到提拔同时使自己过得舒服一些，就只能将手伸向军饷，所有土耳其的陆军部队通常有三成以上的空额。”
　　“都要亡国居然还这样弄！”胡安摇了摇头。如果他的兄弟说得没有错，土耳其帝国已经是个烂透了的腐朽国家，可是老头为什么要不遗余力扶植这个国家呢？
　　朱亨喝了口葡萄酒，笑道：“亡是亡不了的，这个国家越是烂越是亡不了。俄国人或许可夺取小亚细亚和外高加索，但是他们应该不敢染指阿拉伯半岛。这里太敏感了……俄国人一进来，印度和埃及都会处于俄国的威胁之下。英国人不会答应，法国人也不会同意，而咱们的老头也不希望土耳其灭亡。所以亚历山大二世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儿。”
　　“倒也是的。”朱胡安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下，又试探道，“老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不想打？”
　　“我想他不着急吧。”朱亨笑了笑，看着胡安，“他的身体好着呢，再活个三十年都不成问题，有什么好急的？”
　　“可是眼前的机会……”朱胡安皱眉，“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已经没有了大帝，拿破仑四世至少要10年才能成熟起来，在这之前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就是个没有头脑的巨人，不在是什么威胁了。”
　　“还有大英帝国呢！”朱亨笑着说，“很明显，英国的内部局势正在恶化。”
　　“英国的局势在恶化？”朱胡安一愣，“我可没有感觉出来。”
　　“可我已经感觉出来了。”朱亨一笑，“自从拿破仑三世大帝去世到上个星期五，华元兑英镑的比价跌了6.2％，墨西哥比索兑英镑跌了8.5％，马克跌了9.6％，美利坚联盟元跌了10.3％，你的东华元跌了11.1％，神罗盾跌了12.2％，卢布一下跌去了15.5％，至于西班牙比索……我也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因为已经没有交易了。而且世界主要货币对英镑的比价还在看跌，在菲律宾爆出危机之后估计还要跌5％到10％。”
　　“我怎么听着像是大英帝国在蒸蒸日上呢？”朱胡安看着朱亨，等待对方的解释。他这个君王只懂军事政治，别的都不大关心。一直以来，东华王国都是他母亲和青年党内阁在管理，而且管得还很不错。
　　“英镑升值就是蒸蒸日上？我想英国和美国的工厂主可不会这么认为。”朱亨笑道。
　　看来老头子要对菲律宾下手了！朱胡安心想，不过英国人被打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们不敢真的对大明发动战争，最多继续向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增派舰队进行恐吓。这样一来英国人在欧洲和大西洋地区的军事力量就会下降。如果自己的母亲能够抓住机会打击俄罗斯和神圣罗马帝国就好了！
　　……
　　同一时刻，夜色笼罩下的大明太平洋舰队母港吴军港一片的寂静。海水轻轻拍打着军舰的钢铁舰身，远处的山峰在星光下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片，海天之际，皎洁的月光洒下万点清晖。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但是那种只有战时才有的肃杀和紧张气氛，却在这个巨大的军港当中弥漫飘浮。
　　现在的大明海军分为南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其中南洋舰队的母港在湛江府广州湾，负责南洋地区的海权控制。而太平洋舰队的规模比之南洋舰队更大，其母港却不在大明本土，而是在大明帝国的藩国日本王国的土地上。
　　众所周知，日本列岛就是一支不沉的太平洋舰队！只要这个狭长的群岛被大明牢牢掌控，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国的海军可以威胁大明最富庶的东南沿海。不过，在大明大元帅府看来，日本列岛并不是屏蔽东南的防线，而是出击太平洋的大据点。因而在日本“入华”后的10年里，军事基地的建设就没有在日本列岛上停止过。包括吴军港、佐世堡军港、横须贺军港、陆奥湾军港、苫小牧军港、根室海军基地等一连串的海军重镇就星罗棋布一般出现在了日本。而驻扎日本的大明海军和大明陆军官兵更是超过了15万人！另外，日本王国还有三万相当精锐的陆军和一个比较完善的动员体制，在全面动员的情况下，拉出200万大军都不在话下。所以任何想要攻占日本列岛的想法都是痴人说梦！
　　而在这一连串的基地中，最重要的则毫无疑问是位于濑户内海，在九州岛和四国岛重重护卫下的吴军港。就在今天这个宁静的夜晚，大明海军的精华，洪武大帝号、光复大帝号、永乐大帝号、洪熙皇帝号、宣德皇帝号、正统皇帝号、景泰皇帝号、成化皇帝号、弘治皇帝号和正德皇帝号等10艘铁甲舰已经汇集于此，随时等待着升火出击的军令！


第1280章 十十舰队
　　大明海军虽然有两个集团军级的舰队司令部，但是两个舰队司令部下面却没有固定的舰只，而是根据作战任务的需要随时增加或减少的。而整个大明海军，此时又号称是“十十舰队”，意思是十艘铁甲舰和十艘装甲巡洋舰所组成的主力舰队。
　　其中十艘铁甲舰全部都是以大明历代皇帝的年号命名，眼下吨位最大的主力舰就是三条空载排水量11000吨（公吨）的“大帝级”，分别是“洪武”号（也称洪武大帝号）、“光复”号、“永乐”号。
　　这三艘大帝级是目前世界上最新式的铁甲舰，都是1874年竣工交付大明海军的。既然是最新式的铁甲舰，自然也采用了许多与众不同的新技术。首先是铁甲舰的炮塔采用的是中轴线布置的可旋转全封闭装甲炮塔。
　　不过，为了采用这项新的设计，大帝级铁甲舰的主炮口径比之同样级别的英法主力舰要小，只安装了两门38倍径的320毫米双联装主炮——当然是架退式后装线膛炮，眼下管退式的设计还在进行当中，暂时拿不出产品。另外，大帝级主力舰还拥有8门105mm副炮和12门20mm机关炮。
　　至于大帝级的装甲当然是非常厚的！其侧舷水线装甲带的厚度大概比后世任何一种战列舰，厚达620mm！不过，不是后世的全钢装甲，而是一层钢面铁甲一层柚木再一层钢面铁甲再一层柚木最后再加一层全钢船壳的复合装甲，被这个时代的造船工程师们戏称为“三明治装甲”，其防护能力当然不能和后世的哈维装甲和克虏伯硬化装甲相比——我们的朱大皇帝比较不是学冶金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弄这玩意儿。
　　但是620mm钢面铁甲加柚木的防护已经让大帝级成为眼下全世界最坚固的主力舰。不过正在设计的15000吨级的下一级主力舰，则将采用全钢面铁甲的设计——钢面铁甲就是在制好的钢板上浇上低含碳的液态锻铁，待铁水冷凝即可；另一种办法是把钢板和锻铁板焊接在一起，在两者的分界面注入液态钢，待其冷凝即焊接在一起。厚度为1的钢面铁甲，即可发挥出1.25厚度锻铁甲同等的防御效果。
　　另外，三艘大帝级都采取了“重点防护”的装甲盒设计，就是将最强的防护集中在船体中央的一部分，形成一个装甲盒，不仅有水线装甲，而且还有一定厚度的水平装甲，就像一个装甲盒子一样。同时还要确保装甲盒具备一定体积，只要装甲盒不漏水，哪怕首尾被打烂，水线也不会漫过装甲盒上盖，也就是永不沉没的，除非装甲盒被破，亦或是水线下挨上几发鱼雷……鱼雷当然已经发明了，是杰森中央实验室的工程师罗伯特·怀特黑德于1865年研制的。不过此时的鱼雷航速还不到10节，最大射程不过几百米，只能在近距离使用，在舰队决战中的作用不大。
　　三艘大帝级的动力系统也非常强劲，采用的是两台最新式的3汽缸立式三胀式蒸汽机，双轴双舵。最大功率可达到8500指示马力，可以让大帝级的最大航速达到15.5节。船上的煤仓最多可装载1500吨燃煤，最大续航里程4800海里/10节。
　　除了3艘强大的大帝级之外，大明海军还有另外7艘吨位较小一些的“皇帝级”，也是用大明历代皇帝的年号命名的，不过不是那种很牛逼的皇帝，所以不能称“大帝”。而这7艘皇帝级当然都是同一个级别的铁甲舰，不过因为开工时间相差较大，因而有一个不断改进的过程，参数也不完全一样。
　　其中首舰“洪熙”号的空载排水量是9000吨，水线装甲厚达510mm（锻铁三明治装甲），装备双联装305mm口径主炮两门，使用可旋转无顶盖装甲炮台，副炮的配置则和大帝级一样。动力则是拥有两台往复式蒸汽机，最大指示功率7000马力，最大航速14节，最大续航里程为4800海里/10节。
　　是1867年开工建设的，设计该级主力舰队是非皇室财团一系的联合造船公司，因为采用了许多当时最新的设计概念（其中部分是朱济世提出的，比如中轴线布置的可选择炮塔），所以建设工期长达4年，到1871年才竣工交付使用。
　　同一时期由江南厂设计的“中华”号万吨级铁甲舰却在1868年就建成了第一艘，1869年、1870年和1871年又各建成一艘。但是当“洪熙”号交付海军之后，海军部就迅速取消了所有“中华”级的订单，而要求江南厂参与到“皇帝”级的改进和建造中来。并且一口气下达了6艘皇帝级的订单。而已经交付海军的四艘“中华”级则分期退出一线舰队。其中一艘改成了训练舰，两艘成了巡防舰，还有一艘卖给了墨西哥海军成为“墨西哥”号铁甲舰。而大帝级实际上是皇帝级的改进型，是由江南厂拿出的设计。
　　现在大明国内的大型军用舰只市场，已经形成了江南造船厂（南洋行所有）和联合造船公司竞争的局面。而下一代15000吨级的主力舰则是四家造船公司同时竞标——在过去10年，随着大明工业化的加速，各个行业的竞争都开始变得激烈起来了。许多原本微不足道的小厂都成长为了巨无霸一样的大型工厂。比如造船行业现在就是南洋造船集团、联合造船公司、广东造船公司（由一批广东的小造船厂合并而成）、北洋造船公司等四大造船巨头分庭抗礼。
　　原本最大的南洋行在大明造船市场（300吨以上）的占有率已经下降到了不足40％，但是全世界最大造船公司的地位却稳如磐石。这世界第一大市场一旦开发起来，对工业化的促进至少在规模上来说真是无与伦比的。
　　而在十艘铁甲舰之外，大明海军还拥有十艘战斗力不俗的装甲巡洋舰，分别属于四个不同的型号，是由四大造船集团分别设计制造的。其中南洋行香港造船厂建造了四艘“广东”级（现在大明海军的舰船命名已经变得规范起来了，主力舰一律是皇帝的年号或国家的名称，装甲巡洋舰则是大明的省份，轻巡洋舰则是府的名称），联合造船公司建造的两艘“辽宁”级，广东造船公司建造的两艘“山东”级和北洋造船公司建造的两艘“河南”级。
　　不过四个型号的装甲巡洋舰在参数上差别也不是太大，空载排水量都在4000吨到4300吨之间。动力都是2座三胀往复式蒸汽机，双轴推进，功率在5500匹马力到6000匹马力之间。最大航速都超过了15.5节，不到16节的样子。
　　主炮则都是两门240mm的双联装可旋转装甲炮塔（无顶盖），同样呈中轴线部置。另外还拥有4门105mm副炮，6门20mm机关炮和4具360mm的鱼雷发射管，装备的是在英国白头鱼雷的基础上改良而来的光复25年型鱼雷。
　　而这四个型号的装甲巡洋舰的水线装甲则都在280mm到140mm之间（都是锻铁三明治），甲板装甲则是统一的75mm。在巡洋舰当中，这样的吨位和装甲可以说是首屈一指了。
　　不过所有的这些铁甲舰、装甲巡洋舰都是和平时代的产物，到底好不好用还需要接受实战的考验。而现在，第一次考验可能很快就要来临了。


第1281章 目标，钉子群岛！
　　公元1875年1月20日，大明海军太平洋舰队母国，日本吴军港。
　　天色才蒙蒙方亮，凄厉的警报声就在整个海军基地内响起！原本寂静无声的舰队好像突然醒来的装甲猛兽一般，纷纷射出刺眼的探照灯光——这是电灯的灯光！电灯当然已经发明了，是大明皇家研究所的一位外籍工程师亨利·戈培尔的作品。当然在改进电灯的过程中，皇家研究所的工程师也得到了某个神秘人的投稿指点。
　　顺便提一下，为了表彰这些“神秘科学家”对大明科学进步的贡献，后来大明皇家研究所的拥有者皇室财团还专门设立了一个“皇家济世科学和文明大奖”，用来奖励那些对人类科学和文明进步有杰出贡献的人士……
　　在舰队亮起灯光的同时，黑色的烟柱也开始渐渐的从一根根高耸如林烟囱当中腾起，由淡到浓，直上云霄。这是港口中的军舰在点燃它们的锅炉。这个时代燃煤锅炉和蒸汽机都有一个预热点火的过程，只有等锅炉烧开，舰船才能开动。
　　与此同时，军港内的所有的营房的灯火也全部通明，集结的军号此起彼伏，大队大队全副武装背着背包的士兵从营房当中涌出，在营房前的空地上整队出发。这些官兵中的一部分人是穿着蓝色的水兵服，是大明海军陆战队的官兵，而另一部分则穿着灰色的军装，他们是大明陆军的官兵。为了这一次的出击，大元帅府不仅动用了全部的海军主力——十十舰队齐出！而且还动员了整整一个步兵军和一个海军陆战师！光是为了运输这些部队，海军就征召了超过300艘大型运输船。现在吴军港内外，俨然已经是千舟竞发！
　　在吴军港长长的码头上面，一艘接着一艘的大型蒸汽帆船也已经升帆点火。这些船只小的也有四五千吨，大的甚至有上万吨！除了少部分属于海军，大部都是从大明的各个船务公司征召而来的。现在的大明帝国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造船能力，同样还拥有世界第一的商船船队。每年光是从大明汉地、朝鲜和日本这些人口密集的东亚地区和国家运出的移民，就已经高达400万人次啦！将近30年的“苦力贸易”做下来，大明的海员队伍和海运能力都已经锻炼出来了。别看这次一下集中了300条大型运输船，占到大明海上运力不过是一成半左右，考虑到这两年海运市场的供应已经有些过剩，这样的动员根本对经济毫无影响。
　　吴军港内的指挥大楼内，现在同样是灯火通明。这次的远征作战是由海军主导的，是海军指挥陆军，太平洋舰队总司令童海峰上将是整个作战的总指挥，陆军第十军军长刘铭传是副总指挥。而皇太子朱国雄则亲自坐镇在吴港督战。
　　朱国雄快步走进了自己设在吴军港镇守司令部的作战市内，太平洋舰队的司令部照例是设在旗舰上的，现在担任旗舰的是“光复”号主力舰。
　　不过现在太平洋舰队司令童海峰海军上将，参谋长陆毛峰海军中将，还有海军陆战第一师师长丁汝昌少将，以及陆军第十军的军长、参谋长，还有一众陆海军的参谋军官并没有上船，而是都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朱国雄走进来，众人连忙起立敬礼，朱大太子则朝大家微微点头示意。这位大明王朝的接班人这些日子看起来有些憔悴，因为这次打仗，朱济世当起了甩手掌柜，只是下几个简单的命令，而将一大堆具体的事情都丢给了朱国雄。朱国雄知道，这是老头子在考验他！可问题是他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朱胡安，他是学法律的朱国雄。要论依法治国，十个胡安也比不了他，可要是打仗，哪怕有一大堆的军事专家帮着指挥，他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睡不着！
　　当然，西属菲律宾他是不怕的。胡安已经把西班牙的马尼拉女公爵玛丽亚·德·拉帕斯公主带来大明了。这可是名分啊！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怎么能反对西班牙女王派来的女公爵？这两天欧洲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法德联军已经开进西班牙，马德里的造反派们根本挡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一个月，伊莎贝拉二世就能复辟。现在菲律宾的西班牙总督和军队怎么可能继续效忠马德里政府和大明交战呢？
　　可是这一次大明海军出征的目标却不是西属菲律宾！既然马尼拉女公爵玛丽亚·德·拉帕斯就快到香港了，哪里还用得着出动这样的大军？大不了等到伊莎贝拉二世在西班牙复辟成功以后，再花点英镑买下来就是了……伊莎贝拉二世可是抱着马蒂尔德的粗腿复国的，菲律宾的归属还不是这位女摄政一句话的事情？
　　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朱国雄已经收束了自己的心神，说道：“皇上命我等出击的谕旨已经下达了。”说着话他一伸手接过副官递上的电报抄件，朱济世下达的是电谕，稍后还会有正式的谕旨送达。
　　所有的军官都笔直挺立，身着海军元帅军服的皇太子朱国雄也挺直了腰板开始宣读谕旨。旨意是用文言写的，咬文嚼字的听起来费劲儿。不过意思倒是明明白白的，就是将六万名明军官兵和大量的武器辎重送到代号为“钉子”的群岛上面，同时随时准备和英国开战。如果英国舰队敢于阻止大军的上陆行动，海军可以打响第一炮！而且必须取胜！
　　念完谕旨，朱国雄缓缓扫视大家一眼：“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可以打，但必须要能取胜！你们有这样的把握吗？”
　　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童海峰反应最快，他啪的一个立正：“太平洋舰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击败英国人的太平洋舰队！”
　　这可不是信口开河的吹牛。光是三艘“大帝”级，就够英国人喝一壶的！虽然“蹂躏”级和“大帝”级同时万吨级主力舰，而且后者的主炮口径还大于“大帝”级，达到了406mm。但是在防御和主炮射速上面，“大帝”级是有明显优势的。而且大明的化学工业一直非常领先，有许多性能优良的炸药，最近两年海军部的工程师伊集院五郎还开发出了一种灵敏度极高的引信，让大明陆海军的大炮威力更上了一层楼。虽然使用触发引信的爆破弹是打不穿主力舰的装甲带的，但是对甲板和上层建筑的破坏力极大，很容易造成敌方人员伤亡。
　　至于英国“蹂躏”级的406mm口径巨炮，大明海军的内行人并不太当回事儿。因为眼下各国的穿甲弹都是实心弹，就是一个大铁疙瘩，根本不会爆炸。要用这种大铁疙瘩打沉抗沉性极佳的主力舰是很难的。而且，通常情况下，口径越大的火炮装填起来就越麻烦，射速自然越慢。童海峰甚至怀疑英国“蹂躏”级的406mm巨炮在整个交战过程中都打不了几发。而眼下海军大炮中的命中率又极低，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炮手，在五六千米的距离上，最多也就是1％出头的命中率。所以在大明海军中一直有“快炮”和“大炮”两派。后者认为射速太慢的巨炮在海战中作用有限，不如装备更多的小口径快炮比较实在。
　　“那么，大明海军有没有能力击败整个英国海军呢？”朱国雄皱着眉头又问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童海峰却是微微摇头，道：“殿下，臣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大明和英国都是大国，而且都是工业化大国和海洋大国，造船能力和海军人员的储备都是极其丰富的。而且两国本土相聚遥远，一旦开战，胜负根本不是海军能够分出来的。不过钉子一旦到手，大洋之上的主动权就操于我手，胜算当有七成以上！”
　　皇太子朱国雄点了点头，沉声道：“童将军，你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牢牢抓住，一举拔掉那枚钉子！”


第1282章 料事如神？
　　远处，微弱的光线穿透海上的雾气，在地平线附近闪耀。
　　“是星星？”朱胡安有些不大确定。今天晚上乌云笼罩着南海，天空中没有月光星辰。
　　“是灯光，家乡的灯光。”朱亨道。
　　“灯光？”朱胡安一怔，“真亮啊！这是电灯吧？好多啊！”
　　这时墨西哥号的船长正大声发号施令。掌舵的大副小心操弄着船只，向灯火通明的不夜之城驶去。军舰上没有值勤的军官水手都登上了甲板，伸着脖子眺望远处的一片灯光中的香港。
　　故国的灯火！胡安站在舰桥上，一手搭着钢铁的栏杆。片刻间，他的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真是有些失态了。他是要当北美帝国大帝的，他的家在美洲，中国只是他出生的地方。虽然这里有他的父亲还有不知道是一百个还是一百几十个兄弟姐妹。但是他没有见过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果不算他毫无记忆的时候在襁褓中看见过的人，他到现在只见过皇太子朱国雄，安乐公主朱伊莎和身边这位朱亨。而且只和朱亨真正相处过一段时间。一直以来，他都是和一帮子姓波拿巴的人称兄道弟，虽然他和他们谈不上什么亲情友情，但是相处的还是比较愉快的，因为他自有一份家业，又不姓波拿巴，不会参加到波拿巴家族内部的利益瓜分中去。而且还是单身，许多小波拿巴都想把他们的姐妹塞给他当王后……
　　玛丽亚·莱蒂齐娅似乎不错，来自罗马的美少女，吕西安·波拿巴的孙女。还有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的妹妹也挺漂亮……萨伏依家族的女孩子也不错，就是有点风流成性。
　　至于两西西里波旁家就有点挫了。他想到了那个一路上总问他要好吃的糖果的马尼拉女公爵，那个叫朱国广的小子要和一只波旁家的小母猪过一辈子了。
　　墨西哥号已经离香港岛很近了，这条船是从香港岛的西面靠近的，在一艘引航的小汽船带领下开进了海伦娜海峡（维多利亚海峡）。现在虽然已经是半夜，但是海峡两边还有不少房屋亮着灯火，有些是昼夜开工的工厂，有些则是通宵不打烊的酒店旅馆。哪儿有一点临战的气氛？海峡两边的码头上停着一些货轮客轮，也没有看到一艘军舰的影子。而且闻不到一点战争的气氛。
　　“这些灯光都是用交流电力系统点亮的。”朱亨看到胡安的眉头蹙起，还以为他是在感慨眼前的灯火。“就是伊丽莎白的丈夫郑中成开发出来的发电和输电系统……胡安，要不要让你的东华城也用上这样的电力系统？”
　　直流发电系统早就已经出现了，墨西哥号上的灯光就是用一台小型发电机提供的直流电点亮的。但是直流电力系统的效率太低，如果要用它来点亮一个城市，不知道需要建多少个小型发电站。所以虽然直流发电机已经出现了许多年，但是城市电力系统和工业用电几乎还是个空白。而现在，这个空白已经被香港填补了。在别的城市的议会还在讨论是否需要电灯的时候，朱国杰已经拍板投资，还成立了港灯公司，在最短的时间里用电灯点亮了整座城市。
　　“亨利，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大哥？我还没有见过他呢。”朱胡安问。
　　“大哥好像不在香港。”朱亨告诉他。
　　“不在？他去南京了？”朱胡安疑惑地问。
　　“我也不清楚。”朱亨摇摇头也有点疑惑，他也是刚刚通过船上的电台联系了南京之后才知道朱国杰夫妇都不在香港的。朱胡安不是普通的大明皇子，他是墨西哥女皇之子，东华王国国王，还有一个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亲王的名义。这样的人物到访，朱国杰怎么能避而不见？这完全不合礼仪啊。
　　“那么皇太子在香港？”朱胡安又问，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悦。
　　“不，二哥也不在。”朱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他们似乎都有要事在身，老头让国广弟弟在香港迎接我们。”
　　朱国广是朱济世后宫的“生孩子机器”罗香菊的儿子，罗皇后的妹妹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给朱皇帝生了10个孩子！而且个个都非常健康。其中儿子有四个，朱国杰已经当了夏威夷国王兼香港公爵，朱国宏又当了朝鲜国王，现在又轮到朱国广去当菲律宾国王了。
　　“亨利，香港这座城市让大哥经营的很不错的，不如我们在香港多留几日，四处走走看看怎么样？”朱亨微笑着提出建议。
　　朱国杰的治国才能已经得到了公认，香港公爵自治领是眼下国内许多城市的样板。包括“排屋计划”、“劳工退休金计划”、“劳资协商制度”和“电力港计划”都是叫好又卖座。如果不是皇太子的能力也不弱，把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说不定都有人会提出更换太子的意见了——现在大明实行的是新闻和言论自由，真有人要这么说，按照法律也是不会掉脑袋的。
　　“不！”朱胡安皱着眉毛思考了半晌，突然摇摇头，“让国广弟立即上船，我们不在香港停留，立即去南京，我必须尽快见到父亲！”
　　朱亨一愣，“亨利，没有那么急吧？”
　　“当然急了！”朱胡安轻轻一哼，“我还是小看老头了，怪不得他拖了那么久都不动菲律宾，原来他想要打的不是菲律宾！”
　　“不是菲律宾？父皇想要哪里？”朱亨的精力更多放在商业上，对于军国大事没有胡安想得那么多，当然看不穿朱皇帝的如意算盘。可是朱胡安却很有一点料事如神的天赋。
　　“是夏威夷。”朱亨小声说。
　　“夏威夷！”朱亨倒吸一口凉气，“老头疯了，真要挑起世界大战啊！”
　　朱胡安却笑了笑：“老头真敢赌啊！这一次搞不好要大打，我得立即去南京，然后返回东华……一旦开打，东华就是最前线，我这个国王不回去指挥可不行！”
　　……
　　“父皇，真的要打吗？”
　　南京，温泉宫内。朱大皇帝的长子，已经三十岁的朱国杰目光凝重，看着御座上的老头子。胡安猜得不错，朱济世的目标的确不是菲律宾，而是夏威夷这颗卡在太平洋中间的钉子！虽然菲律宾和日本一样，都是屏护大明本土的屏障。但是其战略地位还是远远比不上夏威夷。而且，夏威夷群岛离大明本土太远，已经在太平洋舰队的作战半径的极限。也就是说，如果不能一次攻占这个群岛，太平洋舰队就没有足够的煤炭用于返航了。因而要拔掉这颗钉子的最佳手段就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而且从地图上看，夏威夷群岛就是澳大利亚东面的大门，而马六甲海峡则是澳大利亚西面的门户。如果这两扇大门都被大明控制，澳大利亚就是瓮中之鳖了。至于菲律宾，一旦这两扇大门被大明控制，英国人还敢在那里放舰队和军队？
　　朱济世微笑着看了看儿子，笑道：“能不能打起来还不知道……朕并不是要打下珍珠港，只是要让地面部队登上瓦胡岛而已。那个岛屿又不是英国的土地，那是属于你的！”
　　“六万大军！”朱国杰苦笑，“那么多军队上了瓦胡岛，英国人能善罢甘休？”
　　朱济世耸了耸肩，认真地看着长子，“国杰，你的南华王国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要得到那里就要打仗，和英国人打，而且必须打赢！所以朕是不怕打仗的，现在就看英国人怕不怕了。”


第1283章 如何画饼
　　日本王国，仙台港。
　　一艘有着“光复”号舰标的汽艇，在穿着白色水兵服的大明海军士兵操纵下，乘风破浪的直朝“香港”号巡洋舰开来。在和大明皇帝朱济世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夏威夷国王和女王终于带着他们不多的几个臣僚登上了“香港”号巡洋舰。
　　这是一艘空载排水量2500吨的快速巡洋舰，2座往复式三胀蒸汽机和6座燃煤锅炉能给这艘1874年底才竣工的巡洋舰提供高达18节的航速，是所有大明海军舰型中航速最快的。所以，朱国杰和海伦娜夫妇可以乘坐这艘快船前往仙台港和大明太平洋舰队主力汇合。
　　仙台港日本本州岛东北部太平洋沿岸的一座港口，也不是什么大港，只是一个中等港口。从光复29年元旦开始，就以国王巡幸仙台的名义实行戒严，任何船只一律不得出入，直到今天迎来了大明太平洋舰队。这里将是太平洋舰队在占领夏威夷之前最后一次加煤加水的港口，然后就将是三千多海里的慢慢航程。
　　汽艇靠近了“香港”号，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童海峰上将站起身，也用不着身边的舰队航海参谋林泰曾少校的搀扶，就麻利地跳上了从“香港”号上放下来的舷梯。他今年还不到50岁，可没有到手脚僵硬不能动的时候。
　　在甲板上迎接他的是“香港”号的舰长东乡平八郎海军中校。历史上的日本海军军神在这个时空是最典型的大明海军精英军官——他的父亲东乡吉佐卫门曾经参加过二十多年前的对俄作战，立下战功，之后一直在大明陆军服役，又参加了北美战争，以陆军上校军衔退役，还获得男爵爵位。而东乡平八郎则自小在应天长大，先是就读于南京公学，随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皇家海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先是在“中华”号铁甲舰上服役，之后又担任过鱼雷艇艇长和运输舰二副，四年前考入海军大学，从海大毕业以后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当了一年的高级参谋，两个月前刚刚调任“香港”号巡洋舰舰长，年仅28岁就官拜海军中校。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必定能当上将军，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成为一任舰队司令官！
　　看到气度威严的海军上将走上了甲板，东乡平八郎连忙立正行军礼。海军上将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和东乡平八郎轻轻握了一下。其实童海峰和东乡非常熟悉，在东乡就读于皇家海军军校的时候他就是校长，对于这位成绩优异，有一个日本复姓的青年士官是非常欣赏的。而在东乡从海大毕业之后，童海峰又主动将他要到太平洋舰队，先是担任高参，现在又放出去当巡洋舰长。按照大明海军晋升的惯例，东乡的下一个职位就是装甲巡洋舰的大副，然后再是主力舰大副，舰队分管参谋，主力舰舰长，分舰队司令官……估计也就到分舰队司令官了。毕竟和他同期甚至是晚上一两期的皇家海校毕业生里面有不少才俊，其中的好多人都升的比他快。
　　比如“光复”号二副邓世昌少校，“洪武”号二副刘步蟾少校，“永乐”号二副叶祖圭少校，还有担任舰队航海参谋的林泰曾中校都比他更有希望当上司令官。倒不是这些人比东乡更加优秀，而是他们血统……东乡毕竟是第二代入华的日本人啊！比东乡资格更老，同样非常优秀的坪井航三和伊东佑亨现在一个是一个是舰队首席参谋，舰队炮术参谋，而且一当就是三年，几次提拔的机会都错过了，当年的海大前三甲到现在还是中校军衔，真不知道要蹉跎到什么时候了。
　　收束起自己心神，童海峰上将低声询问道：“夏威夷国王和女王怎么样？还习惯船上的生活吗？这几日太平洋上的风浪可不小啊！”
　　“夏威夷国王和女王都很好，并没有怎么晕船，现在正在军官休息室内。”东乡平八郎顿了一下，又问，“是不是要让他们移驻光复号？”
　　朱国杰和海伦娜的地位尊贵，当然不可能亲临前线。他们俩乘坐在“香港”号上就意味着东乡平八郎在这次作战任务中根本没有出击的机会，这样也就谈不上立功了。
　　“他们当然不能一直乘坐香港号了。”童海峰一边往军官室走去一边笑着说，“不过也不能让他们上光复号，已经准备好了一艘‘中华’级……一旦开战，光复号必须身先士卒，而且现在也不宜让人知道夏威夷的君王在舰队里面。”
　　到现在为止，在太平洋舰队上下，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这次出击的目的地是夏威夷。如果夏威夷国王和女王出现在旗舰上面，可就容易走漏消息了。而且，出击夏威夷是准备和英国太平洋舰队来一场决战的！到时候光复号肯定要冲锋陷阵，带着朱国杰和海伦娜这个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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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打？”朱济世边说，边从新宠楠本高子手中接过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给了自己的儿子胡安。“胡安，你母亲说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所以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主战场将是北美，所以父皇现在才要控制夏威夷。”朱胡安的语气颇为肯定，猜中了朱皇帝要取夏威夷，下面的事情就是明摆着的。虽然不夺取夏威夷大明也能进行跨洋运输，把大部队运往美洲。但是英国太平洋舰队还是可以从夏威夷出击进行破交作战。所以要在北美大打，就必须先控制夏威夷！
　　朱皇帝点了点头。这是陆军总参谋部和海军参谋部的一致意见。大明帝国在南洋战场上的优势非常大。只要从暹罗出击沿马来半岛南下，然后强攻下新加坡要塞就能封闭马六甲海峡。到时候整个南洋就是囊中之物，拿下了南洋群岛，澳大利亚还能跑得了？至于英国人在荷属东印度或是西属菲律宾部署多少军队、舰队根本不是问题。那里离开英国本土和美利坚帝国有半个地球，军队、舰队放多了后勤没有办法解决，放少了就是送菜。所以和英国人的设想相反，朱济世其实不大在乎菲律宾，拿下夏威夷才是取得全局优势的关键。
　　不过为了迷惑英国人，他还是非常高调的把矛头指向了菲律宾，为此还向马蒂尔德索取流亡法国的马尼拉女公爵……实际上朱济世要打菲律宾根本用不着什么女公爵，就凭西班牙人在那里的武力，哪里有抵抗的胆量？
　　“但是……我们在北美没有什么优势。”朱胡安的眉头紧皱，“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都是军事强国！而墨西哥帝国又徒有其表。除非法国和德国站在我们一边参战，否则我看不到在北美取胜的机会。当然，东华王国还是可以守住的。”
　　“法国会参战吗？”朱济世问。
　　“现在不会，我母亲和欧仁妮皇太后没有这样的魄力。”朱胡安道，“但是拿破仑四世是有可能参战的，他渴望建立功勋。”
　　“用什么诱惑他？”朱济世问。
　　“一个新法兰西帝国……魁北克省、安大略省加上密西西比河以东。”朱胡安道，“密西西比河以西、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艾伯塔省、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归我。另外，我还要迎娶波拿巴家的公主。”
　　朱济世微微皱眉，“胡安，你不觉得条件太优厚了？”
　　朱胡安笑了笑，“只是画饼而已，有什么不舍得的？”


第1284章 美国还有可能复活！
　　“只是画饼而已……”朱济世用有些疲倦的声音嘀咕道。胡安已经有了，坐着他的墨西哥号回东华王国去了。朱济世亲自把他送到码头，还给了他很多礼物，包括艺术品、阿拉伯马、成吨的黄金和漂亮女人。
　　但是回到温泉宫后，朱济世却一直闷闷不乐，连观看女相扑表演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坐在寝宫的阳台上看着落日。
　　关于画饼，朱胡安的说法没有错。不给出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波拿巴家族怎么肯跟着朱济世投入这场世界大战？这帮小拿破仑可都是野心勃勃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谁肯让法国屈于中国之下？
　　当然在他们看来，胡安算是半个法国人，又是马蒂尔德女皇的儿子，放在北美中西部当成缓冲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现在波拿巴家族的世界帝国可以说是马蒂尔德和拿破仑三世两人共同创立的。马蒂尔德的后裔理应可以分上一大块蛋糕。而且又给胡安配上一个波拿巴家族的公主当王后。这样将来东华的君主就有四分之三波拿巴的血统了。
　　可是这真的只是画饼吗？如果这个画饼真的成真，法国将是整个白人世界的绝对领袖！而中国哪怕统治了澳大利亚和南洋，恐怕也不是其对手吧？而这个画饼要是没有成真，北美的大部分地盘会不会落到胡安手中？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的帝国，这不就是历史上的美帝国主义吗？而且很可能还包括整个加拿大！而拉丁美洲除了一个新日本就是一堆小波拿巴王朝。
　　如果拿破仑四世和历史上的拿破仑三世一样倒霉，被德国人或是别的什么人打败丢掉江山的话，这些小波拿巴大概只能仰仗他们的表兄弟朱胡安了吧？等到自己一闭眼，谁将是世界霸主？朱国雄，还是他弟弟胡安？别搞到最后，将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变成了朱家子孙的内战吧？
　　朱济世在阳台上看日落的时候，只是楠本高子守在他身边。这位年轻貌美又有高学历、高智商，还会想尽办法讨好朱皇帝的选侍现在极为得宠，陪在朱皇帝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现在达到了每周三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子隐约听到寝宫外面传来皮鞋敲打大理石的声音，犹如点鼓。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来了。高子已经知道，在大明皇宫里面只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才穿高跟皮鞋。
　　当玛丽亚出现在寝宫门口之时，高子已经恭恭敬敬在那里鞠躬相迎了。“娘娘，”她用银铃般的嗓音说道，“皇上在休息。”
　　听到高子的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本宫有要事，快去通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很深切地感觉到了失宠，她和朱济世年龄相仿，今年已经58岁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毕竟不能和高子这样的年轻女人相比。不过玛丽亚知道，自己年老色衰并不是失宠的主要原因，中法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才是朱济世冷落自己的主因。
　　“是。”高子的态度依旧恭敬，她再得宠也不敢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脸色看，不是因为对方皇贵妃的地位，而是因为朱伊莎。她现在的地位是朱伊莎给的，朱伊莎同样可以让她失去一切。只要将她“窃取”那本机密笔记本上的资料一事告诉朱济世，她就只有切腹谢罪了……至少高子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朱济世并没有拒绝接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他只是不知道该和自己这个心爱的女人说什么？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法国人，一直都是。
　　“皇上，您要挑起大战？”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开门见山。
　　“是亨利和你说的？”朱济世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不能参与机密了，朱济世知道，朱亨一定从朱胡安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然后告诉他母亲了。这个小子很聪明，很会打听消息，看来是遗传了玛丽亚的本领。
　　“是的。”玛丽亚点点头。“所以我才来这里，我想您需要我去法国。”
　　朱济世看着玛丽亚，皱眉道：“去当说客说服马蒂尔德和欧仁妮？”
　　“还可以当您的耳目。”
　　朱济世的确需要耳目来观察欧洲局势的变化，而且他还需要一个能出入法国宫廷去和马蒂尔德、欧仁妮说话的人物。但实际上，最合适的人选并不是上了年纪大玛丽亚，而是她那个迷倒了不少欧洲王子的女儿朱伊莎，可惜她迷上了科学而且颇有成就。
　　“你可知朕想要的什么？”
　　“称霸世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让中国成为世界的领袖，就像大英帝国那样，哦，可能还要超过英国的鼎盛时期。”
　　她沉默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朱济世，“但是，中国毕竟不是欧洲国家！您需要有一个强大的法国作为盟友。我知道马蒂尔德和欧仁妮根本没有能力领导法国去争取霸权，拿破仑四世同样没有，法国对中国不构成威胁。”
　　“就是拿破仑三世活着也没有用！”朱济世道，“法国的硬实力不行，英国也是一样的，它们注定不可能统治世界。”
　　“真正有资格和中国争夺霸权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美国！”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看着朱济世，她的美貌不在，但是目光当中的智慧却没有消失。“而美国……还有可能复活！”
　　这正是朱济世现在忧虑的。法国在拿破仑三世死后失去了灵魂，他死的太早，没有来得及将墨西哥帝国、巴西帝国、阿根廷王国，还有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拧成一个整体。以至于有一大堆各怀心思的小波拿巴——根据马蒂尔德透露给朱济世的消息，拿破仑三世本打算组建一个横跨大西洋两岸的大罗马帝国！可是却在融合法国和意大利的时候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意大利人不愿意接受法语，最多只能接受拉丁语作为他们的官方语言。而法国人又不肯放弃他们认为是最优美的法语改用罗马帝国的官方语言拉丁语……仅仅是一个语言障碍，就让拿破仑三世大帝手足无措，何况将那么许多国家合并成一个罗马？
　　所以，拿破仑三世一死，他的帝国实际上已经分裂了。现在只是靠着马蒂尔德的面子在勉强维持。可是这位墨西哥女皇又能活多久？等到她死了以后，一帮美洲的小波拿巴凭什么服从拿破仑四世？他们当中的某些人拥有的地盘甚至比法国和意大利还要大！
　　甚至，马蒂尔德创立的墨西哥帝国同样无法维持。她自己的儿子朱胡安就一心要让东华独立，更不用说其他小王国的波拿巴了，他们怎么会服从亨利·波拿巴？
　　不过，朱济世现在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朱胡安很有可能在这场世界战争之后在北美建立起一个过于强大的北美帝国。这个帝国……就是复活的美利坚合众国！
　　“你有什么办法吗？”朱济世问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您需要两个美国……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只要胡安没有办法得到北美东海岸，东华就只能永远留在北美大陆上！”
　　听了玛丽亚的分析，朱济世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两个美国，一个属于亚洲，一个属于欧洲人，它们是永远没有办法和平统一的。而不消灭对方，它们就必须保持一支强大的陆军以防备对手，这样就永远离不开北美大陆了。


第1285章 钉子户的故事
　　公元1875年2月12日，夏威夷群岛以北海域。蓝色的太平洋洋面上，海鸥点点，天水都是碧蓝色的，一片宁静祥和谧的景色。有几艘方舱头，挂着吊角帆，吃水最多三千料左右的中国式帆船正在海上小着拖网。这些渔船都是定居在夏威夷王国的华人移民拥有的。这个小小的群岛之国虽然一直以来都是由英国殖民地事务部派出的官员管理，但是在法理上却是一个独立国家。而来自中国的移民又是这个岛国的主要居民，占到人口总数的80％左右。而且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超级强大的帝国……以至于统治这里的英国人二十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对被他们统治的人民既害怕又是提防，而又不敢光明正大的进行压制。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所以被派到这个夏威夷王国任职的英国人，基本上都干不长久就会想办法调离。夏威夷王国海军舰队司令官琅威理中校就是这样一个正在想办法调走的英国海军军官。
　　他那支小小的舰队虽然挂着夏威夷王国海军的名称，军费也是从夏威夷王国的税收里面支取，但是从普通士兵到他这位司令官，全都是清一色的英国白人，而且效忠的也是大英帝国的维多利亚女皇。这支舰队，实际上就是英国太平洋舰队的一个分队。不过也没有什么大船，就是一些英国海军淘汰下来的一千多吨的木壳明轮炮舰。最大的旗舰海伦娜女王号也就是1500吨不到的排水量，装备了四门68磅炮和四门18磅炮，使用蒸汽机推动的时候航速最大可以到9节，是1863年下水的老舰。要靠它去对付中国人11000吨的大帝级铁甲舰，保卫夏威夷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也不是夏威夷王国海军的使命，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海上巡逻缉私打海盗，干的都是海警的工作。
　　至于保卫夏威夷，那是大英帝国太平洋舰队的使命！这支以珍珠港为母港的舰队现在拥有包括四艘阿里斯基级（勇士级的改进版）铁甲舰在内的二十余艘作战舰艇，是仅次于本土舰队、美洲舰队、印度舰队和澳大利亚舰队的英国皇家海军第五大舰队——这个时空英国海军的重心也和历史上不一样。由于拿破仑三世帝国太过辉煌，已经发展成了同时拥有大陆军和大海军的世界帝国。英国已经不敢和法国在地中海争锋。所以英国地中海舰队的规模非常小，他们转而通过扶植俄罗斯在地中海上的武力去牵制法国的精力。而英国在夏威夷群岛的海上力量，同样也是起牵制作用的。
　　大英帝国的硬实力终究不足，做不到全面打压，只能采取牵制平衡的办法维持局面。他们的重中之重显然也不是已经成为“钉子户”的夏威夷，而是北美、印度和澳大利亚的防卫。所以当朱济世这头东方雄狮趁着拿破仑三世去世和西班牙革命的机会向菲律宾伸出爪子的时候。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英国海军部立即把太平洋舰队调往英国在新几内亚岛上的大据点莫尔兹比港。准备和赶往新加坡的东方舰队遥相呼应，和强大的大明海军在南洋群岛地区周旋。
　　至于夏威夷遭到偷袭的可能性，英国海军部当然也有所准备，瓦胡岛上的珍珠港经过了二十年的经营，早就固若金汤！而且还有足足5000名英军和3000名夏威夷陆军负责把守。哪怕中国海军全数前来，珍珠港要塞也至少可以坚守6个月！
　　所以在“海伦娜女王”号上漫步的琅威理中校这会儿根本没有想到夏威夷的英军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他现在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调离这个好像是养老院一样的夏威夷海军，他现在不过三十多岁，理应有大好前程，怎么能在这里养老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不远处的一艘炮舰，突然用旗语疯狂地向这里发起了信号。一个军官大声地道：“中校，北面！北面！”琅威理立即跑上了舰桥，举起望远镜向北看去。略微搜索一下就发现了海面上浮起了几道淡黑色的烟气直上云霄，随后就是更多的烟柱不断出现在望远镜中。再过了一会儿，出现在望远镜目镜中的就是一根根高耸的三角桅杆，样子和英国战舰上的桅杆很像，不过上面隐约飘扬的，却是大明海军的蓝底金日月旗！从桅杆的形状和大小，这名干练的英国海军军官已经在心里面估算出来了，这是大明海军的三艘大帝级铁甲舰，还有至少五艘，不，是七艘皇帝级铁甲舰。大明海军全部的十艘铁甲舰已经悉数前来夏威夷了！他们的目标不是菲律宾，而是夏威夷！
　　大概是发生的事情太让人震惊，琅威理的脑海顿时空白一片，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大声的命令：“快，快给珍珠港发报！中国海军铁甲舰10艘，出现在夏威夷群岛北面海域。方位西经XXX，北纬XXX。是否还有运输船团跟随需要进一步观察，确实情报进一步观察后再行发送！”他额头上面全是滚滚滴落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最后终于咬着牙说道：“该死的中国人，真的打过来了！世界大战真的开始了！”
　　电报迅速的传递到了珍珠港的基地司令部，那里有功率更大的电台，和伦敦的英国海军部随时保持着联络。第一海务大臣亚历山大·米尔恩爵士立即向朱济世的老朋友，在本杰明·迪斯雷利内阁中担任海军大臣的罗伯特·丘吉尔伯爵汇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两个小时后，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和罗伯特·丘吉尔就已经满头大汗地赶到了白金汉宫。
　　此时，英国伦敦还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御座上的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都穿着淡蓝色的草泥马绒睡袍，脸色难看，显然是刚刚被打扰了清梦。
　　“怎么回事儿！世界大战这就要爆发了吗？”女皇吼叫了起来。大明帝国向夏威夷进军的消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本来她只是以为朱济世会趁机谋求菲律宾而已。
　　“海军大臣，夏威夷能不能守住？我们在那里有多少军队？”阿尔伯特亲王皱着眉毛，心里面却在盘算着要不要宣战，以及用什么理由宣战……保卫夏威夷王国？这显然是不行的，夏威夷国王是朱国杰，虽然政权一直被首相赫德控制着，但是宣战权根据《夏威夷王国宪法》是属于国王和女王的，朱国杰和海伦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向自己的父亲和公公宣战的，而且这两位还不在夏威夷，而是居住在香港。
　　“可以坚守几个月……我们在那里有8000军队，其中5000是英军。”丘胖子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不过能够守住的只是要塞区，檀香山是守不住的，那里有15万中国人！”
　　“那就命令我们在夏威夷的军队死死守住要塞区！”阿尔伯特亲王大声命令。“把可以组织的力量都组织起来，侨民也撤进要塞。”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不许破坏市区，把檀香山交给议会和教会维持。”
　　“亲爱的阿尔伯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没有下决心和中国人开战？”维多利亚一听到这个话就明白丈夫的意思了，她蹙着眉头问，“难道我们不应该将全部的舰队都派往远东去狠狠教训中国人吗？”


第1286章 关键
　　“就是把全部的主力舰调去远东，也未必能教训得了中国。”阿尔伯特亲王微微摇头，“而且，我们还必须同时留神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小拿破仑和马蒂尔德！”
　　“马蒂尔德……”维多利亚女皇痛苦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会为了爱情发动对大英帝国的战争？”
　　“维多利亚，你别忘了胡安，那才是马蒂尔德在这个世界上的最爱。”阿尔伯特低声提醒妻子。墨西哥女皇对朱胡安的钟爱和期待在欧洲皇室中并不是秘密。
　　“为了胡安？亲爱的阿尔伯特，你的意思是马蒂尔德要让胡安成为整个美利坚的主人？”
　　“这恐怕不仅仅是马蒂尔德的想法，”阿尔伯特沉声指出，“要不然，朱济世为什么放在菲律宾不动而对夏威夷下手？”
　　“夏威夷和胡安称霸美利坚有关系？”女皇看着丘胖子，胖子已经快六十岁了，在印度舒舒服服干了十五年，还积累了上千万英镑的私人财产，回到英国之后又成了保守党里面的大人物，在保守党赢得议会多数席位后成了海军大臣。而且很有可能在本杰明·迪斯雷利之后成为首相。
　　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用低沉的语调对女皇说道：“夏威夷群岛位于太平洋中部，处于东亚大陆和北美大陆航线的中段，是整个太平洋中部唯一可以建立大型海军基地的群岛。而且，英国海军已经在夏威夷群岛的珍珠港经营了20年，在那里修建了规模浩大的要塞、基地，储存了大批弹药、煤炭和各种补给。可以让太平洋舰队在后勤补给完全中断的情况下，执行3年以上的太平洋破交作战任务。”
　　英国的太平洋舰队算不得强大，所装备的舰只多数都是过了时的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战舰，其战力根本不能和现在最新式的蒸汽铁甲舰相比。但是这些挂着风帆的战舰的续航能力却远远超过新式的纯蒸汽驱动的铁甲舰，而它们的航速在顺风的情况下也不亚于蒸汽战舰。比起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风帆蒸汽混合动力的运输船也要快一些——毕竟运输船不需要太快的航速，谁也不会给运输船安装上价格高昂的大功率蒸汽机。
　　所以，英国太平洋舰队并不是一支用于舰队决战的主力舰队，而是用来破坏太平洋海上交通的破交舰队。这支舰队存在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让战时的太平洋交通中断或处于严重威胁之下。这样就能迫使中国海军的主力用于太平洋护航，以减轻澳大利亚和印度方面的压力，同时也防止北美落入东华和北华两个华人王国之手。
　　“海军部和陆军部一直以来都认为，决定世界大战胜负的主战场有三个，欧洲战场、印度洋战场和北美战场。”胖子继续分析道，“而对中国人来说，欧洲战场是他们鞭长莫及的。而且要在欧洲取得胜利，中国人就必须和俄罗斯人拼个鱼死网破。考虑到俄国的人口和动员能力，中国人必须要在乌拉尔山以西维持300万以上的兵力，并且持续作战3年以上才有可能取得胜利……这还是在神圣罗马帝国和大英帝国无法出兵支持俄罗斯的基础之上。”
　　“中国人没有办法向乌拉尔山脉以西投入那么多军队。”胖胖的海军大臣告诉女皇，“他们的中亚大铁路最多支持70万人在哈萨克草原作战，而西华王国本身的工农业还可以支持80万大军。而且这150万军队只能在乌拉尔山以东作战，如果要深入欧洲，还将拖着上千英里甚至更长的后勤线，这足以拖垮中国人的大军。因而在欧洲，真正需要担心的就是法国人。”
　　“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拿破仑三世已死，法国失去了一个伟大的统帅！也失去了驱使德意志帝国的能力。”阿尔伯特亲王很肯定地道，“欧洲的局势应该可以维持。”
　　“所以胜负只能在北美或印度决出？”女皇急切地追问，“有把握打赢吗？”
　　“我们在印度有很大的优势，我们的海军毕竟比中国强大，可以牢牢掌握印度洋的制海权。”丘吉尔有些得意地道，“而从陆地进攻印度的道路，都已经被卡死了。在印度帝国东部的阿萨姆山区，我们修建了坚固的英帕尔大要塞，并且常年在那里部署五万大军。另外，缅甸的内战已经持续了十年，虽然中国人扶植的缅北诸侯一直占据着上风，但是贡榜王朝在我们的支持下还在抵抗。因此中国人无法在缅甸的山区和丛林里修建铁路。这样他们也就无法向阿萨姆地区投入重兵去攻占英帕尔大要塞。”
　　实际上，就算明军攻陷了英帕尔大要塞，也不等于就能打下印度。因为这些年来，英国人只注重于在印度搜刮，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去修筑铁路整治交通。自英帕尔向西到加尔各答就是上千公里的土路山路，而且还有几条宽阔的河流挡道。这对依靠大炮和机关枪作战的军队来说，绝对是个后勤噩梦。除非印度土邦集体倒戈或是英印军队一触即溃，否则中国人根本不可能从东面的陆地进军征服印度。
　　“那么从西面进入印度呢？”印度女皇道，“历史上印度被来自西北的征服者占领过许多次。”
　　“中国人的中亚铁路网只修到了撒马尔罕。”丘胖子虽然是海军大臣，但是却对中亚和印度的陆地了如指掌。“自撒马尔罕到印度河流域有上千英里的崎岖的山路，还有民风彪悍的阿富汗人。”
　　“该死的阿富汗人！”女皇低声咒骂了一句。在三十多年前，英国曾经对阿富汗发动过一次入侵，历时三年半，耗资1.5亿英镑，损失了3万余人，而且还打被打了个大败亏输，真是丢尽了脸面。“这些野蛮人一定是支持中国人的！”
　　“我不认为他们会站在中国一边，陛下，”丘胖子回答。“过去20年，中国人一直在努力消除真神教在中亚的影响力。西清和太平国在大明的指使下，对真神教势力进行了不下十次清洗。而在西华，真神教势力更是完全绝迹。而毗邻西清和太平国的阿富汗更是成为了中亚真神教流亡者的聚集地。所以阿富汗既不是英国的朋友，同样也不是中国的朋友。而且我们还在印度河流域部署了重兵，完全有把握击败劳师远征的中国人。”
　　“一边和真神教的领袖打得火热，一边却对自己地盘上的真神教下狠手。朱济世真是个自相矛盾的家伙！”女皇哼哼了一声，“不过这样也好，不牢牢控制阿富汗，中国人是不敢将大军投入印度的。”
　　“是的，陛下，所以印度洋的优势在我们这边。”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接过话题，“现在看起来，中国人也没有指望在印度击败我们，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北美！”
　　“北美？”女皇道，“朱济世占领夏威夷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向北美派兵？”
　　海军大臣道：“肯定如此。一旦夏威夷被中国控制，我们就很难在北太平洋实行破交作战了。而且中国人在北美的力量不弱，那里已经有近2000万华人（包括联盟国国内），东华王国的基础设施非常不错，铁路网和联盟国的铁路网相连。农业非常发达，可以支持几百万军队的需求，也有一定的工业实力，特别是军火工业极为发达。而且还建立了完善的预备役动员体系，可以在短时间内动员起至少150万军队。如果北太平洋的航运保持通畅，中国人可以在北美投入300万以上的大军！”
　　“可300万军队不足以打败美利坚帝国！”维多利亚很肯定地道。
　　阿尔伯特摇摇头，“如果再加上法国呢？”
　　“马蒂尔德！”维多利亚咬着牙，“该死！她是胡安的母亲！”
　　阿尔伯特亲王深吸了口气：“在摸清马蒂尔德的态度之前，我们不能和中国决裂！所以，还是让我们在夏威夷的军队退入珍珠港要塞吧。”


第1287章 人少
　　法国，凡尔赛宫。
　　拿破仑四世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他告诉马蒂尔德，“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的舰队很快就要去远东了！”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我的伯祖父还在，他一定会渡过英吉利海峡的，只要有20万军队过去，法国就是世界霸主了！”
　　“但是英国不会把他们的本土舰队调往远东，而且靠20万陆军也不可能征服一个拥有三千多万人口的国家。”马蒂尔德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冠着拿破仑之名的君王都是野心勃勃，拿破仑四世也不例外。“阿尔伯特不会那么笨，而且英国的内阁也不会糊涂如此，即便维多利亚想干傻事，他们也会阻止。”
　　拿破仑四世的面孔涨得通红，“我们还是应该有所准备！一场世界大战近在眼前，这是法兰西称霸世界的最好机会！”
　　“法兰西已经扩张到了极限。”马蒂尔德是经历过拿破仑一世失败后那个灰暗阴冷的时代，她非常害怕法兰西再一次从无比荣耀的云端跌落。“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太多的土地和财富，如果说法兰西还缺少什么，那就是人口，我宁愿让法兰西的男人留在家里和他们的婆娘生孩子，也不会把他们送上战场的。”
　　马蒂尔德不是信口开河，现在的法兰西缺少的真的是人口。在最近几十年，法国的人口增长一直非常缓慢，大概是全欧洲最低的！比起十九世纪初，法国（不包括意大利）的人口增加了不到40％，而英国、德国、俄国全都有100％以上的人口。如果不算意大利人，现在法国的人口只有三千多万，甚至比德意志帝国还少了好几百万。而意大利人又怎么都不肯真正变成法国人……同样，法国人也不肯把自己变成罗马人。
　　现在诺大一个法兰西世界帝国实际上就靠三千多万说法语的人在维持着。而英吉利海峡对岸的大英帝国，光是本土的人口已经超过了3000万，如果算上美利坚帝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地说英语的白人人口，整个英帝国光是说英语的白人就有近7000万！几乎比说法语的白人多了一倍！而英国的两个主要盟国神圣罗马帝国和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人口都已经超过了7000万。也就是说，英国人这边有整整两亿一千万战斗力颇强的白人。另外，还有超过三亿驯服的印度奴隶可以驱使！相比之下，墨西哥帝国的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都不怎么驯服。
　　至于中国这个东方大帝国，1874年进行的人口普查，整个帝国（包括所有的藩国）的总人口已经有七亿两千万之多！这个数字还不包括东华、美利坚联盟国和新日本土地上的近2800万说汉语的东亚黄种人。差不多7.5亿人说同一种语言，拥有同样的文化，还服从唯一的领袖！
　　换句话说，一旦爆发世界大战。中国人可以轻松拿出几千万把刺刀，他们在大东亚地区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动摇。就是用人海都能把印度支那半岛和马来半岛淹没……现在的问题，只是能不能拿下那些和中国没有陆地相连的地盘，比如南洋诸岛、澳大利亚等等。
　　而大英帝国及其协约国（英俄奥三国在1870年签署了共同协约，虽然不是同盟，但也只差最后一步了），也能轻松拿出一千万把刺刀。虽然不能和拥有至少7.5亿人口的“泛中华地区”相比。但是绝对不比法国所掌控的“西罗马同盟”弱小——这是拿破仑三世晚年力推的一个同盟用以对抗“共同协约”和大中华帝国，这个同盟包括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德意志帝国、美利坚联盟国、墨西哥帝国、巴西帝国、西班牙王国、阿根廷王国、塞尔维亚王国和希腊王国。
　　虽然这个同盟看上去有一大堆国家，在地图上所占的面积更是不小。但是这个同盟有一个非常大的软肋，就是白人数量太少！如果不算印欧混血，仅仅只有一亿七千万。而且其中还包括许多不怎么能打的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以及一千多万说英语的美国人（联盟国）……真正的中坚力量，法兰西人和德意志人的总和不过八千万。而马蒂尔德并不是很相信德意志人，虽然她自己也有一半德意志血统。
　　“法兰西人太少了！只有三千多万，经不起惨重的损失。”马蒂尔德告诉拿破仑四世，“如果因为一场战争死掉几百万，那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她轻轻叹了口气，“而中国人却可以为这场世界大战付出几千万条性命！就是死掉5000万，他们还有七亿人！比全世界白人的总数还要多得多！欧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中国人才是真正的敌人？”拿破仑四世心说，马蒂尔德和朱济世上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准确的说，中国也是敌人！我们为什么不让两亿一千万英国人、奥地利人还有斯拉夫人去和七亿五千万中国人拼个两败俱伤呢？我们只有三千多万法国人，太宝贵了，不能轻易拿出去牺牲！”
　　“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法国再出来夺取霸权吗？”拿破仑四世追问。血气方刚的小拿破仑满脑子都是争霸。
　　“那取决于法国人能生多少孩子！欧仁，你是皇帝，要以身作则。”马蒂尔德认真地看着拿破仑四世，这位小拿破仑已经结婚了，娶了来自萨伏伊家族（撒丁尼亚王室）的伊莎贝尔，是个挺漂亮的姑娘。“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生了九个孩子，而你的父母只生了你一个，这是你父亲唯一比不上维多利亚的地方。所以你要争口气，起码和伊莎贝尔生十个孩子！”
　　“生十个……”拿破仑四世很有一种被当成种猪的感觉，不过他也觉得马蒂尔德说的有点道理。法国人好像是少了一点，仅仅只有三千多万。连富饶的法兰西本土都填不满，更不用说去填满法兰西世界帝国了。相比之下，大明帝国每年就像它的边区、附属国和美洲大陆输出五六百万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把拿破仑四世打发回宫去和伊莎贝尔皇后努力造人之后，马蒂尔德继续处理朝政，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讨论货币汇率和贸易保护的问题。由于金法郎也是和金银挂钩的货币，所以在过去两三个月内和英镑一样节节高升。以至于影响到了法国商品的竞争力。所以内阁提出建议，希望可以让马克和比索升值并且和金法郎挂钩，同时还希望提高整个西罗马同盟统一市场的进口关税，将英国和美利坚帝国的产品阻挡在外。马蒂尔德没有多想，就批准了内阁的建议——法国人民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得罪不起的大爷，马蒂尔德可不想让大爷们因为汇率升值而失业。
　　而随后前来觐见的是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罗伯特·盖斯科因·塞西尔，是个留着半尺长大胡子，秃了脑袋，目露凶光的中年男子，没有一点外交官的温文尔雅，倒是像个赳赳武夫。他是连夜从伦敦赶来巴黎的，昨天晚上对整个伦敦的大人物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不是在参加各种各样的紧急会议，就是在白金汉宫等候召见。而索尔兹伯里侯爵则在路上奔波，他的任务是和法国的统治者就“夏威夷危机”达成共识，不过这显然是个非常困难的任务！


第1288章 谈判
　　长得跟强盗似的索尔兹伯里侯爵说话的语气也和他的长相一样生硬，实在没有多少士绅风度。马蒂尔德在座椅上挪动着身体，揣度着到底要听这虚张声势的家伙聒噪多久？同时还在想念着儿子和东华王城的家……十几年来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东华城的安福宫（朱济世起的名，意思是让胡安好好享福）当一个执掌朝政的太后。北美的事情要比欧洲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当索尔兹伯里侯爵长篇大论结束的时候，马蒂尔德都没有听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很清楚对方的来意。她沉吟着道：“法国愿意调解英华之间的冲突，我可以再派特使去中国。另外，我希望英国可以在夏威夷问题上尽可能保持克制。毕竟夏威夷是一个独立国家而非英国的属地。”
　　索尔兹伯里侯爵面无表情。“陛下，我想您应该清楚，目前英法两国是有共同利益的，我们两国都是目前国际秩序的维护者，而中国人正在变成国际秩序的破坏者。我们两国应该联合起来，制止这种破坏秩序的行为。”
　　“我不认为中国军队进驻夏威夷就是在破坏国际秩序，”马蒂尔德不快地道，“夏威夷又不是印度或澳大利亚！”
　　“陛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目前形势的危机性，整个西方文明都在遭受威胁。”
　　“能够威胁西方文明的只有我们自己，只要我们保持彼此之间的和睦，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动摇我们的地位。”
　　“陛下，如果拿破仑三世还在，他一定不会容许中国人胡作非为的。”
　　“拿破仑三世已经回到了上帝的怀抱中了！”马蒂尔德坦率地指出，“这对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为了保证帝国的利益，我们不会轻易卷入任何纷争，更不会主动挑起纷争。”
　　索尔兹伯里侯爵傲慢地皱起了眉头，“陛下……现在纷争可能和胡安国王有关！或许他也会成为目前世界和平的破坏者。”
　　“那又怎么样？”马蒂尔德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往声调里渗入一丝恼怒，“胡安是一位国王，一个美洲大国的君主，难道他就不能扯断栓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英国在夏威夷部署舰队的目的是什么，夏威夷不是保卫澳大利亚或是印度的门户！”
　　索尔兹伯里侯爵心里一沉，胡安是马蒂尔德的心头肉，谁敢碰他，这位女皇一定会丧失理智。不过，今天的会见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摸清了马蒂尔德的底线……只要不碰胡安的地盘，马蒂尔德就会让法国保持中立。
　　“会见到此结束。”马蒂尔德站了起来，然后再宫廷女官和侍从的护送下离开了觐见厅。她很清楚胡安的野心，但是却拿这个亲生骨肉没有一点办法。而且，她何尝不希望胡安拥有更大的权力和帝国——只要他不动波拿巴家族的奶酪就可以了。另外，她已经听到一点风声，欧仁和亨利很可能同胡安串通，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啊！
　　……
　　此时此刻，在夏威夷群岛的瓦胡岛南面檀香山的港口及其附近绵延数公里的海滩线上，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队集结场地和物资的堆放场。号称见敌避免的大英帝国海军这次难得的表现出了胆小怯战的一面，没有敢和庞大的大明太平洋舰队争锋。停泊在珍珠港内的英国舰船和停泊在火奴鲁鲁港的英国商船，都在第一时间起锚逃走。让准备和英国海军大战一场的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童海峰上将很有些失望。而驻守在火奴鲁鲁的英军（包括夏威夷军）也没有在夏威夷王国的首都抵抗，而是退往十几公里外的珍珠港——那里有全世界最坚固的防御，炮台林立，工事密集。正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占领珍珠港，朱济世才会在这次作战行动中投入多达60000名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官兵。
　　不过，是否攻击珍珠港的决定权并不在童海峰手中，而是由坐镇吴军港的皇太子朱国雄亲自掌握。实际上就是由朱济世最终拍板——只要60000明军上陆，珍珠港就是随时可以摘取的胜利果实。虽然那里有坚固的防御，但无论如何都挡不住那么多军队的进攻。但是要什么时候摘取这个果实，却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因为夏威夷王国无论如何都是“独立国家”，只要朱国杰和海伦娜提出邀请，明军就可以名正言顺进驻。但是珍珠港却是租借给英国的海军基地，如果明军进攻，就意味着全面战争的爆发。而现在，珍珠港实际上已经失去作为英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的作用，即使它被英国控制也不可能威胁北太平洋航线了——因为这次明军还带来了12门230毫米32倍口径的巨炮，一旦安装在火鲁奴奴港附近，就可以以火力威胁珍珠港的出口了。所以这一次远征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需要的是见好就收。
　　而就在明军大摇大摆地登陆夏威夷的时候，在檀香山城内的海伦娜宫里面。正有一场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君臣见面正在进行当中。
　　“国王陛下，我代表夏威夷王国政府和夏威夷人民对您表示最强烈、最愤慨的抗议。”夏威夷王国首相赫德一脸的恼怒，目光恶狠狠地看着御座上的朱国杰。
　　“中华万岁，国王万岁……”
　　夏威夷人民（都是华人）在大街上欢呼，白人统治他们的时代终于过去了，现在他们是夏威夷的主人了。欢呼声透过高墙，一直传到了觐见听，传到了朱济世、海伦娜还赫德的耳朵里。身材高大的赫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现在的事情太过荒唐了……国王任命的（不是选举出来的）的首相居然在代表人民抗议国王，而被他代表的人民现在则欣喜若狂在外面山呼万岁。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夏威夷王后海伦娜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首相先生，让我们结束这滑稽的一幕好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谈谈？”
　　赫德叹了口气：“没错，这真的很滑稽……不过，对英国来说却是一场灾难！她的威望和荣誉受到了挑战，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了结的。”
　　“为什么呢？”海伦娜问，她的语气已经放沉，“夏威夷王国是我和罗宾的，不是英国的，我们难道没有权力邀请明军进驻？”
　　海伦娜的立场并不是对英国背叛，而是欧洲君主们在处理国家、家族还有民族冲突时的惯有立场。海伦娜公主在出嫁之前需要忠于英国，虽然她是德意志人，属于萨克森——歌达——科堡家族。而在出嫁之后，身为夏威夷女王和香港女公爵，理应以夏威夷和香港的利益为先——要是没有这样的立场，欧洲各国王室之间的通婚就没有办法进行了。要知道现在的俄罗斯、英国、比利时、希腊、丹麦等国王室都是德意志人。难道他们都去终于德意志帝国吗？
　　“没错，您和国王陛下有这样的权力。”赫德道，“但是根据明英之间的有关条约，明军是无权进驻夏威夷的。现在中国人违反了条约，这是对大英帝国的冒犯。”
　　海伦娜女王摇摇头，道：“赫德先生，直说吧，英国想要什么样的补偿以平息此事？我想，你来这里不是宣战的吧？”


第1289章 棉兰老岛
　　一场南洋诸岛最常见的雷暴雨又席卷了整个棉兰老岛。亚瑟·胡德海军中将站在暴怒号蹂躏号铁甲舰的舰桥上面，看着海平面北面十海里外萨兰加尼湾那个地方浓重的乌云，还有一道道的枝状闪电隐隐的雷声传到这里，就像战场上面的炮火轰鸣。对一位出身海军世家的舰队司令官来说，海面上的景色，永远是最壮观的。
　　这位胡德来自英国海军史上显赫的胡德家族，历史上以“胡德”这个姓氏命名的英国皇家海军军舰就有四艘，包括那艘让俾斯麦号战列舰一炮成名的“胡德”号战列巡洋舰。而亚瑟·胡德现在的职位是英国东方舰队司令官，他统帅着一支临时组成的强大海上力量。现在的英国海军并没有常设的东方舰队，因为“东方”属于大明，不是英国可以染指的。用于封堵马六甲海峡的舰队是隶属于英国印度舰队的一个分舰队，在必要的时候，整个印度舰队都会前往马六甲海峡和大明海军决战！而在荷属东印度群岛巡航的则是英国澳大利亚舰队的一个分队。
　　英国印度舰队和英国澳大利亚舰队实际上都是用来封堵大明的。而现在由亚瑟·胡德海军中将指挥的这支东方舰队，则是由抽调自美洲舰队、印度舰队和澳大利亚舰队的骨干舰艇组成。亚瑟·胡德本人则是从海军部军械总监的位子上临危受难出任这支庞大舰队的司令官。一开始他的任务是吓阻中国入侵菲律宾群岛——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指挥舰队和中国海军的铁甲舰一决雌雄。英国皇家海军对于战胜中国海军信心十足，因为中国海军实际上就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学生，他们有多少本事，英国皇家海军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得益于他们强大的钢铁工业和造船工业，中国人拥有10艘性能很不错的铁甲舰，特别是三艘“大帝”级的防护和航速以及适航性能都要优于英国的“蹂躏”级，而且空载排水量也大了近800吨。
　　但是中国海军也有其致命的弱点——战术思想守旧，完全沿袭自风帆战列舰时代，根本没有一点创新。而且，他们就连风帆战列舰时代的各种海战战术也没有能完全掌握，只学会了纵队迎敌和抢占T字阵位这两招。
　　对于铁甲舰时代的各种新战术，中国海军根本不屑一顾。所以，他们所有的军舰也都是为了适应这种单一的纵队战术而设计的。主炮炮塔都是清一色的中轴线布置——这样方便将所有的主炮火力集中于一个侧面。也没有听说过有任何一艘中国战舰安装撞角，甚至都没有任何一个中国海军将领考虑过一艘战舰可以撞沉另一艘战舰的可能性。哪怕在十多年前的北美战争和巴尔干战争（俄奥VS土耳其）中都出现过铁甲舰撞沉的木制军舰的战例……
　　而英国皇家海军则针对中国海军这种落伍的战术思想，制定了许多先进战术。包括“横队冲击”和“舰队乱战”。在几次演习中，英国皇家海军都用横队一举冲散了假象敌的纵队，然后用“乱战”依靠皇家海军无与伦比的技术和战斗精神将之重创。所以说，对于这一次和中国海军开战，英国皇家海军上下都是颇为期待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中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居然跑去了夏威夷，还给顺带着运去了数万名陆军官兵！将数万大军携带者不计其数的辎重补给运到几千海里之外的地方去登陆……还别说，中国的人海运能力真是不弱，不愧是在过去20年运了几千万人飘洋过海的“苦力大国”。
　　扑了个空的英国东方舰队也在明军登陆夏威夷的当天得到命令，从新加坡运送5000名英国官兵去占领菲律宾群岛中最大的棉兰老岛。这是大英帝国对明军登陆夏威夷的反应……此举看着虽然有点胆怯，但却是唯一比较靠得住的反击手段。比起把主力舰队万里迢迢开去夏威夷要理智多了。
　　而这时在陆地上，也是一片紧张忙乱的气氛，虽然大雨如注，但是登陆的英军还是冒着大雨在构筑阵地并且向附近的城镇开进。海面上还有不知道多少艘小船在来来回回的驳运士兵和物资。棉兰老岛上少量的西班牙驻军和菲律宾殖民军队都已经在英国舰队进行警告性射击后投降了。这没有什么丢人的，西班牙军队已经失去了往昔的光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投降。在西班牙本土向“入侵”的法德联军投降，而在北面的吕宋岛则向入侵的明军投降，在这里则向英军投降。
　　亚瑟·胡德将目光从雨雾笼罩下的登陆场面收回，又走到了海图台前，这时舰队参谋已经给棉兰老岛打上了大英帝国的标签，而北面的吕宋岛和西面的巴拉望岛则标注成了大明的地盘。
　　“中将，在棉兰老岛北面的保和海担任警戒的‘亚历山大’号来电，没有发现任何中国海军舰艇。”舰队参谋长兼“蹂躏”号舰长霍普金斯少将带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好消息。“看来中国人已经放弃棉兰老岛了。”
　　“他们只能放弃，因为别无选择。”胡德中将手撑着海图台的边沿，目光在海图上扫了几下。棉兰老岛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是新几内亚岛和荷属东印度的屏障，而且还是从东南面进出南中国海是门户。只要在萨兰加尼湾修筑一些简易码头和炮台，将之变成一个海军前哨基地，皇家海军又多了一个进入南中国海实行破交任务的通道。虽然这个位置不能和夏威夷相比，但是总算也是还以颜色了。
　　……
　　“父皇，真的就这样把棉兰老岛让给英国人？”
　　皇太子跟在正在观看着一个显示太平洋地区态势的巨型沙盘的朱济世身后，悄声问道。
　　“……还能怎么样？你大哥已经和英国人说好了，珍珠港换棉兰老岛。”朱济世淡淡地道。“而且南洋舰队只有10艘装甲巡洋舰和10艘快速巡洋舰，打不过英国人的东方舰队。”
　　他始终不愿意让海军拥有太多的一线舰艇，因为这个时代的造舰技术进步太快，战舰都是在船台上落伍的而不是在海战中。所以两洋舰队一共只有10艘主力舰，20艘装甲巡洋舰和20艘快速巡洋舰。另外倒是还有一些已经淘汰的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的老舰，并没有编入两洋舰队而是当成巡防舰分配给各个基地使用。
　　“要是再多几艘铁甲舰就好了。”皇太子有些遗憾地道，“棉兰老岛的位置太要紧了。”
　　“有什么要紧的？”朱济世嗤的一笑，“世界大战的胜负不可能在南洋或澳大利亚分出。就算那里全部被我们占领，英国人也不会认输，战争会一直打下去的。”
　　“父皇，那我们怎么才能打败英国？”
　　“印度……或是北美洲，拿下一个大英帝国就完了。”朱济世淡淡地道。“不过朕准备把这两者都拿下来！”
　　“父皇，北美洲靠我们和东华是打不下来的。”
　　“所以才要打印度的主意。”朱济世道，“马蒂尔德朕是了解的，她不是不想帮胡安，也不是不想扩大波拿巴王朝的地盘，而是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只要大英帝国出现分崩离析的先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加入战争。如果她不加入，几个小波拿巴也会拽着她加入战争。”


第1290章 印度邦联大会党
　　“父皇，可是我们应该怎么拿下印度呢？”皇太子朱国雄看着父亲，心里想，想拿下印度就必须击败英国海军，没有捷径可走！而大明的海军终究是比不上英国海军的，至少目前如此。
　　“陛下，”守在一旁的海军部尚书王德虎道，“只要新的15000吨级铁甲舰竣工，咱们就有把握打败英国皇家海军了。”
　　“可英国人也会造大船的，他们的技术和我们差不多，造船能力也相差无几。”皇太子皱眉道。
　　四艘新式战舰的模型已经放在了温泉宫内的弘武殿内，这里布置成了一个作战指挥中心，是朱济世指挥战争的地方。
　　这一次英国人退缩了，但是接下去肯定要进行造舰竞赛了。朱济世心想，就像历史上两次世界大战前发生的事情一样，15000吨级的主力舰至少需要10条，甚至还要开始研发更大的战列舰。另外，肯定还要造更多的快速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虽然会给财政造成极大的压力，但是这个投资肯定是值得的。
　　“海军部把方案送过来，”朱济世吩咐王德虎，“朕要亲自研究一下。另外，让海军部军械总监风成到温泉宫来一次，由他为朕讲解。”
　　“臣遵旨。”王德虎躬身行礼。
　　朱济世又回头看着皇太子，“雄儿，未来我们的主战场有两个，一是北美；二是印度。北美战场只能由胡安负责，马蒂尔德宠着他，而且他和几个小波拿巴臭味相投，都是野心勃勃的好战分子。而印度战场的主帅朕想让你来当，因为印度是战场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而且这三分军事还是在海上，陆地上面就全是政治没有多少军事了。”
　　“父皇想让儿臣去招揽印度群雄为大明所用？”
　　“印度群雄？”朱济世淡淡一笑，“印度要真有这样的人物就不会给英国人压迫到现在了，三亿多驯服的奴隶……要是他们能闹出点乱子，英国人的世界帝国可就显得不稳当了。”
　　“这恐怕也不容易吧？”海军大臣王德虎微微皱眉，“现在印度的土邦王公对英人似乎并无太大不满。”
　　“会有不满的。”朱济世一笑，“过去20年印度显得比较稳定无非就是英国人剥削的比较合理，也没有太多的触犯土邦王公的利益，所以才能相安无事。不过接下去英国人要扩军备战，马蒂尔德又在大搞贸易保护，美国人又想赖账不还，英国人不去印度狠狠搜刮怎么能行？而且过去的20年里，还有不少印度的土邦王公子弟在咱们这里留学呢。皇儿，你和他们有没有联络？”
　　由于前任印度总度罗伯特·丘吉尔的故意压制，现在印度的西式教育发展的远远不如历史同期，孟买大学和加尔各答大学等大学也没有开办起来。印度所能提供的最高等教育就是中学。所以印度青年想要接受高等教育不是去欧洲就是到中国，而留学中国的费用较低，因而比较受印度学生的欢迎。
　　不过，从中国的大学里面毕业的印度学生是不可能在英属印度当局那里当上公务人员的，英国人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实际上现在印度帝国公务员的队伍非常小，根本没有多少职位可以提供。因为罗伯特·丘吉尔总督认为印度帝国就是大英帝国的钱袋子，而且“英国在印度的统治肯定不会永远维持下去”——从这个观点就不难看出这个胖子的头脑非常清楚——因此，英国没有必要在印度投入太多，她有限的力量应该用在北美洲，美利坚帝国和加拿大联邦才是大英帝国的根本。而压榨印度就是为了建设北美……
　　于是这些印度精英中的一些人就干脆留在了中国，大部分从商，少部分从事科学研究，也有一小撮在从政，当然不是当中国的官儿，而是在搞所谓印度邦联大会党，幻想着依靠大明帝国的支持让印度摆脱英国的统治。不过这些印度“政治家”并不是真正的行动派，大多就是耍个嘴皮子，让他们去演说写文章都是好手，可是真刀真枪的造反是不行的。所以大明支持他们那么多年，他们也没有在印度闹出过什么大事儿。当然，大明支持他们的力度也不是太大。
　　“父皇，儿臣和他们没有什么联络，不过大哥和亨弟倒是同他们有些交往的。”皇太子道。
　　印度邦联大会党的总部设在香港，那里是在华印度人的聚居地。朱国杰自然认识其中的一些人。至于朱亨嘛，他是最会拉关系的，朋友圈子大得很，其中就有不少印度富二代。
　　“哦，老大暂时离不开夏威夷，那你就和亨儿去一趟香港。”朱济世道，“先探探这些人的底牌。”
　　大明的印度政策就是分而治之，是绝对不支持印度成为一个统一国家的。最理想的状况就是由一堆主权国家组成一个邦联，然后由大明皇帝兼任印度邦联的元首同时拥有加尔各答这个印度邦联的首都。不过眼下朱皇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印度阿三肯跟着闹事，他都是要支持一把的。
　　就在朱济世向儿子再次重复大明印度政策和印度威胁论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就看见御书房大臣翁同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红色的抄报纸。
　　“皇上，君士坦丁堡和维也纳急电，俄国人和奥地利人同时向希腊、塞尔维亚下达最后通牒了！”
　　俄国人和奥地利人终于动手了！朱济世父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皇太子问：“父皇，会打起来吗？”
　　“不会。”朱济世非常肯定，“胡安是这么说的，错不了。”他沉吟了一下，又对翁同龢道，“叔平，用朕的名义给法国人发电报，就说如果法国准备战斗，大明帝国将会与之同进退！”
　　翁同龢转身离去，皇太子又低声问：“父皇，法国人肯战斗吗？”
　　“多半不肯，”朱济世道，“不过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只要他们肯参战，我们就能赢了。”
　　……
　　马蒂尔德这个时候正在凡尔赛宫的书房内，旁边有约瑟夫·波拿巴和法国皇太后欧仁妮。三人正愁眉苦脸地在劝说一心想要打仗的拿破仑四世。“陛下，刚刚收到中国陛下的电报。”侍卫长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推门道。
　　“噢，是支持我们打仗的电报吧？”马蒂尔德皱着眉头猜到了电报的内容，“只要我们和英国人打起来，他就能称霸世界了。”
　　“可这次的敌人是奥地利和俄罗斯。”小拿破仑刚刚在西班牙过了一次征服者的瘾，应该说是很不过瘾。
　　因为西班牙人根本没有抵抗，毕竟法国人这一次不是侵略者，而是帮助西班牙的合法君主复辟。虽然伊莎贝拉二世是公认的昏君，但是西班牙人在她倒台之后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明君愿意到西班牙这个烂透了的老大帝国来当君主……在法国的压力下，没有任何一个欧洲王室对西班牙王位表示过兴趣！
　　而要实行共和，西班牙国内的君主派势力又太大，一大帮子贵族都希望有个国王，否则他们给谁去当贵族？另外，西班牙国内强大的宗教势力也是拥护君主制的。因为欧洲革命的经验告诉西班牙的主教大人们，共和派往往会一脚踢开教会，同时还要剥夺教会的土地和财富。
　　所以西班牙人想来想去，居然觉得让伊莎贝拉二世回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前提是她肯颁布一部法国式的宪法。而马蒂尔德则顺水推舟将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宪法改动了一下，翻译成西班牙文然后和伊莎贝拉二世一起送去了马德里。


第1291章 又有变数
　　“如果让弗兰茨·约瑟夫吞并塞尔维亚，让亚历山大二世吞并了希腊，法国就必须退出巴尔干，那里就将成为俄奥两国的地盘啦！”
　　小拿破仑大声嚷嚷着，如果不是三世大帝的遗嘱不让他在24岁生日之前掌权，他现在一定已经带来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有德意志帝国走上战场了。可是他的母亲欧仁妮皇太后和姑姑马蒂尔德女皇都不同意冒险。
　　“法国不需要巴尔干半岛。”马蒂尔德道，“法国人已经有足够的生存空间了，不值得为巴尔干或是土耳其流血。”
　　“欧仁，就把那里让给奥地利人和俄罗斯人吧。”欧仁妮皇太后补充道，她比马蒂尔德更害怕打仗。“我们只要拉拢住德意志帝国，就能高枕无忧的过日子了……”
　　拿破仑四世高声道：“可是俄国人在得到希腊之后，将会严重威胁法国在地中海的霸权！”
　　“靠两艘老掉牙的勇士级？”马蒂尔德冷笑，“我们已经有三艘10500吨的拿破仑级铁甲舰，而第四艘和第五艘‘拿破仑’也将在今年竣工。另外13000吨的‘法兰西’级已经完成了设计，年内首舰就能铺设龙骨了。等到‘法兰西’号建成，法国就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海权国家。俄国人不值一提！”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进攻希腊？”拿破仑四世反问。
　　“为什么要阻止？”马蒂尔德耸了耸肩，“一个得到了希腊的俄国和一个得到了塞尔维亚的奥地利……我才不信这两个强盗会和睦共处呢！俄国人可是一直标榜‘泛斯拉夫主义’的。而奥地利统治者三四千万甚至更多的斯拉夫人！”
　　她看着拿破仑四世：“欧仁，我们现在暂时忍耐一下，等待奥地利和俄罗斯这两个强盗瓜分完巴尔干，我们就去拉拢其中的一个……我想我们可以拉拢奥地利，让弗兰茨·约瑟夫去对付亚历山大二世。让他们去两败俱伤，这样不是更好吗？”
　　马蒂尔德突然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玩弄平衡的英国人了。不过要想用最低的代价维持帝国，也就只能如此了。弗兰茨·约瑟夫如果有点脑子的话，应该可以想到他和俄国人最终是势不两立的。如果希腊和塞尔维亚还在，俄奥两国间还有缓冲，可一旦巴尔干最后的蛋糕也被分食完毕。俄奥的蜜月也就到头了。这样就让法国有了拉拢奥地利的机会……奥地利和德意志互相牵制，同时再一起封堵俄罗斯的西进。法兰西的好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了！
　　“德意志会是下一个遭到攻击的目标，”拿破仑四世却异想天开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弗里德里希·威廉非常害怕，他担心德意志帝国会遭到神圣罗马帝国、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和大英帝国的围攻！”
　　弗里德里希·威廉是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一世的孙子，就是历史上哪位威廉二世，今年只有17岁，和20岁的拿破仑四世年纪仿佛。前段时间随军参加了入侵西班牙的行动，和拿破仑四世交上了朋友。在拿破仑四世眼里，这个比他小三岁而且左臂有些残疾的德意志皇位继承人就好像是一位小弟弟。身为老大哥的拿破仑四世怎么能让小弟弟威廉二世的国家被邪恶的俄罗斯人和奥地利人瓜分呢？
　　马蒂尔德心想，弗兰茨·约瑟夫疯了才会这么干。不过她还是信誓旦旦地道：“我们必须要保卫德意志！这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底线。”她看了看欧仁妮皇太后，“一旦德意志沦陷，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在欧洲大陆上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欧仁妮也点了点头，“一旦德意志帝国遭到侵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就立即参战！”她看着儿子，“欧仁，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吗？”
　　马蒂尔德也补充道：“如果英国敢于参加针对德意志的入侵，那么墨西哥帝国和东华王国也将参战！哪怕打一场世界大战，法国也要履行保卫德国的义务。”
　　“可以签订一个有约束性的协议吗？”拿破仑四世问。
　　“可以发表一个公开的声明。”马蒂尔德道，“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德意志帝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
　　好吧，现在德国要考法国和意呆利保护了！不过这个时空的德意志帝国的刺刀还没有真正见过血。除了朱济世，大概没有人知道几百万全副武装的德国鬼子有多厉害。连他们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这个事实。
　　“还有波兰共和国。”拿破仑四世又提及了波兰，这个号称“社会主义”的国家已经在共产主义的导师们治理下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但是因为巴枯宁等俄国革命者的关系，东罗马——俄罗斯帝国一直极为仇视波兰。
　　“波兰共和国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一旦被俄国占领，德国的东普鲁士地区就会处于俄国的半包围之中，同柏林的联系随时会被切断。”拿破仑四世说着自己的理由。“因而波兰一旦遭到进攻，德国只能挺身而出。”
　　马蒂尔德和欧仁妮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女人都不愿意打仗，但是有些仗却不得不打。
　　马蒂尔德道：“好吧，波兰和德国一样，都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底线！”
　　这样应该可以吓住亚历山大二世这个俄国沙皇了，法国最好也别和俄国发生战争。马蒂尔德心想，英国是不可能支持俄国人胡作非为的。光是一个中国就已经让伦敦手忙脚乱了。再加上法国的话，英国可就必败无疑了。
　　……
　　“马蒂尔德宣称要保护德意志了……”英国女皇故意将声调拖得很长，很有一些不屑。德意志有四千多万人口，钢铁产量很快就要超过法国（包括意大利），而且和法国不同，德意志基本不发展海军，他们是全部力量都在陆上。根据帝国总参谋部的分析，欧洲最强大的陆军其实不是法国陆军而是德国陆军！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说我们有可能将德意志拉拢过来吗？”女皇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着问自己的丈夫。
　　德意志和法兰西并不是没有矛盾，经过十年的发展，德国的国力空前强大，但是在法国的压制下别说取得大块的海外殖民地，就连吞并奥地利和波希米亚，达成大德意志都不可能。而英国想要摆脱眼前受制于法明同盟（其实是马蒂尔德和朱济世的同盟）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拉拢德意志，不惜一切代价！而且由于英国女皇是德国的菲特烈皇太子的岳母，所以英德两国之间的往来其实是颇为密切的。
　　“不仅是德意志，还有奥地利！”阿尔伯特亲王淡淡一笑，“据我所知，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对意大利的土地可是念念不忘。”
　　“那么俄国呢？”维多利亚女皇蹙起了眉头，“亚历山大二世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他一定还想收复东西伯利亚和中亚吧？”
　　“这可不好说。”阿尔伯特亲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沉吟着道，“他的军队明显打不过明军……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中国人在1874年已经有了200万吨钢铁，今年大概能有250万吨钢，而俄国只有不到10万吨钢。我想亚历山大二世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俄国人最有可能的选择是中立，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如果我们取胜，那俄国就向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发展，吞下土耳其。如果我们失败，俄国人就会向巴尔干进军。”


第1292章 难道是中法俄？
　　君士坦丁堡，恺撒宫。
　　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公开声明已经通过电波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沙皇陛下的办公桌前。恺撒宫内紧绷的神经也一下子放松起来，病怏怏就是死不了的尼古拉皇太子很明显的感到了轻松欢快的气氛。进进出出的大臣和军官们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
　　因为前一阵子中英两国在夏威夷发生的冲突，俄国和奥地利推迟了入侵塞尔维亚还有希腊的军事行动。亚历山大二世和弗兰茨·约瑟夫几乎都认为世界大战要爆发了。可是中英之间的冲突却嘎然而止，各退了一步。才松了口气的沙皇和神罗皇帝回过头来一瞧，法国和德国居然已经把西班牙摆平了！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能出兵支援塞尔维亚和希腊。可是要俄奥放弃几乎已经箭在弦上的战争又实在舍不得，最后亚历山大和弗兰茨·约瑟夫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入侵命令的——虽然中英之间暂时缓和，但是谁都知道这两个国家实际上还是处于战争边缘。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是绝对不可能再招惹法国的。所以，一旦法国联合德国向俄奥下达最后通牒，亚历山大二世和弗兰茨·约瑟夫就只能陪着笑脸儿偃旗息鼓了。
　　可是法国人却在俄国和奥地利两只纸老虎面前退缩了！
　　“上帝保佑东罗马和俄罗斯。”亚历山大二世得意洋洋地对儿子说，“有人总以为马蒂尔德是长了乳房的拿破仑，其实她差得太远。别的不说，两位拿破仑大帝从来不害怕战争。而马蒂尔德却在一场必然能取得胜利的冲突面前退缩了。”
　　沙皇摇晃着酒杯，恺撒宫里面有不少人在开香槟庆祝，沙皇也不例外。“强大的法国被软弱的女人统治了，这是俄罗斯民族的运气，值得为此干上一杯。”
　　可是这个软弱的女人却声称要保卫波兰，尼古拉皇太子心想……波兰简直就是一个放在俄国身边的疫病源头，如果不消灭这个国家，俄罗斯的人心早晚会被搞乱掉！这十年来，受益于废除农奴制改革的红利。俄国的工业化进行明显加快，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和君士坦丁堡周边，已经出现了不计其数的机器工厂。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沙皇政府对人民控制的放松，社会也变得混乱起来——这其实是由于农奴变成农民之后不再依附于贵族地主后出现的必然现象。
　　欧洲人千百年来的生活习惯也造成他们偏重于契约而非各种潜规则。在农奴赎回自由之后，贵族地主就失去了控制他们的手段。而俄国政府力推的农村公社控制农民能力明显不如贵族地主……后者是农奴的主人，而现在农民是农村公社的主人！在农奴制被废除之前，贵族地主可以利用国家机器捕捉逃亡的农奴，因为他们是农奴的主人。而现在，领导农村公社的那些由农民投票选举出来的“公仆”怎么可能去理直气壮的捉拿退出公社的主人呢？
　　所以这些年来，脱离公社在大城市里流浪的俄国平民越来越多。而这些人又成为总部设在波兰的俄国民意党人的支持者和利用对象。游行抗议和各种各样的袭击在俄国的大城市变得极为频繁。民意党人的活动，现在正严重威胁着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稳定。而要根除俄国国内的民意党，就必须占领波兰！
　　“父亲，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该轮到波兰了？”未来的尼古拉二世低声询问道。
　　“……波兰，需要再看看，那个女人已经发誓要保卫德意志和波兰了。”沙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我们必须要谨慎小心，或许可以通过谈判解决波兰问题。尼古拉，你看让德意志吞并波兰怎么样？”
　　“用波兰去拉拢德意志？”尼古拉皇太子皱眉问，“是不是太优厚了？”
　　“优厚？”沙皇冷笑，“我可不觉得！尼古拉，你怎么看德意志帝国的？”
　　“跟着法国身后的小伙伴。”尼古拉皇太子有些轻蔑地回答。
　　“一个拥有四千多万人口和七八十万吨钢的小伙伴？”沙皇苦笑，“我们俄国才多少钢多少铁？”
　　“父亲，您是担心……德国？”
　　“还有奥地利！”沙皇道，“在我们和奥地利瓜分了巴尔干之后，我想象不出俄罗斯和奥地利之间还有什么共同利益？”
　　“难道不是德国吗？”
　　“这取决于弗兰茨·约瑟夫的愚蠢程度和威廉一世的英明程度。”亚历山大哼了一声，“弗兰茨·约瑟夫得蠢成什么样才会相信自己有机会联合我们去瓜分德意志？”
　　大概没有那么蠢的人。尼古拉皇太子心想，法国是不会坐视的。实际上，马蒂尔德的声明已经完全封杀了奥地利统一大德意志真正恢复神圣罗马帝国的可能性。同时，马蒂尔德也在告诉德意志——法国不支持他们夺取奥地利和波希米亚！
　　“德奥有可能结盟？”
　　“或许还有英国！”亚历山大二世思索着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普鲁士和奥地利未必不会成为朋友，而我们和法国也不一定永远是敌人。”
　　如果真的出现德奥结盟，那么法国的东部边境立即就会出现巨大的威胁。而为了平衡这样的威胁，就只能拉拢俄罗斯。同样的，德奥同盟也是对俄罗斯西部领土的巨大威胁！如果德奥想要对外扩张，既可以是西进也可能是东扩。而且后者的扩张空间明显大于前者。
　　“我们要和法国……”尼古拉皇太子沉吟了一下，“还有中国结盟？”
　　和法国结盟还好说，同中国结盟就有点不可思议了。虽然随着10年前朱国雄和朱伊莎的访俄，中俄之间的敌对关系已经结束。但并不意味着两国现在就是朋友了。事实上，俄国国内反华的气氛相当浓重，国民特别是贵族军官们都对20年前的失败耿耿于怀。如果贸然提出联合中国，只怕会惹出一片反对，搞不好又一次“十二月革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沙皇沉吟道，“现在讨论战争还有点早，俄国的实力有限，不可以轻易卷入一场世界性的战争。”
　　“不卷入？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局外中立？”
　　亚历山大二世苦笑着点点头，“最好是这样，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宁愿中立到世界大战胜负将分的时候再选择战在谁一边。这对我们俄罗斯来说是最有利的。”
　　他看着病怏怏但有非常好战的儿子，心想，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其实是个病人，和尼古拉一样，虽然表面上穿着漂亮的军装还留起了胡子，看上去非常精神。但是把衣服一脱，就能看到一副骨瘦如柴的身板了。可是偏偏又意识不到自己的虚弱，还以为现在是刚刚打扮拿破仑一世那会儿呢。
　　对东罗马——俄罗斯帝国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治病，而不是出去打人。可是要医治一个国家的顽疾却不容易，既不能太激进，又不能太保守。不仅要对症下药，而且还需要非常高的威信。中国人在这方面非常幸运，因为他们有一个帝国的开创者亲自操刀进行改革。任何保守势力和阴谋分子在一位开国大帝面前都不值一提。而自己却是在继承前人烂摊子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必须要想方设法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提高自己的威信。入侵希腊的目的就基于此，而和法国结盟对抗英德奥，或是和英德奥结盟对抗中法，都是有可能给这个顽疾缠身的帝国带去灭顶之灾的冒险。


第1293章 民意党
　　春日的阳光照在驻华沙的波兰陆军所属的第一步兵军第二步兵师列成的整齐方阵前面。这个军是完全由法国和德国军官训练的，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包括德国的克虏伯后装炮、法国的哈奇开斯机关枪（是自动机枪，类似于历史上的马克辛机关枪）还有德国的毛瑟式步枪。是波兰陆军的中流砥柱。第一军下属的第一师驻扎在卢布林，第三师驻扎在奥斯特鲁夫。都挡着沙俄入侵的要道。
　　在波兰共和国独立之后，这个国家就无一日不在担心沙俄的入侵。同样的，波兰人也没有放弃过收复立陶宛、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重建大波兰的幻想。而在波兰上层颇有地位的俄国革命者，则想建立一个包括所以斯拉夫国家在内的大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因而，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过放松过军事建设和俄国和平共处的想法。光是波兰常备陆军就建设了五个军十二个师，在满员的情况下拥有25万兵力，即便在不满员的和平时期，也有超过15万人的庞大军队。比起邻国德意志也少不了多少！另外，波兰人还建立了一套严密而高效的动员体制和预备役训练体制——这个国家实行的可是全民皆兵！可以在一个星期内将常备军动员到满员，在一个月内把军队扩充到35万，两个月内将军队扩充到60万！对于一个人口总数不过600多万的小国而言，这样的军事实力实在是不弱了。
　　而在拿破仑三世病危的消息传出后。波兰共和国国防部就立即下达了第一期动员的命令，将陆军常备军全部满员。并且还拿出宝贵的金法郎从法国和德意志紧急进口武器。现在这个正在接受检阅的波兰陆军第二师使用的装备就是刚刚从法德两国运来的最新产品——在恩格斯的管理下，波兰的食品加工业发展极快，“拿破仑食品公司”现在是全世界最大的食品公司。而且还带动了一大批的配套工厂的建设和发展，其中有不少还是私人或外国投资的。不过波兰的重工业却依旧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武器弹药全部进口自法德两国。
　　因而波兰的外交的国际工人协会的活动，也都受制于这个基本面。恢复十四年来，波兰共和国一直奉行亲法亲德的政策。而国际工人协会在法德两国的活动也非常克制，十四年来从来没有组织过一次政治性罢工——这大概也是社会主义在一个小国所取得胜利后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吧？国际工人协会要是和历史上的第三国际一样肆无忌惮的输出革命，波兰恐怕早就被拿破仑三世灭亡了。不过以波兰为大本营的俄国民意党在俄国境内的活动，却只能用猖獗来形容了！
　　所以当拿破仑三世驾崩之后，波兰共和国上下很有一种大难马上就要临头的感觉。特别是俄国入侵希腊和法国抛弃希腊的消息传来后，华沙的人心顿时惶惶起来。而今天的这场阅兵也很有一些安定人心的意思。当军容严整的波兰陆军第二师浩浩荡荡沿着华沙的道路前进的时候，所有守候在道路两边的华沙市民都发自内心地发出了欢呼声。当队伍走到新扩建而成的华沙城堡广场前列出整齐方阵时，那欢呼声就越来越大了，席卷了整个的广场。
　　华沙城堡的阳台上面，国际工人协会，波兰共和国和俄国民意党的领袖们仍然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都频频的向他们的军队还有欢呼的群众挥手。马克思、恩格斯和巴枯宁都参加了今天的检阅。看着波兰共和国的精锐部分，看着整齐的队列还有排成一排排，闪闪发光的步枪刺刀。他们几个都长长送了口气，有了这样的精兵，就不怕沙俄人突然打来了……只要能坚持上三个月等待俄国师老兵疲的时候，法国和德国的援兵就会让沙俄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
　　“有了这样的军队，我们就不用害怕沙皇了，”巴枯宁指着广场上的军队说，“可以再派涅恰耶夫去俄国。”
　　谢尔盖·涅恰耶夫现在是巴枯宁的得意门生，民意党中央委员，同时还负责指挥所有的民意党革命战斗小组——这是一支让人生畏的革命力量，是涅恰耶夫一手组建的。
　　虽然在废除农奴制改革之后，沙俄政府对农民的控制放松，但是俄国土地和自由社企图发动农民起义推翻沙皇的革命行动还是遭受了失败。沙俄军队有足够的能力镇压起义，而且俄国农民的造反劲头也不是很足，往往大兵一到就作鸟兽散了。
　　毕竟俄国是人少地多的国家，而贵族地主收取地租的对象也不是单个的农民，而是由上百户农民组成的有自治权力的公社，这些公社可不是地主的爪牙，而是农民用开会选举出来的！没有爪牙的地主自然也不可能压迫剥削的太凶。所以俄国农民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其实也不太难过，喝多了肯跟着闹事的不少，真要造反就没胆子了……
　　所以搞了多年的农民运动不见起色之后，在波兰的俄国革命领袖们终于意识到光靠农民是不可能成功的。因而新成立的俄国民意党（比历史上早出现）就将目光转向了“政治革命”，先推翻沙皇夺取政权，然后再实行“社会革命”，依靠俄国农民在传统村社中表现出的社会主义本能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而实现“政治革命”的方式，则是组织和训练革命战斗小组渗透到俄国的各个城市中去进行恐怖活动和宣传，企图以此唤醒民众。同时，还组织实施对沙俄高层人物的暗杀，光是针对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刺杀就多达6次！
　　而巴枯宁的得意门生涅恰耶夫则是组织各种恐怖和刺杀活动的高手，甚至还专门编纂了一部指导这一类革命活动的理论教材《革命者教义问答》。用及其直白的语言，将革命者特别是一个革命领导者应该具有的素质和行为准则阐述的一清二楚。
　　不过，正是由于语言太过直白而毫无掩饰，使得不少在华沙的革命领袖极其反感这位年轻的俄国革命者。但是在俄国国内，却不是年轻人因为简明易懂的《革命者教义问答》而迅速成长为一位优秀的革命干部，同时也成为涅恰耶夫的追随者。
　　“让涅恰耶夫再去谋刺沙皇？”马克思冷冷地问。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尼古拉皇太子是个病秧子，而且远没有其父精明能干，如果让他掌握俄国，对革命是有好处的。”巴枯宁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看不出好处在哪里？”恩格斯反驳道，“除了激怒沙俄让他们发动入侵波兰的战争。”
　　巴枯宁微微一笑。“这不是明摆着的？法国和德国不会坐视波兰灭亡！他们会打败沙俄的，而沙皇的失败，就是革命的胜利！”
　　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同时吸了口气，冷冷地瞪了巴枯宁一眼。而巴枯宁却冷笑两声，也还以阴冷的眼神。
　　现在，巴枯宁和马克思、恩格斯的关系越来越坏了。除了社会主义，他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的想法了。特别是在俄国革命的问题上，分歧已经大到了难以弥合的程度。两位导师认为俄国已经走上的资本主义道路，而且资本主义已经开始高速发展，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发展工人运动，而巴枯宁则不承认俄国已经是资本主义国家，坚持认为俄国不可能走资本主义道路。只能通过革命推翻沙俄，然后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不过，这还不是双方最大的分歧，最大的分歧在于实现俄国革命的手段，巴枯宁期待一场让沙皇失败的世界大战……


第1294章 印度的法律专家们
　　大明皇太子看着三个衣冠楚楚的印度人在向他鞠躬，心里想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认识其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来自博尔本德尔土邦的卡拉姆昌德·甘地，出生于土邦大臣世家，本人是应天济世大学法律系毕业，现在是香港非常有名的律师；另一个名叫休谟，是应天济世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同样出身豪门，现在是香港一家英文报纸的记者。朱国雄和这两人是校友，曾经在济世同学会的聚会上见过他们。而另一个名叫巴纳吉的印度人是北京济世大学法律系毕业的，朱国雄第一次见到他。不过，朱大太子并不看好这三个学法律的家伙。他更想要的是涅恰耶夫那样的疯子，可是印度要是能出这样的疯子，英国人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统治到现在？
　　“殿下，”朱亨悄声道，“这三位朋友就是眼下最有影响的印度革命者。”
　　他们能算革命者？朱国雄心想，他们是刺杀过英国女皇还是在印度发动过暴动？都没有！他们不过是在报纸上写几篇文章，攻击英国在印度的残暴统治。而且，看了他们文章的中国人大都认为英国人在印度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算残暴。比起中国在婆罗洲和安南的所为可要温和多了。
　　“免礼平身，”皇太子微笑着点点头，装出一副非常热情的姿态，抬手指了指大厅内的三张椅子，“坐吧，坐下说话。”
　　这时，香港海伦娜堡外的港口传来高亢的汽笛声。这是大概是在附近巡逻的装甲巡洋舰在鸿门。海军太过紧张了。皇太子心想，英国舰队无论如何都不敢深入到香港的，而且中英现在还没有宣战呢。在控制了夏威夷后，北太平洋的航线已经畅通无阻，主动权完全被大明掌握了……而英国之所以会退让，一定是因为马蒂尔德站在大明一边，不，是站在胡安一边。如果印度真能乱起来，马蒂尔德一定会帮着儿子在北美建立起大帝国的！
　　朱济世现在有些担心胡安的大帝国会成为大明未来的对手。不过朱国雄倒想让弟弟去统治北美，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太大，靠一个大帝国根本无法有效统治，不如由两个兄弟帝国共管。隔着一个太平洋，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太激烈的冲突。而且中国的人口现在已经那么多了，将来还会更多！需要很多富饶的土地才能安置啊，北美那么大，安置个两三亿总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眼前这三个印度阿三还有他们的邦联会议党真有办法在印度闹出什么大事儿？
　　“亨利，把书给他们看。”
　　听到皇太子的命令，朱亨连忙将三本手抄的《革命者教义问答》分别递给了三个印度人。这本看着都让人毛骨悚然的书，自然早就在大明锦衣卫的档案室里了。为此锦衣卫还成立了一个稽查局，专门负责监视大明国内的工会活动。甚至一度还有人上书朱皇帝，建议取缔一切工会组织。
　　但是随后又有人提出，现在俄国国内一切工会活动都是非法的，可民意党人的恐怖活动却愈演愈烈！相反，允许工会代表工人的英法德等国，并没有什么恐怖造反组织的存在。所以取缔工会无济于事，只会促使工人运动转向恐怖革命……而这个意见一出来，主张取缔工会的人物们顿时都缄口不言了。现在的中国工会最多只是举行经济性罢工迫资本家涨几个工资罢了。要是逼得工人们去组织中国民意党天天丢炸弹搞暗杀，那可真是天下大乱了。
　　而皇太子朱国雄则从一开始就反对取缔工会，倒不是害怕什么民意党，而是认为组织工会是《钦定大明宪法》赋予大明公民的权利！这是“结社自由”的一部分。如果工人不能组织工会，那么商人何以组织商会？政客何以组织政党？济世同学何以组织同学会？现在大明国内形形色色的会党和民间组织多如牛毛，如何能够独禁工会？这不仅仅是对工人不公平，而是政府在违法宪法。
　　学习法律出身的朱国雄自然知道“不能保护工人的法律也不能保护国王”的道理。他这个太子爷的地位和权力，都是建立在形形色色的法律条款上的。如果大明的宪法可以随意亵渎，那岂不是又要走上不择一切手段争权夺利的老路上去了？今天可以因为工厂主的利益去违宪，明天就不能为了夺取工厂主的财富去违法？再往后……是不是可以为了夺取最高权力而胡作非为？
　　自己的兄弟又那么多而且很多人都挺有本事的，将来还有更多的侄子，要是没有神圣的法律去规范他们的行为，这皇家的争斗可就要血腥无比了。就算自己能压服众人又能怎么样？像前明一样把他们当猪养？将来一旦有急，自己或自己的子孙能依靠谁？如果当年太祖皇帝的子孙都能像自己的众多兄弟一样，在各行各业发展经营，形成势力并且涌现出无数的杰出人物。大明如何会有甲申国难？以往那种自我削弱的老路不能再走下去了。所以必须学习西人的理念依法治国，限制权力……这套规矩一定要在自己这一代树立起来，最好在父皇在世的时候就打好基础。
　　说起来，朱济世让这位皇太子去学法律而不是学军事，的确有一定道理的。中国不缺一个弗兰茨·约瑟夫这样的皇帝军事家，缺少的恰恰是懂法守法也知道利用法律的皇帝。
　　不过，再好的，再完善的法律体系都是对内的。在国家间的竞争上该用手段的时候，是绝不能手软的。
　　朱国雄看着眼前的三个印度人，他们正在翻看《革命者教义问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面的内容太骇人听闻，他们全都脸色难看，脑门上还不断有汗珠子滚落。
　　看到他们合上了手中的书本。朱国雄道：“这是俄国民意党的行动指南，的确非常极端。但是民意党在俄国的影响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印度邦联会议党也想有所作为，只能照此行事。大明帝国将向你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另外，我还向你们保证。将来的印度邦联将由一系列的独立国家组成的松散的联合体。如果你们需要大明皇帝兼任邦联的元首，只需要将加尔各答一城交给大明管理即可。大明帝国将会保护邦联不受他国侵犯。”
　　三个印度人互相望了一眼。“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现在由印度帝国女皇直辖的绝大部分土地也将归还原主？”卡拉姆昌德·甘地追问道。
　　“印度超过50％的土地是由英国人直接统治的。”休谟补充道。
　　“而且是最富庶繁荣的地盘。”巴纳吉也道。
　　很显然，三个人都很关系这么一大片土地。
　　“不会归还原主的。”朱国雄一笑，“原主有什么功劳？凭什么得到富庶的土地？当然，大明也不会要那些土地，我们只要加尔各答。”
　　“那些土地给谁？”甘地问。
　　“给有功之臣。土地是用来奖励功臣的，这是大明历来的规矩。谁在建立印度邦联帝国的斗争中立下大功，谁就可以获得土地成为领主乃至国主。”朱国雄看着眼前的三位，“只要事成，你们三位也可以成为富庶的邦国之君！我向你们保证，而且可以签订协议！”
　　听到朱国雄的允诺，一旁的朱亨心道，四个学法律的凑在一起，当然要签订一份有约束力的造反合同了！


第1295章 挑选战场的学问
　　珍珠港坐落在瓦胡岛的中部，离开夏威夷王国首都檀香山不过十来公里，入口狭窄，内部有两个半岛还有一座小岛。即便远远的从卡哈拉山顶看去，也能发现珍珠港要塞的防御有多么严密：炮台林立，壕沟纵横，铁丝网密布，用钢筋和洋灰筑起的碉堡炮垒随处可见，在港口里面还有两艘安装着大口径火炮的浅水重炮舰在慢慢开动。朱国杰看到这两艘模样丑陋的船只在珍珠港狭窄的出口下了锚。
　　“他们要沉船封港，”朱胡安指着远处的珍珠港海湾说，“他们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是不甘心完好无损的让出来的。在他们撤离之前一定会把能够毁掉的全部摧毁，再把港口用沉船封堵，没有2年时间我们别想让珍珠港恢复原状。”
　　这时，一声闷雷般的爆炸声响起，是从珍珠港的方向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炸毁了，青黑色的烟柱高高腾起。根据朱国杰和赫德达成的秘密协议，英军将撤离珍珠港，而大明则把棉兰老岛让给英方——实际上是让英人挽回些颜面。在英军完全占领棉兰老岛后，他们开始依据协议撤退了。明军在珍珠港周围部署了六万部队，海面上还有大明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根本不怕英国人反悔。而且珍珠港对英国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他们犯了一个难以弥补的错误，没有在夏威夷部署一支真正的大军……这也是大英帝国的软肋，他们没有太多的地面部队。所以让拥有大陆军和强大海运能力的大明突袭得手，占领了绝大部分的瓦胡岛。
　　“胡安，战争不会马上开始的，是吗？”夏威夷女王海伦娜问。
　　“现在看起来不会。”朱胡安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的母亲不肯打仗，这让我们失去了一个速胜的机会，而英国还没有组建起一个可以和中法一战的军事同盟，所以不敢打仗。”
　　海伦娜蹙着秀眉。“俄国和奥地利不是站在英国这边吗？”
　　朱胡安冷冷一笑，“在他们把巴尔干半岛瓜分干净以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就不好说了。俄奥站在英国一边有什么好处？一旦开战，俄国人就会在西西伯利亚遭到我们的痛击，他们的工业实力还不到我们的二十分之一，人口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除了丢光西西伯利亚就不会有别的结果了。西西伯利亚现在就是捏在中国手里的人质，除非俄国人决心放弃那里，否则他们就不敢和我们作对。至于奥地利，没有俄国的支持他们根本打不过法德……”
　　说到这里，胡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奥地利不是问题，但德国是个变数！法国在欧洲的权力依赖于和德国的同盟。而一个日益强大的德国也有自己的要求——包括海外殖民地和完全统一！法国如果无法满足德国的要求，法德同盟很有可能破裂。而法国要是满足了德国的要求，那德国就会成为欧洲的霸主……支持德国吞并奥地利和波希米亚，然后向巴尔干和俄国西部发展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马蒂尔德没有这样的决心！而且法国人太骄傲，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欧洲霸主，不肯像英国那样守好门户，少掺和中欧和东欧的事情而专注于海外帝国。
　　“时候不早了，今天的郊游就到此为止，我们下山去吧，今天是胡安留在夏威夷的最后一天了，晚上还有一场舞会呢。”朱国杰结束了沉重的话题，他挽着海伦娜走向钢铁打造的扶梯，这是上下卡哈拉山的通道，下了山就能坐马车返回檀香山了。
　　朱胡安跟在这对夫妇后面，心里却仍旧想着将要开锣的世界大战——西班牙革命、夏威夷危机和正在进行的巴尔干战争都是开完的餐前点心，真正的大菜还没有端上来呢！而这份大菜现在看起来就是北美了……老头的优势还是大陆军！整个大中华区的人口有7.5亿，差不多是欧洲人口的2倍。而且还有一套比较过得去的动员体系，又训练了许多的军官，工业规模也非常庞大。打陆战是不怕输的，不过挑选一个合适的战场却不容易。
　　西伯利亚太冷，而且就算打到乌拉尔山脉也不可能击败英国。印度倒是英国的命脉，可是打印度必须拼海军，必须要和英国海军打一场赌国运的决战！如果海上取胜，印度和澳大利亚都是囊中之物。反之，大明就只能退守南洋和印度支那半岛，难有什么大作为了。这种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击败英国海军上的赌博的确不是明智之选。而且英国一直以来都是以海军立国的，一旦英国海军过早溃灭，整个白人世界就只剩下法国海军这一支可以仰仗的海上力量，到时候所有的白人国家都会以法国为领袖，也只能以法国为领袖了！
　　哪怕德国人的陆上武力足以摧毁法国，他们也不能这么干，因为那意味着白人世界将在很长时间内失去可以和中国对抗的海军。
　　相比之下还是在北美打陆战保险——夺取了夏威夷把英国人赶出珍珠港后，北太平洋的航路就非常通畅了。英国人想从莫尔兹比港派出舰队去北太平洋破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东华王国、美利坚联盟国、美利坚帝国和加拿大联邦还有墨西哥王国的铁路交通又都是极为发达，还互相连在了一起。多少军队和物资都能从太平洋沿岸港口运往北美中东部，那里的地形又如此辽阔，天然就是大军决战的战场。而且北美的农业又极为发达，摆开上千万军队都不用担心喂不饱，需要补充的只是武器弹药而已。后勤上的压力比在西伯利亚和俄国打仗还轻松，就是运人和运武器的问题。哦，还有一个美利坚联盟国也有点碍手碍脚，这个国家还有美利坚帝国里面总有一些人为十多年前的战争和分裂感到痛心不已，很想和美利坚帝国重新统一起来，恢复白人在北美大陆上的绝对统治……
　　朱济世这个时候正面色沉静地坐在温泉宫内的御书房里面办公。这两天皇太子朱国雄去了香港，没有人替他处理杂七杂八的政务，所以他的公务就多了起来。要是在往日的这个时候，我们的大明天子已经在后宫欣赏女相扑表演或者在泡温泉了。说实话，在当了差不多30年皇帝后，朱济世真的有些倦于政务了。今年他已经59岁了，在这个时空真是个老头子了，还有多少年可以享受？他心里想着，等打完了这次世界大战，就把皇位让给太子吧。自己该醇酒美人，悠游度日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了翁同龢的声音：“皇上，锦衣卫毛指挥使求见。”
　　毛指挥使就是毛仲民这个老兵，他现在已经是陆军中将的衔了。在北美战争结束后他还给黑皇帝曾克·奥哈拉当了几年军事顾问，并且促成了黑皇帝和土耳其苏丹家族的联姻——这也让奥哈拉和朱济世成了亲戚，对大明的非洲利益很有些帮助。另外，在前往非洲之前，毛仲民就加入了锦衣卫，还利用职务之便在黑非洲帝国发展了不少下线，形成了一个情报网。因为这个贡献，上面看到了他有情报工作的天赋，所以回国后就直接进了锦衣卫，而且官运不错一路高升，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第1296章 三K
　　“进来吧。”
　　朱济世放下手中的毛笔，挺直了身子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手腕。在御书房里伺候的周秀兰赶忙上前给皇帝捏起了肩膀。这小丫头和她姐姐一样，都是练过功夫的，手上有劲儿，捏得朱皇帝非常舒服。而且模样也漂亮，年纪又轻，今年不过十八岁，鲜嫩可口到了极点。虽然只有选侍的名分，但却是成色十足的宠妃。
　　看到有妃子在给皇帝敲背，翁同龢和毛仲民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天子好色又不是什么秘闻。而且也没有什么人认为朱济世荒淫，一代天骄多宠幸几个女子只能说明他老人家春秋鼎盛。
　　两人行了礼，自有侍女搬过绣墩，朱济世抬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这并非是赐坐，而是大臣面君时候的惯例。朱济世不认为让臣子站着或跪着和自己说话就能彰显出皇权的高高在上。看到两人坐了下来，朱济世微笑道：“两位，有什么事情要报告吗？”
　　“皇上，您要的关于三K党在美利坚联盟国活动的报告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毛仲民手中捏着个文件夹递给了周秀兰。文件夹里面是锦衣卫北美卫这些年监视调查一个名叫“三K党”的组织的报告。
　　“三K党”之名是北美华人给他们起的绰号，因为这个组织的缩写是K.K.K.，如果从英文名称翻译的话，就是种族集会的意思。这种族自然是指白色种族了。看字面就知道这个三K党是什么的干活了。历史上，三K党和白人至上主义在美国也是存在的。在美国的华人同样吃过他们的苦头，而在这个时空，由于美国黑人已经集体移民去黑非洲当奴隶主了。所以三K党组织的仇恨目标就只剩下华人或黄种人了。
　　实际上，美国的白人也的确有理由仇恨黄种人，无论是美利坚帝国还是美利坚联盟国的白人，毕竟黄种人利用他们白人之间的内战趁火打劫，攫取了最大的利益！
　　所以，在北美战争结束后不久。两个美国国内都出现了一种想吃后悔药的情绪，而且愈演愈烈。一开始后悔的情绪在联盟国境内还不严重。但是随着中国移民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开支散叶，联盟国的白人也感到他们的生存空间受到了挤压——安置华人移民的土地是联盟国方面用来抵偿军火采购欠账的，大约有几千万英亩之多，主要集中在密苏里河以西的平原上。现在有一百多万近二百万华人移民生活在那里。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几乎成了“华人州”。
　　虽然那里的华人并没有提出脱离美利坚联盟国加入东华的要求，但是这两个州的经济却通过太平洋大铁路和东华紧密联系在一起，政治也被华人政党青年党所控制。而且两州的民兵更是完全掌握在华人手中，俨然就是一个国中之国了！面对这样一种黄种人步步入侵的局面，美利坚联盟国的有识之士自然感到恐惧。而迫于大明帝国和东华王国的实力，美利坚联盟国又不敢公开排挤华人。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国的白人们终于开始想念起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强大和统一的美利坚合众国。
　　如果美国还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哪里用得着担心华人的入侵？那里需要看法国甚至看墨西哥的脸色？这样的情绪就这样渐渐弥漫了整个联盟国，到了1870年前后，一批参加过北美战争的联盟国退伍老兵在联盟国退役将领内森·贝福德·福瑞斯特的带领下，渡过波托马克河到达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上，在华盛顿白宫的废墟上和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领袖亨利·布什见面。双方在曾经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府前共同升起了一面被硝烟熏黑的星条旗，宣布组织种族联盟以捍卫白人在北美洲的统治权，并争取恢复美利坚合众国。
　　这就是这个时空三K党的由来。
　　“皇上，这是美利坚帝国议会选举结果的预测报告。”毛仲民又送上了另一份报告。
　　三K党在美利坚联盟国虽然势力不小，但并不是合法的政党。联盟国的政治领袖还不敢让三K党合法化。但是在美利坚帝国境内，同样是三K党组成部分的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却是势力非常强大的政党——在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上，《排华法案》虽然已经被维多利亚女皇废除，但是排华反华的情绪却一点没有缓解的趋势，这个国家仍然是华人的禁区！
　　同样的，美利坚帝国的商品也不要想在大中华地区销售。而东华和美利坚帝国的关系，更是时时刻刻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在过去的十年，双方在边境上发生的武装冲突就不下1000次！两国的边境，根本就常年处于战争状态。
　　至于同时高举白人至上、统一美国和社会主义三面大旗的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更是美利坚帝国中下层人民最拥护的一个党派。如果不是美利坚帝国议会选举中存在财产限制，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早就是执政党了。
　　当然，这个政党所主张的“社会主义”绝不是要没收资本家的财产实行公有制。而是要废除金银本位货币；停止偿还不合理的外债；由国家指导工商业投资以及加大基础设施投入，以扩张需求刺激就业和发展重工业；最后还有扩军备战准备和入侵的黄种文明来一场决定种族命运的战争！这一套主张倒是和另一个时空的法西斯主义颇为相似。
　　这样一个积极主张打仗，而且又要搞大政府管理经济，还要恢复美利坚合众国的政党，在过去当然是不大受美利坚帝国中上阶层欢迎的。可是现在美利坚帝国面临的债务危机，以及由于美元跟随英镑升值还有法国实行贸易保护政策造成的美利坚帝国的经济萧条，却让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在中上阶层中的支持率大幅增加。
　　特别是夏威夷危机后，“中国将要入侵并灭亡美国”的传言在美利坚帝国国内甚嚣尘上，感觉到存亡危机的有选举权的美利坚帝国公民变得更加倾向于在即将举行的大选中将选票投给社会主义工人党了。基于这样的情况，锦衣卫总部的美国问题专家们都一致认为，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肯定将会赢得大选！
　　朱济世看完了锦衣卫的报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只是摇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北美现在是咱们和白人争夺的一个重点区域。每年有一百五十万人飘洋过海，再过两年可能都有两百万了！这是两个种族在争夺生存空间……欧洲和南美的白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北美特别是原来美国的白人一定会觉得切肤之痛的。如果咱们移民的速度可以保持在200万以上，不算墨西哥和中美洲，咱们最多再有10年就能让北美的黄种人超过白人了。他们感到危险，想要团结起来是正常的。所以第二次北美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朕要控制夏威夷的原因！”
　　“皇上，臣还得到一个密报。”毛仲民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没有再往下讲。
　　朱济世挥挥手，道：“除了秀兰，都退下！”
　　朱济世斥退了周秀兰之外的其余女官，秀兰除了是伺候朱济世的选侍，同时还是他的贴身警卫，是带着手枪跟着皇帝身边的，绝对可信。
　　毛仲民低声道：“根据可靠的密报，东华国王和亨利·布什的兄弟詹姆斯·布什有秘密的联系！”


第1297章 勾结
　　东华国王朱胡安此刻已经回到了他的王城，入城时他骑着高大的战马，雄赳赳气昂昂，身穿着笔挺的黑色军服，还挂着墨西哥帝国陆军元帅的军衔。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四十名同样身着黑衣的骑兵，每个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黄白混血儿，都非常的年轻。在他们身后则是东华王国陆军的将领，披挂整齐，在随从护卫下骑着战马。这些将领大多也是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来岁。都是毕业于东华陆军军官学校的华人移民子弟。
　　胡安是18岁那年从法国巴黎军官学校毕业后返回东华的。回国伊始，他就借口华人移民被印第安部落杀害发动了对东华境内印第安部落的围剿。
　　并且利用这次长达两年多的战争，对东华陆军进行了一番清洗。将大部分在东华陆军任职的明军军官替换成了东华自己的军官，从而牢牢地将东华的兵权掌握在了手中。同时也让东华陆军成了全世界年轻将领最多的陆军。不过在胡安看来，上一次战争的经验往往就是下一场战争的教训，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将在即将发生的世界大战中未必有多管用。
　　东华王国首相容闳带着不多的几个随从在安福宫大门外恭候他的国王，他是一身西式打扮，看来是个非常洋化的人物。这位四十多岁的政治家可不是朱胡安可以随意撤换的人物。东华王国实行的是实君立宪，和大明、法兰西的制度差不多。首相虽然是国王任命，但却是议会可以用“不信任案”赶下台的。胡安可没有朱济世的威望，可以压制议会多数党不提不信任案表决。而且，胡安对政治的兴趣不大。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军队上面——军队当然是由国王亲自控制的，这个时代欧洲君主国大抵如此，胡安当然也不会交出枪杆子。
　　容闳躬身一礼：“臣，恭迎陛下回宫。”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东华王国的大臣也一起鞠躬。
　　“终于回来了，可惜呆不了几天又要走。”胡安翻身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丢给了身旁的侍卫。然后拉着容闳的胳膊道：“父皇要我再去法国，我都快成大明的外交官了。”
　　“陛下不想去的话，就让外交大臣孙汶走一趟吧。”
　　“不行，事情非常重要，只有我去才管用。对了，这些日子好像在闹什么经济危机？东华这里没有问题吧？”
　　“陛下放心，东华的经济情况非常良好。”容闳道，“这次的危机波及范围并不大，主要是美利坚帝国的债务危机和生产过剩。”
　　“生产过剩？”
　　“就是生产了太多的东西卖不出去，主要是钢铁、煤炭、造船、五金和纺织这五个行业过剩，连小麦都在过剩。”
　　“活该。”朱胡安心想，看来事情正向积极的方向发展。“过剩危机是债务危机引发的？”
　　“不全是，主要还是产能过多了。”容闳道，“过去十年所有的行业都非常繁荣，得到了大量的投资。不仅是美利坚帝国的产业得到了投资，而是全世界都在一起投资。而且投资不仅集中在工业，农业的投资也很多，连黑非洲也出现了无数奴工农场……”
　　容闳耐心解释着生产过剩是怎么产生的。说穿就是和法兰西世界帝国形成，大中华帝国崛起，还有黑非洲帝国横空出世有关。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时代只有英国、美国、法国、德国还有几个欧洲小国算是工业化国家，俄罗斯和奥匈帝国算得上是真正努力实现工业化的国家。而现在，法兰西世界帝国带动了拉美地区的工业化和农业繁荣。大中华经济圈就更不用说了，整整30年的工业化浪潮产生了多少产能是难以想象的！连那个原本还应该在一片蒙昧中的黑非洲帝国也在几百万美国来的黑人封建主的皮鞭下产生了强大的生产力——在黑非洲帝国，皮鞭是第一生产力！
　　那么多人，那么多国家现在都甩开膀子搞生产，这产能源源不断形成了，海量的产品制造出来了，可是市场呢？市场并没有几倍几倍的增加。原因嘛，自然是工人阶级的工资太低，以及金银本位制……前者很好理解，现在大部分国家都是资产阶级专政，工人阶级没有投票权，工人运动也遭到压制（依法压制），工资当然是低的。
　　后者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通货紧缩，全世界范围内的可供出售的商品（包括农产品）几倍几倍的增长，而流通的金银却没有增长多少，当然会通货紧缩了。而美利坚帝国因为要承担巨额的赔款和外债偿付义务，流出的金银数量更多，通缩压力自然更大。经济几乎在短短几个月内从繁荣的高峰跌落，民间的不满情绪也陡然高涨起来。
　　朱胡安哼了一声，“无非是打仗而已，打赢了不怕没有市场和金银，打败了也就用不着市场了。”他的语气显得成竹在胸。
　　“真的会打起来？”容闳试探着道，“英国人会让美利坚帝国和咱们打一场？”
　　“会打的，这和英国人的意愿关系不大，这是三千几百万美国人的意愿！”
　　“三千几百万美国人？”容闳吸了口气。美利坚帝国只有两千多万人，加上美利坚同盟国的白人才有三千几百万这个数字。“陛下，您是说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会统一起来？”
　　朱胡安不理会对方的问题，“我们只有一千八百万人，到明年也不会超过两千万，而敌人很可能超过三千五百万甚至是四千万！”
　　“四千万？您把英属加拿大也算进去了？”
　　“料敌要从宽，”朱胡安和容闳已经走进了安福宫的觐见大厅，东华国王一屁股坐在了御座上面，一伸手从旁边女官手中接过了杯咖啡，喝了一口，又道。“我母亲是什么性子容相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管住一堆小波拿巴就不错了。”
　　他叹口气：“德国还有北美大陆上的美利坚联盟国多半不买账的。联盟国和美利坚帝国未必会统一，但是成为盟国一起在大帝国旗下作战是很有可能的。乔治·华盛顿·李总统我是认识的，很有战略眼光的一个人。会看不出眼下这个黄白之争的大势？要是让我们胜利了，东华和美国就要以密西西比河为界了，而且美国还得迎入一个小波拿巴！”
　　说着话他严肃地看着容闳：“容相，不多说废话了。就是一件事，内阁得赶紧准备打仗了！这一次是我们东华王国的存亡之战！打赢了，我东华就是北美的霸主。打败了一千八百万华人能活着离开北美就万幸了！所以，本王打算成立一个战时内阁。陆军部、海军部都要加入，首相还是你做。本王是要上战场的，后方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容闳连忙起立，又是躬身一礼，“臣必不辱命！”
　　朱胡安点点头，“等本王从法国回来再和战时内阁详谈。现在，本王旅途劳顿，要休息了。”
　　容闳等几个大臣纷纷起立告退。看着他们离开，朱胡安又挥手让大部分女官也离开了觐见厅，只留下一个黄白混血，长得蛮漂亮的二十来岁的女官，“丽莎，你爹爹那里怎么样了？”
　　“我爹爹已经到里士满了，上个礼拜天就从王城启程，昨天到的里士满。”
　　“可见到詹姆斯·布什了？”朱胡安压低了声音。
　　“约好是今天见面。”


第1298章 老白胖子
　　白斯文站在窗前，不安地摇晃，注视着最后一道阳光消失在一排尖屋顶后面。他一定又稍微多喝了点酒，这个上了年纪而且胖得快走不动路的大富翁阴郁地想，自己真是倒霉，一个朱济世已经折腾得他满世界乱窜，到了北美洲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谁又能想到，自己居然又惹上了朱胡安这个野心家。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混血女儿。
　　真是女大不中留，叫她别搭理那些权贵之家的大少爷，这种人白家惹不起！结果倒好，在东华济世大学的什么聚会上直接勾搭上了东华国王！害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要帮着胡安国王胡作非为，幸好自己和锦衣卫还有联系……现在就怕自己和锦衣卫的联络被朱胡安发现，真是前怕狼后怕虎啊！
　　夜雾升起，一缕缕灰色雾气爬上詹姆斯河边建筑物的围墙，这一带非常潮湿，也很肮脏，是里士满的港区。白斯文在这里有个仓库，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在这里会见美利坚帝国的来客。“真是上辈子欠了姓朱的一家，”白斯文低声嘀咕，“现在连女儿也搭进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老命也送了。”
　　别人想让女儿去高攀君王，但是白斯文是深深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好歹也算是东华的开国功臣，可是却一再推辞东华朝廷给他的封爵，也不参与东华青年党和摩门教公民党的活动。一心一意做他的富家翁，连锁妓院也卖掉了，免得和新日本方面再有瓜葛，所有的资本都买了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还开了一个贸易公司做点贩卖棉花的生意。谁能想到，自己那个既不缺钱又不缺富家子追求的女儿会主动送货上门，投到朱胡安的怀抱中去了。难道他们老朱家的男人就这么有女人缘吗？
　　好吧，女儿搭进去就罢了。反正他白斯文的儿女成群，就当少生一个。可是偏偏那个朱胡安还是个不肯消停的主儿，有了东华那么大的地盘还不知足，一心要当北美帝国的大帝。还没完没了的各种密谋，还不惜要挑起世界大战！而且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还把自己一个胖老头子拉进了密谋圈子。哎呀呀，那些密谋听着都让人脊背发冷，要是让朱皇帝知道了，朱胡安是不怕的，他有老娘罩着，天塌下来都不怕，到时候还不是让自己这样的人当替罪羊……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矮壮敦实，一脸的老实样子，看着就让人放心，是白斯文的贸易公司的管事。
　　“白先生，”让人放心的小伙子道，“詹姆斯先生已经到了。”
　　“德彰，”白斯文舔舔嘴唇，心想，自己的女儿要是看上这个叫孙眉的年轻人多好？就省得自己跟着担惊受怕了。“快去请他进来吧。”
　　白斯文没有亲自出门迎接，大家本来就是秘密工作，还搞什么繁文缛节？直接有话说话，说完了早点各回各家吧。
　　叫孙眉的年轻人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洋人走了进来，这是个牧师，穿着牧师的西服，很有点圣洁的派头。不过白斯文却知道，来着是北美最大一号种族主义者，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副主席，白色联盟（三K党）北方委员会主席詹姆斯·布什牧师。现在化名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先生，我是白斯文。”白斯文倒是大大方方通报了自己的真名，反正他现在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了。
　　詹姆斯·布什冷冷地看了白斯文一眼，“您好，白先生。”虽然双方的关系恶劣，不过身为耶鲁大学毕业的牧师，这点面子上的功夫还是有的。“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胡安国王？”
　　“在下就是国王陛下的代表，有什么我们可以先谈。”白斯文指了指一把空着的椅子，他是在仓库的办公室里和詹姆斯·布什见面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还有一股很刺鼻的霉味儿。“詹姆斯先生，请坐。”
　　孙眉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暖瓶和茶杯，给白斯文和詹姆斯·布什一人泡了杯茶，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詹姆斯·布什望着白斯文，沉默了半晌。“白先生，我们很快就要赢得大选了！”
　　美利坚帝国的大选正在进行，不过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必然获胜！由于该党一直以来对东华喊打喊杀的，现在美利坚帝国和东华边境上的驻军都已经处于最高战备当中了。
　　“不过我们并不想和东华开战。”詹姆斯·布什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想美国和东华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白斯文点了点头，他不想做什么判断，只要把话带给朱胡安就可以了。
　　詹姆斯·布什接着说：“我们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的目标只是统一美利坚联盟国和帝国，并且使统一后的国家脱离英国的殖民统治。这对于大明帝国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好事情吧？”
　　美国统一并且脱离英国统治对大明帝国算不算好事难说，不过真要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场世界大战的胜负还没有打就算决出来了，只是这事情可不容易做到。虽然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可以赢得选举，但是赢得选举和脱离大英帝国是两码事。这次进行的不过是议会选举，并非美国独立的全民公投。而且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即便是赢得大选，也不可能在议会里面一手遮天，想要修改宪法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再发动一场独立战争什么的，更是美利坚帝国的民意所不允许，现在美国人最恨的不是英国而是大明帝国，是黄种民族！只要大英帝国还站在反对黄种民族的战线上，美国人就能接受维多利亚当他们的女皇。
　　这些道理白斯文都知道，不过却没有在面子上反映出来。他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物，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了。
　　“我们还知道，你们一直对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是有想法的。如果你们的军队进驻那里，我们不会感到意外。”
　　不会感到意外？白斯文心想，美利坚帝国是需要一个兵不血刃吞并联盟国的借口才对吧？他淡淡道：“不感到意外的说法是很难理解的，我需要更明确的说法。”
　　“我们不会向进入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东华军开火。”詹姆斯·布什道，“因为联盟国的宪法是允许州脱离联盟的。不过在美利坚统一之后，我们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是胡安国王的最后机会。”
　　白斯文依旧面不改色点点头，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的事的模样。
　　詹姆斯·布什心想，这个中国人倒是不简单，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能让他色变。“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詹姆斯·布什道，“美利坚合众国可以和东华平分加拿大！”
　　这可是一个极大的画饼！光是一个加拿大联邦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拥有非常丰富的煤炭和铁矿资源，想要发展重工业的东华王国一直想要开发那里。不过英国人却始终拒绝任何外资去投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资源。
　　“还有吗？”白斯文平静地问。
　　“没有了！”詹姆斯·布什站起身，又冷冷看了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中国胖子一眼，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白斯文说的这番话会在几个小时后就被抄写在报告纸上由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毛仲民本人亲自送到朱皇帝的手中。


第1299章 美国人的血
　　公元1875年3月下旬的这十天里，对于现在正为怎么应付大明帝国的步步紧逼而烦恼的英国高层来说，绝对是黑暗的十天。因为由英国女皇兼任君主的美利坚帝国在这十天内举行了大选。现在美利坚帝国的宪法是参照英国的，实行的也是责任内阁制，议员的任期是5年。1875年这一次举行的是美利坚帝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大选，不过不是正常的换届选举。而是由于内阁遭遇不信任投票而且没有通过。因而美利坚帝国首相安德鲁·约翰逊爵士不得不解散议会重新大选。而选举的结果则是彻底葬送了约翰逊内阁和他的立宪民主党。
　　不过美国立宪民主党在大选中惨败倒不是让伦敦一下陷入惶惶不安的主要原因。让英国人感到惊恐的是在这次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的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这个党光是看名字就知道不好相处了。眼下世界上挂着社会主义招牌的党虽然不少，但是真正执政的也只有波兰社会民主党（原来的红党）一家，还有就是马上要受命组阁的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了……当然，维多利亚女皇也可以不任命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主席亨利·布什为美利坚帝国首相。理论上她也可以学朱济世和威廉一世，让少数派政党组阁，甚至可以任命一个没有任何政党背景的首相。
　　可问题是，那是人人持枪暴民满街走的美国啊！美国人民的祖先已经把英国打跑过一次了，维多利亚女皇可不想在眼下这个和中国人的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再遇上一次美国独立战争……
　　但是任命亨利·布什组织社会主义工人党内阁就能避免美国再次走上独立道路吗？这个问题维多利亚女皇这些日子已经不知道提过几次了，向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提，向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提，向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提，还向自己年老体弱不过脑子还算好使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提。而所有的这些人都给出了相似的答案。
　　“维多利亚，你不用太担心美利坚帝国独立的事情，这种可能性暂时是不存在的。”
　　温莎堡觐见大厅内，阿尔伯特亲王好言宽慰着自己的妻子。不过这话儿还是鼓励不了大英帝国的女皇陛下。暂时不会，女皇心想，看来不久以后就会了，英国在美利坚帝国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而且美利坚的独立也意味着英国输掉了还没有开始的世界大战，自己这下是全世界最昏庸的君王了，比哈布斯堡家的弗兰茨·约瑟夫还笨！
　　阿尔伯特倒面色平静，淡淡地道：“至于将来……那是世界大战以后的事情。因为，美国人永远也不会同意和几千万中国来的黄种人分享他们的祖国！”
　　“陛下，这是很显然的，”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补充道，“有7.5亿中国人啊！而且每年还能再增长好几百万！如果敞开了让他们往北美移民，最多20年，中国人就能用人口淹没美国。”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实际上朱济世正准备这么干！占领地盘，输出人口，他准备将北美、澳大利亚、中亚还有整个南洋统统染成黄色——是东亚的黄色！在他的计划中，将来的中国人至少要有20个亿甚至是25亿！呃，要是让另一个时空的计生委知道了，大概要集体穿越过来找大明皇帝拼命了。不过他们肯定穿越不了，就是穿越来了多半也打不过大明帝国。现在真正要拼命的美国人，包括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四千万持枪的白人暴民。如果他们不想和另外一亿或者是两亿中国人分享北美大陆的资源和土地的话，现在就必须和中国人拼个你死我活。
　　“陛下，我已经和亨利·布什先生进行过坦率而深入的会谈了。”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说道，“他认为黄种人在北美的扩张，是整个白人种族的灾难！美国必须要同他们斗争到底！这也是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和白色联盟一贯的主张。而为了打败黄种人，全世界的白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如果大英帝国能够成为世界白人的领袖，美利坚愿意和大不列颠完全融合。”
　　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维多利亚女皇心想，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惜不列颠的岛民没有这样长远的眼光，他们不愿意和美国人成为一家子，实际上他们连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都看不上。不列颠的岛民就是有史以来最小家子气的大国之民。
　　已经成为一个老胖子的罗伯特·丘吉尔也插了句嘴，“陛下，我们认为美国人的这种思想对大英帝国是非常有利的。我们可以让美国人成为这场战争的主力……很显然，这场战争的主战场就是北美！北美的得失将决定帝国的存亡！”
　　现在的大英帝国是包括美利坚帝国的，即使不算美利坚联盟国，单单是美利坚帝国就有2000多万人口，另外加拿大还有几百万人。两者相加差不多占到整个大英帝国白人人口的50％，而北美属地的工业也占到整个帝国的一半左右。如果美利坚帝国和英属加拿大沦陷，大英帝国的一半差不多就不存在了。这样的基本面决定了大英帝国必须保卫北美属地，哪怕是为了北美流干自己的鲜血。如此一来，英国在北美的失败也就意味着全局的失败！
　　“可以让美国人为我们而战？”女皇的脸上有了些光彩，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如果美国人赢得了战争，他们还会成为大英帝国的臣民吗？”
　　“显然不可能！”阿尔伯特亲王一笑，“不过战胜中国人并不容易！现在中国人在北太平洋的交通线已经畅通无阻了。他们可以将军队源源不断运到北美……考虑到中国的人口和工业实力以及战争的漫长，或许会有一千万把刺刀飘洋过海而来的。”
　　“会让美国人流干最后一滴鲜血？”维多利亚女皇思索着问。
　　“流干最后一滴鲜血也不会取得全胜！”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笑道，“最后的北美可以会出现东西对峙的局面。这样美利坚帝国就必须依赖大英帝国的支持，他们离不开我们。”
　　真是如意算盘！女皇皱了皱眉头，“还有法国呢，法国人谁去对付？”
　　大胡子的索尔兹伯里侯爵知道这个问题应该由他来回答。“陛下，俾斯麦首相和亚历山大二世都认为他们的国家应该保持中立，至少在目前情况下是这样的。而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则对意大利有兴趣，此外他还希望能得到法国在北非的属地。”
　　女皇心想，俾斯麦和亚历山大二世都是聪明人，知道在看清楚大势之前不能轻易言战。
　　因为俄德这两个国家都不是海军大国，他们能否在战争结束后获得足够的殖民地取决于英国海军能否击败中国和法国的海军——即使法国在欧洲大陆失败，他们还有世界帝国，马蒂尔德和拿破仑四世一定会把海军带去美洲。如果英国海军被中法海军打败，俄德根本不可能去接受法国在海外的地盘。
　　而弗兰茨·约瑟夫显然是个大笨蛋……只是这个笨蛋的实力有点小，如果让他单独去和法国作战，肯定会输得很难看。
　　女皇轻轻叹了口气，“很显然，俄德两国的立场取决于海上交战的结果！在大英帝国的海军取得优势之前，它们是不会参加到我们一边的。海军大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第1300章 打沉还是打伤
　　“陛下，海军部计划用四艘全世界最强大的‘印度女皇’级主力舰去压倒中国和法国的海军。”
　　英国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颇为自信地对女皇说：“最晚到今年年底，‘印度女皇’号和‘雷米利斯’号就能竣工交付海军，明年6月底前‘胡德’号和‘君王’号也可以竣工。届时，大英帝国将拥有四艘14000吨级的超级主力舰！”
　　世界海军强国的造船竞赛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主要的参与者就是中英法三家——现下的世界也就是这三个世界帝国有财力也有需要发展大海军。不过，在这三个海军大国当中，海军实力最强大的无疑还是以海权为立国根本的英国。虽然在美利坚帝国加入大英帝国后，英国已经成为了半个陆权国家。
　　可能是出于减轻财政负担的目的，英国政府并没有将美利坚帝国的陆军并入英国陆军，而是继续保持着其独立的建制，作为美利坚帝国的财产同时也由美国人民交税养兵——因为英国人民的反对，英美两国现在只是共君，并没有把日子过到一起，两国的财政是完全独立的，庞大的美利坚帝国陆军（有三十多万常备军）也是美国人自己在养。
　　但是美国海军却在10年前和英国皇家海军合并了，对于将海军视为生命的英国人而言，他们是不介意收编全世界所有的海军的，更不介意为了保持海军的优势花光最后一个便士。
　　正是在这样的决心和巨额投资之下，英国人在这场海军军备竞赛中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至少在主力舰的吨位、防御和火炮的口径上面是这样的。比如现在，中国的15000吨级主力舰还在设计，法国的13000吨的“法兰西”刚刚安放龙骨。英国的四艘14000吨的“印度女皇”级就已经在海军部的船厂里秘密建造了两年，很快就可以竣工交付了。
　　“陛下，‘印度女皇’级的空载排水量就高达14200吨，满载排水量高达15500吨，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主力舰。”罗伯特·丘吉尔的脸上浮出兴奋的表情，“而且‘印度女皇’号还拥有最强大的火力，由于采用了特殊设计的斜连炮台，‘印度女皇’级的两座旋转炮台都能指向船头方向，同时可以用6门16英寸口径的巨炮轰击前方的对手。哪怕是中国人的‘大帝’级，挨上一发这样的炮弹至少也是重创！至于他们的装甲巡洋舰完全有可能被一发16英寸穿甲弹击沉。因而海军部认为，一旦四艘‘印度女皇’级全部服役，海军就有把握在南中国海同中国海军展开一场一锤定音的舰队决战！”
　　……
　　日本，濑户内海。
　　在吴军港外的海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悬挂着蓝底金日月旗帜的蒸汽战舰。强大的大明太平洋舰队已经完成了任务，从夏威夷返回母港了。而今天它们列阵于海上是为了接受大明皇帝朱济世的检阅——虽然此行一炮未放，但是论起收获还是极为丰富的。不战而取珍珠港，一举打通了北太平洋交通线。大明的陆军和武器弹药，现在可以源源不断运往太平洋彼岸了。舰队取得了这样的战功，朱济世自然要亲往慰问，同时他还想亲眼见识一下大明海军精湛的射击技术。
　　海水卷动，太平洋舰队旗舰“光复”号已经侧过了身子。“光复”号的两座旋转炮台在两台70千瓦发电机的带动下缓缓转动，4门320mm口径的巨炮全都指向了约5000米开外的一条5000吨级的老爷铁甲舰——这是一艘“济世”级铁甲舰，是大明海军的第一代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铁甲舰。现在已经退出现役成了一艘悲催的靶船。船上的火炮和风帆还有蒸汽机都已经拆除，水线带装甲也进行了特别的加固，使之达到了和“大帝”级类似的坚固程度。现在这艘靶船正由另一艘“大帝”级铁甲舰“洪武”号用绳索拖拽着在海面上缓缓航行，和“光复”级平行向西。
　　朱济世和海军部尚书王德虎，海军部军械总监风成，还有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童海峰，舰队参谋长陆毛峰等一众海军将领，此刻也都聚集在“光复”号的司令塔内。全都举着望远镜准备观赏炮击表演。
　　不过今天这场表演当然也不是为了让皇帝听个响儿看个热闹，而是为了终结长期以来大明海军当中存在的关于大口径火炮作用的争议——对于这个问题，大明的海军和造船工程师们一直是存在两种意见的，一种是大炮制胜论；一种是快炮制胜论。前者认为大口径舰炮是海战决胜的关键，因为只有巨炮才有能力击穿主力舰厚实的装甲。
　　而后者则认为目前穿甲弹威力不足，很难打沉拥有中央铁甲堡的主力舰。而且大口径巨炮的准确度不高，射速更是不理想。比如“光复”号的320mm主炮理论上的最高射速是3分钟一发，可是在演习当中连5分钟一发都很难做到，实战中就更别提了。这样的射速加上精确程度很低的观瞄技术，使得“光复”号的巨炮很难在实战中命中对手，很可能一场作战下来都打不着几发。而且也很难击沉敌舰，最多就是在敌舰身上开几个窟窿罢了。
　　此外，实心穿甲弹虽然可以贯穿坚固的装甲，但是因为不会爆炸就没有办法给敌舰造成真正的重创，更别说是击沉了。因此，一部分海军和工程师就认为巨炮在未来的海战中作用不大。与其装备几门大口径但又难以击沉敌舰的巨炮，不如装备更多的中小口径快炮，用爆破弹而非穿甲弹轰击敌舰，使缺乏中央铁甲堡护卫的部分舰体重创从而失去战斗能力。
　　而且，自1865年以来，火炮炮架技术发展极快，从传统的上下方炮架发展到了液压管辅助制退，也就是比较原始的管退火炮。而管退火炮的出现也让大炮的射速有了很大的提高，出现了一分钟超过两发（最高）的速射炮。不过目前出现的速射火炮大多是中小口径的火炮，最大也不过155mm，而200mm以上的速射舰炮则正在开发当中。至于300mm以上的巨型速射炮涉及到的问题已经不仅是液压复进了，还有炮弹装填方式的升级换代，毕竟大口径炮弹的重量太大，靠人力是很难快速装填的。
　　在“光复”号的舰桥上面，兼任舰长的舰队参谋长陆毛峰中将容色如铁，听着二副刘步蟾一连串的报着数据。
　　“取远4500米，角度……方位……药包数……”
　　四门320mm的巨炮就要开火试射了。
　　朱济世聚精会神看着远处的靶船，眉头微微皱起，对于海军和造船工程师们的争执，他心里面其实早已经有了定论。他可隐约记得历史上的甲午战争中，日本联合舰队就是用速射炮打败了北洋水师。而且，未来最有可能发生中英海军决战的地点，无疑就是南洋诸岛地区。那里距离英国本土和北美的造船厂可隔着半个地球，就是距离印度加尔各答的英国海军船厂也有将近2000海里之遥。一旦英国战舰在南洋战场受创，就得千里万里的开回去维修。多半是几个月都不能上战场了！等到它们修好，新加坡肯定已经被大明陆军攻占了……


第1301章 快船和快炮和战争
　　“轰隆隆……”
　　“光复”号主力舰突然一抖，满载排水量超过12000吨的军舰横着在海面上平移了开去。
　　“光复”号已经开火！炮口喷出黄色的火焰，升腾起白色的烟雾。烟雾不是很大，很快就在一阵海风中散去。前面已经说过，在化学功底比较扎实的朱大皇帝引领下，大明的化学工业是比较领先的，自然有了无烟火药。“光复”号主炮使用的发射药就是无烟的。
　　朱济世的耳朵虽然已经被耳塞堵住，但是仍然被这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满脑子都嗡嗡作响，不过他的眼睛却瞪大了通过望远镜看着前方的一切。
　　巨大的水柱在靶船右舷五六十米开外的地方腾起。炮弹没有命中！陆毛峰和刘步蟾的命令声又一次在“光复”号的司令塔内响起，通过刚刚发明不久的共电式电话机，命令被迅速传达到了炮塔。随后又是一阵轰鸣。“光复”号的四门主炮再次怒吼起来。气势同样惊人，炮弹同样打偏。
　　朱济世已经摸出了只香港生产的怀表在看时间。两次齐射间隔了将近5分钟，如果在海战的炮战中也保持这样的射速，一个小时才能齐射12次，5个小时才能打出60轮齐射或者是240发实心弹。即使达到了3％的超高命中率，也不过是打中个7发、8发而已。靠七八个铁疙瘩能击沉一艘“大帝”级铁甲舰？就算能打沉，大概也要很好的运气才行吧？对中英两个既是海军大国又是造船大国的列强来说，打仗是不能仅仅凭运气的。
　　“轰轰……”
　　又是几轮齐射，水柱正在离靶船越来越近，但是仍然没有击中。朱济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想花一整天在这里听响。
　　“看来4500米有点远了。”他对童海峰道，“再靠近一些，3000米差不多了。”
　　“臣，遵旨。”童大司令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已经五轮齐射打空了，这并不等于“光复”号水兵的训练水平糟糕，实际上眼下的大口径舰炮就是这样没有准头，除非在3000米内的近距离开火，否则就是一个碰运气的事情。能达到3％的命中率已经是好运气了，5％的命中率简直是运气爆棚，而且还要在风平浪静和能见度绝佳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至于实战当中，就是打出2％以下的命中率也是非常正常的。所以海军中才会出现“大炮无用”的说法。一艘“大帝”级在一场海战中顶天打出三四百发320mm的炮弹，如果只有2％的命中率，才能中几发？
　　“童卿，”朱济世的声音忽然在童海峰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用快速防护巡洋舰作为主力去和英国海军较量？”
　　“快速防护巡洋舰？”童海峰怔了一下，“皇上，快速巡洋舰可没有什么装甲，要是挨上一枚406mm的穿甲弹可就……”
　　“会沉吗？”朱济世淡淡地问。实际上他决心已下。
　　已经完成设计并且开始生产的“天津”级防护巡洋舰在朱济世看来就是这个时空的“吉野”号。4200吨的空载排水量加上四台三胀式蒸汽机和12台燃煤锅炉可以提供最大10000匹马力的澎湃动力。可以让“天津”舰获得高达18.5节的最大航速。而且由穹甲甲板构成主要防护结构也相当坚固，中央隆起部分厚度45mm，侧面倾斜部分厚度为115mm，弹药库、机舱等重要舱室置于穹甲甲板以下，此外，侧面还有煤仓储煤可提供一定的防护力。虽然没有办法和铁甲舰和装甲巡洋舰相比，但是比起无防护的巡洋舰还是要强一些的——设计这款快速防护巡洋舰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护航和破交，英国太平洋舰队的那些老旧巡洋舰和铁甲舰才是它的主要对手。所以“天津”级的火力并不是太强，只有双联装155mm速射炮2门，120mm速射炮10门，40mm速射机关炮10门及360mm鱼雷发射管5具。
　　“皇上，天津级的火力根本伤不了英国铁甲舰！155mm的大炮打不穿600mm的装甲！”童海峰摇头道。
　　“可以摧毁上层建筑和炮塔，它们的围堰式炮塔没有多少防护能力。”朱济世说，“而且……天津级的建造时间很短，整个工期不到一年。如果现在下订单，明年这个时候朕就能有一整支舰队了。另外，可以让铁甲舰充当诱饵，吸引英军铁甲舰的火力，以方便天津级接近。”
　　童海峰吸了口气，心想，真是不要命的打法！不过也不一定不行……英国人的铁甲舰肯定以明军铁甲舰为首要目标，应该不会用406mm的舰炮去轰击天津级的。如果用双纵队接敌，以主力舰编队吸引敌方火力，再以快速巡洋舰编队用速射炮轰击，虽然很难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但是却可以把敌人的铁甲舰打得遍体鳞伤。
　　“皇上，需要演习加以验证。”童海峰沉吟片刻说道。
　　“需要演习？”朱济世想了想，“那就尽快组织吧，哪怕用练习弹直接轰击铁甲舰也行！一定要得出最接近于实战的数据。”
　　这时，“光复”号铁甲舰已经调整好了距离，靠近到离靶船3000米的地方，司令塔内又响起了下达命令的口令声。
　　……
　　晨风吹散黑云，曙光悄悄照亮大地，黑暗的天空变为板岩一样的灰白。东华国王朱胡安的专列停在了堪萨斯城的火车站上面。这里位于密苏里州和堪萨斯州的交界处。虽然城市的名称叫堪萨斯，但却建立在密苏里州的地盘上。和临近的堪萨斯州一样，这里几乎也是华人的天下。小小的火车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东方面孔。对于东华国王的到来，堪萨斯城的华人领袖们还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这里的市政府和市议会也被华人控制，朱胡安几乎就是这里的王。
　　“詹姆斯先生到了。”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进胡安的车厢大声报告。
　　“请他进来。”胡安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了整军服。他现在是在前往法国的路上，是去说服他的母亲和大明联手反英。世界大战还没有开锣，但是外交上面的较量却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而法国则是大明和英国都极力拉拢的对象——当然，英国同时还在做着进攻法国的打算，只是一时找不到打手。
　　“您是胡安国王？”随后进来的是詹姆斯·布什，一席黑衣，表情庄严。
　　“是的，詹姆斯·布什先生，我就是东华国王！”胡安道。
　　詹姆斯·布什对胡安知道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昨天下午，我哥哥已经成为了美利坚帝国的首相！”
　　这个消息算是新鲜出炉，朱胡安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却没有感到意外。因为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已经在选举中获胜，理所当然要组织内阁。
　　“那么说，我们离战场上相见又近一步了？”朱胡安淡淡道。如果说他和布什兄弟有什么共同目标的话，无疑就是挑起世界大战了！之前双方秘密接触谈判的时候一直没有挑明，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不过现在，朱胡安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我想是的。”詹姆斯·布什在胡安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但是战争需要你来发动。”
　　“因为我是国王？”
　　詹姆斯·布什笑了笑，“还因为你的军队随时可以进入堪萨斯城。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完全被你控制，这里还是美国中部的大粮仓，有一百多万中国人在种地，可以供养三百万大军。这是多好的战场啊，不打一仗实在太可惜了。至于……美利坚帝国的军队，保证不会进行干涉借口，因为我们要去占领更多的地盘。”
　　朱胡安哈的一笑：“好吧，会有战争的，不过不是现在，因为我还要去欧洲，等我回来就开始！”


第1302章 代理人
　　朱胡安的所作所为，自然通过白斯文和锦衣卫的情报网络，一点不差的以报告的形式送到了朱济世的案头——老子居然动用特务组织去监视儿子，这帝王之家的父子情说起来真是可怕！
　　不过朱济世并没有想去打扰儿子的密谋。世界大战总要有人发动的！由朱胡安的东华开始也没有什么不行。而且东华和美利坚帝国开战还有一个好处，这将是一场代理人战争。大明和大英都可以暂时不公开向对方宣战，这样大明和法国的交通和贸易一时不会受到影响。
　　至于大明帝国的战争准备和动员，也仍然在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推进着，并没有因为胡安和布什兄弟的密谋而有所改变。立宪议会刚刚通过了《国防预算追加案》、《紧急造舰预算追加案》和《增发国防公债案》。经过近30年的发展，大明帝国的经济、财政和前清的时候完全不可相比了。光复28年，仅仅是中央一级的财入就高达16亿华元，财政支出则控制在15.8亿华元，盈余2000万元。不过仅仅依靠这十几亿财入想要支撑一场世界大战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在《增发国防公债案》中，议会授权财政部可以在光复29年发行5亿华元的公债用于军费开支，加上原本的4亿华元军费预算，光复29年军费就一下膨胀到了9亿华元这个天文数字。而这9亿华元中的2.8亿就是所谓“造舰预算”，是给海军用来建造军舰的花销。按照1875年初的汇率计算，这笔钱相当于7000万英镑，如历史上的定远舰这样的铁甲舰足足可以建造200条之多……
　　7.5亿人的工业化所创造出来的财富，的确是一个天文数字。况且，在朱济世上台前的满清道光年间，中国的经济规模也不在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大英帝国之下，何况是30年后的今天？如果现在世界上有GDP统计这个概念，大明帝国的GDP肯定是世界第一，或许比起西欧的总合都不相上下！如果战争就是比砸钱的话，这场世界大战的胜负倒是没有一点悬念的。
　　海军太平洋舰队组织的铁甲舰和巡洋舰的对抗演习也在1875年2月底得出了结果，这是10艘铁甲舰对抗10艘装甲巡洋舰和10艘快速巡洋舰的演习。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出乎朱济世的预料。10艘铁甲舰全部被“打的”千疮百孔，而10快速巡洋舰则有1艘被判定击沉，1艘被判定重创，其余全都完好。另外，在之前举行的“大帝”级主力舰实弹射击演习中，“光复”号主力舰最后一共打出了200多发320mm口径实心穿甲弹，其中只有8发命中，而击中水线装甲带的炮弹只有2发，居然还没有打穿600mm的钢面铁甲复合三明治装甲。也就是说，靶舰依旧完好无损！320mm实心弹的威力已经被证明对万吨铁甲舰不构成威胁了。而随后进行的410mm岸防炮试射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大炮的射速奇慢无比，精确程度倒是比舰炮要高，但也好不了多少，轰了好几个小时也没击中几发，虽然把船给砸沉了。但那是在没有损管而且是航速小于10节的情况下，真要是在实战中还未必有这样的成绩呢。实心穿甲弹的威力已经不足，经过这次演习已经显露无疑了。巨炮的作用不大，快炮才是制胜的关键。
　　朱济世和江南造船厂的厂长兼总工程师，济世大学一期毕业的造船专家，还是大明皇家科学院院士的冯子铭博士，现在就冒着绵绵春雨，在上海黄浦江边一联排的船坞船台上看着工业化造船的宏伟场面。不计其数的劳工们在全世界最大的船厂内忙碌劳作着。这个时代的造船觉得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整个江南厂雇佣了将近50000名工人！厂区里面铺设了铁轨，不时还有火车轰隆隆驶过。而船厂自备的码头上，更是堆着如小山一样的木材和钢铁——其中造船所用的钢材都是刚刚投产的兰芳行马鞍山钢铁厂的产品，这所钢铁厂是继南芬钢铁厂、琼州石碌钢铁厂之后出现在大明土地上的第三家百万吨级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去年的产量是铁100万吨，钢52万吨。主要产品就是供应应天和上海两地的造船、军工、机械、五金等行业的。
　　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建设场面，朱济世忍不住点头微笑。冯子铭还拿着图纸朝他比画指点：“这艘就是‘天津’号，舰体已经完工，下个星期就可以下水，然后开始舾装，最快9月份就可以海试。另外，还有四艘‘天津’级在今年年底之前也可以完工……”朱济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冯博士，一眨眼的功夫你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当年刚刚进入香港济世大学的一幕可还记得？没有想到我们的国家会在短短30年里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吧？要是再过30年，真不知道是一个何等壮丽的国家啊。”
　　冯子铭看着自己当年的老校长朱济世，他是济世大学最早的学生，所以是听过朱济世讲课的，那个时候济世大学既没有几个教授更没有几号学生，大概是全世界最小的大学。而今天，这所大学俨然是世界第一大学了，大明这个工业化大国几乎全部的高端新式人材都和这所大学有关，不是它的学生，就是它的学生在别的大学或专科学校教出来的。这所大学的事业几乎和缔造大明帝国一样伟大，不，甚至更加伟大。因为数以百万的新式人才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基础啊。他很有些感慨地道：“皇上，学生能赶上这个好时代，能追随皇上的脚步已经无比的幸事，真要是能看到30年后的大明，真是此生再无半点遗憾了！”
　　朱济世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咱们还要再活30年，好好看看20世纪是什么样子呢！”话说到这里，朱皇帝的脸上突然出现了遗憾的表情，他是出生在另一个时空的20世纪的。自己出生的那个年代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只能看看20世纪的开头了……
　　一群正在劳动的工人突然看到了众人簇拥下的穿着龙袍的皇帝，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朝这里欢呼，朱济世向他们招手微笑示意——这里的工人大多是最近二十多年出生的，几乎都上学，能读能写，可以透过报纸知道天下大事。思想也和他们的父辈不一样了，虽然也知道要忠君爱国，但是腿肚子很硬，不会有事儿没事的下跪磕头了。
　　朱济世的视察到现在算是圆满结束了，他又交代了冯子铭几句，让他不必急于赶工期，务必以质量为重。然后就在侍卫的簇拥下上了马车，一行人朝吴淞口的军用码头飞驰而去，那里正停泊着一艘崭新的风帆蒸汽混合动力的白色游轮，游轮的侧舷上面有白底金日月的标记，这是日本王国的标志。朱济世的另一个国王儿子朱幸义正在她的母亲源明子陪同下乘坐着这艘游轮到访。世界大战已经箭在弦上，一直以来在大明帝国体系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日本王国还有太平洋彼岸的新日本，在即将开始的战争中自然也将扮演起重要的角色。


第1303章 土豪新日本
　　朱济世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舷梯缓缓走上了“日之丸”号，随着悠扬的乐曲声，朱皇帝踏上了柚木的甲板，一阵鼓声响起，在甲板上列队相迎的日本王国近卫军官兵都单膝下跪，高呼：“大明皇帝万岁，万万岁！”
　　“父皇，这些儿郎都是最好的兵士，”一个和朱济世很像，就是个子矮了几公分的年轻人介绍道，“儿臣的日本陆军实行的是精兵路线，人数虽然不足五万，却能以一当十……”
　　这个青年就是朱幸义，眼下的日本王国国王，和他的兄弟朱胡安一样，他也是被他母亲按照军人的要求培养起来的。
　　“义儿愿意带兵出征，替皇上去扫平北美。”已经四十多岁的德川明子一脸自豪地微笑，日本国王朱幸义当然是她的骄傲，他以非常优异的成绩从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还被授予大明陆军上将的军衔（当然是荣誉的）。
　　“好啊，我儿想要建功立业，为父岂有不允之理。”
　　朱济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想，胡安就是个野心家，这个幸义不知道怎么样？要是也有那么大的野心，可就有点儿麻烦了……日本毕竟紧靠着大明！
　　“那儿臣回了日本就点齐兵马。”朱幸义有些兴奋地道。年轻的军人总是渴望上战场的，特别是听着父亲英雄事迹长大的朱幸义。
　　明子黑色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慈爱的火花。“皇上，义儿该以什么名义去北美？可不可以让他兼领一个北美的公爵？就像大皇子一样。”
　　想要地盘吧？北美的地盘那么大，让胡安独吞肯定是不公平的，大明的皇子那么多，将来还有更多的皇孙，好多人连一个侯都未必有，如果不努力可就只能平平淡淡的当个中等的富翁，凭什么胡安可以拥有那么多？他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不过，北美的地盘能不能拆散了分出去还要看情况，可不能让一堆华人小国去对上一个团结的白人美国。
　　朱济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对明子说：“自然不能让义儿白辛苦了，不过一个公爵可不足筹功啊。不如这样吧，把给义儿一个北华的亲王如何？”
　　“北华的亲王？”明子一怔，她晓得北华是朱济世计划中的四华王国中的一个，现在虽然只有阿拉斯加这片冰天雪地的地盘，但是将来一定会囊括大片的加拿大领土。“会有封地吗？”
　　朱济世大笑：“当然有封地，不过不是在阿拉斯加，而是在现在加拿大的土地上，将来的北华王国会有日本二十倍以上的土地！义儿的封地可以成为一片自治领，附属于北华王国。”
　　“皇上，那北华王国的国王给谁做？”明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倒是很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北华当国王，而把日本让给朱幸义的孙子……
　　“啊，朕还没有想好。将来的北华将是人口亿万的大国，可以和东华并驾齐驱，共同称霸北美。”朱济世说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日后的加拿大联邦不过3500万人口，北华显然也拿不下整个加拿大，要在那里建立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大国显然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搞出几千万人口还是有可能的，这个国家就算不能和东华相比，也能在北面牵制一下胡安这个不安分的家伙……至于北华国王的人选，朱皇帝已经盘算好了。朱济世的儿子虽然有一大堆，但是能在远离大明本土的北华站稳脚跟的，大概只有“人见人爱”的朱亨了。虽然他也是混血，但却骨子里却是个成色十足的中国人，甚至还精通儒家的经典，写的毛笔字比朱济世都好看。
　　至于在北华弄一块土地给朱幸义其实也不是为了筹功。这个时代，日本的平民是没有什么民族意识的——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武士老爷可以随便拿刀砍着玩的贱民呢！但是日本的武士阶级还是有一定的民族意识，入华十几年来，他们中的大部分还保持着自己家族的苗字和武士的传统。朱济世拿出一块北华的土地，就是为了进一步将日本本土的武士阶层人口分散出去。
　　相比之下，那些没有姓氏的日本平民，现在都已经很愉快的接受了汉姓，自认为是中国人了。当然，日本的国王朱幸义也自认为是中国人，他从小是在中国接受教育的，在担任国王后才前往日本。而且后来又回国读军校，和朱济世还有一堆兄弟姐妹经常见面。所以他的思维和文化也是完全中国式的，这一点和胡安完全不一样。
　　“儿臣愿意替父皇开拓北华！”朱幸义大喜道。对于可以拥有一块北华的地盘，他当然非常高兴。
　　“好的，”朱济世沉吟道，“义儿，让你的一部分臣子和人民去北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新大陆的富庶可是尽人皆知的。”幸义笑道。“就连儿臣也羡慕得很。”
　　说话间，父子二人和明子已经进了“日之丸”号的豪华舱室，自有美貌的侍女端上茶水点心。茶是日本的玉露茶，清香扑鼻，水也不是污染了的黄浦江水，而是号称日本第一的神户矿泉水——现在的日本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也没有什么工业污染。日本现在的工业就是蔗糖、水果罐头、咸鱼什么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污染。不过日本再好也是武家豪门和大陆资本家的天堂，和普通的穷屌丝没有什么关系。虽然“百亩农场扶植计划”也在日本实行了十年，但还是没有多少日本平民获得土地。现在出现在日本的反而是规模更大的“租地农场”，日本平民想要获得土地的捷径就只有移民。
　　而新大陆上的新日本则是想要移民的日本人最好的去处。因为历史上的智利就因为其丰富的资源成为了19世纪下半叶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之。在这个时空，新日本则和东华一起成为了世界上国民收入最高的几个国家中的一个。火地岛的黄金和泥煤，安第斯山脉的铜矿和木材，太平洋沿岸的肥沃土地，还有哥塔巴尼亚高原上无边无际的牧场，以及阿卡塔马沙漠的硝石和鸟粪（那片沙漠不是新日本的，不过挖鸟粪和硝石的买卖都承包给了新日本商人），当然还有第一代来自东亚的几百万移民的勤劳等等因素综合起来，就让新日本在短短20年内成为了一个富得流油的“土豪国家”。在眼下的日本，形容爆发户的流行语就“跟个新日本人一样”，既是羡慕又是妒忌。
　　日本国王朱幸义更是眼红的不得了……新日本的国王原本是他做的，结果便宜了德川家幸。那小子两年前死了老婆（和宫悲剧了），回日本来迎娶德川庆喜的女儿，那个场面真叫一个炫富，乘坐的游轮是10000吨级的蒸汽帆船，装饰奢华的不像样子，还带来了六辆镶金的马车，拉车的都是和长颈鹿差不多的高头大马。聘礼则是整整一百万两黄金！还一掷百万元在琵琶湖畔买了一大块地要修建别墅，说是送给德川庆喜养老。至于跟着家幸回来日本的家臣，也个个都是金票大大的有，在京都大阪江户一带买房子买地买古董字画奢侈品根本眼睛都不眨，而且只买贵的不买好的！相比之下，旧日本的300大名家根本算不上豪门，根本就是些乡下土财主罢了。


第1304章 新日本，尚能战否？
　　当“日之丸”号起锚出港，往应天府而去的时候。两父子的谈话还在继续。
　　他们俩开始讨论起了新日本，这个国家虽然地处偏僻的南美洲最南端，似乎远离主要的战场。但是它却是一个大西洋沿岸国家，而且新日本王国还在巴塔哥尼亚高原靠近大西洋的海岸线上修建了几个规模颇大的港口，用来出口羊毛和草泥马绒。这两样东西，现在也是新日本王国的重要财源。欧洲全部的草泥马绒和百分之十五的羊毛都是来自新日本。而新日本从欧洲换回的除了法国和德国的工业品，就是武器和军舰了，德川家幸现在有一支足可以在南美洲称王称霸的海军。
　　“新日本海军可比儿臣的海岸警卫队强多了，主力舰是德国的萨克森级，一共订购了四艘，已经有两艘交付使用，就是‘旭日’号和‘朝阳’号，7600吨的铁甲舰，六门260mm的主炮，除了航速慢一些，其他不比咱们的‘皇帝’级弱。另外两艘也已经舾装完毕正在海试。此外，家幸的舰队还有8艘巡洋舰，都是购自法德还有咱们大明的新舰，还有8艘已经下了订单，今明两年都可以交货。此外还有六艘排水量在1000吨左右的炮舰，是购自东华的。”
　　朱幸义掰着手指头用羡慕的语气给朱济世介绍着新日本海军——和注重陆军的东华相反，新日本是以海军为国防根本的。因为这个国家的海岸线很长，“拥有”两个大洋。而且在陆地上也没有什么对手，北面的墨西哥帝国和阿根廷王国都碰不得，这两国都是法兰西在南美的壳，一碰就会惹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这只大老虎。
　　“新日本的陆军也不弱吧？”朱济世抿了口茶，淡淡地问。新日本的陆军自从10年前的南美战争后就不再显山露水，不过当年日本佣兵的余威犹在，可没有人敢把新日本陆军当成弱旅。
　　“现在不大行了。”朱幸义是日本国王，对新日本的内情非常了解，“新日本陆军的威名是属于上一代人的，那是在对俄战争和北美战争中打出的精锐，主要的军官都上过大明的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不过最关键的因素是当时的新日本陆军的官兵大都是破落武士出身，一刀一命的家伙，打起仗来悍不畏死！而现在……不怕死的人都老了也阔了，都住在太平洋沿岸的漂亮庄园里面享福。”幸义告诉父亲，“现在新成长起来的新日本华人大多不是武家子弟，不过是大陆、日本、朝鲜等地移民来的农民和商人的孩子。都是羡慕新日本的富庶移民过来的，可不是准备来打仗拼命的。”
　　他顿了下，看了眼面带微笑的父亲，又道：“而且家幸和新日本的上层人物是不大相信大陆和朝鲜移民的。而且他们又不敢让日本人凌驾于大陆人之上。所以，除了少部分武士出身的贵族，大部分新日本平民无论来自哪里，都是不许持有枪械，也不培养他们的尚武精神。
　　虽然也有预备役和全民动员体制，但是从来没有认真演练过。对于新日本的印第安人，也采取了友好和睦的政策，基本不会发生冲突。所以新日本的陆军已经10年没有打仗了而且也没有准备打仗的心思，和天天同美国人发生边境冲突随时准备大打的东华陆军完全不是一回事。唯一还算过得去的，就是新日本贵族军官的素质还算可以，不过比起他们的父辈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看来自己之前过于担心新日本了，这帮日本人好日子一过，也开始腐朽了。朱济世想了想，问道：“如果战争爆发，新日本能站在我们一边吗？”
　　朱济世并不需要新日本出动多少陆军，而是需要它的海军和港口。如果新日本海军能为大明所用，英国人的大西洋航线可就很难畅通无阻了。而且新日本随时可能出兵攻击英国的开普殖民地，这也会牵扯英国人许多精力。
　　“父皇，新日本也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朱幸义说，“我们能支持新日本吞并阿根廷或是夺取墨西哥帝国的领土吗？”
　　显然是不行的，朱济世想，也不能让新日本太强大，现在这样正好，再大就难以控制了。他扭头看着明子，“麻烦你跑一趟新日本，去把家幸的舰队带回来。告诉家幸，朕不需要他马上参战，有的是时间让他看清楚形势。将来可以让他占有半个阿卡塔马沙漠和福兰克群岛。”
　　阿卡塔马沙漠一半权益属于英国，那可是个财源滚滚的沙漠啊。至于福兰克群岛现在没有什么价值，不过地盘总是不嫌多的吧？
　　“好的，我尽快动身。”明子点点头。家幸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这点面子一定会给的。
　　“父皇，您是想要让新日本的海军到南洋参战？”朱幸义稍一思索就明白朱济世的想法了。“那么说，咱们还是要在南洋和英国海军决战？”
　　“是他们要和咱们决战！”朱济世点点头道，“根据情报，英人在两年前就设计好了一款14000吨的大舰，算算时间也该入役了。而大明的15000吨级战列舰还在设计当中，6月份前能开工就不错了，入役是光复31年的事情了。如果朕是丘胖子，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时间差的！”
　　三大列强之间一直在互相较劲，自然少不了情报搜集。所以英国设计14000吨级战列舰的事情，早就被锦衣卫侦查到了。大明的15000吨级战列舰就是以此为假想敌的。不过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英国人看来是不会等到这款令人生畏的15000吨级巨舰入役以后再来南洋挑战的。
　　所以，大明海军部现在已经在制定没有15000吨巨舰的情况下，同英国海军在南洋决战的计划了。用快速防护巡洋舰打近战是计划的一部分，集中所有能够集中的主力舰和巡洋舰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新日本拥有的四艘萨克森级，当然是海军部想要得到的宝贵战力了。
　　……
　　“不，不，不……中国人有14艘铁甲舰而不是10艘。”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这个时候正在英国的白厅街海军部大楼里面和罗伯特·丘吉尔大臣喝午茶，同时还在阐述德国必须保持中立的理由。
　　“14艘铁甲舰？”丘胖子和第一海务大臣米尔恩爵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米尔恩道：“首相先生，您认为新日本会将四艘萨克森级交给中国使用？”
　　“这是很可能的。”俾斯麦笑道，“不管你们英国人对新日本下了多少功夫，都没有办法把新日本人的皮肤洗白！他们即使不加入中国一方，也会把舰队交给中国人。而且，我认为英国也没有实力迫使南美最强大的陆军国家屈服。”
　　虽然新日本的陆军已经不如从前了，但是在外人看来，它强大依旧，而且一旦战争爆发，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陆军力量并不宽裕，根本不可能往南美投入大军。
　　德国首相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也不理会两个英国佬的难看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法国人是我们的朋友，在过去的20年里，他们一直对我们不错。而背叛朋友不是德意志的传统。当然，英国也是德意志的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德意志的两个朋友之间发生战争，它能做的只有中立和协调。”


第1305章 都是和平主义者？
　　俾斯麦离开了白厅的英国海军部，和陪同他出访的德国陆军部长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元帅一起离开。罗恩元帅在同英国海军大臣和第一海务大臣的会谈中不发一言。好像对会谈没有丝毫兴趣似的。不过一上马车，他就开口说话了。
　　“首相，只要有奥地利和英国配合，我们能很快打败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是很有价值的战利品，或许我们还能拿到波兰，而奥地利人能得到意大利。这样整个欧洲就要由德意志民族主宰了。”
　　“除非能够吞并法国，否则德意志是不可能主宰欧洲的。”俾斯麦冷冷一笑，“英国人素来善于平衡，他们是不会允许我们吞并法国的，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有3000多万很难对付的法国人，我们能拿他们怎么办？”
　　冯·罗恩元帅很想说杀光！可这是不可能的。欧洲白人之间的斗争没有种族灭绝这种手段，没有人想开这个先例，德意志人民也不会支持一个对白人乱开杀戒的政府。
　　“我们拿下阿尔萨斯和洛林，吞并波兰以后就会成为英国下一个遏制的目标。”俾斯麦完完全全猜得出英国人接下去会干什么。“他们还会为了拉拢法国人而阻止我们过分削弱法国。因为英国人需要法国的海军，有了法国海军他们就能压倒中国，把中国人封锁在亚洲大陆上，这样一来英国就可以继续维持霸权。而德国就将面临法国和俄罗斯的夹击。”
　　冯·罗恩元帅沉默了一会儿，“即使如此，还是值得一战的。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有波兰都是非常富庶的地盘。况且，我们还是能得到一两块法国的海外殖民地的。”
　　针对法国的密谋一直在暗中进行。弗兰茨·约瑟夫是第一个被英国人说服的，他本来就是英国的盟友，而且对失去意大利耿耿于怀。不过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二世却坚决拒绝了英国的拉拢，他的屁股后面顶着几千万把中国刺刀，一旦开战乌拉尔山以东全得丢光！
　　而英国人许诺的好处不过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西海岸——这个不用英国人点头俄国也可以自己去夺取，而且一旦英国失败，他们还有可能去夺取巴尔干半岛。当然，亚历山大二世也不会站在中国一边，毕竟中国是俄国的仇敌，所以他的选择就是坚决中立。
　　至于拥有欧洲最强大陆军的德意志帝国，则存着静观其变的心思。他们现在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众多的人口和发达的工业，自然对目前的世界利益分配格局不满，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可问题是当权的不是威廉二世而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这两位虽然号称“铁血”但是做事情是非常谨慎小心的，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赌国运的家伙。现在德意志帝国的实力是强大，但是放在中英之间还是不够瞧的。特别是德国只有陆军没有海军。现在英国拉拢德国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付陆军实力比较分散的法兰西帝国（如果算上墨西哥、东华、巴西和阿根廷等国的陆军，波拿巴王朝的陆上兵力远远超过德国和奥地利，但是这些兵力是没有办法集中的）。一旦法国在欧洲失败，英国一定会千方百计拉拢还拥有强大海军的法国。所以德国在击败法国之后所能得到的利益也不会太大。
　　“法国也会给我们好处的，甚至不需要我们流多少血，只需要确保法国和意大利不受侵犯。”俾斯麦告诉罗恩，“虽然不可能在欧洲大陆上实现扩张，但是分到几块英国的殖民地是毫无问题的。马蒂尔德已经承诺过了，殖民地的事情是好商量的，而且……我认为她比英国人可信的多。”
　　此时此刻，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一世正在瑞士度假，马蒂尔德同样在瑞士观光。
　　“法国人会参战？”罗恩元帅立刻开始盘算，大英帝国的遗产会如何瓜分！澳大利亚和印度是不可能给德国的，北美洲估计会由东华和法国瓜分，南美洲一直是法国的地盘，不过非洲的地盘应该会分一点给德国，开普殖民地、东非沿海、马达加斯加还有阿比尼西亚……看上去似乎油水不错。
　　“马蒂尔德也在等。”俾斯麦道，“这个女人比拿破仑三世沉得住气，可能是因为胆子小吧……所以她现在还在等待。”
　　“等什么？”罗恩问。
　　“我也不太确定，”俾斯麦道，“也许她在等待中法两国的海军总吨位压倒英国吧？到那个时候开战就万无一失了。”
　　罗恩元帅一笑：“英国人会给她这个机会？”
　　俾斯麦耸耸肩，“天知道，总之我们不要急于加入战争，等别人打个筋疲力尽再下决定就是了。”
　　……
　　“尼古拉，我们俄国现在面临的首要任务不是打仗，而是继续改革。”
　　在彼得堡的冬宫，不想让国家过早卷入战争的是亚历山大二世。当冬天结束的时候，他就和皇太子尼古拉二世一起回到了彼得堡。刚一安顿下来，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就前来访问，目的是说服俄罗斯和英国签订反对中国的秘密条约。不过却被沙皇婉拒，刚刚送走了脸色难看的英国外交大臣，沙皇就一手捏着杯伏特加和自己的儿子说起了宪政改革的事情。
　　“宪政是大势所趋，世界上的主要强国都是宪政之国，连中国这样的东方国家也不例外，而我们俄罗斯却既没有宪法也没有议会，政治体制还停留在彼得大帝的时代，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现在俄国国内的叛乱分子越来越多，显然已经有了革命的征兆……就像1848年前的西欧一样。所以我们必须完成改革，然后才会有一个稳定的俄罗斯。”
　　废除农奴制改革之前就很稳定！尼古拉皇太子心想，俄国国内的混乱局面都是因为波兰在支持民意党！要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就应该占领波兰而不是改革。既然德国人不肯占领，那俄国就应该出手。
　　在之前的一段时间，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一直在德国活动，希望德国能出兵占领波兰。但是德国人却委婉的拒绝了俄国的好意，他们不想因为占领波兰而破坏了同法国的友谊……而德国不肯去波兰铲除民意党这颗毒瘤，俄国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于是，亚历山大二世想到要进行宪政改革，拉拢新兴的俄国资产阶级来稳定局面。
　　“父亲，俄国可以先占领波兰，然后扶植一个负责的政府再退出那里。”尼古拉皇太子说道。
　　“没有那么容易，希腊和塞尔维亚的抵抗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呢！”沙皇摇摇头道。他喝了一口伏特加，眉头拧了起来。对希腊的入侵在表面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却遇到了想象之外的难题。希腊人发动了游击战争！他们得到了法国的支持，依托复杂的地形到处袭击俄国的占领军和军政府。甚至还和俄国民意党勾结！至于奥地利人在塞尔维亚遇到的困难也差不多，占领地盘容易，想要完全摆平那里的反抗却遥遥无期。这也是亚历山大二世不愿意进攻波兰的原因，他害怕俄军会在波兰遇到同样的困难。
　　沙皇将伏特加一饮而尽，“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去为彼得堡发电厂奠基了，俄罗斯也该进入电气化时代啦！”


第1306章 导火索
　　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沿着彼得堡的街道急匆匆地走着，在一个路口处拐弯的时候停了下来，用眼角扫了扫周围，没有发现暗探局的特务在盯梢。这是他多年秘密工作所养成的良好习惯——永远都不能放松警惕！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四周都是悠哉的行人。彼得堡这里不是伦敦也不是上海，没有什么脚步匆匆赶着去赚大钱的人物。在这个国家要发财靠努力肯定是不行的，实际上在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只有华沙工农干部学校里的某些中国人才会天真的相信只要肯努力，他们早晚会取得成功。真是一个天真的民族啊，怪不得朱济世皇帝的反动统治可以稳如磐石。真不知道这些中国人什么时候能知道，幸福生活不能光靠努力，更不能靠当权者的恩赐，而是需要革命！否则劳动人民永远是奴隶，永远不会拥有幸福！
　　出身贫苦，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俄国民意党大头目的涅恰耶夫当然满脑子都是革命的思想。他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间就是为了革命。他没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事务、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爱好、自己的财产。他的一切都融汇在唯一仅有的利益、唯一的思想、唯一的激情——革命之中。
　　而革命，首先就是破坏！只有抱着最彻底、最迅速地破坏国家的、等级制的、所谓文明的世界的信念，才有资格称自己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如果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所怜惜，他就不是革命者！涅恰耶夫当然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他来到俄国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
　　首先是破坏俄国的社会秩序和改革进程——稳步迈向资本主义的俄国不是革命者所要追求的目标！同样的，在波兰和马克思、恩格斯这两个道理一大堆，关键时刻又顾虑重重的理论家讨论“俄国是否有可能发展资本主义”也不是革命者该干的事情。革命者要做的是将“有可能发展资本主义”的俄国变成“没有可能发展资本主义”的俄国，不，应该是没有可能取得任何发展只能陷入倒退、混乱和破坏的俄国。只有这样，俄国才能发生革命。任何可以让俄国在革命之外找到前进之路的可能性都应该彻底的扼杀！
　　其次是破坏世界的和平！哦，当然了，革命者难道应该站出来维护和平阻止世界大战吗？大概只有马克思和恩格斯这种西欧革命理论家才会有这样荒唐和自相矛盾的想法。革命者就是要破坏，要砸烂世界的原有秩序！如果反革命的帝国主义者想要代劳，革命者根本就不应该去阻止而是要反其道行之——去推动战争，哪怕亲自充当导火索，哪怕毁掉波兰这个“革命者的大本营”也在所不惜。
　　而要实现这两大目标，只需要消灭一个关键的人物——那个被一部分俄国富裕农民捧为“解放者”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不过要杀掉这个人并不容易，涅恰耶夫和他的革命同志已经组织了六次针对沙皇的暗杀，全都以失败告终，今天他将亲自指挥第七次暗杀！根据内线消息，沙皇将会在今天中午以前离开冬宫去彼得堡郊外的一个什么发电厂工地参加奠基典礼。这就是最好的刺杀机会。一旦沙皇遇刺，皇位将落入体弱多病的尼古拉皇太子手中。而且为了报复，俄国一定会进攻波兰，这将意味着一场大战，由一个病夫指挥一个内部矛盾重重的大国去参加一场世界性战争，结果只能是失败和革命。
　　涅恰耶夫收束了一下心神，抬头看了一眼乌云低垂的天色，看来要下雨了，但愿沙皇不会取消行程。今天可有两位革命战斗小组的成员准备献出生命，要是行动取消这两个死士说不定会改变主义不肯再去送死的……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已经和儿子从冬宫的大楼里走了出来。几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屡次遭遇暗杀，沙皇也采取了一些保命的手段。比如每次出门都有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沙皇到底上哪辆马车是他本人临时决定的。另外，马车也是特别订做的，非常坚固，车门和车厢底部都安装了钢板，可以挡住子弹和普通的炸弹。而且随行的近卫军也比早先增加了一倍，而且都装备上了最新式的连珠步枪，可谓是非常保险了。
　　“就上这辆。”沙皇和尼古拉皇太子走到其中一辆马车旁边，低声吩咐。自有侍从拉开了车门，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父子上了马车，然后就一阵风驰电掣般出了冬宫。
　　“尼古拉，过一阵子你去访问一趟中国，听说中国人又开发出了一种新药可以治疗肺结核。”沙皇和儿子说，“你可以用治病的名义去，同时还要完成一些外交使命。”
　　“父亲，国内有些人对政府的软弱非常不满，他们认为……”
　　“够了，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废话了，”沙皇道，“俄国的实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在西伯利亚打赢中国。这些人就是嘴上说个痛快，真让他们去西伯利亚打仗，保管腿软脚软的。”
　　俄国的舆论是一边倒的好战，报纸上都是一片喊打喊杀。而沙皇政府的软弱外交，则常常成为舆论批评的对象。
　　“可是我还是不方便去中国。”尼古拉皇太子摇摇头，刚想往下说，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就从前方传来了！
　　“刺客！有刺客！”
　　“炸弹，上帝啊，有坏人刺杀沙皇！”
　　“抓住他，快抓住这个坏蛋！”
　　“抓住他，揍死他，这个坏蛋！”
　　冬宫广场上一片混乱，刚刚将一枚A油炸弹投向沙皇车队的罗斯萨柯夫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冬宫广场上游荡的行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放着万恶的沙皇不去消灭，居然都想来抓自己！难道他们都是贵族和资产阶级？呃，看他们的穿着不像啊。对了，一定是暗探局的特务。
　　想到这里，罗斯萨柯夫同志已经被一个老大妈特务拽住了衣服，然后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顿反革命的铁拳铁脚揍了上来。
　　“打倒沙皇，革命万岁……呜呜……”罗斯萨柯夫喊出了口号，换了更凶猛的拳脚——显然这些人都是暗探局的特务，他这样想着，要是有自己的同志可以来救命就好了。
　　“别打了，再打就死了。”有人来救了。拳脚真的停了下来，被揍得骨头都快散了架的革命者挣扎着抬起头，想看看是谁那么好心救了自己。从他被揍得肿了起来的眼睛里看出去，就见一个穿着蓝色军装，还留一脸威严的胡子的上了年纪男子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
　　他长得怎么想一卢布钞票上的那个人啊？呃，他是沙皇！罗斯萨柯夫张大了嘴，居然是沙皇救了自己。
　　“你这个恶棍，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看看你做了什么！看看俄国人民是多么憎恨你！”沙皇暴跳如雷的骂着——这样的场面在东方世界是难以想象的，不过这里是西方，皇帝老子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是可以亲自出来骂人的。
　　“绞死他！”
　　“应该绞死！”
　　围观的人们大声喊着——显然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城市三天两头有炸弹爆炸什么的事情发生，这太不安全了！被炸死的通常不是大人物，而是平民百姓。罗斯萨科夫苦笑着扫视了周围的人们，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同志，和他同属于一个革命战斗小组的格里涅维茨基。这个人，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用报纸包裹的炸弹……


第1307章 中俄VS英德奥？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快点醒醒！”英国女皇维多利亚从香甜的睡眠当中被这急促的声音吵醒了。这位女皇，这些日子还算比较顺心——至少和前一段时间相比。世界大战好像一时还不会爆发，中国人在取得夏威夷后并没有立即开战，而是在棉兰老岛让了一步。而掌握着法国大权的马蒂尔德显然是个优柔寡断的女人，迟迟下不了决心和朱济世联手。
　　至于美利坚帝国的情况也比较让人满意，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主席亨利·布什已经接受了女皇的旨意，准备就任首相，组织内阁……虽然他提出了重新安排一个债务救助计划和扩充美利坚帝国陆军的要求，不过却同时宣誓效忠自己。显然，美国人在打败东华之前不会有独立的想法。
　　唯一让人不满的，就是德国人不愿意放弃他们该死的中立立场，还在梦想着要置身事外，等到各方面都筋疲力尽再出来捡便宜，就像上一次对付俄国那样。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本来就是两条老狐狸嘛！不过，他们至少已经表态不会站在法国一边了。这就意味着法国人手中少了100万可以利用的强大陆军，也意味着奥地利人能够挑战一下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霸权了。弗兰茨·约瑟夫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啦！一旦他摆平了塞尔维亚的反抗，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至于俄国，亚历山大二世也亮出了底牌——他们将无论如何都保持中立。不过这也够了。俄国的中立意味着中国人不会打到乌拉尔山……而英国也没有了援助俄国的义务。而且，即便俄国不参战，中国人在中亚和东西伯利亚也要保留强大的驻军以防万一。
　　心情还算不错的女皇陛下在昨天晚上还拉着阿尔伯特亲王进行了一番床上运动……阿尔伯特的体力似乎不大好了，不过还是让女皇在满足中睡去，正在梦中回味三十年多年前刚刚结婚那会儿的愉快时光的时候，就被人这么急切的吵醒了！
　　女皇打着哈欠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秃脑袋……过了几十秒钟，女皇才意识到这颗脑袋的主人是她亲爱的阿尔伯特，真是年岁不饶人啊！
　　“亲爱的阿尔伯特，怎么回事？我连一个安静的夜晚都享受不到了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你这样大喊大叫的？”
　　阿尔伯特亲王咬牙切齿地道：“维多利亚！外交部转来的我国驻彼得堡大使馆的电报，今天中午，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彼得堡冬宫广场上遇刺身亡！俄国沙皇死了！”
　　女皇一下就床上站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亚历山大二世死了！那个曾经追求过她，差一点取代阿尔伯特成为自己丈夫的亚历山大居然被人刺杀了！
　　维多利亚光着脚在卧室里转了几个圈子，还在地毯上面跺了两脚，“上帝啊！是谁杀了亚历山大？是谁干出了这种另人发指的罪行？”她看着阿尔伯特，“现在谁是俄罗斯沙皇？是尼古拉那个病夫吗？”
　　面对妻子的一连串问题，阿尔伯特用主持丧事似的低沉口吻回答道：“有一名凶手被当场捕获，经过审讯已经确定是俄国民意党的所为！是总部设在波兰的俄国民意党派出的杀手杀死了沙皇！尼古拉皇太子当时也在现场，目睹了沙皇的被害，现在他已经接管了权力，准备登基成为尼古拉二世了！”
　　“病夫尼古拉二世。”维多利亚女皇低声嘀咕。她想，如果她嫁给亚历山大二世就好了。这样英国和俄罗斯就会成为共用一对君王，自己绝不会让一个病人去继承皇位。
　　“尼古拉二世有没有发誓要替父亲报仇？”维多利亚又问。
　　“不仅发誓，而且还准备付诸实施。”阿尔伯特道，“他已经向我们驻彼得堡的大使表示，俄国可以站在英国一方，条件是占领波兰！”
　　“占领波兰？”女皇大叫起来。“那么……德意志帝国会同意吗？”
　　“当然不可能同意了。”阿尔伯特脸色难看。虽然德国人刚刚发表声明谴责了针对沙皇的暗杀，同时也要求波兰共和国政府协助俄方缉拿元凶。但是这不等于德国会眼睁睁看着俄军开进波兰！华沙到柏林才多远？从波兰出击拿下旦泽斯克也是很容易的。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怎么可能允许俄国人的大军开进波兰呢？如果德国要和俄国开战，那么它多半会巩固和法国关系。而法德同盟是不可能被击败的！在欧洲大陆上根本没有可以打败法德两国的陆军。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维多利亚女皇已经六神无主了。“法德要团结在一起了，大英帝国就要完蛋了……这下，真的要完了吗！”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还不一定，现在就看马蒂尔德和朱济世会怎么出牌了！”
　　……
　　应天府这里得到沙皇遇刺消息的时候还是白天，实际上他们是个伦敦在几乎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只是因为时差的原因，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温泉宫勤政殿的大殿内，大明内阁、大元帅府的头头脑脑们聚集一堂，朱济世则坐在会大殿的御座上，皇太子朱国雄坐在他的身边。
　　“陛下，驻彼得堡的曾纪泽大使来电，称俄国方面希望和大明、法国结盟，共同反对英国及其走狗波兰。”
　　外交部尚书赵烈文大部走了进来，冲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通报了最新得到的消息。亚历山大二世死后的国际形势只能用瞬息万变来形容了。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中立的俄国现在准备同波兰开战——这意味着俄国的扩张方向再一次转向西方。这是德意志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都无法容忍的，对前者来说，波兰就好像刺入德国腹心的长矛！对后者而言，俄国在击败德波占领波兰之后的下一个扩张方向肯定是巴尔干半岛！那里的斯拉夫人可是在日夜期盼着俄国人来解放呢！
　　况且，俄国沙皇还给自己加上了东罗马皇帝的头衔，如果没有巴尔干半岛，这东罗马皇帝看着也不像话啊！
　　听到最新的消息，大殿里面的群臣都嗡嗡议论起来了。
　　“这是好消息！和俄国结盟以后，西北的事情不用担心了，只要全力向东、向南发展。”
　　“可是法国的态度呢？他们可是发表过声明要保障波兰共和国的。现在俄国摆明了要灭亡波兰，法国必然会对俄国宣战！”
　　“法国为什么要对俄宣战？俄国西进侵犯的是德奥的利益，自有他们去和俄国打。法国继续观望就是了，法国人多半还是中立。”
　　“如果法国中立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联俄，哪怕向德奥宣战也可以。反正咱们和德奥是够不着的。”
　　“如果咱们向德奥宣战，英国肯定会支持德奥了……这样就是英德奥对咱们和俄国，能打赢吗？”
　　“不用打败德奥，只要让俄国支撑下去就行。咱们还是集中力量打败英国，打败了英国就能称霸海洋和北美了。法国人最好一直中立下去。反正咱们对拉美和非洲也没有什么兴趣，就让他们自己过日子吧。”
　　中俄VS英德奥，法国打酱油？朱济世心想，真要是这样也不错！俄国要是挡不住就会发生革命，而中欧极有可能出现大德意志，大英帝国打个半死，留下一口气让他们和法国、大德意志、苏俄去互相牵制。这样大明的世界帝国就能高枕无忧了……不过这个如意算盘能否达成，关键还看法国人怎么出牌。


第1308章 战火将要在欧洲燃起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离开了彼得堡冬宫，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开这座叶卡捷琳娜大帝时代所建造的辉煌富丽的宫殿，躺在高大的四轮马车中，棺椁上同时覆盖着东罗马帝国国旗、泛斯拉夫旗和黑黄白三色的罗曼诺夫皇朝旗，六名罗曼诺夫家族的青年男性身穿蓝色军服在旁护送。
　　送葬队伍离开了冬宫，在悲痛的彼得堡市民的注视和哭泣声中，沿着彼得大帝时代修建的宽阔街道向彼得保罗要塞缓缓前行。自彼得大帝到亚历山大二世的历代沙皇都安葬在要塞内的圣彼得保罗大教堂。但就亚历山大二世的愿望而言，这实在不是他理想中的长眠之地。因为亚历山大二世已经是东罗马皇帝，收复君士坦丁堡和恢复东罗马帝国是他这一生最辉煌的功绩，所以他应该被安葬在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内。但是现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修缮尚未完成，他的安葬之地只能是圣彼得保罗大教堂了。
　　陪伴亚历山大二世灵车离开冬宫的，除了东罗马——俄罗斯帝国的高官显贵，还有各国的大使或特使。
　　有大英帝国的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亚历山大二世遇刺的时候他正好在彼得堡，随后一段时间他又频繁往来于柏林、维也纳和彼得堡，现在又代表大英帝国来为这位伟大的沙皇送葬。顺便想和俄国方面达成某些秘密的条约……比如俄国在地中海的舰队好好呆在君士坦丁堡别出来溜达，而英国也保证不会从海上进攻俄国也不会派出地面部队去支援德奥——当然，这是在英国“不得不”对俄国宣战的情况下所采取的补救政策。最佳的可能还是俄国可以放弃进攻波兰，那么英国愿意帮助俄国缉拿刺杀沙皇的元凶。
　　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派来了帕特里斯·麦克马洪元帅，他是现在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陆军大臣，参加过上一次对俄战争和北美战争，还在东华王国和墨西哥帝国担任过军事顾问。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墨西哥帝国的特使朱胡安。
　　胡安在亚历山大二世遇刺的时候刚到法国，和母亲商量瓜分北美的可能性——胡安暂时没有打算统一北美，只是想得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的部分土地和一部分加拿大领土，以便在北美洲建立一个大东华帝国。对于剩下的美国和加拿大的土地。他希望法国能得到魁北克、纽芬兰岛和拉布拉多半岛、安大略省东南部并且在这些土地上建立一个新法兰西帝国。同时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佛罗里达州和德克萨斯州也将从联盟国分离以便建立一个附属于法国的加勒比王国——这个王国的君主将是波拿巴家族的一位公主同时也是胡安的妻子。胡安希望自己能有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东华，一个继承加勒比王国……这样，将来的北美洲将有两个华人国家，东华和北华；三个白人国家，美利坚（不知道是什么国）、新法兰西和加勒比王国；另外，还有一个印欧混血的墨西哥。而东华无疑是最强大的霸主！
　　在得知了亚历山大二世遇刺后，胡安和马蒂尔德都意识到世界大战的阵营很快就要明朗了。尼古拉二世必然会西进波兰，然后是巴尔干！而德国和奥地利必然坚决反对。在中英成为敌人之后，俄国和德奥又将成为敌人——这几乎是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的结果。德国的工业几乎和法国相当，人口也多于法兰西人（不包括意大利人），而且德国人几乎不发展什么海军，全部精力都在大陆军上面。所以德国要扩张无非就是西进、南下和东扩三个方向。
　　其中西进的空间最小，还会因为和法国开战而失去“西罗马关税贸易同盟”的大市场。而且，对德国军事工业非常重要的硝石都是进口自墨西哥帝国控制下的阿卡塔马沙漠。虽然德国国内也积累了一定的储备，但是却不足以支持很可能长达几年的战争消耗！所以，德国人多半会维持和法国的友谊，集中力量向东或是向南发展——如果没有发生亚历山大二世遇刺事件，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大概还会继续中立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还会在向东和向南的问题上犹豫。但是现在，尼古拉二世准备进攻波兰，这显然是德国无法接受的。所以德国已经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也不用在南下还是东进的问题上伤脑筋了。
　　因而德国人对亚历山大二世的葬礼表现得极为冷淡，只有他们驻彼得堡的大使出现在葬礼现场。同样的，神圣罗马帝国的首相或外交大臣也没露面。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再糊涂也知道，俄国对巴尔干半岛一直是有想法的。如果奥地利想永远占有那里，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的削弱俄国，拿下君士坦丁堡和俄国在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地盘。
　　至于中国，因为距离遥远来不及派出什么大人物所以出席葬礼的就是曾纪泽大使。不过有朱胡安这位大明皇帝的儿子前往彼得堡也已经够分量了。
　　身穿黑色军装的胡安难得坐在一辆敞篷马车里，身边不是法国特使麦克马洪元帅，而是中国大使曾纪泽，在前往彼得保罗要塞的途中两个人不停的在低声交谈。
　　“皇上的意思是，法国目前没有必要参加欧洲大陆上的战争，最好是继续保持中立。”曾纪泽交代着朱济世的意图。朱皇帝是知道有普法战争的，生怕法国人被德国和奥地利一下打败。这样篓子可就大了！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法国还是保持中立为上。
　　“我母亲最想要的也是中立，”朱胡安道，“她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冒险的。除非形势完全明朗，否则我母亲和欧仁妮皇太后是不会带领法国冒险的。即便法国参加战争，她们也不会让法军主动进攻。只会派兵坚守热罗姆·皮尔防线。”
　　热罗姆·皮尔防线还是防守万能的产物，是在前法国陆军大臣热罗姆·皮尔元帅主持下修建的一个位于法国西部用来预防德国的防御体系。包括一连串的要塞、壕沟防御体系和支撑防线的铁路运输系统。整条防线从北美战争结束前就开始施工，已经陆陆续续进行了十多年，不说固若金汤也会让所有进攻者都头皮发麻。
　　“这样做，法国的民意不会有问题吧？”
　　胡安一笑：“有什么问题？现在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不是法兰西帝国，还有将近三千万悠哉的意大利人呢，没有一个意大利人想打仗。”
　　其实法国人也不都是想打仗的——法国的有识之士所看重的无非就是他们的世界帝国和在欧洲大陆上的霸权。前者和俄罗斯没有关系，尼古拉二世不想要美洲和非洲的地盘。至于后者……让德意志人和斯拉夫人去拼个你死我活的不好吗？当然，担心是有的，比如麦克马洪元帅就担心俄罗斯会很快战败，整个中欧和东欧都会成为德意志人的地盘。
　　“不过要让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保持中立是有先决条件的。”胡安压低了声音，“俄罗斯帝国需要大明帝国的支持，这样俄国人才不会迅速战败。”他看着曾纪泽，“大使先生，你有这方面的授权吗？”
　　曾纪泽不置可否，“中俄到底是宿敌，同盟不容易达成。”
　　朱胡安哼了一声，“没有永远的敌人，德国人不愿意两线开战，俄国人一样不愿意。他们是不介意先联合一个敌人去对付另外一个的。只要中国同俄国结盟，战火就会在欧洲燃起！”


第1309章 战时联合政府
　　赵烈文手里捏着一份才收到的电报，急匆匆走进了内阁左相潘祖荫的办公室。这段时间以来，他和潘祖荫大概就是整个大明最辛苦的人物了。潘祖荫主要负责组织战时内阁和制定战时经济管制办法的事宜，而他全力在负责外交上的合纵连横。朱济世的外交政策是30年一贯的——大明帝国必须在欧洲拥有强大的盟友，避免用一国之力去单挑整个白人世界。
　　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大自信，不过后世的美帝其实也是这么搞的，在欧洲拉着个英国搅屎棍，总归不让西欧一体化；在亚洲拉着一堆小国围堵中国，也绝对不会让整个黄种文明团结起来；在前苏联国家中也少不了拉上些盟友给俄罗斯添堵；即便在MSL世界里也一样，肯定不会让绿教国家来个大团结的。这分化对手的原则不管到哪里都是管用的。所以赵烈文手下的外交官这段时间就满欧洲的在和各方面讨价还价，商量着各种各样的条约、协定。托了亚历山大二世遇刺的福，最先取得突破的居然是俄罗斯这个宿敌！新上台的尼古拉二世改变了父亲的中立原则，借着“替父报仇”的借口，将俄罗斯帝国的国策定位向西扩张，建立泛斯拉夫的东罗马帝国。而俄国的西扩，自然意味着他们要在东方和中国和解。
　　潘祖荫正在看着一份财政部总送来的报告，是关于战时财政的。自从推行了“华元改革”之后，因为部分摆脱了金银本位的限制，通缩不在是一个限制大明经济扩张的难题。因而大明的经济规模在过去10年经历了一番快速膨胀，连带着税收也急速增长。1874年度，不包括藩属国，大明的财政总收入已经超过了30亿华元（其中中央财政收入16亿）！如果按照市场上的华元和白银比价计算，也相当于20亿两满清的库平银。比道光年间的财入增长了足有50倍之巨！不过30亿的年入大多都有了去向，并不能用来给战争买单。所以战时的财政还需要用公债维持，财政部认为至少要发行200亿元的国债才能满足战争需要……
　　就在潘大左相聚精会神看着报告的时候，就听见赵烈文的大嗓门在门口就嚷嚷起来了：“伯寅，和俄国人谈下来了！”潘祖荫放下报告，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一抬头就看见赵烈文走进门来。
　　“曾劼刚这回立了大功，和俄国人谈出了个同盟条约，由咱们援助俄国去反对德奥……如果英国和德奥结盟，俄国也会向英国宣战。”
　　潘祖荫拿过赵烈文手中的电报，略略扫了两眼，点点头道：“这样很好，俄国的工业虽然不行，但是其国是有军事传统的，还有7000多万人口。只要咱们向俄国提供军火，他们总能坚持下去的。有他们牵制住德奥，法国在欧洲大陆上就能立于不败。这样法国人就没有可能被英国拉拢了，我们的赢面又大了几分。”
　　对于这样的结果，赵烈文其实还有些遗憾。如果能拉拢德国和奥地利去瓜分俄国显然更加理想。但是非常可惜，张之洞在德国和奥地利的外交活动没有取得进展……这其实并不是张之洞的外交工作失职，而是朱济世提出了过高的要价——他的要求不是乌拉尔以东而是伏尔加以东，同时还要和德国、奥地利占领俄国余下的部分。其实就是三国瓜分。可是德国和奥地利都不愿意让中国成为欧洲的一份子。而且，他们也不想瓜分俄国，他们想要的只是俄国西部和南部的土地。
　　当然，潘祖荫和赵烈文都不晓得。朱济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德国、奥地利去瓜分俄罗斯。他的如意算盘是俄国在苦战几年后发生革命，就像历史上的二月革命、十月革命一样。然后中国就在乌拉尔山以东扶植一个俄罗斯王国，让“苏俄”占有乌拉尔以西地区。或者，干脆再拿下一部分西伯利亚和哈萨克的地盘，同时扶植“苏俄”去充当欧洲搅屎棍……只要有根搅屎棍让欧洲无法团结，谁管它是“苏俄”还是“白俄”呢？
　　赵烈文坐在椅子上面，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刚刚会见了德国驻华大使，还来不及喝口水就接到电报，然后急匆匆赶来。这时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左相办公室外面传来了秘书的声音：“相爷，皇太子殿下到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起立相迎，就看着朱国雄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现在大明的政治和历朝历代完全不一样。实行的是西方式的责任内阁制，皇帝和皇太子的工作不是非常繁忙，同时也不受官僚的制约——可不要以为传统的中国皇帝就是权威无限，想怎么就怎么样的。实际上他们也被庞大的官僚体系用各种各样的“祖宗家法”约束着。皇帝老子每天的行程安排和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都是有规矩管的。反而是现在的大明皇帝和皇太子比较自由……责任内阁实际上是议会选举和皇帝任命的共同结果，管理国家的责任大部分也是他们的，君王是否勤勉反而不大要紧，所以不需要太多规矩管着。朱皇帝也不用担心太过担心自己的儿子（他和胡安之间其实是中华防备东华，而不是老子防备儿子），所以皇太子才可以轻车简从地到内阁府来找首相谈话。
　　潘祖荫和赵烈文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起立鞠躬，朱国雄淡淡地还了一个礼：“惠甫你也在啊，大家正好在一起商量……”
　　潘祖荫小心地问道：“殿下，商量什么事情？是不是关于和俄国结盟的？”他看了一眼赵烈文，“刚才惠甫正好带来了和俄国达成初步结盟意向的事情，太子您一定已经知道了吧？”
　　朱国雄当然知道，中俄之间达成这个“初步结盟意向”可不是曾纪泽一个人的功劳，那是欧洲几个强国之间互相博弈的结果。法国不希望俄国被德奥打得找不找北，而德国和奥地利也不希望和法国、大明完全翻脸，他们甚至不想消灭俄国，只是想占点俄国的地盘。而英国则希望法国继续保持中立……直到德奥把俄国打垮，然后再协调俄国和德奥，使之和解。总之，各方面反复较劲的结果就是中俄同盟，英德奥同盟，法国接茬逍遥自在的中立。而朱胡安在整个协调谈判的过程中，可是一直同朱济世保持着联系的。
　　朱国雄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冲潘祖荫、赵烈文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我和父皇都已经知道了。局势的变化真是太快了，昔日的死敌现在竟然要结盟……议会方面不会通不过吧？”
　　“不会的。”潘祖荫笑道，“济世青年党的议员可占下院的六成，而且东林党也不会反对的。”
　　朱国雄点了点头，“这次不反对，不代表下一次不反对……现在的责任内阁在和平时期是非常好的，执政党负责，在野党挑毛病。可是在战时，还是应该团结的，否则两个党互相扯后腿，算怎么回事？所以皇上希望可以组成一届联合政府，大家团结起来一起领导这场战争。”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道：“而且，皇上还想将大元帅府和内阁合并，成立一个拥有部分统帅权的战时内阁。”


第1310章 宪政又一进步？
　　听到朱国雄的话，潘祖荫和赵烈文都是一怔。统帅权就是兵权，是最要命的枪杆子。大明复国以来，朱济世就把枪杆子牢牢抓在手里，成立了大元帅府使之和内阁平行。而且还亲自兼任大元帅，担任大明军队的最高统帅。大元帅府的事务，连内阁丞相都无权过问！即使在大明开始实行责任内阁制之后，内阁权力也不涉及军权，所谓的责任内阁，只能对民政和建设负责，是管不了军队的。
　　“殿下，皇上是要暂时让内阁配合大元帅府……”潘祖荫小心地问道。虽然他是议会多数党的领袖，是票箱子出来的首相，但是涉及兵权的问题，他还是不得不小心。大明帝国现在是君宪制，但是君主权力很大，可不是英国那种“虚君”（其实权力还是很大）。
　　看到潘祖荫的脸色，朱国雄就知道他的心思，这个问题上，朱济世已经和朱国雄反复讨论过了。军队统帅权在法理上当然是属于君主的，任何一个君主制国家都是这样。但是否要让内阁代行，却是各有各的说法。比如英国就是让内阁代行，内阁是包括陆军部、海军部，而且陆海军的大臣都是政客。这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内阁，内阁全面负担起治理国家的责任。君王哪怕一点儿不管事情，国家也能正常运行。而法国、德国、神圣罗马帝国的统帅权则是由皇帝牢牢掌握，陆海军大臣都是军人，一般都由皇帝任命，内阁首相名义上是他们的上司，实际上是管不大着他们的。不过也不是一点管不着，军费预算的划拨和使用还是要文官和议会过问的。而现在的大明皇帝对兵权的控制则比法德奥更甚，大元帅府和内阁平行，首相完全不能过问军事，除非皇帝另有旨意。
　　所以大明的宪政和责任内阁还是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不过这事儿的步子真是不能太快，否则是很容易玩出轨的。而现在，朱皇帝年纪已经到了“奔六”，执掌国政近30年，权威之大无人能比，而且军队的制度已经非常严密了——大明陆军的制度从一开始就是学法国的，其核心还不是战术和装备，而是人事和组织。不管干什么事儿，人的因素总是第一位的。
　　一支近代军队同样如此，其核心就是军官的培养的人事任免的制度化。只有解决了这两个难题，才能在避免军队军阀化的同时又保持其战斗力。而所谓的军阀化，其实是建立在下级军官对上级军官的人生依附之上的。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最后只能用“以文御武”来弱军……配合上“科举弱民”和把皇子当猪养以弱化皇族，中国古代的许多封建王朝的衰弱其实就是由不断的自我削弱开始的！
　　而在小国林立，相互之间斗争激烈的欧洲，自我削弱的国家早就亡国了。可以生存下来的，都是自强不息的国家。他们自然已经发展出一套既能强国，又能约束各方的体制。其中当然包括军队的管理和军官的培养……当然，这套制度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和有效。
　　简而言之，现在朱明王朝控制军队的办法就是从人事入手，由军校用标准化的训练教育培养素质相当的军官，然后再用一整套有操作性也便于监管同时还相对公平的办法管理和平时期的军官晋升——说穿了就是“四考定终身”加“论资排辈”。军官在陆军（海军）军官学校、陆军（海军）大学的入学考试和毕业考试的分数，还有他们的资历就是和平时期晋升最重要的依据。甚至连一个军官在什么位置上任职多久都有严格规定，基本上不会给军官们养成其自身势力的时间。
　　当然，拼爹的潜规则还是存在的……比如朱济世和苏玉娘生的儿子朱国光，就是原定要去当阿拉斯加国王的那位，就因为一心想要从军而放弃了看上去没有什么前途王位（现在的阿拉斯加的确穷了一点），现在才24岁就已经官拜中校，还考入了海军大学，是同期的所有皇家海军军校毕业生中爬得最快的。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总有一任海军总参谋长和海军尚书可以当的，说不定还能封帅。
　　但是他这个皇族海军元帅想要在海军里面建立起足够颠覆政权的势力的可能性，却几乎为零。因为整个海军的军官都是根据制度教育和提拔而来的，不是依附某个皇族将领才有了前程。这样的体制可以说是最大程度杜绝了军阀产生的可能，同时也让军官们免于朝廷和皇帝的猜忌。不过有得必有失，这套制度也有一个问题，容易造成军队国家化。特别是眼下的大明还实行了义务兵役制和国民动员体系。现在职业军人的培养和提拔自有严格的制度，而士兵则是流水一样的义务兵，真的要大打的时候，又依靠国民动员兵拼数量，而为了保证动员兵的素质和士气，则不得不通过义务教育培养国民的军事素质，树立他们的公民意识。
　　另外，由于边疆地区一开始实行的“全民皆兵”的集体农庄制，造成了枪支管理的不断松懈，到了光复25年干脆颁布了《大明枪支弹药管理法》，承认了内地公民（都是大明公民，岂能有高低之分？）和边地公民同样拥有持枪的权利……
　　说起来，制度建设这个事情也是一环紧扣一环，要么别开头，开来头就会被形势推着一步步的前进。我们的朱大皇帝因为担心出军阀，又不肯用弱兵自残的办法，结果引入了西方那一套制度化培养军官管理军队的法子。同时为了削弱士绅的权威以方便资本主义发展而引入了西方的宪政，制定宪法开设议会，用税收作为投票限制。又在逐步削弱士绅权威的过程中不扩大议会的权威，结果造让代议制和责任内阁制有了雏形。
　　而现在，为了方便指挥战争，朱济世又自作聪明的准备将大元帅府和内阁合并，搞一个具有一定统帅权的战时内阁。而他那个学法律出身的皇太子朱国雄居然认为这个办法挺好，能让他这个参与朝政的皇太子有更大的权力……看来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能开头啊！
　　看到潘祖荫没有什么意见，不知道军队国家化这个在后世被证明是极端错误的制度已经爬出了“魔盒”的朱国雄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既然潘相没有什么意见，那么就找个机会和东林党的领袖们商量一下联合政府的组成吧。对了，陆海军部尚书还是要由皇上委任的。皇上想让石达开出任陆军部尚书，海军部尚书由薛定粤出任。现在只是个口谕，稍后会有正式的旨意下达的。”
　　潘祖荫这个时候并没有让内阁“篡夺”兵权的心思，对皇帝委任职业军人出任陆海军部尚书当然不会表示任何意义。他站起身，微微一躬：“臣领旨。”
　　朱国雄站起身，拍了拍潘祖荫的肩膀：“嗯，这样就好。东林党那里我还会去说话的。皇上也会召见左先生和李鸿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眼下这一战事关国家存亡，自该集中人力物力财力，团结朝野，同心戮力。如果能赢得胜利的话，那么我们东亚黄种民族在未来就能在全世界范围内和他们白人分庭抗礼了。而我大明还有可能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第1311章 社会党
　　公元1875年4月份的时候，一场世界性的战事，终于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全人类的面前。之前的冲突不过是开胃小菜，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三个帝国在互相试探着各方面的立场和底线。就在各方面互相讨价还价，或者在犹豫要在将要来临的世界大战中采取什么样的立场的时候。俄国民意党领袖涅恰耶夫组织的一次对亚历山大二世的暗杀，终于点燃了战争的导火索。体弱多病但是头脑冲动的俄国新任沙皇尼古拉二世上台伊始，就毫不犹豫放弃了其父的中立观望立场，在和中国大使曾纪泽草签了同盟条约之后，就立即宣布进行动员。同时，又以极其严厉的措辞，向波兰共和国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其在72小时内开放边境，任由俄军进入缉拿刺杀沙皇的元凶。
　　而在接到最后通牒之后，波兰共和国政府立即向西罗马同盟的各个缔约国求援，要求他们履行共同防卫的义务。不过执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政权的马蒂尔德一世和欧仁妮皇太后却令人失望（让一部分好战的法国人还有拿破仑四世失望，但是却得到了另一部分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的支持）的选择抛弃波兰……这也意味着西罗马同盟完全解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已经失去了世界三大列强的地位，以波拿巴家族为核心的法兰西世界帝国依旧庞大。
　　就在波兰共和国上下几乎陷于绝望的同时，德意志帝国却向波兰伸出了援手，决定履行他们保卫波兰的义务——当然，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是在和法国达成一系列中立和互助协议后才做出对俄作战决定的。法国人虽然不准备履行保卫波兰的义务，但是他们还是愿意尽可能向波兰和德国提供帮助的。同时，还愿意绝对保证德国的西部边境和海岸线不受侵犯……
　　在得到了法国的保证之后，威廉一世便在德意志帝国议会发表演说，向议员们说明了德国必须保卫波兰的理由。并且得到了绝大部分议员的支持……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认为不能把波兰交给俄国，否则德国就得时刻提防着俄国人打到柏林来了。随后，德意志帝国政府就宣布实行总动员，同时向俄国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后者在48小时内撤回对波兰的通牒。在遭到拒绝后，德意志帝国和波兰共和国同时向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宣战！
　　与此同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也决心加入战争。虽然他一直都很想拿回意大利，但是在反复权衡后，还是觉得肯定打不过法国。而同俄国联合去进攻德国同样不智，因为那将意味着和法国开战。因为法国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神圣罗马帝国吞并德意志帝国的。所以，弗兰茨·约瑟夫只能选择向俄国开战。1875年4月12日，就在德波对俄宣战2天后，神圣罗马帝国对俄宣战。同日，弗兰茨·约瑟夫和威廉一世以及波兰共和国总统巴德列夫斯基在慕尼黑会面，达成了《神罗——德意志——波兰协定》决定共同对俄作战。
　　1875年4月13日，《大明和东罗马——俄罗斯同盟条约》在大明帝国立宪议会得到通过，并且得到了朱济世的批准。依据条约，大明必须要在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同德国、神罗、波兰和英国四国中的任意一国发生战争后的18个月内站在东罗马——俄罗斯一方参战。同时，还必须在战争爆发后3个月内向俄方提供可以武装30个步兵师的武器装备，在6个月内再提供另外30个师的武器装备，12个月内再提供40个师的武器。而且所有这100个师的武器装备的采购费用，将分成两次支付，在收到武器的时候用金银支付50％，剩余部分要打完仗以后再给。实际上就是半卖半送……因为朱济世根本不相信俄国能打赢！
　　而大明自身的军队动员和调度，也在紧锣密鼓进行着。红色征兵通知单从大明帝国陆军部兵役局设在各地的分支机构中雪片似的寄了出去。无数有志报国的青年在各地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队。一个又一个不满员的“架子师”的营地里迎来了不计其数的新兵，而久负盛名的精锐部队则早就完成了动员，纷纷登上轮船或准备登船——他们将要开赴的不是欧洲战场，而是源源不断开到了大洋彼岸的东华。
　　就在世界大战的峰火渐渐燃起的时候，在南京的江南区南部，一片民居所在的地方，密集伫立着的一排排三层楼四层楼的排屋。这些都是光复20年以后，由应天府建设和住房局陆陆续续建设然后低价卖给江南区这里的工人阶级居住的房子。虽然在这个工人聚集的区域也有应天府投资的排水系统，但是这里的味道还是很不好闻，街上驴马粪和垃圾还江南区工厂排出的烟气混杂在一起在空气当中飘浮着。这个工人区，看来还是这个高官显贵云集的南京城内最贫困最脏乱的贫民窟。不过对刚刚从乡村出来青年工人，排屋是他们在大城市中唯一能够找到的属于自己的廉价居所——现在大明工人阶级的收入虽然比10年前增加了不少，但是依然无法负担城市日益高昂的公寓或独栋住宅。
　　所以这种每对只有一对夫妻（一夫一妻）或年满35岁的未婚者，一生才能购买一次的廉价排屋（购买以后会在身份证明和户籍资料上注明不得再买），就是大明普通公民们最大的一项福利。哪怕是不需要排屋的公民，也会买上一间用于出租或在持有期满后转售。许多初到城市还没有成家的青年往往会几个人合租上一间排屋，从这里开始他们的大城市之梦。其中的某些人会美梦成真，在繁华喧嚣的城市里找到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大多数人却只是城市中最普遍的劳工阶层的一员。
　　而庞大的劳工阶层在大明这个资产阶级专政的社会当中，却是日益壮大的一股力量。大明帝国和这个时代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样，虽然都想要压制工人运动，但却困于没有足够的行政力量和资产阶级法权——说起来真是矛盾的很，在这个时代想要让资本主义茁壮成长就不能让资产阶级充当封建官僚的附庸，这个时代的封建官僚的脑子和操守可不能和后世的红党干部相比，让他们去当资本家的主子，是决计发展不出资本主义的。
　　而要扶植资产阶级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并且成为反动政权的一个重要基础，就必须建立起一套在“皇帝之下人人平等”的法律体系。而这套法律体系在保护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同时，又成为了工人阶级进行斗争的护身符……就如皇太子朱国雄的错误认知一样，既然商人可以成立商会，政客可以成立政党，济世同学可以将他们的同学会变成一股政治力量，就连“红花青叶白莲藕”的帮会势力都能堂而皇之的自称是民间社团。那工人阶级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组织？
　　所以形形色色的工会组织的牌子，现在就光明正大挂在这些排屋聚集的社区当中。而现在，这些工会组织的头目们，又聚集在位于江南区一栋排屋一楼的中国工人协会的总部里面，讨论着要成立一个属于中国工人阶级的政党——中国社会党了！


第1312章 不可避免的宿命？
　　今天聚集在中国工人协会总部会议室里面的，都是风尘仆仆从中国各地赶来的工会领袖。
　　其中一部分是五大三粗的工人，比如上海造船业工人协会的副会长武七，上海码头工人协会会长往金龙等人都是没有多少文化的粗鄙汉子。之所以成为工会领袖就是为人仗义肯强出头替工人说话。而且都是干力气活出身，寻常的地痞流氓根本打不过他们还有造船厂和码头上的壮汉子。上海的警察倒是用扰乱治安的名义逮捕过他们，可是那一套保护资产阶级的法律体系同样也能保护这些资产阶级的掘墓人。几个东林党派出来的大律师在法庭上一通辩护就帮他们脱了罪……没错，是东林党插了一杠子！上海府是济世青年党执政，东林党在野，而且上海的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大多支持济世青年党。东林党就只能拉拢一些拥有投票权的技术工人、人力车夫和小商小贩等等这些纳税超过一定额度的中下层人士。
　　说起来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当年用拳头打了东林君子的劳动人民，现在却成了东林党人拉拢的对象。所以上海的工会大多被东林党保护，因而不是上海府当局可以随便镇压的。而且，现在代替朱济世处理日常政务的皇太子朱国雄又认为工人运动合法合理。至少不能因为工人成立工会就出动军警抓人打人——大明的法律是要保护所有人的！
　　这样的蓬勃的工人运动自然让一部分知识精英看到投机的机会——现在大明的知识精英也在贬值了，大学和专科学院的数量越开越多，每年毕业的学生都有几十万之多！当然不会有20年前那样的高薪和前程了。而且政治和商业的格局也已经确立。用马克思、恩格斯他们的话说，已经进入了“垄断资本主义”的阶段。虽然机会还是不少，但是要飞黄腾达也没有多年前容易了。而通过工会活动从政，在某些法律、政治专业的知识分子看来，也是一条可行的出路。这很有一点罢工闹事收招安的意思……毕竟不少工人手里也有选票，他们把票投给谁，往往就是工会领袖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都希望笼络一些有影响力的工会领袖。因而今天还有不少西服革履带着眼镜，一看就有点学问的家伙坐在这间装饰简朴的会议室里面。
　　主持会议的蒋肇聪扫了眼一屋子的人们，心想，说不定这里就有未来的尚书甚至是左相吧？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身为中国最早一批“工会政治家”，蒋肇聪这些年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先是香港皇家工会副主席，然后又在国内树起了中国工人协会的牌子。一开始的时候居然引起了锦衣卫的关注，还好自己聪明，搭上了毛大指挥使的线，成了锦衣卫的密探……呃，这可不是背叛中国工人阶级，只不过是和政府展开一定的合作。锦衣卫担心中国工人协会被敌对国家渗透，而蒋肇聪本人同样是奔着立宪议会下院议员或是内阁尚书的位子而去的，可没有打倒反动王朝自己当皇上的想法。
　　而且这个中国工人协会不过是一个松散的工会联合会，下面的工会领袖也不是他这个会长任命的，而是工人们选举出来的，代表的是工会会员的利益。而那些工会会员们想要的都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利益，比如增加工资、缩短工时什么的。就算有更高的针对政府的要求，也不过是增加排屋面积（有就不错了，居然还要增加！）、改善排屋区的环境、提高免费义务教育的时间到九年、实行工人退休金制度和免费医疗制度等等……闹革命夺取政权什么的，永远都不是大多数平民百姓的想法。至于工人领袖们，往上看看也就是当个呼风唤雨的政客而已。今天大家汇聚到此，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吗？
　　一个带着眼镜，约莫三十多岁的工会领袖正在滔滔不绝讲着道理：“……现在这种情况，正是我们成立工人政党的最佳时机。国际上很快就要打世界大战，国内也在动员，这个时候上上下下都求内部安稳，只要我们采取合作的态度，朝廷不会同我们为难的。这是咱们的机会，一定要抓牢了。”
　　“是啊，凭什么我们工会要把手里的选票给这个党那个党？”曾经被上海的资本家买通警察局逮捕过的武七大声嚷嚷，“他们济世青年党当年还靠着咱们工人的拳头打跑在南京请愿的东林党人，现在他们凭什么骑在咱们工人脖子上做老爷？这可不公平！”
　　一名姓陈的工会律师闻言一笑：“武七，这是搞政治！讲得就是利益交换。现在朝廷一心打世界大战，是用得着咱们的。所以这个党是能成立的，再过几年大选一场，咱们这些人说不定就是议员尚书了。”
　　另一个一看就是劳工出身的工会领袖马上接过了话题：“陈律师说得对，朝廷现在一心打仗，只要我们肯帮着朝廷动员，成立政党绝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形形色色的党还少吗？多咱们一个社会党也不多嘛！”
　　社会党能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党比吗？蒋肇聪心里一笑，哪家工会不是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精壮汉子？连江湖上的青红帮都不敢招惹大工会的。要是几十个上百个大工会组成一个党，下面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人！其中捏着选票的也有十好几万！这可不是一般的力量。不过这个党到底能不能马上成立，还得看上面的意思……虽然工人阶级走上政治舞台是大势所趋，但是现在毕竟是圣天子在世啊！他要是不点头，这事儿还得缓缓。
　　而“圣天子”朱济世这个时候，却在为这个将要成立的中国社会主义政党而头疼。中国工人协会的活动，他当然是了如指掌的。毛仲民每十天都会向皇帝汇报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其中就有包括工人运动的事情。其实大明朝廷各方面都不大在意工人运动，也就是朱皇帝比较重视一些。
　　因为他很清楚工运的后果——且不说社会革命推翻大明王朝，就是搞出个“竞争之外的大明工人阶级”，也有可能让整个国家步了历史上西方资本主义的后尘，走上高福利社会的路子！看看现在大明帝国的社会，什么“排屋计划”，什么“免费义务教育”，还有正在酝酿的免费医疗和退休金计划，那样不是福利社会才有的？现在才1875年啊！等到这个时空的2015年，大明帝国得闹成什么样啦？可是压制工运也不是个办法，就如皇太子说的，不能保护工人的法律也不能保护皇帝……大明的法治是很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而且基础还不稳固。如果不悉心维护，自己眼睛一闭，国雄就该头疼了。
　　想来想去总是找不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的朱大皇帝也只能从反动王朝的利益出发了——按照现在的路子走下去，总有一百几十年的太平盛世可以过的，大不了最后搞出个山寨版美帝。
　　他在温泉宫御花园里对前来汇报的毛仲民说道：“仲民，社会党是可以成立的，但是锦衣卫一定要对它严密监控，要防止社会党变成民意党，要防止社会党和国际工人协会建立联系。《政党法》上面已经规定了，大明帝国的政党，是不能接受外国势力的资助和控制，这是个原则，对于所有的党都是一样的！”


第1313章 社会党的特殊使命
　　历史前进的车轮或许真的是不可阻挡，虽然其前进的岔路总有好几条，但终究的方向还是向前而不是倒退。而身为当政者，30年的从政生涯已经让朱济世知道，当他将整个国家引上和原本的历史进程完全不一样的岔道上去的时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已经必然将要发生了。而且原本巨大的历史惯性还是或多或少在发挥着作用。
　　因为许多构成历史演变的基本因素并不是朱济世可以改变的，比如中国巨大的人口基数——这既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同时又是负担。特别是当压在几亿中国人身上不知道多少年的“封建枷锁”被朱济世和大步迈向资本主义的中国社会一一扯断之后。在义务教育和公民观念逐步推行树立起来之后。几亿中国人已经真正变成了“可载舟、可覆舟”的力量。而新的压制力量又没有形成。
　　朱济世一直以来所执行的对外扩张政策，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引导这股力量向外汹涌而去……否则，这股力量一定会在大明帝国的内部掀起惊涛骇浪，就像历史上面发生的事情一样——无解的土地矛盾和生存资源的匮乏，只有严密强大的统治机器才能维持国家的安宁。而朱济世建立的资产阶级王朝是不可能胜任这一使命的。所以对外扩张就成了唯一可行的出路。
　　可是即便大大扩张了整个民族的生存空间，使得土地矛盾大为缓解，吃饭不再是一个困扰整个民族的难题的情况下。资本主义制度松懈的统治方式和雇佣劳动的剥削方式，还有数千万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青年工人的出现，还是促成了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政党——中国社会党的诞生。
　　不过这个日后将会成为中国政坛上一股举足轻重力量的党派，在他的诞生初期却是极为低调和合作的。他们不仅没有举行任何反战示威活动，而且还公开出来号召工人参加军队为国而战，还喊出了暂停工人运动直到战争结束的口号……甚至还公开和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国际工人协会划清界限，在国内各大报纸上面发表声明，谴责俄国民意党的恐怖活动，将之称为是对俄国和俄国工人阶级的背叛，是在充当德国、神罗和波兰帝国主义入侵俄国的走狗！总之是把爱国主义的大旗举得老高，无论华沙的导师们如何批评都不为所动。
　　反正蒋肇聪、陈昔凡（工会律师）这一代的中国社会党人也不是华沙扶植起来的，社会党的根基是上百个大型工会——同样的，这些工会也不靠社会党吃饭，他们的基础是数以百万计参加了工会的中国工人。
　　现在的中国社会党是一个自下而上的政党，而不是一个上级领导下级，全党服从中央的党。依附于党的任何一个工会，都可以随时和社会党拜拜转而去支持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的。因而党是服务于工人阶级，而非领导工人阶级……同时，为了让党可以得到更大的生存空间，中国社会党从一开始就不以“推翻谁的反动统治”为宗旨，而是希望追求共同繁荣为目标。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社会党其实就是英国工党的中国版而已，实在是一个改良主义的党。而这个党的领导层，也不过是些一心往上爬的机会主义者。
　　所以当社会党的领袖蒋肇聪和陈昔凡通过和他们有联络的皇太子朱国雄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的时候，朱济世并没有表现出讶异。而是欣然将他们二人请到了汤山温泉宫。
　　温泉宫烟雨阁内的，一架香港产的自鸣钟显示着三点钟，朱济世和太子朱国雄还有安乐公主朱伊莎一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一边讨论从欧洲引入科技人才的事情，一边等着社会党的领导人到来。现在大明帝国的科研机构大概拥有全世界最多的经费。不过大明本土的科研人才还是有些不足，很有必要从国际上再引进一些。特别是欧洲的战火已经燃起，相比有不少人物要离开那块是非之地吧？这个意见是和不少欧洲科学家保持着书信联系的朱伊莎提出的，现在英法德等国还算安定，但是神罗、波兰和俄国已经很有一点混乱的苗头了。特别是神罗旗下的不少斯拉夫人国家的科学家都在流出。另外，因为犹太人被发现参与了刺杀亚历山大二世的行动，俄国又掀起了一轮排犹高潮，不少俄国犹太人也在找出路，其中就有不少在科学方面有点小名气。
　　差不多说完引进科学人才问题的时候，就看见选侍周秀兰走了进来，在朱济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朱皇帝就道：“好的，让他们进来吧。”
　　周秀兰转身离开。朱皇帝笑着对女儿道：“伊莎，你的意见朕已经知道了，引入人才的事情会着手去做的。哦，对了，你最近在研究些什么？还在按照门捷列夫的元素表去发现未知元素吗？”
　　朱伊莎笑着回答：“父皇，女儿最近的研究方向又转回细菌学了，希望能够发现一种可以替代黄连素的抗菌药物。”
　　“哦。”朱济世哪里知道，他女儿的研究方向宠妃楠本高子偷偷从他的笔记本里抄录到的内容决定的。因为朱济世原本就是个医生，所以其中大量是内容都和制药还有细菌学、生物学什么的有关。
　　“那样很好。”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女儿似乎继续了自己之前的人生轨迹，这让他非常高兴。“伊莎，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朕还要见社会党的人。”
　　“女儿告退。”朱伊莎站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前脚刚走，翁同龢就领着蒋肇聪和陈昔凡两个人走进来。两人给皇帝行了单膝下跪的大礼，然后就垂手而立等着皇帝问话。
　　“坐吧。”朱济世冲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说话。“你们的党，朕是知道的。”
　　社会党嘛！朱济世后世在德国就听说过，标靶社会主义，又没有胆子闹革命，妄想通过选举和工会活动达到目的。结果把好端端的欧洲给搞出高福利病了，还不知悔改，胆敢污蔑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中国、北朝鲜是社会主义成分最少的国家！这种党，只能用讨厌来形容！要不是自己已经当了反动皇帝，身不由己了，一定让锦衣卫把他们都灭了门。不过现在，也不能让他们太好过了。
　　朱济世顿了下，放沉了声音：“现在国家正处在生死关头，为国效力是你们这些政治家应该要做的事情。潘祖荫和李鸿章正在筹建战时内阁，社会党也是可以加入的。”
　　蒋肇聪和陈昔凡相视一眼，这幸福来的未免太快了吧？
　　“不过，你们必须要为国家做事。”朱国雄接过话题，微笑着道，“皇上知道你们和国际工人协会，和俄国民意党是有关系的。”
　　一听到这些话，蒋肇聪和陈昔凡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皇帝要对付他们，就不会把他们请来温泉宫了。朱济世的鸿门宴还轮不到他们来吃。
　　“朕知道你们和巴枯宁还有涅恰耶夫不一样。”朱济世冷冷地看了眼前的两个社会党人，看上去都不像是那种亡命之徒。
　　“但是朕要你们去和俄国民意党建立联系。”其实现在就有秘密的联系，但并不是以大明帝国的名义进行的，所以很多问题没有办法谈。朱济世估计民意党很有可能在俄国因为战争遭遇巨大困难后上台执政。大明帝国需要和这些疯子提前建立一个沟通渠道。而中国社会党是很合适承担这一使命的。


第1314章 大局观
　　就在朱济世高瞻远瞩的为世界大战之后的格局做着安排的时候，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在欧洲展开呢！朱济世极不看好，认为铁定要当末代沙皇的尼古拉二世（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位）却不打算带着俄国马马虎虎去自杀。他可不是朱济世想象中的无脑之辈，而且他的身边还是很有几位军事家的。
　　比如国务会议主席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他是尼古拉一世的儿子，亚历山大二世的弟弟。目前俄国的海军力量可以说就是他在上一次20年前的战争后一手重建起来的。另外，他还是亚历山大二世一系列重大改革的执行者，是东罗马——俄罗斯帝国实际上的首相。
　　又比如原来的西伯利亚总督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伯爵现在担任了陆军大臣。他是尼古拉二世沙皇西进政策的主要支持者。理由也非常简单——这场世界性战争的根本面目是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之间的争霸。在拿破仑三世死后，法兰西世界帝国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衰弱苗头，因为这个帝国的基础没有打牢，根本经不起真正的考验。所以维持世界平衡的三方均势已经不复存在。未来的世界不是中国领导就是英国领导。而俄国必须要在中英之间选择盟友。而选择英国将意味着和中国直接开战！而且中国很有可能拉拢德国、神罗和土耳其共同攻打俄国！这对俄国来说，将意味着毁灭。相反，选择中国就只需要在西线作战，再不济就是重演拿破仑入侵的一幕。有中国支持，俄国不怕暂时的失败了。
　　而俄国陆军总参谋长德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米柳京元帅，同样支持站在中国一边参战。之前只是因为20年前的旧怨而无法让俄国选择“必胜的一方”，而亚历山大二世的遇刺，在米柳京看来是改变以往国策的最佳时机——由德国和波兰支持的俄国民意党才是俄国最危险的敌人，所以德国和波兰才是俄国应该反对的主要敌人，排在中国之前！不过米柳京元帅也知道俄国虚弱的军事实力根本不是德国、神罗和波兰的对手，贸然进攻必将酿成灾难。
　　在彼得堡冬宫的军事会议上，米柳京元帅大声提醒沙皇道：“陛下，就目前的军事技术来看，优势仍然在防守一方，而且我们的军事实力也弱于对手，不可能采取贸然的进攻。最佳的应对方案，乃是在西线采取积极防御的战术。组织强大的机动兵团部署于立陶宛、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战场，暂时放弃摩尔多瓦和希腊，同时坚守君士坦丁周围。”
　　尼古拉二世不置可否，把目光投向穆拉维约夫。后者立即起身说道：“陛下，米柳京元帅所提出的是唯一可能给帝国带来胜利的战术。虽然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要高于奥地利、德国和波兰军队，我们的人口也要多于这三国……如果不把奥地利人统治的斯拉夫人计算在内的话。但是这三国的工业实力远远超过我们，对我们来说，内线机动，利用俄罗斯的辽阔地形于敌周旋是最佳办法。”
　　俄罗斯帝国西部是非常辽阔的，不可能形成绵延的战线。组织机动兵团是最佳的办法。而且，由于铁路交通的不发达，军队在俄罗斯土地上的调动非常麻烦。所以俄国军队占领波兰固然不大可能，但也不担心德国人长驱直入打到彼得堡、莫斯科。这也是沙皇敢于对波兰、德国和奥地利开战的原因。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取胜呢？”沙皇问。他心想，该不会靠站队取胜吧？
　　“应该通过打击所谓的神圣罗马帝国取胜。”穆拉维约夫道，“现在的战场是分为巴尔干战场和西线战场的。西线战场乃是一个辽阔的整体，只要拥有强大的机动兵团，就可以维持局面。而在巴尔干，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仅仅是松散的神圣罗马帝国。如果我们能打出各个斯拉夫国家独立建国的旗号，一定能让弗兰茨·约瑟夫的帝国处于内乱边缘。只要我们能在君士坦丁堡周围取得几次决定性的胜利。神圣罗马帝国就有可能崩溃。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设法同德意志帝国议和……共同瓜分神圣罗马帝国的遗产。”
　　“不可能打败德国？”沙皇被穆拉维约夫的一番分析说得有些泄气，西部战场做缩头乌龟，在南部打奥地利人……这样打顶多就是在巴尔干建立一堆附庸国啊。
　　米柳京元帅苦苦一笑：“马蒂尔德女士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的确很难打败德国。根据情报，德国在1874年底的人口已经超过了4200万，波兰则有600万人。这两国的极限动员能力的总合应当超过600万！而且德国强大的军事工业足够武装起600万大军。而我们的工业最多能武装起200万人，加上中国的援助顶多能有300万到400万军队，处于明显的弱势。”
　　“陛下，中国和法国都不想看到一个过分强大的俄国！”康斯坦丁大公提醒道，“俄国控制巴尔干和一个完全统一的德意志，还有貌似强大的法兰西，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英国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是中国人最希望看到的。”
　　“中国人最希望的事情难道就是我们要去实现的？”沙皇有些不大高兴。
　　国务会议大臣康斯坦丁大公认真地点点头：“陛下，这就是大的世界格局……中国主宰下的世界！作为一个东方黄种民族的大国，它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西方白色种族的团结。所以它会有意扶植几个势均力敌的白人大国。我们要么成为其中之一，要么就等着被中国人肢解消灭！”
　　这就是大局观！亚历山大二世是有这种大局观的，所以他选择中立——当时的情况俄国国内仇恨的对象是中国，他害怕公开支持中国会造成国内动荡，而反对中国肯定会遭受失败。所以采取中立等待英国战败再和中国合作……而现在，尼古拉二世的三个主要助手也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提出了将神圣罗马帝国当成主要打击目标的原则。一旦神罗崩盘，德国肯定乘机吞并奥地利和波希米亚完成全民族统一大业。到时候法国人无论如何要保住一个强大的俄罗斯。而朱济世也肯定不希望德国击败法国和俄罗斯独霸欧洲，铁定直接出兵支援。而威廉一世和俾斯麦都不是傻瓜，必然会见好就收，灭了波兰的民意党和俄国、法国和平共处。
　　沙皇只是沉默地点头，并没有说话。虽然他也承认俄国的实力不足以问鼎世界霸权。但是要让俄国成为中国统治的世界当中一枚听话的棋子，总是有所不甘的。康斯坦丁大公似乎看出了沙皇的心思，换了个口气安慰道：“陛下，中国人的世界帝国不会维持太久的。和历史上的蒙古帝国一样，中国人同样遇到了帝国过于庞大难以管理的问题……因而中国陛下采取了和成吉思汗一样的办法，把帝国分成了几个部分，分别交给不同的儿子统治。等到将来，这样的体制是一定会出问题，造成帝国分裂的。或许中国人的世界帝国在半个世纪后就会分裂成一个黄种文明世界了，到时候就是我们白种人恢复光荣和霸权的时候！”


第1315章 炮灰
　　汽笛一声长鸣，一辆德国进口的蓝钢机车拖着短短几节车厢开进了华沙火车站。跟在这列火车后面的，还有一列长长的平板车，从头到尾足足二三十节平板，上面全都安放着一门门被炮衣包裹起来的克虏伯大炮！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克虏伯公司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消失，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中间，趁着德国统一和崛起的良机，克虏伯公司也在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带领下飞速成长着，制造出了优质的钢铁和大炮，包括钢丝紧固工艺和套筒工艺这两项在大炮生产中具有极其重要地位的技术，都是源自克虏伯公司。虽然克虏伯的钢铁和军火工业规模远远比不上朱济世的兰芳公司，但是就技术来说却是比兰芳行有所领先的。现在兰芳行使用的许多大炮生产工艺就是来源于克虏伯的专利。
　　而这整整一火车的军火，都是德国人赠送给波兰共和国的礼物，一共有120门75mm克虏伯管退炮和120门105mm克虏伯管退榴弹炮。都是最先进的装备，比起俄军现在装备的架退式火炮先进了许多。另外，德国人提供的炮弹也威力十足，克虏伯的引信技术同样非常领先。他们生产出的爆破弹几乎和兰芳行的炮弹一样好用！
　　在站台上迎接来客的都是波兰共和国和国际工人协会的大人物，他们的目光都被那一火车的大炮吸引了过去。只有卡尔·马克思沉稳而矜持地站在那里。仔细看他的脸色，就不难发现这位快60岁的导师的平静面容之后的一丝焦灼。革命形势……正在失去控制！国际工人协会一直没有办法形成一个领导核心（和历史上一样），下面的各国工人协会根本不把华沙的国际工人协会当成上级，更不用说各国工人阶级政党了。
　　比如美国的社会主义工人党虽然在一开始接受过国际工人协会的帮助，但是很快就走上了种族主义的路子。国际工人协会提供的理论和帮助培养的干部，全都被亨利·布什、威廉·谢尔曼这些人里里外外改造了一番。成了社会主义的皮，资本主义的肉和种族主义的骨头混合在一起的怪胎了。
　　而中国的社会党同样是怪胎！蒋肇聪和他的同志们十个里面有八个是机会主义者，还有两个纯粹混日子。居然整出一个皇家工会，开启了工会和君主合作的先例！虽然之后中国工会组织层出不穷，也和资产阶级进行过斗争。但是斗争的激烈程度实在不怎么样。而且都是经济斗争，从来就没有组织过政治斗争。现在更是在组织社会党后去参加了中国的联合政府，还一个劲儿的鼓吹战争。看起来和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也差不多了……
　　至于俄国民意党，那就更让马克思头疼了。他们那里是社会主义，整个就是封建恐怖分子！一天到晚的暗杀、爆炸，都快把国际工人协会搞臭了。更让马克思哭笑不得的是，俄国民意党的主张其实和被他们杀掉的亚历山大二世差不多！反正马克思是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本质区别的。都是一样的精英统治，都是不要民主（俄国民粹派是看不起人民的），都是一样用农民公社为国家经济基础。
　　如果说两者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该不该把地主手里的土地分给农村公社……实际上农村公社也不交几个地租，让俄国农民陷于贫困的主要原因，在马克思看来就是两个。一是农村公社的制度太落后；二是俄国农民太懒！要是换成德国犹太人保管早就致富了。
　　火车慢慢地靠近了站台，一声长长的嘶鸣，蒸气在站台上翻滚。在这蒸气还未散尽的时候，就看见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和穿着德式小牛皮靴，军服笔挺的波兰总统巴德列夫斯基一起，带着群穿着德军军服的军官走了下来。两个人是去法国、德国求援的，看来是满载而归了。不仅带来了武器还带来了德国军事顾问。两群人就在站台上互相问候敬礼。然后就是热烈地握手。马克思拉着自己的老朋友的手，叹道：“总算把你们等来了！边境上面局势非常紧张，俄国人已经总动员了，随时可能打过来。”
　　这时，巴德列夫斯基已经巴枯宁谈笑着往站台外面走去，两个人一边谈话还一边放声大笑，显得非常愉快。马克思和恩格斯也并肩朝外走去。华沙火车站已经是戒备森严，满站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整个波兰已经处于临战状态。
　　听到马克思的话，恩格斯微笑道：“摩尔，放心吧，我们已经和德国、奥地利达成了共同作战的协议。很快就要向白俄罗斯和立陶宛还有乌克兰发动进攻了。”
　　马克思一惊，脱口就问：“不怕陷入拿破仑·波拿巴的厄运？”恩格斯笑着摇摇头：“不，不会的，我们不会犯俄国人的错误。我们会步步为营的推进，我们只要立陶宛、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不会深入俄国境内太远的。”
　　马克思皱眉问道：“那么……立陶宛、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归谁所有呢？”
　　“归波兰共和国所有，德国人需要一个强大的波兰以抵挡俄国和中国的西侵……”恩格斯冲马克思笑了笑，“威廉一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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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东方石达开、刘丽川和焦亮三个人最近有些烦恼，应该说是非常的烦恼。他们现在是大明陆军三长官了！在韩四、罗军旗、刘炯、罗大纲、张嘉祥等老一辈的陆军元帅都光荣退休，转行从政（其中韩四当了上议院议长，罗大纲和张嘉祥当上了贵族议员，刘炯当了济世青年党级的南交州省省长，罗军旗当了朝鲜监国）之后，大明陆军的陆军部尚书、陆军总参谋长和陆军教育总长就归了他们三位。他们都是当年鸭脷洲军校出来的人物，年纪最轻的石达开今年也有四十五岁了，另外两位都是五十多岁的人物，如果从入读鸭脷洲军校算起，都已经从军三十载了。而且都战功赫赫，石达开早在十年前就封了元帅，刘丽川和焦亮也都是大将军衔，论起资历也足够担当现在的职位了。
　　而现在让这三位老资格的陆军将帅感到烦恼的，是指挥北美战场全局的人选。倒不是大明军中没有将才。能够胜任这个位子的大将、上将绝对够的上两位数。可问题是，北美战场上很可能会有三位“国王级军事家”。东华国王朱胡安是一个，日本国王朱幸义是一个，还有一朝鲜国王朱国宏也突发奇想要去北美帮兄弟打仗。这可真是让石达开他们为难了……大明军中谁有资格能指挥三位国王？呃，如果朱胡安再年长一些，再多一些军事经验，那倒不妨让他指挥全局。可问题是他现在不过24岁，这么年轻能指挥上百万大军？真当他是拿破仑第二啊？
　　而且，要指挥这三位小祖宗还不仅仅是个资历的问题。朝鲜国王和日本国王也就算了，他们是大中华圈子里的王，自然要卖大明元老宿将的面子。大不了把韩四请出来。可是朱胡安的情况特殊，他是在波拿巴的圈子里长大的，不认识什么明军元老，要是热罗姆·皮尔还活着倒是能压住他，现在……石达开和刘丽川、焦亮都不知道谁能指挥得动朱胡安了。


第1316章 天子亲征？
　　朱济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桌，眉头微微皱起。奏折是陆军三长官联名递上来的，内容是请求韩四出山去北美担任总司令的。不过朱济世却不认为韩四有这样的本事能驾驭住自己那个野心颇大的儿子胡安。而且北美的战争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较量，还有政治上面的安排。胡安的东华应该占有多少地盘，该怎么安排北华的地盘，以及让谁去当北华的国王——朱济世已经找朱亨谈过很多次了。不过朱亨也和他妈一样，是属狐狸的，当然知道北华的王位烫手，根本不肯接受。除非自己这个当老子的替他把路都铺好了。
　　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穿着襦裙的周秀兰恭谨的低头向朱皇帝行礼。而朱国雄和朱亨兄弟俩着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似乎刚刚畅谈过一番。朱亨就是这样的为人，总是能让和他相处的人感到愉快。朱济世笑着向两个儿子招了招手：“雄儿，亨儿，进来吧。”
　　两位皇子走了进来，给朱济世行了礼然后就坐了下来。朱国雄看着父亲案头的奏折，微微皱了下眉，他看到了陆军部尚书石达开的名字，知道这奏折是陆军部上的。至于里面的内容，他也知道，因为现在各方面递交上来的折子除了锦衣卫的密折，都是先经过他这位太子再给皇帝看的。
　　“亨儿，朕再问你一遍，真不想当北华的一国之君？”朱济世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帅哥儿子。
　　“一国之君，责任太大了。”朱亨答道，“儿臣才德不足，恐怕难以服众。”
　　不是不想，而是怕朱胡安。朱济世心想。“胡安和你关系不错，是他推荐你出掌北华的。”
　　“正因为关系不错，儿臣才不愿意去北华的。”
　　“哦，为什么？”
　　“因为阿拉斯加没有可以建立基业的地方，北华如果真要立国，就必须得到英属哥伦比亚省，在温哥华岛殖民地附近建立首都。”
　　“哎呀，那可是个好地方呢。”朱济世笑呵呵地说，“那里虽处北国，但是气候温和，土地肥沃，森林密布，还靠近太平洋，交通便利，兼有煤铁之利。果然是个建立基业的好地方。看来亨儿已经早有打算了。”
　　“父皇，胡安弟弟也想得到英属哥伦比亚。”太子朱国雄在旁提醒。
　　英属哥伦比亚省可是个好地方，后世就是加拿大仅次于魁北克和安大略的第三人口大省，更是亚洲移民前往加拿大的首选之地。特别是后世加拿大的第三大城市温哥华更是一个适合成为首都的好地方。那里维度虽然颇高，和大明的黑龙江差不多。但是因为太平洋暖流的因素，气候非常舒适，夏季温度在20摄氏度左右，冬季也很少低于0摄氏度。而且还紧靠太平洋，拥有天然良港，又终年不会冰封。在对面的温哥华岛上更有丰富的煤矿和铁矿，是个发展重工业的好地方。所以朱胡安也对那里垂涎三尺。
　　朱济世稍稍思索了一下，道：“看来朕要御驾亲征了。”
　　“亲征？”朱国雄一怔。
　　“亲征北美，北华会拿到英属哥伦比亚省的，而且艾伯塔省和萨斯喀彻温省还有育空、西北地区都是北华王国的一部分。”
　　朱亨眼里掠过一丝不安，看了一眼朱济世：“是不是打压东华太过了？”
　　“不，东华北华是兄弟之国，本来就不分彼此的，只有兄弟齐心，北美就是我们中华的天下。”
　　朱亨不言，但他知道，自己的这位父皇和中华历代皇帝不一样，是不大喜欢搞大一统的。因为大一统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权力集中于一个核心，再无竞争，而核心一旦腐败，整个种族就要再陷劫难了。中华两亡天下，很大程度上就在于没有竞争的单核心体系造成统治者宁愿求稳自弱，也不图强求富。
　　所以朱济世想要建立的是以中华为兄，以东华、西华、北华和南华为弟，以日本、朝鲜、暹罗、琉球、夏威夷、菲律宾等国为子侄的诸夏共存的体系。就像眼下的白人世界一样。一个核心衰败，另一个核心就能取而代之，各个白人国家又保持竞争，这样才会国国图强，人人求富，始终保持活力。
　　当然，朱济世也不希望诸夏共存的体系在自己死后演变成诸夏混战。所以还需要努力维持一个强干弱枝的局面。中华是干，自然是最强大的。五华是枝，必须要弱于中华这个干。而日本、朝鲜等国则是叶，当然更弱一等。但是现在的东华却因为处于一个“天选之国”的位置上，已经有些粗壮了，在这场战争之后肯定还会进一步扩张地盘，至少能得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甚至还能得到加拿大的一些地盘，这些土地和澳大利亚的沙漠荒原可不是一个概念！那是可以养活几亿人口，而且资源丰富不亚于中华的富庶之地！
　　如果再让东华得到英属哥伦比亚、艾伯塔省和萨斯喀彻温省这些地盘，不出30年恐怕就能和中华并驾齐驱成为诸夏第二个龙头了。所以朱济世才要扶植出一个北华，暂时分一下东华的实力。当然，从长远来看东华和北华完全可能成为一家子，即使不是完全合并也会在经济和政治上共进退。就如历史上的美国和加拿大一样。而这样的局面在什么时候出现还是很有讲究的……诸夏之间当然可以争，但是绝对不能搞出两次世界大战这样的恶斗。
　　因而双龙头的局面还是要尽可能延后，等到核威慑时代就不大要紧了。
　　这番打算，朱济世自然不会当着朱国雄的面言明。他看着太子，道：“北美的安排只能由朕来做，胡安、国宏、幸义他们三人都要汇聚北美，再加上一个亨儿，也只有朕御驾亲征去当主帅了。这国中之事，就由你和内阁商量着办了。”
　　“儿臣遵旨。”朱国雄顿了一下，“父皇，儿臣还有一事不明。”
　　“是关于欧洲战场，还是关于南方战场？”
　　“是南方。在父皇看来，什么时候可以和英人决胜海上？”
　　“哈哈！”朱济世朗声笑了，“这个不急，海上决胜是摊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贸然形势。估计，等朕从北美回来也没到时候。”
　　“那父皇何时可以奏凯？”
　　“奏凯言之过早，朕亲赴北美只是定下一个大局，顺便看看胡安的本事。带兵打仗可不在年高，二十多岁成为一代名将者比比皆是，胡安未必不能挑起北美的大梁。”
　　“……”
　　“独当一方的大将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军事天才，我大明有那么多精英参谋，总不会让战场上出什么大篓子的。所以一方主帅最重要的是有大将的器量。胡安如果有这样的器量，朕就将北美战场交给他，如果不行，朕自然要另外委派主帅。要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这是兄弟不能相容，安能容北美？朱国雄心想，胡安很可能是有器量的。这小子思想比较西化，他们西方的宫廷斗争可没有那么血腥，兄弟相残是不多见的。而且胡安的地位一直非常巩固，从小就是国王。不仅有大明皇帝这个爹罩着，还有墨西哥女皇那个妈把他当个宝。这样的人难免目中无人，但却不大会没有容人之量的。而朱亨又善于交际，会装好人，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打扮成翩翩君子，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除了自己的老娘，没有不喜欢他的，多半能讨到朱胡安的欢心。


第1317章 持枪是义务
　　朱济世预备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胡安耳朵里的时候，北美已经进入了夏季，从太平洋沿岸的加州一路向东，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农田，果园，东方风格的村庄。如果没有沿铁路行进的军队，还有一列列装模军火的火车，这几乎就是一个和平美好的国家。途中还能看到正在田间劳作的中国移民，现在东华王国境内的浅层金矿已经开采完毕（不过金银产量并没有减少），但是富饶广袤的土地和高过汉地几倍的工资，还是源源不断地将华人移民从大洋彼岸吸引而来。而其中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加州、俄州和华州三个太平洋沿岸州。这里的交通最便利，水土也最富饶。现在分布在这三个州的华人已经超过了1250万，算上白人更是高达1400余万。而其中的60％都集中于加州和东华王城华府（最新的名称）。
　　人口的集中虽然和东华政府当初“开枝散叶”的设想不同——许多移民都不要东华内地的土地，宁愿少拿些土地也要在繁荣富裕的太平洋沿岸定居。不过人口的适度聚集却大大促进了东华的工商业繁荣，并且还方便了东华政府的管理和各种工共设施的建设，同时也方便了战争动员的实行。
　　现在这些在田间劳作的华人就大多是上了些年纪的男子或是妇女，一国的青壮大多已经得到了征兵通知单！因为占着富饶的地盘，有金矿、银矿、铜矿的收益。一直以来东华的社会福利都是整个大中华体系中最好的，向国民提供的免费义务教育年限也长，还是男女平等的接受教育。
　　但是东华政府通过教育灌输给国民的却是赤裸裸的军国主义——他们的幸福生活不是上帝或是别的什么救世主赋予的，而是要靠手中的武器去争取去保卫的。想要世世代代占据天选之国的富饶土地，那就要时刻准备打仗！
　　在中华和西华（北华基本上没有人），持枪是国民的权利。而在东华，持枪是国民的义务。哪怕是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不少人腰里面都挎着左轮手枪。而每一个从东华的初级中学毕业的青年，无论男女都要掌握步枪的使用和保养，都要打过300发以上的实弹，都要知道有4000万仇恨他们的美国人随时会发动入侵，如果国家在战争中失败，他们每一个人都会被杀掉！呃，这都是在老军国主义分子朱济世的命令下制定出来的教材。不过，灌输给东华国民的倒也是事实。
　　东华不是那个拥有几亿国民大到不会灭亡的中华，东华只是一个拥有富饶土地和一千多万人口的小国，而且还同时面临三个很不友好的虎狼之国（英国、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想要生存，就必须将自己也变成虎狼。而每一个年满18周岁的东华男性公民，只要身体条件合适都要至少服兵役12个月。如果不能考上大学或专科学校，则服役期还要再延长到24个月，随后还要服5年的预备役，每年都要参加军事训练至少15天，还要随时准备应征入伍。正是因为这种长期以来在敌国压力下养成的军事传统，东华的战争动员进行的非常顺利。当朱胡安自欧洲返回的时候，东华陆军已经从和平时期的不足30万人扩充到了100万以上，18个步兵军已经齐装满员，开始分批乘坐火车向北美中部的边境地区开拔了。
　　“大王，刚刚收到的电报，是应天府发来的。”副官的声音将打扰了正在观看车窗外面风光的朱胡安。
　　胡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对面的一个二十六七岁，脸色黝黑，身材粗壮，还留着络腮胡子的东华陆军少将低声问：“大王，应天有什么消息吗？”
　　“益轩，你自己看吧。”胡安唤着这位东华将军的子号，将手中的电报抄件递了过去。这位字号益轩的少将姓杨，名希恩，还拥有一个侯爵的封号。是东华开国重臣杨秀清的一个儿子。现在杨秀清已经去世三年，这位杨希恩则是东华杨家的当家人，而且还是东华陆军的总参谋长。
　　“什么？皇上要来美洲？他这是……”杨希恩思索着道，“大概是没有可以指挥大王的将军，只好自己来坐镇吧？”
　　“益轩，咱们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头是不放心东华太强大，要亲自过来扶植一个北华。”朱胡安笑道：“北华、东华本就是一家，老头扶植北华我可没有意见。”
　　杨希恩是朱胡安一手提拔的心腹，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大王说的是，北美这里的对手还是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北华不足为虑。”
　　“是啊，最好的地盘只要拿到手了，北华终究是要依附于东华的，这个我不担心。”说着话，胡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王，现在的局势对咱们有利，您还烦恼什么？”
　　胡安道：“有没有利要打了才知道！我母亲现在没有办法向我提供太多的支持，所以形势总的来说还是势均力敌。”他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势均力敌，现在的优势其实还在白人那边。”
　　两个美国相加自然要强过东华，只是东华背后有七亿多中国人。杨希恩笑道：“白人利于速战，而我利于久战。只要顶过他们的三板斧，优势就在我了。”
　　朱胡安盘算了一下，“你估计他们能动员多少人？”
　　“美利坚帝国的常备军就有几十万，动员到百万易如反掌，两百万也是能调集起来的。联盟国是邦联的形式，中央军很少，要靠各州出兵，动员起来会慢一些，不过百万之众还是可以可以集中起来的。”
　　朱胡安笑道：“老头子能在年内给我送五十万人就不错了，我自己最多再动员几十万，两百万对三百万，的确不好打。”
　　第二次北美战争的三方都是具有军事传统，建立了国民动员体系的国家。可以调集的兵力当然是相当庞大的。这也是北美会成为主战场的一个原因！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北美的铁路建设步伐一直很快。在第一次北美战争前，美国就有30000公里铁路。在战争结束后，东华、美利坚帝国和联盟国又各自进行了铁路大建设。如今，不包括墨西哥帝国在内，整个北美洲的铁路运营总里程已经突破了15万公里和整个大明帝国的铁路运营总里程几乎相当。多少军队在北美开打，都没有后勤运输的难题。
　　值得一提的是，大明的铁路建设比朱济世想象中要顺利，并没有多少老百姓认为铁路是个破坏风水的东西而群起反对——要真有人跳出来闹事正好流放边疆。倒是有几个想要名流清史的士大夫上书反对过修铁路，结果一个得了一个“永不叙用”，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反正这种处分是一辈子都不会撤销的。于是就再也没有人跳出来做这种绝对没有回报的事情了。
　　“大王，或者咱们可以再拖延一下，到明年下半年再开战。”杨希恩沉吟着道，“到那时，皇上就会给我们派来上百万大军了。”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朱胡安苦笑，“三K党和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不会给我们时间的。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如果我们不动手，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各州很快就会发生严重的反华事件。三K党会逼我们动手的！”


第1318章 暴华和排华
　　公元1875年6月28日，密西西比河畔，圣路易斯。
　　这座位于密西西比州东部的大城市始建于1764年，至今已经有111年的悠久历史，对美国这个立国不到100年的国家来说，111年的城市真是非常古老了。圣路易斯城在第一次北美战争后的十来年里经历了一轮急速的繁荣。由于连接东华的太平洋大铁路在这里同密西西比河交汇，使得这里成了类似于大明的武汉三镇这样一个诸州通衢的要冲。东华的木材、皮毛、瓷器、丝绸和金银铜等贵金属严重铁路源源不断运过来，美利坚联盟国的棉花也沿着铁路运往东华，或是供应东华的纺织厂，或是通过旧金山和洛杉矶出口。同时，不少华商华工也涌入了圣路易斯，用他们的辛勤劳动不断建设着这座属于联盟国的城市，就和另一个时空的华人们一样，都是最勤俭的劳动者。
　　而不同的是，绝大部分从东华移居过来的华人都带着枪！东华王国的国徽就是枪、镰刀、锤子还有王冠的组合。根据东华的宪法，学会使用和拥有枪支，是每一个东华公民的不可推卸的义务。
　　另外，根据东华的法律，不会使用枪支的成年人（16周岁）就不能获得公民权，不能依据《宅地法》领取土地，不能申请护照，不能上大学，不能登记结婚，甚至不能够买离开东华的火车票或是船票。总之，就是有枪走遍天下，没枪寸步难行。
　　而有了枪，还会熟练使用它的华人，自然就很容易和别人发生冲突了。其实不仅在美利坚联盟国，在这个世界上凡是大明帝国之外的华人聚居区，都会经常的发生华人和当地其他民族的冲突。
　　不过大规模的排华事件倒是不常发生。只有公开和大明作对的印度支那联邦的土地上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排华事件——当然也和另一个时空的排华不一样，不是手无寸铁的华人惨遭屠杀，而是土著暴民围攻联合橡胶公司的大型庄园。和联合橡胶公司的守卫展开血战，一排排的被机关枪射杀！接着就是明军出兵护侨，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报复，一场屠杀接着另一场屠杀，一直杀到英军重兵把守的新加坡要塞区（不只是新加坡岛，而是包括柔佛、乌鲁地南、古来和哥打丁宜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外才鸣金收兵。
　　这次事件发生在1868年12月，被西人称为“马来亚暴行”，还险些引发中英开战。最后在拿破仑三世和马蒂尔德一世的调解下，以印度支那联邦派遣亲王道歉、赔款2000万华元，以及交出排华元凶10000人（统统被明军处决）来换取大明撤军。事后根据英国人公布的统计资料，有超过30万人在这场暴行当中失去生命，其中99％是南洋土著。之后，在世界舆论的一片哗然声中，指挥军队攻入马来半岛杀人的张嘉祥晋升元帅并且获封公爵，另外还有数千名军官因为杀人有功而加官进爵！
　　此后的7年间，哪怕小规模的排华时间都没有在这颗星球上发生过一次。
　　不过，在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赢得美利坚帝国大选之后。所有在美利坚联盟国土地上的华人都得到了大明帝国和东华王国使领馆的正式通知：大规模排华事件很有可能发生！强烈建议撤离密西西比河以东各州。
　　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密苏里州、阿肯色州、路易斯安纳州和德克萨斯州的华人虽然没有接到撤离的建议，但还是得到了“集中居住”和“时刻保持警惕”的建议。至于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新成立的奥克拉荷马州（原先是印第安保留区）等三个州，因为不是白人占多数，所以没有得到相关的警告。
　　而密西西比州的圣路易斯，则正好处于华人需要“集中居住”和“时刻保持警惕”的区域。
　　在城市的西北角落，一条街道被木头栅栏架子分成了两截儿。白人的警察或是活跃的三K党分子是绝不朝那边晃的。
　　因为木栅栏的那头就是唐人街。居住在圣路易斯的华人和陆陆续续从密西西比河以东撤退过来的华人，都集中到了这片占地约有3平方公里的区域居住。这里紧靠着火车站，还挨着密苏里河。倒是可退可守，而且还有几个存放食品的仓库就在唐人街区域内，所以也足够供应两万多华人一段时间的饮食。所以除了绝不可少的急务要务之外。聚集在此的华人是绝不会离开唐人街一步。华人在圣路易斯可是少数，占总人口数的一成而已。将近二十万很不喜欢华人的美国人就居住在圣路易斯，这里可是三K党活动猖獗的地方！谁愿意出去自找麻烦？
　　这里的华人，不过是在等待进一步撤离的指示和安排。
　　不过他们绝不是手无寸铁的绵羊，在木头栅栏架子后面，已经堆砌起了街垒，还架起了老式的杰森1862式机关枪（类似加特林机枪），有些要紧的地方甚至还有老掉牙的12磅拿破仑炮架着！
　　侨民当中的年轻人都拿起了武器，通常是杰森1859式步枪，也有一些拿着更新式的杰森1873式步枪。1873式步枪这是大明陆军和东华陆军最新的制式武器，7.92毫米的口径，发射无烟火药枪弹，有单排垂直盒式弹仓，容弹量5发。绝对是一款大威力的步枪！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坐力有些大。
　　不过对于孙眉这样在东华陆军里面当过12个月大头兵的东华青年来说，使用它是没有任何难度的。而对某个靠行贿和作弊才拿到持枪证的老胖子白斯文来说，这把步枪和烧火棍真没有什么区别。
　　在圣路易斯市唐人街中心区域的一所豪宅里，因为要替朱胡安联络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而滞留在此的白大老板，正在抓紧时间学习使用步枪。
　　“老爷，这是枪栓，这是子弹，子弹是这样装的……”孙眉正满头大汗地在向上了年纪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的白斯文传授着开枪杀人的敲门。而白斯文却是手忙脚乱的怎么也学不会，让一边上观看的关元宝也直摇头了——关元宝是从西清移民到东华来的。
　　他在西清的时候一度已经官拜领侍卫内大臣，算是叶兰儿的心腹。但实在看不惯叶兰儿以朱皇帝奴婢自居那副下贱态度。多嘴劝谏了几句，竟然被开革了差事。一气之下干脆带着多年搜刮的财富飘洋过海到东华投靠白斯文来了。而且也不愿意在朱胡安的东华待着。干脆就移居圣路易斯做起了农产品贸易，没想到竟然摊上这次的风波。
　　就在他准备开口劝白斯文甭费那力气，好好挨家呆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就听见几声枪响传来！然后就是哗啦啦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打打打……起来了？”白斯文手上的步枪已经掉在地上了，老胖子的脸儿都吓绿了。心里面除了后悔就是在画圈圈诅咒他的便宜女婿朱胡安了。
　　“没事，没事的。”关元宝在西清是打老了仗的，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应该是鸣枪示警，可能是有人想要靠近吧。”
　　“有人……一定是三K党！”白斯文那个悔啊，要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他说什么都不会听胡安的安排。
　　“琳儿，去看看怎么回事。”关元宝冲身边站立的一个高鼻子、白皮肤，眼睛微微凹陷的女孩子吩咐道。这女孩子名叫关琳儿，今年十八岁，是关元宝在西清娶得当地突厥血统的女人生出来的。现在腰里面也系着武装带，还插着把左轮手枪。她现在是东华国籍，在圣路易斯的华校读书，也是会玩枪的……女孩子得了吩咐，还没有走出屋子，又是几声枪响传来。接着就是爆豆一样的机关枪打响了！


第1319章 美国暴民和中国暴民
　　“怎么回事？”
　　关元宝在圣路易斯经营一家粮食贸易行，很有一些身价，自然是侨领之一，外面打起来了，他如何能不出来露个面？虽然他对外面的汉人没有一分钱好感——不过让他感到无奈的是，他的几个儿女，不管是在西清接受的教育还是在联盟国的华校（东华教育部资助的）里上的学，都坚决认为自己是汉人！连他家里面几个突厥血统的女人，都以汉人自居，连真神教都不信啦。呃，这汉人（华人）在西清和太平国是高人一等国族的，只要不是真神教狂热分子，都削尖了脑袋要入汉（华）的。仿佛走在大街上是汉人就高人一等似的，哦，不是似的，是真的高人一等！
　　“爹，是三K党的人在挑衅，让咱们打回去了！”说话的是关元宝的儿子，关忠汉。这名儿是叶兰儿赐的，就是要他永远忠于汉族，忠于大明……这种名字在西清非常普遍，不管大家原本是什么想法，但是在表面上都是要以“大汉忠良”自居，实际上也是一个自我洗脑的过程。特别是不少没有经历过满汉血腥斗争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汉人身份都是非常在意的。
　　“打回去了……”关元宝眯着眼睛往木栅栏外头一看，顿时脸色就黑下来了，外面的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体，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这他娘的是大开杀戒啊！这些年轻人以为这里是哪儿？在洛基山里打印第安人？这里是圣路易斯，是白人的地盘！
　　“他们先开的第一枪？”白斯文颤颤巍巍也跟出来了。他是当过满清洋务帮办大臣的，而且这辈子没少和洋鬼子打交道，在心底里面总有些“恐洋”的。所以看到外面这一幕，立即就想到讲理。这谁开第一枪就是谁没理……
　　“哪儿能让他们先开枪？肯定是咱们的人先开枪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穿着身旧军服的青年一边摆弄步枪一边大声笑着回答。
　　一定是上过战场的！白斯文想，都是胡安不好，自从他回东华，东华和美利坚帝国边境上的冲突就多了十倍不止，下面的军官士兵也都一味好斗，老成持重的老将都被排挤了，弄得那些参加过军队上过战场的华人青年一脑子打打杀杀……闯了大祸还不知道！
　　驻圣路易斯市的东华领事也是个退伍军官，四十来岁的样子，是参加过第一次北美战争的。刚才打响的时候他在唐人街的另一个入口，现在急急忙忙赶过来。
　　听了几个华人民兵指挥官七嘴八舌说了情况，倒也不慌不忙，一挥手道：“打就打了吧！今天这场祸事躲不过去的，咱们也不怕！圣路易斯的华人有一半是青壮，剩下的也人人能打枪，现在已经组织好了，守一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东华的兵早打过来了！”
　　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场的华人民兵就更加笃定了。他们大多是东华国籍——东华国籍有土地可以拿嘛！大部分还服过兵役，有些人还上过战场，比今天这场面大的阵仗都见过。有什么好怕？再说了，这里又不是美利坚帝国，是美利坚联盟国，是西罗马同盟的一员。怎么都不至于出动正规军来打吧？顶天就是三K党这样的民间团伙。
　　正说话的时候，木栅栏外头又传来了乱哄哄的嘈杂声，一群打着三K党旗帜的白人青年已经端着步枪上来了，而且还排出了标准的进攻队形，隐隐约约还看到一门火炮被推了上来——美利坚联盟国和东华一样，都是人人持枪，全民皆兵。三K党的骨干，也都是参加过联盟国的陆军或是州民兵的。在眼下的北美，还真没有什么软骨头可以欺负，都针尖对麦芒的硬来！
　　……
　　在圣路易斯中华暴民和美国暴民打起来的时候，东华国王朱胡安一行终于抵达了洛丹府，这里原来是美国人淘金客建立的一个小镇名叫丹佛的。被东华控制后先改名丹州城，后来又升格为洛丹府，是科州的首府。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城市，就是一个四周都是农场和牧场的小城。因为通向美利坚联盟国的太平洋大铁路从这里经过，所以渐渐有些繁荣的趋势。不过还是不能和太平洋沿岸地区相比。
　　这个位于华美边境上的小城，这个时候已经是一片的戒备森严。头戴钢盔肩扛步枪的东华陆军士兵，守在了各个路口。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四下巡逻。火车站更是成了士兵的海洋。每一列进站的火车上下来的不是军官就是士兵，还有就是不计其数的重武器和补给品。靠近车站的地方早就修了好几十排连片的仓库，负责后勤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不听地用马车将火车上卸下来的物资运入库房同时还要登记造册。这场战争已经是真正的工业战争了！比拼的不仅是人海，还有大中华和大不列颠两个世界帝国的工业实力。
　　到了这个地方，一种大战前才有的紧张肃穆的感觉，顿时就在每个人胸中由然而生。朱胡安和他的参谋长杨希恩上了马车，这是事先抵达洛丹府的东华陆军大臣陈玉成上将让人派来的。车上还有一个参谋，带来了圣路易斯发生冲突的消息。
　　朱胡安坐在车上，朝杨希恩笑道：“益轩，看见没有，老美按捺不住，已经动手了。他们是不想让大明的援兵源源不断赶来。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不过200万打300万是难不到我们的。因为我们有7.5亿人口！”
　　杨希恩淡淡的一笑，看着路边上一队整齐的东华军官兵走过，“针尖对麦芒，一场硬仗啊！老美他们也准备了多年了……恐怕英国人也准备全力以赴了。这可是7000万人口，估计有动员1000万人的极限力量！这北美，又要尸山血海了！”
　　朱胡安哈哈一笑，听到老美的三K党在圣路易斯动手，他反而觉得自己心头的压力减轻了许多。1000万人又怎么样？整个大中华有7.5亿人，要比极限动员，10000万把刺刀都有！十个打一个还会输？而且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毕竟是自己的老娘和一帮姓波拿巴的表兄弟当家作主……自己提出的瓜分北美和中法“共管”世界的计划，已经得到这些人的支持了。只要中国能把英美打到筋疲力尽，法国人是一定会下山摘桃子的。
　　不过，这世界霸权已经没有那些小拿破仑的份了。拿破仑三世的世界帝国，就是台散了架的蒸汽火车，开不了多远的。这世界，终究是老头子的，将来还是“朱律师”（胡安给朱国雄起得外号）的。而自己……毕竟是个黄白混血，是不可能得到大中华帝国上下承认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回头冲杨希恩微微一笑：“益轩，还是议一下具体的战略吧。现在是三K党在给咱们制造入侵的借口……这番好意，可不能辜负了！”
　　“大王，会不会有诈？”杨希恩真的是不大相信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的。
　　“当然有诈了！”朱胡安一笑，“我们一出兵，两个美国就能团结在一起……亨利·布什根本不会出兵入侵联盟，而是会联合联盟和我们开战！”他的语气已经放沉，“不过我还是要去占领内布拉斯加、堪萨斯，去解圣路易斯之围。因为圣路易斯有两万六千名东华公民，我们不能抛弃他们。否则三K党一定会把他们都杀光。如果我们见死不救，我们的东华就会失去凝聚国民的力量！没有凝聚国民的力量，东华就不可能在北美洲这个地方立足！”


第1320章 死循环？
　　圣路易斯发生“华美冲突”的时候，朱济世刚刚参拜完朱元璋的孝陵，这座皇陵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一直在不断修缮。倒不是为了朱元璋，而是为了大中华民族的历代英烈修建英烈祠和各种纪念碑。
　　谁让华夏民族的历史悠久呢？历朝历代多少英雄在抗击蛮夷入侵和民族解放的斗争当中牺牲？不好好纪念一下怎么能行？还有，历史上叛国投敌，甘为蛮夷走狗来灭亡华夏的叛逆也有很多，都要一一拿出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面。朱济世现在标榜的是朱明王朝两复天下的功勋，以此证明自己得天下之正！因而是坚决否认蒙元和满清是中国王朝的。对于朱元璋将蒙元列为正朔的奇怪标准，也一并推翻。是根本不承认蒙元有任何历史进步意义的。至于后来朱济世出任蒙古大汗，也是基于大明对蒙古的征服，而非继承！
　　所以凡是帮着蒙元灭亡南宋的汉臣，也一律打成民族罪人，和投靠满清帮着满清灭明的几个大汉奸一个待遇。还在香港修建了“崖山蹈海”纪念碑，还立了张弘范的跪像，毫不客气扣了个“万古罪人”的帽子。还在孝陵里面专门修建了控诉这些“万古罪人”的罪行陈列馆……现在的明孝陵已经不是单纯的皇陵，而是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了。
　　之后朱济世又去看了自己的坟头，也建在紫金山上。东毗灵谷寺，西邻明孝陵……呃，把孙中山的中山陵的位置给占了去。而且这座陵墓也不是按照传统的帝王陵墓的规格修建，而是按照朱济世记忆中中山陵的模样建筑的，庄严肃穆的很。
　　朱济世现在已经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之事了，现在他已经快60岁了，虽然身体非常健康，还能夜夜春宵的享受生活的乐趣。但是他一刻也未曾忘记，人终有一死。不过他深信，自己建立的大帝国将长存千年！
　　在中山陵，呃，不对，是在思陵……新落成的祭殿当中，朱济世亲笔写下了“思念依人”四个字。
　　“依人？”陪伴朱济世来思陵参观的皇后罗香梅觉得这有点像女人的名字，随即问：“皇上，她是谁？”
　　“她是叶依人。”朱济世顿了一下，道，“也给她建一座依人阁吧。”
　　“皇上，这位叶依人是……”
　　“是朕最早的女人。”朱济世的脸色很有些黯然。而跟随在他身边的楠本高子听了这话，却是脸色微变。
　　“陛下的女人……那就是妾身的姐姐了？”罗香梅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女人了，早就没有了争宠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去妒忌一个可能比她还要老，多半已经挂掉的女人。
　　“姐姐？她的年纪可没有你大。”朱济世一笑。
　　“哦，那她现在……”
　　现在还没有出生。朱皇帝当然不能这样说，他道：“她不在这个世界上……”
　　死了？罗香梅露出难过的表情，道：“不如把依人姐姐的坟迁移过来，皇上再追封一个名号给她吧？”
　　“不，她还没有死。”朱济世摆摆手，中止了这个话题，“朕的陵墓就叫思陵吧，再建一个依人阁，里面就陈列这幅题字吧。”
　　负责修造思陵的皇室财团总经理刘鹏连忙答道：“臣立即着人去办。”他是最早跟随朱济世的几个人之一，同样没有听说过“叶依人”这个名字，他猜想这叶依人一定和朱济世颇为神秘的过去有关！不过，他是不会多事去调查的。天家的事情，知道的多了搞不好就是灾祸！
　　朱济世轻轻点头，“唔，依人阁要好好设计，图纸做好以后给朕来看。”他心里想着，是不是把自己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东西存放在“依人阁”里面呢？
　　“皇上，这位依人姐姐……现在在哪里？”罗香梅试探着道，“是不是要着人照顾一二？”
　　她猜想，这个叶依人一定是嫁给别的男人了。这个女人真是瞎了眼，不过……朱济世哪儿有那么长情会对一个抛弃自己的女人念念不忘？
　　“唔，这个朕会安排的。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等朕从北美回来后再说。”朱济世言毕，就转身出了祭殿，接着又说，“香梅，朕不在应天的时候，你要多看着些雄儿。让他别太操劳，国家的事情要多放手给内阁，我大明实行的是责任内阁制，有议会，有反对党，有报纸，还有司法和行政分离，各方面都互相制约互相督促着。君王是可以垂拱而治的。”
　　“是啊。”罗香菊插嘴道，“太子真是勤勉，将来一准是明君。”
　　“的确。”朱济世沿着气势恢宏的阶梯走着，接着道，“雄儿的确不错，不仅勤勉，而是见多识广，不是那些只会被臣下蒙蔽的糊涂君王可比的。这说明我大明现在培养皇子、公主的办法是对的。以后还需继续照此办法实行，要一代代的培养出有作为能做事的皇族。”
　　当然，朱济世的一百多个孩子里面混吃等死的也不少！真正杰出的还不到10％。不过，若是前明朱元璋的子孙当中能有10％真正有出息，大明朝也就不会有甲申之难了。
　　朱济世有些感慨地道：“甲申之难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大明皇家不振作。而大明皇家不振作的原因，并非太祖子孙里面没有成气的，还是制度上面的问题。为了保住一家一姓的江山，就变着法儿去弱民愚民。而为了不让兄弟子侄威胁到自己的权柄，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削弱皇家苗裔，只把皇族当成猪养。结果皇族比士大夫比寻常的百姓更弱更愚……这个教训深刻啊！”
　　罗皇后啧啧道：“雄儿一定明白皇上的苦心，他素来对兄弟极为友爱的。”
　　皇太子的确有长者之风。朱济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很早就确立了他的继承权，而且又让他接受正常的教育，而不是那种毫无半点积极意义的帝王学。不过想要让皇室永远自强下去，还是要有制度来保证的——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把自己的兄弟侄子甚至是亲生儿子当贼防当猪养是有一定必然性的。这和君王手中不受制于的权力有关……一个不受制于的权力，当然就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去夺取，无论为了夺权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大权在手就不用担心受到制裁。而为了防止别的有资格问鼎权力的亲人来效仿，自然要百般的防范和削弱他们。
　　所以历朝历代最先弱下来的，往往不是国力和民力，而是皇家自己！一个国，连掌握最高权力的家族都要自我弱化，这民焉能不弱？国焉能不亡？
　　朱济世现在年纪越大，对自己的身后事就越是担心。生怕自己开创的王朝，又走上历朝历代自我弱化的老路。他抛弃大一统的思维，开创五华诸夏体系就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过光是一个五华诸夏并不保险。因为中华毕竟是这个体系的核心，要是真的烂了，恐怕就是一场五华诸夏和西方列强的大混战了……所以朱济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要建立起另一重保险，在制度上保证国家不会走上自我削弱乃至灭亡的死循环当中去。这个死循环，倒是有点像是历史上的黄炎培老先生说的中国历史兴亡的周期律，这个故事朱济世当然听说过，而且还知道那位伟人给出了什么样的答案。


第1321章 做梦和发现
　　朱济世最近老做梦，甚至连醉卧美人膝的时候也做。俗话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朱济世的夜梦自然也离不开日思。那些梦或是穿越之前的事情，或是他最担心的身后之事，有时候是两者混杂在一起。
　　在梦中，朱济世拥有一座巨大的府邸。好像有几百间屋子，还有巨大的花园和清澈的池塘，可以坐在水边悠闲地垂钓。府邸中当然少不了美人相伴，有黄种美女，也有白种美人，一个个身材婀娜，面目艳丽。呃，有几个瞧着还非常眼熟，似乎是后世的女明星，而且她们的服装和打扮都是21世纪的。府邸中也有许多现代化的东西，比如电脑、电视、汽车等等的。叶依人也出现在梦中，乃是他的王妃，和一群莺莺燕燕整日伴在他的左右。而他的身份则是大明的亲王，大明天子的叔叔，真正的高帅富，而且还没有俗务缠身，是个无所事事只能和一众美人游戏的大宅男。
　　初时，朱济世被梦境迷住了，经常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已经倦于政务，想要退隐和美人们去过神仙般的日子？又或者是想念自己的初恋情人（因为是初夜情人才对）了——这便是“思陵”和“依人阁”的真正来历。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要是真能和叶依人一起穿越成个富贵王爷，什么事情都不做，舒舒服服享乐一辈子倒也不错。这样一想，他在睡梦中见到那座王府的频率就更高了。
　　在梦中，朱济世进入了一种和清醒时完全不同的生活。清醒时的朱济世固然也有美人为伴——以他的权势财富，身边还能却了美女？但是和美女玩乐只是他生活中的消遣，因为他还统治着一个旷古未有的庞大帝国，还在领导着一场世界性战争，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身后事烦恼。然而在梦中他没有任何烦恼和俗务，只有淳酒佳人。故当他一睁开眼，反而感到不安：这是上天在告诫自己？自己……死期将近？梦中的生活是传说中的天堂？可是自己的身体状况明明很好，不像是马上要挂点的样子啊！那自己为什么老做这样奇怪的梦？
　　今夜，朱济世又在梦中的宫殿里和叶依人玩乐，然而叶依人突然秀眉一蹙，低声道：“殿下，如今闯贼作乱，中州糜烂，洛阳城外已经是一片阿鼻地狱，我们的快乐不知道能维持到几时？”
　　闯贼？洛阳？那自己是……朱济世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上天在告诫自己什么了。不，不是上天的告诫，而是自己的潜意识在预警啊！自己开创的帝国未必能长存千年，因为自己并没有真正找到跳出历史周期律的办法……不，办法是有的！后世的伟人们已经找到，而且不止一个。自己在去北美之前，一定要解决这件事情！否则，万一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即使朱国雄能当好这个朱明王朝的掌门人，他的儿子、孙子难保不走到自残自弱的老路上去。要是把朱家子孙都养成了猪，大明的基业焉能不完蛋？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发现身边的女人好像不见了——今夜侍寝的是楠本高子……朱济世睁开眼睛，发现寝宫里面的一盏台灯亮着。高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用白嫩的裸背对着自己，好像在写什么东西？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写什么……
　　“高子，你在写什么？”朱济世突然开口，把那女人吓了一跳。
　　“没……没写什么……”高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朱济世听着很不对头，便从床上起来走到高子背后。就看见自己的那本“秘密笔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了出来，摊开在梳妆台上，楠本高子正在抄写上面的内容！
　　“皇上，高子该死……”楠本高子已经转身跪了下来，一对朦胧的眼睛里都是泪花，可怜巴巴的看着朱济世。“皇上……”
　　“你胆子很大啊！”朱济世小声道，叹了口气，“朕该拿你怎么办？唉。”
　　“高子愿意切腹。”
　　“切腹？”朱济世又是一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子，你抄着些东西是给谁的？”
　　“是……高子自己留着的。”楠本高子小声回答。
　　朱济世突然一掌朝她脸上打去。
　　“啊……”楠本高子捂着脸，身子晃了晃，然而不知怎的，心里反倒踏实了。她能感到，皇帝并无杀气，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实际上，皇帝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不是伊莎让你这么做的？”朱济世道，“怪不得她的科学研究进展那么顺利，朕早该想到的！”
　　朱伊莎当然是非常杰出的科学家，朱济世毫不怀疑这一点。她非常聪明而且执着。但是在二十四五岁就取得这样的成绩还是显得出色的有些过了头，都快赶上历史上那些真正的科学天才了！不，就是真正的天才也没有她那么容易找到一种新的元素或是抗生素。这是需要无数次试验和失败后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的研究！
　　“皇上，请让妾身切腹吧！”高子眼睛通红，样子非常狼狈。这种情形，她早就想像过，但是真的遇上了还是不知所措。
　　“回答朕的问题，是不是朱伊莎？”
　　“皇上……”高子捂着脸，不知道该不该出卖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朱伊莎当然不会有危险，朱济世的子女虽然不少，但是真正得到他宠爱的却不多。而朱伊莎、朱亨姐弟绝对是最得宠的几个孩子之一。特别是朱伊莎，完全就是皇帝的心头肉。
　　朱济世沉默着。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发现了自己秘密的女儿。楠本高子可以切腹……如果有必要，朱济世是不会怜惜一个选侍的生命。但是朱伊莎不能死！并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爱女，而是因为她是众多子女中最具有科学天赋的一位。如果换成别人，就是把整本笔记拿去，也搞不出什么东西。毕竟朱济世的记性再好也不是电脑，很多东西都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方向，普通人根本连看都看不懂，甭说从里面找到什么能指引科学技术进步的金手指了。
　　良久，朱济世方道：“你先去地牢里反省吧……不过，不许动任何自杀的念头，朕要你活着。”
　　这样的处罚对高子来说，乃是意料之外的轻微，所谓的地牢并不是用来关押犯错误的妃嫔的地方，而是一个朱皇帝和某些妃嫔游戏的场所的别称……宫中犯错的妃嫔都是由皇后和皇贵妃们共同议定一个处理办法，最严厉是落饰出家，到孝陵里面的尼姑庵里去吃苦，伤及性命的处分还没有出现过。
　　实际上，朱皇帝的妃嫔们也犯不了什么大错。给皇帝戴绿帽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妃嫔身份的女人很少有行动自由，一堆女官侍女看着呢。而没有妃嫔身份的女人是可以自由离宫嫁人的，她们只是宫廷的工作人员，朱皇帝哪怕睡了她们也不过是“偷个腥”而已，事后照顾一下她们的生活就是了。至于卖官鬻爵也不可能，这事儿皇后都说不上话，何况妃子？要真能说得上话的那几位，罗香梅也制裁不了。而朱济世大部分女人顶天就是争风吃醋加上些小小的经济问题（并不涉及国家，只是宫廷内部事务）而已。皇后一般都宽容待之。就是被罚出家，也是意思几天就会召回的。对罗香梅来说，只要儿子的继承权有保障，就一切好说。
　　不过朱济世这次却不能把高子这个色情女特务送去给罗香梅发落……


第1322章 未来的金手指
　　大明安乐公主，大明皇家科学院院士，伊莎制药公司董事长郑朱伊莎女士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温泉宫。她已经知道楠本高子坏了事……高子做的事情太危险，被抓到大概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一得到楠本高子被拘禁在地牢的消息，她就立即从皇家研究中心的实验室往温泉宫赶来。
　　温泉宫的侍卫和女官们都知道这位有倾国姿容的公主在天子面前有多么得宠，自然不敢真的阻挡她闯宫，直到朱济世的御书房外才被周秀兰阻挡。
　　“让她进来吧。”朱济世含着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公主，皇上正在气头上……高子姐姐还挨了揍，听说还要切腹，你可别乱说话。”周秀兰好心地提醒。她的姐姐周秀英就是皇帝的妃子，她从小就时常出入宫廷，因而和朱伊莎相熟。
　　“切腹！”听周秀兰这样一说，朱伊莎连忙推门进去，看到朱济世正怒气冲冲坐在办公桌后面，俏脸儿一垮，居然呜呜大哭起来了。
　　“你哭什么？朕还没有骂你呢！”朱济世一皱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啊！又聪明又漂亮，还当了科学家——那是朱济世从小到大的梦想！
　　“呜呜……父皇，你杀了高子妹妹！高子，你死得好惨啊！父皇，你好狠心啊……”朱伊莎哭得更伤心了，泪珠子好似断线的珍珠哗啦啦往下掉落。
　　“不是还没有切腹嘛！”朱济世一脸苦笑，楠本高子他也是很喜欢的，而且她犯下的“罪行”也不致死吧？大明律法和皇室典范里面也没有“私开金手指”罪吧？而且现在大明已经渐渐走上法治道路了……自己怎么能不经过审判就杀掉一个妃子？（找借口呢！）而高子做的事情，能上法庭去说？
　　“朕只是免了她的选侍身份。”朱济世没有告诉女儿高子还挨了打，呃，那是她自己要求的，算不上家庭暴力。
　　“那还差不多。”朱伊莎的脸儿变得比翻书还快，顿时破涕为笑，还飘到朱皇帝背后轻轻替他捏起了肩膀。“高子妹妹的确不好，女儿把她领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对了，女儿有个女学生，还没有从济世大学毕业，才18岁，模样不比高子差，也是混血，不如让她入宫来伺候父皇如何？”
　　“胡闹！”朱济世脸儿一沉，哪儿有女儿给老爹拉皮条的？
　　“高子的选侍身份虽然没有了，但是朕还用得着她。”朱济世沉声道。
　　“哦。”朱伊莎心想，老头子是真喜欢高子妹妹？这样也好，高子也喜欢老头子……
　　“你说的那个混血……是谁家的女儿？”朱济世忽然追问一句。
　　“是吴尚书的女儿。”朱伊莎回答。她现在是济世大学的客座教授，那位名叫吴萱的女孩子是她的学生。是刚刚组成的联合政府外交部尚书吴春秋的女儿，母亲是吴春秋在美国娶的姨太太。
　　“很漂亮？”
　　“嗯。”
　　“可以介绍给胡安。”朱济世吩咐道，“如果她没有什么科学天赋，就让你弟弟带她去北美，胡安一直想要个混血妃子。”
　　“好的，好的。”朱伊莎连连点头，笑着对朱济世道，“父皇，我这就去和萱萱说……”
　　“等一等！”朱济世声音又放沉了，板起面孔对女儿道，“高子是受你指使的吧？伊莎，你的胆子可不小啊！”
　　“女儿胆子很小的……”伊莎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您不会夺了女儿的公主吧？”
　　当然不会！一个皇家科学院院士兼世界上最伟大的女科学家是大明公主不正说明大明皇室的血统优秀吗？
　　“你都知道什么了？”朱济世的脸色阴沉。
　　朱伊莎拧着秀眉，看着父亲，“女儿知道有一个相对论，还和中成一起研究了一下。哦，他不知道有这本笔记本的……他认为这个相对论颠覆了牛顿力学的很多原理，如果真的可以论证，将把物理学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等女儿忙完了青霉素的研制，就准备论证一下狭义相对论中的质能公式。对了，父皇，女儿还有几个关于相对论的问题不明白……”
　　朱济世在后世上学的时候对物理学有点兴趣——呃，他那时候就是个理科男，数理化都学得极好。自然“研究”过著名的相对论，而在穿越之后，他更是花过一段时间在相对论上面，希望能找出穿越的原因。当然，那都是白费功夫。不过却在这本笔记本上留下了大量和相对论、时间还有空间有关的内容。楠本高子可能认为这些内容和朱济世的神秘来历有关，就抄了去给朱伊莎看。而朱伊莎也有同样的看法，所以还花了不少时间研究，自己搞不明白就去找老公郑中成一块儿研究。不过后者的物理学和数学功底不比朱伊莎好多少，一样弄不大懂。他们俩毕竟不是搞理论物理研究的。
　　连相对论都知道了！朱济世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起来了。这可是个超级金手指啊！特别是那个质能公式是可以用来解释核裂变的……如果让恩斯特·马赫、路德维希·玻尔兹曼、詹姆斯·麦克维斯这些欧洲物理学大师知道了，或许真的能让原子弹提前个十几二十年出现吧？
　　“伊莎，朕知道的都已经记录下来了。”朱济世干脆拿出了笔记本，放在了办公桌上面。这本笔记本上少了几页纸，那上面写了一封给叶依人的信，现在不方便给朱伊莎看。
　　“你自己抄一份吧！这上面的东西……也只有给你了。你的一百多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你聪明。”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应该明白这本笔记本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吧？”
　　朱伊莎点了点头，脸色郑重起来，“父皇，女儿知道！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都超越了现在的科学水平！”
　　朱济世点头不已，“的确如此！所以这本笔记上面的内容尽可能不要外流，特别是同相对论还有核裂变有关的。因为这些内容关系到一样超级武器！”
　　朱济世也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核裂变现象、铀元素和铀的同位素等方面的内容，写在了这本笔记本上。当然，这些内容对1875年的世界来说毫无意义。但50年后呢？
　　父皇果然是有大有来历的！朱伊莎心想，他不可能是什么塞里斯王国的流浪王子。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王国，早就打回来取伪清诸帝的性命，哪里会等到被灾祸毁灭？
　　“至于朕的过去，你不要问，朕也不会说的。”朱济世完全清楚女儿心里想什么，那本《流亡的赛里斯王子》一书，他也是看过的。“不过将来，等朕不在人世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真相。这是我们朱明王室最大的秘密。朕只会让你和太子知道。”
　　这个话只是为了打消朱伊莎继续追寻事情真相的心思……因为这真相朱济世自己也不明白，没有必要让女儿的才华浪费在这上面。
　　“女儿明白。”朱伊莎点点头，拿起办公桌的笔记本，满脸都是喜悦。她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家——这本可以指引科学研究方向的笔记本对她的意义是如何强调都不过的。
　　“这样最好不过。”朱济世笑着频频点头，“这本笔记本朕一直想找个机会交给你……因为也只有你才能善用它。所以朕不会再责怪你利用高子的事情。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过高子还是朕的人，不管她是不是选侍。所以朕不能把她交给你带走，她必须永远留在朕的身边。”


第1323章 王在法下 上
　　就在第二次北美战争的烽火将要燃起而未燃起的时候。朱济世的心思却已经完全沉浸到自己身后事的安排中去了……倒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世，而是要安排好他那点身后事真的很不容易。
　　说到朱皇帝的身后之事，其实是分成两部分的。一是那本笔记本，副本已经给了朱伊莎，算是有了了断。
　　二是权力上面的安排，由五华诸夏够成的大中华帝国体系在这场世界大战结束后就会成形。朱济世相信，这个安排能让华夏文明保持活力——通常情况下，竞争和对手，恰恰是让一个利益集团或是国家保持强大向上动力的最重要因素。但是光是一个“五华诸夏”显然是不够的，外部压力可以转化为进步图强的动力，但并不是必然会转化。
　　比如宋朝，自立国到亡国，外部压力就没有减弱，甚至还有越来越强的趋势，不还照样自弱自残吗？对最高统治者来说，身边的敌人永远要比天边的敌人危险！所以削弱皇族永远是第一要务，然后是功臣勋贵，再接下去是举国精英，最后是天下百姓。于是就形成了弱君弱士弱民，国家嘛……当然也是弱的，由一堆弱者之中，怎么出得了真正的强国？
　　所以中国千年以来的集权体制的精髓其实不是让君王变得英明强大，而是让君王之下的人都变成弱者！如果“五华诸夏”都走这样的路子，最后不过是一堆随便让白人欺负的弱国而已！
　　因而，五华诸夏只是朱济世对未来安排的一部分。而一个可以让五华诸夏摆脱自残周期律的制度，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在朱济世即将动身去北美坐镇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就不止一次将左宗棠和皇太子朱国雄唤到温泉宫议论此事。
　　对于朱皇帝的问题，左宗棠侧头想了想，道：“古时候的法家曾经有个说法：王在法下，举国为公，法出无二，行独一法。”旋又苦笑着摇头，“道理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是很难的。其实儒家的礼法何尝不想使君君臣臣各安本分？目的是一样的，可是实行起来却是走上一味求弱的路子了。想来用法家的这一套办法，也培养不出多少圣君贤王的。”
　　左宗棠在朱济世面前说话向来随便，他是大明复国的头号功臣，但又是摇羽毛扇子的文臣，从来没有染指过兵权。朱济世对他只有放心没有疑心，而且他现在又是挂名的顾问大臣，半隐退的人物。说什么都不会触怒朱济世这个气度宽阔的皇帝老子的。
　　朱济世心想，的确很难。大权在握的时候，谁愿意被法律约束？等到敌人冲进宫里了，才知道有部《宪法》想拿来当护身符已经晚了。不过，人家是革命者，只要能够实现理想是不会在乎身家性命和子孙后代的。这个道理，那个叫涅恰耶夫的俄国人已经在《革命者教义问答》里面说清楚了。可是自己……终究是走不出这一步，一百多个子女，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孙子孙女，怎么能不为他们着想？一味求弱，把他们当成猪养就是等着别人来宰啊！
　　“父皇，西人倒是有王在法下的，他们的宪政制度就是讲求约束君主权力。”朱国雄插话道，“如今我大明似乎也在走这样的路子……”
　　他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对于西方的那一套法治思想和约束君权的法律，他的感情是最复杂不过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未来的大明君王，一方面他希望大明的法律制度能保障自己的地位；一方面又不想被法律过多捆住手脚。还真是矛盾得很啊。
　　听儿子这么说，朱济世点点头道：“某些西人国家的宪政是实现了王在法下，不过他们宪政的基础，其实还是国内各派势力的平衡，他们的君王不是独大的。”
　　这一点，朱济世初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时他只知道宪政是错的，宪法是统治集团用来糊弄老百姓的。而他将宪法宪政引入中国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约束自己，恰恰相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权威。利用议会和立宪把当时还处于萌芽中的资产阶级引入政坛，让他们代表民意抗衡和监督把持话语权的士绅阶级。
　　不过在当权30年后，朱济世算是真正了解到西方法治的精髓了。西方的法治其实不是王在法下，也不是什么契约精神，而是王权始终不能独大，受到诸如贵族、神权、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甚至是其他国家的制约。大家斗来斗去也分不出高下，所以才会折腾出宪政怎么个制度，将各种制衡的因素变为法律，使得这些国家内部的斗争可以有些条条框框。
　　而在实际发展过程中，对君主权力制约较多的国家也未必比君主权力至高无上的国家更强大。典型的就是实行贵族民主的波兰共和国被君主权力较大的沙俄瓜分了好几回——当然，沙俄的君主集权的背后，则是欧洲最血腥的宫廷政治。彼得大帝的子孙已经因为宫廷斗争而断绝，现在统治俄国的是他的女儿安娜·彼得罗芙娜的后代。而且安娜·彼得罗芙娜的儿子彼得三世还有彼得三世的儿子保罗一世都死于宫廷政变，保罗一世的儿子亚历山大一世也不明不白的死去或失踪。这样的情况，在那些“王在法下”的君主国家是不可能出现的。
　　如果俄罗斯不是发生了革命结束了君主专制，而是像中国一样在君主集权的道路上再发展个几百年，铁定也会演变出一个自残自弱的君主制——就像土耳其帝国的奥斯曼王朝还中国的封建王朝一样。每一代君主都会为了自己和后代的安全消灭或是圈养自己的兄弟甚至是儿子……即使那些能从众多兄弟当中靠不择手段杀出一条血路的“明君”，也不可能带来整个国家和民族真正图强，因为一个自残而弱的皇室和权贵集团，是根本没有办法统治一群虎狼之民的。必须要愚民、弱民。
　　从某种角度来说，中国的封建王朝实在是君主专制的极致了。已经发展到了“求弱苟且”的地步！路，已经完全走到了尽头。
　　实际上，朱济世复明以来所走的就是一条不同于以往的新路。
　　“王在法下的宪政路子，现在看起来是对的。”朱济世很有些无奈。宪政的对错，后世已经有了公论。但是朱济世却是个私心颇重之人，是不肯为了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而牺牲家族和子孙利益的。
　　他看了一眼朱国雄，“王在法下即便写进宪法和典范，对朕这个复国之君也是没有多大约束的。真正的王在法下，只能从你开始！”
　　朱国雄苦笑。他知父亲想说什么。只有王在法下，才会让皇室强大……因为法下之王需要一个强大的家族来保卫。而君王头上的法，又能保护王冠不被他人夺取。所以君王才会对兄弟子侄放心使用。
　　同样的，皇族在法的约束下也不至于不择手段攫取利益。才能和其他利益集团良性竞争或是勾结，最后形成一个或几个强大而且愿意维护皇权，同时也有能力制约皇权的利益集团。而只有到此时，王在法下才算真正确立。没有这样的利益集团，王在法下不过是奢谈。而有了这样的利益集团，王在法下就是顺应历史潮流。
　　所以朱济世一旦决定要走王在法下的道路，就会在修改宪法和法律的同时，利用自己的余生培植一批可以制约皇权同时又能互相制约的利益集团……


第1324章 王在法下 中
　　就在朱济世忙于安排自己的“身后事”的同时，北美洲的峰火已经完全点燃了！
　　公元1875年7月7日，圣路易斯事件爆发后的10天，就在圣路易斯市内的三K党和华人暴民还在打混战的时候，惊人的消息又从大洋彼岸传来——东华王国的50万大军以护侨为借口，开进了美利坚联盟国的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其中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以华人为主的民兵并没有抵抗，而是集体倒戈投靠了东华。奥克拉荷马州倒是发生了交战，不过亦不激烈，该州的白人数量也不很多，民兵也多是华人。因而东华军队非常容易的将之占领。倒是在得克萨斯州边境上发生了较为激烈的冲突，德州民兵的威名自然不是空穴来风的，想当年墨西哥总统亲自指挥的大军都被他们打得全军覆没！
　　不过朱胡安并没有打算占领这个白人占多数的州——德州是美利坚联盟国面积最大的一个州，人口也有上百万！全面动员的情况下可以有十五万精壮战士。朱胡安以重兵压迫该州，目的只是迫使德州脱离联盟国独立……和美利坚帝国不同，联盟的州是可以退出的。一旦德州退出，联盟国就少了十五万大军。
　　另外，胡安还希望法国移民后裔占多数的路易斯安纳州也可以一并退出联盟。为此他还请动了自己的舅舅中美洲王国国王约瑟夫·波拿巴出面斡旋。约瑟夫·波拿巴代表波拿巴家族向路易斯安纳州的法国移民后裔提出保证：只要路易斯安纳州在目前情况下保持中立，就永远不会有一个黄种人的士兵进入该州。
　　在波拿巴家族的影响下，德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纳州都先后宣布中立，不参与东华和联盟国的战争。而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议会也通过决议，宣布依据联盟国宪法脱离联盟，并且向东华王国提出了加入的要求。
　　而就在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脱离联邦的当日，美利坚联盟国也宣布退出西罗马同盟，向东华王国宣战。同时还向纽约和伦敦提出共同对东华作战的请求。至此，除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西班牙帝国、墨西哥帝国、巴西帝国、阿根廷王国、黑非洲帝国之外，所有的西罗马同盟缔约国已经全部退出，西罗马同盟名存实亡。
　　而在美利坚联盟国向东华王国宣战的同日，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也在法国宣布，将东华王国逐出墨西哥帝国——这等于给大英帝国向东华王国宣战开了绿灯！两天后的1875年7月21日，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向刚刚独立的东华王国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朱胡安的军队在72小时内撤离美利坚联盟国的土地，并且就入侵事件进行赔偿和道歉。
　　消息传到应天，左相潘祖荫，右相李鸿章和外交部尚书吴春秋三人立即赶往温泉宫面见朱济世。
　　三人赶到温泉宫御书房时，朱济世正在和皇太子朱国雄，顾问大臣左宗棠，隐退在家的延平王郑洪三人喝茶谈话。
　　“皇上已经知道此事了，”在御书房外面迎候潘祖荫、李鸿章和吴春秋的是朱济世的贴身侍女楠本高子。“皇上请三位大人稍候片刻。”
　　高子是朱济世后宫中唯一一个被剥夺妃子地位的女人。不过并没有逐出或出家，而是得了个“贴身侍女”的处分，现在几乎时时刻刻跟随着朱济世身边，就连朱济世就寝的时候，她也必须陪着——或者同睡一张床，或者打地铺。
　　于是，消息灵通的人们很快就知道，现在朱济世的第一宠妃其实就是这位“贴身侍女”大人。或许“贴身侍女”就是朱济世新设立的妃嫔称号吧？这位皇上就喜欢一些标新立异的事情。
　　潘祖荫、李鸿章和吴春秋三人自然也不知其中内幕，全都客气地冲楠本高子点点头，还客气地称呼她一声“爵小姐”。原来楠本高子还是贵族出身，她的母亲楠本稻是德川明子的御医，还作为军医参加过对俄战争，现在是日本王国宫廷的首席医官，有一个日本女伯爵的封号。而楠本高子是爵位继承人，所以可以称“爵小姐”。
　　三人就在御书房的外间静候，自有其他侍女端来茶点，高子则回到书房内间去了。
　　此时，朱济世和朱国雄、左宗棠、郑洪三人的谈话还在继续。谈话的内容可不是闲聊。而是关于未来“利益集团”的安排。
　　当权快30年的朱济世当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只要王在法下就能举国为公了——这不过是法家心中的理想社会罢了，除非是后世的某党执政，否则是绝无可能做到八千余万众一心为公的。就算有一二大公无私者，也难以改变这个人人追逐利益的世间。从这个角度而言，朱济世的事业，其实是严重妨碍中国社会进步的！现在的他或许已经知道错了，但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过去，咱们中华实行的乃是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王在上，士大夫居中，民在下。虽然等级森严，高下有别，但是民和士大夫之间并无不可逾越之鸿沟，只要能苦读有成，中个秀才就能位列士大夫之林，中个举人便能让一门兴旺，如果进士及第无疑鱼跃龙门！”
　　听到朱济世论及科举，左宗棠脸上露出无比的感慨，这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虽然还有考试做官的出路，但绝不是鱼跃龙门了，不过是些微末小官，想要一级级升上去更难如登天！而且，还有议会、党派、报纸这三个紧箍咒，捞点小钱都会丢官罢职！真是官不聊生……哦，应该是小官不聊生才对！那些靠选举和党派上台的政务官员，还是非常风光的。
　　朱济世摸着胡子，思索着道：“在这个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国家之中，士大夫便是所谓的利益集团，而且还是最大的利益集团，君王只有取得士大夫的支持才能坐稳江山。如果那时候行王在法下，其实就是君王完完全全被士大夫所制约。”
　　儒家士大夫的理想是王在礼下才对。左宗棠心想，用礼来制约王才是儒的精髓。但是今上和太子却是不知礼的，想来也不能理解什么是礼，反而是清晰的法律条款比较容易掌握，这大概就是法家的优点吧？
　　“而西人的王在法下，其实是君王和政商军利益集团共治天下，和我们的与士大夫共天下并无本质不同。区别只是西人用法律、制度，将如何共治天下摆在了台面上。其实咱们大明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
　　“这是子产铸刑鼎也。”左宗棠插话道。子产是春秋时期郑国的政治家，铸刑鼎就是将法律公之于众，是当时郑国的改革措施。
　　朱济世微微一笑：“铸刑鼎是法出于上，法出于君。而法出于君就不存在王在法之下的可能……西人的王在法下，乃是法出于下，出于议会，出于选举，君王不过是点头确认一下而已。”
　　“那君王岂不是要被庶民摆布了？”延平王郑洪捋着白胡子摇摇头，“皇上，咱们可不能这么搞啊！”
　　朱济世摇头，“哪有被庶民摆布？朕不是说了，王在法下，其实就是君王和一国有力人士，如果财阀、贵族、高官和将军还有中产阶级，依据一个公开的宪法和制度进行共治。普通的庶民是没有多少权力的。”


第1325章 王在法下 下 真相
　　听了朱济世的一番道理，郑洪这个粗鄙汉子还是一个劲晃脑袋，表示听不懂的。哦，应该是装听不懂！大明朝廷里最会装傻充愣的就是他，除了朱皇帝之外最有钱的也是他！大明四大财团之一（最小一个）的延平财团就是他一手创建的。和规模庞大，业务广泛的另外三大财团不一样，延平财团是30年如一日，老老实实的挖矿。现在是大中华区域内最大的矿业集团，去年净利润在2亿华元以上。可以创建这么个大财团，还有元帅军衔和亲王封爵（延平王虽然是两字王，但却是亲王的级别）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朱济世的意思呢？
　　看着这只老狐狸的表现，朱济世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咱们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在走宪政的路子，现在的大明宪政和西人许多‘王在法上，法出于王’的国家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朱济世是深知渐进式改革的道理。就是走这条错误的宪政道路，也只能一步步来，想要一步到位，把一个2000年的专制国家变成“王在法下，法出于下”的宪政国那是做梦！只会造成君王自己的权威丧尽，反而无法推进各项改革——如果朱济世一开始就搞“法出于下”，那么制定法律的就是士大夫阶级，他们的大道理虽然和王在法下差不多，也是要制约君王，搞王在礼下，但这同样是理想，和法家的理想没有什么区别。真的实行起来，肯定还是利益分配的一套。
　　但是儒家士大夫到了清末这个时代，已经是一个完全没有活力的阶层了。大多数人思维僵化，只会一些没有实用价值的八股文章，追求的就是科举高中好去当明之父母。像左宗棠这样有实干之才的不过是极少数。实际上，左宗棠的实学重点不过也是帝王师的那套，搞权力斗争是不错的，也有一定的军事战略方面的见识。如果不做官不造反，也只能在乡下收租子吃软饭（左宗棠是赘婿）。
　　而一个积极向上的社会，其精英阶层是不能以当文官为最高理想的，都是一心想当官的人，社会生产、科学技术还有军事国防什么的谁来做？所以朱济世根本不考虑真的和士大夫共天下，在夺取权力之后就大力扶植商人阶级和新式知识分子。而且还利用王在法上的权力，一步步推行宪政。
　　经过将近30年的努力，终于在中国建立起了一个包括资产阶级、新式知识分子、贵族、军官当然还有传统的乡绅地主在内的，多元化的上层社会。这个上层是有活力的，也能带动整个社会向前，大明帝国和这样一个上层社会共天下才是有可能的。同时也在大明帝国建立起了实君立宪制度，就是由君王颁布宪法和法律的立宪。在这个基础之上，再推行王在法下就是水到渠成了。
　　“不过朕的大明朝和西人那些实行王在法下的王朝是不一样的，大明朝可不是那种因为弱势而被贵族和资产阶级制约住的王朝。”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往下说：“我朱明王朝本身就控制着大明最大的财团，而且有人丁兴旺，乃是全世界头一号的强大王朝。朕要行王在法下，就是为了让朱明王朝更长久的保持强大！”
　　朱济世看着太子朱国雄，“皇儿，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儿臣明白，父皇是要约束君王而大兴皇室。”
　　朱济世点头，“皇室并非只有朕的子孙，也有你的子孙。只有王在法下，他们才有真正大兴的可能。而一个在方方面面都有强大实力的皇室，才是我大明千秋万代的根本。”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如此甚好。”朱济世道，“皇儿，朕的子女颇众，已经有一百五十二人！他们是你的兄弟姐妹，也是你最可以依靠的助力。朕实行王在法下虽然约束了你的权力，但是却给了他们发挥才能建立各自势力的机会。”
　　“儿臣明白。”朱国雄恭敬地回答。“儿臣日后一定会多多关照他们的。”
　　“不需要这样……”朱济世摆摆手，“朕已经给了这些孩子最好的教育，皇室教育基金会承担他们的学费，皇室教育基金下面的大学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方便（入学的后门，不过朱皇帝的大部分子女都挺会读书的）。等他们毕业后，不妨让他们先闯荡一番。也不需要给他们什么特权，特别是皇子，给一个侯爵就可以了。”
　　朱济世的大明朝有点滥封爵位的毛病。贵族数量非常多，不过年金、赐宅和赐田都有限。一个侯爵的确没有太多的利益，也就是中上人家的生活。而侯爵在应天府、上海府和广州府三地的数量也不少，不算特别高贵，还是能出去做事情的。要是给皇子们封了亲王，那他们就很难从中下级的职位起步，以便慢慢积累工作经验了。而不了解中下层的人是很难在高位上干出成绩的。
　　“不要给朕的儿子们都做官，就是从军从政也要像国光那样从底层开始，就是从商、做医生、当律师、当老师这些，也都要从底层开始。”
　　左宗棠和郑洪都微微点头，在安排子女前途的问题上，朱济世的确超过历代君王。他是真的想让后代去做事业而不是享清福的。而且也知道事业从下层开始做，不能一步登天。当然，皇家子弟肯定比寻常人容易出人头地……
　　“朕还打算将皇室财团改为皇家基金会，基金会的收益除了一部分用于补贴皇室开支外，其余都用于皇族成员的教育和创业支持。”朱济世继续做着安排。
　　现在的皇室财团规模是越来越庞大，不过经营状况依旧非常良好，虽然多少有些大公司病，但是因为皇家研究中心这个高新技术和创新型企业发源地的存在。而成为了许多发展迅速的科研企业的股东。比如郑中成和他的助手们创立的中成电气股份公司就有30％的股份属于皇室财团，朱伊莎的伊莎制药同样也得到了皇室财团的投资。甚至还吸引到了不少外国科学家到大明来创业，比较这种大型研究中心加风险投资的模式实在是太有利于科学家创业了。不过，朱济世现在并不打算将这个财源滚滚的财团的股份分给自己的子孙，而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会。
　　“朕的子女众多，将来必会繁衍到数万乃至数十万。如果像前明那样，数十万人只是坐吃，就是金山银山也会被吃空的。如果朕的子孙都想做官，满朝文武就都姓朱了。好在如今已经是工商立国，机会众多，不拘于为官从政。而西人王在法下的精髓，也是大商、大工、大农和大士的共治天下。
　　而朕不给子孙太多的福利，又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就是想让他们自己努力去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不仅在大明国内做出事业，还应该在整个大中华体系内甚至是国际上开创事业。同时还要迎娶各地财团和豪族名门的千金同他们联合在一起。而皇家的闺女，也要尽可能和我大明各方面的精英联姻。最后以皇室血脉为纽带将举国工商财团和名门豪族联合为一个整体。将来各个政商集团，都应该有皇家的血脉，各方面的精英，最好都和我大明皇室沾亲带故。如此朕的王朝，才能安如磐石。”
　　听到这里，左宗棠和郑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想，朱皇帝这哪里是要王在法下，明明是要让五华诸夏的各个方面都尽入皇家掌握当中啊……


第1326章 最后通牒
　　“高子，去请两位丞相和吴尚书进来吧。”
　　要说的话，朱济世已经说完了，这些道理其实都是讲给朱国雄听的！他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也阻止不了王在法下和一个强大皇朝的成长。毕竟朱皇帝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不是准备给计生委罚款，也不是准备让朱国雄把他们当猪养的。而是要让他们成功，或者是和成功人士结合在一起。等到四十多年后，如果还有十三条好汉在上海和嘉定南湖开会的话，他们面对的将是数百上千名在各个方面拥有庞大势力，而且本人也才能卓著的大明皇室后裔，以及和大明皇室结合在一起的强大的垄断资产阶级集团……
　　高子接到指示，恭敬地退下，随后就将潘祖荫、李鸿章和吴春秋三人带了进来。
　　“三位都坐吧。”朱济世看到郑老狐狸站起身想要告退，又冲他招招手，“延平王，你先别走，一起听听吧。”
　　“老臣遵旨。”延平王笑了笑，又大模大样端坐了下来，一副我是粗逼我啥也不懂的样子——这就是2000年专制统治深入人心的后果。不仅皇族要被当猪养，连功臣都要装傻充愣当笨蛋……一群猪加一堆假笨蛋，这个国家当然是越来越弱了。
　　“潘卿，李卿，英国人给东华的最后通牒朕已经知道了。内阁是什么意见？”
　　潘祖荫道：“内阁建议向英国递交最后通牒，如果英国人不收回对东华的最后通牒，我们就必须宣战！”
　　“现在就开战？”朱济世看了看朱国雄，“雄儿，你怎么看？”
　　朱国雄拧眉思索着道：“父皇，儿臣同意内阁的意见，现在谁都知道世界大战已经开始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意思了。”
　　“贸易中断会对经济产生不少影响吧？”朱济世担心的是对外贸易因为战争而中断。大明的橡胶、丝绸、棕榈油、香料、茶叶还有黄连等大宗出口产品在欧美其实还是很有市场的。
　　“法国和墨西哥尚在中立。”吴春秋道，“臣估计，他们会中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战争前途明朗。”
　　这次居然让法国人发战争财了！朱济世心道，马蒂尔德和欧仁妮两个胆小的女人倒是让法国人走运了。
　　“皇上，内阁已经计算过了，现在宣战对经济不会有什么影响。即便是橡胶、丝绸、棕榈油等大宗出口产品的海外市场完全失去，也不会对这些产业构成巨大威胁，毕竟最大的市场还是在国内。”内阁右相李鸿章补充道。
　　7.5人口和世界第一的GDP（如果有统计的话肯定是世界第一）所创造出的需求早就超过了整个欧洲的总和，即使没有外部市场。靠大中华经济圈的内部需求，也能让经济维持繁荣。况且，一场世界大战本身就要消耗大量的物资。
　　朱济世点点头，他之前已经和陆军部尚书石达开、海军部尚书王德虎用电话联系过了。他们俩也都不反对立即参战，特别是海军部尚书王德虎告诉朱济世，海军的10艘主力舰和10艘装甲巡洋舰都已经完成了副炮改装工程，所有的副炮都升级为最新研制出来的140mm速射炮。
　　同时，210mm速射炮的研发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最晚到今年年底，海军就能将所有的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的主炮都换成210mm速射炮了……虽然口径小了一些，但是射速将会大大增加，而且因为新式速射炮拥有更大的倍径，因而射程反而还有所增加。唯一的问题就是210mm速射炮的破甲能力不足，只能走“洗甲板”流，要重创敌舰很容易，想要击沉还是非常困难的。在经过了另外几次实弹演习之后，大明海军的高层几乎已经放弃了用大口径舰炮把敌方主力舰砸沉的幻想——至少在穿甲爆破弹发明之前，这个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舰炮口径之所以变得如此之大，就是因为没有穿甲爆破弹。同样的演习，英国海军也做了很多次，他们甚至用实心穿甲弹射击过老掉牙的木壳战列舰，同样很难击沉。
　　不过，英国人并没有放弃击沉敌舰的“幻想”，因为现在英国海军的潜在对手有两个，中国海军和法国海军。而英国皇家海军的实力是要远远弱于中法海军之和的。对他们来说，一场可以造成敌舰被大量击沉的海上舰队决战才是维护大英帝国霸权的关键。如果总是击伤不击沉，英国海军很有可能要在多个战场间疲于奔命了。
　　所以，英国海军所设想的是大口径主炮重创敌舰，使之减速，然后再撞沉的战术。而且同样在几次近乎实战的演习中取得成功！虽然他们的15英寸主炮的射速和精确程度都是一个悲剧，但是一旦击中敌舰，破坏能力还是很可观的，极有可能造成战舰大量进水或是动力装置故障。到时候只要用装有撞角的主力军轻轻一碰，哪儿还有装不翻的道理？
　　另外，王德虎还告诉朱济世。最新式的天津级快速防护巡洋舰的设计又进行了一轮修改，将155mm口径主炮换成了140mm速射炮，同时还把所有的副炮也都换成了这种140mm口径的速射炮，搞出了一个“全副炮”巡洋舰的概念。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向英国下达最后通牒吧！”朱济世一顿，“朕不日就要启程去北美坐镇。快则一年，慢的话可能要在北美住上两三年。应天这里就由太子监国。内阁和议会需各尽本分，尽力辅佐。另外，在朕启程之前还准备修改宪法和皇室典范，将部分立法权转交给议会。”
　　“部分立法权转交？”潘祖荫的眉头忽然笼上一丝凝重。
　　“怎么了？”朱济世立刻注意到了潘祖荫神情的变化，微笑道，“你想说，宪政改革之事行之过早，可以到大战结束后再开始？”
　　潘祖荫毕恭毕敬施了一礼，“陛下明察。恕臣直言，确如陛下所言，现在提出改革，有些言之过早。”
　　倒不是他不想扩大议会和内阁的权力，而是在表面自己终于皇家，无意染指更多权力的态度。他的话一说完，李鸿章和吴春秋也都开口附和。
　　“朕……”朱济世解释道，“已经快到花甲之年，虽然身体还过得去，但还能健朗几日？宪政改革还是尽早实行为上。”他看着儿子，“雄儿，朕打算等到战争胜利就禅位给你。”
　　皇太子朱国雄的眼睛睁大了，“儿，儿臣还……”
　　“还年轻？呵呵，朕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皇帝了。”
　　“儿臣如何能和父皇相比？”
　　“创业难，守成也不易。雄儿，你也不必推辞了，等战争结束就接下皇位……让朕看着你坐稳江山，看着我大明皇朝日益兴盛。”
　　“儿臣遵旨。”朱国雄知道父亲不是在试探自己。朱济世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作风，如果朱国雄更父亲假客气上半天，反而惹得他讨厌。所以稍一辞让后便应允下来。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当了皇帝也没有太大的权力，不仅在法下，还在太上皇之下。一代开国圣君的威望，是他这个二世祖无法比拟的。
　　朱济世吁了一口气，道：“国事就处理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你们都留下陪朕吃个午饭吧。朕不日就要启程出征，在这之前，何不尽兴畅饮一番？”


第1327章 圈套，围城打援？
　　朱济世和太子还有几位亲信大臣在温泉宫畅饮的时候，在美利坚联盟国的圣路易斯还是夜晚，这里的激战还在继续。还有不少的建筑或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在燃烧，到处都是火光，让今晚的战场显得格外惨烈了几分。
　　孙眉和白氏贸易公司的十几条汉子，自从圣路易斯事件开始，就端着步枪上了一线。唐人街入口处的木栅栏早就不复存在，也不知道是被炮火轰散了架还是在双方的肉搏中被毁坏。现在只剩下用沙包和家具、门板、石块等物品磊起了的几道阵地横在路口。不过真正阻挡三K党进攻的还不是这几道单薄的防线，而是街道两边高大的建筑物，包括汇丰银行大楼和白氏贸易公司仓库，都是以钢筋混凝土为框架的坚固建筑——这个时代是钢筋混凝土和钢结构建筑刚刚起步的时代，建筑师们总是习惯将保险系数提高避免出篓子，所以造出来的大楼都坚固得不像话，就好象是要塞堡垒一样。
　　数百名三K党人又组成了进攻队形，开始向华人的防线压迫过来了，还有两门后装炮摆在远处的废墟上。那里原是几栋木结构的房屋，在之前的交火中被点燃焚毁，现在成了三K党炮兵阵地的所在。两门法国施奈德公司生产的75快炮一直在不停发射，周围的炮弹铜壳已经堆了一地。炮弹一枚枚撞在汇丰银行大厦坚固的外墙上，一团团火光散去后，就看见墙壁上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灰白色的浅坑——连75快炮都拉出来了，这些打着三K党牌子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真是用脚后跟也能想出来了。
　　孙眉光着膀子将一挺1862式机关枪的枪身扛到了3楼的一处窗口前。这里原来是一间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了火力点，玻璃早就碎光了连窗架子都没有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开口，厚实的木质家具加上沙包一起堆在窗口的位置形成了掩体。
　　“快，快把架子搭好。”孙眉大吼道。三个华人青年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一个人扛着枪架，还有两个人各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都是装好了子弹的弹鼓！
　　他们是刚刚从另一个火力点转移过来的，从交战开始以来，孙眉带领的这个机枪小组就不断地在几个火力发射点之间转移，和另外两个机枪小组配合着用火力封锁三K党进攻的路线。同时，还有一些狙击手也依托这栋大楼，不断用精准的枪法给对方造成伤亡……东华和美利坚帝国的边境冲突陆陆续续打了都有七八年，又经历了为期两年多的印第安战争，这打仗的队伍自然锻炼出来，各种战术的运用也到了如火纯清的地步。而联盟国的这些挂着三K党招牌的民兵已经十来年没有打过仗，当然不是“暴华退伍军人”们的对手。明明占据人数上和火力上的优势，却始终无法取得胜利。
　　“嗒嗒嗒……”
　　孙眉将枪口瞄准大楼下面的三K党徒，用力摇动手柄就是一阵猛射，子弹顿时倾泻而下，扫过正在冲锋的三K党人，将他们扫倒了一片，剩下的人或是卧倒，或是四下寻找可以遮掩的地形，然后用他们手中的格拉斯步枪开始还击——这是一种法国步枪，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用老掉牙的夏塞波击针步枪改造的。拿破仑三世在上次北美战争后升级了法国陆军的步枪，将淘汰下来的夏塞波步枪进行改装后卖给了法国的几个小兄弟，而美利坚联盟国也购入了不少。用来装备各州的民兵。只是这种步枪的火力不强，每次只能发射一发11mm口径的金属子弹，后坐力比使用7.92mm口径子弹的杰森1873式步枪还要大，精确度自然堪忧。不过几白支步枪一起打响，还是打得汇丰银行的外墙上满是弹孔。接着，三K党的两门大炮和几挺机关枪也发现了这个新出现的火力点，炮弹、子弹雨点般的打了过来！孙眉他们虽然没有被击中，但还是被迫转移阵地了。
　　被这挺机关枪打得伤亡惨重的三K党徒趁着这个短暂的火力空档期纷纷跳起来就呐喊着冲锋。步枪的刺刀反射着火光，亮闪闪的一片。
　　华人民兵的预备队也从各个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他们是没有地方可退的，圣路易斯的唐人街区已经被三K党团团包围，而且现在东华已经和联盟国处于战争状态了，一旦离开已经被打造成堡垒的圣路易斯唐人街，将会面临进退失据的危险。他们现在只能守到底了。
　　不过负责指挥防御的东华领事和关元宝等侨领都微微有些奇怪，一个小小的圣路易斯唐人街而已，虽然坚固但还没有到固若金汤的地步吧？老美怎么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也打不下来？虽然美利坚联盟国的武力弱一些，也不至于此吧？
　　果然，华人民兵的反击又收到了效果，三K党的冲锋很快就被打退，而摆在汇丰银行和白氏贸易仓库楼上的机关枪又响了起来。锐气已经丧失的三K党徒们赶出拔腿就跑，灰溜溜的撤回自己的出发阵地了。还在两军交战的前线留下一片尸体和还有口气的伤员，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关元宝和东华驻圣路易斯市的领事，一名叫李庆云的退伍军官一起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督战。他们身边还聚拢了一些上了年纪颇大的男子和年轻女子，当然也是人人洋枪在手，随时准备拼命……三K党已经围攻了快20天，虽然没有攻破唐人街，但也给坚守的华人民兵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青壮男子折损之后，只有让老人和女子填补了！至于没有成年的孩子倒是跟随着圣路易斯华校撤到堪萨斯州去了。
　　“又打退了！”李庆云领事长出了口气，眉头却没有松开分毫。
　　“老美是佯攻！”关元宝的口气非常确定。他在西清可没少和真神教徒打仗！这种围城打援的战术，他自己就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想引东华陆军在密苏里州的平原上决战！”
　　这是很显然的！密苏里州这里交通便利，地形平坦。和联盟国东部地区有铁路相连，和美利坚帝国也有铁路和运河连接，而且又是产粮区，大军补给的压力不大。多少军队都是可以很快运过来的！
　　所以打不下一个圣路易斯唐人街是开玩笑，出动个几万大军在重炮掩护下强攻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咱们怎么办？”关元宝顿了下，“咱们毕竟是侨民啊……能不能请法国方面出来斡旋？落在咱们大王手里的联盟国白人比圣路易斯的华人多几倍总有吧？”
　　李庆云摇摇头，“没有用的……你没看到美国人打着三K党的旗号吗？”
　　关元宝吸了口满是硝烟味道的凉气。如果老美打着联盟国的旗号就是国家的战争行为。屠杀平民这种事情是不大好公开做的……现在联盟国有好几个州在东华手里，那里的白人可比圣路易斯的华人多多了！要是联盟国政府军公开屠杀华人侨民，东华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报复（19世纪就是这个规矩！），到时候联盟国的政府一定没有办法向国民交代。但是三K党下手的话，朱胡安国王肯定还要报复的，但是美利坚联盟国政府对国民却是可以有话说的……


第1328章 无非是硬仗！
　　在洛丹府城的火车站上，现在仍然是一派大出兵的场面。这座位于洛基山脉脚下的城市，现在是东华陆军在美国中部战场上的大本营——这座城市在建设的时候就是准备用于大军后勤重镇的。城内遍布仓库和军营，所有的仓库都堆满了粮食、弹药、被服、帐篷、药品、钢盔、步枪、大炮、武器零件等各种各样的军用品。足够支持百万大军打上好几个月的。其中大部分是东华自产，小部分是墨西哥生产的……墨西哥帝国在胡亚雷斯这位“贤相”的领导下，过去10年的工业发展可很是不慢啊！虽然不能和美利坚帝国相比，但是他们的工业产值绝对不在东华和美利坚联盟国之下。
　　火车站的站台上，满满的都是黑色制服的军队，秩序良好的在军官的带领下登上火车。洛丹府的兵站已经准备好了干粮，放在数十张大桌子上，都是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子——在北美洲，吃肉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东华军队的伙食供应是绝对能让明军官兵眼红的。
　　还有满站的马匹被士兵们赶着上车，马在东华同样不值几个钱。洛丹府周围的华人农场主是家家户户都有马还有马车的。所以要征购战马驮马也是小事一桩。不过大部分临时征来的驮马都没有经过完善的训练，都大声嘶鸣着不肯上车，急得士兵们又是踢又是打得。场面很有些混乱。
　　朱胡安就坐在专列车厢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重重地吐了口气，道：“益轩，你说战场会在哪里？密苏里，还是内布拉斯加？”
　　身边的东华陆军参谋长杨希恩皱着眉头，似乎一直在苦苦思索。“不好说啊……如果光是一个联盟国，那么战场肯定是密苏里州。可是美利坚帝国在明尼苏达州和爱荷华州还有南达科他州都是有重兵的。他们多半会趁我们东进的时候攻击我们的左翼。这次，布什家的两兄弟走了一步妙棋啊！”
　　朱胡安一笑，什么妙棋？无非就是一场硬仗罢了。美利坚帝国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的，东华还有谁不知道？他们武器装备、训练水平、官兵的战斗意志，都和东华陆军是不相上下的。可那又能怎么样？美利坚帝国不过2000万人口，整个大英帝国哪怕算上美利坚联盟国也就是8500万人，如果算上印度阿三倒是有四亿多。可是印度阿三能打仗？就算他们能打，又能出多少兵？没有义务兵役制，没有军国民教育，也没有举国动员的体制，完全靠金钱雇佣能拉出多少能打士兵？这场战争打到最后，还是要比中英两边的人口数量的！
　　他淡淡地一笑：“那就压内布拉斯加吧！我们去兰开斯特，在那里建立前敌司令部……如果老美不打过来，我们就打过密苏里河去！”
　　“打过去？”杨希恩一怔，“不管圣路易斯的华人了？”
　　“他们没事儿的。”朱胡安一笑，“老美的目标是我们的主力！两三万华人老百姓有什么好杀的？我们手里扣住的联盟国白人可不下十万！”
　　他这么一说，杨希恩倒真有些佩服自己的国王了。虽然年轻，但绝对不冲动，头脑可冷静的很！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军事家，但是稳扎稳打的硬仗是绝对能应付的。这中英之间的战争，可不就是一场硬碰硬吗？
　　……
　　“东华陆军第一集团军到达哪里了？”
　　“嗯，现在已经抵达内布拉斯加的兰开斯特县了，他们的兵力部署是……沿这里设置的。”
　　“大明的援兵有多少到达了？”
　　“截止昨天，已经到了22万，分别属于5个步兵军，大炮一共运去了1600门……弹药运过去9万3千吨。”
　　朱济世满意地在地图上面敲打了一下，笑道：“东华已经动员出了150万军队，其中的100万可用于一线，再加上咱们的22万，那可就是122万大军！胡安可是将着百万大军啦。”
　　我们的朱大皇帝现在还没有离开温泉宫，天子亲征可不是小事，且不说各种各样的繁文缛节一大堆，就是离开应天以后的政治安排也是一大摊事情。
　　首先是修改宪法，将法出于王（议会有建议权）改为法出于王和议会，就是两者共掌。议会通过的法律皇帝可以批准或否决，但是皇帝不能不经过议会批准制定或废止法律。虽然从字面上看，君王还是拥有一定立法权的，但只要是君主国，无论东西洋，都没有完全剥夺君王立法权的。只是在有些国家，君王已经没有办法履行自己的立法权限而已。
　　其次是改组皇室财团为皇家基金会。听上去好像是换块牌子的事情。但是这块牌子一换之后，朱济世的儿女们就没有办法继承财团股份了……这个皇家基金会就成为朱济世所有子孙后代，包括女儿们的后裔共同的教育费用、创业支持基金和皇帝宫廷的维持经费的来源了。其中，宫廷每年可以得到3000万华元，还可以根据通货膨胀率进行增减。不过这项改组并不是朱济世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因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拥有皇室财团25％的股份。朱济世在和她用电报交换了意见后，决定让改组前的皇室财团拿出10亿华元的现金、股票和土地，设立一个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基金，用于支持北华王国的建设。
　　第三当然就是安排随征的将帅了。桂山王韩四当然不让，成为辅佐朱济世远征的首席幕僚。罗军旗、刘炯、罗大纲三个老帅也都辞去了各自的差事，随同出征。老相爷左宗棠同样不辞劳苦要跟着走一趟，朱皇帝自然应允。不过这些老头子毕竟都上了岁数，又多年不在军中，“坐镇”是没有问题的，指挥可不能靠他们。好在现在的大明军中是不缺天才参谋的。石达开等人便给朱济世推荐了刘坤一这个“天才参谋”为首的一整套参谋班子，再加上东华陆军大臣陈玉成领导的东华陆军参谋团，自然是足够制定出万全计划的。
　　刘坤一现在正尽职尽责地在给朱济世解说着军情，听到他提到百万大军，也笑道：“咱们的兵有的是，仅仅是大明本土就已经动员了500万陆军，这还只是九牛一毛呢！”
　　朱济世整整武装道，摇头道：“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人咱们是多的，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牺牲。毕竟战场不是在东亚，咱们的人和装备要万里迢迢跨海运过去的。对了，运输计划做得如何？船只运力可够用？还有护航问题也要留心……英国人已经拒绝了咱们的最后通牒，正式宣战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到时候，还是会有破交袭击的。”
　　刘坤一点头，招手让一个参谋拿来了成立运输司令部的计划，双手递给朱皇帝，笑道：“皇上，陆海军已经拟定了计划，准备成立一个联合运输司令部。专门负责运输部队物资。至于船只也不是问题，自打拿破仑三世去世，海军部就通令各航运公司召回不安全航线的船只了。现在海军部可以掌握的各种运力十分充足。另外，各地的造船厂还在开足马力生产船只。”
　　朱济世正准备再交代几句，就看见皇太子朱国雄已经站在外面等候他了。他朝刘坤一匆匆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指挥部明天就上‘大明’号吧，后天准时出发！”


第1329章 东华是候补？
　　刘坤一行了军礼后，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他这个远征军参谋长可忙碌的很，虽然北美那边的战事暂时不用他操心。但是天子亲征再加上百万远征军的出征开拔，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多！饶是他这个有“天才参谋”之名，在各种各样的参谋或参谋长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大明陆军中将，也觉得有些应付不了啦。
　　皇太子朱国雄还是那副很勤勉的样子，不过朱济世还是从他脸上发现了兴奋的神采，自己很快就要去东华的华府王城坐镇了。他这个太子爷可算是能大权独揽了……哦，也不是独揽，现在是王在法下啦。说起来还是有点小郁闷的！不过这是为了大明皇朝将来的兴旺着想，如果不限制住他这个皇帝（现在还不是），那一百多个甚至是二百多个皇子公主，就只能混吃等死一辈子……
　　他收拾起这点对自己家务事的烦恼，笑着对皇太子点点头，“雄儿，你来得正好，为父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
　　朱国雄连忙快步走到父亲跟前，鞠躬行礼。他现在也忙得要死，却还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大概是知道再过几年就能皇帝了，所以特别有精神吧——不过原来他这个太子爷的确很有点着急的，朱济世的身板好得很，100岁、90岁的不说，80岁是怎么都能活到的！到时候朱国雄都五十好几了，半个多世纪的太子爷，能不郁闷？
　　“父皇有什么就请吩咐吧，儿臣定当照办。”朱国雄微笑道。
　　“不是吩咐，真是商量……是关于东华的。马蒂尔德为了不卷入战争，把东华踢出墨西哥帝国了，现在东华理论上是独立国家。为父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不是要把东华变成大明帝国的藩国。”
　　“这个……”朱国雄今天的好心情到此了。东华就是个大号的麻烦啊！就算当了大明的藩国，朱胡安也不会听话。等到父皇不在了，肯定是胡安的东华利用大明藩国的地位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弄不好还会发动新的世界大战！
　　“不如让东华和中华成为兄弟之国吧。”朱国雄试探着说。
　　“兄弟之国？”朱济世一皱眉，四下看了看，有不少参谋在呢。
　　他背着手就晃悠出了温泉宫的武威殿到了外面的花园里面，跟着他的就是朱国雄和楠本高子。后者真是“得宠”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连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罗香梅都主动向她示好，隔三差五就找个借口赏她点什么好东西，德川明子更是把楠本稻的爵位又提了一级，现在楠本高子已经是侯爵小姐了。所以高子现在也满面春光，沉浸在幸福之中。
　　“兄弟之国可有法理上的统属？”朱皇帝看到身边除了高子再无他人，就开始和皇太子推心置腹的说话了。
　　“没有统属如何？”
　　“这样不好。”朱济世道，“五华诸夏体系当中，是要有一个领袖的。中华就是当然的领袖。兄弟之国也可以，但是只能以中华为兄，四华为弟。五华诸夏共同组成大中华帝国。”
　　“大中华帝国……大明要改国号了？”朱国雄一愣。
　　“是的，等到战争胜利就改。”朱济世道，“五华诸夏，都是大中华一体，国号自然要改成大中华帝国。现在的大明本土就是中华，大中华皇帝是当然的中华之君。中华之下是东华、南华、北华、西华、日本、朝鲜、暹罗、太平、西清、菲律宾、琉球、新日本、夏威夷等诸夏之国。”
　　这不是周天子吗？朱国雄心里这样想着，好在离得远！四华中的东华、北华在美洲，隔着太平洋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南华应该在澳大利亚，也够远的。西华虽然和中华陆地相连，但是实力毕竟不强，地盘又比较封闭，想要大发展是很难的。至于诸夏小国，都不值一提。
　　朱济世似乎知道儿子的心思，微微一笑：“东华是个对手啊！据着个天选之国，等打完这一仗还得再做大一些。虽有北华遏制，但是东华、北华终是一体。”
　　“父皇……”朱国雄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
　　“中华的土地、人口、资源、财富不知道比东华和北华多了几倍，只要好好管理，无论如何都能坐稳兄长之国的位置。如果有一天，东华真的后来者居上，国力超过中华成为大中华的领袖，那这个错也不在朕，也不在胡安和他的子孙，相反胡安和他的子孙还有功于大中华。”
　　实际上，东华和南华是两个候补。特别是东华，这个国家真是枪林弹雨打出来的，而且也没有中华那么多条条框框和历史包袱……会飘洋过海去东华的华人，都是整个民族中比较有闯劲的，又有东华政府的鼓励和教育。所以东华王国的人民必然强悍而有活力！如果中华长盛不衰，东华自然只能当个小兄弟，万一有一天中华又走上了自残自弱的老路，那至少还有东华可以挑起领导整个中华文明的重担。让东华来领导整个中华文明，总比让白人来压迫中华文明好吧？
　　朱济世就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反动皇帝，他的大部分儿子都只有一个小小的侯爵，也没有皇室财团的巨额股份可以继承。想要荣华富贵就只能去做事情，去奋斗！
　　同样，身为亿兆华人的君王，朱济世也不会让他的子民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他们必须去斗争，去进步。如果拥有六亿人口和2000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中华，在未来被只有几千万人口和最多500万平方公里国土的东华反超失去霸权。
　　那朱济世要说的只有两个字——活该！
　　“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朱国雄知道父亲的心思，连忙郑重地道，“儿臣是决计不会让中华衰弱的！”
　　朱济世摆摆手，“中华是不会在你手里衰弱的，现在的底子很好，千年帝国的根基已经打下来了，只要不自残自弱就不会那么快衰弱。所以这个五华诸夏之长，你尽可以放心的去做，不会有问题的。”
　　“儿臣明白。”
　　朱济世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了，对了……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吗？”
　　朱国雄拍了拍额头，苦笑道：“险些忘记了，儿臣是为了印度的事情而来。印度联邦大会党前两天在香港召开了全体大会，决定向俄国民意党学习了！”
　　“哦，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朱济世心想，不知道那些印度阿三会去刺杀谁？
　　“他们还提出了一个发动武装起义的计划，需要我们支援经费和武器。”
　　“可以，你看着办吧。”朱济世笑着说，“不成功没有关系的，造反这种事情是需要韧性的，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啊！”
　　“印度人还想打出马拉塔王国的旗号，准备推举前马拉塔王国的佩什瓦巴吉·拉奥二世的养子那那·萨希布为新的马拉塔佩什瓦。”
　　“佩什瓦是什么意思？”朱济世虽然有个印度情妇，但是对印度的历史并不了解。
　　“是首相……或许是摄政的意思。”朱国雄道，“这个马拉塔王国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地方土邦首脑和佩什瓦共治，国王反而有名无实。”
　　“那就这样吧。”朱济世应允道。
　　朱国雄又道：“这个马拉塔帝国并没有占领过印度全境。所以印度人想恢复的还有一个锡克帝国，是在印度西北。还想恢复迈索尔王国的独立和自由。”
　　朱济世点点头，思索着道：“马拉塔、锡克、迈索尔……已经有三个国家了，再算上海德拉巴吧，咱们欠人家不少钱呢。另外，给章西的芭伊也做大一点。还有阿萨姆地区也建个国吧。就先这样了。”


第1330章 女皇也亲征？
　　大英帝国拒绝大明帝国的最后通牒就等于选择了战争，世界大战已经全面爆发了。当这个消息被英国的报纸用加粗加大的字体告诉英国民众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音。
　　同样的情况，也在大明帝国、东华王国、美利坚帝国、美利坚联盟国的大城市中出现。所有的民众都没有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和漫长，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国家军事强大，只知道他们拥有强大的盟友并肩作战，只知道胜利毕竟属于他们。在之前俄罗斯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波兰共和国之间的战争爆发时，这些国家的民众同样一片欢呼。这个时代的帝国主义国家的民众可不是21世纪的样子，一个个都好战得很！要是本·拉登和他的手下穿越回去搞事绝对会造成绿教灭绝的……
　　白金汉宫的窗外还有一些英国民众冒着逐渐变得热辣起来的阳光在游行。虽然这些民众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总有些精力旺盛的过分的年轻人们，似乎还没有将他们的满腔怒火发泄干净。高举的标语上面全是喊打喊杀反对黄祸的内容。似乎能用这些标语把大明帝国这艘巨型战舰给诅咒沉没了似的。
　　阿尔伯特亲王合上了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似乎就将那些满腔怒火的国民们抛在了脑后了。因为他知道英国人的口号喊得是很响，但是战争的准备却很勉强。这个国家可是列强当中唯一一个到现在为止还在实行募兵制的！常备陆军的数量虽然和拿破仑战争的时候相当，有20万之众，还相当精锐。但是却没有一个全面动员的体系，想要在英国迅速召集起百万大军是完全不可能的。相比之下，还是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动员速度较快。这两个国家已经动员起合计超过250万大军了！而大英帝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真正的武装起来？但愿议会下院可以快一点通过征兵法令。但即便法案得到通过，要让一个没有征兵和动员体系的国家，迅速向征兵制转变也是不可能的。12个月内能够拿出100万到150万可用之兵已经是个奇迹了。
　　所以在美洲进行的陆上会战的主力，只能是美国人。而维多利亚作为美利坚帝国的女皇，现在又能为她在大洋彼岸的人民做些什么？命令大英帝国强大的海军去南中国海转悠一圈？这是丝毫鼓舞不了什么人的。因为它们不敢靠近任何一座中国人的沿海城市，也肯定打不沉一艘渔船之外的中国船只——中国海军摆明了要“保船避战”的。因为只要他们的大舰队还存在，英国海军就不敢运送大量陆军去占领任何一个中国人控制的重要岛屿。其实就算中国海军被打败，英国也没有几个陆军可以扔在东亚或太平洋的海岛上面。
　　至于向美利坚帝国提供一个新的贷款计划，以帮助他们偿还根本不想偿还的贷款，似乎也不激励美国人民的斗志，或者……赢得他们的好感！现在美利坚帝国已经实行了战时经济制度，美元也和英镑脱钩，金银和一切外汇都禁止买卖。而美国的人民，更是将这一场战争视为他们赢得失去的国运让美利坚重新统一起来的最后一次机会，英国的英镑贷款对他们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至于向美国提供武器装备，好像也不是当务之急。因为美国人根本不缺陆军装备。在过去的七八年间，美利坚帝国几乎天天在和东华发生边境摩擦，这个国家又是个重工业相当发达的国家。当然生产出不计其数的枪支弹药和大炮准备用来打一场陆上大战了。反倒是英国人自己没有多少陆军武器的库存，前一阵子又卖给奥地利人许多，现在必须加紧生产了。
　　那么，大英帝国现在能为美国做些什么呢？阿尔伯特亲王当然知道这场战争对美国和英国意味着什么？这两个兄弟之国，想要重新变成一个整体，这次战争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英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热情，才能将一个或两个美国揽入自己的怀抱。如果能美利坚帝国、美利坚联盟国和加拿大西东部地区建立一个统一的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并且以多伦多为首都，以维多利亚为君主的话，大英帝国哪怕丢掉澳大利亚和加拿大西部也不吃亏。也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复兴！
　　“维多利亚，现在就是大英帝国历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了！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已经站起来抵抗黄种人的入侵了。这代表了整个白人文明的呼声！你听听看，窗外英国民众的呼声！”
　　阿尔伯特亲王一把推开了女皇办公室的窗户。虽然隔了老远。但是外面街道上面伦敦人民欢呼战争到来的声音，还是一直传了进来。
　　亲王转过身，目前炯炯地看着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因为日夜操劳而显得衰老疲惫的脸上似乎露出了耀眼的光芒，让已经七十多岁的老首相不敢直视。
　　“现在既然中国皇帝已经亲自前往北美督战，那么大英帝国的女皇又怎么能躲在伦敦呢？现在美利坚的人民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走上战场。而大不列颠的人民也正准备和中国一战，女皇陛下难道不应该表现出同样的决心，亲自前往北美洲和她的人民一起战斗吗？大洋彼岸的勇士，正在翘首期盼他们的君王和他们站在一起。而大不列颠的人民也希望女皇可以站在抵抗黄祸入侵的第一线！这是不可忽视的民意啊！首相阁下！”
　　本杰明·迪斯雷利昏昏沉沉地看着亲王，看着这个大不列颠的无冕之王。他当然明白阿尔伯特亲王在打什么样的算盘。大不列颠本土的资源和土地已经无法支撑一个世界帝国了！现在中国之所以可以挑战大不列颠的霸权，所凭借的不就是整个东亚大陆的人口和资源吗？如果大不列颠本土有大明本土十分之一的面积、资源和人口，它的霸主地位根本就无法被动摇！
　　所以，大不列颠的世界帝国现在最需要的正是一个可以和大明本土相媲美的新家园。这个新家园只能在北美洲！
　　女皇一旦离开英伦，恐怕就要长期滞留在多伦多了——那座城市可是被当成帝国的首都营建了超过10年了。大英帝国将会迁都多伦多，还会将加拿大联邦和美利坚帝国合并，作为未来帝国新本土的传言，在过去10年中就没有中止过。只是内阁和皇室一再否认，才让英国本土的人民稍稍安心。如果在和平时代，皇室前往多伦多，一定会在英伦本土引起抗议浪潮的。
　　而现在……女皇勇敢的站在了抵抗黄祸的第一线，谁还能因此抗议？再说了，中国皇帝不也离开本土去北美御驾亲征了？难道英国女皇就只能躲在安全舒适的温莎堡里面无所事事？中国皇帝去得北美，英国女皇就去不得？这不等于在说英国女皇天生胆小害怕中国皇帝吗？在这个整个帝国都众志成城要打败中国人的时刻，女皇亲赴前敌的举动是不会受到批评和质疑的……
　　老首相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看着决心已下的女皇夫妇：“陛下，亲王殿下，如果你们前往北美，那么内阁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守英伦，还是和你们一起去美洲呢？”
　　英国女皇笑了起来：“电报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大西洋两岸的消息沟通可不困难啊。而且爱德华皇储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是时候让他接触更多国家事务了。”
　　1875年7月30日夜间，大英帝国政府发表公告，宣布帝国女皇将要亲自前往北美坐镇，同帝国的忠勇将士一起和中国侵略者战斗到底。帝国本土的事务，将由皇储爱德华代理。
　　大英帝国终于走出了这关键性的一步！


第1331章 海上的试探
　　英国女皇将要“御驾亲征”北美的消息传来，朱济世已经在前往北美的路上了。
　　“英国当地时间7月30日夜，英国政府发布公告，宣布维多利亚女皇将携阿尔伯特亲王前往北美的多伦多，并将在北美坐镇直到战争胜利。英国皇储爱德华将在女皇离开英伦期间代行君王权力。另外，英国议会下院还在31日上午通过实行征兵制的决议，将在今年年底之前征召100万人参加陆军。”
　　这个消息是朱济世的第五子，推辞了北华国王的朱国光海军中校告诉朱济世的。说起这个朱国光，其实是长得最像朱济世的一个儿子。无论是个头、皮肤、容貌，几乎都和朱济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他的兴趣却和朱济世大不一样，不在科学和商业之上，对政治的兴趣也不大，而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这一点可能是遗传自他的母亲冯玉娘（苏玉娘）。这也是他会辞去王位的主要原因。
　　而作为一名海军军人，他无疑也是非常优秀的。皇家海军军官学校可是大明最难考入的大学和专科学校，没有之一！因为一名海军军官需要的不仅是知识和智慧，还需要强健的体魄。所以皇家海军军校在联考中的入取分数几乎和济世大学一样的同时，还有非常严格的体育考核。而朱国光则是他这一期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后来还是毕业试的第一名！再后来又以前三名的成绩考入海军大学，因为这场世界大战而提前毕业，现在暂时担任朱皇帝的座舰，大明号巡防舰（其实是一艘退居二线的万吨级蒸汽帆船）的大副。
　　在考试成绩和拼爹并重的大明海军官场上，朱国光无疑就是最耀眼的新星。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海军舰队司令官和海军参谋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军衔不是大将就是元帅，爵位总有个公爵，就是郡王、亲王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从海军退役之后肯定也不会无所事事，一个退役的皇族海军元帅当然是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这些政治党派的招惹对象，议员和尚书自不在话下，如果运气好一些还能当一任左相。此外，还能凭借他在海军的影响力开创出一个海军世家，这样的海军世家、政治世家，在任何一个帝国主义国家中都是屡见不鲜的……
　　当朱国光将大明号的电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朱济世时，朱济世笑了笑，反问儿子道：“光儿，说说你的看法吧。”
　　“很显然英国将会通过大西洋航线向北美大举增兵，因而特万特佩克运河将是我们早日赢得战争的关键。如果‘大明’号能够通过特万特佩克运河进入加勒比海和大西洋，将能牵制一整支舰队。”
　　朱济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朱国光仅仅从海军军人的角度进行分析，这自然是他的本分。他在海军大学里面恐怕已经研究过类似的问题了。
　　这也是国光不如胡安的地方！朱济世心想，胡安一定会猜到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前往多伦多的真实意图——这一定是英国将帝国重心转向北美的关键一步！对于北美的价值，英国早在巴麦尊子爵担任首相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大英帝国只要能得到北美东部的工业资源、肥沃的土地和4000多万白人人口。哪怕事情了印度和澳大利亚，也必然有复兴的时候。如果失去北美，靠英伦本土的资源又能支撑多大的工业规模？且不说和大明相比，就是德国和法国要不了多久都能超过英国的。到时候英国就是一个世界二流列强罢了！而一个二流列强又怎么可能守住印度这块大肥肉？
　　“让‘大明’号通过特万特佩克运河是不可能的。”朱济世沉默了一会儿，和儿子讨论起战局了，“马来亚·克莱门蒂娜和马蒂尔德讨论过这个问题，马蒂尔德不同意让我们的海军通过运河，同样她也不会让英国海军通过。”
　　让大明海军通过特万特佩克运河无异于向英国宣战。如果马蒂尔德和欧仁妮真有这个决心，直接开打就是了。何苦严守中立？不过话说回来，就凭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陆军肯定打不过英国一边的德国和神罗（这两国目前没有跟随英国向大明宣战，同样俄国也没有向英国宣战），哪怕有俄国牵制德意志人的一部分军事力量也不行。而法国人的海军又打不过英国本土舰队。所以一旦法国加入战争，最可能的结果是纸老虎的面貌被彻底揭穿。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中立对大明比较有利。
　　“父皇，那我们和新日本的交涉可有结果？”
　　“家幸已经把舰队交给我们了，不过他不同意我们使用新日本的港口。新日本现在的日子好过的很，也不想多惹是非，而且我们也没有多少利益可以给他们。”
　　“那么……黑非洲帝国能谈下来吗？父皇，您和曾克·奥哈拉一世是亲戚吧？”
　　“还在谈呢，那个黑皇上也是个属狐狸的。”朱济世顿了一下，看着儿子，“怎么？急着想要建功立业了？”
　　朱国光点了点头，“非但儿臣，整个海军上下谁不是翘首盼望可以建功立业？”
　　语气当中，显然是对“保船避战”方针的不满。大明海军官兵的薪水、福利甚至伙食都要高出陆军一截，偏偏没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在陆军里面，伯爵、侯爵都是不稀奇的。而在海军，一个子爵都非常稀有。朱国光的侯爵几乎是海军军官里面最高的爵位了。
　　“海军期望决战？”
　　朱国光微微摇头，道：“海上不可打无把握之决战，但是小规模的交火应该频繁进行，以试探敌方之实力。”
　　这是现在海军里面少壮派军官们的一致看法。舰队大决战就是摊牌赌身家，当然不能随便上了。要是把大明的十十舰队拼光了。北美战场就打不下去了！英国人用蒸汽帆船也能掐断东华的后援！不过小规模的较量却应该频繁进行，一方面可以摸清对手的底牌，一方面也可以实验战术。毕竟现在的大明海军是闭门造车的产物，路子到底对不对谁也没有把握。
　　“如何试探？”朱济世来了些兴趣。他在海上也是无所事事，除了和楠本高子、周秀兰等几个随行的女人戏耍，就是和朱国光这个平日里面话也说不上几句的儿子交谈了——这也是朱国光会被安排上大明号当大副的原因。
　　“可以用水雷战的办法试探。”朱国光从舱室里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份海图，摊开在了书桌上，然后用红蓝铅笔勾画了一番。“父皇，这里是马六甲海峡，这里是巽他海峡。英国舰队想要自印度洋进入南中国海海域寻求决战，这两处就是捷径。一旦被水雷封锁，就必须绕行数千公里。而且沿途缺乏大型港口提供补给和修理破损船只，是非常不利的。”
　　“可那样一来，我们不也很难过去？”
　　“我们不占领新加坡要塞是无法过马六甲海峡的，如果要攻打要塞，必然会引起舰队决战。”朱国光解释道，“而在我方布下的水雷区展开决战，对我方非常有利的。因为我们掌握在水雷布设的情况，而敌人是不知道的。因而，在马六甲海峡出口和巽他海峡出口布雷的行动，一定可以引起数次甚至是数十次小规模的交战。足够让海军摸清对手的虚实。”
　　说着话，朱国光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父皇，儿臣希望得到一艘新下水的天津级，参加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出口一带的水雷布设作战！”


第1332章 陆上的硬碰硬
　　公元1875年8月1日，北美，堪萨斯城外。
　　炮声连天彻地，从前天夜里一直打到了今天夜里。就在大明海军的少壮派参谋通过朱国光向皇帝进言，希望可以用试探性的水雷战拉开海上作战的序幕的时候。在北美战场上，第一次的大规模陆军交锋就在堪萨斯城下展开了。
　　这座城市属于密苏里州而非堪萨斯州，因而驻守在此的州民兵也被白人占多数的密苏里州所控制。不过堪萨斯城内的华人居民远远多于圣路易斯，堪萨斯城的白人不敢找他们的麻烦，在圣路易斯事件爆发后就将华人礼送出境了。
　　随后，因为东华军队入侵了堪萨斯州使得堪萨斯城就成为了联盟国防御东华入侵的最前沿。大批的联盟国军队就沿着铁路源源不断从东部开来组成了堪萨斯军团，在堪萨斯城外部署防御了。而指挥这堪萨斯军团的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北美战争中联盟军的名将托马斯·杰克逊上将。
　　在抵达前线之前，这位因为朱济世的蝴蝶效应而存活至今的杰克逊上将就知道东华的陆军相当不好对付！至少不是联盟国的民兵可以应付的——在上一次北美战争结束后，美利坚帝国保留了大陆军并且一直和东华摩擦，而美利坚联盟国却继续维持原来的“民兵路线”。正规陆军不到20000，也没有什么好武器，不是上一次战争剩下的就是从法国买来的二手货，根本比不上东华的精良军械。
　　和北方的美利坚帝国不同，联盟国始终都是一个农业国，虽然也有一点重工业，但是比北美战争前实在没有多少进步，都已经被墨西哥追赶上了，也不如东华。只是因为东华没有铁矿和优质的炼焦煤，才在钢铁工业上比东华强大一些。不过联盟国钢铁厂（原来属于杰森控股，现在已经出售）现在的主要产品是铁轨，没有多少可以用于军工的优质钢材。
　　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托马斯·杰克逊并没有挥军反攻堪萨斯州，而是在堪萨斯城外挖壕据守。摆出一副准备打防御战的姿态。但是，堪萨斯和密苏里的地形完全是一马平川，根本没有险要可以依托。就是流经堪萨斯城的堪萨斯河也是东西走向，根本无法用来防御。而且，东华国王朱胡安也没有留给他多少时间布防，东华大军就拖着重炮开到堪萨斯城外开始没完没了轰击了！
　　种种不利因素，让托马斯·杰克逊上将心情沉重。他不顾幕僚们的阻拦，亲自前往第一线阵地观察当面态势。无论如何，他也要掌握住第一线的情况，及时向他的上司，乔治·华盛顿·卡斯蒂斯·李上将汇报。这位李将军是已故的联盟国名将罗伯特·李的长子。现在子承父业，也当了联盟国的总参谋长——李家族是美国的名门望族，和华盛顿都沾着亲戚关系，得到重用是理所当然的。
　　在托马斯·杰克逊上将的望远镜中，缓缓流淌的堪萨斯河两岸的大平原尽收眼底。东华的大军是兵分两路而来。一路沿堪萨斯河开进，河道上还有蒸汽拖船在运送物资的军队！美国这个国家的交通实在太便利了，即便没有铁路，单靠内河航运都足以支撑最基本的运输量了。
　　而另一路东华军是沿着堪萨斯河以南的铁路开过来的，由于堪萨斯州是个“华人州”，东华军是兵不血刃将之占据。所以原来的铁路系统都保持完好——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铁路都是东华资本控制的太平洋铁路公司投资管理的，铁路工人和司机都是清一色华人，所以两州的铁路都完好无损的被东华军利用起来了。
　　有如此便利的运输线路，东华军的开进速度自然也是惊人的。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一支大军抵达。不过让托马斯·杰克逊感到意外的是，东华军并没有立即展开全面进攻，而是构建起了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鹿砦、铁丝网、战壕层层叠叠。在两军中间，不时有小部队的交火发生。一丛丛的白烟在平原上面缓缓升起。这是双方炮兵的交替射击，不过东华军的火力明显更胜一筹，打得联盟军很有一些抬不起头来。偶尔小队骑兵飞速的在视线范围当中掠过。带起满天地尘烟——他们当然不是在两军阵地中央转悠，而是在阵地的边缘地区互相较量试探。美国中部毕竟不是西欧，这里的平原无边无际，谁也不会有足够的兵力构筑起严密绵长的防线。现在两军交战的战线大约就是二三十公里，再过去就是骑兵在掩护了。
　　周围的幕僚们还有堪萨斯军团的参谋长，联盟军的骑兵名将詹姆斯·斯图亚特少将，堪萨斯军团左翼军军长安布罗斯·希尔中将都一个个面色沉重。他们簇拥着杰克逊上将，缓缓转动着眼珠子。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杰克逊上将聚精会神地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东华军的战线是夹着堪萨斯河展开的，有一些浮桥被架了起来。还有不少小蚂蚁一样的工兵在忙碌着，可能在修筑新的防御阵地。
　　轰隆隆！
　　一声巨响，一枚东华军发射的重炮炮弹在联盟军阵地上炸开，顿时就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还高高的扬起了烟柱，守在那里的士兵和武器全都被爆炸的威力扯成了零碎。这是东华军的远程重炮在轰击！
　　杰克逊上将转过头来：“大家怎么看？”满掩蔽部的高级军官们都面面相觑。堪萨斯军团左翼军军长安布罗斯·希尔中将是最先赶到前线的。也最了解情况。皱着眉头摇头道：“很不乐观啊，上将先生。联盟国的陆军显然落后了，至少在大炮方面远远比不上对方。他们的陆军拥有大口径的远程重炮……可能是早先向我们推销过的兰芳1872型120mm口径榴弹炮。这种火炮的射程超过10000米，已经在可视距离之外，可以依靠炮兵观察员进行射击。我们根本拿它们没有办法！现在他们还没有完成进攻前的部署，已经用大炮让我们吃够了苦头，一旦等到他们开始进攻，我们的士兵就是真正的炮灰！”
　　他沉默了下来，这席话也说到在场军官的心里去了，大家都在默默点头。
　　詹姆斯·斯图亚特少将苦笑道：“在北方佬的援兵赶来之前，堪萨斯之战一定会非常辛苦的，他们的火力明显压倒我们，我们必须要以更加坚固的防御来抵抗。还要做好在堪萨斯城内巷战的准备。另外，我们应该停止对圣路易斯市唐人街的进攻。这完全是一场闹剧……现在闹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打下去实在太丢人了。”
　　他最后的话顿时在掩蔽部内引起了一阵附和的声音，这些美利坚联盟国的军官们当然知道这场战争的内幕——美利坚帝国上下都想一战，他们的工业布局就是为战争而进行的（其实美国东北就是搞重工业的理想地点），战争也是帮助美利坚帝国摆脱经济危机的唯一办法。美利坚联盟国内也有许多好战分子，这些人已经意识到了华人将要用移民染黄他们的祖国，如果现在不战斗，最多50年，美利坚联盟国就要变成第二个东华了！而东华同样也想打仗，有大明撑腰，又和法国、墨西哥关系不错的朱胡安有恃无恐，想要通过一场战争奠定东华在北美大陆的霸权！三方合力之下，还怎么可能不打仗？现在战火已经燃起，就该是军人们在战场上硬碰硬的时候了，三K党那些阴谋诡计可以退场了。要是玩出了格，真的激怒了朱胡安，挥军死命攻打堪萨斯城，联盟军的伤亡可就重了……他们在这里的任务本来就是诱敌啊！现在敌已经来了那么多，还有必要那么拼命吗？


第1333章 要是美国男人都死光了
　　“大王，集团军通讯部转来截获联盟军的无线电报，已经破译出来！”东华陆军第二集团军通讯参谋，陈玉成的长子陈三元中校站在朱胡安和杨希恩身前，神色有些激动。虽然现在无线电报才出现不久，但是陈三元这样年仅二十二岁的东华军青年参谋已经发现了从中获取情报的可能性，现在居然真的取得了成功！
　　朱胡安和杨希恩在头碰头的在地图桌上讨论着什么。两人专用的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已经铺满了巨大的地图桌。堪萨斯城周围，符号已经注得密密麻麻。听着陈三元的报告，两人同时直起了身子。杨希恩道：“念！”
　　“东华军主力日前已经云集堪萨斯城，对我部构成极大压力，现目标已经达成，请求立即停止圣路易斯市之行动，以免东华军攻势过于迅猛使我部难以坚持。”
　　朱胡安眉头一皱，扭头看着杨希恩，“益轩，这封电报是……什么意思？”
　　杨希恩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地图桌，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如此！真的让我们猜着了，老美就是用圣路易斯事件给我们设了个套，想把我们的主力吸引到堪萨斯市周围……不过美利坚联盟国的那些将领不想承受太多的伤亡，就发了这么一封电报还正好给咱们截获！”他欣赏地看着陈三元，“三元，不错啊！这次通讯部算是立功了！”
　　陈三元嘻嘻一笑，给朱胡安和杨希恩行了军礼后就转身离开了。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代专业通讯军官，是东华陆军军官学校通讯科毕业的。和大明的军官学校不同，东华的军校和美国的军校一样，都是军民两用的。从军校毕业的学生，只有一部分会从军，其余都会服务于民用行业，只有在战时才会被征召入伍。这样的制度，其实也是为了寓兵于民。所以东华陆军军官学校的科目也很有特色。通讯、土木工程、机械、电气、法律等专业一大堆，学制也长达四年。实际上就是一所可以培养军官的综合性大学。
　　“大王，要不咱们来个将计就计，让英公（陈玉成）狠狠的打，把老美的主力吊出来！”
　　陈玉成原先是东华的陆军部尚书，现在亲自下去带兵，当了第一集团军司令官。现在东华一共摆了两个集团军共60万大军在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其中第一集团军拥有4个军共20万人。朱胡安亲自指挥的第二集团军则有8个军40万人之多！另外，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华人正在动员，按照计划将动员出10万后备军人，随时可以补充到一线部队。
　　而在南方的奥克拉荷马州还有另外一个有10万人的第三集团军负责监视德克萨斯州和阿肯色州方向。在北线和美利坚帝国蒙大拿州（只有历史上的一半左右大小）接壤的东华王国的蒙州山区还部署了同样拥有10万人的第四集团军。在洛基山脉东麓的洛丹府还有将近20万人第五集团军的预备队随时可以出击。
　　另外，已经到达东华的明军、日本军和朝鲜军，则组成了第六集团军，正在等候朱济世的命令，也随时可以通过铁路运往北美中部的战场。当然，东华部署在北美中部前线的军队，都可以利用铁路迅速实现机动——这就是北美战场最大的特点，交通极其便利。
　　朱胡安插着腰只是打量着地图，缓缓沉吟道：“两个美国看来是真的勾结在一起了。他们给我们设了一个圈套……圣路易斯事件只是送给我们的借口，堪萨斯的联盟军才是诱饵，真正的主力应该是美利坚帝国军主力，肯定在密苏里河以北！他们想在我们全力攻击堪萨斯市的时候攻击我们的侧翼。这个意图虽然被我们看破了一些，但这可不等于我们一定能打赢啊……现在的关键就是美利坚帝国准备投入多少军队！这才是问题！联盟国的军队我不担心，他们准备不足，武器低劣，训练也不行，六个月内根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劲旅。但是美利坚帝国却和我们一样，枕戈待旦已经十年了！益轩，我的意思是让陈玉成把主力从堪萨斯城下撤走。只留一个军加上堪萨斯州的华人民兵看住联盟军就行了。”
　　“不打堪萨斯城？这不等于告诉老美我们识破他们了？美利坚帝国的兵会不会不动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朱胡安道，“美利坚帝国肯定是豁出去打这一仗的！说不定有100万大军在密苏里河以北……实际上，现在的主动在老美一边。他们有4000万人，我只有1800万人。在老头的援兵大量到达之前，老美至少有一年以上的时间。”胡安语气如铁，“如果我是威廉·谢尔曼（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求决战的！”
　　杨希恩久久地看着地图，尤其在密苏里河那一带打转，皱着眉头仍然在苦苦思索。半晌他才缓缓道：“北美大平原的地形……太平坦了，一丁点险要都没有。三家还修了那么多铁路，运多少兵都没有问题！要是在密苏里河一带决战，恐怕就是顷国之战了！大王，或者退一步怎么样？”
　　朱胡安几乎是冷哼了一声：“我能用在密苏里河战场上的军队起码有90万，老头还给我派来了25万精兵，这就是115万了！老美能有多少？150万？200万？哼哼，我攻不过去，守密苏里河还会守不住？益轩，这场战争，归根结底就是谁的血先流干！是白人……还是华人？去给老头发电，我要立即调动他的25万军队！”
　　收到朱胡安电报的时候，朱济世已经到了夏威夷，正在和自己的死对头维多利亚女皇的女儿海伦娜公主还有海伦娜的丈夫朱国杰一块儿吃饭，作陪的还有朱国光和朝鲜国王朱国宏两兄弟。
　　今天这场家宴其实是给朱国光践行的，他已经得到了天津号快速巡洋舰舰长的任命——这个位子本来是应该由海军上校去当的，而朱国光虽然优秀也不过是个中校，而且这个中校都有点破格。现在一下子当了巡洋舰舰长，真不知道把多少海校和海大的师兄甩在身后了。
　　不过宴会上的主要议论内容却不是朱国光将要奔赴的战场，而是维多利亚女皇去多伦多坐镇的事情。朱济世有些摸不清维多利亚的意图，所以就问她的女儿海伦娜了，这个知母莫若女嘛！
　　“我想……如果美国的青壮年男人在这场战争中死掉1000万的话，美利坚和不列颠就应该能永远拥有联合在一起了。哦，就算失去加拿大西部和密西西比河西部也是值得的。毕竟北美洲最繁荣最富裕的精华地区都保留下来了，不是吗？”
　　这是海伦娜公主对她父母小算盘的分析……好像是蛮有道理的！虽然现在美国北方捏着鼻子承认了维多利亚是他们的女皇。但是他们实际上的心思谁不知道？真要让美国南北在这场战争后统一起来，保管就翻脸不认识维多利亚了！
　　可要是美国的青壮年男性都死光了，只剩下两千多万不到三千万的老弱妇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些失去丈夫的美国妇女的心灵和身体要靠谁来抚慰？是凶残野蛮的中国帝国主义，还是温柔体贴的英国绅士？而且，那些一无所有的住在伦敦和曼彻斯特贫民窟里英国无产阶级单身汉们，又怎么能残忍地拒绝那么多拥有大片土地和大房子的美国妇女的殷殷期盼呢？


第1334章 上中下三策？
　　“大嫂，你的意思是，维多利亚女皇打得如意算盘是让美国男人都战死，然后从英国拉些苦哈哈的单身穷光蛋去睡美国的女人，教训美国的娃娃？”
　　用这近乎挖苦的玩笑话，引得在坐诸人都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儿的是个胖子，朝鲜国王朱国宏，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可这话说得也实在……
　　“宏儿，怎么说话呢？”朱济世瞪了眼这个朝鲜国王。真是龙生九种，各不相同。身为朝鲜国王的这个朱国宏大概是朱济世所有子女当中说话最没有分寸的一个了。
　　这小子一定是在朝鲜自由惯了！朱济世心想，不过这话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看起来这小子还不是个笨蛋，可能只是爱开玩笑吧？
　　想到这里，朱皇帝又瞧了眼朝鲜的儿国王，“宏儿，如果英国女皇真的是这个打算，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应对？”
　　朱国宏微微一笑，摇了摇胖脑袋，笑道：“父皇，儿臣说得是笑话，您千万别当真。维多利亚女皇可能有这个心思，但那只是上、中、下三策中的下策而已。”
　　“那上策是什么？”
　　“当然是用美国人的性命把我们赶下太平洋了！这样英国人就能拿下北美大部分地盘了。”
　　“有这可能？”朱济世笑了起来。
　　“父皇，只要英国人能在海上和北美陆上同时取胜，这个上策就有可能实现。”正在埋头享用美食的朱国光突然插了句话。他的生活习惯完全是在军中养成的，吃饭很快，一般是不说话的。不过说起话来也和朱国宏一样，嘴上没有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相比之下，还是朱国雄和朱亨两兄弟最会讲话。
　　“陆上的事情朕不担心，两个美国最多就4000万人，大中华有7亿5000万人，拼人命他们输定了！”朱济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有些不屑地说。
　　“那英国人还有个中策。”朱国光又道，“只要海战能取胜，他们就能保住印度和澳大利亚，就算和我们平分北美也能勉强维持世界帝国。”
　　说着话，他淡淡地看了大哥朱国杰一眼。他知道，朱国杰眼馋南华国王的宝座已经有十年了。
　　外面，下起了稀稀拉拉的细雨，屋内静极。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朱济世身上。朱济世扫一眼满座诸人，笑道：“海战是不会输的，因为最新式的‘大中华帝国’级战列舰已经完成了设计，已经在江南造船厂开工了，这将是一款超越这个时代一切战列舰的超级战舰！到时候，海洋也将属于大中华帝国！”
　　“大中华帝国”级就是磨蹭了很久，几易其稿才设计出来的15000吨级主力舰。当然是采用了许多最新的技术和设计理念。其中包括还在研发中的240毫米42倍径速射炮作为主炮。这款速射炮应该是目前已知的全世界正在研发的最大口径速射火炮。
　　而且，“大中华帝国”级战列舰的炮塔布置也将采取最新的背负式和舯部炮塔这两项全新的设计——这当然都是朱济世给“大中华帝国”级的总设计师风成出的主意啦。由于采取了背负式和舯部炮塔的设计，“大中华帝国”级的主炮数量也达到了空前的五座双联装炮塔，一共拥有10门240mm大炮！
　　不过，“大中华帝国”级最大的杀手锏还不是这10门240mm口径的速射炮，而是给这些速射炮配备的新式穿甲爆破弹。这种爆破弹当然还没有完全定型，目前有两种设计方案。一种是安装最新式的底部延时引信；一种则是不安装引信而是依靠炮弹碰撞引爆穿甲弹内部的苦味酸炸药。不管采用哪种方案，“大中华帝国”级战列舰的10门240mm主炮总算都能用上穿甲爆破弹了。
　　另外，“大中华帝国”级战列舰的装甲也有了突破，不再采用复合三明治装甲，而是采用了全钢面铁甲，使之能在最大装甲厚度不超过400mm的情况下，获得最大900mm复合三明治装甲的防护水平。
　　朱济世很有理由相信，这样一款几乎堪比历史上著名的“君权”级战列舰（其实还是有差距的）的新型战列舰一旦出现在海上，哪怕大明海军已经处于劣势，也一定可以力挽狂澜的。
　　当然，“大中华帝国”级战列舰的设计和数据都是海军最高的机密，朱济世是不会在今天的宴会上透入半句的。
　　就在这个时候，跟随朱济世出征的刘坤一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报抄件恭敬的递给了朱济世，正是朱胡安发来请求调动由明军、日军、朝鲜军组成的第六集团军的急电。在原本的安排中，这个集团军将用于北线作战，包括占领加拿大西部和中部的几个省以及进攻美利坚帝国的蒙大拿州地区。
　　“看来这下美国男人的血真要流干了！”朱济世皱了下眉，对刘坤一道，“既然胡安提出要求，就把第六集团军给他吧。告诉他，务必谨慎小心，这次可是百万大军的决战，不是一两天能分出胜负的。”他又把目光转向海伦娜，笑道，“真要让美国男人把血流干也不错，今后的世界一定会因此少了许多纷争的。”
　　听了朱济世的这番话，座中诸人都会心点头。朱济世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大英帝国可以败但是不能亡，白人世界应该由几个强国并列，绝不能像黄种人世间一样建立起“五华诸夏”体系。
　　朱济世接着吩咐：“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旧金山，朕的行在就设在旧金山城堡吧。让朱亨和幸义（先行一步）派人将那里好生整理一下。”
　　……
　　朱济世的回电让朱胡安下了最后的决心，他的手头有了115万可用之兵，已经可以在密苏里河沿岸和堪萨斯州东部地区构建起一条绵长的防线了。
　　一声令下，上百万大军立即展开了机动。在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平原上面，大队大队的军队在滚滚向前运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几路大军汇合着辎重，在拼命的在指定时间内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在明军，不，是在整个世界的战争史上，这场被后世称为“密苏里会战”的规模都是空前的。由于铁路交通的发达和全面动员体系的建立，北美战场上的三方，都有了以往不敢想象的兵力和机动能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火车将最多的军队运输到位。需要士兵步行的，不过是从铁路沿线开赴第一线的一小段路程而已。
　　而此时此刻，美利坚帝国的百万大军，也早就通过铁路运送到了爱荷华州和南达科他州境内。早在东华大军开进内布拉斯加州的时候，由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威廉·谢尔曼上将亲自指挥的庞大集团军群，就已经在密苏里河的西岸完成了战略展开。不过为了麻痹东华方面，以期达到最大的突袭效果，百万美利坚大军并没有立刻开到密苏里河岸边去占领阵地，而是隐蔽在距离河岸较远的旷野当中。等待在东华方面的大军在堪萨斯城下兵老师疲，而后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对谢尔曼上将和布什首相来说，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场消耗实力的持久战，而是能够大量歼灭东华有生力量的歼灭战！因为他们也知道，美国是没有资本和中国比拼人数的，美国必须在中国人大量到达之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第1335章 潮起
　　在夜色当中。在夏季水面大涨的密苏里河上面。几十条小船还有几百上千个人影在忙碌的涌动着。一车一车的木梁运了过来。一条条的小船固定好之后钉在了一起。一座座军用浮桥在夜色下拼命的在密苏里河的西岸向东岸延伸。施工的部队是东华陆军第二集团军总部直属工兵团还有一个步兵团。他们是先于集团军主力而动的先头部队的一部分，已经抵达密苏里河西岸十天以上，这十来天都在忙着修建工事，改造道路，加固桥梁。每个人都累得又黑又瘦。而在大军主力陆续开上来后，他们又接到了在密苏里河上架设浮桥的命令！所有的人顿时又充满了精神！这应该是意味着要打到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上去啊！他们这些部队都是东华陆军的骨干，以往可没少和美利坚帝国的陆军较量。只是以往的较量都是试探性的，没有撕破脸去占领对方大片土地的决心，可这一次显然不一样了！现在是时候用一场大会战了结双方十多年来的仇恨，同时也给子孙后代打出一个永久和平了！所以在得到架桥命令后，所有人都鼓足了干劲，一个个工兵在用铲子铁锤锯子满头大汗的在那里施工。都想着在天明之前把浮桥搭设完毕。似乎这就是东华陆军主力越过密苏里河，向美利坚帝国腹地发起反攻的必经之路！
　　同样在这个夜色当中，东华陆军第一骑兵师的战士们已经在他们年轻的师长白启礼的带领下乘坐小木船过了密苏里河，在密苏里河东岸张开了警戒线，以迟滞美利坚帝国军的进击。
　　东华军的骑兵走的是少而精悍的路子。没有骑兵营的建制，就是骑兵连——骑兵团——骑兵师，其中骑兵师是最大的骑兵编制，一共只有六个。编制当然也是统一的，每个师都辖三个骑兵团和一个骑炮团。每个骑兵团都有八个骑兵连和一个骑兵机枪连。每个骑兵连都是一百二十六人的大编制，除了装备1873式骑步枪之外，还有三挺安装在马车上的1872式水机关枪。骑兵团属的骑兵机关枪连则配备了九挺同样安装在马车上的水冷式机关枪，这是一种类似于马克辛机关枪的杀人利器，由于上一次北美战争中机关枪所展现出来的巨大杀伤力，战后各列强都加快了自动火器的研发，现在水冷式机关枪已经成了列强陆军的标配了。
　　不过给骑兵按照步兵第标准装备机关枪的国家，目前也只有东华了，这是之前围剿印第安人得出的经验——骑兵因为通常处于交战的最前线，经常会面对以寡敌众的危险处境，因而更需要强大的火力！所以除了和陆军一样配置大量自动火力之外，东华的骑兵师还拥有一个由六个骑炮连组成的炮兵团。
　　另外，这六个东华陆军骑兵师的官兵，全部都是在军中服役多年的精锐，是没有动员兵的。因而战斗力十分强悍！
　　而指挥这个第一骑兵师的白启礼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东华巨富白斯文！他的母亲则是白斯文的一个不大得宠的姨太太，是不大可能在将来继承到多少家产的——白斯文虽然是巨富，但是儿子也有十好几个呢！所以白斯文就把这个不大喜欢的儿子送去读了东华陆军军官学校，让他去走从军报国的路子了。这个白家，隐约也是个政商军全面发展的东华名门了。
　　和那些埋头苦干的工兵们不同，白启礼是知道更多的作战计划的。在出征之前，东华国王朱胡安在兰卡斯特的前敌司令部亲自召见过他。还嘱咐他道：“此次密苏里河作战，我们将取守势。但是被动防守是绝对不可取的，因此必须在密苏里河东岸建立落干个用于出击的桥头堡。你部的任务，就是迟滞敌军主力的进击，确保桥头堡的顺利建立。”
　　国王一定是想用这些桥头堡作为吸引美军攻击的标靶——毕竟整个战线太长，百万大军都显得不足，如果没有几个吸引敌人火力的据点，要想处处严密布防就太困难了。矮壮敦实，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白启礼骑在自己的心爱的战马“黑旋风”上，心里面也在揣摩着整个儿的战局。
　　大举向美利坚帝国境内出击是在开玩笑，胡安国王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东华和美利坚帝国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没有五百万以上的大军，就别想打败美利坚帝国的事情了。而且在中国的大队援兵到来之前，优势还是在美国人一边的。毕竟是4000万对1800万啊！所以在战略上肯定是防守，在防御中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为将来的反击创造有利条件。但是在战术上也不能一味死守，必须守中有攻，攻守结合，否则主动权都在美军手中，在北美大平原这样的地形上是很难守住的。
　　这个时候，远处突然想起了几声清脆的枪声，这是东华军骑兵的1873式骑步枪在开火！然后又是沉闷的美军春田式步枪的声音。接着就你来我往响成一片，间或还机关枪打响的声音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白启礼在马上一直腰，露出一张恶狠狠的嘴脸，骂了一句粗话：“他娘的打起来了！是左前方……是哪部分？”
　　他身边一个参谋仔细分辨了一下，肯定地道：“是骑三团的八连，连机关枪和手榴弹都用上了……他们一定是遇上了美国佬的大队！”白启礼左右回顾一下，大声道：“吹号！调骑一团的二连、三连从左支援，四连、五连从右支援！炮兵团展开建立发射阵地！师部纵队展开建立前敌指挥所，警卫连跟着我前进！”
　　和第一骑兵师所属的骑三团八连打起来的是美军的先头搜索部队。东华军突然调转枪口，从攻打堪萨斯城一下变成了东渡密苏里河，实在是打乱了威廉·谢尔曼上将的计划。情报很快送交到了这位第一次北美战争中美国北方少有的这个表现还算卓越的将领手中。让这位当下美国陆军总司令发了半天的愣。难道中国人发现自己的计划了？可是……他们好像采取了主动进攻的姿态，开始强渡密苏里河了！这又是想干什么？难道想用佯攻为建立密苏里河防线争取时间？还是他们以为密苏里河以东的美军数量不多，想寻求一场决战？
　　这位上将的念头转了几转，最后也不去费心琢磨朱胡安的意图了。既然东华军打过来了，那美军还能不应战？打就打吧！布什首相和自己调集了上百万军队在密苏里河以东，不就是为了和东华一战吗？现在，他们自己肯送上门来又有什么不好！现在的优势毕竟在自己这边。美利坚帝国已经动员起了150万大军，美利坚联盟国也有60万人准备好战斗了，加拿大还有10万英军。总计就是220万人的庞大军队！而东华顶天就是150万军队，自己有70万人的优势！只要在北美大平原重创了东华，然后将战线推到洛基山脉，就能据守险要抵抗中国的进攻了！
　　他没有用多少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上百万潜伏的大军全部出动，兵分五路好像潮水一样向密苏里河扑过去，力争在东华军渡河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大举反攻过去。
　　而现在和东华陆军骑兵第一师发生交火的，就是这股大潮的最前锋！两支兵力在百万上下的大军，马上就要展开一次最激烈的碰撞了！


第1336章 碰撞开始
　　夜色如墨，枪炮如雷。在美洲中部大平原上面，在密苏里河以北的旷野上，两支百万级别的军队的先锋已经碰撞在了一起，展开了血腥而激烈的格斗。冲当美军前锋的同样是骑兵，同样精锐，同样的火力强大！
　　这里可是拥有辽阔平原的北美。无论东华、美利坚帝国还是美利坚联盟国，都可以说是马背上的国家。马在这片富饶的大陆上根本不是什么稀有物种。因而三国的军队都有大量的马匹，也有相当精锐的骑兵。
　　而且这三个国家的骑兵的发展思路都差不多，他们可不是死脑筋的旧大陆骑兵，总是固执地留恋马刀和长枪。北美大陆这里的牛仔，无论是白人还的华人，都一致认为左轮手枪才是最好的近战武器，如果一把不够就配两把，再不够就干脆买一支连珠步枪。枪这玩意儿怎么都比大刀片子好用吧？所以这三个北美国家的骑兵，早就已经忽略了长枪、马刀的骑乘冲锋，而是把自己变成了彻底的骑马步兵。骑马行军，下马射击！虽然场面不好看，但却非常的实用。
　　当白启礼带着自己的警卫连赶到正在交火的前线时，训练有素的东华骑兵已经在战场上展开了战线，战术也和步兵一样，以排为单位，围绕一挺73式水机关枪展开。这种配属给骑兵的73式机关枪和步兵型号还有所不同，是带有一个可以抵挡子弹的钢铁护盾的。可以有效防御敌人狙击手的精确射击，在迫击炮尚未普及（目前只有明军才拥有）的时代，这架机关枪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很难对付的火力点。
　　五个连的东华骑兵已经在旷阔的战场上面展开了十五个这样的火力点，形成了一个10公里的宽阔正面。骑一团的团部也运动上来了，占了一个被废弃的农场作为据点。
　　白启礼策马赶到的时候，两边的交火已经暂时停止了。骑一团的团长也是个青年，名叫王坚，字子华，和白启礼是军校同学，今年只有25岁。白启礼走进临时团部的时候，他正在火油灯下面和团部主任参谋研究地图。
　　“子华，情况怎么样？”白启礼也不等王坚他们立正行礼，张口就询问起来了。
　　“一场遭遇战，打了20分钟，算是平手吧。”王坚还是给白启礼行了军礼，“对面的老美最少有十二挺机关枪，应该是十二个连。和我们一样，也展开防御了。”
　　“伤亡情况怎么样？”白启礼习惯性的用马鞭敲打着自己的皮靴，每当心情紧张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的这样做。
　　“死十八个，重伤十个，没有人失踪，”王坚道，“敌人的伤亡不详，不过我们抓到一个走散的美国骑兵，正在审问。”
　　他说话的时候，隐约有几声惨叫传来，看来是有人在挨揍。很快就有人送来了审问的结果，对面的美军是美利坚帝国陆军第一骑兵师，是三个月前进驻密苏里河东岸的。
　　“哈哈，是老对手了！”白启礼一笑，借着油灯的照明，看着刚刚标注好的地图，“看来今天晚上要打一场硬仗了，美国第一骑兵师脾气我知道，可不会碰一下就缩回去的！”
　　能被谢尔曼派出来打头阵的部队当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仅包括第一骑兵师，还包括隶属于美陆军骑兵司令部的另外十一个骑兵师，自堪萨斯城以北的圣约瑟夫境内，沿密苏里河一直展开到了爱荷华州的苏城境内，拉出了一条360公里的宽阔战线。谢尔曼麾下的一百万大军也就只能展开到这个地步了，再延伸下去，战线可就太过单薄了。当然，谢尔曼也不会把他的军队平均布置在那么长的战线上，采取的是重点部署的策略。
　　同样的，朱胡安也只是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罗克波特、密苏里瓦利和奥纳瓦等四个“点”上达成了突破，在密苏里河上架起了浮桥，在河东岸建立起了桥头堡。从这四个点当中最靠南的罗克波特到最靠北的奥纳瓦之间的距离大约是200公里。为了掩护架桥和桥头堡的构筑，朱胡安派出了第一骑兵师、第二骑兵师和第三骑兵师等三个骑兵师进行战场遮蔽。不过胡安的部署，谢尔曼是不知道的。
　　“上将先生，罗克波特到奥纳瓦之间的战线上，都发现了华军先头部队。温菲尔德·汉考克中将的第3集团军和罗·阿米斯达中将的第4集团军还有约瑟夫·胡克中将指挥的第6集团军都没有及时到达指定地点。”
　　尤利西斯·格兰特少将站在了谢尔曼上将的面前，满脸都是凝重的神色。这位第一次北美战争中的“罪人”在葛底斯堡兵败后的日子很不好过，先是被当成替罪羊降职，然后又要应付没完没了的调查，经济上面也非常困难，几乎都要沦为乞丐了。直到后来老朋友威廉·谢尔曼当了陆军总司令他才转了运，成了谢尔曼的主要幕僚之一，军衔也慢慢晋升到了少将。
　　威廉·谢尔曼只是看了自己的老友一眼，转头又问正趴在地图上面的参谋长菲利普·亨利·谢里登道：“堪萨斯城当面有什么变化没有？”
　　“还是老样子，华军转入了防守，南方佬杰克逊也没有多少进攻的欲望。”谢里登中将苦笑着回答。三个集团军进击受阻并不说明战局不利。交战只是刚刚开始，如果华军一触即溃，那肯定是有诈的。不过南方佬的积极性不高却让谢里登这样的北军高级将领很有些不满——在他们看来，美国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南方的叛乱。现在事实已经证明南方的错误，他们应该将功赎罪才对，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出功不出力”呢？
　　“上将先生，不如再催催杰克逊，让他也尽快展开反击吧！”谢里登有些不满地道。
　　“堪萨斯城的当面没有动静……”谢尔曼摇摇头，神色微微有些苦恼，但是更多的还是坚定。他看着格兰特，放沉了声音：“去给汉考克中将、阿米斯达中将和胡克中将去电，让他们尽快展开攻势，务必趁敌立足未稳之际将之击溃！再给第1集团军、第5集团军去电，让他们派出部队渡过密苏里河建立桥头堡！”
　　枪声如爆豆一般噼里啪啦的乱响。东华的杰森1873式机关枪哒哒的吼叫，和美军柯尔特机关枪（柯尔特公司出品，类似于杰森1873式机关枪）带着喘气的发射声音交织在一起。间或还有手榴弹和75快炮炮弹交相爆炸的声音。在密苏里河东岸，在8月5日白天降临之后，美军先头部队就在他们受阻的罗克波特到奥纳瓦之间约200公里的战线上发起了全线进攻。他们似乎想拼命的将控制了阵地前沿的东华军骑兵部队压回去。出动的美军步兵骑兵部队规模也相当的大，以整团整营级别的规模和东华军三个骑兵师展开的防线打在了一起。而东华陆军的四个步兵师正在渡过密苏里河，并且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罗克波特、密苏里瓦利和奥纳瓦等四地构筑防御阵地。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东华的骑兵如何肯让出这段战场的控制权？双方先头部队的交手战顿时就全线打响。美国人拼了老命进攻，东华的骑兵则死命防御，尽了全力迟滞对手的攻势。形势到现在已经很明朗了，双方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了这个方向，一场空前规模的大决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1337章 在桥头堡
　　公元1875年8月6日，美利坚帝国，爱荷华州，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
　　枪声零零落落的响起，总没有断绝的时候。这是美军的先头部队在和东华军的警戒部队交火！
　　在密苏里河以东的这个名叫康瑟尔布拉夫斯的小镇是早年由摩门教徒建立起来的。到现在规模也不是很大，只有几千居民，都是白人，现在已经撤退。留给东华军的不过是个空空如也的小城。但是他们却没有舍得放火焚毁自己的家园，这显然是个很致命的错误。
　　占领这里的是东华陆军第五师，师长黄炳昆是湖南人，字翰翔今年三十六岁，是早年的大明远征军的低级军官，和大部分远征军的下层军官和士兵一样，在第一次北美战争结束后都移民东华。后来又上了东华陆军军官学校一期（他在国内没有上过军校），算是东华陆军里面的老前辈，军事经验无比丰富。而他指挥的第五师当然也是东华陆军劲旅。东华陆军的步兵师番号现在已经超过了60个，不过只有近卫步兵师和排名前二十的步兵师是精锐骨干，其他部队都是由这些精锐师抽调一部分骨干加上预备役军官、士兵和新兵混合而成的。
　　正因为是精兵强将，朱胡安才把固守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个师的先头部队是8月2日渡过密苏里河到达康瑟尔布拉夫斯的。随后的5天，全师上下，在黄炳昆师长的带领下，就像发了疯一样的在干活，每个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用于挖掘战壕，修建工事，抢运各种各样的物资。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宝贵的时间都是骑兵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正是他们拼了命在迟滞美军的行动，他们才有了这宝贵的几日。
　　现在，康瑟尔布拉夫斯小镇已经面目全非了。镇内的房屋要么被拆毁，建筑材料用于镇子外面的环形防御阵地的修建。要么被加固又加固，成了堆放弹药和补给的仓库或者各级指挥机构的所在。在靠近密苏里河的一片空地上面，还排列着18门120mm的榴弹炮！这可是第五师的宝贝，可以用来进行远程火力打击的力气！出了这18门120mm榴弹炮，第五师还拥有36门75mm速射炮，这种火炮的射程较近，一般用于直瞄射击，都放列在第一线阵地后面经过伪装和加固的炮兵掩体里面。
　　毫无疑问，东华军的第五步兵师已经准备在这里打一场真正的硬仗了——只要稍通军事就能知道，不拔掉包括康瑟尔布拉夫斯在内的四颗钉子，美国人是没有办法放心大胆在密苏里河以西用兵的……除非用几倍的兵力加以彻底围困！不过这四个点都靠着密苏里河，只要拿不下来，美军就没有办法通过河流运输物资了。如果东华军在撤退过程中对铁路线予以彻底的破坏，同时再以据点卡住堪萨斯河，那么美国人的一百多万大军的后勤恐怕就是个不小的麻烦了。
　　几日下来，黄炳昆已经熬得眼睛都通红了。正坐在一堆木头箱子上和同样显得疲惫不堪的第一骑兵师师长白启礼说话。
　　“真的是老美的主力无疑了！兵多的像潮水一样从东面涌过来，起码有几十万人啊！翰翔，你这次可要苦战了。”
　　黄炳昆喝了一大口咖啡，关切地道：“存孝（白启礼字号），你的人伤亡不小吧？我在康瑟尔布拉夫斯这里都听到枪炮声，可真不是一般的密集啊！”
　　“还好吧，伤亡三成多……”白启礼苦笑，“不少好兄弟去了，接下去几天还得写慰问信，真是命苦啊！”
　　“三成多……”黄炳昆讶异地看着他，“那么多？这下骑一师没有三个月的休整怕是不能用了吧？”
　　“哪儿有三个月？”白启礼站了起来，朝自己的这位师兄点了点头，“大王给了一个月还有1200名补充兵！小弟我马上要去兰开斯特报到了……”他顿了一下，“对了，有圣路易斯市的消息吗？”
　　黄炳昆皱起了眉头：“好像墨西哥的亨利一世已经出面了，估计问题不大。存孝，你有亲戚陷在那里？”
　　“老爹陷在圣路易斯了！”白启礼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那么大年纪了还不好好在旧金山呆着，真是老糊涂一个！”
　　他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音，这是美军的75mm速射炮和105mm榴弹炮在开火！
　　黄炳昆猛地站了起来，朝白启礼道：“存孝兄，小弟就不相送了！”说着话，他就拿起桌子上的望远镜，带着几个参谋和传令兵大步走出了自己师部。刚才的炮击一定是美军炮兵的骚扰性射击和试射，更猛烈的轰击和步兵进攻已经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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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师、第六师、第十一师和第十八师都已经做好鏖战的准备了吗？物资是否充足？士气是否高昂？他们很可能要面临围攻啊！让他们抓紧一切时间修建工事，要坚固坚固再坚固！”
　　“第六集团军的动作还要加快！磨磨蹭蹭的，以为这里是亚洲？现在是四千万白人打我们一千八百万华人！再发电报去催。一个星期内，必须要到达兰开斯特！”
　　“和大明号联系上了没有？父皇什么时候可以到旧金山？我没有时间去迎接了，给容闳和亨利去电，让他们全权处理。”
　　朱胡安端坐在自己的指挥部里面，面沉如水。但是举止依然镇定。他的脑海当中正在努力的全盘掌握住自己部队的分布。并且以简短的命令控制着他们的行动。这场有两百多万甚至是三百万人参加的大会战现在已经开始了！这就是他朱胡安的“意大利战役”，如果取得胜利，自己在东华，不，是在北美和大中华体系中的地位才算真正巩固！他将会成为一个可以和拿破仑一世媲美的军事家，是能够指挥百万大军和整场战争的军事家！等到老头子在北美玩够了以后，自己就能掌控整个北美战场了。
　　与此同时，美国人的炮弹已经准确的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前线的阵地上面炸开了。这次看来是正式的炮轰了！上百门山野炮排列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正东面的旷野上，这些都是75快炮，射程不过四五千米，所以也没有用间瞄而是直接放列在前线打直瞄。因此炮弹打得也准，眼看着东华军的第一线阵地上就升腾起了一排排青黑色的烟柱。不时有残破的肢体被炸裂开来，四下乱飞。
　　黄炳昆已经上了第一线，手里捏着望远镜阴沉着脸在观战。这次敌人可真是来势汹汹啊！光是大炮就排列出了上百门！应该还有105mm甚至是150mm的重炮躲在后面没有开火吧？只要自己的120mm榴弹炮一轰击他们暴露的炮兵阵地，就会招来美军重炮的覆盖——空中可有他们的热气球（当然也有东华的热气球）。
　　所以黄炳昆已经下令，所有的大炮全都忍着不曾放过一炮，就等老美的步兵上来领教它们的厉害！
　　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转眼就结束了，战场上面已经被硝烟所笼罩，不过谁都知道，炮火之后步兵冲锋就将开始！黄炳昆赶紧传令：“命令各部队进入作战位置！美国佬就要上来啦！”


第1338章 红腿魔鬼
　　“为了美利坚的统一，前进！”
　　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团长尼克尔·桑伯恩上校满含着热泪喊出了这句藏在心中不知道多少年的口号。这支部队的番号上面虽然有“民兵”两个字，但谁要把他们当成乌合之众可就大错特错了。这支部队可是上一次北美战争中北军当中少有的几支赫赫有名的劲旅，因为士兵都来自纽约布鲁克林，而且官兵强烈提出要求，才有了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的番号。另外，这个团在北美战争中还得了一个“红腿魔鬼”的绰号，这是来自于他们的红色军裤和骁勇善战！
　　而在北美战争结束后，这些“红腿魔鬼”又常年奋战在和东华摩擦的第一线，自然磨练成了第一流的劲旅！如果从他们的武器装备、作战经验和士兵的勇气来说，大概也只有东华的几个最精锐的步兵团可以与之相比，其余哪怕是大明和大英帝国的精兵，都是不能和这种战场上打拼出来的精锐一对一较量的。
　　听到他们团长的怒吼，更多的军官也从胸膛里面挤出来同样的呐喊。潜伏在一片麦田中的两千多名战士哗的全部站了起来，人人都紧紧握住上了刺刀的步枪。挥着指挥刀的军官们最先开始向前。接着就是穿着红色军裤的美国士兵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一边前进，一边拉开阵型，摆出了最标准的进攻散兵线！
　　现在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可不是上次战争中的联邦军了，十年卧薪尝胆，十年枕戈待旦，已经让他们掌握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步兵战术，再也不会发动无脑的人海冲锋了。
　　这时笼罩在战场中间的硝烟已经消散了一些，站在华军一线阵地后方的黄炳昆和几个同样经验丰富的华军军官，终于也看到红色裤腿出现，所有人都轻轻吸了口凉气。美国人一上来就投入了最精锐的士兵，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啊！
　　“是红腿魔鬼！”第五步兵师的参谋长何秀成少将放下望远镜回头看着黄炳昆。“师长，看来是硬仗啊！”
　　黄炳昆沉吟着点点头，淡淡地道：“让炮兵二连进行阻拦射击吧！”
　　十八门一直隐蔽着的75快炮在得到命令后亮出炮口，炮手也掀掉掩蔽，猛地推弹入膛。一条条火绳牵动，每个炮口都喷吐出了火舌！
　　这些火炮都部署在距离一线阵地非常近的地方，用的也是直瞄射击，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将一发发炮弹发射到那些“红腿魔鬼”们的头上。顿时就让“魔鬼”们陷入了一片火海地狱。呼啸的弹片几乎就将战场变成了一个吞噬人命的停尸场。哪怕“魔鬼”们的阵型非常松散，还是在第一时间蒙受了不少损失。不过那些没有被击中的“魔鬼”还是多数，他们全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有些寻找可以遮蔽单片的地形地物进行掩护，有些则干脆就地卧倒一动不动。
　　东华军的炮击无法持久，因为美军的炮群原比他们强大！最多几分钟，这些部署在第一线的75快炮就会遭到美军炮弹的覆盖——所以东华军的炮兵操典里面规定，在敌方拥有炮反击能力的情况下，直瞄火炮的每次开火时间不得超过3分钟，随后就有立即转移阵地。而间瞄火炮在天候条件有利于敌方进行观察（音测法还没有发明）的情况下，最长连续射击时间不得超过5分钟，随后同样要立即转移。
　　华军的炮击一停，“红腿魔鬼”们又在他们年轻的团长尼克尔·桑伯恩上校的大声命令中开始了冲锋。
　　“冲啊！为了美利坚的统一！”
　　“冲啊！为了美利坚！”
　　口号声中，他们的机关枪也一起运动前进，就在靠近华军阵地1500米内架设了起来，咔咔咔咔地发射了，用侧射火力向前进中的美军提供掩护。
　　东华陆军第五师第十四团第四十一营三连的连长张勋中尉的大嗓门就在他的连队负责驻守的堑壕里面响了起来。
　　“快快快，把枪架起来！老美要上来啦！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报效大王的时候到了！”
　　他是江西奉新人，八年前父母相继去世后，上了一条蒸汽帆船当厨师学徒，飘洋过海到了东华。船上的水手船员在旧金山跑了一半（这是常有的事情），都去入籍东华领取土地了！而他也糊里糊涂跟着一起跑了，结果因为年纪太小没有领到土地，东华这里又不许人雇佣童工。最后没办法只好去投考东华陆军军官学校少年班一读就是七年，去年刚刚毕业，现在就碰上打仗了。在他大声的催促下，原本蜷缩在堑壕里面躲避炮弹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进入射击位置。三架机关枪也被从防炮洞里拖了出来上好弹链，准备好好的干一家伙！
　　当这个连里面年轻的东华士兵都做好准备的时候，硝烟当中，第一批“红腿魔鬼”已经低着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穿着显眼的红色军裤和蓝色军服的美国大兵都和东华兵一样带着钢盔，不过不是漆成黑色，而是弄成了银光闪闪的样子，头盔的顶部还有一根枪尖似的装饰，在太阳光底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因为刚才的炮击和长距离的冲锋，这些美国兵冲锋的步伐都变得踉踉跄跄，有的身上还染满了鲜血，就像地狱里面冲出来的一群凶神恶鬼！他们很快就靠近华军阵地了，之前的炮火准备已经破坏了设置在阵地前面的障碍物，清出了一条进攻的通道。
　　张勋大吼了一声：“自由射击！”然后就抄起一支73式步枪瞄准一个挥着军刀的美国军官就是一枪！
　　堑壕里面的机关枪和步枪同时打响了。无数细红的光线，或是单独或是成串的，用极快的速度向不到两百米开外的美国人飞去。美军的冲锋队形遭到这个迎面一击，顿时惨叫着纷纷倒下。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几乎被全部扫倒！但是后面的人却还义无反顾地往前冲锋！
　　一个年轻的美军军官的双腿被子弹打断，鲜血流了一地，却还大声呐喊着“美利坚万岁”的口号往前爬！
　　也有一些美国兵停止了前进，或是单膝跪倒，或是卧在地上，用步枪瞄准东华军的机枪就是一阵猛烈开火。密集的弹雨在几个机枪阵地上激起一道道小烟柱。机枪射手不断的被打到，也不断的换上去。趁着东华军机枪火力稍许削弱的机会，美军的“红腿魔鬼”已经冲到了华军的眼前！
　　“投手榴弹！”
　　军官们纷纷大声地下令。上百颗光复20年式手榴弹顿时脱手飞了出去，除了狙击手和机关枪还在开火，其他步兵没有一个开枪的意思。爆炸声顿时就在战壕前面响成了一片。“红腿魔鬼”们再一次遭到重创，一片片的被炸倒！但是美国人仍然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张勋和他的弟兄们一口气投了几百颗手榴弹之后，终于还是让“红腿魔鬼”们冲了过来，一群群的美军终于涌入了他们的战壕！
　　肉搏马上就在这条战壕中展开了！双方都是敢于刺刀里见红的精锐，不过美国士兵的体格还是占了些优势。况且，“红腿魔鬼”们的数量还比张勋的兄弟们要多！随着美军越来越多的跳进堑壕，胜利的天平渐渐就像美军倾斜。不过东华军第五师官兵的顽强也是罕见的，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撤退，也没有地方可退！军纪如山在东华可不是随便一说！督战队的机关枪可就在身后压着呢！而当俘虏也不用考虑，东华人和美利坚帝国就是死敌！而美军也同样拼了性命在战斗，双方都已经完全疯狂，挥舞看手上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心中想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置面前地人于死地，不管用什么方式！战壕里面不时还传来手榴弹爆炸的声音。那是已经到了受了重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双方士兵拉响身上的手榴弹在和对方同归于尽！


第1339章 伤亡惨重啊
　　张勋挥舞着插上了刺刀的步枪又捅死了面前一个白人军官，他的身上也挂了几处彩。胳膊上被子弹擦出个口子，是一个重伤的美国士兵用左轮手枪打的！携带私人的手枪上战场在东华和两个美国的军中几乎就是惯例。所以这三个国家的士兵打肉搏战的时候经常会拔出左轮手枪来射击，真是无赖到了极点！张勋算是运气好，只擦破了些皮肉，没有伤到骨头，子弹也没有留在体内。另外，大腿上和后背都挨了一刺刀，也是轻轻划过，没有扎个正着，否则被美国佬的三角形枪刺来一下，这会儿早就把血流干了。
　　虽然负伤三处，但是张勋却完全没有疼的感觉，现在的形势也不容他想到疼。他的连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和他的连队作战的美国人“红腿魔鬼”至少有一个营！虽然在冲进战壕前已经被炮火、机关枪和手榴弹杀伤了三分之一，但还是能形成二比一的兵力优势！而且在近战肉搏中东华军是没有任何优势的，能打出1.5比1的交换比就不错了！要是援兵在不上了，自己的一连人铁定要全军覆没啦！援兵呢？援兵到底在哪里？怎么还不来啊！
　　就在这时，隆隆的炮声又一次在张勋耳边响起。炮弹的落点是在两军阵地的中间儿，封锁住了美军后续部队增援的通道！这是援兵运动上来的前奏，张勋心想，也不知道自己的连队熬过这一阵后还能剩下多少人？
　　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团长尼克尔·桑伯恩上校也听到这个炮声了，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这一波攻势已经到头了，是时候带着自己的手下撤退了。
　　和东华军这样的劲旅打仗就不要想一波冲锋就大获全胜的事情。他们要是这么不经打，这八年边境冲突根本就熬不下来。不过，能在第一波冲锋中就杀进对方的堑壕和东华军展开肉搏，还是让尼克尔·桑伯恩上校感到非常满意。放眼整个美军，能打出这种成绩的步兵团恐怕也不会超过十个吧？
　　当东华军一个加强连的援兵冲进堑壕的时候，几声刺耳的哨音突然响起，这是美军撤退的信号。前一秒钟还在搏杀的红腿魔鬼们听到这声音，立时就开始撤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撤下去的，总有一些会被东华的战士们永远留在自己的战壕之内。
　　“快，快隐蔽，进防炮洞！”
　　张勋看到对手撤退，丝毫没有要追击的意思，而是大声下令部队隐蔽，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炮击！这是八年边境冲突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阵地战就是冲锋和炮击轮番上演，不断地用炮弹、子弹和刺刀消耗血肉！谁的血先流干，谁就会输掉战斗。
　　“轰轰轰……”
　　早就准备就绪的美军炮群又一次开火了！在尼克尔·桑伯恩上校下令撤退的时候，几枚信号弹就被打上了半空当中，这是在给后方的炮群发信号，让他们用最凶猛的火力轰击东华军的战壕！现在这条战壕里的东华士兵比原先多了至少一倍！同样密度的炮火所能收割到的生命，自然也能增加一倍！
　　望着被炮火淹没的阵地，东华军第五师师长黄炳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前的一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当“红腿魔鬼”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线阵地需要援兵了。不过，美国人在第一次步兵进攻中就拿出最精锐的部队，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了。他身边的师参谋长何秀成的面容则是非常的凝重，最新的伤亡统计已经由参谋送到他的手中了。
　　“一线的三个连都伤亡过半了！”何秀成摇摇头，“才一波进攻就打残了我们三个连，老美的红腿魔鬼果然名不虚传啊！”
　　东华的步兵师的编制内就是三个步兵团九个步兵营三十六个步兵连，另外再加上炮、工、辎、骑这样的辅助兵种和一个补充团。虽然辎重兵和补充兵都能随时补充到步兵连里面去，但是这些人到底不能和第一线的步兵相比。这三个连在补充之后的战斗力至少要下降20％。
　　黄炳昆只是冷冷一笑：“我的三个连残了，老美的红腿魔鬼就能好过？他们是不惜伤亡在冲锋！刚才一波起码有三个营被打残！这个团顶多再冲一次，就该回去休整了。三个连换三个营……这个买卖有什么不能做的？咱们的这个桥头堡不就是个血肉磨坊吗？现在就看谁的血先流干了！”
　　1875年8月12日。
　　战事已经在密苏里河沿线越打越激烈。在东华军先声夺人打过密苏里河对岸，并且建立起四个坚固的桥头堡之后。美利坚帝国军也如法炮制，趁着东华军还没有来得及在密苏里河沿岸建立起绵密的防御之时，在苏城、布莱尔镇、普拉茨茅斯镇和圣约瑟夫等四处达成突破，也在密苏里河西岸拿下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立足之地。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整个东华军的防线被美军突破，眼下的陆战模式还是非常有利于防御的。在一个关键的路口架上一挺机关枪，往往就能暂时阻挡住一整支军队！这可不是后世坦克隆隆压过去的时代，所以达成突破的仅仅是四个点而非全线。东华军的第四十五师、第四十六师、第四十九师和第五十师随后赶到，将刚刚被撕开的缺口封堵起来。在四个美军的桥头堡周围构筑了防御工事，阻止他们向纵深发展，同时还发起反击希望将美国人赶回密苏里河东岸。这四个师还有在密苏里河以东建立桥头堡的另外四个师都得到了东华国王朱胡安的死命令，他们必须以现有的力量，将美军死死挡住，不得以任何理由放弃阵地！
　　对于这八个师来说，的确是相当艰巨的任务。特别是那四个番号都在四十以后的师，他们都是所谓的二类师。并不是常备部队，在战争爆发前往往就是个空架子，只是在东华全面动员以后才补齐了建制。但是新兵和预备役士兵太多，不过武器装备却是和21个常备师完全一样，都拥有大量的火炮和机关枪。只是这些武器在他们手中，无法发挥最强大的威力。
　　而渡过密苏里河的美利坚帝国陆军第二步兵师、第六步兵师、三K党志愿步兵师和社会主义工人党志愿步兵师又都是美利坚帝国的精锐。从8月10日起，他们就向封堵他们的华军发起了最疯狂的进攻，妄图扩大他们在密苏里河以西的地盘，鏖战在华美两军之间全面展开了！
　　炮声在密苏里河两岸回荡。普拉茨茅斯镇一带的东华军的阵地上面，全是高高低低升腾的烟柱。美军的重炮群就放置在密苏里河东岸的旷野上，拼命的向西岸华军控制的阵地倾泻着炮弹。这个小镇就位于东华军的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的南面不过30多公里。而在康瑟尔布拉夫斯小镇的对岸，又是东华军第二军军部所在的奥马哈镇。在奥马哈和普拉茨茅斯之间则有一条密苏里河的支流普拉特河，如果美军可以突破东华军的封堵就能沿着普拉特河的走势攻击前进，便可以绕到奥马哈镇的侧后。这样康瑟尔布拉夫斯小镇和奥马哈镇就很难防御下去了，甚至美军还能进一步迫使华军放弃普拉特河以北的全部地盘！
　　因而美军在这三天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反复攻击这里，却又被守军的第四十五步兵师一次次的打下去，始终没有能抢下多少阵地。在普拉特河南岸的阵地（并非沿普拉特河设置，而是和普拉特河成直角）前面，到处都是蓝色军服的美军尸体。到处都是激战的痕迹。守军仓促修建的野战工事已经差不多被打平。守军几乎就是在依托弹坑和一座座民房的废墟在进行着最为顽强的抵抗！


第1340章 布什的算术
　　炮弹的爆炸声中，段从德少将爬在一个弹壳里面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美军的动向。三日的激战已经让这位安徽籍的东华少将又黑又瘦。只是眼神依旧还透着些许锐利。这个弹坑被略加改造，就成了他属下的第140团的团部。现在他就亲自坐镇在这里，还把140团的团长打发去了更前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东华国王朱胡安的前敌司令部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兰卡斯特呢？他这里要有个什么闪失，朱大国王就要直面美军的攻势了！
　　炮弹溅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的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却毫不在意。望远镜里，已经看到一个大的美军攻击纵队集结完毕，正在编组冲锋队形。在密苏里河的岸边，还有美军一个团的部队死死钉住几道破碎的战壕，不管东华军怎么用手榴弹，用大炮，甚至用刺刀白刃冲击，都不能将他们驱赶走，美军不断的补充兵力，也要保住这个可以容纳几千人的立足点。为部队持续冲击创造条件。双方的火力还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对射，看来都有充足的炮弹可供浪费。
　　140团的团长李飞虎这个时候被几个医护兵抬下来了，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是参加过上一次北美战争的，之后又在东华的近卫军中服务多年，是出了名能打硬仗的铁汉，朱胡安就是希望这个铁汉子能带把近卫军的硬朗作风带到第四十五师这个二线部队中去，所以才让他来当这个140团团长的。可是现在，这位铁汉却已经残缺不全了，被美军的炮火扫中，一条大腿没了踪影，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老虎，老虎，你这是怎么啦！”段从德一把推开护着他的警卫，扑到了李飞虎身边。
　　李飞虎奄奄一息，还有一口气在，可能是打了吗啡针止疼，这汉子还能苦笑几声，道：“师长，太惨啦，真的太惨啦……整整一个团，不到两天就只剩下一个多营的兵力啦！”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我这个团长算是能善终了，大不了一辈子坐轮椅，可是我的两三千兄弟……师长，就给我们140团留个种吧！”
　　听着李飞虎的话，段从德点点头，连声道：“好的，好的，打晚今天140团就下去休整，还有几个小时就行了！”
　　这时美军的炮击已经结束，步兵冲锋就要开始，战场上稍稍的安静了下来，只有重伤员将死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李飞虎挣扎着要坐起来，段从德赶紧扶了自己的老伙计一把。李飞虎用足浑身的力气大声道：“师长，我这次下去肯定能见到大王的，要不要我求一个人情，让第四十五师早点下去？咱们师打得太苦了！三天就打退了美国人五十多次冲锋。已经快没有战斗力了！一直也没有援兵上来补充，这样下去不成的！”
　　段从德摇摇头：“哪里不苦啊！咱们四十五师伤亡重，北面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的第五师死伤就轻了？他们8月6日就上去了，比我们多扛了四天，老美发疯一样的进攻，打的冲锋都有一百多次了！他们可叫过苦？还有几个骑兵师之前迟滞老美主力的作战也惨烈得很，那个师没有三成以上的伤亡？咱们现在还没到三成吧？怎么打不下去？老虎啊，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好好回旧金山养伤吧。”
　　李飞虎还想说些什么，战场上已经传来来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和炮弹呼啸爆炸的声音，一面三K党旗帜的引领下，三K党志愿步兵师的一个团就开始冒着东华军的炮火发动冲锋了！这三K党志愿步兵师都是由联盟国的志愿人员组成，大部分是上一次北美战争的退伍老兵，战斗力非常之彪悍。
　　在过去的三天里，就是他们和东华军的四十五师反复鏖战。几乎就是用人命填出一块块的阵地，在给东华军造成沉重伤亡的同时，自身也一样是死伤枕藉。经常有整个整个建制的步兵连步兵营被守军完全打到击垮。但是新的部队还是在不断的朝上涌来！这三天里，这个三K党志愿步兵师已经补充过两次，每次都有两千以上的联盟方面过来的老兵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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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1875年的中国人比流血，这听上去好像是在发疯。不过对亨利·布什和威廉·谢尔曼他们来说，却也不是没有一点成算的事情。因为这里是北美，不是东亚。如果把战场从密苏里河畔搬到朝鲜半岛，亨利·布什肯定二话不说就下令退兵。但是在密苏里河边上……是的，中国人是有7.5亿！但是在北美，他们只有1800万，而白人却在4000万以上！
　　“陛下，根据陆军总司令部的估计，中国人每个月最多能将15万人的军队运来北美。如果他们在北美的损失超过这个数字，我们就能赢得胜利！”
　　纽约新温莎堡的觐见厅内，美利坚帝国首相亨利·布什正坐在刚刚抵达北美的维多利亚女皇的对面。掰着手指头在给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算账。
　　是的，北美的战争就是一道简单的杀人数学题！只要东华陆军损失的速度大于中国人跨越大洋运兵的速度，胜利就是美国人的！
　　“一个月消灭15万以上……”阿尔伯特亲王心想，那么美国人会死多少呢？如果是30万的话，只怕还没有把东华耗尽，自己倒要先死绝了！
　　“我们每个月的损失应该不会超过25万，”布什道，“这是在我们保持战略进攻的态势下所出现的交换比。我们希望能用25万人交换东华的20万人，这样他们每个月就会减少5万有生力量，哪怕他们全力动员东华的男性上战场，也无法弥补这样的损失。最多两年就将无法维持战争了！”
　　两年就是24个月，每个月损失25万……那就是600万人！阿尔伯特亲王的眼皮翻了翻，心想，两个美国能拿出那么多士兵去和中国人交换吗？
　　“用600万人换取一个干净的北美洲是完全值得的！”亨利·布什淡淡地道，“当然，这600万人的损失不能全部由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承担。”
　　“可是大英帝国的战场不止北美一处，现在有情报显示，中国人正在策划向印度和新加坡发动进攻！我们必须增加那里的防卫！”阿尔伯特亲王语气凝重地道，“一旦失去印度，我们就有可能输掉整个战争，到时候北美也很难独存！”
　　亨利·布什很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北美才是重中之重！因为北美才是白人在欧洲大陆之外的第二家园！印度终究是有色人种的，我们不过暂时拥有那里罢了……在那里浪费兵力毫无意义！如果大英帝国需要印度的财富，不如把主权和土地卖给印度的王公，这样至少可以搜刮到好几亿英镑的金银。
　　至于新加坡则根本守不住，中国人能向新加坡输送无数把刺刀，不管打死多少都没有用！实际上让中国人进入印度洋和澳大利亚也不错，至少可以分散他们的海上运输能力。在目前情况下，我们是没有力量在各个战场都取得胜利的，所以一定要放弃一些东西，否则我们就会失去一切！既然北美是不能失去的重点，那么印度、东南亚和澳大利亚，自然就是可以放弃的部分了！”


第1341章 皇帝驾到
　　旧金山港口，一艘巨大的蒸汽帆船已经靠上了码头。码头上面全是黑压压的前来欢迎的人群。东华王国的宪兵和警察，加上王国近卫军的留守部队在竭力的维持着秩序。但是东华国民的热情还是像要将码头掀翻一样。军乐，锣鼓，观礼的人群。东华的核心地区的各机关团体、学校还有企业的代表。加上自发聚集的人群。将这里的气氛变得火山一样热烈。
　　现在是1875年的8月20日上午，密苏里河大会战已经开始了15天。这场战役的规模从一开始就大得让人震惊。双方统帅似乎都已经意识到了铁路在军事上面的巨大价值。所以东华和美利坚帝国的总参谋部在战争还没有爆发的时候，就反复演练过利用铁路集结军队运输后勤物资，并且获得了许多的宝贵经验——这两个国家可是彻底的军国主义，都认为战场是决定他们国家民族兴亡的唯一地点。所以在任何同打仗有关的事务上面，都丝毫不敢马虎。
　　而在战争爆发的当下，他们各自控制的铁路也的确运行良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将百万大军运输到位了。这也给了两边的统帅以迅速集结重兵投入会战创造了可能。而且铁路线、内河航运线和交通枢纽，也成了双方将帅关注的焦点。密苏里河和太平洋铁路相交的堪萨斯城就是这么一个重要的枢纽，自然也成为东华军的进攻目标。同时，美利坚帝国的陆军司令部也早就有所预料，还制定了集结重兵侧击东华军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并没有瞒住朱胡安——实际上东华的陆军总参谋部早就意识到美利坚联盟国的两个“华人州”将成为未来战争的焦点，因而已经无数次进行了针对性的演练和兵棋推演，把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甚至跨越洛基山脉的太平洋大铁路及其支线的铺设，也考虑到了未来战争的因素！
　　在这种双方几乎都知根知底，都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当然打不出什么出其不意的偷袭奇袭，一场硬碰硬的大会战似乎就是唯一的可能了。但是密苏里河大会战开始后的巨大伤亡，还是让参战的双方都有些始料未及。哪怕是抢占了有利地形处于防守的东华军，十天以来的伤亡人数也超过了十五万这个惊人的数字，几乎每一天都有上万人阵亡和重伤！这个数字放在有七亿多人口的大明，似乎不是什么事情。打上一年不过是365万嘛！大明一年新增的人口至少都要两倍于此！
　　但是在只有1800万人口的东华，全部成年男性的总数大概都不超过800万啊！其中适合上战场的青壮都不知道有没有365万！这一日万人的损失，实在大到了极点。虽然东华高层还隐瞒着没有公开，连伤员都集中安置在洛丹府没有西运。但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知道了这方面的情况，关于伤亡损失的谣言也开始悄悄传播，人心总归有些浮动了。
　　在这个时候，几乎征服了半个世界，被整个华人世界奉为神明的朱济世的到来，无疑可以极大的稳定人心，激励士气。因为大明皇帝就是胜利的象征，他坐镇北美，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在这场决战中，只可能胜利，而绝对不能也不会失败！因为大明帝国有的是军队，号称有7000万把刺刀，比东华、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三方的总人口都多！有这样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失败？至少在民众心目当中，就是这样想的。而东华官方的宣传机器，同样也是这样宣传的。
　　和朱济世一起抵达的，还有大明陆军近卫军的一个师，他们是大明陆军中最精锐的部队。还有大明陆军炮兵司令部下辖的一个攻城炮兵纵队，上百门各种口径的重炮和臼炮还有上万发大口径炮弹，分别由八艘蒸汽帆船装运，跟着运送近卫第一师的十六艘大型蒸汽帆船，一起浩浩荡荡驶进了金门海峡。东华国王朱胡安还滞留在兰卡斯特的司令部里面指挥作战，负责到码头上面迎接朱济世的就是东华左相容闳，陆军部尚书张泽根，还有提前赶到的北华国王朱亨。至于朱济世的另一个儿子日本国王朱幸义已经指挥第六集团军往前行去了。
　　码头上欢呼声声，东华的百姓们都高呼着口号，疯狂的摇着手中的小国旗——大明国旗和东华国旗，还有人拼命在人群当中跳着，希望能看一眼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更远处是南旧金山造船厂的工人，不仅有男工还有不少女工，在东华实行总动员后，东华政府就开始动员妇女走进工厂去替代她们的丈夫或兄弟，凡是能让妇女承担的工作，尽可能的使用女工，当然某些不容易掌握的技术工种和重体力工作还是要由男工承担，所以在某些对工业生产特别重要的岗位上工作的东华男性是不在动员之列的。
　　工人站在船台或船务的高处，爬在厂房楼顶上，热烈的鼓掌。眼神当中满是对这位大皇帝的崇拜和信仰。大明皇帝来了，北美一定是华人的天下！声浪已经汇合成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在天空中四下回荡。
　　在码头上，朱济世拉着容闳和张泽根的手，低声地询问着最新的战局，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目前战场上的血肉消耗让他有些担心了。等到容闳和张泽根都说完了话，他才点点头道：“朕已经知晓了，北美的战争的确不好打，不过也用不着烦恼，朕已经谕令海军部全力督造战舰汽船了……横竖就是比消耗而已。美国才多少人？我大中华又有多少人？只要海上的运力能够跟上，是一定能够大获全胜的。”
　　……
　　此时此刻，在纽约的新温莎堡内，亨利·布什首相还在侃侃而谈，试图说服整个大英帝国最高级的一对公母采纳他和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的计划。
　　“威廉·谢尔曼上将认为，此次北美战争胜利之关键除了和东华拼消耗之外，便是大英帝国能够尽可能消灭中国的海上力量了。根据情报，中国人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造船能力，如果任由他们将全力建造蒸汽帆船以运输兵力、物资，我们还是有可能会失败的。”
　　阿尔伯特亲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海军部已经在准备和中国的决战了，决战将在马六甲海峡附近展开。”
　　“为什么不放弃马六甲？”布什对于英国人纠结于马六甲海峡很不满意。坚守马六甲意味着将中国的力量堵在东方……或者说是把中国人的注意力逼向北美。在美国人看来，中国需要应付的战场越多对美国就越有利。如果中国可以夺取新加坡要塞，一定会开启南洋诸岛攻略、印度洋战役甚至是澳洲战役。这样他们的海上运力就会被分散，美国赢得战争就容易多了。
　　“在马六甲击败中国海军之后，帝国海军将可以深入中国沿海，以迫使中国人放弃战争。”阿尔伯特亲王加强了语气，“这是帝国内阁和海军部的意见。”
　　“这是异想天开！”亨利·布什很不客气的指出，“即使英国在马六甲海战中取胜，也不可能全歼中国海军主力，他们拥有很多快速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仍然可以负担起北大西洋运输护航的任务，帝国海军的蒸汽帆船肯定打不过它们。至于用海军主力威胁中国沿海完全是开玩笑！”


第1342章 致命的黄金
　　夏天的旧金山笼罩在冰冷的海雾之中，非常的凉爽，比南京要舒服多了。旧金山堡又紧靠海洋，凉爽的海风拂来，更让人心旷神怡。
　　“父皇，东面的鏖战真的有些出人预料，美国人的决心很大，胡安有些始料未及。”
　　留守旧金山的北华国王朱亨如此一说，正在旧金山城堡的高处欣赏海景的朱济世漠然答道：“哦。”
　　“现在的伤亡很大，东华每天都要失去上万有生力量。”
　　“哦。”
　　“虽然美国人的损失要比东华大一倍，但是他们的人口同样超过东华一倍，这样的损失对东华来说很难承受。”
　　听他这么一说，朱济世才把视线移向儿子，“亨儿，你对战胜没有信心？”
　　“不，儿臣是在想，怎么才能赢得这场人命消耗之役。”
　　“此事你就不必思量了，你还是多想想北华的事情，温哥华岛已经打下来了以及周围的一些地盘都已经打下来了。”
　　实际上，是英国人主动放弃加拿大西海岸的。
　　“话虽如此，但儿臣总是放心不下。首先，每天一万，每个月近三十万的损失就远远超过了我们给东华运兵的数字。现在，我们每月最多向东华输送10万人……这样打一个月东华陆军的人数就会减少20万！要是打上几个月，胡安就要无兵可用了。”
　　“哈哈！”朱济世摇了摇头，笑道，“亨儿，打仗可不是简单的数学题啊。”
　　“可是胡安的确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损失。听说东华陆军部已经制定了疏散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计划，这应该是在为撤退到洛基山脉一带固守做准备。”
　　“准备而已，战场上各种突发事件都会出现，东华陆军部的确应该做好各种准备，当然也包括输掉密苏里河会战。胜负本来就是兵家常事。”
　　“父皇！”一句“胜负乃兵家常事”，似乎让朱亨更加担心，“您已经亲临北美，如果胡安在密苏里河兵败，对您的威望也大有不利。”
　　“不会败的。亨儿，莫非你是在质疑胡安的指挥？”说着，朱济世心想，商人到底是商人，对于战争的理解大概就是书本上面那些精彩的战争故事吧？可是这个世界上面的战争何其之多，又有多少场战役会被人写成故事永久传颂呢？其实大部分的战役，都是没有多少精彩之处的硬仗，在两支稳扎稳打的军队之间，是没有多少计谋可以起作用的。这一次美国人不也设了个圈套，结果怎么样？胡安不也没有上当，双方还是在密苏里河畔打硬仗了？
　　“父皇，要不让儿臣走一趟法国，或许能说服马蒂尔德一世和欧仁妮皇太后。”朱亨仍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现在是北华国王，如果东华失败，他可就要灰溜溜逃回大明去了。
　　“你母亲已经在法国了。”朱济世摇摇头，“而且胡安还是马蒂尔德的儿子……法国人的立场不是靠外交活动可以改变的，他们的人口太少，不舍得打一场伤亡惨重的战争。如果法国人知道密苏里河前线的巨大伤亡，他们恐怕更不肯轻易参战了。”
　　“或许可以设法支持英国的反叛力量，比如爱尔兰人，或许还有詹姆斯党。儿臣总觉得法国人是很乐意看到英国佬倒霉的，英国人要是倒了霉，法国就是欧洲霸主了。”
　　“哈哈哈！看来，你这段时间已经在用心研究政治和军事上的问题了。不错，你的想法有点意思。”朱济世忽然把视线转向天空，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和儿子说一说的，“不错，爱尔兰独立和詹姆斯党的活动都可能给英国造成动荡。但是，这些阴谋活动能否成功，关键还是北美战场和南洋战场。只有英国先在军事上面面临失败，才有阴谋诡计取得成功的可能。”
　　“父皇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情已经有人在做了？是儿臣的母妃吧？”朱亨这回终于猜着了。
　　阴谋虽然不能代替实打实的军事，但有时候却能加速一个帝国的崛起或衰败。朱济世当然不会放弃用阴谋去瓦解大英帝国。对印度的谋略交给了皇太子朱国杰负责。对英国本土的秘密工作当然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负责了。实际上也只有她这个欧洲上层的“圈内人”才知道要如何实行这些阴谋，如果换成别人，只怕连谁是詹姆斯党都不知道——詹姆斯党就是一个拥护已经倒台的斯图亚特王朝的政治反对派，对于辉煌鼎盛的大英帝国而言，他们这些人根本不足为道。但是一旦大英帝国摇摇欲坠，这些人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同样需要支持的还有爱尔兰独立运动。当年朱济世还流落英伦的时候，爱尔兰独立运动就在经历一个小高潮，是宪章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后来的爱尔兰大饥荒又加大了爱尔兰人的独立倾向。不过和詹姆斯党一样，爱尔兰人也没有能力打倒一个处于鼎盛时期的大英帝国。
　　所以，詹姆斯党和爱尔兰独立运动只是可以促使战争早日结束的阴谋。就如同当年德国人支持列宁同志一样，如果不是沙俄在战场上表现太过糟糕，而是尼古拉二世饮马多瑙河，一百个列宁也是没有用的。
　　“这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朱济世低声吩咐。
　　“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守口如瓶。”
　　“不过，倒是有个地方适合你走一遭。”
　　朱亨思索一下，笑道：“是黑非洲帝国吧？”
　　“正是，你和黑皇上是连襟嘛，你去一定可以说服曾克·奥哈拉站在我们一边的。”
　　朱济世顿了下，又道，“锦衣卫指挥使毛仲民会和你一起去……你们搭乘墨西哥的船去黑角，把你的土耳其妃子也带上，黑皇上的皇后是她的姐姐。”
　　朱皇帝看着儿子，眨了眨眼睛，“亨儿，你知道该怎么和这种国家打交道吗？”
　　朱亨点了点头，笑着回答：“儿臣知道，儿臣最善于和这些国家的大人物交往。”他的眉头忽又一皱，“只是这个曾克·奥哈拉也是开国之君，能够压服众人，平定一国，恐怕也是有些头脑的。要他站在我们一边……”
　　“德兰士瓦共和国的威特沃特斯兰德山是世界上最大的金矿所在！”朱济世淡淡地道。
　　他是知道后世南非的约翰内斯堡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金矿。对于黄金，朱大皇帝一直是很喜欢的，所以在掌权以后就曾经派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养子（她老爹德纳夫上将的一个私生子），地质专家路易·德纳夫博士带人去约翰内斯堡的大概位置，也就是德兰士瓦共和国境内寻找过金矿。而且还有所发现！不过朱济世却命令路易·德纳夫博士严守秘密，还给了他和他带领的考察员们一笔丰厚的奖励，将他们统统留在了中国。
　　朱亨知道这个德兰士瓦共和国的所在，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拍了拍手道：“黑皇上一定没有办法拒绝金矿的诱惑！只要这个消息公开，他一定会出兵入侵德兰士瓦共和国的！”
　　朱济世严肃地点头，“英国也不会放过世界上最大的金矿！这样英国和黑帝国的对立和冲突就不可避免了。亨儿，你到黑角之前，朕就会让人散布在德兰士瓦共和国发现大金矿的消息。你一定要好生利用这个机会，一定把这只黑狐狸拉到咱们这边来！有了这只黑狐狸的港口，朕就能在大西洋部署破交舰队了。”


第1343章 大突出部
　　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在进站之前，在太平洋铁路上工作的穿着军服的铁路军运人员就远远的打出了扬旗。火车长长的嘶鸣了一声。吐着大量的白气放慢速度。开始准备进入在兰卡斯特县的专用军事车站。
　　这列火车是一列装甲列车，是中国铁路机械公司开设在洛杉矶的工厂特别为马蒂尔德和朱胡安打造的专列。两列串联在一起的蒸汽车头，挂着八节有装甲防护板的车厢。除了属于马蒂尔德和胡安的两节处于中间的车厢没有装备武器之外。其它六节车厢外面，到处都是伸出来的40mm机关炮和73式机关枪。这列火车就是专门给东华国王和墨西哥女皇在战时前往前线视察时使用的，不过朱胡安却一次也没有乘坐过，而是将这列火车拨给了东华内阁使用。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伟大的军人，岂有躲在铁甲包裹的火车里面上前线的道理？这样的车辆还是给内阁的文官们使用吧。
　　在兰卡斯特县的专用军事车站上面，早就已经有东华陆军参谋长杨希恩中将在那里等候。这位在东华陆军里算是老人的将军（相对于东华军那一大把年轻的将领而言）神色恭谨的等候在车站，身边跟随的随员和卫兵都打着最标准的立正。看着列车缓缓的滑进了车站。车子慢慢的停稳了，扶梯很快的放了下来。在一片蒸汽缭绕当中，就看见一个穿着明军灰色元帅军服的上了年纪的军人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了些来。跟在他身后鱼贯而下的，是一大群鼻孔朝天的大明陆军总参谋部出来的精英军官。和东华的年轻参谋们不一样，这些大明的参谋军官都是些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大叔。无一不是经验丰富且又受过良好军事教育的军中精华。许多人都是从小接受军事教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又在军中担任过营以下的部队长和师部、军部和总部的参谋，有些还在陆军军校和陆军大学担任过教官。对军队当中的各种事务都熟悉到了极点。
　　而带领这些大明精英参谋前来的这位元帅，就是跟随朱济世前来北美的“大明第一名将”韩四韩破军了。他抵达几乎处于最前线的兰开斯特指挥部是来给朱胡安国王充当参谋长的，而他带来的大明精英军官则将组成一个参谋部以供朱胡安使用。东华的陆军将军和参谋们实在太过年轻，虽然不缺乏勇气和闯劲，但却没有多少指挥庞大军团的经验。这段时间已经闹出不少疏漏，这也是朱胡安决心让大明的精英参谋们替代他们的原因。杨希恩中将就是作为国王的代表前来迎接韩四这位老前辈的，而他的职务也将在韩四到达后调整为东华陆军副总参谋长，成为韩四的助手。
　　韩四在车站上面四下望了一眼，没有看到什么他认识的人。除了杨希恩这个杨秀清的长子，他们曾经在应天府见过面，当时杨希恩是东华陆军部军部驻大明的首席代表。韩四热情地朝杨希恩伸出了手去。而杨希恩却不敢这么大大咧咧的伸手，先啪的打了一个立正，才伸手和韩四紧紧相握。
　　不过韩四现在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情，开口就问：“前线的情况怎么样？密苏里河一线的美军还是猛攻不止吗？堪萨斯城一带的情况又如何？”他接着解释道：“密苏里河一线的胶着状态似乎已经形成，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以突破了。所以我担心美国人会将攻击重点转移到堪萨斯城一带……我们在那一带的部署可周全？”
　　杨希恩殷勤地引着韩四朝车站外等候的马车走过去，苦笑道：“密苏里河一线打得太苦了，实在有点出乎意料！各部队的伤亡都很大。虽然美军的损失至少超过我们一倍，但是我们东华毕竟不是大明。我们的人口仅仅1800万……这个数字还是包括白人公民的。我们真正能够动员的战力，恐怕不会超过400万人（其实已经很不少了，因为东华是移民国家，建国时间又短，所以人口是以青壮年男性为多，动员能力也因此较强，似乎也有些超过了美利坚帝国的预计），再多的话恐怕就要影响最基本的工农业生产了。
　　现在一天就有上万人伤亡，真是有点难以承受了。至于堪萨斯城一带倒是有防备的，联盟国的军队在过去十年没有打过仗，而且他们是以州民兵为主力的，装备和训练都不行，没有六个月以上的训练和补充装备是很难形成强大战斗力的。如果托马斯·杰克逊硬要驱使联盟军进攻，最多只能发挥出相对于东华陆军二分之一的战斗力。在防御战中，至少会承受三倍于我的伤亡。”
　　杨希恩说话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现在仅仅是美利坚帝国的军队已经让东华有些难以应付了。一旦联盟国的至少100万大军完成武装和训练，东华军可真的要难以招架了。
　　两人正准备钻进马车的时候，韩四注意到不少东华的孩童正在一些年轻的女教师组织下，排队登上发往西部的火车——东华正在疏散内布拉斯加州的华人！看来朱胡安国王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疏散了这里的华人之后，军队反而可以放开手脚进行机动，不必再死守密苏里河了。只要部队能够撤往跟洛基山脉，凭借险要进行固守或者在洛基山以东的大平原进行机动，还是可以将伤亡数字降到最低的。
　　这时在兰卡斯特总部的朱胡安，却没有如韩四想象的那样，准备放弃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打算。这三个州可是农业大州！已经开发出来的耕地就有一亿亩以上，大量的棉花和小麦已经播种下去，现在长势可非常良好，只要熬到秋天收获的季节，在北美中部战场上作战的东华军至少几年不用为粮食问题操心。
　　而且现在全局尚算稳定，密苏里河一线美军的攻势已经放缓。看来他们也很难承受一天成功20000人的巨大伤亡了。至于堪萨斯城一带也算安静，联盟军没有任何积极的行动，陈玉成的二十万大军当足以应付。朱幸义也带着第六集团军的25万人上来了，这些部队都是中、日、朝三国军队的精锐，训练和装备还是有保证的，战斗力当不在东华的精锐师团之下。
　　所以朱胡安还是有本钱可以把这场代价高昂的消耗战打下去的——他相信，老美的日子也一样难过，现在就是在比意志，谁先承受不住谁就会输掉这一局。等打完这场大会战，总会有几个月的休整期，那样就有时间巩固密苏里河防线的防御了。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还是美军实行大范围的机动！北美的铁路网实在太方便了，军队利用铁路完全可以实行大范围的机动，这样的机动能力是过去依靠步行和战马行军的军队所难以想象的。换句话说，美国人可能迂回的方向并不一定是密苏里州，完全可以从南方的德克萨斯州和北面的南达科他州同时直插东华的大后方！
　　从地图上看，现在东华军占据的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不就是一个巨大的突出部吗？如果自己是威廉·谢尔曼的话，多半会发动一场这样的大迂回作为1875年的收官之役。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1344章 长途奔袭
　　北美中部的地形是异常开阔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称为险要的地形。在白人到达这里之前，这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倒是和中亚草原、蒙古草原的地形类似，理论上说是非常有利于大军奔袭的。所谓的大大兵团机动作战根本不应该是个难题，在上一次北美战争中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大兵团机动作战的经典战例。但是十年的铁路建设却让脱离铁路线的机动作战成为了难题，因为没有铁路线支撑的军队是很难对付可以通过铁路源源不断获得支援的军队。所以在北美战争开始之前，无论是美利坚帝国还是东华王国，都盘算着要利用铁路快速调集军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但是现在双方已经打成了硬碰硬的胶着，想要打破僵局的话，大概只有想办法让部队脱离铁路线进行机动了。
　　朱胡安已经把他的想法和身边的高参们说过了，还专门组织了几次兵棋推演。不过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是一样的，有铁路线支撑的一方可以轻而易举将没有铁路线支撑的机动兵团打得满地找牙——无论是东华、美利坚帝国还是美利坚联盟国在修建铁路的时候，都考虑到了大规模运兵的需要。几条关键的铁路干线都不惜工本修成四条铁轨并列，运输能力可都是非常惊人的。
　　但是胡安的直觉还是告诉他，美国人一定会想办法打破眼下的僵局。因为人命对东华来说不过是太平洋上的运输量的问题，不过是上海、广州的造船工厂的生产问题。而对美国人来说，生产一个活的美国佬去替代一个死了的美国佬却需要20年！
　　东华国王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看着一份份叫苦不迭的前线战报的时候，就听见参谋汇报：“杨参谋长和韩元帅已经抵到了。”
　　朱胡安一下站了起来：“韩帅到了？我正好有问题找他请教！”
　　……
　　美利坚帝国首相亨利·布什一肚子的火气离开了纽约长岛的新温莎堡，他试图说服维多利亚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放弃马六甲，将战火引入印度洋的努力又一次宣告失败。另外，美利坚女皇还提出了将帝国首都迁往多伦多的建议。这摆明了是要把美利坚帝国和加拿大联邦合并啊，这些英国人还真的在想永远统治美国好事情呢！
　　回到曼哈顿后他没有去华尔街的首相官邸，而是直奔中央公园内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威廉·谢尔曼刚刚从位于得因梅的前敌司令部返回纽约，是来向维多利亚女皇和美利坚帝国内阁汇报密苏里河战役进展情况的。
　　会议室内，巨大的沙盘周围，美国军官一一包括从里士满赶来的卡斯蒂斯·李上将等人济济一堂。率先是尤利西斯·格兰特少将作为陆军司令部的参谋主任，有些语气凝重的向布什首相介绍现在的战况。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他和威廉·谢尔曼一手制定的，本来想打东华军一个措手不及，通过侧击攻打堪萨斯城的东华军主力，打一场大规模歼灭战。没想到计划被对方识破，歼灭战打成了消耗战，前线每天的伤亡高达20000人！激战了22天就损失了近45万人，其中阵亡、失踪或是伤重不治者就多达24万5000余人，另外还有超过10万名重伤员奄奄一息地躺在后方条件恶劣的医院里面。巨大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前线军队的承受能力，原本高昂的士气迅速低落下来，到了8月25日以后，部分一线部队的士气已经不足以继续支持进攻，不得已之下，威廉·谢尔曼上将只得在8月27日下达命令，全线暂停进攻了。
　　战事的进展在沙盘上面可以说一目了然。东华通过先前的进攻占据了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这三个州的几乎全部地区，从而形成了一个突入美国（帝国和联盟）的巨大的突出部。现在交战的就是这个突出部的东北边缘，美利坚帝国陆军和东华陆军在密苏里河沿岸血战。而美利坚联盟军则在堪萨斯州和密苏里州交界处同东华军对峙，不时有小规模的作战发生。在更南面，阿肯色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边境上面也不时有交战发生，不过都是小规模的骑兵遭遇战。而德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纳州则保持局外中立，所以德州边境上面暂时还是一片安宁。根据美军所掌握的情报，东华陆军目前已经在密苏里河沿线集中了至少12军的庞大兵力，即使在蒙受了相当多的损失之后，总兵力也应当不少于55万（考虑到补充的因素）！而在堪萨斯城一带，东华军的兵了当不下于4个步兵军近20万人。而在更南面的奥克荷拉马州则较为薄弱，估计也就是10万上下。还有不下30万的中国援兵很可能已经加入北美中部战场成为总预备队。
　　另外，现在东华王国每个月至少还能动员出10万新兵，而从中国海运而来的部队也当不下于这个数字！而且随着中国造船工业源源不断地建造出大型蒸汽帆船，每个月运抵北美的中国军人数量还会不断增加。如果按照10节的平均航速计算，一艘至少可以一次运载150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的万吨级蒸汽帆船，往返一趟上海和北美，光是在海上航行就需要54天左右，如果再算上靠岸的时间，最快就是两个月往返一趟。也就是每年往返六次，可以将9000名士兵以及他们的装备运往北美。中国人每增加一艘这样的蒸汽帆船，平均每个月就能多运输750名士兵到北美。如果中国人多出100艘这样的船，他们每个月就能多运75000名士兵到北美……
　　在布什首相给维多利亚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所做的数学题里面，可没有考虑到眼下的中国是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造船能力这样的事实！那种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木壳船对中国的造船工业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啊！
　　所以美国想要赢得战争，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以快打慢，抢在中国的造船工业大量建造出运兵船之前把东华王国的血放干净；二是尽可能分散中国的注意力，在印度洋和澳大利亚再开两个战场。而后一种的可能性暂时似乎不存在，现在也只能够在北美战场上想办法打一场大规模歼灭战了。
　　“从地图上看，中国人的后方似乎非常空虚啊！能不能想办法组织一次突袭呢？如果能奔袭夺取洛丹府城，我们就能切断100万东华军队的退路啦！谢尔曼上将，李上将，我的这个建议可值得一试？”
　　格兰特少将刚刚介绍完前线的情况，布什首相就提出了自己对战争的看法。这位锅炉制造商出身的首相其实是有一定的战争经验的，在上一次战争中他可是当过民兵团长的。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东华军后方空虚这个致命的弱点。
　　威廉·谢尔曼上将和卡斯蒂斯·李上将互相对望了一眼，谢尔曼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首相阁下，长途奔袭计划一直在制定和准备当中，从开战之前就开始讨论了！不过要执行这一计划的难度也非常大，主要的问题就是实施长途奔袭的部队所携带的补给物资不足，很难支撑真正激烈的战役……”


第1345章 大纵深突破
　　就在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军事最高层在纽约开会讨论打破目前战场僵持局面的同时。
　　在兰卡斯特的东华军前敌总指挥部内，刚刚抵达的韩四也在和朱胡安、朱幸义还有杨希恩这些年轻将领们议论着战场局势的演变方向。虽然密苏里河战役已经显露出僵持的苗头，但是无论是朱胡安还是韩四，甚至是在旧金山坐镇的朱济世都不认为美国人会甘心情愿让战争就此陷入僵持！虽然北美战场最终很有可能会演化成壕沟对壕沟，防线对防线的静态消耗战。
　　“胡安大王，就老夫来看，美军采取长途奔袭的可能不大。因为需要奔袭的距离实在太远，无论从北面的南达科他州还是从南面的德克萨斯州出击，都需要奔袭数百公里才有可能威胁到太平洋铁路线。而我军则可以通过铁路线迅速抽调部队迎战奔袭美军，打一个以逸待劳。当年我草原军团可以奔袭数千公里大破俄军，是因为俄人没有将铁路修到中亚，所以无力在中亚部署大军。同目前北美战场的情况完全不同，长途奔袭取得奇效的可能性很小。除非他们可以用正面攻势将我方的全部力量吸引到密苏里河——堪萨斯城一线。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将临时铁路铺设到前线，部队的调动将会非常便利……”
　　韩四拄着拐棍站在沙盘台前，侃侃而谈说着自己的看法。在场的每个人都频频点头，一脸信服的表情。韩四可是这个时代打长途奔袭作战的泰斗人物。他指挥草原军团万里奔袭的作战，被认为是战争史上的经典和运动战的典范。在每一个国家的陆军军校教材中，都有大量与此有关的篇幅。如果要在最近几十年的军事家中寻找一个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将军，也只有已故的法国元帅热罗姆·皮尔公爵了——后者是以防守万能和静态战争这两个概念名流战争史的。
　　根据热罗姆·皮尔的理论，由于铁丝网、机关枪、绵密的堑壕防御区域还有远程大炮的出现，战争已经变得对防御一方越来越有利。想要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从坚固的防御工事中赶走，将是非常非常困难的，还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由于大量的重武器装备的出现，造成陆军部队越来越依赖铁路线提供后勤保障。一旦离开铁路，靠马匹和人力根本无法携带足够多的重武器和弹药进行长距离机动。而不携带重武器和足够的弹药，军队又没有办法保持足够强大的攻击力，这就造成“难以形成有效突破”的局面。也就是说，即便在一道防线的某一点达成突破，由于无法及时将足够多的携带着重武器的部队输送到距离突破地点足够远的敌军纵深地带，使得突破的价值下降，从而出现“无效突破”的概念——敌人只需要派出预备队或是干脆事先建立预备防线，就能及时封堵缺口，维持战线不出现整体动摇。所以未来的战争将会出现整条战线缓慢平推的进攻方式，进攻一方甚至有时间在缓慢前进的部队身后铺设铁路以保障后勤。
　　而热罗姆·皮尔的这套理论，现在也成为了法国陆军所信奉的“铁律”，这也是法国人迟迟不肯投入战争的主要原因。他们是坚信战争会变成一场吞噬人命的血肉磨坊，而进攻一方则会被自己的鲜血淹没。所以保卫法国在欧洲大陆利益的最好办法就是一道坚固的防线！作为法国陆军军校培养出来的军人，朱胡安当然是深受这套消极作战理论的影响。这也是他会在密苏里河沿线构筑起一道防线，并且采取守势的主要原因。但是一心想要在北美攫取更多土地的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打破这种静态防御战争的办法。
　　“韩帅，这几年孤王一直在思量一个打破绵密防线的办法。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大范围迂回……利用强大的骑兵军团绕过敌人的防线，突入敌后同敌人的预备队展开迅速的决战并且取得胜利。”
　　“难度很大。”韩四道，“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无线电报的出现可以让迂回部队和正面主攻部队保持密切协同。这样正面主攻部队就能及时发起猛攻以牵制对方，使之无法调动足够多的兵力回防。”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敌人万一放弃正面防线，利用铁路线实施大踏步后退的话，迂回部队可就要遭遇敌人全军的攻击了，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朱胡安点点头，又道：“第二个方法则是连续进攻，就是在敌军防线的某一点大量集中火力、部队、物资和后勤运输能力。用压倒性的优势兵力撕开敌人的防线，然后再往缺口连续不断的投入强大的预备队，以确保发动连续不断的攻势，击败敌人的预备队，突破他们的预备防线，使敌人陷入整体崩溃之中。”
　　胡安这么一说，立即引来了韩四欣赏的目光，“大王，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达成突破呢？”
　　“火海加人海！”朱胡安道，“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集中于一点，预备承受巨大的损失，还是足以形成突破的！而一旦撼动敌人的整体防线，造成崩溃，将会取得大量歼灭敌有生力量的机会。孤王将这套战术称为大纵深突破！”
　　大纵深突破！如果朱济世听到这个名字，大概要怀疑自己的儿子是哪个苏联二战名将魂穿的了。不过这个概念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端”，现在的军事专家已经提出的防御纵深的概念，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也没有谁会用一条没有任何纵深的防线去抵御敌人的进攻。问题只是防御纵深有多大而已。而这种纵深布置的防御，也成了目前“战争静态化”的主要原因。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构建防线的成本比突破防线低多了。
　　只要费点力气挖些坑，再架上机关枪拉上铁丝网，勉勉强强就是一道防线。如果没有炮击，想要靠步兵突破这种由机关枪和铁丝网构成的简易防线也是在做梦。而要把大炮从后方拉上来，重新部署到位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这个时代可没有自行火炮也没有卡车，火力不强的75快炮还容易运动，那种大口径的重炮想要在布满弹坑没有良好道路的前线运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在突破敌人的第一道堑壕之后，往往要重新布置一番，才能重新发起进攻。而在这个过程中，敌人肯定已经调集了预备队加固了预备防线。因而大纵深突破一直是各国军事专家们面临的困难。
　　“想要连续突破恐怕不容易吧？”韩四微微摇头，“兵力的投入没有多大问题，但是火力很难跟上，没有强大的火力是很难突破由铁丝网和机关枪构成的敌方预备防线的。”
　　“不是有迫击炮吗？”朱胡安沉吟着道，“刚刚上来的三个军的明军不都配备了这种轻型火炮？孤王认为，可以让他们充当第二和第三梯队，敌人最多布置了两道预备防线，一旦达成突破，就能让我们的骑兵部队从缺口攻入敌人的后方集结地域，扫荡他们的重炮阵地、物资仓库的重要的指挥机构，切断他们的后勤物资运输线。这样敌人就只能从密苏里河一线大踏步后退了。”
　　韩四一愣，“什么？大王，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发动进攻？”
　　朱胡安点了点头，道：“用120万人去打垮最多180万人！”


第1346章 同时进行的豪赌！
　　在旧金山城堡内的朱济世听到韩四报上来的《胡安计划》时，正在和左宗棠下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怔，心道：“可惜兰芳行造不出坦克，否则这个胡安还真的能一战成名了！”
　　“皇上，胡安大王倒真有些奇略。”左宗棠今年不过64岁，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个老人家，不过却由于保养得当，身体还极为硬朗，赋闲在家的这几年，一直在熟读中外兵书，倒是成了个业余军事家。“只是想要完全达成突破也不可能吧。”
　　“为何这般说？”
　　“这不是明摆着吗，胡安大王想用骑兵扰敌后方，但是美夷的骑兵又不弱于我，一旦发现我骑兵攻入敌后，一定会点齐马队前来交锋。”
　　这等话，出自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左宗棠之口倒也不奇怪。朱济世笑着摇摇头，“现在密苏里河的战线长达数百公里，美夷的马队不可能集中于一地。而胡安却可以集中大部分的骑兵，数万骑总是有的。”
　　这不就是闪电战的原始版吗？用步兵和大炮撕开个缺口，然后投入骑兵扰乱敌人的后方区域。朱济世想，可惜没有坦克，骑兵的攻击力终究不能和那些钢铁巨兽相比，是无法造成美军全线崩溃的。不过用80万人打败100万人，迫使美军退守一百公里还是有可能的，这样密苏里河一线的东华军就能南下转用于堪萨斯城，将联盟军的主力逼退。说不定能打下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将战线推到密西西比河。
　　可要达成突破也不容易，朱济世又想道，毕竟没有冲击力极强的坦克可以使用。只能依靠步兵和大炮，而且也不能进行连续几天几夜的炮击，那样会暴露攻击意图，给对方调整部署的时间，只能用短时间的炮火准备扫清进攻的障碍……可惜电解法制造氯气的工厂还没有投产，所以没有足够的氯气可以进行毒气战，否则倒是可以帮助胡安取得突破。不过明年的会战当中，应该可以使用到这种武器吧？只是电解法制氯早在1833年就被发明出来了，因为没有好的发电机才没有能大量生产氯气的。现在发电机已经有了，到时候毒气战恐怕也不是大明的专利吧？
　　……
　　“要进行大规模奔袭作战，就必须编成强大的骑兵集团，不是一万人两万人的骑兵，而是十万人二十万人的强大集群！”
　　“这没有问题，可以将所有的骑兵师都集中起来，不行的话还可以从步兵部队中抽调骑兵。反正骑兵也不能进战壕，现在部署在密苏里河前线各师的骑兵团都无所事事。”
　　“这样的话，十五万骑兵都能凑出来！不过还需要大量的备用马和马车……能够征集到马？”
　　“没有问题，马有的是！马车可以立即开始制造……现在的问题就是需要奔袭多少距离？从南达科他州的张伯伦镇火车站到北普拉特镇（这个时空的太平洋铁路北线自此通过，南线则从堪萨斯州通过）有270英里（约430公里）。如果要打到洛丹府的话则要走530英里（月850公里），似乎太遥远了。”
　　“不可能走530英里，就算一人双马也要走上半个月甚至二十天，作战至少十天，即使不考虑回程的消耗，也需要携带一个月的补给物资，还要携带最少十个基数的弹药……”
　　“可是攻占北普拉特镇只能切断太平洋铁路的北线，东华军依然可以通过太平洋铁路南线获得补给、调集军队。”
　　“需要联盟从德克萨斯出击，有多远？”
　　“从德克萨斯的米德兰出发走570英里！”
　　“这不可能。”
　　“那就从密苏里州出击，从东华军防线的南端绕过去，这样最多走250英里就能抵达太平洋铁路线的南线了。”
　　“或许还可以把突击开始的时间延后到今年秋天，这样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地里面的庄稼就能成熟了，后勤的压力将会大大减轻。”
　　此时在纽约中央公园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里，已经是一片紧张繁忙到极点的景象。作战指挥中心内，帝国军和联盟军的参谋在第一次北美战争后第一次聚集在了一起，围绕着地图讨论着一个近乎豪赌的奔袭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集中美国北方和南方的骑兵，绕过绵延数百公里的正面战线，突袭东华军后方的铁路线，切断依赖铁路进行补给的东华军主力的后勤线。与此同时，集中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战线上的美利坚帝国军和美利坚联盟军，也将发起全线进攻，迫使东华军无法及时抽调主力回援。
　　“李将军，联盟方面在10月底之前能集中多少骑兵？能否在敌后进行一段时间的无后勤机动作战？”
　　威廉·谢尔曼双手撑着地图台的边缘，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和军事符号。东华军的后方的确空虚，集中骑兵突袭的计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而难点则是在于突然性啊！十几万骑兵走上二十天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还有了无线电报这个先进的通讯工具。所以现在要考虑的就是突袭失败之后的机动作战。
　　卡斯蒂斯·李和他已故的父亲罗伯特·李长得很像，人高马大，而且非常英俊。听到谢尔曼的问题，他低头沉思起来，片刻后才道：“10万骑兵是可以集中的，如果是11月、12月的话，无后勤机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秋收刚刚结束，想要在堪萨斯州就地获得补给并不困难。”
　　“我们可以集中15万骑兵……这样就能有25万骑兵突入敌后，够中国人受的了。”
　　威廉·谢尔曼显然没有他的参谋们那么乐观，并不认为可以通过控制铁路线切断东华军主力的后路。但是却相信可以通过这25万骑兵的活动迫使东华军主力撤离密苏里河——堪萨斯城战线。
　　“或许可以把他们逼回洛丹府。”谢尔曼道，“同时在迫使他们放弃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的庄稼。”
　　“能达到这个目的也算大胜了。”
　　“的确如此，能把中国人堵在洛基山脉里面也算成功了。”卡斯蒂斯·李也没有布什和三K党人那么疯狂，没有用600万美国人的生命去换一个“干净的北美洲”的想法。但是他也不能容忍胡安咄咄逼人的东扩步伐，更不能容忍东华吞并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和奥克拉荷马州。
　　李上将顿了一下，忽然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谢尔曼上将，如果我们达成了逼退华人的计划，有没有可能让美利坚重新统一成一个共和国？”
　　威廉·谢尔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也是布什先生的理想……不过要达成这个理想并不容易，因为胡安国王的背后是整个中国！他们有7.5亿人口。”
　　“如果能占据洛基山脉的险要，应该能堵住他们！”
　　“但愿如此吧。”威廉·谢尔曼沉默了一下，立即结束了这些敏感的话题，转回到了战事上面。“李将军，北方已经付出45万伤亡了！我们在密苏里河沿线的部队元气大伤，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在下一阶段的作战中多负担一些责任。”
　　“元气大伤？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如果再抽调15万骑兵的话……”
　　“没有什么问题的。”威廉·谢尔曼吸了口气，“已经补充了二十万人了，到十月底能再补充二十万。到时候还能在密苏里河沿线维持八十万大军，应该够了。”
　　“那就好。”卡斯蒂斯·李松了口气，“到十月底，我们能在堪萨斯城前线集结六十五万大军！主攻就由我们发起吧！”


第1347章 人命和钢铁
　　在太平洋大铁路北线以北，普拉特河以南的兰开斯特县，现在已经是警备森严的军事禁区。这块内布拉斯加州东部的一角，已经被东华密苏里集团军群的宪兵部队，内布拉斯加华人民兵，还有各种军事人员严密的封锁了起来。任何人进出这块地区，都要受到军事人员的盘查。各个道路，桥梁，甚至田间地头，都有军事人员设立的岗哨。在北美大平原的任何一个角落，大概都没有这里戒备森严。兰开斯特县的平原，现在就是东华军酝酿中将要发动的大纵深突击的主力部队——增强了的第六集团军的集结地域。不管是东华的密苏里集团军群，还是东华国王，甚至朱济世，都将这个可能是历史上最强大的集团军作为了东华“秋风”战役的决胜力量。这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强军！
　　这个集团军的核心，就是八个从大明本土、日本和朝鲜海运过来的步兵军，包括精锐的大明皇家近卫军——这个军是分三批搭乘蒸汽帆船从大明本土运来的，其中一个师还是和朱济世一起过来的。
　　还有日本王国陆军远征军——这个军是现在日本王国的那支袖珍陆军的几乎全部力量，不过十余年的精兵政策让这个军拥有不亚于大明皇家近卫军的战斗力。
　　还有大明陆军的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第四军和第六军，他们都是由原先的草原军团所属部队改编扩建而成的，属于大明皇家陆军建制内仅次于皇家近卫军的精锐部队。
　　此外还有一个朝鲜军团，是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朝鲜国王朱国宏在亲政后组建的精锐部队。这八个军当中的五个军是在1875年8月底之前相继到位的，还有三个军以及一个加强的重炮兵集团都是9月和10月份才飘洋过海而来的。现在全部汇集到了距离最前线仅一步之遥的兰开斯特县。
　　除了八个从亚洲过来的军，第六集团军旗下还配属了三个东华军，分别是东华国王近卫军和东华陆军的第一罗马军团、第二罗马军团，前者是胡安国王的近卫军，自然也是精锐。而两个罗马军团则是由东华王国的白人所组成的军团，东华的白人和黄种人一样，都是双重国籍，不过他们的第二祖国不是大明而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根据拿破仑三世的一项法令，整个墨西哥帝国境内的白人和混血白人，都可以拥有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国籍，也被胡安称为“罗马人”。
　　所以东华境内的白人大多同时效忠东华和法国，也同样有为东华而战的义务。因而东华陆军并不是清一色的黄种人部队，白人官兵的数量也不下十万。他们被朱胡安单独编成了两个“罗马军团”，也算是东华陆军的精锐。
　　顺便一提，和美利坚帝国的“排华政策”不同，东华王国并不排斥白人。因为这个国家在过去的十来年里，都是从属于墨西哥帝国的，而且还在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的直接管理之下，自然不会去排斥作为少数民族的白人。不过东华的白人也没有任何超国民待遇，他们的孩子也和黄种孩子一样，接受标准的东华国民教育——以华语为母语，以法语为第一外语。
　　一队马车在通往兰开斯特县城的道路上面疾驰，这队马车上面，飘扬着朱济世的大明帝国大元帅的旗帜，一颗大号的黄星随风招展。他来到内布拉斯加州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甚至连高级将领都没有召见过几个。有韩四辅佐朱胡安，又有刘炯和刘坤一在华府坐镇调度让朱济世相当放心。而且胡安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显露出了相当的军事才华，现在的战局又比较平静，密苏里河一线已经鲜有激烈交锋了。朱济世不想以他的到来干扰正在进行的大战之前的准备。就在罗军旗的陪同下，前往视察刚刚由刘名传接管的第六集团军。
　　在他自己看来，这场北美大战当中，他的位置就是作为整个帝国的精神象征。要让每个东华或是中华的士兵看到他们的皇帝，知道他们的皇帝是和他们一起站在第一线的！
　　无论是明军还是东华军，经过这些年的建设，已经渐渐成为了一台高效精密的战争机器，早就不需要他在战事上面亲自出马指挥了，而且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去指挥多达几百万上千万人的大军。在这个时候，这位大明皇帝的脑海里面，已经在更多的考虑战后的善后事宜，和新的世界权力体系的架构了。一些秘密工作早就在紧张进行当中。朱济世是深深知道这样的道理，一场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战争，根本就不应该开始！
　　在车窗外，是一片北美大平原秋季丰收的繁盛场面。到处都是成熟的麦田，收割的工作已经开始，只是在田间劳作的都是上了年纪男子和妇女，看来是不可能将全部的庄稼都颗粒归仓了。这场战争对北美三国经济的影响可见一斑。
　　“如果海上运力可以再宽裕一些，最好再运一些劳工和移民过来北美。”朱济世靠在了马车座位的椅背上面，斟酌着对身边的罗军旗道，“之前咱们还是有些忽视了东华全面动员对生产的影响……如果这次的‘秋风作战’能够取得胜利，到明年开春之前，北美应该没有大的战役会发生了吧？”
　　皇帝身边的罗军旗今年也有五十多岁了，不过看起来仍然非常精神的样子，似乎对战局的发展也相当有信心。他微笑着道：“胡安大王和韩帅一定会打好这一仗的，说不定可以迫使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认输。即便达不到这个目的，多半也能让美国人休养半年以上，或许到明年夏季都恢复不过来。”
　　他顿了下，又道，“虽然美利坚帝国和英国都是工业强国，但是武装和维持300万人以上的陆军和世界第一大的海军还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现在美利坚帝国和联盟国的军队，是用过去10年积攒下的武器装备武装起来的。如果这些武器在战争中消耗殆尽，想要重新装备起一支大军可是不大容易的。”
　　朱济世点了点头，东华何尝不是如此？战前储备的武器弹药最多可以装备200万大军，并且维持他们12个月的高强度作战需要。不过八月份的激战所消耗的物资，还是远远超过了战前最大的预期。也远远超过东华兵工厂的产量和海运输入量之和，如果没有大量的库存支持，战争根本就打不下去。而即将开始的“秋风”作战所需要投入的军队和物资，比之8月份的密苏里河会战又增加了不少。按照计划，东华方面将投入130万陆军和5000门大炮还有超过1000门迫击炮，而且每门火炮（迫击炮）都预备消耗10个基数（都是50发）的弹药。光是炮弹一项，就将消耗超过300万发！这样的弹药消耗量，几乎已经赶上了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了！可是无论中华还是英美的工业水平，都远远比不上一战时期的几个主要参战国。现在不过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中段，电气化的时代才刚刚来临。
　　朱济世沉吟着道：“很显然，我们战前的估计是有误的，这场战争消耗的不仅仅是人命，而且还有钢铁！在人命上我们是有10倍的优势，可是比起工业，我们不过是和英美不相上下啊！”


第1348章 突击前夜
　　这时在密苏里河沿线的两军前沿，正是一片宁静的时候。
　　从1875年8月底开始，双方似乎是存在默契一般，同时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击。好像两军的高层都成了热罗姆·皮尔的忠实信徒，将防守万能奉为真理了。步兵们都化身成了工程兵，每天的任务就是扛着铁锹挖挖挖。好端端的平原被他们挖得支离破碎。堑壕、铁丝网、鹿砦、交通壕、防炮工事修得层层密密，如果从空中俯瞰，就会发现密苏里河两岸的土地上，好像出现了两张狭长到了没有头尾的蜘蛛网。而在这两张“蜘蛛网”背后，东华王国和美利坚帝国的工程兵们也在挥汗如雨的苦干，一条条便造公路，临时铺就的铁路，还有存放物资的仓库，收治伤员的野战医院，全都好像变戏法一样的出现了。看起来，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在密苏里河一线持久对峙的准备！
　　当然，这一切表面的平静都是假象。交战双方的统帅部门虽然都做好了长期消耗战的准备。但同时又不甘心在没完没了的消耗战中损失生命、财富还有时间。为了打破这个刚刚形成的僵局，华美双方几乎同时在准备着一场规模浩大的进攻战役。不过由于双方都采取了一系列隐真示假或麻痹对手的办法，以及双方情报机构的疏漏——并不是没有相关的情报，而是各种各样的情报实在太多，而且真假难辨，使得战争的指挥层忽略了真正关键的信息。总之，无论是东华还是美利坚，都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和自己在打同一个主意。
　　而且就算是有所察觉，也不可能因此改变早已经准备就绪的作战计划啦。一百多万大军，几千门大炮，不计其数的物资都已经抵达了指定的位置，不少将要负担尖刀任务的军队都已经动员完毕，从军官到士兵都摩拳擦掌，准备用一场空前的大胜利来给这场战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这个时候，两方面的进攻都已经到了不可能停止的地步了。
　　在朱胡安的心目当中，还是认为密苏里河会战才是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只要自己能够突破美军的防线，再以强大的骑兵军团扫荡美军的后方，迫使密苏里河沿线的美军崩溃。战争的胜负就算分出来了。打到纽约和里士满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将战线推进到密苏里河沿线是完全可行的。到时候就真的该转入战略防御了……
　　所以朱胡安完全没有在意情报部门关于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正在组建强大骑兵集团的报告——只要打垮了美国的密苏里河集群，他们的骑兵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在和前来密苏里河前沿视察的朱济世商量之后，这位自认为是拿破仑第二的胡安国王就将总攻的时间确定在了1875年10月30日凌晨两点三十分。
　　而总攻击发起的地区，也早就确定好了。就是密苏里河东岸的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地区。在8月份的激战中，这里是整条战线中打得最惨烈的地区。美军集中了十几个步兵师轮番进攻，就是想将这个东华军的桥头堡从地图上完全抹去。而东华军则死战不退，也动用了八个步兵师轮番上阵。到八月二十七日，美军主攻停止以后，东华军还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地区投入五个新锐步兵师打了一次反击，将这个桥头堡的长度和宽度拓展到了30公里和5公里，已经形成了最佳的反击出发阵地！
　　秋风徐徐，夜色如墨。
　　大队大队的军队就在这夜色的掩护下，在滚滚向前运动。马摘铃，人衔枚，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发出的军官们的口令声音，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了。集结在兰卡斯特县的第六集团军所部，现在已经得到了行动的命令，几路大军汇合着辎重还有火炮，在这个夜晚拼命的行军，就是为了在天亮之前抵达进攻发起位置。
　　将要在这次被东华国王朱胡安命名为“秋风作战”的攻击行动中打头阵的，都是第六集团军的新锐部队，大明皇家近卫军、东华近卫军、日本远征军和东华第一罗马军团。超过二十万全副武装的官兵，将会在4000门大炮、迫击炮的支援之下，向当面之敌发动最猛烈的突击！
　　而在他们的突击取得成功之后，大明陆军第二军、第三军和东华第二罗马军团的十五万人将组成第二突击集群，沿着之前第一突击集群打开的缺口，向美军纵深发起新一轮猛攻！然后则是大明陆军第一军、第四军、第六军和朝鲜军团组成的第三突击集群。
　　根据计划，在第三突击集群的攻击得手后，美军的纵深防御应该被完全突破。因而，第四波攻击将由完全由骑兵组成的第一骑兵集群负责。第一骑兵集群的核心是东华陆军的六个骑兵师，然后又填充进22个军属骑兵团和66个师属骑兵团，将六个骑兵师全部扩充成骑兵军，组成了人数超过十二万的强大骑兵集群。他们将在美军防线的缺口处突入，然后一路向南扫荡，破坏美军后方集结地域的道路、桥梁、仓库、兵站、指挥部、远程炮兵阵地等等一切有破坏价值的目标，最大限度地制造恐慌，扰乱美军的指挥和调度，配合第六集团军主力向南横扫，力争将美军密苏里防线上的60％以上的部队完全击溃！一路直逼堪萨斯城，如有可能，还将以重兵围困堪萨斯城周围的美利坚联盟国主力。然后再将战线从密苏里河推到密西西比河，从而一举奠定东华在这场北美战争中的战略优势地位！
　　第六集团军的司令长官，同时也是第一突击集群的司令官，明军的刘铭传上将骑在马上，和参谋们还有集团军司令部纵队一起抹黑前进。这个在历史上就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已经是新一代的明军主将了。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是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神采飞扬。在他们司令部纵列的周围，全是大队大队闷头行军的大明皇家近卫军步兵，拖着各种各样的轻型火炮的马车辚辚而过。皇家近卫军所属的重炮，早在几个星期前已经进入了指定的炮兵阵地。现在随军运动的都是配属给步兵的轻型火炮。比如75mm野战炮、80mm迫击炮，以及用海军的40mm机关炮改装而来的40mm速射炮——这是专门用来对付美军防线上的钢筋混凝土堡垒的。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华美两军都不惜工本，在各自的前沿阵地修建了一些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用寻常的75mm炮很难对付它们，所以就临时改装了一些40mm速射炮，还配属了穿甲爆破弹。另外，担任第一波突击任务的各部队官兵也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学会了各种各样对付堑壕、铁丝网和碉堡的战术。
　　两个月的艰苦训练和精心准备，很快就要看到效果了！刘铭传骑在马上，满意地看着手下的这支军队。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为他们花费了多少心血！训练都是极有针对性的，甚至专门复制了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和堑壕铁丝网组成的防御工事，供他们反复进行演练。为了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战场，还破天荒的将不少东华的陆军军官和士官编入了明军最精锐的近卫军！有这样的精锐，有如此万全的准备，而且还集中了如此强大的兵力，他还真找不出自己会失败的理由！


第1349章 10月30日凌晨
　　夜色永远是掩蔽军事行动的最好遮盖。在这个军事侦察技术还远没有后来那么发达的时代。不管是防守方还是攻击方，他们调整兵力部署的最好时间都在夜晚。交战的双方总是一边紧锣密鼓的赶紧将自己的部队武器调整完毕，弹药物资补充到位。一边紧张的听着对面战线各种各样的响动声音。在心里推测明天会遭遇到如何猛烈的攻击或如何坚决的防御。有时候还有炮火发射的隆隆声音。不过这样的零星射击，大多就是起个骚扰作用而已。
　　在1875年10月29日的夜晚，在密苏里河前线的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地区，蹲在美军战壕里的士兵，就是怀着最忐忑和最不安的心情度过这半个不眠之夜的。虽然东华军队一直小心掩饰着他们的真实意图。但是这样的掩饰也就是到10月29日白天而已。超过二十万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设在密苏里河西岸的预备集结地，浩浩荡荡的开进一线阵地所制造出来的响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让不到1000米外的敌人察觉到的。
　　实际上，早在24小时之前，当刘铭传指挥的20万大军开进密苏里河西岸预备集结地带的时候。美国人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在10月29日整个白天，美国人都在疯狂的冒着东华军的火力进行着态势调整。处于预备阵地上的部队，都纷纷向前运动。一个个步兵团炮兵营抓紧时间进入阵地，然后不顾一切地抢修工事，挖掘防炮掩体。命令已经从美军的密苏里集群司令部传达了下来，要求前线各部不惜一切代价坚守！无论如何都不许后退一步！驻守在这一带的美利坚帝国第三军的全部十五个步兵团，连同十个山野炮营，五个重炮营，全部抵达第一道防线。两个基数的弹药也早就准备完毕。美第二军的六个步兵团和三个野炮营，美第七军的一个由第二十四师为主力的先遣纵队，也都紧急从集群总预备当中抽调出来，先坐火车然后步行开进了两道预备阵地。
　　至于调集更多的军队增援康瑟尔布拉夫斯地区，则不是美密苏里集群司令官乔治·米德上将的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的事情了。因为之前8月份大战中的损失过重，且又抽调出15万以上的骑兵组成了一个骑兵集团用于迂回攻击东华军背后的作战。因而现在美利坚帝国军密苏里河集群的总兵力不过80万人，还分散在五百多公里的战线上，由乔治·米德掌握的预备队相当有限。而且东华军还在另外三个桥头堡区域进行了佯动，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所以，需要米德派兵增援的可不止康瑟尔布拉夫斯一地！
　　而在纽约中央公园指挥全局的威廉·谢尔曼上将，现在的注意力也回到了密苏里河前线。原先被忽视的许多关于华军兵力调动和集结的情报都被参谋们从档案室里挖出来摆在了上将阁下的案头。很显然，华军的主力已经集结在了密苏里河一线，并且正在筹谋一场进攻！不过谢尔曼上将和他的参谋长格兰特中将并不感到悲观，因为华军既然在密苏里河沿线集中重兵，那么他们的背后就会更加空虚。这对迂回的骑兵集群显然是非常有利的。现在只要能够守住密苏里河一线，一场空前的胜利就是属于美国的！威廉·谢尔曼上将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前线的美军，一步不得后退，必须维持住战线，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美利坚的命运，就在此一役！
　　得到命令的美军官兵，就在战壕，在观察所，在机枪掩体，在土木碉堡里面，睁大眼睛惶恐地看着对面华军阵地的动静。这些美国军人，大多参加过8月份的进攻作战，在东华军的防御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不知道多少同袍战死沙场，也让他们对东华这个敌人产生了那么一点畏惧。现在轮到他们来防守了，也不知道华军的进攻会不会和他们的防御一样出色？在对面一片黑暗，当中那些中国人到底在准备些什么？即将到来的攻势，将会是怎样一种惨烈的局面？一线美军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最紧张的地步。他们都在等待着决战到来！
　　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一线的东华军第六集团军主力。此时也已经做好了进攻前的一切准备。一门门大炮在巨流河西岸仰起了长长的脖子。战位上面弹药堆得满满的。大队大队的步兵进入了在第一线的出发阵地。美军的防御阵地就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周围，形成了半个狭长的椭圆形，长达三十多公里。之前，东华军的热气球和火力侦察已经反复进行过了。大致掌握了美军的防御，他们的防御纵深并不够深，只有区区三道防线（其实东华军也只有这样的防御纵深，再深兵力就不够了），而且防御工事也算不得坚固，只有第一道防线拥有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并且编配了绵密的火力网，也有相当充足的守备兵力。至于二线、三线，只能迟滞进攻方行动，为进一步调集兵力争取时间。这样的防御体系实际上不用进行侦察东华军的军官们也能想象出来，因为这就是根据热罗姆·皮尔元帅的《防守万能》一书中的标准进行部署的。眼下全世界的防线都是这么个路子。那种倒过来把最坚固的防御摆在纵深的大纵深防御体系，现在还没有出现，而且也没有必要。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东华军一面，一个个战壕被神情严肃紧张的士兵军官们挤得满满的，大家都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在战壕里面进行最后的准备。有的在喝水吃点干粮，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把自己身上的手榴弹数了又数。中下级军官们都跟自己的部队在一起，抓紧时间进行动员和进攻顺序的安排。还不时掏出怀表看着时间，等着攻击发起时间的到来。后方的远程炮兵也不时地在发射零星的炮火，骚扰美军的调整。而东华和明军的精锐部队，则已经悄悄的摸到了美军阵地的眼皮底下。
　　已经当了上尉的张勋现在就被调到了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大明皇家近卫军第一近卫步兵师第一团三营。就埋伏在布满弹坑的野地里面。一架架机关枪，一门门迫击炮都架设完毕，甚至架起了一门40mm速射炮。所有的人都紧张等待着炮击的开始。这些都是受过特别训练的专门用来对付堑壕防御工事的突击步兵。轻型化的光复29年式风冷式机关枪已经配属到了步兵班！还有各种型号的用来对付碉堡的爆破器材，他们现在就是全军的开路先锋！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一直摸到了距离美军阵地不过1000多米的地方。在他们的面前，就已经是一层层的障碍物，一道道的壕沟，还有就是美国人的爱迪生反步兵地雷。那位历史上的美国大发明家，在这个时空成了一位武器设计专家啦！
　　已经潜伏下来的张勋睁大眼睛看着对面安静的阵地，间或只有东华军的炮弹一发两发的零星爆炸。借着火光，张勋上尉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针和分针正好指向了2，现在已经是1875年10月30日的凌晨两点了，强大的炮火准备就将开始了！


第1350章 防守还万能吗？
　　通往密苏里河东岸的浮桥上面突然一阵地扰攘，正在通过的第二罗马军团的官兵突然放慢了脚步，都扭头朝河的西岸看去。在完全漆黑一片的夜空当中，突然闪过了一片暴风似的闪光！沿着密苏里河南北方向，几百个上千个闪光好像闪电一样将黑暗暂时驱散干净，接着就是大地剧烈的颤抖，还有闷雷一样的轰响！
　　那是强大的东华密苏里河集团军群直属重炮集群在发出怒吼！这个重炮集群之下，集结了一百八十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九十门一百五十五毫米加农炮，三十门二百四十毫米臼炮，五百八十八门一百二十毫米榴弹炮，整个密苏里河集团军群百分之九十的重炮都集中在这里了。加上已经部署到一线的75mm野战炮，总共集结了两千八百多门大炮还有数百门迫击炮的强大炮兵火力。1875年10月30日两点三十分，在兰开斯特前敌指挥所的韩四元帅的一声令下。早已经准备就绪，在炮位上面守候了超过两个小时的炮兵们，顿时就拉动了一根根火绳。
　　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在密苏里河西岸形成了飓风刮过一般的呼啸声音。大地剧烈地颤抖。火炮发射的暴风混杂着尘土直上云霄。战争之神的怒火让一切一切都在颤抖。这样的威力，无疑象征着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而这种力量，现在就掌握在大明帝国的手中！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兰卡斯特县城，都听到了闷雷一样的隐约声响在耳边不停的滚动！
　　美军的阵地上面突然就腾起了一片片爆炸的火光。炸点几千个几千个的同时出现。大大小小的闪光以没有间隔的频率在美军阵地上面突然爆发。犹如无数的流星从九天之上突然落下，将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的美军完全淹没在了火海当中！
　　随着重炮兵的开火，用直瞄射击支援步兵的75快炮也以特有的高速开始轰鸣，在重炮集群激起的巨大烟尘火球的周围，又点缀上了无数的小闪光和小火球。将美军的阵地整个儿的席卷覆盖！
　　美军的土木工事被炸上了天，他们辛辛苦苦布置的鹿砦、铁丝网和雷区也被炮火巨大的威力扫荡得所剩无几。不过最惨的还是蜷缩在战壕当中的美军官兵，这个时代的堑壕和后世那种修得弯弯曲曲的堑壕不一样，而是直通通的一条，一旦有一枚炮弹落入其中，往往能造成极大的伤亡！不过在以往的战争中，由于炮兵火力密度不足，爆破弹的引信不大可靠，因而并没有让这种形制的堑壕的不足之处得以暴露。不过今天，当伊集院信管、超高密度的炮击和高性能炸药这三者联系在一起之后，堑壕就再也不是士兵们的安全栖身之所，往往一枚80mm迫击炮弹就能给整整一个排的美军造成重大杀伤！人的残肢断臂四下飞舞，武器被炸成了零件状态。通讯网络被炮火摧毁。打成火墙一样的炮火在美军阵地上面反复的耕犁。炮弹的破片好似死神的镰刀，四下挥动着不停收割着生命，在美军头顶不断散播着死亡！
　　美军几乎在这一瞬间就被这样强大的火力给打懵了。在掩蔽部内，在堑壕当中栖身的官兵，被炮弹巨大的爆炸声吓得瑟瑟发抖，被炸得血肉横飞。远射程的重炮更是拍击到了他们后方的第二道、第三道预备防线，虽然没有多少准头，但还是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中国人的远程火力之强大完全超乎预料！美军上下的官兵就像受了惊的鸭子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四下寻找可以隐蔽的地方。军官们拿着被炸断了电话线的耳机听筒在大声吼叫：“华军的火力超乎想象，他们的进攻重点，无疑就在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援兵必须立即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乔治·米德上将倒是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正在猛烈炮击的情报，这位上将阁下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华军主攻的位置了。由于事先得到了华军将要进攻的报告，得梅因的美军密苏里河集群司令部里面倒是灯火通明。参谋们都不慌不忙的进进出出——的确是不慌不忙，不就是阵地战嘛，大家又不是第一次打了。和东华的八年边境冲突中就不知道打过多少次，在之前的第一次密苏里河会战中，美军自己就在华军不大坚固的防线上碰了个头破血流。现在不过是换成中国人来进攻，美国人来防守而已！而美军密苏里河防线的坚固程度，可是远远超过华军当日的防线，还怕被人一举突破？好像自打热罗姆·皮尔元帅提出防守万能的概念以来，还没有哪条重兵把守的防线是被人从正面突破的呢！
　　就在不久之前，在欧洲战场上面，神圣罗马帝国和波兰共和国的大军，都在俄国人的防线面前吃了瘪！根据可靠消息，俄国人在明斯克保卫战、利沃夫保卫战和君士坦丁堡保卫战中都取得了胜利！倒在俄军战壕前的神罗和波兰士兵不下50万人！
　　乔治·米德在下达了调动预备队前往增援的命令之后，也是这样笃定地想像着，现在该轮到美国人的防线前面躺满中国尸体了吧？
　　朱胡安、朱幸义和朱国宏三兄弟，这个时候都上了一线，就在康瑟尔布拉夫斯桥头堡阵地的一个观察所里面，这里是第一突击集群司令部的所在。三人就抵近在观察这一场空前的炮火准备——这可真是让这三个军人国王都终身难忘的一幕啊！周围华军官兵的欢呼声已经被炮弹巨大的轰鸣声掩盖得听不见了。掩蔽部里面所有得一切都在剧烈的颤抖。浓重的硝烟直飘过来，熏得人们眼睛都睁不开来。三个国王一人一个双筒望远镜，好像着了魔一眼死死看着眼前的一切。朱国宏军服的领子也扯开了，大呼小叫地嚷嚷起来：“打得好，打得太好啦！”。朱幸义虽然看起来平静一些，但是白净的面皮上面肌肉也在不断地抖动，这就是大中华拥有的武力啊！朱胡安这些日子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头，这一刻却不知不觉送了开来，这样强大的火力，应该可以将敌人的防线完全撕裂吧？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效力射似乎很快就过去了。华军。炮兵阵地上面已经满是堆积如山的炮弹铜壳。炮兵们已经都是大汗淋漓，几乎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出血来了。大量的马车还在不断的向各炮群补充弹药，等待着第二轮炮击的开始——如果第一轮炮击没有能帮助华军突击部队达成突破的话。
　　随着华军炮兵突然沉寂下来，已经被炮弹炸得晕头转向的美军才似乎喘过一口气来。军官们指挥着士兵拼命的在修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工事，修补已经被打得完全失灵的通讯网络。美军一线步兵好容易挺过了这一轮炮击。堑壕里面到处都是发散着焦臭味道的尸体碎块，不少人已经被震得神智不清。美军阵地上面一片吱哇乱叫的声音，还有些人在堑壕里面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军官们好一阵的弹压，总算让士兵恢复的镇定。官兵们纷纷涌进了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第一线堑壕，架起他们的步枪机关枪。炮击之后，肯定就是敌人的步兵突击！他们必须要守住，为了美利坚！


第1351章 上刺刀
　　轰轰轰……
　　美国人期望中的步兵冲锋并没有马上出现，倒是迫击炮的炮弹好像雨点一样落进了堑壕当中，然后又是一片的炮火闪光！如果说之前的一个小时炮火准备的重点还是摧毁美军防御阵地，为进攻部队扫清障碍物的话。那么现在部署在华军最前沿的数百门迫击炮的再度开火，目的就是最大限度杀伤美军的有生力量！而且还是在华军的步兵冲击将要开始的时候！
　　这次是真正的血肉横飞！战壕里面的美军接着拂晓的第一缕晨光已经能够看到华军在他们的阵地前面组成攻击队形了。在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容得他们去防炮掩体或身后的堑壕里去躲避炮弹？只能拥挤在支离破碎的堑壕里面硬挺着挨炮炸！他们顿时就被迫击炮火炸得哀鸿遍野。炮火不断地将美军步兵的尸体和各种各样破碎的武器掀出战壕，抛洒得到处都是。四下飞散的弹片收割大批大批的美国性命。这一轮迫击炮轰击下来，造成美军步兵的伤亡，简直都能和之前整整一个半小时的炮轰相比了。对于这些第一次被迫击炮轰击的美国人来说，简直就是在地狱当中苦受煎熬地一辈子。其中的不少人都已经精神崩溃了，直起身子在阵地上面乱跑，接着就被炸得粉身碎骨。好在这样密集而准确的炮击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五分钟后，炮弹的爆炸声音就被华军官兵的大声呼喊所替代了。
　　平原上突然响起了：“大明万岁！东华万岁！”的雄壮口号，不计其数的将士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背着各种爆破器材。奋勇地向各自的目标突击。在他们的身后，成千上百的机关枪打出一条条火舌，间或还有40mm速射炮发射的穿甲弹击中美军钢筋混凝土碉堡所发出的“砰砰砰”的巨大声响。
　　刚刚在一片火海弹雨当中幸存下来的美军，惊恐的发现面前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华军将士。他们踏着硝烟和烈火，好像从地狱中杀出的死神，就这么不可阻挡地冲了过来！
　　“华军步兵已经发起攻击！现在我军阵地已经遭到华军炮火极大损伤。迫切需要增援！需要立即增援！”
　　“华军步兵已经突入我第一道防线，我军将士正在拼死抵抗，我部急需增援！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得梅因的美军密苏里战线司令部内，告急的电话通过刚刚修复的线路传来过来。原本还算安稳的司令部内终于出现了几分慌乱。
　　而在前沿观察所里面掌握部队的朱胡安也板着面孔下达了严厉的命令：“必须在中午十二点钟前占领康瑟尔布拉夫斯美军一线阵地，以火力封锁美军后方地域。在美军两翼和后方部队增援上来之前，必须夺取这里。如美军组织反击，就以火力对他们进行最大的杀伤！为第二波突袭创造有利条件。击破他们，粉碎他们，消灭他们，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
　　炮弹激起的黑色泥土象雨点一样打在战壕里面。有着红腿魔鬼绰号的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团多是一些经历了许多战事的老兵，可以说从1861年一直打到1875年，但是这样持续凶猛的炮击还是让他们觉得天塌地陷一般，所有人都蜷缩在匆匆加固的战壕里面，忍受着地面剧烈的动荡。炮弹在他们的前后左右纷纷落下，加上自己这方面反击的火力。天地间似乎除了这没完没了的巨大轰鸣声就再也没有其它声音了。
　　东华军“秋风作战”的第一个上午所取得的战果，完全出乎了美军的预料，一次性集中了那么多的大炮，而且还使用了过去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迫击炮，各种各样强大的火力加在一起，给美军一线阵地中的官兵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伤亡，在火力最密集的地段，当华军步兵冲上去的时候，战壕里面层层叠叠的几乎都是死人！美军的第一条战壕在华军的第一轮冲锋中就易手了！不到半天时间，华军就完全夺取了美军的第一道防线，而付出的代价按照眼下的阵地战的标准只能说是轻微的。从空中向下看，在美军密苏里河战线的中部，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华军突出部。而在这个突出部的前方，就是两道单薄的预备防线，这两道防线一旦被突破，华军就能在美军的整体防线上面撕开一道30多公里的宽的巨大豁口了！即便是这个时代还不存在装甲部队，这样一个巨大的防御缺口也足够让美军森然的密苏里河防线整体崩塌了。
　　纽约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和里士满的美利坚联盟国总参谋部当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时他们也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他们已经准备了两个多月的大迂回作战立刻就要展开了，超过25万骑兵已经组成了两个巨大的骑兵集团，马匹、车辆、物资都已经到位。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直扑华军侧后啦！而这些骑兵，同时又是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手中最重要的机动力量。现在是不是应该取消迂回作战计划，将这些骑兵迅速调往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去封堵缺口呢？这样部署虽然保险，但是却放弃了一个即将到手的大胜利。
　　至少在威廉·谢尔曼和卡斯蒂斯·李他们看来就是如此。华军已经集中所有的力量用于密苏里河一线啦！他们的后方必然无比空虚，正是用骑兵横扫的机会。而且现在正是麦子成熟的季节，在内布拉斯加和堪萨斯的田野上，到处都是金色的麦浪，二十几万骑兵根本不用为粮食担心，完全可以因粮于敌，这就大大提高了骑兵的机动性，如果华军主力被牵制在密苏里河一线，二十几万骑兵甚至可以一路扫荡到华军大本营洛丹府去。
　　在短时间的犹豫和交换意见之后，威廉·谢尔曼和卡斯蒂斯·李都一致同意立即开始“大迂回作战”。与此同时，威廉·谢尔曼还毫不含糊地严令密苏里河集群司令部立即使用他们的全部力量，牢牢挡住华军的突击部队，在粉碎华军突击的同时，迅速的在纵深地区构筑起新的防线！在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死守的同时，两翼的美军必须立即发起攻击，牵制华军部队向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运动。
　　同时还要求联盟军的堪萨斯集群立即向当面之敌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击破华军战线的右翼，迫使他们放弃在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的攻势。总之，现在已经到了刺刀里见红的时候啦！只要守住密苏里河——堪萨斯一线，美利坚就赢得了未来！如果守不住……一百多万大军被华军打崩，那么即使大迂回作战取得成功也毫无意义。美利坚就要退守到密苏里河以东去啦！
　　随着一道道措辞严厉到极点的命令，整个北美中部战场上的美军都行动起来了！特别是密苏里河集群下属的各部，全都好像疯了一样开始行动，或是向防守尚算严密的华军战线展开攻势，或是日夜不停地向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开进，或者就如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一样，匆匆结束休整，然后就开赴战斗最激烈的前线，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如潮水般涌来的华军攻击部队，哪怕拼个全军覆没，也要阻挡住华军前进的脚步，因为他们的背后就是美军的最后一道单薄的防线了，他们必须要为兄弟部队赢得加固防线的时间！


第1352章 当罗斯福遇到肯尼迪
　　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的罗西·罗斯福上尉在泥泞的战壕当中和一只老鼠一样奋力的爬着，他已经不去想自己手脚碰到的那些软绵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这位来自纽约上流社会的年轻上尉在几个月前才刚刚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还迎娶了同样出身名门的富有的海伦·阿托斯为妻，大好的人生就在等待着他和他的家族……可是现在，他却带着不到半个连的士兵守在一条快被中国人的大炮轰成平地的堑壕里面，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或者被俘。
　　华军的火力在四处炸开，但是比起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来已经减弱了不少，似乎开始向后延伸了。不过多罗西·罗斯福和的士兵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绝对不是！因为炮轰一结束，华军的步兵冲锋就要开始了！而且，还有一种轻巧的小型曲射火炮会和华军步兵一起运动上来，然后架设在距离自己坚守的战壕不到2000米的距离发射该死的“小型榴弹”。对于战壕中的美军士兵来说，这种“小型榴弹”简直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罗西·罗斯福的连队中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被这种讨厌的武器夺去生命或是重伤的。但是谁也拿这种“小炮”没有办法，更不敢在华军步兵逼近的时候躲到防炮工事里去。只能生生硬挺着挨炮炸！
　　罗西·罗斯福沿着战壕在爬，每个靠着墙壁蜷缩着躲避炮火过的士兵。他都会用力的拍他们一下，比划着马上准备迎接攻击的手势。有不少人被他一拍，就这样歪倒下去，他们已经被飞舞的弹片打着，牺牲在这泥泞肮脏的战壕当中了。布鲁克林第十四民兵团在两个月前的进攻作战中就在华军防线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全团的伤亡超过2000人！罗西·罗斯福所在的连队更是伤亡了超过一百人，自己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还不到三十人，四任连长都在战场上阵亡，这才轮到他这个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菜鸟预备军官当开战以来的第五任连长。但是在康瑟尔布拉夫斯前线的阵地上坚守了半个白天之后，罗西·罗斯福却坚信，他的连队不会再需要新的连长了，因为等待这个连的将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没有人能活着回去了！罗西·罗斯福悲观的想着，到今天晚上，自己的连队就要全军覆没，自己也会死去，被埋葬在密苏里河岸边，再也回不到纽约第五大道的豪华公馆，再也见不到海伦了……
　　在堑壕里来回爬了一圈，将所有还能动弹的兄弟都打发上火线之后，罗西·罗斯福扎着从战壕里面站了起来。粗重的喘息着，从模糊一片的望远镜目镜当中向前看去。眼前除了炮火剧烈轰击过后的硝烟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但是他知道，中国人的步兵就在这一片硝烟之后！
　　罗西·罗斯福一把拽过一个通讯兵，大喊一声：“快打信号弹！让后方的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咱们堑壕前方的地段，封锁住中国人上来的线路！一定要封锁住……”
　　“快快快！跟我上！”帕特里克·肯尼迪上尉同样大声吼着，是用中文！这个来自爱尔兰的移民后裔现在是“罗马人”，东华王国的罗马人！当国难当头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忠诚的时候。生于纽约名门之家，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迎娶美国最上等人家的千金小姐的罗西·罗斯福自然有责任为了美国的未来而战。
　　而一个一无所有的爱尔兰移民的儿子，为了养家而在码头上当搬运工的帕特里克·肯尼迪又有什么理由效忠美利坚帝国呢？美利坚帝国，还有那位兼任了美利坚帝国女皇的维多利亚都给过他什么好处？凭什么让他去送命？
　　所以在第一次北美战争结束之后，还没有成年的帕特里克·肯尼迪就和母亲一起离开了美利坚帝国，先是去了联盟国，想在那里得到一块土地，可是帕特里克·肯尼迪当时还没有成年，根据联盟的《宅地法》无法得到土地，无奈之下只好去东华碰碰运气。
　　于是帕特里克·肯尼迪就成了一个东华公民，而且还很快有了一个继父，是个从明军当中退伍的富有的华人军官。因为东华立国之初的那几年里从东亚过来的移民是以男子为主，男多女少的现象比较严重。哪怕是三十多岁生过孩子的白人寡妇也能在东华找到个如意郎君……在继父的资助下，帕特里克·肯尼迪重新回到学校，还考上了军校成了东华第二罗马军团的一名连长。现在还走上了和美利坚帝国、美利坚联盟国交战的战场！按照三K党人的说法，他这样的人算是白奸，不过在东华的白人公民看来，他们不过是在效忠自己的祖国和国王罢了。
　　肯尼迪上尉和他的白人士兵都是受过严格训练，还有着最严格纪律约束的步兵。在眼下的北美战场上面，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步兵之一。美军的炮火横扫着他们的冲锋队形，不过在东华军优势重炮火力的压制下，美军的炮击并没有维持太久——在他们将分散在战线各处的大炮集中起来之前，也只能打几炮就换个地方。不过还是有一些华军士兵的身体被炮弹扯碎，抛洒向天空。肯尼迪上尉和其他华军的白人军官声嘶力竭的督促着部下在这样的火力下保持着冲锋队形。东华第二罗马军团的官兵们忍受着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道炮火的封锁线。在一片笼罩战场的尘烟当中，这些穿着黑色军服，带着黑色钢盔的东华军白人步兵已经冲过了炮火封锁的地带，大喊着冲向美军战壕的前沿。每个人都埋着头，步枪上好了刺刀。先是零散几个人，然后从硝烟当中就是一群一群的出现！
　　“白奸！是白奸！”当看清楚那些从滚滚硝烟当中冲出来的东华士兵都清一色的白人后，美军阵地上的人们顿时就沸腾起来了，不等军官们统一下达开火命令，整条战线上的机关枪和步枪就同时打响了——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感，美利坚帝国的军人们对参加华军的白人是极度仇恨的，也不论他们是不是来自于美国。在美利坚帝国军队里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俘虏的黄种人都进俘虏营等待交换，但是俘虏的白奸就立即枪毙！
　　但是华军的迫击炮弹也打过来了，这是配属在明军部队中的迫击炮，现在被调集起来支援东华军的进攻。密集而精准的炮弹顿时就在美军的堑壕里面掀起一阵火热的金属风暴，打得美军连头都抬不起来，阵地上的火力也顿时减弱了不少。趁着这个机会，肯尼迪上尉所带领的连队终于冲到了美军的战壕前面。手榴弹雨点一般纷纷的投进了远征军的战壕当中，顿时爆炸声就在战壕里面响成了一片。罗西·罗斯福知道已经没有办法用火力阻挡敌人的突击了，他抓起一把上好刺刀的步枪跳上了战壕，这个来自纽约名门的青年现在军服破碎，满身淤泥。只有头顶上打磨得非常光亮的头盔还像一面旗帜一样，召唤着他的士兵跟着他前进：“为了美利坚，冲啊！”
　　而在他对面不到20米的地方，帕特里克·肯尼迪上尉也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吼着冲锋。“东华万岁！国王万岁！”


第1353章 要开溜？
　　黑色的人浪和蓝色的人群凶猛地撞在了一起，刺刀穿进了彼此的胸膛。还有工兵铲在上下挥舞。只要手中有什么，这个时候就用什么！在战后幸存者的回忆当中，两支同样由白人组成的部队就像仇人见面一样，随即就展开了最凶狠的白刃拼斗！有的东华的白人士兵还挂着风冷式机关枪的肩带，直接端着机枪在腰间射击！这简直就是在屠杀！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集的人群，一个弹鼓的子弹打完，眼前立即就是一片尸山血海！守在这里的美军已经进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炮击，之前又打过一场失败的进攻战役，现在又遇到如此凶残的杀人武器，他们的斗志和勇气终于被消耗殆尽了！
　　一部分士兵丢下了手中的步枪，掉头就朝后面逃跑，有些已经被汹涌而来的华军包围或是没有力气再逃的士兵则高高举起了双手，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对手——和自己一样的白人，但愿他们能看着肤色的面子上饶了自己这一回。
　　罗西·罗斯福已经完全疯狂了，他没有逃走，更没有投降，只是一心想用手中的刺刀捅死对面那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华军白人上尉。一边捅还一边骂骂咧咧。“白奸！该死的白奸……你这个卑鄙的叛徒，活该下地狱的叛徒……你的母亲和姐妹正在被黄种人奸淫，你却在为他们作战……上帝正在天上看着你，你一定不得好死……啊！”
　　罗西·罗斯福是学法律的嘛，当然比较会骂人了。但是帕特里克·肯尼迪却是军校出来的，拼刺刀的手艺远远超过罗斯福，而且力气也大，要不然怎么没有成年就当得了码头工人？所以三两下就把刺刀插进了罗斯福的胸膛。然后……对罗西·罗斯福来说没有然后了，因为他死了！然后是属于帕特里克·肯尼迪的。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为他赢得了晋升和勋章。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已经从一名上尉一路晋升到了少将！还得到了象征最高荣誉的东华金骑士勋章，获得了子爵爵位，后来又步入东华的政坛当选议员，又娶了一位华人富商的女儿，他的儿子后来还成为东华的财政部尚书，孙子更是当上了东华的首相。
　　不过罗斯福律师临死的某些诅咒还是应验了，帕特里特·肯尼迪的母亲和她的华人丈夫感情很好，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其中的两个嫁给了黄种人，而最漂亮的一个成为了东华国王朱胡安的宠妃……
　　杀红了眼睛的东华第二罗马军团的士兵们还在举着刺刀向前追杀，一直追出了几百米上千米，直到又一条战壕里面的美军向他们射出子弹，才知道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美军的防御不可谓不坚决，也动员了他们能够动员的最大力量增援康瑟尔布拉夫斯前线。但是这一切在战前都已经被朱胡安、韩四还有他们的参谋军官们考虑到了。他们这次采取的是连续突击的战术，第一波突击得手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波、第三波的突击。抢在美军没有来得及调动更多的增援部队之前，以最大的攻击动能达成连续突破。就好像一把死神之矛一样，一路所向劈泥！
　　“美国人的三道防线都被我们突破了！前方已经没有任何一道美军的防线了！不过我们两翼的美军正在反击，攻势很猛，似乎要不惜代价夺回阵地，不过我们可以挡住他们……大王，现在就让骑兵集群通过缺口去扫荡美军后方吧，我们已经派出小股部队向敌人的纵深发展，目前进展顺利。大王，我们的突击已经得手，美国人的防线完蛋啦！”
　　刘铭传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面传出来，听着他激动的语气，看来这位明军上将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朱胡安拿着电话，嗯嗯了几声，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喜，只是叮嘱了一句：“尽快向前线补充弹药兵力，把伤员运下来，同时巩固好阵地，现在离开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要防备美国人在今晚组织大规模反扑！”他放下电话听筒，走到地图前面。参谋们已经在地图上面标出了战线的变动情况。
　　康瑟尔布拉夫斯前线的美军防御已经被粉碎——已经打开了一条宽度达30公里的突破口，有超过50万华军部队现在就扼守在那里。美军的反扑根本不可能成功，最多再过48小时，第六集团军的50万大军就能完成调整，从美军的侧后一路席卷过去，将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以南的美军完全击溃，一路横扫到堪萨斯城下。12万骑兵也已经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就能攻入美军纵深地带了。
　　但是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也被标注在地图之上了！在整个战线的北面，在内布拉斯加州和南达科他州相交的草原上面，一支数量不明但是肯定非常庞大的美军骑兵集群正在南下！而华军在那一线的防御极为薄弱接近于虚设……如果想要封堵他们就只能调动准备用来扫荡美军纵深的骑兵集群。
　　另外，负责指挥堪萨斯州方向作战的陈玉成也刚刚发来急电，全线正遭遇美利坚联盟军的猛攻！在华军防线的南端最薄弱的地方甚至被联盟军打出了缺口，形势只能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了！
　　现在，难题摆在了朱胡安面前，是不是还要根据原计划执行作战？
　　……
　　美军在得梅因的司令部，现在一片紧张的气氛。威廉·谢尔曼在两个月前返回纽约坐镇后就把密苏里河集群这副沉重的担子交给了乔治·米德这位性格有些保守的美利坚帝国陆军上将。而他上任之后，所做的事情除了配合谢尔曼的大迂回作战，将骑兵从下属各部抽调出来之外，就是全力加强防御。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是固若金汤，按照已故法国元帅热罗姆·皮尔的理论也应该不可能被敌人突破的防线，现在已经被撕开了一个30公里的大口子！精心布置的防御体系完全被打垮，那么多的精锐部队伤亡惨重完全崩溃，而从两翼发起的反击又在敌人的步炮兵火力联合打击下遭遇失败。各部队报告上来的损失触目惊心，光是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地区，就有十个步兵师被打残彻底失去战斗力！损失的士兵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更可怕的是，整个防线被拦腰斩断分成了南北两段，不足七十万人的军队，就这样分散在两段大约两三百公里的防线上面，在他们的对面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武装到牙齿的华军，他们侧后则完全暴露在华军的刺刀之下！这就是乔治·米德上将现在所面临的情况。
　　“撤退！我们必须撤退，密苏里河战役已经打输了！现在必须保留有生力量，不能再打下去了！”乔治·米德从地图桌上面直起身子，戴着单片眼镜的灰蓝色眼睛严厉的扫视着他手下的军官们：“我现在命令集群所属各集团军立即准备执行撤退方案，待陆军司令部批准之后就立即执行！”
　　底下的军官一听到这个命令顿时就吃了一惊，现在撤退？那就是认输啦！而且能完整的把部队撤出来吗？密苏里河前线现在还剩下70万军队，能撤出三分之二大概就是奇迹了！而且……密苏里河集群一撤，南面联盟的堪萨斯集群的侧翼不仅暴露了？他们现在还在拼了老命向华军的战线猛攻呢，一时间怎么可能调整到撤退开溜？


第1354章 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区别
　　炮声正烈，在密苏里河的两岸。所有的地方都展开了战斗。双方近两百万官兵，在北美中部的这片土地上，进行着一场最惨烈的激战。华军官兵们已经在战场上开始了气势恢宏的突击作战，并且取得了意料之中的成功，通向胜利的大门已经向他们敞开了！
　　而在纽约中央公园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里面，此刻却是一副嚣杂慌乱和低沉的气氛。那些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参谋军官们，正板着一张脸进进出出。或者围着地图脸红耳赤地争论。地图上面一个象征着华军突击部队的巨大的黑色箭头已经穿破了美军的密苏里河防线！
　　乔治·米德上将请求全线撤退的电报已经到了纽约，立即就让中央公园的司令部陷入了一片惶恐。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根据一直以来西方军队的惯例，前线的司令官才是在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人！而后方的陆军总司令部只能接受前线司令官的请求或者是撤换这位司令官，那种越级指挥或是强迫前线指挥官去执行他们认为不可行的作战，都是西方军事界的兵家大忌——也就是说，威廉·谢尔曼要么批准乔治·米德上将的请求，让整个集群撤退，要么临阵换将。而这两种选择几乎都意味着失败！
　　而就在这个美利坚帝国可以说是面临生死考验的关键时刻，这个国家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政治上面的领袖亨利·布什和军事上的总指挥威廉·谢尔曼之间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个人就在陆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面大声的争执，连作战指挥中心里面的参谋们都隐约听见了怒骂和拍桌子的声音。
　　“现在还没有打败！我们还没有输，首相先生！骑兵集群已经成功突破到华军的后方，他们已经成功了。只要我们能在密苏里河前线坚持一段时间，局势就会被扭转过来，虽然不可能打败华军，但至少可以有个平局。”
　　“可是乔治·米德上将认为无法坚持了，如果不立即撤退，我们将失去整个密苏里河集群！我们不能失去他们……绝对不能，他们是美利坚统一和复兴的希望！”
　　“首相先生，取得胜利才是保住密苏里河集群的关键，一旦后退，华军很有可能会全力追击，到时候整个集群都会覆灭！”
　　“不，不会的……只要足够果断迅速，大部分军队是能保住的。华军不会全力追击他们的，因为……堪萨斯城那里还有六十万联盟军！”
　　听到亨利·布什首相提到了联盟的堪萨斯集群，威廉·谢尔曼上将完全愣住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道：“首相先生，您想干什么？您难道想……”
　　亨利·布什已经放低了声音：“上将先生，我想什么你难道不明白？我想要统一美利坚，将北方和南方重新合为一体，只有这样，美利坚才能团结起来对抗黄种民族和来自欧洲的帝国主义！美利坚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生存，在这次会战之后，所有的美国人，不论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应该会认清这样的现实！这是我们完成美利坚统一的最佳时机……但是前提是，我们必须要保住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这样才能让南方有求于我们！”
　　保住强大的军队就能让南方有求于北方？威廉·谢尔曼很有些不解地看着亨利·布什。布什首相的声音已经放低到细不可闻了，他说：“如果我们能保住五十万人和整个骑兵集群，就能以他们为骨干继续扩充军队，到了年底有能拥有一百五十万人以上的大军了。而中国人也会因为我们拥有庞大的兵力将攻击的重点转向南方，这又会迫使联盟国放弃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州主权。”
　　实际上，关于美利坚统一的谈判一直在秘密进行。不过南北双方的分歧却非常明显，南方的联盟仍然不肯在“州主权”的问题上让步，他们坚持未来统一的美利坚国的各个州仍然拥有随时退出联邦的权力。同时，南方的政治家们对于美利坚帝国这个政体也非常不满，他们期望恢复美利坚合众国……当然，亨利·布什首相也想要恢复合众国，然后成为总统。但是美利坚现在离不开大英帝国的支持。虽然英国人非常斤斤计较不大肯全力以赴的支持美国，但他们却是美国唯一能够指望的朋友。在击败或者是……和中国人达成真正有约束力的和平条约之前，美国是不能一脚把英国人踢开的！
　　“不要再犹豫了！上将先生，给乔治·米德下令吧，同意他立即实行撤退。”亨利·布什挺起了腰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威廉·谢尔曼道，“而且，杰克逊将军的部队在堪萨斯城周围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即使遭到围攻也能长期坚持，情况总比我们的密苏里河集群要好。”
　　“可是密苏里河集群只要能拖延一段时间，杰克逊上将的堪萨斯集群也可以北上来援救他们的。”威廉·谢尔曼有些不甘心地道。
　　亨利·布什耸了耸肩，苦笑着对谢尔曼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将会失去大部分的军队，而南方却可以保住主力。到时候，美利坚还有可能统一吗？”
　　威廉·谢尔曼听着亨利·布什的话，默然无语地低头，半晌才道：“好吧，那就让米德将军组织撤退吧。不过……突入敌后的骑兵集群还要继续活动，不能撤退，这样华军就不能全力以赴地对付杰克逊将军了。”
　　……
　　一阵滚雷一般的炮火在密苏里河东岸掠过。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的南北两面已经打成了一片火龙。从东华军第一骑兵军集结的这片布满弹坑的旷野向南北两边十五公里外地战场方向看过去，那里翻卷的火光烟尘。就像神话中的火龙在搏斗一样。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即使在这里，也可以隐约的听见。
　　第一骑兵军的官兵，自军长白启礼以下，已经全体做好了出击的准备。这个军的一万多名骑兵，全都配属了双马，携带了足够三天食用的干粮和马料，子弹也都备得足足的。现在就等朱胡安国王的命令啦——实际上出击的命令应该在今天下午就下达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个准消息。现在明明已经达成了突破，还不让骑兵出击，国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所有的人都焦急万分，因为他们知道最佳的战机随时可能失去……一旦被斩成两段的美军收缩防御抱成一团，他们这些骑兵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美国人的反击也的确出乎了这些华军骑兵的预料，南北两面的激战，即使不在战场的他们也可以想象，双方的炮火象打雷一样连绵不绝。可以想象步兵的交锋有多么激烈。看来美军还没有放弃封堵缺口的幻想，这些美国人的反应可真是慢啊。
　　白启礼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和他的骑兵主力在一起等待命令，而是将部队交给了副军长，自己带着一队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提前渗透到美军背后的空旷地带进行侦察。在美军防线背后，是大片大片已经成熟的麦田，这里的居民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麦子自然无人收割，如果是白天的话，走在路上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场面可是非常壮观的。不过在这个晚上，白启礼和他的士兵们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月光下的景色，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远处星星点点排成一条无边无际的火龙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的无数个火把给吸引住了。这些火把流动的方向并不是正在激战的前线，而是东方的旷野……


第1355章 美军正在撤退！
　　美军在撤退！他们对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的反扑只是一个假象！白启礼虽然不是胡安那样杰出的军事家，但也不可能是笨蛋，看到眼前这一幕要是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这个骑兵军长可就太不称职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白启礼心想，一支在夜色中慌忙撤退的军队，就是骑兵梦寐以求的目标！只要自己的骑兵能够上来，绝对可以冲垮敌人的队伍让他们陷入彻底的慌乱当中。
　　随机他又暗道了一声“可惜”，朱胡安这次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他原先的部署其实是最完美的……如果现在十二万骑兵的强大集群出现在此，绝对可以将撤退中的美军扫荡一空！
　　“快，快去传令，让所有的人都过来！准备战斗！”白启礼收束了一下心思，大声下令。
　　“可是大王并没有让我们出击！”一旁的第一骑兵军参谋长立即提醒道。
　　“我是军长，我有临机决断之权！”白启礼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再给总部发电，报告我们的发现……美国人要逃走了，他们要逃了！”说完，他立刻调转马头，一路往自己部队的集结地带飞奔而去。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是有临机决断权，就是没有，白启礼也要干上一票！这摆明就是天赐的大胜仗，而胜利者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受责备的。
　　骑兵集结休整的地域很快就迎来了一阵扰动，还骑在马上的白启礼和手底下的参谋护兵大喊起来了：“出动！准备出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给战马披上鞍子，勒上肚带。大家都在低声的传着话：“太好了！咱们总算要出动了！终于轮到咱们骑兵上去了！”
　　还有几骑马在各骑兵团的集结地之间灵巧地穿梭着，还有人在马上传达的命令：“各团团长去军长那里集合，领受作战任务！”骑兵团长们纷纷上马，飞快的朝白启礼的指挥部所在的地方驰去。每个人的神色都是一脸的兴奋，骑兵军终于有一显身手的机会了。自从八月上旬退出战场到现在，他们可一直在当观众，看到步兵们在大显身手，他们早就已经心急如焚了——在这样下去，仗可要被步兵打光了！
　　白启礼的指挥部其实就是一片的空地，十几个鞍囊堆在一起。就成了放置地图的地方。还有几架电话机子和一台用手摇式发电机供电的体积很大的无线电台，天线已经架了起来，一名士兵满头大汗的在摇着发电机，一名发报员则滴滴答答的将美军正在撤退的消息发往总部——今天晚上，朱胡安国王一定会受到很多这方面的报告，被撒出去侦察的部队可不止白启礼这一队。白启礼这时插着腰站在那里不住的走来走去，满脸焦急地等着自己部下的到来。
　　一骑骑战马飞快的赶来，马还未到通报名字和番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骑一团张先礼到了！骑二团李国安到了！骑三团安子华到了！骑四团王安到了……”十余名年轻且彪悍的骑兵军官集合在他们军长的周围，全都跃跃欲试。
　　看着自己手下的团长还有早就等候在此的四个师长，白启礼目光凶狠无比：“弟兄们，机会来了！想不想打！”
　　“想！”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白启礼指着地图：“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战场……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西南15公里外，所有的地方都是战场！老美正在撤退，他们要逃！不过我们不能让他们逃走，这就是我们第一骑兵军的使命！追上他们，冲垮他们，用马刀把他们砍死，让他们无路可逃，为后面的步兵争取时间！情况就是这些，现在领受任务，集合部队，半个小时后出发！”
　　……
　　“他娘的，竟然想逃走……”
　　康瑟尔布拉夫斯镇上的东华军前敌指挥部里面响起了朱胡安的叫骂声，这位以拿破仑一世为楷模的东华国王虽然不乏军事才干，但到底还是年轻，在军事指挥上显得有些经验不足，在“秋风作战”顺利达成突破之后，竟然因为美国人的大迂回作战和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的虚张声势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对已经到手的胜利产生了那么一丝的怀疑和不必要的担心。
　　比如担心自己的部队在突破美军防线过程中损失太大以至于无力迅速击溃康瑟尔布拉夫斯以南的美利坚帝国军——这个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因为部队的损失的确很大，截止今天傍晚，密苏里河集团军群各部报告上来的阵亡、重伤和失踪已久超过六万！这仅仅是在两天一夜的战斗中出现的损失，而且还不包括陈玉成指挥的第一集团军在抵挡美利坚联盟国军队猛攻时出现的损失。
　　第二个担心是突入自己后方的美国骑兵集群的动向，为了突破美军的密苏里河防线，胡安已经最大限度集中了兵力，而代价则是自己的后方非常空虚。大部分地区都交给了华人民兵看守，只有太平洋铁路沿线和洛丹府有正规军把守，而且人数也不多。固守几个要点倒是没有问题，但却没有在野战中击破美军骑兵集群的能力！而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平原上还遍布着数千个华人村镇，虽然每个村镇都有一定的防御，但是要阻挡美国骑兵集群是不可能的。如果放任这些美国骑兵在两州的土地上大肆杀掠，人员的损失可就要难以承受了！
　　就是这两个担心让朱胡安稍稍犹豫了一下，居然就给了美利坚帝国军一个撤离的机会。
　　朱胡安和杨希恩一起走到了地图前面，这幅巨幅地图足有两人高。地图上面红色和黑色的箭头标注得密密麻麻。代表各个团以上单位的战术小旗，在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和堪萨斯城一线激烈地对抗着。在地图上面，似乎都能嗅出那无比激烈的战火。
　　“美军还是太多了，在密苏里河一线有至少100万（其实只剩下70万了），在堪萨斯城起码有60万，加起来就是160万，而我们只有115万左右，比他们少了45万……要全歼他们是不现实的，只有击溃其大部，歼灭其一部，给予其最大杀伤才是可行的。益轩，你看咱们该向哪里攻击？得梅因还是堪萨斯城？”
　　得梅因是美利坚帝国密苏里河集群司令部的所在地，也是整个集群的后勤物资堆放地，距离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大约120公里。而且还有便造铁路和密苏里河前沿的美军重要据点相连。从密苏里河前线撤出的美军肯定会往得梅因集中，所以华军要最大限度消灭已经开始撤退的美军，就只有攻占得梅因。但是要达成这一目的并不容易，因为得梅因是被美利坚帝国当成前沿要塞建设的，那可不是密苏里河前线那种草草构筑的野战工事。
　　“还是按照原计划，向南攻击堪萨斯吧。”杨希恩想了想，立即打消了夺取得梅因的念头，“得梅因是个大要塞，周围密布堑壕地带和钢筋混凝土工事，不用大炮轰上几个月根本打不下来。而且从密苏里河沿线通往得梅因的铁路线和咱们的铁路并不相连，没有个把月的施工根本不可能打通。如果现在大军扑向得梅因，后勤的问题可就不小了。”
　　“堪萨斯城的情况怎么样？”朱胡安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杨希恩的意见，攻打得梅因本来就不在“秋风作战”的计划当中。“托马斯·杰克逊有撤退的意思吗？”


第1356章 浓浓的阴谋味道
　　“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报告。”
　　杨希恩又指着密苏里河战线最南端的普拉特城道：“大王，这里的美利坚帝国的密苏里河集群同美利坚联盟国的堪萨斯集群的结合部。虽然在密苏里州境内，却是由美利坚帝国的军队负责防御的。这里距离堪萨斯城只有40公里……那里从开战到现在都非常平静，没有爆发过大战。美利坚帝国的第82师据守在那里，沿密苏里河构筑了防线。现在在他们对面的是黄炳昆的第五师还有第四十五师的一个团，四十五师的主力则在稍微靠南一些的蓝新镇。”
　　东华陆军的第五师和第四十五师在8月份的作战中损失惨重，两个师都有过半的伤亡，说是被打残了也不为过。所以在这一次的“秋风作战”中被丢在一边继续舔伤口，负责的是不大重要的地段。
　　“那里现在怎么样？打起来了吗？”朱胡安的注意力都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根本没有注意过普拉特城。
　　“没有，那里一切平静。”
　　“一切平静？难道……难道美第82师已经逃走了？”朱胡安一愣，“堪萨斯城那里呢？”
　　“还在激战。”杨希恩道，“第一集团军的报告上都是叫苦不迭，托马斯·杰克逊发了疯一样指挥部队在猛攻。更南面还有美军骑兵部队突入的报告，形势岌岌可危啊。”
　　朱胡安默默地点点头，看着地图出了好一会儿的神。作战室内的参谋忙忙碌碌，将最新的态势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密苏里河一线美军撤退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地图上到处都是向东延伸的红色箭头。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美军的反攻力度也已经减弱，在某些地段已经是华军在进攻了。可是堪萨斯城一带的美利坚联盟军却在继续猛攻不止，联盟军和帝国军的结合部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显然是第五师、第四十五师并没有组织部队渡过密苏里河进行火力侦察。
　　朱胡安指着地图上堪萨斯城一带，低沉地道：“托马斯·杰克逊疯了吗？还是……陈玉成也被唬住了？”
　　听了朱胡安的问题，杨希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甚至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大王，臣觉得被蒙在鼓里的不是陈英公（东华的英国公），而是托马斯·杰克逊……他一定不知道美利坚帝国军已经开始撤退了，还在一个劲儿的进攻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为他的北方兄弟解困呢！”
　　“益轩，你的意思是威廉·谢尔曼为了保住自己的军队，把杰克逊的几十万联盟军出卖了？”朱胡安睁大了眼睛，“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杨希恩笑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是大难临头，当然是自保为先了。大王，咱们可别辜负谢尔曼的好意，就让第五师和第四十五师渡河，然后从堪萨斯城的北面迂回到杰克逊的背后，切断太平洋铁路线。只要阻挡住杰克逊几天，他的堪萨斯集群就完了！”
　　朱胡安眉梢一抬，看着杨希恩，“一口吃掉联盟的六十万大军？”
　　“一口吃掉！”杨希恩重重地点点头，“这样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就都是我们的了，路易斯安纳州和德克萨斯州也肯定会脱离联盟，说不定连弗罗里达州都会跟进。”
　　“那么撤退的美利坚帝国军队呢？”
　　“交给骑兵吧，追上多少算多少……至少要让他们把一部分重装备和物资留下！”
　　朱胡安点点头，一挥手道：“下命令吧，让第六集团军按照原计划出击！骑兵集群也立即出击，给各个骑兵军以临机决断之权，怎么打他们自己看着办。”
　　……
　　朱济世手中的毛笔一抖，一团墨汁滴在了面前的一封写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书信上面。他有些觉得烦闷一样，走到了窗前推开了窗户。看着东面远方夜空中的隐隐红光。第六集团军主力，正在和美国人激战吧？办公室的门推开了，韩四走了进来。朱济世转过身来，就看见韩四手里拿着一张抄报纸，对着朱济世笑道：“皇上，胡安大王的前敌指挥所来电，美国密苏里河集群正在撤退！第六集团军主力即将发起总攻，密苏里河沿线各集团军也将发动总攻，将按计划攻击南下，和美利坚联盟国的堪萨斯集群会战……皇上，咱们打胜了，大获全胜啊！120万人打垮了180万人……胡安大王这下可以挑起北美战场的重担了！”
　　朱济世微微的吁了一口气：“破军，这次朕应该让你或是石敢当坐镇北美的，这才是最妥当的办法。但是胡安虽然是朕的儿子，却不是朕教养长大的。他的野心也大，为人又有些狂妄，不会听你们这些明军老将的话……还好，他也算有点本事，愣是用劣势兵力打垮了美国人的优势兵力。有子如此，朕也足感欣慰了。只是他的野心，总是教朕有些不放心啊……这一次如果不是他勾结亨利·布什发动战争，我们的准备一定还会充足一点。”
　　韩四一时语塞，朱济世在这个夜里，怎么突然和他说这个事情？他尴尬的四下望望，这种话题根本不是他能答话的，只有赶紧转开话题：“……陈玉成的第一集团军司令部报告，美利坚联盟国的堪萨斯集群并没有撤退迹象，还在以最大的攻击动能冲击第一集团军的防线。看来这个托马斯·杰克逊是徒有其名，这回多半要被咱们包围在堪萨斯城了。这可是60万人的主力部队啊！一旦被全歼，美利坚联盟国就完蛋了！”
　　这话果然转移了朱济世的注意力，他的眉头却紧紧拧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托马斯·杰克逊难道不知道美利坚帝国的军队已经撤退？他手中的60万大军可是美利坚联盟国的命根子啊！联盟国内大部分有经验的军官都在堪萨斯集群里面，要是给胡安包圆了，联盟国还怎么组织抵抗？在眼下的北美战场上，军队可不是说有人有枪就能拉起来的！没有大批高素质的职业军官和士官，就算勉强组织起军队也没有办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相比美利坚帝国和东华王国，美利坚联盟国在这方面已经落后了。他们的军校教育质量不高，历年累计毕业的士官生数量也不多，也没有在大学开设军官课程（在东华和美利坚帝国的大学里面，现在都有预备役军官教育），一旦堪萨斯集群被歼灭，联盟国恐怕很难在短期内再组织起庞大的兵团了。而一个没有强大武力的美利坚联盟国，恐怕就是亨利·布什的盘中餐了。”
　　朱济世沉吟了一下，敲着桌子道：“好一个亨利·布什，好一个威廉·谢尔曼，他们是想要借刀杀人啊，借我们的刀杀了美利坚联盟国，然后好实现一统！高子，高子在哪里？”
　　朱济世喊着楠本高子的名字，韩四知道朱皇帝是要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下指示了——这事情现在是楠本高子负责的，外人不可插手。韩四连忙给朱皇帝行了军礼，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口还险些和睡眼朦胧的楠本高子撞个满怀。
　　“高子，给玛丽亚去电，朕要见马蒂尔德，就在墨西哥见面吧。”朱济世看到韩四离开，就低声吩咐道，“朕要和马蒂尔德当面讨论瓜分美利坚联盟国的事宜，让马蒂尔德务必亲自前来！”


第1357章 走运的法国人
　　“胡安打胜了！杰森的电报上真是这么说的？”巴黎的时间比东华早八个小时，现在已经是11月2日上午7点。马蒂尔德却刚刚睡下没多久，法兰西宫廷的夜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马蒂尔德每天都是凌晨两三点钟才上床，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所以，现在她就在自己的床上接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打胜了！他的120万军队打垮了美国人的180万军队，美军的密苏里河防线已经崩溃！”
　　“感谢上帝，我生了一个伟大的统帅！”穿着丝绸睡袍的马蒂尔德赶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玛丽亚，跟我说说好吗？胡安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用120万人打败180万人的？”墨西哥女皇睡意全消，满脸都是欣慰和喜悦。
　　你生了一个伟大的统帅，却要让我的儿子去北美洲当什么北华国王和他做伴。亨利真是太可怜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心里这样想着，面子上却完全没有流露。
　　“我想你可以亲自去听杰森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他想和你在墨西哥见面，讨论瓜分美利坚联盟国的问题。”
　　“瓜分美利坚联盟国？已经到这一步了？难道战争就要胜利了？”马蒂尔德张了张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玛丽亚嘴巴一抿，淡淡地笑道：“战争当然不会那么快取胜，但如果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能够帮一下胡安，胜利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了。”
　　“你是说参战？”马蒂尔德连连摇头，“玛丽亚，如果我能这么做，我早就让法国参战了。但是我不能……拿破仑三世留下了一个外强中干的帝国，人口太少，工业实力也不足，而且还不够团结，陆军只会防守，海军的实力同样不足。”
　　马蒂尔德虽然不是一位真正的大帝，但是却很清楚地看到了法兰西世界帝国的弱点。这个帝国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和英国差不多，都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虽然帝国的版图横跨大西洋两岸，显得辉煌无比。但是其核心还是法兰西本土，不过三千多万人口，工业实力还不如德国，陆军禁不起巨大的伤亡，而海军实力又弱于英国。如果不打仗，这样一个世界帝国倒是威风凛凛，不可冒犯。可真要一战，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拿破仑三世的去世和马蒂尔德的掌权，对法国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中立和防御性的国策虽然让法国失去了荣誉的霸主地位，但是却保住了实际的利益。龟缩在热罗姆·皮尔防线后的法国并不容易打败，这道防线可不是美国人在密苏里河畔临时构筑的防线可比的，那是法国人花了十多年的岁月和无数金法郎精心构筑起来的永久性国防工事，其坚固程度都可以和历史上的马奇诺防线相比了。而且马奇诺防线只是半条防线，而热罗姆·皮尔防线却是一整条——现在的法国可是最繁荣辉煌的时代，有了差不多整个拉丁美洲和大半个非洲的市场和资源，法国人的口袋里根本不差几个金法郎。
　　“不会让法国参战的，不过是给美利坚联盟国的各个州一次退出战争的机会。”玛丽亚在马蒂尔德的床沿边上坐下。“杰森的电报上说，美利坚联盟国的主力很有可能在堪萨斯城被围歼，失去了这支军队，联盟国的独立已经很难维持，其中的一部分州可能会加入美利坚帝国。”
　　“所以杰森才想让法国出面搅局？”马蒂尔德坐在松软的床上，眉头微微皱着，“要我怎么做？去成立一个新法兰西王国好让美利坚联盟国的州加入其中？”
　　“这样难道不好吗？法兰西未经一战就扩张了势力，法国人一定会满意的。而且胡安也会支持这个方案的。哦，对了，他不是一直就想和法国瓜分北美洲吗？”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马蒂尔德提醒玛丽亚，“胡安是我的儿子，我还会不知道他的野心？等到他打败了英国和美国，一定会瞄上新法兰西王国的。我担心我一旦不在人世了，胡安就会对这个新法兰西王国下手了！”
　　“那是将来的事情，马蒂，或许你可以为新法兰西安排一个漂亮的女拿破仑。”玛丽亚半开玩笑，“这样东华和新法兰西或许可以和平的走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玛丽亚，你认为有多少法国人会把胡安当成自己人？”
　　“那就让拿破仑四世亲自兼任新法兰西王国的君主吧，相信胡安还不至于为了美利坚南部的几个州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决裂。”
　　马蒂尔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可就很难说了，好吧，我就走一趟墨西哥，就和杰森在墨西哥城见面。玛丽亚，你和我一块儿去吗？”
　　“不，我还要留在欧洲，事情还很多呢。”
　　“为了挖英国人的墙角？对了，和詹姆斯党的人联络得怎么样了？”
　　“那取决于你。”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玛丽亚·特蕾西亚对英国王位是很有些兴趣的，可是却没有获得它的实力。”
　　玛丽亚·特蕾西亚是现任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的妻子，路德维希是巴伐利亚王国的王族，柳特波德亲王的长子，虽然历史上曾经当过一任巴伐利亚国王，不过现在这位路德维希离开王位还有很长的距离。另外，巴伐利亚王国并不是独立国家，而是德意志帝国的藩臣，由于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兴起，这个王国的前途也不大令人乐观。在这个情况下，玛丽亚·特蕾西亚当然不会拒绝成为英国女王……实际上，现在确实有这样一个机会！因为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皇以御驾亲征的名义前往了多伦多，很有一些要让多伦多成为大英帝国新首都的意思。这样的苗头自然让英国本土的民众有些不满，只是因为抗华战争的大局而未完全流露。
　　“马蒂，这是天赐良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低声道，“一旦维多利亚在北美的冒险失败，英国很有可能发生反对汉诺威王朝的革命，到时候就是詹姆斯党复辟的良机。如果你能扶植一位英国女王，法兰西在欧洲的霸权将无人可以动摇。”
　　马蒂尔德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半晌之后才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随即她又叹了口气，“玛丽亚，我和拿破仑三世给法国留下了那么大的家业，可是法国的后来者能守得住吗？现在胡安又打出这样的大胜仗……我真的很担心啊！”
　　后来者是指拿破仑四世，一个自以为是大军事家的青年。整天跃跃欲试的想要带领法国去打仗，要不是马蒂尔德和欧仁妮使劲儿摁着，法国现在大概已经被什么人打败了。要是这位拿破仑看到自己的表哥朱胡安在北美打出的精彩绝伦的战役，恐怕就会更加手痒了。
　　“那就在后来者掌权之前消除所有的战争危险，”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如果让詹姆斯党在英国上台，再让德意志人和斯拉夫人互相牵制，法国在欧洲的霸权就不会被动摇了。在北美也要进行一些安排，这只有你去和杰森谈了。”
　　“但愿如此。”马蒂尔德吐了口气，看了看玛丽亚，“玛丽亚，我还想睡一会儿，下午我就去巴黎见欧仁妮皇太后，安排我的墨西哥之行。”


第1358章 该死的北方佬，该死的英国佬
　　“给集团军群总部去电，我的第五师师部，已经进入了普拉特城的中心！在我师攻占普拉特城的过程中并未遭遇顽强抵抗。美军主力部队提前撤离，只有少量殿后部队仍然滞留，而且一触即溃……在我部的前方，已经没有任何美利坚帝国的部队阻挡，通往堪萨斯城和太平洋铁路线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了！”
　　在清晨弥漫的薄雾当中，东华陆军第五师师长黄炳昆下巴刮得青青的，带着一队护兵和参谋站在普拉特城内一座教堂的二楼阳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辽阔的大平原。满脸都是志满意得的表情。战场周围一片平静，除了不多的几个弹坑，就没有什么战斗的痕迹了。实际上，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美利坚帝国的守军基本上已经逃之夭夭了。剩下的少许殿后部队也没有进行什么抵抗，就整个儿将联盟国的堪萨斯集群的侧后暴露在了东华陆军第五师和第四十五师的刺刀底下。现在唯一阻挡他们扑向堪萨斯城东面铁路线的，就是一条密苏里河了，第五师、第四十五师还有东华第三步兵军的工兵正在满头大汗地架设着浮桥。大队大队的步兵已经聚集在河对岸等着十几艘小船摆渡他们过河。已经过河的部队则穿城而过，大踏步的向联盟国的纵深挺进。
　　南方的堪萨斯城一带还在激战，闷雷一样的炮声一阵阵地传来，从烟柱和火光腾起的位置分析，联盟军似乎还在猛攻东华第一集团军的阵地！难道他们一点都不知道美利坚帝国的密苏里河集群已经退却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黄炳昆非常不解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吩咐工兵加快速度架桥——不管联盟军的司令官是怎么想的，留给东华军的时间总归不会很多的！
　　而在此刻的堪萨斯城内，托马斯·杰克逊上将正抓着电话，脸色苍白的听着得梅因方面传来的让人极为震惊的坏消息——堪萨斯集群司令部和得梅因的密苏里集群司令部之间是有电话和电报联络的，双方每个小时都会进行一次例行战情通报。理论上，有什么坏消息好消息，双方都应该及时的告诉对方，任何重要的部署调整也不应该向对方隐瞒。
　　所以托马斯·杰克逊是知道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被东华军突破这个情况的，乔治·米德还在电话当中和他沟通了十几分钟，双方商定继续执行反击方案。由堪萨斯集群在南线猛攻，争取击溃东华的第一集团军，以便减轻密苏里河一线的压力。之后的三十几个小时，堪萨斯集群的确不惜代价的在猛攻，部队的伤亡也因此到了难以计算的地步。而同得梅因的联络也照常进行，消息虽然不好，但是也尚能维持……按照得梅因方面的报告，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的交战还在继续，美利坚帝国军已经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以东部署了一道新的预备防线，虽然单薄但是还可以维持一阵子。而反击也在继续，伤亡重大而进展有限。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预料之中相差不大。直到一个小时前，堪萨斯城北的警戒阵地报告，他们同东华军小股部队发生交火！
　　知道事情出了变故的托马斯·杰克逊上将连忙亲自和得梅因的乔治·米德通电话，对方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在杰克逊的连番追问之下，终于承认密苏里河一线的部队已经开始撤离了！密苏里河集群已经被华军的攻势击败！
　　托马斯·杰克逊上将一时都丧失了判断能力，八十万大军重兵坚守的防线，还配备了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非常充足的火力，怎么可能在几天时间里就被华军的攻势一下压倒？而且不仅是在某一段被突破，而是整条防线的崩溃！这说明华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他们战前的估计？防守万能的理论，已经在华军的攻势面前完全的过时！和这样强大的敌人作战，美利坚联盟国哪里还有一点胜利的可能？
　　电话听筒里面传来乔治·米德万分抱歉的声音，还“好心好意”的建议托马斯·杰克逊立即收缩兵力到堪萨斯城周围进行防御。而杰克逊上将一时陷入了震惊，没有开口回答。
　　而堪萨斯集群的参谋长安布罗斯·希尔中将倒还算冷静，他和几个参谋对着沙盘比比划划，最后冲着杰克逊上将道：“司令官阁下，华军重点突破的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距离堪萨斯城有二百多公里，他们的主力在几天之几天之内是无法赶到堪萨斯的！这就是我们撤回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最后机会，我们必须牢牢把把握！只要能将主力撤走，联盟还是有希望可以维持的！”
　　安布罗斯·希尔的话似乎提醒了这位杰克逊上将，决战既然已经打败了，那就只有赶紧开溜了！如果溜不掉就只能死守待援啦！联盟在堪萨斯城的五十几万军队可是命根子，要是被华军歼灭了，可真的要亡国了。他放下电话，走到沙盘前面和希尔中将讨论了几句，仓促定下来部队撤退的方案——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十万正在向敌军防线发动进攻的大军，想要调整成撤退开溜，没有个两三天时间怎么能行？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有数量不明的华军部队从堪萨斯城北面迂回，他们应当是去破坏太平洋铁路线的！这条铁路一断，自己的几十万人可就要步行撤退了……要是能早一点知道北方佬已经撤退，堪萨斯集群现在大概已经登上火车撤往圣路易斯了！
　　想到这里，这位联盟军的悍将忍不住咬着牙齿一拍桌子，大声叫骂：“该死的北方佬！”
　　这时，在该死的北方佬的陆军总司令部里面，同样是一片紧张到了极点的景象。每个参谋军官都铁青着脸，守着电话，围着地图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虽然他们的密苏里河集群撤退的还算及时，但是坏消息还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华军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之后，就派出大量骑兵开始猛追撤退中的美军部队。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撤退秩序，在这些骑兵追击之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特别是在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以南部分，撤退已经变成了一场溃退，真是不折不扣的灾难！最后能够撤退到得梅因的部队也不知道能不能有50万？
　　“首相先生……首相官邸的电话，女皇陛下发来电报，她请您立即去多伦多，陛下想了解最新的战况。”一位参谋刚刚放下电话，就冲着脸色惨白的首相亨利·布什嚷了起来。这位首相阁下自从密苏里河集群开始撤退，就一直坐镇在中央公园的陆军司令部里面听消息。
　　“首相先生，怎么办？”威廉·谢尔曼将目光从形势一片危急的沙盘上挪开，看着亨利·布什。
　　“该死的英国佬一定想要乘人之危！”亨利·布什咬着牙说，这样子和千里之外的杰克逊上将倒有几分相似。“他们一定想趁机将美利坚和加拿大合并，把首都迁往多伦多，到时候少不了还要改组政府，改编军队。”
　　“那我们怎么办？”威廉·谢尔曼问。
　　“只能先答应下来！”亨利·布什咬咬牙，“现在没有办法，我们需要英国佬的帮助！不过……等待南方加入进来，我们的力量就会超过英国佬！到时候英国佬连加拿大都别想保住！他们会失去一切！”


第1359章 维多利亚女皇和梦
　　天灰灰的，冷得怕人，还在下雪。
　　维多利亚却发现自己光着脚在雪地上艰难行走，衣服也穿得很少，好像只有一件白色的袍子，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女皇怎么可以穿成这样出门？她想到这里，忽然有人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到了！”
　　到哪里了？女皇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巨大的木墩，木墩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袍，头戴黑色面罩就露出两只眼睛的讨厌家伙，这家伙手里还抱着一把斧子！
　　上帝啊！这是刽子手吗？而自己……难道是要被砍脑袋的人？女皇倒吸口冷气，目光一转，突然看见一张王座，上面还坐着个高大英俊的东方男子，不是朱济世又是什么人？
　　“杰森，你想干什么？”维多利亚女皇大声问，“难道你要杀了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维多利亚，你难道不该被砍头吗？好端端的大英帝国都被你折腾垮了，美利坚帝国也断送在你的手里，你这样昏庸无道的君王难道不该被砍掉脑袋？”朱济世说得义正词严。
　　维多利亚哭了起来，“别，别这样……求求你了，别杀我。我们还是亲戚呢！海伦娜，海伦娜呢？”
　　然后海伦娜出现了，穿着洁白的宫廷长裙，披着红色的斗篷，头戴皇冠……维多利亚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经常戴的皇冠。
　　“妈妈，我已经继承了英国的王位，以后英国就由我和罗宾统治，你可以安心的去见上帝了。”
　　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突然抓住了维多利亚，好像要把她拉去砍头。维多利亚绝望地大喊起来：“不，不，别杀我！杰森，你快让他们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让他们砍我的脑袋，我不要死……”
　　然后……然后女皇发现有人在揪自己的耳朵！
　　“醒醒，维多利亚！快醒醒……”这是阿尔伯特亲王的声音。维多利亚女皇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丈夫的秃头。她连忙四下看看，这里是她在多伦多维多利亚堡的卧室，很显然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她的脑袋现在还非常安全。
　　“感谢上帝，原来是个梦！”女皇抹了抹眼泪，轻轻吁了口气。
　　“维多利亚，你又做噩梦了？”阿尔伯特关切地问。这几天女皇总是做噩梦，在美军的密苏里河防线被华军攻破后就天天做噩梦，好像中国人已经打到多伦多城外似的。
　　“很可怕的一个梦，我被杰森抓到了……他要砍我的头！他这个坏蛋！在梦里面也这么坏，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让人砍我的头……”
　　阿尔伯特苦笑着摇摇头，朱济世真要抓到维多利亚一定不会加害的……而且事情还不至于如此，整个欧洲都不会看着英国被中国完全打垮的，就算是马蒂尔德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天。
　　“没事的，现在只是小小的挫折，而且对我们未必是坏事情。”阿尔伯特安慰妻子道。“现在失败的是美国人，经过这次密苏里河会战，他们应该认清了形势，美利坚只有和大不列颠完全合体，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亲爱的阿尔伯特，我们和杰森讲和好吗？”维多利亚看着丈夫，“不要再打了……战争太可怕了！才三个月美国人就损失了上百万人！这样打下去人会死光的！不如让海伦娜当澳大利亚女王吧。”
　　阿尔伯特伸出胳膊，将维多利亚环在胸前，轻声安慰道：“亲爱的，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海上的胜负还没有决出，我们的印度女皇号已经提前舾装完毕，这可是14000吨级的巨舰啊！中国人没有一艘主力舰能和它相比！而且美利坚仍然能够抵抗，他们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把密西西比河以东的美利坚全部弄到手，就算放弃澳大利亚也不亏本了！”
　　“真的可以吗？”维多利亚看着丈夫。
　　“当然了！”亲王很肯定地点点头，“澳大利亚不过是个流放罪犯的地方，除了面积大一点之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让给海伦娜也没有什么，北美可以和中国人平分……不过马六甲绝对不能让出去，因为印度和开普殖民地、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也必须保住！”
　　阿尔伯特亲王说着自己的打算，他从来就不相信美国人可以靠拼人命打败中国人。现在这场密苏里河大会战更坚信了他的想法，战争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这是一门艺术，这个美国首相根本不懂！而且朱济世却实在太走运，居然生出了胡安这样的军事天才。所以这场战争已经不可能求胜只能求个平局了。
　　而对英国来说，能把美国东部重新纳入帝国，在北美建立一个包括美国和加拿大东部在内的新大英帝国，同时再保住印度和刚刚发现巨大黄金储量的南部非洲地区就不算太吃亏了。即便英国在战后失去世界头号强国的桂冠也没有什么，只要和法国结盟就足以对抗中国的进一步扩张了。
　　“可是英国人会支持我们吗？”维多利亚女皇很有些怀疑，“到头来别是英国人抓住我去砍头吧？”
　　这个女皇现在很为自己的头担心，在睡着的时候总是梦见朱济世要砍掉自己的脑袋，而醒着的时候则担心美国人或是英国人对自己的统治不满意。
　　“英国人民会明白的，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代。”阿尔伯特亲王吐了口气，“如果不能把帝国的重心迁往北美，大英帝国一定会很快衰弱下去，实际上英国现在的衰弱就是和本土太小有关。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辽阔的新本土，就像中国人的本土那样。”
　　道理是这么回事儿，但是英国人真能明白？维多利亚女皇非常怀疑。不过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亲爱的阿尔伯特，明天亨利·布什就要到了，我们该怎么和他说？”
　　“当然是要重组军队……将美利坚帝国的陆军和英国陆军混编在一起。”阿尔伯特亲王说，“只要将英美军队合并在一起，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那么我们要开始和杰森和谈吗？或许可以通过海伦娜……她和罗宾（朱国杰）的感情很好，而罗宾又是杰森的长子，说话一定很有分量。”
　　阿尔伯特亲王缓缓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大英帝国的海军还没有发威。在这之前，我们没有必要和杰森谈判，一切都等海战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海战可有把握？”维多利亚女皇显得不太有信心。
　　阿尔伯特亲王重重点头，“没有问题！大英帝国的海军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一定能够取胜！”
　　维多利亚女皇似乎被丈夫的信心所鼓舞，终于长出了口气。不过她并不知道，实际上阿尔伯特亲王一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中英海战的战场距离英国本土太过遥远。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很有信心的，就是朱济世并没有完全摧毁大英帝国的想法，因为那将意味着法国人成为整个白人世界的领袖，一个团结的白人世界肯定不是朱济世希望见到的。所以这位中国陛下一定会千方百计让白人世界保持两个以上的强国，而在白人世界中唯一可以和法国抗衡的，只有大英帝国！


第1360章 围城之外的父与子
　　在远处传来的隆隆炮火当中，托皮卡火车站台一片紧张繁忙的气氖。来往车头吐出的白烟笼罩了整个站台。光着膀子的华工和士兵们都在繁忙地卸车。这座托皮卡城是堪萨斯州的首府，也是太平洋大铁路上的一个枢纽，有一条支线和内布拉斯加州的兰卡斯特县和奥马哈相连，部署在奥马哈和密苏里河东岸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和奥马哈一河之隔）的华军第六集团军所属的几个军和重炮集群，现在正通过铁路源源不断运来。托皮卡的车站已经被紧急的扩大了。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工程部门抽调的人员在这里增加了十几条停留等候的路轨，东华陆军的工兵增修了卸货的站台和大量的仓库。但是繁重的军运压力，还是压得托皮卡车站喘不过气来。
　　一个火车头拖着一列火炮弹药赶到车站，丢下车皮挂上另外一列车皮又掉头开走。丢下的车皮周围顿涌上了大队大队的人马，疯狂的开始卸货。一门门各种口径的野炮、山炮、榴弹炮、加农炮和臼炮连带着炮车、弹药车，被肩挑手扛地卸了下来，早就有炮兵带着挽马等候在那里，套上大炮装上大炮就飞也似的离开了车站，往几十公里外的战场而去了。
　　现在第二次密苏里河大会战的重心已经从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转到了堪萨斯城。一个星期前的十一月四日，华军第五师和第四十五各一部组成的先遣支队在第五师师长黄炳昆的指挥下，迂回到了堪萨斯城西面16公里的独立镇，虽然没有攻占这座小城，但是炸毁了一座位于布卢里弗河上的铁路桥，成功的截断了太平洋铁路线。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堪萨斯城战场上的五十多万美军的后路被断，但是没有了铁路之便，这五十多万人要想带着全部的辎重和大炮顺利退走却是不大可能了。
　　与此同时，原本处于守势的华军第一集团军在得到了增援之后，也立即转入攻势，以重兵压迫堪萨斯城一线的美军，使之无法顺利组织撤退，更不敢在华军的猛攻之下退走。毕竟联盟军的素质远比不上北方的美利坚帝国陆军，后者是十年来一直处于战时的军队，拥有大批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士官。即便在撤退中被华军骑兵追击而溃散，士兵们也能在军官和士官的组织下，散成小股向得梅因退却。
　　而联盟军基本上就是个大民团，是由联盟国所属各州的民兵拼凑而成的，虽然不乏勇气，也有一些毕业自弗吉尼亚军校的优秀军官指挥，但毕竟不能和经年累月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兵相比。毕竟民兵只是业余当兵，每年训练一个月半个月而已，更没有什么上阵作战的经验。
　　这也是他们连日猛攻华军第一集团军都没有取得什么进展的原因。这样的军队，要他们搭乘火车退往圣路易斯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要他们在华军精锐部队的追击下步行四百公里撤退，真不知道能不能有两三成走到终点。而且联盟军堆积在堪萨斯城的军械物资数量也非常庞大，光是大炮就超过1500门！储备的粮食更多达数十万吨（堪萨斯城周边本来就是美国的粮仓，最不缺的就是粮食），足够五十万大军敞开肚皮吃上一年半。弹药储备也极为充足，节约一点的话，维持五六个月的激战都毫无问题。要全都放弃了，可真让人心疼啊！毕竟联盟国的经济基础是农业，本身的军工产量非常有限，现在堆积在堪萨斯城的武器弹药都是花费宝贵的真金白银从欧洲高价买来的。
　　所以再三权衡之下，托马斯·杰克逊还是选择了困守孤城，将整个集群的五十多万军队收缩到了堪萨斯城周围，依托早先构筑的防御工事死守待援。而刚刚在密苏里河沿线击溃了美利坚帝国八十万大军的华军，也没有丝毫耽搁，在朱胡安的严厉督促下纷纷日夜兼程的南下，到十一月七日、八日的时候，就有大队人马出现在堪萨斯城北城东，开始构筑阵地准备围攻了。
　　朱胡安的司令部也迁到了托皮卡，就设在托皮卡火车站的大楼内，透过玻璃窗可看到列车进站。这位黄白混血的国王现在看上去都有点像黑白混血了，他已经一连多少天没有睡过一场安稳觉了，不是在司令部里面发号施令，就是顶着烈日在前线视察督战，整个人都熬的又黑又瘦的，脸上的胡子也拉碴起来，不过精神倒还是非常饱满的，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来的都是锐利的光芒。现在进行的可是一场300万人参加的大会战啊！历史上何尝有过这等规模的大战？而且还是120万人攻破了拥有绵密防线进行固守的180万大军，这场胜利绝对会成为日后全世界军事专家们研究和吹捧的对象，而作为指挥这场大战的总司令，胡安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和拿破仑、菲特烈大帝、欧根亲王一样伟大的军事家了，不，应该比他们更加伟大！因为他们当中，没有谁打过这样规模的大会战！
　　他身边的几个参谋也都是满脸的神采飞扬。这些参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从明军中调来的上了点年纪的“精英参谋”，没有他们朱胡安根本不可能将一百二十万大军调度的井井有条。但是没有朱胡安，他们这些“精英参谋”也不可能打出这样辉煌的战役。这就是参谋和统帅和军事家的区别！而这次决胜的功劳，他们这些人无疑都人人有份，这是未来多么大的资本啊！
　　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向正在地图台边上低头研究战局朱胡安行了抬手礼，“大王，皇上到了！”
　　胡安直起身子，冲身边几个高级参谋一招手，“走，去迎接皇帝。”
　　一列装甲火车慢慢的停靠了下来，早就守在门口的朱济世率先跳了下来，快60岁的人依旧矫健，面孔上也都是兴奋的神彩。密苏里河会战大获全胜已经定局！这是他的儿子朱胡安打出来的！看来有胡安坐镇北美，自己不用担心北美华人的前途了……北美这个天选之国，最少也能有个“黄白共有”的局面！更让朱皇帝高兴的是，自己那么多孩子当中总算有几个崭露头角了，这就是朱明皇族大兴的标志啊！
　　站台上面，军服笔挺的朱胡安早就在那里等候着老爹了。看见朱济世下了车，他忙迎上去毕恭毕敬行了抬手礼，“父皇，儿臣幸不辱命，现在已经围困住美国人的几十万大军了！”
　　“好！有子若此，夫复何求？”朱济世在儿子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他和胡安之间向来比较疏远，感慨了一番之后，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其实他这次来托皮卡是有些很要紧的事情和胡安说的，关系到北美和整个大中华体系未来的安排。一直以来，东华其实都是游离于大中华体系边缘的国家。名义上是墨西哥帝国的藩臣，并不是大明帝国的属国。而在不久之前，为了避免卷入世界大战，马蒂尔德女皇已经将东华王国“逐出”了墨西哥帝国，现在的东华是一个主权完全独立的国家。而现在，朱济世却想将东华纳入大中华体系，成为五华诸夏当中仅次于中华的第二支柱，这个安排大概是朱皇帝身后之事中仅次于“王在法下”的第二要紧之事了。要是做不好，将来闹出五华诸夏的内讧可就难看了……


第1361章 欧盟版的大中华？
　　堪萨斯州，托皮卡火车站。
　　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一列列满载物资军队的火车还在隆隆开来，完全就是一副大战正酣的场面。整齐的华军士兵正在井然有序地下车、整队、开拔。车站上搬运物资的华工和士兵们，也发出一阵阵颇有中国特色的劳动号子。
　　在其中一个站台上面，大明皇帝朱济世正和儿子朱胡安信步而走，除了楠本高子紧随在朱济世身后，其余的军官侍卫全都远远站开，整个站台上面就只有他们三人。朱济世并不打算在托皮卡逗留，胡安展露出的军事才华已经足够让人放心，况且还有韩四这位老将带着全套的参谋团辅佐。本来朱济世就指望胡安在北美和美国人打消耗战，靠中国的人口优势把美国人的鲜血耗干净，而现在胡安已经打出了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根据现在报告上来的战果，这一次华军在密苏里河沿线的决战中累计俘虏的美军已经超过5万人——也算是久历战阵的朱济世知道这个数字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击毙、击伤的数字往往有很大水分，难以取信。可是抓到的俘虏是很难造假的。而通常情况下，一个俘虏的背后往往有几倍的击毙、击伤，俘虏5万美军的背后至少是20万美军官兵阵亡或负伤！美利坚帝国的密苏里河集群虽然逃过了全军覆没，但是元气已经大伤。
　　而堪萨斯城包围圈内，还有至少50万美利坚联盟国的大军！这些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就算他们守得再好，围困上几个月乃至一年、两年，总归难逃个全军覆没！加上之前第一集团军在防御中的战果，这一场大会战起码歼敌80万！有这样辉煌的战果，朱胡安已经在世界军事史上有一席之地了，凭朱济世自己半桶水都不满的军事知识，真是没有什么可以和儿子讲的了，坐镇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必要了。
　　“胡安，为父打算离开北美回国了，还打算顺道去一趟墨西哥和你母亲见面。”
　　“我母亲？她从法国回墨西哥了？”
　　“正在路上，是朕约她在墨西哥城见面，讨论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后的北美局势。朕希望可以通过这次会战促使美利坚联盟国进一步分裂，或许可以让德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阿拉巴马州、乔治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等六个州独立，成立一个新法兰西王国，由拿破仑四世担任国王并且保障这六个州不受侵犯。”
　　朱胡安微微皱眉，“不能包括德克萨斯州，我要得到那里，未来的东华一定要有通向大西洋的入海口。”
　　德克萨斯可不久有入海口，还有石油！朱济世如何不知道“西德克萨斯轻质原油”的大名？德克萨斯州和临近德克萨斯的墨西哥湾可是日后美国最重要的石油产区。而且德克萨斯还是美国最重要的农业和畜牧业产区，拿到这个州，东华的未来可就更加不可限量了。
　　朱济世淡淡一笑：“好吧，德克萨斯朕一定帮你争取，如果马蒂尔德不答应……你就直接派兵过去占领！十一月、十二月会有二十五万军队到达北美，都归你指挥，到时候就不怕没有兵用了。不过，你也得答应朕几个条件。”
　　“可是和北华有关？父皇，儿子不会和亨利争的，儿子只要原本属于美国的地盘，加拿大的地盘都给亨利，他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朱胡安咧嘴一笑，一副大度的模样。加拿大的地盘是好，但是因此和老头子反目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加拿大西部的地盘没有怎么开发，气候也不是很好，终究成不了强国的基业，北华的将来只能是依附于东华！
　　朱济世对儿子的“大方”倒非常满意，笑着点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情，胡安，你认为将来的东华和中华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关系为好？”
　　“东华和中华？”朱胡安一笑，“父皇，这可不是儿子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而是东华王国的国民是否想要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我东华可一直就是王在法下，这样的大事需要议会决定的。”
　　东华王国的政治制度是马蒂尔德和容闳两人共同安排的。前者出身欧洲皇室，见识过老百姓闹革命是什么样子，因而想当然就把东华国民当成欧洲人民，所以一早就拿出了个宪政君主权力的宪法，还在东华国内实行了和兵役挂钩的男性普选权（只有服兵役达到12个月才拥有选举权）。而后者是济世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对欧洲各国的宪法和制度了如指掌，自然也希望实行一个对自己比较有利的体制。
　　而且东华的安全形势一直非常吃紧，依赖于全民皆兵的国防体制。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让东华国民自以为是国家的主人，因而东华的政治一直是大中华体系中最民主和最反动的……当然，这并不是说现在的东华已经是一个反动的民主国家了，实际上东华的情况和法国有点类似，都是民选议会和强大的王权并存。毕竟2000多年的皇权专制的影响力犹在，不是几十年内能够完全消除的。况且胡安在东华的权威已经由于这场会战得到确立。所以他将皮球踢给议会，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东华向大明称臣。
　　朱济世笑笑，“东华的议会会通过的，因为朕给未来五华诸夏所订立的体制并不是传统的朝贡体制。”
　　“并非朝贡体制？那是……”
　　“朕打算在五华诸夏之上再设立一个大中华议会。”朱济世道，“五华将是大明帝国、东华王国、南华王国、北华王国、西华王国。五华之间是平等的，而大中华帝国将凌驾于五华之上，帝国皇帝由大明皇帝兼任，而大中华议会的议员则由五华诸夏各国按照人口比例选举产生。”
　　“听着有点像神圣罗马帝国。”朱胡安皱眉。
　　应该像欧盟才对。朱济世心想，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五华诸夏体系的将来操心。现在的朝贡和藩臣体系是建立在自己这个大皇帝在世的基础上的，可自己要是不在了，四华诸夏的君王们真会把朱国雄当主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须有一个新体制来保持五华诸夏在政治、外交和军事上的团结。后世的欧盟似乎是个比较理想的体制……毕竟五华诸夏太过庞大，想要统一在一起是很难维持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建立一套介于统一和分封之间的体制。让五华诸夏拥有各自的政府、议会和君王，同时在外交和军事上保持一致。
　　“胡安，朕现在只有一个设想，五华诸夏应该有统一的货币和中央银行，应该有统一的大市场，人员应该可以自由流动，各国应该在外交和军事上保持一致。为此，五华诸夏应该有统一的议会以决定外交、军事和经济上的大战略，有一部共同的宪法，还需要有一个委员会来执行议会通过的决议。而这个议会应该由五华诸夏各国的选民投票产生。”
　　闻听此言，朱胡安一阵沉默。这个大中华议会和大中华委员会的确比原来的朝贡体制要好，朱胡安心想，可惜大中华皇帝不是议会选举产生的。
　　“胡安，”朱济世继续道，“你好好想想吧，有什么意见可以给在电报中和朕讨论。另外，朕打算直接坐火车去墨西哥城，一路上可安全？突入我们后方的美国骑兵现在怎么样了？撤退了吗？”
　　“联盟方面的骑兵已经退了，不过美利坚帝国的骑兵还在内布拉斯加州活动。儿子已经调动骑兵去驱逐他们了。”朱胡安沉吟道，“父皇，不如让大明近卫军的一个师护送您去墨西哥吧。”


第1362章 奥哈拉和奥观海
　　就在朱济世动身去墨西哥和他的女皇情人见面的时候，他的儿子朱亨终于见到了黑非洲帝国的黑皇上曾克·奥哈拉以及曾克的儿子，一个黑白混血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非常顽皮，一看到朱亨就用弹弓向他射玻璃珠子。哦，这个小男孩实际上是朱亨和朱济世的外甥——朱济世、朱亨和曾克·奥哈拉都娶了已故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女儿……关系真的很混乱！
　　“陛下，”朱亨语气恭敬地道，“我是代表……”
　　“不要叫陛下，多见外啊，我们是亲戚，我的妻子和你的妻子是姐妹，所以我们算是兄弟，叫我曾克大哥吧。”黑皇上非常客气和友好，虽然之前他已经故意躲着不见朱亨一个多月了……不过华军取得密苏里河大会战的决定性胜利的消息传到黑非洲帝国首都黑角之后，奥哈拉皇帝立即就在自己那个仿造凡尔赛宫建造的豪华宫殿里面摆了国宴请朱亨来吃饭了。而且刚一见面，立即就称兄道弟。
　　“这是我的儿子，也是黑非洲帝国的皇太子，观海·奥哈拉。”曾克笑盈盈地一指儿子，“亨兄弟，你也可以叫他奥观海。”
　　奥观海……真是好名字啊！一看就知道这名字是朱济世给起的。这个黑帝国的太子爷有三个名字，法文名字叫“路易”，是拿破仑三世起的，英文名字叫“理查德”是曾克·奥哈拉自己起的，中文名字叫奥观海。而且，这位太子爷在长大成人以后，还计划去中国、法国、英国留学，所以现在同时在学习中英法三国语言（其中英语是黑帝国的官方语言）。不过看眼下的形势，奥观海同学已经用不着去英国留学了。
　　“观海……赶紧叫叔叔，这是你叔叔，知道吗？”曾克·奥哈拉把儿子叫到身边，还在他头上敲了两下脆的让这小家伙老实一些。
　　“叔叔。”奥观海挨了两下顿时就老实了，规规矩矩鞠躬行礼。
　　“观海贤侄……”朱亨心想，没见过比曾克·奥哈拉更厚脸皮的人啦，一看见大明有希望打赢战争，儿子就变成奥观海了。心里这么想，面子上还是客气的很，从口袋里摸出颗又大又圆的日本珍珠递给了小家伙当见面礼——这都是早就预备好的，奥哈拉的黑帝国就兴这套。
　　“亨兄弟，”曾克·奥哈拉伸出肥嘟嘟的黑手在儿子脑袋上摸了摸——黑皇上现在已经是个黑胖子了，足足有200斤重！不过身子骨还算健朗，暂时不像要胖死的样子，但是身后之事还是他最担心的。“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主要是年轻时候当奴隶时太苦，累坏了。现在又为了几千万黑人兄弟日夜操劳，所以最近总是觉得疲劳，走路都累。”
　　那是因为你太肥！朱亨想，你要减肥。
　　“看样子我是活不了太久的，可是观海又那么小。”说到伤心事，曾克·奥哈拉就唉声叹气起来，他的黑帝国其实是很不稳定的，想想也知道啦。他不过是一堆黑军阀的共主，虽然名义上统治着一个庞大的帝国，号称是“全非洲黑人的皇帝、保护者、黑救星和独裁君主”，但是他的权力基础却非常薄弱。
　　黑帝国的将军和各地方的总督都不怎么听话，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军队和地盘——黑帝国建立的过程，其实就是黑军阀们抢地盘的过程。大部分的国土都被形形色色的黑将军、黑公爵、黑大王们在控制。而且他们每个人背后都要法国军事顾问撑腰！法国人在黑非洲帝国就是太上皇啊！
　　这次来的如果是朱胡安，黑皇上绝对不敢怠慢半分的。更不敢和胡安称兄道弟，因为在拿破仑三世死后，黑皇上就肉麻地称比他小二十多岁的拿破仑四世为“我最尊敬的父亲”了，而马蒂尔德女皇则是黑皇帝的“最仁慈的祖母”，至于和胡安一辈的小波拿巴，都一律是黑皇上“最亲爱的叔叔”……
　　黑皇上当然也有直辖地盘，也不算小，就是刚果河流域一直到津巴布韦，刚果河两岸和津巴布韦地区分布着差不多二十万家“世袭农工农场”，这些农场的主人都是效忠曾克的黑武士，也是曾克军队的基础。曾克军队的大部分军官和曾克朝廷的大部分朝臣都是由这些人担任的。同时，他们还有向黑帝国的军队提供士兵的义务，每一个“世袭农工农场”都要根据农场的规模承担一定的兵役。士兵当然都是黑非洲土生土长的黑人。在黑帝国，土生黑人通常是不受信任的不大可能当官，之所以是通常是因为他们也有一条获得权力的捷径，就是成为黑太监！
　　现在黑皇帝最信任的人已经不是黑首相所罗门了，而是一个名叫博萨鲁的太监总管。这个上了些岁数老太监并不是曾克·奥哈拉从黑非洲捉来阉割的，而是他的土耳其妻子从巴格达的宫廷中带来的，是奥斯曼王朝的黑太监。因为长期在土耳其宫廷生活，这位又老又黑的太监早就黯熟宫廷斗争的游戏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没有下限！所以在奥哈拉的宫廷中极为得意当上了手握重权的大总管。
　　这个黑太监现在就伺候在曾克·奥哈拉身边，就是一个肌肉松弛，秃头，没有胡子，满脸堆笑的黑老头。穿着一件豪奢的黄色草泥马绒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串很粗的金链子，链子上还镶嵌着一块宝石，十个手指上都带着宝石戒指，看上去就是个黑土豪——实际上，黑帝国的官员和黑皇上本人都是这种暴发户的打扮。之前这个黑太监还负责招待过朱亨，并且和这位北华国王相处的非常愉快。
　　现在黑太监听到主子的丧气话，连忙开口说道：“伟大的黑救星（曾克·奥哈拉喜欢用这个头衔，因为他自认为是拯救了黑非洲和黑人），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您的健康关系到8000万黑人（没有数过，黑救星认为差不多有那么多）的幸福，如果没有您，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啊！”
　　朱亨心想，要是父皇龙驭宾天了，7.5亿中国人还是会好好活下去的。这大概就是父皇最成功的地方吧？
　　曾克·奥哈拉则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要是没有我，黑人该怎么办？观海还那么小，真是叫人担心啊！”
　　“伟大的黑救星，小救星殿下会很快长大的，而且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会支持他的统治。”黑太监看来朱亨一眼，“国王陛下，我说的对吗？”
　　“当然了，中国和法国都会支持黑帝国的。”朱亨转向黑皇上，“不过一个帝国的强大不可能建立在外国的支持之上，而是应该建立在强大的财力之上。黑帝国的财政……似乎很不理想啊！”
　　“哦，哦，”黑皇上用食指与拇指捻着自己的短胡须，“您是说德瓦士兰共和国的金矿？那里的情况很复杂……金矿被发现后引来了很多觊觎着，祖鲁王国的塞奇瓦约国王和开普殖民地的英国人都想得到黄金，德瓦士兰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则联合在一起想守住金矿，他们还联络上了法国人。”
　　朱济世之前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认为一个金矿就能勾引黑皇上，但是法国在黑帝国的权力远远超过中英。除非得到马蒂尔德老祖母的同意，否则曾克·奥哈拉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当然，这是密苏里河大会战之前的形势，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1363章 黑非洲的战火
　　听黑皇上说话的时候，朱亨吮了口酒，微微思索了一下，笑道：“法国现在不会阻止黑帝国入侵德瓦士兰共和国了，因为形势已经不一样了。”这是很显然的，英国人的麻烦不小，应该顾不上非洲的黄金了。“当然，在取得德瓦士兰之后，你们应该将黄金开采权交给一家中法合作的公司。”
　　“德瓦士兰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的军事力量很强，陛下。”黑太监博萨鲁提醒黑皇上，他是懂些军事的，他不仅是黑皇上的太监，还是近卫军司令官。模仿土耳其近卫军的模式，购买了三万名十一二岁的男童，用最严酷的方式训练他们，将其中的三分之二淘汰（大概就是杀掉的意思），最后组成了约一万人的近卫军，号称“以军营为家，以黑皇上为父”，所有的人都发誓“不娶妻，不生子，不离军营，永远为皇帝服务”。听上去似乎非常可靠。
　　“是的，”朱亨承认，“德瓦士兰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大约能动员出15000名白人士兵，或许还会得到5000人左右的荷兰、比利时志愿兵。但不会再多了，因为这两个国家没有多少人口。而黑帝国却拥有100万大军！”
　　黑皇上苦笑，“但是其中的80万不归我指挥。”
　　“如果您有足够的黄金，他们就会听您的话！”朱亨提醒，“德瓦士兰的恰好有全世界最大的金矿！”
　　黑帝国的财政一直都是比较糟糕的，虽然黑非洲的农业生产因为黑帝国的“世袭农业工人”制度而得到了历史性的进步。但是数十万家黑农场并没有给黑朝廷带去多少税收。黑农场的主人们都不怎么喜欢交税，曾克·奥哈拉也不敢太计较，毕竟他的朝廷要靠这些人支持。所以黑皇上的朝廷一直以来都是债台高筑，靠法国人的贷款在维持。而偿还贷款的方法则是将国内的资源卖给法国，同时，黑非洲帝国国内大部分的工厂、铁路、矿山、医院、学校当然还有教会，都是法国人开办的。
　　很显然，所谓的黑非洲帝国其实就是个名义上独立的法国殖民地！而法国太上皇自然不会允许黑朝廷太过富有的。
　　黑皇上捻捻短胡须，“法国恐怕人不会支持我进攻德瓦士兰共和国的，如果他们反对，大皇帝陛下能替我说句话吗？”
　　“法国人不会反对的，现在已经不是拿破仑三世的时代了。”朱亨提醒道。
　　“陛下，自从拿破仑三世去世，法国的对外政策一直非常软弱。”黑太监也说。
　　“软弱？”黑皇上摇摇头，“那要看对谁而言，在大明皇帝面前，马蒂尔德老祖母当然强硬不起来，但是对我……一个黑人君王，她可是一点都不软弱的。”
　　是的，马蒂尔德有一百种办法让黑皇帝下台！朱亨心想，不过现在她正在前往墨西哥的路上，就因为父皇的一声召唤。在密苏里河会战之后，法国已经开始倒向中国了。
　　“马蒂尔德女皇会同意黑非洲帝国入侵德瓦士兰共和国的，我父皇会说服她的。”朱亨保证道。
　　“博萨鲁恩，你怎么看？”黑皇上问太监。
　　“发动战争需要时间，”黑太监思索着说，“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准备就绪。”
　　“好吧，现在就开始准备！”黑皇上点点头。
　　“陛下英明。”黑太监恭恭敬敬地道。
　　“那么可以讨论中国海军入驻黑角的问题了吗？”朱亨又问，“一旦黑帝国进攻德瓦士兰，英国肯定会干涉，到时候黑帝国需要中国海军的保护。”
　　“什么？还要和英国打仗！”黑皇帝倒吸了口凉气，那可是大英帝国啊！
　　“世界大战已经爆发，所有的国家都要站边！”朱亨表示，“非友即敌！”
　　“密苏里河会战的结果表明，中国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黑太监提醒道，“黑帝国应该站在胜利者一边。”
　　“是的，黑帝国一定要站在胜利者一边。”黑皇上拉了拉下巴上的短胡须，“不过我们也不能白白的付出生命，光是金矿的利益还不够。”
　　真是贪得无厌，朱亨微微有些不耐烦。“那您还要什么回报？”
　　“如果观海能得到一位大明公主作为妻子，”黑皇帝提出，“那黑帝国就立即向英国宣战。”
　　“好吧，我会向父皇转达你的要求。”朱亨一边说话，一边心想，父皇肯定不会同意的，不过可以让二哥去收养一个女孩子嫁给奥观海。
　　“不过，观海贤侄应该去应天生活一段时间，和我的侄女们多多接触，”朱亨斟酌着道，“这样才能确定谁比较适合成为未来黑帝国的皇后。”
　　“好吧，一言为定！”黑皇上哈哈大笑起来，奥观海只要能迎娶一位大明公主，他的地位就会无比巩固。因为大明帝国将是未来的时间霸主！
　　朱亨举起酒杯，微笑道：“那就让我们先预祝一下战争的胜利吧！”
　　“是的，预祝战争胜利！黑帝国将永远和大明帝国站在一起！”
　　……
　　火车在横贯美国的铁路上穿行着，这是朱胡安的太平洋铁路公司所修建的连接东华的洛丹府和墨西哥的铁路。铁路沿着洛基山脉的东麓穿行，一侧是不断起伏的群山，一侧则是望不到边际的旷野和草原。
　　朱济世现在所乘坐的就是那列原本属于胡安的装甲列车，武装齐备，威风凛凛。不过一路上却没有任何显示威力的机会。美国人的骑兵还在内布拉斯加州骚扰，没有攻入堪萨斯州，所以太平洋铁路南线非常安全。在到达洛丹府的时候，朱济世还接到了美军骑兵撤退和华军完全包围堪萨斯城这两个好消息。北美战场的形势非常明朗了。联盟国的五十多万大军在劫难逃，现在就只是等他们饿得不行出来投降了——这是胡安的计划，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军队蒙受太大的损失。在过去的两个多月，华军的阵亡、重伤、失踪的总人数也有三十多万！如果还要强攻下堪萨斯城，保守估计还得伤亡三十万！这种损失在胡安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宁愿等上一年。
　　不过朱济世却知道，胡安这样做会加速美利坚联盟国的崩溃。一部分出兵较多的联盟国的州会投向美利坚帝国和英国，寄希望他们出兵去解救堪萨斯集群。而与此同时，东华至少有八十万大军被堪萨斯城牵制，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新的攻势了。如果胡安想要占领得克萨斯州，他甚至没有力量去攻占整个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了——他虽然取得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胜利，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它。说起来，胡安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军事家，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就在朱皇帝盘算着怎么利用儿子的胜利去谋求政治上的最大利益的时候，他所在的豪华车厢的门被楠本高子拉开了，随后进来的是顾问大臣左宗棠，他是来陪朱皇帝下棋的。
　　“季高先生来啦，”朱济世微笑着冲自己的老伙计招招手，“坐，快坐吧。高子，去泡壶清茶，再弄些点心。”
　　高子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将一份电报抄件递给了朱皇帝。朱济世接过来一瞧，顿时冷笑了起来，“是亨儿的电报，他已经说服黑皇上了，不过这位黑皇上的江山恐怕坐不太稳当了。”
　　“怎么啦？”左宗棠一愣，朱济世将电报递给了他，“季高先生，你看看吧，这个黑皇上居然想替他儿子奥观海向朕的孙女求婚，还把奥观海交给了亨儿，让他带回应天。他这是昏了头，以为抱上朕的粗腿，法国人就不敢动他了。”


第1364章 在凄暗阴湿的伦敦 上
　　天色凄暗阴湿，一上午都在下雨，好像在为密苏里河前线阵亡的将士哀悼。到了下午，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中仍然乌云密布，见不到太阳。连喜好玩乐的爱德华皇储也惴惴不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举行舞会或是和某个漂亮女人约会，而是整天窝在白金汉宫里面，看凡尔纳的小说《天朝》。
　　这本书可以说是《流亡的赛里斯王子》一书的续集，讲述的是20世纪的世界，赛里斯王子和他的子孙通过世界性战争和王朝联姻实现了全世界的统一，书中世界的统治者是赛里斯王子的孙子和拿破仑三世的孙女（拿破仑四世刚刚有了个女儿）——这是黄白两大文明进行了两次世界大战后的结果。不过看着有点像英国红白玫瑰战争的版本。
　　在凡尔纳的书中，19世纪的大部分国家在这个统一的世界帝国中仍然以藩臣的形式存在，其中也有英国。但是统治英国的却不是萨克森—科堡—哥达王朝，而是来自巴伐利亚的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爱德华皇太子知道这意味着詹姆斯党的胜利！看了这本在法国都是禁书的小说，爱德华皇太子的心情当然糟糕到了极点。如果这本书真的像外间流传的那样，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那他又在哪里？
　　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的心情也不愉快——黄昏时分才有所改观，当灰色的天空转化为漆黑的时候，萨克森号铁甲舰驶入泰晤士河，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到访。
　　本杰明·迪斯雷利亲自前往迎接。看到俾斯麦的大步子，他心知定是有好消息。“伯爵（本杰明·迪斯雷利刚刚受封成为伯爵），”俾斯麦露出豪爽的笑容，“沙皇失去考纳斯了（立陶宛重镇）。”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本杰明·迪斯雷利握住俾斯麦大手，挤出几分笑容。“女皇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在这个阴暗凄冷的日子里，这个消息仿佛就是一缕胜利的曙光，让人看到希望。”
　　这话有点恭维的意思，不过占领考纳斯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胜利。实际上德意志军队对考纳斯的攻击是德波奥三国秋季攻势的一部分，这一次德波奥三国吸取了教训，对俄国采取了重点进攻的办法，集中兵力运用于白俄罗斯——立陶宛一带，希望可以夺取白俄罗斯首府明斯克。德军负责的是北线攻略，从东普鲁士出兵，向考纳斯和维尔纽斯攻击前进，从西北方向威胁明斯克。
　　不过锐利的德意志之矛只是这次秋季攻势的一部分。在南面，波兰人的进攻依旧疲软无力，被俄军牢牢阻挡。
　　而在更南面的乌克兰，奥地利人的攻势只是牵制性的，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大军牢绊巴尔干，希腊和塞尔维亚还在抵抗，君士坦丁堡周围的俄军又蠢蠢欲动，而法国人又趁乱占领了克里特岛——这个岛屿并不是希腊的一部分，而是在希腊独立后归属埃及，然后又转属土耳其，在土耳其失去君士坦丁堡后则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公国，君主是来自萨伏伊王朝（波拿巴家族的重要盟友）的阿梅迪奥一世。但是法国无权在该岛驻军。可是在1875年9月，强大的法国地中海舰队却将一个法国步兵师送上了克里特岛，同时还让克里特公爵阿梅迪奥一世收留了希腊流亡政府，并且接受后者的拥护成为希腊国王。摆明了是要插手巴尔干半岛了。
　　“冯·毛奇上将的确取得了一场值得称道的胜利，但是离打败俄国还非常遥远。”来到唐宁街10号后，在晚餐的餐桌上，俾斯麦继续向本杰明·迪斯雷利介绍着战况。“俄国是个强大的国家，而波兰人和奥地利人的力量没有他们声称的那样强大。”俾斯麦首相的笑容消失了，“如果我们想要迅速地在东线取得胜利，英国就必须加入战争！”
　　“英国参加对俄战争？”本杰明·迪斯雷利探询地望着俾斯麦，“德国是否会参加对中国的战争？”
　　“那有意义吗？”俾斯麦喝了一口威士忌，“您难道想让德国向北美派出军队？伯爵，您难道想让德国失去牵制法国的力量？”
　　“你们打算怎么牵制法国？”
　　“可以签订一个条约，一旦法国加入中国一方，德国就对法国开战，从陆地上进攻热罗姆·皮尔防线。”
　　“噢，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是谁都知道马蒂尔德和欧仁妮根本不想打仗。这两个女人只想不劳而获的取得胜利果实，而不愿意让法国流血。这样的条约又有何意义？”
　　“那就不签条约了，”俾斯麦笑道，“其实一个强大统一的德意志已经足够将法国牢牢牵制在欧洲大陆上面了。而没有了法国的威胁，大英帝国就可以将她的全部海军都调往东方……哦，如果英国需要，我们的四艘萨克森级也可以卖给英国，价钱好商量。而且我们的造船厂也可以接受英国的订单，我想您对德国货的质量还有些信心吧？”
　　“强大统一的德意志！”本杰明·迪斯雷利一怔，“这个德意志将包括哪些地盘？”
　　“将包括德意志帝国现有的领土，另外再加上波兰、立陶宛、利沃尼亚（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还有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西部。”
　　“不包括奥地利和波希米亚？”
　　“当然不包括！弗兰茨·约瑟夫是我们的盟友。”
　　“波兰共和国难道不是德国的盟友？”
　　俾斯麦很郑重地点点头，“是的，这正是我来英国的目的之一。德意志帝国应该和波兰共和国合并……这对德国和波兰都有好处。将来德意志和波兰的关系就像现在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关系一样。波兰可以得到立陶宛、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一部分，代价是由德意志皇帝兼任波兰国王。我们希望英国可以支持这个联合方案。”
　　好一个大阴谋家！英国首相吸了口凉气。先鼓动波兰同俄国开战，然后利用战争削弱波兰的力量，现在又抛出一个看上去很美好的联合方案，将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拉脱维亚还有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统统纳入掌中。德国人玩的这一手真是高明啊！不仅让德国一跃成为欧洲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且还保持了同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国的和平……如果英国支持这一方案，法国肯定不敢反对，因为那将意味着法国同英国海军和德国、神圣罗马帝国的陆军同时开战，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英国要用何种方式支持这个联合方案？”本杰明·迪斯雷利问。
　　“当然是出动陆军和德国、波兰、神圣罗马帝国共同作战！”俾斯麦道，“英国已经动员装备起了100万陆军，我想可以将其中的一半用于对俄战争。先打败俄国，然后再集中全部精力对付中国。”
　　“集中精力？”本杰明·迪斯雷利不大明白。
　　俾斯麦笑了笑道：“中国虽然强大，但是并没有打败整个欧洲白人文明的力量。现在他们之所以可以挑战世界霸权，就是因为欧洲白人文明不团结。俄罗斯勾结中国，想要攫取巴尔干半岛。法国则采取亲中的中立，希望在大英帝国失败后成为白人世界的领袖。如果我们可以打垮俄罗斯，然后再从陆上海上同时威胁法国，迫使法国和我们采取一致立场，出动他们强大的海军和英国海军一起对抗中国海军，相信中国人只能选择退缩。”


第1365章 在凄暗阴湿的伦敦 下
　　俾斯麦到访英伦的当晚，白金汉宫里就历经了一个不眠夜。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外交大臣索尔斯伯利侯爵、自由党籍的陆军大臣（英国在宣战之后同样组织了战时联合政府）威廉·格莱斯顿、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帝国总参谋长米尔恩海军上将，全都聚集在白金汉宫觐见厅，求见留守英伦的皇储爱德华。
　　由于阿尔伯特亲王比历史上要长寿许多，大英帝国的王权也因此比历史上更强大——英国虽然是君主立宪国家，但是它的王权衰弱也是有个过程的。在历史上，维多利亚时代早期和中期，因为阿尔伯特亲王的强势，英国的君主权力依旧很大。不过在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一直依赖丈夫的维多利亚女王缺乏治理国家的能力，而风流成性王储爱德华则因为需要为亲王的去世一定的责任，为女王所不喜，直到50岁都没有能染指权力。所以造成了英国王权长期旁落，使得首相和议会完全成为国家的掌控者。而眼下的英国，其实是君主和议会共同领导的国家。
　　“用一个强大的德国去威胁法国？”爱德华皇储一边听本杰明·迪斯雷利汇报和俾斯麦会面的情况，一边摆弄着那本让他很不愉快的禁书《天朝》，“可是德国人会不会被中国人拉拢？欧洲这个地方，从来就不乏背信弃义吧？”
　　“那是将来的事情，至少这一回德国人不会背叛大英帝国，因为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战利品。”索尔斯伯利侯爵说道，“而且中国人不会坐视俄国灭亡，他们一定会继续支持俄国抵抗德国，这样中德之间就没有联合的基础。”
　　“可是我们出兵攻击俄罗斯会不会影响到向北美派遣军队？”英国皇储说，“北美迫切需要增援，我们应该在未来三个月内向那里派遣八十万军队，用来解堪萨斯城之围。”
　　“其实不需要那么多军队。”海军出身的帝国总参谋长米尔恩上将解释道，“因为不会有真正的解围行动，任何试图解堪萨斯城之围的行动都会以惨败收场。从圣路易斯城西进400公里去和一百万以上以逸待劳的中国军队打一场硬碰硬的决战绝对是发疯。这就好比在特拉法尔加大海战后出动20万英国陆军横渡英吉利海峡去和拿破仑的大军团决战一样。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将军都不会同意那么干的。”
　　米尔恩是将朱胡安当成拿破仑一世了！英国皇储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了朱胡安的姐姐朱伊莎公主，如果那时自己的父母同意替自己向中国皇帝请求联姻，那么大美人朱伊莎就会成为未来大英帝国的皇后，而自己就是中国皇帝的女婿，现在的战争大概就不会发生了……
　　“即使不需要解堪萨斯城之围，北美战场上还是需要很多军队。”英国皇储道，“因为朱胡安会发动进攻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谁也阻挡不了他。”
　　米尔恩解释道：“在朱胡安消灭堪萨斯城的五十多万联盟军之前，他不会东进。因为包围五十多万人至少需要八十万军队，另外还需要至少五十万人的预备集群以应对美国人的解围行动。此外，朱胡安最近还向德克萨斯州提出了要求，希望可以成为德克萨斯大公。”
　　“德克萨斯人能接受一个黄种人当他们的大公？”爱德华皇储淡淡地反问。
　　“实际上朱胡安并不是黄种人，他是欧亚混血儿，他有波拿巴王朝和符腾堡王室的血统，再往上追溯还和几乎所有的欧洲王朝都有血缘关系，血统非常高贵。”本杰明·迪斯雷利提醒，“所以德克萨斯人很可能会接受。”
　　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的结果明朗之后，全欧洲的皇室突然发现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统帅朱胡安其实是他们的远房亲戚——怪不得那么杰出，原来是高贵的血统在起作用！呃，而被朱胡安打败的威廉·谢尔曼和托马斯·杰克逊的血统太低劣，所以失败是正常的。
　　他不过是个私生子！爱德华皇储心想，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是法国第一等的贵族之家出生，她的母系祖先甚至可以追溯到安茹家族，那可是曾经统治过英国的金花雀王朝啊！朱伊莎血管里面多少还有几滴属于英国皇室的鲜血，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英国皇后呢？真是太荒唐了……
　　“好吧，那我们就少派点军队去北美，留一半人去攻打俄国。”英国皇储道，他这是在和内阁讨价还价，这里毕竟是英国，而非君王一言九鼎的俄国或德国，如今保守党和自由党的领袖已经达成一致，君王就不得不退让一些了。“先派四十万人去美国，不能再少了，否则就很难将美利坚帝国融入大英帝国。”
　　“那就派四十万人去美国。”英国首相和陆军大臣威廉·格莱斯顿交换了一下眼色，就同意了皇储的要求。虽然他们都知道将英国的重心迁往北美从长期来看是有利的，但是英国的选民却不这么想，他们并不想成为“美国乡巴佬”。
　　“那么向俄国派出四十万军队的回报是什么？”英国皇储顿了一下，又问，“除了一个强大的德意志之外，英国还能得到什么？”
　　“并不会向俄国派出四十万军队。”陆军大臣回答，“最多派二十万，我们会尝试联合瑞典王国一同出兵，帮助瑞典收回芬兰（1809年被俄国占领）。”
　　“瑞典人同意了？”
　　外交大臣索尔斯伯利侯爵道：“会同意的，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拉拢瑞典及挪威王国参战的谈判一直在秘密进行，如今的瑞典和挪威还是共君联邦，挪统治瑞典及挪威王国的是来自法国的贝尔纳多特王朝。不过贝尔纳多特王朝和波拿巴王朝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好。即便是拿破仑三世活着的时候，贝尔纳多特王朝也不大和波拿巴王朝交往。而对于收复芬兰的问题，如今统治瑞典及挪威王国的奥斯卡二世当然是有兴趣的，但是瑞典及挪威王国的君主其实没有多少权力，很难带领国家走向和俄国的战争。当然，一旦英国决心出兵，瑞典及挪威王国一定会追随的——因为有英国的加入，对俄国的战争将必然可以胜利，有那么大的便宜，瑞典政府也不可能不去占。
　　“哦，那还有四十万军队派去哪儿？”爱德华问。英国陆军现在已经动员到了120万，其中100万人还留在本土无所事事。现在派出四十万人去北美，二十万人去对付俄国，还剩下四十万人可以动用。
　　陆军大臣回答：“其中二十万将留在本土，以提防法国。有十万会派去印度，加强那里的防御。另有五万用于加强澳大利亚和马六甲的防御。还有五万人派去开普殖民地，准备和德瓦士兰共和国作战或者援助德瓦士兰共和国。”
　　“什么？到底是要攻打德瓦士兰还是要援助德瓦士兰？”英国皇储有些弄不清方向。
　　“这取决于德瓦士兰共和国、奥兰治自由邦、祖鲁王国还有黑非洲帝国的态度。”英国首相眨巴着眼睛，“德瓦士兰的黄金太诱人了，足够让周围所有的国家都陷入疯狂。”
　　“也包括英国？”爱德华皇储皱眉，“难道我们不应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于对付中国吗？”
　　帝国总参谋长米尔恩道：“皇储殿下，我们不必太过担心中国，只要俄国失败，法国一定会屈服于整个欧洲的压力，到时候白人世界就会团结一致，中国人只能和我们讲和。”
　　“但愿如此。”英国皇储轻轻点头。心想，早点让我把朱伊莎娶了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这些政治家真是愚蠢啊！


第1366章 在墨西哥国家宫
　　早在朱济世刚认识马蒂尔德时，她就已经是个三十来岁的熟妇了，而现在马蒂尔德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精心打扮过一番，但还是无法掩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皮肤松弛，身材走样，很有一点儿肥嘟嘟的——不过朱济世还是相信她一直在努力控制体重，她的父亲、兄弟都是胖子，她的外祖父弗里德里希一世更是个全欧洲都有名的大胖子，身高2.11米，体重约200公斤，绰号“大肚腩”。
　　朱济世仔细打量着这个为自己生了一个“大军事家”的女人，“谢谢你为我生了胡安，还将他培养成了最伟大的军人。”
　　胡安的确是马蒂尔德这个当妈的拉扯长大的，朱济世基本没有尽过什么义务，好像连生活费也没有给过他们娘俩……只是帮助马蒂尔德当了女皇，帮着胡安当了国王。
　　“我也要感谢你，杰森，是你让我怀上了胡安。”马蒂尔德一脸幸福的表情。朱济世有一百几十个孩子，而她只有一个胡安。
　　“真是可惜，应该把你留在我的后宫里，这样我就能有十个胡安了。”朱济世抚摸着马蒂尔德的头发，低声说着。
　　他们俩现在正躺在一张位于墨西哥国家宫内一张松软舒适的大床上说着悄悄话，宽敞豪奢的卧室里面只有他们二人，楠本高子则守在门外一张沙发上打瞌睡。
　　“十个胡安，上帝啊，你当我是母猪吗？”马蒂尔德大笑了起来，心里却在想，如果当年拿破仑三世真的把自己介绍给了还没有当上皇帝的朱济世，他们之间或许真的会有十个孩子吧？
　　“可惜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胡安，所以必须好好待他。马蒂，能不能把德克萨斯州给胡安？他很想在墨西哥湾拥有一个出海口。”
　　马蒂尔德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朱济世，“杰森，如果我不答应，胡安也会进攻德克萨斯的，是吗？”
　　朱济世点了点头，“你比我更了解他，他是你带大的。”
　　“德克萨斯州……那里有100万白人……好吧，我想想办法，去和德克萨斯州的政治家们好好谈谈。或者可以先由我出任德克萨斯女大公，将来再让胡安继承，这不过是个缓冲期，让德克萨斯的白人可以再观望个十几二十年的，以决定他们是否要离开……另外，我想让胡安成为我的合法继承人。”
　　“合法继承人？继承什么？”朱济世一愣，“不会是墨西哥皇位吧？”
　　“除了墨西哥皇位之外的一切。”马蒂尔德道，“我的财产和爵位，我在墨西哥和欧洲拥有很多财产，而且我还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帝国公主、符腾堡王国的女公爵。如果胡安成为我的继承人，他就可以成为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亲王、墨西哥帝国的亲王、符腾堡王国的公爵，还可以得到我的全部财产。”
　　其实马蒂尔德是在为胡安的婚床外交打算，她留给胡安一堆亲王和公爵的头衔，将来可以由那些不能继承东华王位的孙子和孙女继承，他们就能以方便的融入欧洲王室体系，同欧洲王室成员联姻，以便改善东华和欧洲国家的关系。
　　“哦，那真是太好了。”朱济世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染指墨西哥帝国的皇位。不管能否成功，对未来的大中华体系都不是很有利。如果让胡安拿下了墨西哥帝国，东华就太强大了。如果胡安争夺墨西哥帝国失败，又会和亨利·波拿巴闹翻，这对东华的发展非常不利。
　　“那么，法国什么时候可以加入这场世界大战？马蒂，我想你并不是真的想永远中立下去吧？”
　　“杰森，实际上我真的想让法国一直中立到战争结束。”马蒂尔德认真地道。
　　“法国不想要领导欧洲了？”
　　“不是不想，是不可能！”马蒂尔德嘴巴一抿，“拿破仑三世给法国留下的遗产已经足够多的了，可以让三千多万法国人和两千多万意大利人舒舒服服生活上几百年甚至一千年……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领导欧洲？而且这个欧洲真轮得到我们来领导？”
　　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朱济世心想，拿破仑三世让她担任摄政看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只要法国人当定了缩头乌龟，谁都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毕竟不是机械化战争的时代，就算德国人学会了胡安的“大纵深突击”，也不大可能攻破法国人的防御。而且德国人那么干实在也没有什么好处，吞并法国和意大利是不可能的，德国也够不着一帮小波拿巴在海外王国，就算打垮了波拿巴家族在法国和意大利的统治，也不等于德国可以把小波拿巴们的国家据为己有。反而会造成一堆西罗马同盟下的“小波拿巴王国”完全独立，不再理睬欧洲的任何指令，并且对德国商品关上大门。
　　所以马蒂尔德只要当权一日，法德关系就能维持一日，哪怕德国完全统一并且称霸中欧，他们也不会和法国翻脸。可惜，马蒂尔德只能再领导法国三年多了，到时候就该拿破仑四世掌权了。
　　想到这里，朱济世忽然问道：“新法兰西王国的国王确定是拿破仑四世了？”
　　“就是他，”马蒂尔德一笑，“要不然还能有谁？”她忽然看着朱济世，“你不会想让波利娜公主（拿破仑四世的女儿）当新法兰西的女王，然后再让一位大明帝国的皇子迎娶她吧？”
　　“不，不，当然不是。”朱济世口是心非地想，这就要取决于那个继承了一个外强中干的世界帝国的拿破仑四世了……
　　“那么，组织新法兰西王国的事情没有什么困难吧？”朱济世又问。
　　在他看来，歼灭美利坚帝国的密苏里河集群才是上上策。而胡安围困联盟国堪萨斯集群的行动必然造成联盟国的崩溃！但是中国或者是东华能从联盟国崩溃中捞到的油水却非常有限。不大可能有白人占多数的州自愿加入东华。如果不把马蒂尔德找来搅局，联盟国肯定会和美利坚帝国合并，以期获得美利坚帝国和大英帝国的帮助，组织强大的解围军团，去拯救他们的五十几万子弟兵。
　　而朱济世将法国和马蒂尔德拉入局，目的就是要让美利坚联盟国的各个州多一个选择——退出战争，躲在法国的羽翼之下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还不行，”马蒂尔德道，“现在只有路易斯安那州是肯定支持成立新法兰西的。不过一旦让美利坚联盟国的州在英属美利坚帝国和新法兰西王国之间做选择的话，我有把握让其中的几个州加入一个可以保障州自治权力的新法兰西。”
　　现在的美利坚帝国的州自治权已经基本不存在了，亨利·布什的社会主义工人党是主张加强中央权力和团结的，反对任何分裂美利坚的行为。而且现在的美利坚帝国宪法，也强调各个州都是美利坚帝国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如果美利坚联盟的州要加入帝国，当然不可能让帝国修改宪法去顺应它们，只能是它们接受帝国的宪法。相反，新法兰西王国却可以给它们一个保障州权的宪法。而且拿破仑四世根本不可能到美洲来掌权，新法兰西王国完全是虚君宪政，和原先的美利坚联盟国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个不管事情的国王，同时还把总统换成了首相。所以是颇有一点吸引力的。


第1367章 如何搞垮法国
　　阿尔伯特亲王穿着一件黑色的军服，坐在一张漆成黑色的办公桌后面，窗户外面的夜空也是黑色的。但是这些加在一起都不及他的脸黑！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就摆在他的眼前，这是留守英国的爱德华皇太子发来的，内容则是英国内阁提出的对俄宣战的要求……以及将四十万军队转用到其它战场上去的决定。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这是怎么啦？”维多利亚女皇看着丈夫铁青似黑的脸，迟疑着道，“是不是不应该对俄国作战？”
　　“叛徒！”阿尔伯特咬着牙挤出这个词。
　　他在说谁？马蒂尔德还是英国内阁？维多利亚女皇一脸的不解。
　　“目光短浅的叛徒！”阿尔伯特加重语气骂道，“他们是在破坏英美合并！对俄国作战，增加防守印度的兵力，以及增兵开普殖民地都是为了将帝国的注意力拉回旧大陆！这些人的心中只有选票，根本没有大英帝国的长远利益！”
　　“他们一贯如此。”维多利亚女皇吐了口气，“又不是第一天了，如果他们当年重视一下新大陆，我们哪儿有今天的麻烦？阿尔伯特，我们不如回一趟英国，我去议会说服那些议员，让他们不要支持对俄开战。”
　　阿尔伯特摇摇头，“没有用的……议员们被密苏里河大会战的结果吓坏了，他们情愿去欺负俄国也不愿意我们在美洲发起新的攻势了。”
　　实际上，阿尔伯特自己也害怕再次同东华发生大会战。打出了密苏里河会战这种干净利落的大歼灭战后（还没有最后歼灭堪萨斯集群，但是谁也不怀疑最终的结果），大家都有点把胡安当拿破仑一世看待了。阿尔伯特想让英国派遣80万大军前来其实不是要去给堪萨斯城解围，而是想用这些军队当成统一美利坚的后盾……虽然现在的北美的形势对英美完全合并比较有利，但是英国在北美的军队始终太少，只有区区十几万。而美国人已经武装起了超过250万军队！即使考虑到他们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一带的损失，也还有150万以上的可用之兵，而且这两个国家还在进一步动员，估计很快会重新恢复到250万大军。靠50多万英军想要整合250多万美军就实在太勉强了。如果不能把美军整合成英军，这个英美合并总是不大牢靠的……
　　“先打败俄国，然后集中精力对付中国也不错……”女皇抬头看着满脸沮丧的丈夫。
　　阿尔伯特嗤之以鼻，“俄国要是那么容易打败，拿破仑一世就不会去圣赫勒拿岛了。”
　　“那时大英帝国是支持俄国的。”女皇提醒道。
　　“现在大明帝国也会支持俄国，”阿尔伯特亲王道，“朱济世再不喜欢俄国人，也不会坐视俄国灭亡。”
　　“那是当然，我们也没有可能占领整个俄罗斯，不过我们可以促使俄国自内部崩溃。阿尔伯特，你难道忘记了俄国民意党？”
　　阿尔伯特亲王的脸色更黑了，“一帮恐怖分子！”
　　“总是可以利用的对象，”英国女皇耸耸肩。“阿尔伯特，不如你且留在多伦多，作为我的代理人，我返回伦敦去和那帮胆小的议员打交道吧。”
　　“这样也好，”阿尔伯特心想，靠爱德华皇太子是没有办法和那帮老狐狸议员周旋的。“维多利亚，你回到英国之后，一定不要轻易让英国海军主力离开欧洲。”
　　“为什么？我们难道不应该让海军去打击中国吗？”
　　“在法国的态度真正明朗之前不要把海军主力都派出去。”阿尔伯特亲王沉吟着说，“在密苏里河大会战后，法国很可能会向中国靠拢……今天美利坚帝国陆军的情报部门就报告，马蒂尔德很可能返回了墨西哥，去和朱济世见面了。他们很可能在商量对付大英帝国的阴谋，我们不得不防！”
　　“万一法国真的支持中国，我们该怎么办？”
　　“搞垮它就是了！”阿尔伯特亲王一笑，淡淡地道。
　　“可我们要怎么搞垮法国？”
　　“实际上，不用我们去搞。”阿尔伯特亲王咧嘴冷笑，“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还有拿破仑四世自己，都有可能搞垮法国……只要马蒂尔德离开摄政的位置，而这是早晚的事情，巴黎的消息，拿破仑四世对于大权旁落非常不满！”
　　“只要马蒂尔德离开？”维多利亚一笑，“这个女人有什么本事？除了生出胡安那样的儿子。”
　　“她没有什么本事。”阿尔伯特亲王道，“胆子还很小，还在各方面的进逼面前步步退让，委曲求全。但是她把法国变成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让别人无从下口，自然也不存在垮掉的可能。而法国不垮掉，它始终是大英帝国的一个威胁，因为法国拥有世界第二或是第三大舰队，同时还拥有世界第二或是第三强大的陆军。一旦英国皇家海军离开欧洲和大西洋，法国就是欧洲的霸主！而且……我们始终不能忘记，朱胡安是马蒂尔德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
　　在墨西哥国家宫和马蒂尔德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墨西哥王国国王亨利·波拿巴急匆匆地赶来，在马蒂尔德女皇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这位女皇的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情？”朱济世看了一眼亨利·波拿巴，这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年轻人，有点像拿破仑三世，不过像德纳芙女伯爵的地方更多一些。
　　“杰森，是坏消息！很坏的消息！”墨西哥女皇沉着声音，用报丧的语气道，“俄国人要倒霉了！英国和瑞典将加入对俄作战……英国将派出20万军队，瑞典也可能派出同样多的军队。”
　　“英国人想先打垮俄国，然后用整个欧洲的力量胁迫法国加入对华作战！”亨利·波拿巴补充道。
　　“他们不会得逞的，”马蒂尔德冷哼一声，“德国人在打垮俄国之后不会再和英国联手的，这一点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亨利·波拿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摸出一张电报纸递给马蒂尔德，还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陛下，这是法国外交部转来的，是我们驻黑帝国大使馆的电报。”
　　马蒂尔德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脸色就更难看了，上面的内容是关于黑皇上想抱朱济世的大腿同英国开战的。
　　“亨利，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国家大事去吧。”女皇挤出几分笑容，把亨利·波拿巴打发走了，又斥退了屋子里的侍女。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朱济世，“杰森，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朱济世拿的手里正拿着块咬过一口的柠檬蛋糕，听到马蒂尔德的话，他缓缓放下了蛋糕，斟酌着用词，“实际上让黑帝国加入战争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他们能得到德瓦士兰的黄金，一定会有法国的一份……可以分成三份，法国、黑帝国和中国。”
　　“没有中国的份！”马蒂尔德认真地看着朱济世，“非洲是欧洲人的地盘，我需要用非洲的地盘去笼络欧洲的强国。如果大英帝国垮台，它在非洲的遗产要分给德国、神圣罗马帝国、比利时、荷兰、瑞典、西班牙或许俄罗斯也要一份……只有这样，法国才能坐稳欧洲领袖的位置。杰森，我想你需要一个像法国这样的外强中干的欧洲领袖吧？”
　　朱济世沉默地看着马蒂尔德，半晌之后，才点点头，“好吧，中国不要德瓦士兰的黄金，这样总行了吧？”这点面子总要给马蒂尔德的，反正她这个摄政也当不了几年。“但是黑帝国必须要加入战争。”
　　马蒂尔德摇头苦笑，“杰森，你如果想让黑皇帝的军队被英国人打垮，那么我也不干涉，大不了换一个人去当黑皇帝。不过在俄国的问题上你一定要帮我一把，不能让俄国垮掉，否则德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将会变得非常非常强大，将会威胁到法国在欧洲大陆的霸权还有我在法国的影响力！”


第1368章 加入帝国主义内部
　　虽然已经是一年当中最富庶的丰收季节，但是波兰共和国首都华沙的街头，还是显得极为萧条和清冷。
　　几次欢送波兰陆军出征的热闹场面已经成了过去。街头还有那时挂起的标语和旗帜。但是都在阳光下面褪了颜色。因为大量的青壮年都从军出征，波兰这个田园国家的农业生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得已之下，波兰政府只得实行了严厉的物资配给。在华沙的街头上，只有分发配给物资的站点门前排着长队，人气鼎盛。在往昔繁华的商业中心，现在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橱柜和对战前富庶美好生活的回忆。
　　在政府和波兰社会党（红党）的号召下，华沙已经发起了几次征购民间贵重金属的活动。波兰政府手中的黄金外汇，在这场世界大战爆发后就快速消耗着，来源则因为没有什么农产品可以出口而几乎被切断。但是为了维持规模浩大的战争，就必须购买更多的弹药，更多的大炮，更多的枪械，他们的外汇黄金储备已经不敷使用，不得不搜刮波兰妇女们的那点金银首饰了。
　　征购贵重金属的银行前也有人在排着队，虽然波兰这个国家在最近两百年里一直都是被周围几个强国吊打的对象，但是波兰人民的爱国热情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们还有那么一点大国情节——毕竟历史上的波兰就曾经是一个泱泱大国。包括立陶宛、东普鲁士、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内的辽阔领土，都曾经是大波兰的一部分。对于如今只剩下不过十万平方公里的狭小地盘，每一个波兰人都感到无比的愤恨。
　　所以在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们是多么的激动！波兰又站了起来，富有骑士精神的波兰男儿将去战斗，为祖国在大陆的命运去争斗！红堡广场，萨克森公园，革命广场，那时全是涌动的人头。华沙工农干部学校的学生们穿着制服扛着步枪，高唱着《波兰没有灭亡》在华沙的大街小巷游行。每一个穿着军服的人经过，都激起了人们艳羡的呼声。仿佛一夜之间，波兰又回到了昔日辉煌鼎盛的时代，似乎一旦战争打响，波兰军队就能如1610年那样再次直捣莫斯科！
　　但是接下来几个月的残酷战争却给所有的波兰人都当头泼下一盆冰水——虽然报纸上面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胜利的消息，似乎战争的形势还算良好。可是却迟迟等不到占领明斯克或是基辅的好消息，从地图上看，战争好像就在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一带拉锯。一开始是波军逼近明斯克，随后又是“战略转移”，将刚刚吃到嘴里面的土地又吐了出去。
　　而随着1875年深秋的来临，整个华沙都知道，战争已经不可能在1875年结束了，谁也不会在冬天去向俄罗斯的腹地挺进。下一次大攻势最早也要等到1876年春。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在华沙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飞扬。
　　“哎呀，听说前线打得很激烈啊，俄国人的抵抗非常顽强，军队在明斯克吃了个亏，损失很重！而且中国人还在支持俄国，法国人也态度暧昧，最近还拒绝向我们提供贷款！”
　　“拿破仑三世死后，法国就不行了，再也不是欧洲霸主了，也不愿意帮助波兰啦，现在唯一肯和波兰站在一起的就是德国！听说政府正在和德国人谈判，要实现共君联合！”
　　“共君联合？让威廉一世当波兰的国王吗？这和让沙皇当国王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上面的人忘记了普鲁士也曾经参与过瓜分波兰吗？”
　　“但是波兰共和国议会选举外国人当国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实际上波兰贵族就喜欢选举在国内没有根基的外国人），听说威廉一世皇帝已经答应给波兰人一个大国了，一个大波兰，包括立陶宛、白俄罗斯一部和乌克兰一部，差不多让波兰共和国恢复到最鼎盛的时期。”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和德国联合是波兰恢复强大的唯一办法……你们听说了吗，德国人刚刚在立陶宛打了个胜仗，夺取了立陶宛原来的首都考纳斯，还消灭了好几万俄国人。”
　　“不过如此嘛，我们的军队在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消灭过更多的俄国人！”
　　“可是没有打下过一座重要城市，现在还被俄国人赶到了边境线上面，听说损失非常惨重，死伤了几十万人……”
　　“几十万人？这怎么可能！整个波兰才多少人啊！你是哪里听到的消息？”
　　“这是听我妹夫——他是陆军总参谋部的军官，偷偷的对我们说的，现在非常不乐观呢。俄国人和中国人讲和了，从东部调来了上百万大军，全都装备着中国人提供的先进武器……不仅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逼得我们战略转移，还在君士坦丁堡打了胜仗。而且奥地利人统治的希腊、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都发生了起义，形势很不好……”
　　在波兰这个搞社会民主主义的国家里面，当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社会党政府还在极力隐瞒着失败，但是华沙的民众还是通过这种渠道了解到了一些真相——波军的确遭遇了惨败，这绝对不出乎全世界的预料，只是让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波兰人有些难以接受。
　　更糟糕的还不是能不能接受惨败这个事实，而是能不能把这场伤亡惨重的战争维持下去的问题。波兰共和国毕竟只有六百多万人口！即便算上生活在俄国和德国土地上的侨民，大概也就一千多万。而在1875年的几次会战中，他们已经失去了二十二万条生命，另外还有十五万几千人重伤，躺在卢布林的野战医院里奄奄一息，还有好几万人失踪——俄罗斯这个战斗民族打德国人、法国人和英国人或许有点费劲儿，也对付不了比他们多十倍的中国人，但是打人数只有他们十分之一的波兰人真是不费什么力气的。
　　新任的波兰共和国外交部长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马车，就是在华沙城这一片不安当中，穿越了整个城市，去参加设在维兰诺夫宫的战时大本营的紧急会议。恩格斯是刚刚从柏林返回的，他去柏林的使命正是和俾斯麦讨论波兰共和国和德意志帝国组成共君联邦的可能性。
　　另外，他还在柏林和一些著名的德国社会党人见了面。这些人是恩格斯的同志，因为恩格斯本人现在也是德国社会党人，而且还是德国社会党的主要领袖之一。对于德波组织共君联邦的事情，这些德国社会党人都是非常赞成的。
　　因为波兰共和国就是一个社会党人执政的国家。如果波兰和德国组成联邦，那德国社会党的声势肯定会大涨。如果德国社会党可以在未来的选举中取胜，并且成为执政党的话，那就意味着社会主义在德国取得了一次重大胜利！不，不仅是社会主义在德国的胜利，而且还是社会主义在全世界取得的巨大成功——王朝社会主义当然也是社会主义！虽然这套和君主制、私有制、资产阶级和民主宪政共存的社会主义制度在俄国民意党人看来，无疑是对人民的背叛。但是恩格斯还是倾向于让波兰和他的德意志祖国成为一个真正的共同体。
　　用他的话说：“这是加入到帝国主义内部，去改造帝国主义，使之向社会主义转变的一次尝试。”
　　“……德意志帝国首相弗里德里希·冯·恩格斯？”恩格斯坐在马车后座，口中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满脸都是向往的表情。


第1369章 俄国是我们的！
　　“200万大军！”波兰共和国陆军总司令雅罗斯拉夫·东布罗夫斯基上将一脸的阴郁，脸上的胡子都有些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修剪过了，灯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好像刚从地狱当中回来。“俄国人已经在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集中了最少200万军队，波兰正处于亡国的危险边缘！”他激动的话语震动房梁，回荡在巨大的会议大厅里。
　　米哈伊尔·巴枯宁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中间，脸色非常不好，他的身体最近出了毛病，可能是因为操劳过度和压力太大。不过他还是硬撑着出席今天的会议，因为今天的会议将关系到路线，革命的路线问题！他心想，波兰和德国组织共君联邦是背叛，是对革命和国际工人阶级的背叛！因为德国，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而且还是一个实行君主专制的帝国主义国家。巴枯宁很想站起来抽东布罗夫斯基一巴掌。就是因为他的瞎指挥才断送了几十万军队，他怎么还有脸来开会？他应该辞职然后去前线和敌人战斗，用自己的死洗清罪孽！
　　“200万大军？”马克思摸着发白的大胡子，“形势看来非常严峻啊，这都是无政府恐怖主义造成的后果！”
　　无政府恐怖主义是马克思给巴枯宁的民意党扣得帽子，实事求是的说，民意党的观点和无政府主义差距很大，他们或许在搞恐怖活动，但绝不是什么无政府主义者。
　　“我看联合德国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德国人才能打败俄国，而且英国也支持德波联合。”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说，“英国人已经答应在德波联合之后出兵20万援助瑞典进攻芬兰。”
　　还要搭上一个芬兰，真是愚蠢！巴枯宁感觉这间会议厅里的人都是笨蛋，不，他们不是笨，而是害怕失去现在舒适的生活，害怕像老鼠一样躲藏到阴暗潮湿的城市贫民窟里去谋划革命。所以他们不愿意失去波兰，失去华沙，失去华沙城堡和维兰诺夫宫。哪怕将波兰卖给德意志帝国也在所不惜！
　　外面，夜色深沉，整个华沙都在沉睡，只有地处郊区的维兰诺夫宫里灯火通明，这里是波兰的战时大本营，各种各样的坏消息正从东线战场雪片一样的飞来，没有人能在这座宫殿里安然入睡。巴枯宁看了眼身边的涅恰耶夫，后者现在是俄国民意党中央委员会委员和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负责所有由民意党领导的武装——主要是一些革命战斗小组和游击队以及一个由俄国革命者组成的步兵师。
　　“在过去的几个月，我们在俄国的力量取得了很大的增长，”涅恰耶夫指出，“革命战斗小组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655个，另外还有超过20000人的农民游击队。我们在工人中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只要坚持下去，革命必将从俄国内部爆发。”
　　“可是沙皇的力量也在增加，他的军队很可能超过300万！”东布罗夫斯基上将不屑地道，“靠俄国民意党的两万人三万人根本没有办法与沙皇的300万人对抗！想象中的大规模农民起义也没有发生，没错吧？”
　　“暂时没有，”涅恰耶夫承认，“但是随着战争的继续，俄国农民的苦难将会成倍增加，大起义一定会发生。而且，我们在俄国城市中的支持者也与日俱增，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沙皇专制的残暴和反动。”
　　沙皇要是有民意党一半残暴，这场世界大战一定不会发生，恩格斯心想，这些民意党人根本不择手段，没有下限，为了攫取权力可以牺牲一切，沙皇和他们相比圣洁的好像是天使。所以被炸死的是亚历山大二世，在战场上牺牲的是波兰人、沙俄士兵、德国人和奥地利人。而躲在华沙发号施令，让俄国国内的炮灰去做无谓牺牲的是民意党的领袖。
　　“如果没有德国的帮助，在俄国人民起来推翻沙皇专制之前，波兰人会流干最后一滴鲜血，”恩格斯道，“波兰已经付出了将近四十万人的伤亡失踪，对于一个只有600多万人的国家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大不了放弃波兰，”巴枯宁双手隐藏在衣袖里面，脖子也缩着，“一旦俄国占领波兰，德国人就必须使出全部力量了。”
　　“在德国打败俄国之前，俄国人会杀掉每一个波兰男子，强奸每一个波兰妇女！”波兰总统巴德列夫斯基语调阴沉地道，“而在德国人收复波兰之后，一个失去了大部分男子的波兰还是会被德国吞并，这样我们波兰人既失去了国家，又失去的国民。”
　　“于是有人就想将波兰的王冠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献给威廉一世？”巴枯宁一脸的嘲讽，“就像波兰共和国的贵族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不过有人好像忘记了，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是权力仅次于沙皇的专制君主！”
　　民意党不专制？恩格斯心想，巴枯宁已经不久于世，而能够在他之后领导俄国民意党的不可能是赫尔岑那样的诗人，只能是涅恰耶夫这个暴徒！到时候民意党会更加无法无天。如果俄国被民意党掌握，一定会比现在专制一百倍！
　　“我们不应该忘记德国社会党的存在，”恩格斯指出，“而且德国工人阶级的队伍也极其庞大，是欧洲仅次于英国工人阶级的第二大工人阶级。他们的力量与日俱增！”
　　“那你们就更不应该去和德国政府和霍亨索伦王朝合作了，”巴枯宁冷冷地道，“你们应该革命！推翻霍亨索伦王朝的反动统治！”
　　他冷冷看了一眼马克思，在这个问题上，他和马克思有一些共同点。都认为暴力革命无法避免，社会党或许可以通过选举进入议会甚至组织政府，但是却没有办法废除私有制！只有通过革命取得政权，无产阶级才能夺取生产资料，废除私有制，才能真正使自己得到解放。但是恩格斯和德国社会党、波兰社会党的主流观点，却认为私有制不会消失，彻底的平均分配更加不可能实现，到共产主义也不可能……就算在巴枯宁和涅恰耶夫之间也不可能实现平均，前者是个喜欢大吃大喝的胖子，后者除了革命什么都不需要。
　　马克思皱眉，“现在要讨论的还是如何保卫波兰共和国，如果不引入德国，我们有可能保住波兰吗？”
　　“不可能！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军队了。”雅罗斯拉夫·东布罗夫斯基道，“我们只剩下不到30万人的可战之兵了，而且动员也到了极限。”
　　恩格斯道：“那么我们除了和德国联合还有别的出路吗？我想，波兰的加入对德国社会党人来说一定是个好消息，对德国工人阶级来说也是一样的。”
　　波兰总统巴德列夫斯基也点头同意，“没错，只要威廉一世愿意尊重波兰宪法，愿意将立陶宛、西白俄罗斯、西乌克兰都合并入波兰，他就是最合适的波兰国王。波兰社会党愿意和他展开合作！”
　　“这也是德国社会党所希望的。”恩格斯看着巴枯宁，“米哈伊尔，你怎么看？”
　　巴枯宁和身边的涅恰耶夫交换了一下眼色，后者又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就看到巴枯宁点了点头。涅恰耶夫道：“俄国民意党希望和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先生单独展开谈判。”
　　“单独谈判？”恩格斯一愣。
　　“是的！”涅恰耶夫道，“我们毕竟是俄国民意党，不是波兰民意党，所以我们不方便替波兰做决定。但俄国是我们的！”


第1370章 在波兰的蒋先生
　　蒋肇聪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德语报纸，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他现在的表情很有一些沉郁和无奈。他创立的中国社会党现在已经加入了中国的战时临时政府，得到了一个劳工部尚书的位置。可是当上尚书的却是社会党副主席陈惜凡，自己这个主席却被打发到了华沙，担任中国社会党驻国际工人协会总代表。不过华沙这里的大革命家们都知道，这位中国社会党主席代表的其实不是中国工人阶级，而是中国的反动政府！但是包括巴枯宁和涅恰耶夫在内，所有的人都默认了他的特殊地位——在中国的外交机构撤离波兰之后，中国社会党这条渠道，就是华沙这里的大革命家们和大明帝国联络的唯一渠道了。对于这些欧洲的大革命家来说，中国只是他们名义上的敌人，虽然这个国家目前正在支持沙皇，向俄军提供武器装备用来杀害英勇的波兰军队。但是无论波兰还是德国，谁都不打算真的和中国打仗，俄国民意党同样没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在表面上将中国指责为帝国主义和黄祸的同时，包括巴枯宁在内的所有革命家，都愿意和中国保持秘密的关系，所以他们都是蒋肇聪公馆的常客。
　　办公室的门哗啦一声被人拉开了，金发碧眼的波兰女秘书冲蒋肇聪露出迷人的微笑。而涅恰耶夫就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他还是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劣质西服，一副勤俭节约的样子。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人也很瘦，似乎营养不良。后来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伟大领袖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不关心吃穿，对女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革命！真不知道他为啥子在革命？难道纯粹是和沙皇过不去？
　　蒋肇聪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抬手道：“谢尔盖·格那季耶夫，请坐。”
　　涅恰耶夫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面的德文报纸。这是一份《法兰克福观察家报》，上面用加黑加粗的字样印着“德意志和波兰——伟大的联合”，显得是那么的醒目。涅恰耶夫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用力将这份报纸揉成一团，往墙角的废纸篓里一丢，“蒋，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份报纸吗？一个社会党执政的共和国竟然要给一个帝国主义国家的皇帝送去王冠，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莫过于此！看来你们中国社会党加入中国资产阶级政府不过是先他们走出这一步罢了！之前我批评你们的措辞有些激烈了，现在我没有办法用同样的措辞批评波兰，所以要向你们道歉。”
　　蒋肇聪矜持地笑了，涅恰耶夫一直以来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爱憎分明的革命家，之前他把中国社会党加入联合政府描绘为对中国和世界工人阶级的背叛——可是现在，波兰社会党却将一定波兰共和国的王冠（共和国国王，这是波兰贵族民主的遗产）送去柏林，戴在了威廉一世这个老军国主义分子的头上，以获取德国对波兰更大的支持。而寄居波兰，实际上托庇于德国的涅恰耶夫却不敢用同样的措辞去批评波兰社会党了，只好捏着鼻子向中国社会党道歉。
　　蒋肇聪淡淡道：“你们批评我们，和我们加入联合政府，以及现在波兰社会党将王冠送给威廉一世，其实都是为了本国工人阶级的利益，无可厚非，用不着道歉……我请你过来，也不是要听道歉的话，而是替我国太子殿下带个口讯：乌拉尔山以西的俄国都是民意党的。”
　　“什么？中国要乌拉尔山以东的全部土地！”涅恰耶夫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不可能！民意党不会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
　　“我知道这不可能，太子殿下也知道。”蒋肇聪笑了笑，“所以中国不要乌拉尔山以东的俄国土地，但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皇帝是太子殿下的朋友，殿下和尼古拉二世还有亚历山大大公是非常好的朋友，不能容许他们失去栖身之地。”
　　“他们可以去君士坦丁堡。”涅恰耶夫皱眉，“东部边界线还是可以商量的。”
　　“君士坦丁堡给你们。”蒋肇聪摇摇头，“乌拉尔山以东给尼古拉二世或是亚历山大大公。”他看着涅恰耶夫，“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涅恰耶夫静静的看着蒋肇聪，他当然理解中国人的想法——他们想要一个缓冲国，一个依附于中国的沙俄傀儡国比割占一些西西伯利亚的土地更有价值。反正西西伯利亚的资源和土地，中国人随时可以利用，在适当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王朝联姻拿下整个傀儡沙俄……
　　“不行！”涅恰耶夫一下站了起来，“民意党人不能接受沙俄朝廷继续存在下去！他们必须灭亡！必须！我可不希望在将来的什么时候，尼古拉二世的女婿或是孙女婿打着俄罗斯合法沙皇的名义打回欧洲，这绝对不行！如果你们想要整个乌拉尔山以东，拿走就是了！”
　　“大明太子不要整个乌拉尔山以东，只是要给罗曼诺夫王朝一块栖身之地。”蒋肇聪静静地道，“谢尔盖·格那季耶夫，我只是一个传声筒，如果你真的可以接受中国取得整个乌拉尔山以东，那么我就将这个条件告诉应天方面。”
　　涅恰耶夫看着蒋肇聪，过了半晌，突然一笑道：“蒋，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反正我们俄国民意党一时半会儿还取代不了沙皇！再和你说个事情，我们已经和俾斯麦首相接触过了，德国人同意我们在沙俄战败后取得俄国政权了。”
　　蒋肇聪有些吃惊地看着涅恰耶夫，这个消息的确非常有价值！
　　“条件是什么？”蒋肇聪试探着问。
　　“立陶宛、白俄罗斯、乌克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摩拉维亚。”涅恰耶夫看着蒋肇聪，“如果你们不让未来的俄国过于削弱的话，就需要把乌拉尔山以东的重工业资源留给我们。否则的话，一个过分削弱的俄国就只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帝国的附庸啦。”
　　……
　　“皇上，应天的电报。”
　　楠本高子拿着朱国雄的密电走进来的时候，朱济世正在船舱里面和左宗棠下棋。北美之行显然已经顺利结束，朱济世已经踏上了返国的归途。10000吨的大明号巡防舰现在就漂着太平洋的海面上，由一艘装甲巡洋舰护送。
　　“哦，给朕看看。”朱济世拿过电报抄件扫了几眼，轻轻哼了一声，就把电报递给了左宗棠。“好一个俄国民意党啊！”
　　“儿皇帝而已。”左宗棠看了电报，不屑地笑了笑。
　　“儿皇帝是黑非洲的奥哈拉，这个涅恰耶夫肯定不是！”朱济世冷冷地道，“民意党人卖起国来毫无顾忌，这说明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国家，没有民族。他们只是将战后的俄国当成一块革命根据地，是世界革命的根据地！”
　　居然这样解释？左宗棠苦笑着摇摇头，“皇上，那咱们……怎么答复？”
　　“答复什么啊？”朱济世道，“八字没一撇呢，咱们现在不可能放弃对沙皇的支持……如果俄国打不下去，法国就会面临危险，拿破仑四世很可能会提前取得权力，然后带领法国加入战争。”
　　“皇上，这不是好事吗？”左宗棠不解地问。
　　“好什么好？”朱济世摇摇头，“德意志和神圣罗马帝国再加一个英国……法国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迅速战败，到时候我们就要孤军奋战了。所以朕宁愿法国不加入而采取亲华的政策在局外中立。只要法国中立，英国就必须在欧洲保持一支强大的海军。”


第1371章 皇太子亲征
　　应天府汤山县的温泉镇上新落成的太子府里的大会议厅里，这个时候已经坐得满是满满的人。大家低声的谈论着些什么东西。座的人物当中有着内阁各部的尚书侍郎，有着议会上下两院的各个委员会的委员们。还有一些军服笔挺的高级军官。
　　看起来气色相当不错的石达开，还有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任贻江和黄宝培三位陆军元帅以及海军两个舰队的司令官都出现在这里。穿着红袍子的内阁大员难得同肩章闪亮高级军官们坐在一起。互相之间却没有多的寒暄——朱济世一直以来都标榜“军政分离”，因而在公开场合下穿将军装的高级军官和穿红袍子的大臣都不会表现得过于热络，大家只是在各自的圈子里面交头接耳，会议厅里面只有嗡嗡的低低的声浪声音。穿着襦裙的太子府侍女给各个在场的官员们送来了茶水还有一点小点心。这个倒是太子妃和几位太子侧妃的主意，算是对文武群臣们一点小小的笼络，尺度倒是把握的刚刚好。
　　今天举行的是一场让人有些尴尬的庆功大会，从太子府里面不太高涨的气氛就可以看得出来。北美战场上的胜利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明本土，这是明军、日军、朝鲜军和东华军共同取得的一场空前大胜利。已经歼灭的美军就不下30万，另外还有不下50万人被团团围困。想来是要全军覆没的。但是这场空前的胜利却是在大明的另一位很有分量的皇子，东华国王朱胡安的指挥下取得的。
　　黯熟中国宫廷斗争历史的人们很自然就联想到了唐太宗和明成祖了。况且这位朱胡安的背景可是显赫无比，人家不仅有一个当大明皇帝的爹，还有一个当墨西哥女皇帝的妈，一个当法兰西大皇帝的舅舅，一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都不寒而栗的舅姥爷拿破仑一世皇帝，而眼下统治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拿破仑四世皇帝也是他的表弟。相比之下，大明皇太子朱国雄就只有一个老爹是皇帝，而且他的母亲皇后罗香梅在过往也没少和朱济世磕磕碰碰，早就已经失宠于后宫。而那位样貌身材都不如罗香梅的马蒂尔德女皇虽然和朱济世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根据坊间传闻却是颇得朱皇帝喜爱，甚至不亚于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据说，朱济世还把未能将马蒂尔德纳入后宫称为人生一大憾事。现在马蒂尔德之子朱胡安立下如此大功，对朱国雄来说，恐怕怎么都不是好事情吧？
　　当然，这种想法都是人们背后的揣测，朱大太子可从来没有流露出分毫对弟弟的不安，今天更是颇为高调的在太子府大摆庆功宴，好一副兄弟相亲的和睦表现。不过来吃饭的文武官员们，却都一个个容色平静，既没有流露出喜悦，也不见什么忧虑。大家交谈的内容，基本上也和北美战场无关，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战场似的。
　　皇太子此刻正在太子府的书房内，旁边有他的母后罗香梅和贵妃冯玉娘。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一边喝茶一边在和朱国雄说话。
　　“太子殿下，现在东华国王已经立了大功，朝鲜国王、日本国王也有分润，北华国王出使黑非洲也有斩获，连安乐公主都在科学研究方面硕果累累，我大明皇家如今真是人才鼎盛啊！”
　　说话的是冯玉娘，这话在朱国雄听来总有些酸溜溜的，北华本来就是阿拉斯加一片冰天雪地，现在居然要加上加拿大西部的大片土地了。她儿子朱国光可真是亏大发了……
　　罗香梅接过话题，淡淡地道：“雄儿，如今北美的大局已定，国家用兵的重点是不是该转向南方？你可有好几位兄弟、姐夫和妹夫在南洋从军呢，也该给他们一点立功的机会。”
　　这位皇后娘娘曾经几次担任摄政，表现的都中规中矩，在儿子摄行朝政后更加不过问政事，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儿臣知道。”朱国雄回答道。他知道，自己的母后别的都好说，就是担心自己的太子宝座不保。原先猜忌朱亨，现在又担心胡安……她鼓动自己向南洋用兵，就是想让自己和其他几个兄弟有点军功，好分薄一些胡安的光芒。不过现在的确到了该向南洋用兵的时候了。其实南进计划也筹谋了很久，甚至比北美作战的准备更加充分。之所以一直拖延着不开打，就是因为大明海军的主力舰艇这几个月都在进行加装速射炮的改装。海军不能大举出动，南洋攻略自然无法进行。不过舰船的改造现在基本已经完成，南下作战自然可以开启了。
　　“不如就在今天的庆功宴上宣布开始南下作战吧。”罗香梅又建议道，“这样也能借着北美大胜的余威给南下作战壮壮声势。”
　　“儿臣正有此意。”朱国雄回答。这事儿自然不用老妈提醒，北美那边是朱胡安负责，南下自然就是太子爷在管，怎么也不能让兄弟一个人把风头占光吧？该争的功劳，还是要争的！
　　“雄儿，国光现在是巡洋舰的舰长，他的天津号已经调往南洋舰队了。”罗香梅又淡淡地道。
　　“儿臣知道了。”朱国雄点点头。他母亲的意思是让他想办法照顾一下朱国光……别让他去执行太危险的任务，冯玉娘可就这一个儿子！
　　冯玉娘得到了个承诺很识趣的离开了，书房里面就只剩下朱国雄母子。
　　等书房的门被太子府的侍女关上，皇太子才清清喉咙，开口道：“母后，如今大明实行王在法下，儿臣的继承权自由法律保护，而且父皇已经承诺，在大战获胜后即内禅给儿臣。母后不必担心胡安。”
　　“等这一战结束，胡安带过的兵总有三四百万，其中明军当不下一百五十万，从他手上提拔起来的将帅该有多少？”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把韩四、罗军旗、刘炯这样的老帅都留在北美吗？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你父皇的从龙老臣，胡安根本笼络不了他们。就算笼络了，也未见得有用。因为你父皇的身体比谁都好。”
　　“儿臣……知道了。”朱国雄点点头。他接受的并不是传统的帝王教育，而是在西式精英教育。这让他眼界开阔，学识丰富。同时也让他不太黯熟宫廷权谋，更多着眼于法律和制度。在政治上可以算得上是朱济世的翻版。但他毕竟没有朱济世的威望，这一点让罗香梅非常担心。
　　“皇儿，你父皇现在已经在返回应天的途中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到了。到时候，你应该把政务交还给他，然后自请带兵出征去攻略南洋。”罗香梅又给儿子支了一招。在她看来，朱国雄身边还是缺人，没有几个可以当帝王师的人物，皇太子的幕僚大多都是济世大学法律、政治或是经济系毕业的高材生。对新学和大明的律法、经济还有国际上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但是却不大懂权术阴谋。所以她只能亲自指点儿子。
　　“母后，您要儿子带兵出征？”朱国雄看着母亲很有些哭笑不得，他又不是朱胡安，人家十岁就去读军校，十八岁就回东华带兵，二十多岁的人已经戎马十几年，当然会打仗了。自己就是一学法律的，去前线带兵……要是吃了败仗岂不是颜面扫地？
　　罗香梅看到儿子面有难色，轻轻一笑，“皇儿，就听母亲这一回吧，等你父皇回来，就和他去说，你父皇保管会支持的。”


第1372章 学习胡安好榜样
　　在汤山温泉镇火车站的夜色里，一列火车慢慢地进了站台。从上海前往南京的铁路线原本不路过温泉镇，但是在朱济世将这里当成大明朝廷的常驻之地后，中国铁路公司就修了这条连接京（南京）沪铁路的支线。
　　朱济世就坐在专列的豪华车厢上面，只是打量着外面的景色。天色黑得很，只有几盏路灯照耀，这是电力点亮的光芒，象征着大明帝国在全世界率先进入了电气化的时代。在这微弱的光芒里，就看见大明近卫军第四师的士兵背对着火车，站得笔直的警戒。近卫军第四师是近卫军主力前往北美之后新组建的部队，南京城和温泉镇就靠他们负责保卫。
　　南京的文武官员和各界名流们并没有到车站迎接，这是朱济世定下的规矩，迎来送往要尽可能的节俭。倒不全是因为几个华元，而是不想应付那些毫无意义的繁琐礼仪，在他看来那种隆迎送礼仪太浪费自己和手下官员们的时间。
　　他对面的左宗棠手里正捏着一份电报纸一边看一边朝他笑道：“皇上，太子和几位皇子看到东华国王建功立业都有些手痒，也想上阵表现一番了。”
　　朱济世微笑道：“他们那是看人挑担不吃力，只看着胡安在北美建功立业，没瞧见他整个人都熬得又黑又瘦的，更没有瞧见指挥百万大军与敌决战的那份责任有多重。”
　　左宗棠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好的掩饰了下去。朱皇帝的皇子当中除了胡安，还有好几个是学军事的，有冯玉娘的儿子海军上校朱国光，有洪宣娇的儿子西华国王朱国轩，有奥云塔娜的儿子陆军少校朱国安，有皇妃郑诗的儿子陆军中尉朱国卫，还有皇妃周秀英的儿子陆军工兵少校朱国良。这些军校毕业的皇子请战是理所当然。但是学法律的皇太子也想亲征南洋，这可真有点沉不住气想要和胡安一比高下的意思了。
　　他虽然早已经是半隐退的顾问大臣，但是他的外孙女是朱国雄的侧妃，说起来也算是朱国雄的长辈，总归要帮他说两句话的。眼见朱济世对皇太子过分热情战事隐约有些不快，不由得心下有点担心皇家的父子兄弟之情了。
　　他微笑道：“皇上，太子也需要熟悉一下军务，结交一些军中的年轻将领。虽然我大明实行王在法下，但终究还是实君立宪，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岂能不通军务？依老臣看，让太子挂一个南方军总司令的名义去香港坐镇就是了。太子的为人老臣是知道的，极为老成持重，也能听得进他人的意见。再说了，太子不也挂着大明帝国元帅的军衔？”
　　朱济世只是笑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自己再怎么限制皇权，大明也不可能一步到位变成后世那种君主立宪的国家。实际上，这种君主立宪国家也有一个逐步演变的过程。眼下就算是英国，皇室依旧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所以未来的大明必然是皇帝和议会共治的局面。可能还需要上百年的演变，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君主立宪国家。所以让皇太子多几分威望，在军中有些人脉其实也是有必要的。
　　但是南方战场的形势非常复杂，甚至超过了北美。北美战场是七分军事三分政治，军事就是硬碰硬的陆上决战。胡安打得非常出色。至于政治，有马蒂尔德一世帮忙，总归不会出太大的篓子。就在朱济世回到上海的当日，北美方面有消息传来，路易斯安那州和德克萨斯州在同一天宣布退出美利坚联盟国，前者宣布成立新法兰西王国，邀请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四世为国王，并且向美利坚联盟国的其他各州发出邀请。而后者宣布成立德克萨斯大公国，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成为了德克萨斯女大公。
　　可是南方战场的形势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而且也没有一个墨西哥女皇和一般波拿巴兄弟可以来帮衬朱国雄。
　　火车才一停稳，大明皇太子就态度恭谨的走上了火车，几辆豪华马车一直停到了站台前面。朱皇帝看到自己的儿子亲自来接，就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将一顶皮帽子合在头上。一摇三摆的走下了火车。现在已经是1876年1月初，正是冬天，车站上还有很深的积雪，他的小牛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他并没有马上上马车，就在雪地里信步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朱国雄跟在他的身后，也不说话。他知道朱济世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而且他也早就在幕僚的帮助下准备好答案了。
　　“你对南方作战有何想法？”朱济世站定了，斜睨了气定神闲，似乎胸有成竹的皇太子一眼。
　　“儿臣对战事没有想法，军务之事自有陆军部、海军部派出的将领负责，儿臣不是胡安弟，不会去直接指挥作战的。”
　　“回答的不错，人贵有自知，决机两阵之间的本事，你不仅比不上胡安，就一名刚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尉也比你强多了。”
　　这个话可不是在泼冷水。现在大明军队的科班出身的少尉可是很不容易的！通常要经历五年以上的少年军校培养，再加上三年的陆军军官学校，以及一年左右的军中实习，才能得到陆军少尉的军衔！所需要掌握的知识绝对不比一名成功的律师要少——这个时代欧洲大部分国家的军官们所要经历的培训过程也是如此，这大概就是19世纪的欧式近代军队在战斗力上远远超过传统封建军队的原因，两者的军官素质相差的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你不直接指挥，那么由你领导南方军又有何用处？”朱济世淡淡地问。
　　“儿臣可以做将帅们做不了的事情，比如招抚和联姻。”皇太子微笑着回答，“儿臣觉得，南方之役和北美之战是不同的。战于北美，靠得是实打实的军事，而取南方的南洋、印度、澳大利亚等地，则是政治为主，军事为辅，如果能招抚南洋和印度诸国的地方势力，军事上就稳操胜券了。”
　　“说得不错，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儿臣研究南方局势已非一日，已经有所心得。”朱国雄道，“儿臣发现，南洋和印度诸事都是离不开宗教的。譬如缅甸就是佛国，欲取缅甸，还需得到哆达磨、瑞景、达婆罗等缅甸三大僧团的支持。”
　　“要如何取得和尚们的支持？”
　　朱国雄笑道：“儿臣是经常同和尚打交道的，深知有钱能使僧推磨的道理。”
　　“哈哈，倒是有意思。”朱济世笑了笑，“有了和尚的支持，取缅甸应该易如反掌了吧？”
　　“取缅甸本就易如反掌，不过该如何治理缅甸却需要费些心思。”朱国雄看了一眼父亲，“父皇，缅甸之地想来不是大明直辖之地吧？”
　　“唔，缅甸王国该是诸夏之一。至于国王……你可有人选？”
　　“可以让卫弟出任缅甸国王。”
　　“郑妃之子？缅甸和暹罗可是世仇啊！”
　　“暹罗只是和缅人有仇，”朱国雄道，“而缅甸土著也分成许多民族的，并不都是缅人，其中有不少人和暹罗之民一样，都自认为是华人而且和缅人素来不和，缅北妙香（掸邦高原被大明朝廷称为妙香高原）诸土司之长就大多受封朝廷，乃是大明藩属，且又以昔日追随昭宗先帝入缅的明军将士后裔自居。说起来都是我大明忠烈之后，有妙香高原（掸邦高原）诸土司相助，又有暹罗王国为后援，平定缅甸易如反掌。而缅甸既得，英人英帕尔大要塞所在的曼尼普尔之地也就如探囊取物了。”
　　“英帕尔距离缅北还有数百公里之遥，恐怕不是探囊可取的吧？”


第1373章 失落的华夏之国
　　从陆路攻打印度的难题始终是后勤。虽然现在缅北的土司大多臣服于大明，得到了大明封臣的地位，等于是一个个半独立的小国，已经不在贡榜王朝统治之下了。但是缅北多是山区，与之接壤的云南同样是山峦密布之地，虽然有一条滇交铁路连接云南昆明和交州省的海防港，但是自昆明以西却没有一寸铁路，到缅北和云南交界出的新街（后世的八莫）就是将近900公里的山路——这个时代大明和缅甸的边境线和后世不同，后世缅甸克钦邦的大部分地区，包括江心坡地区、坎底地区、胡康地区和密近那（后世的密支那）地区，全都属于大明的云南省管辖，大明朝廷还在上述地区设立了一个滇西府，治所就在新街。大明和缅甸在地图上的边境线就靠近新街。之所以是地图上的边境线，那是因为朱济世接受缅北土司臣服的时候根本不看边境线什么的。
　　包括伊洛瓦底江上游和妙香高原（掸邦高原）的广大地区，全都是大明封臣的天下，就连缅甸王国首都曼德勒以东50公里的眉苗现在都在臣服于大明的杨家、罗家、张家和段家土司的联合控制之下。这四家土司都自称是前明昭宗（永历）皇帝余部的后裔，在大明收复云南后不久，就派人向应天称臣，都得到了伯爵的封号和一些武器弹药。朱济世还指示这四家相互联姻，结成一体，共同在妙香高原打拼，经过近20年的发展，这四家土司基本上已经控制了整个妙香高原，爵位也升到了侯爵，人称“妙香四侯”。现在朱济世要取曼德勒根本不用出动大明本国的陆军，只需要给“妙香四侯”下道旨意，最多一个月，贡榜王朝的首都就要易主了。
　　不过拿下曼德勒并不等于可以长驱直入打下英帕尔，因为自曼德勒到英帕尔还有五百八十公里。虽然地形大多比较平坦，但终究没有铁路可用，因而大军的后勤很成问题——现在可没有用内燃机驱动的卡车，只有马拉人推的车辆可以用来运载后勤物资。而民夫和马匹本身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补给物资。而五百八十公里的后勤运输线，差不多要走上一个月，来回就是两个月！只怕有一半以上的物资在路上就要被消耗掉了。而且这仅仅是曼德勒到英帕尔的后勤线，如果计算云南昆明到英帕尔，那可就是一千七八百公里之遥了！如果仅仅出动几万人的轻装（不携带重炮）部队，或许还可以在滇西府和妙香四侯的支持下维持后勤供应，至少粮食可以就地筹集，仅仅需要运输武器弹药。可要是将出兵数量增加到几十万，想要就地筹集粮食恐怕就很不容易了，弹药的补给也会成为明军后勤部门的噩梦。
　　而英军又在英帕尔要塞部署了50000人的重兵，苦心经营多年，恐怕不是几万人的轻装部队可以夺取的。
　　“父皇可曾听说过阿萨姆王国？”朱国雄却是对夺取英帕尔胸有成竹，微笑着反问朱济世道。
　　“听说过，是早年被英国人征服的一个小邦，英帕尔要塞不就在那里。”
　　朱国雄笑道：“那父皇可知道这个阿萨姆王国之人，其实也是我华夏后裔呢？”
　　朱济世一怔，“不会吧？”
　　“千真万确，这阿萨姆之人的长相不类印度之种，而是酷似华夏之民。据他们国内记载，乃是周朝建立前后自中原迁往阿萨姆地区的。最早的时候叫东辉国，在唐僧的《大唐西域记》中是有记载的。估计不是周天子所封之诸侯，就是成汤后裔。算起来也是诸夏之一，只是沉沦已久。”
　　朱国雄多半是在瞎扯淡，东辉国是有的，建国时间的确也和西周差不多。但是不大可能是周天子封的，毕竟阿萨姆地区离开中原实在太远。这个东辉国顶天也就是能和古蜀国扯上一点关系——不过古蜀国倒是受过周天子的册封。
　　“是周朝封出去的？”朱济世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的，周天子分封诸侯的办法和朕差不多，实行的都是夏君夷民之法。可惜为后世诸朝代所误解，未能取其精髓，以扩张我华夏民族之版图啊。幸好有朕再行此法，建立起五华诸夏体制。”
　　这话的确不错，把皇子皇弟们封到华夏文明的核心地盘之外去立国，在历史上除了姬发也就是朱济世在这么干了……实际上华夏文明的基本盘，就是周天子的大封的这些诸侯国奠定的。可惜的是，自秦朝以后的各朝各代，只看到了分封诸侯王容易造成内讧的缺点，却忘记了“夏君夷民”在扩张过程中的作用。就算有过几次分封，也都把诸侯国封在中原添乱，几乎没有什么朝代舍得把诸王弄到蛮荒之地去吃苦的。
　　直到朱济世恢复大明，才重新祭出这个绝招，拿出了五华诸夏这个扩张体制。早些年的时候，大明国内还就这种“分封诸侯王”的政策进行过一场大辩论，反对者举出了“七国之乱”和“八王之乱”这两个例子。而支持者却拿出周朝这块金字招牌一晃——把朱济世的五华诸夏包装成了周天子留下的古制，反对的声音立即就消于无形了，在一般华夏的儒士看来，和周朝挂上钩的东西总是好的。
　　“不过周天子封的国也太久远了，其人该没有多少华夏血统了吧？”朱济世有些怀疑地道。
　　朱国雄微微一笑，捻着才蓄起来不久的胡须，“其实华夏血统淡薄又有什么打紧？只要这阿萨姆王国的王室和大臣们想要追随我大明就行了。”
　　朱济世哼哼道：“印度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的，是不是有阿萨姆的王室投靠过来要咱们出钱出枪帮助复国？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不过也不要因为他们自称是华夏后裔就太过优待。至于南方军总司令一职，暂时就由朕亲领，等你拿下英帕尔再交给你。”
　　横竖就是个小国，朱济世可不觉得可以靠他们打下英帕尔要塞，而且打下英帕尔又如何？从英帕尔到加尔各答可还有八百多公里呢，中间还隔着条非常宽阔的贾木纳河。
　　朱国雄却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个阿萨姆王国大有可用，应该将其视为诸夏一员，大加扶植，可以将阿萨姆人视为汉人，让他们在印度东北再建东辉国。有他们的相助，咱们就有可能以少量精锐部队翻越那加丘陵，绕到英帕尔要塞背后，切断英帕尔和孟加拉之间的联络。如此，数万英印军队就会前后失据，英帕尔要塞必将不攻自破。而英帕尔既得，印度东北必然望风而乱。”
　　会不会望风而乱不知道，不过那些阿萨姆人如果真靠得住，英帕尔要塞或许是可以打下来的。只是将印度东北的大片地盘都交给这个什么阿萨姆王国是不是太优厚了一些？这一战少不得要出动几万明军苦战数月吧？
　　“雄儿，这个阿萨姆王室可靠得住？”朱济世思索着问，“他们现在已经亡了国，还有力量帮助我们取得英帕尔吗？另外，英帕尔和阿萨姆邦乃是从陆上威胁印度的要冲，让阿萨姆王室控制真的妥当？朕隐约记得英宗朝的时候有个麓川之役，和这个什么阿萨姆王室可有关系？”
　　朱国雄站在朱济世背后，微笑道：“阿萨姆王国虽然亡国多年，但是其君臣国人无一日不在图谋恢复，现在他们已经通过印度邦联大会党联络上了儿臣。还送来了一名阿萨姆王国未来国王之母。”
　　“未来国王之母？”朱济世一怔，然后又问，“那未来国王之父是谁？”


第1374章 苏朴雅卡
　　天际一弯细眉般的新月，照着脚下宽敞的石板路。一队大明宫廷的女侍卫骑着骏马，打起火把，护送着一辆马车，在温泉镇的道路上疾驰，行进的速度还不亚于白天。
　　朱伊莎就坐在这辆马车里面，娇俏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显得气质高雅。和她对面而坐的也是个女孩子，看上去比朱伊莎还小上五六岁，五官秀丽，眉眼如画，只是肤色稍暗，不过仍不失为绝色佳丽。这位绝色佳丽穿着一席襦裙，头发梳成了双环垂髻——这是隋唐时期比较流行的发型，未婚女子和宫女都喜欢把头发梳成这样，再加上一身唐朝的襦裙，这女子还真有几分唐朝美人的模样儿。
　　不过这位“唐朝美人”名字叫苏朴雅卡，出生在印度的加尔各答，也在那里长大。她的父亲是曼尼普尔土邦的末代“邦主”普兰达尔·辛格。哦，这个曼尼普尔土邦或是阿萨姆王国都是印度人和英国人起的名称。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周朝册封的东辉国的后裔，这个国家早就已经消亡衰弱。
　　在苏朴雅卡的记忆中，自己祖国的名称是阿洪王国、勐顿顺罕国或者是阿萨姆王国。而她的祖先来自中国的勐雅和勐卡——就是如今云南省保山府境内，是大理国属下的土司（在另一个时空是傣族，不过眼下没有这个民族），名叫苏卡法。可能是因为受到大理朝廷的欺压，或者是人口增加土地不足，苏卡法就率领9000部民，两头大象和三百多匹马，花了十三年时间缓慢迁移，抵达了布拉马普特河谷地区，在布拉马普特河北岸建立国家。到了第四代国君苏康法的时代，阿洪王国已经控制了整个布马普特拉河谷地区，也就是现在的阿萨姆地区。
　　而到了14世纪初，和阿洪王国同族的麓川崛起（辖地在金沙江以南，元朝封平缅宣慰使，明朝封麓川宣慰使，曾经和明朝发生过大战），阿洪王国便臣服于麓川。在14世纪末，苏朴卡雅的祖先苏党法信奉了印度教，整个阿洪王国也渐渐随之印度化。到1681年，阿洪王国的国王不再使用“苏”这个姓氏，而是改用印度教的“辛格”为姓氏。又过了约一百余年，英国势力开始入侵阿洪王国，到1822年，英国和缅甸之间又为了争夺阿洪王国控制的阿萨姆地区发生战争，最终的结果是英国完全控制了王国，在1838年最后废除了苏朴雅卡祖父的王位，将整个阿萨姆并入英属印度。
　　本来阿洪王国的历史就到此为止，直到后来印度联邦独立，阿萨姆地区才会再次出现独立运动。而阿洪王国君王的后裔则与此无关，他们会渐渐融入印度教社会。可是被朱济世改变的历史，也在十八年前影响到了阿洪王国的后裔。
　　就在苏朴雅卡出生的前一年，他那个长得好像一个中国老者的祖父因为一次商业活动，游历了大明王朝统治下的中国。见识到了这些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同族所拥有的帝国是那样的繁荣强大，完全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祖国！于是在回国之后，这位辛格老先生又将自己的姓氏改回了苏，起名苏华法，还改宗佛教，把自己的子女统统送进了加尔各答的华侨开设的学校。一家老小也都入籍大明，还在香港买了房子准备移居。
　　不过老先生并没有指望大明帝国帮助他复国。他仅仅是想让他的后代成为强大的大明帝国的国民而已。而真正不死心的是他的儿子苏严法，也就是苏朴雅卡的父亲。在苏华法过世后的第五年，拿破仑三世去世，世界局势大变，中英对抗局面完全显现。恢复阿洪王国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可是一个已经没落的印度土邦王子，又有什么本钱取得大明帝国的支持从而获得一个王国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和大明支持的印度邦联大会党接触了几次，又同大明驻加尔各答总领事辜紫云见了几面之后。这位苏严法终于抛出一个让大明方面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漂亮的女儿苏朴雅卡生出一位大明皇子成为东辉王国的国王，而他自己当一个拥有领地的公爵，同时也是王国宰相……反正印度东北的地盘大得很，总归能让苏家拥有一个小国的。
　　“公主。”一路沉默的苏朴雅卡突然开口了。她是被父亲带来应天，见过大明太子朱国雄之后，就被安排住在安乐公主的豪华府邸里面，等着许配给某位英俊潇洒的大明帝国白马皇子。
　　朱伊莎微笑着问：“怎么啦？”
　　“皇帝陛下有很多儿子吗？”苏朴雅卡说得是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这是她在加尔各答华校学习的。她在那里的名字是苏菲尔，她的长相也完完全全是中国式的，所以她的同学也没有把她当成外国人，她自己也一直自认是中国人。对于能嫁给大明皇子当然是感到非常满足的，哪怕是当侧妃也好，所以是满心欢喜的到应天来的。
　　“有八十四个。”朱伊莎笑着回答。她的记性非常好，当然记得朱皇帝有多少子孙，还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姓名、字号、长相、封号、住址、职业、年龄和生日，以及母亲是谁。这么复杂的问题，在大明皇室里面，除了负责宗人府的朱默（多半不是正宗的明室，是早年追随朱济世的功臣）之外，大概只有朱伊莎能完全记住了。
　　“适合婚配的有五十五个，其中还没有结婚的有十五个。”朱伊莎继续道。朱济世的儿子们并不是人人可以封王。没有王国可以统治的儿子都只有侯爵爵位，他们的妻子当然不能称为妃子了。
　　“真多啊！”小美人吐了下舌头，满心欢喜地低头开始盘算……她已经见过几位大明皇子和公主了，每一位都很漂亮，无论男女。看来她的如意郎君也是一位英俊皇子吧？
　　……
　　“臣苏严法，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就在苏朴雅卡在朱伊莎陪同下赶往温泉宫的同时，他的父亲苏严法正在温泉宫的养心殿上拜见大明皇帝。
　　“平身吧。”御座上的朱济世借助着电灯的光亮打量着这位苏严法。此人比朱济世小不了几岁，身长玉立，穿着一袭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宝蓝色的锦带，里面是一件银白的绸衣，完全是中国式的装扮。看长相也是中国人，生得长眉朗目，还有几分儒雅，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翩然出尘的佳公子。
　　“果然是中国之人！”朱皇帝点点头，“坐吧。”
　　已经有侍女宫人搬来了绣墩。朱济世不喜欢让人跪着或是站着和自己说话，现在的养心殿内，皇太子朱国雄也是一样端坐在绣墩之上。
　　朱济世笑着对儿子道：“此人望之倒可一用。”
　　朱国雄道：“阿萨姆之人都不甘心亡于英国，日夜盼望苏家复国。”
　　苏严法听到这话，连忙补充道：“我苏家岂有复国之人望，还请大明派出皇子担任东辉之君。”
　　朱济世点点头，问儿子道：“雄儿，谁去当这个东辉之君比较合适？”
　　朱国雄一笑：“还是等父皇见了佳人再说吧。”
　　“也好。”朱济世问身边的楠本高子，“伊莎和苏朴雅卡可到了？”
　　话音方落，就听见大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音，然后就是女官的唱名：“安乐公主，苏朴雅卡小姐到。”


第1375章 温泉宫里的如意算盘
　　环佩轻响，打扮成唐朝宫人模样的苏朴雅卡跟在一身西洋裙装的朱伊莎背后进来。她低着头，一副羞颜难开的俏态，小心地依着朱伊莎教的宫廷礼仪，单膝一跪，细声细气地说∶“妾身苏朴雅卡拜见吾皇万岁，参见太子千岁。”
　　苏小美人的容貌堪称绝美，声音更是诱惑力十足。御座上的皇帝虽有后宫佳丽无数，美色超过苏朴雅卡的也有不少。但还是觉得苏朴雅卡别有一番风情，再被她娇柔的轻轻一拜，更觉得万分喜欢。
　　“父皇，您觉得如何？”朱国雄笑盈盈地问父亲。
　　“不错，很不错。”朱济世扫了儿子一眼，心中已经有数——朱国雄是大孝子嘛，有美人儿当然要先想到老子，而且这个小美人的背后还牵着一个王国，可不是寻常美女可比的。
　　于是忙吩咐宫人搬来绣墩，让苏朴雅卡坐下。小美人抿嘴一笑，轻轻地起身坐下。朱济世盯着她纤美的身影，又满意的点点头。倒是一点都不掩饰喜爱之情，当时就长吐一口气，“如此佳丽，天生绝色，但愿能长伴朕之左右？”
　　朱国雄闻言一笑，问苏朴雅卡道：“尔可愿意？”
　　苏朴雅卡闻言就是一愣，朱皇帝父子的话说得直白，她如何不懂？这是要她给大明皇天子当小老婆啊！小美人头低低的不敢抬起了，眼皮却往上直翻，偷着眼打量着上了年纪但还不失英俊儒雅的朱大天子。
　　“菲尔，皇上问你话呢，快答应吧。”一旁的苏严法瞧见女儿低着头不说话，急得连连开口催促。很有一点卖女求荣的意思。不过看苏小美人羞羞答答的表情，似乎也是个半推半就。
　　“妾身不甚荣幸。”苏小美人用细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如此甚好，先封个选侍吧。”朱济世顿了下，吩咐道，“伊莎，你先带她去皇后那里，让她也好好安排一下。”
　　朱伊莎领着苏朴雅卡去了。朱济世却不忙着去做荒淫无道的事情，而是和皇太子朱国雄，还有这位苏严法说起了国家大事。
　　“朕方才找人问过东辉国的事情了，《大唐西域记》里却有其国，名曰迦摩缕波国。印度的《吠陀经》则称该国是基拉塔人穿越东部的山口，在3000年前建立的。还有印度人称阿萨姆的基拉塔人是蒙古人。不过3000年前可没有蒙古人，估计就是周天子所封之国中的一个。东辉国名朕觉得不错，不如就继续沿用，称东辉王国吧。”
　　朱济世说到这里，笑着对苏严法道：“严法，太子跟朕说了你家祖先自云南迁往阿萨姆的事情……你家是我中华殖民印度的先驱啊！这东辉国王应该是由你来当的。”
　　“臣无才无德，安敢当此大任。”苏严法连忙回绝。五华诸夏体系里面的国王，都是很有来头的。起码也是暹罗郑家这样的一国之主，他的苏家早就没落，怎么敢并列诸夏？
　　“尔的才德是有，只是没有时机。”朱济世笑了笑，对于真心诚意要投靠自己的印度土邦邦主，当然该有所回报。要不然人家的心就要寒了。东辉国王是不能给的……这个东辉国就守着印度的东大门，必须由大明皇子担任国王。不过印度的地盘那么多，总有一个可以安排苏家的。
　　“朕和印度邦联大会党以及不少印度土邦之主有约，来日驱逐英人，解放印度，恢复诸邦国之独立地位。而印度诸邦之主则拥戴朕当印度皇帝，并且奉上加尔各答城。”朱济世顿了一下，满脸笑容地对苏严法道，“不如就由你当印度帝国宰相，加尔各答总督，再把孟加拉邦所有的吉大港给苏家当封地，封吉国公，世袭莽替，永镇吉大。”
　　吉大港的情况和阿萨姆类似，也是介于印度和缅甸之间，由孟加拉人和藏缅语族人混居之地。而且自古就是非常重要的商业港口，还居住着许多阿拉伯人、阿富汗人和莫卧尔商人的后裔。哦，还有葡萄牙殖民者的后裔，在吉大港城内还有一个老葡萄牙区，居民都信奉罗马天主教。而且吉大港也是印度佛教的最后据点城内还遗留有不少佛寺，城内的宗教也复杂到了极点。
　　此外，吉大港还有自己的语言——吉大港语，和孟加拉语完全不同，属于印欧语系中的印度——雅利安语支。其实类似的情况在印度极为普遍，在英国人统一印度之前，印度本就不是一个统一国家，自然不会有统一的语言文字。
　　而吉大港则是一个在印度来说，都算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过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和加尔各答、阿萨姆地区差不多，都是印度东面的门户，必须牢牢控制在大明手中。但是却不大适合派出大明官员去直接管理——对大明的官僚政客来说，那里比欧洲还要陌生还有复杂，就是去了也搞不清楚方向。
　　而自认为是中国人，还一个劲儿要抱大明帝国粗腿的苏家倒非常合适去当吉大港的主子。
　　“臣叩谢天恩！”苏严法听到朱皇帝的封赏，自然是倒头便拜。曼尼普尔或是阿萨姆可不算什么富庶之土，根本没有办法和吉大港相比。那里自古就是大商港，现在还是孟加拉邦的第二大城市呢（第一大城市是加尔各答）。而且印度帝国宰相和加尔各答总督听着也是肥缺！这大腿看来是抱对了！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抬手示意苏严法平身。“严法，朕给你的封赏可不是因为你女儿。”朱皇帝的声音已经放沉，大大的画饼已经画好了，苏家要吃到嘴里可不是单靠一个苏小美人就行的——小美人朱济世是喜欢的，但是他身边何时却过绝色？
　　“臣下明白。”
　　朱济世笑道：“太子和朕说过，你们苏家在曼尼普尔还颇有势力，可以帮朕的军队绕到英帕尔要塞背后？”
　　“没错，此事包在臣下身上！”苏严法拍着胸脯道，“英人和印度人在阿萨姆倒行逆施，早就惹得天怒人怨，数十年来反抗就没有停止过。如果皇上肯发一支精兵，臣下有把握可以领着他们从小路翻越那加山，绕到英帕尔背后。而且一旦大明的旗帜出现在阿萨姆，臣下担保阿萨姆各地的民众一定会群起响应。”
　　朱济世摸了摸胡子，看着皇太子。他现在对印度的事情不大关心，也不知道阿萨姆邦的情况如何。
　　“父皇，儿臣相信吉国公。”朱国雄解释道，“英人在阿萨姆的确不得人心，他们在英帕尔的五万军队其实是孤军，一旦后路断绝，就只能全军覆没了。”
　　“如此甚好。”朱济世笑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野战再次。雄儿若能以伐谋取印度，的确比朕和胡安要强一些。这南方军司令官倒是能胜任的。”
　　“儿臣必不辱命。”朱国雄起身一拜。
　　“好的，朕就祝你马到成功……缅甸、暹罗方面的攻略已经准备好了？”
　　“早已经万事俱备。”朱国雄介绍道，“陆军第七集团军已经在暹罗集结，翻越他念他翁山的道路都在我们控制之下，随时可以向仰光开进。妙香四侯还组织了30000民兵，云南方面还有第18山地军，陆军总参谋部计划让第18山地军负责突袭英帕尔。另外，驻藏大臣郑永一还组织了15000藏军开进了藏南，现在屯驻险要，随时可以南下阿萨姆。”


第1376章 老朋友，新对手
　　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响起，搅动了黄昏忧郁寂寞的空气。托马斯·巴林从案头的公文堆中抬起头，望了下窗外低沉的夕阳。又一个繁忙且让人沮丧的一天就要过去了。这位大英帝国驻印度的总督和副王来自显赫的巴林家族，是第一代诺斯布鲁克男爵乔治·巴林之子，1857年当选下院议员步入政坛，在家族的支持下一路顺风顺水，不过15年就做到了印度总督和副王，执掌着大英帝国最重要的殖民地，所统辖的地区不仅包括印度，还包括缅甸和海峡殖民地。算是大英帝国内阁大臣之下最显赫也是最有权势和油水的职位。他的前任罗伯特·丘吉尔可是在这个位子上积攒起了几百万英镑的家产。
　　但是乔治·巴林却没有罗伯特·丘吉尔那么好的运气，才当上印度总督没有两年，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拿破仑三世就龙驭宾天，还让亲华都亲到朱济世床上去的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当了整个法兰西帝国的摄政，顿时就把原本还可以勉强维持的中英法三方平衡的世界权力体系砸个稀烂。而印度这块大明帝国嘴边的肥肉就再也没有一天安稳日子了。
　　外面中国的几百万武装到牙齿的军队随时可能冲进印度，至少在这位银行家出生的总督看来是很可能的，在北美的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的消息传来后，这位姓巴林的总督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朱胡安用大约120万华军打垮了180万美军！而印度总督府下辖的所有军队包括印度支那联邦的垃圾部队在内，也达不到70万之数，可他们的对手却是至少7000万把中国刺刀！掰着手指头数一下就知道打不赢了！
　　而会数数的也不止印度总督大人，全印度的土邦王公和大臣都是“数学家”，都知道7000万比70万多，因此一致看坏大英帝国的统治。每个人都在打着背叛英国统治的算盘，朱济世的印度情妇芭伊女王在加尔各答的别墅门口现在门庭若市，每天都挤满了去送礼的印度土豪，反而是印度总督府门前空空荡荡的，什么送礼的都没有！更有甚者，从1875年年初开始，各个土邦就以种种理由拖欠税款，拒绝兵役，还想方设法把在英印军队中服役的土邦士兵召回！摆明了要和大英帝国分道扬镳。而且还有情报显示，接受中国支持的印度邦联大会党已经和印度国内的许多土邦邦主勾结在了一起，正在策划发动武装叛乱以配合中国人的入侵！
　　这些忘恩负义的印度人已经完全忘记是谁给了他们一个统一、繁荣、发展的印度帝国，如果没有大英帝国的保护，几百个分崩离析的印度土邦恐怕早就被中国人的刺刀给征服了，这些土邦王公早就成了中国皇帝的奴隶！现在这些不知道感恩的土邦王公竟然还指望从中国人那里得到独立和自由，也不看看中国人这二三十年来是怎么一步步地将周边的小国变成他们五华诸夏的组成部分的！
　　“总督先生，印度军总司令威尔·海明上将到了。”秘书的通报声音将巴林总督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印度军是英属印度陆军的正式名称，由印度本土的印度人和出生于英国，被派往印度服役的英国人混编而成。现在的总兵力多达60万（加上缅甸和安南的军队是70万，如果考虑到土邦军队还要再多一些），和刚刚由印度舰队、远东舰队和澳大利亚舰队合并而成的英国皇家海军东方舰队一起，构成了大英帝国在东方的两大武力支柱。不过考虑到他们面对的敌人的数量，这两根支柱着实细了一些。所以为这两支武装力量挑选出色的总司令就成了唯一补救的办法了。东方舰队的司令官挑选的是出身海军世家的阿瑟·胡德上将，而印度军司令官的人选则难产了好一阵子，最后选定了朱济世早年的老朋友，同时也是大明皇家陆军第一任参谋长威尔·海明。因为在伦敦的大人物们看来，威尔·海明肯定是整个大英帝国最了解大明和大明皇家陆军的人，没有之一。
　　巴林总督从办公桌后面起身时，来客已经在秘书的引领下进门了。来的不仅有威尔·海明，还有一位名叫查理·戈登的中将。
　　“总督先生！”穿着神气的上将军服、胡子修剪整整齐齐的海明大声笑道，“你瘦了，那么苍白！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都是操心操的，中国人可有7000万把刺刀，而我们只有70万人，其中的80％还是靠不住的印度人、缅甸人、安南人和马来人。”印度总督说着话和海明上将、戈登中将分别握了下手。海明的手很有力，他也差不多有60岁人，不过仍然强壮的像头公牛。戈登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具有高超的军事管理能力，还是一位工兵专家，在新加坡时就是威尔·海明的得力助手，新加坡要塞其实就出自他的设计。
　　“打仗可不是数学题，我的总督大人。”威尔·海明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巴林总督，“如果单凭人多就可以取胜，英国根本不可能征服印度。”
　　“是啊，要不然180万美国人也不会被120万中国人打得满地找牙！”威尔·海明的话显然不能鼓舞巴林总督，现在东方战场的人数之比即便不是1：100也是1：50，中国的兵力几乎无穷无尽，而且印度的内部还相当不稳。
　　“印度现在就像一堆干透了的木柴，只要稍稍一个火星，就能引发一场火灾。”巴林总督一脸的忧虑。
　　这个银行家显然被吓坏了！威尔·海明心想，让他当印度总督是害了他，很可能会成为大英帝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吓死的总督！这个位子实在应该让罗伯特·丘吉尔那个死胖子来当。
　　“没有那么严重，不必太担心印度人。”威尔·海明笑道，“那些土邦王公大多是胆小无能且精于算计的家伙，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芭伊女王呢？”巴林总督请威尔·海明和戈登分别落座，又亲自到了三杯威士忌，自打拿破仑三世去世，他的酒量就大大见涨了。“威尔，你看我们有没有必要先下手为强？将芭伊女王逮捕然后吊死在威廉堡外？”
　　“吊死？”威尔·海明哈哈一笑，“总督先生，这可不行。她这么说都是中国陛下的女人，而且对我们又没有什么威胁。”
　　“没有威胁？”巴林总督喝了一大口酒，“她难道不是中国皇帝联络印度土邦王公的桥梁？现在土邦王公的代表都快把她的宫殿门槛踩踏了！”
　　“一群无用的寄生虫而已，”威尔·海明笑了笑，“妄图用行贿保全他们的好日子，4000年的腐朽生活已经让印度的精英阶层从根子上腐朽了。芭伊女王也不例外，她现在拥有全印度最豪华的宫殿，拥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但是每年却要万里迢迢去应天呆一个月，去当大明皇帝的女奴，而且还以此为荣。所以我们根本不必担心住在加尔各答的豪宅里面，拥有无穷财富的任何一个印度人。”
　　“好吧，印度人不足为虑，但是中国皇帝的7000万把刺刀呢？”巴林总督看着威尔·海明，“上将，现在你是印度军总司令了，你打算怎么把他们阻挡在印度的大门之外？”
　　威尔·海明微微摇头，认真地看着总督，“阁下，没有办法把中国人挡在印度之外……所以我打算把他们放进来打！”


第1377章 不会打败吧？
　　朱济世从松软的红木大床上面起身，伸了个懒腰，很是心满意足的。瞧瞧身边儿，苏小美人苏朴雅卡裹着被子，头发散乱的躺在一边儿，脸上还有点泪痕。
　　这个女孩子果然不错，鲜嫩可口，和楠本高子这样的日本女子大有不同，后者绝不会被他一通疾风暴雨般的攻势弄哭，这些武士家庭出身的女子都极有耐力，有些还经过专门的训练，怎么弄都行的。这样的女子固然很带劲儿，可是却少了几分小女儿家的青涩，而这个苏朴雅卡却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真是青涩到了极点。
　　已经化身成为老色狼皇帝的朱济世心情很不错，现在诸事顺手。太子也孝顺，办事儿又妥帖，不仅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有些军事上的才能，看来是足当大任的。至于其他皇子公主，也有不少已经崭露出来才华，大明皇朝真是愈发兴旺了。
　　世界大战的事情似乎也不用操心。美国那边打得很不错，堪萨斯城已经给围成了个铁桶，美利坚联盟国上下乱成一团，很有些大难临头要散伙的意思——马蒂尔德也真是够拼的，亲自前往路易斯安那州和德克萨斯州游说，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搅了亨利·布什的局，很有一点“美洲搅屎棍”的意思。
　　欧洲虽然有些不好的消息传来，但那是俄国人的麻烦，大不了再多支援一些武器枪炮，俄罗斯是战斗民族，哪儿那么容易被打垮？而且参战的德奥英瑞都不像会出死力去打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样子。他们可都得小心提防着法国这个“存在舰队”，谁知道法国人什么时候会跳出来争夺白人世界霸主的桂冠？即便是马蒂尔德没有这个想法，还有拿破仑四世呢！
　　至于南方战场，现在就看朱国雄的手段了，如果能顺利拿下英帕尔，再搅乱了印度本土的局面，应该就可以迫使英国东方舰队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离开马六甲海峡寻求决战了。而且这段时间，海军南洋舰队已经开始了水雷战，打了几次小规模的巡洋舰交锋，大明方面的“天津”级性能优越，可占了不少便宜。打得海军的信心也起来了，南洋舰队司令部已经在筹谋决战了！
　　听见朱济世起身的动静，楠本高子带着几个侍女赶紧的从外间进来，端着漱口水，送上了刚泡好的咖啡，还给朱大皇帝整衣穿袜穿鞋。几个人围着朱皇帝忙个不休。动静不小，却没有把小姑娘吵醒，看来昨天晚上真是累着了。
　　朱济世喝了几口苦咖啡，精神头提了起来，一边漱口一边问：“各方面的每日简报来了没有？太子和印缅方面军司令部什么时候动身？日子可定下？”
　　楠本高子这贴身侍女现在还兼任着女秘书的工作——她是要一辈子跟着朱皇帝的，自然可以放心使用了，她是正牌的济世大学医科毕业生，文化水平也足以应付秘书的工作。而且对于朱皇帝给她的“惩罚”，她不仅没有什么怨言，明显还乐在其中。
　　听见朱济世发问，她未语先笑，眉目含情，“皇上，各方面的简报都已经到了，早饭的时候就给您呈上，大致的内容妾身已经看过了，都说顺利。太子殿下刚刚让人打电话来通知，西南方面军司令部将在今天下午启程前往曼谷，殿下本人会在后天启程。”
　　朱济世微微点头，还真是勤快啊！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英国人刚刚任命了新的印度军司令官，是陛下的老熟人威尔·海明上将。”
　　“威尔·海明当了印度军司令官？”朱济世皱起眉头，还真是老熟人，不仅是自己的老熟人，更是大明皇家陆军的老熟人，石达开他们这一代的将帅大多还是他的弟子呢！
　　“皇上，这个威尔·海明很厉害吗？”青涩的嗓音响了起来，问话的是苏朴雅卡，小丫头已经醒了，正闪着大眼睛看着昨天晚上要了自己身子的大明皇帝。
　　“苏选侍，您不该过问外朝之事。”楠本高子微笑着提醒。大明宫中自有规矩，什么人可以过问一些国家大事，什么人只能老老实实伺候皇上，都是有规定的。如高子自己，地位虽低，却兼任“秘书”一职，自然可以参与一些政事。但苏朴雅卡却没有这样的权力。
　　苏朴雅卡娇嗔：“妾身就想问一下嘛，妾身的家乡就在阿萨姆呀。”
　　朱济世宠溺地看着这个足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小丫头一眼，“威尔·海明是有点本事的，不过印度军才多少人？不足70万，如果能抵挡我大明的几百万雄兵？”
　　苏美人吐了口气，露出笑颜，“那妾身就放心了。”
　　朱济世微微笑了一下，心里却想，大明是有几百万陆军，而且还有扩军到1000万以上的能力。但是又有多少能投入印度战场？如果现在是胡安当西南军总司令是不担心的，可是皇太子……终究不是将帅的材料啊。
　　他又想想，还是觉着没问题。威尔·海明手上要是有70万英军或是美军，自己怎么都不能让皇太子当这个司令官。可海明的军队有八成是印度阿三，出了名的弱兵，阿萨姆邦的“华人”（其实是傣族）又心向大明，还有苏家王族相助，实在想不出海明有什么回天之力？
　　……
　　印度，加尔各答，威廉堡。
　　威尔·海明这二十多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印度军和印度总督府的系统任职，和印度军司令部的军官都很熟悉。因而接管印度军指挥权的过程非常顺利，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已经办好了交接。第二天下午，就开始调整印度军的部署了。
　　“司令官阁下，英帕尔集团军的加尼特·沃尔斯利中将发来急电，刚刚破获一个密谋集团，有证据表明，阿萨姆土邦的王室已经投靠中国，并且准备煽动起义。”印度军的参谋长伊夫林·伍德少将首先报告了英帕尔方面的消息。英帕尔要塞一直以来都被印度军上下视作保卫印度的东大门，绝对不容有失。
　　“知道了，告诉沃尔斯利中将，我需要他去领导印度第一集团军，这是一支刚刚组建的机动军团，是由六个印度步兵军组成，总兵力超过25万！”威尔·海明道。
　　印度第一集团军不是威尔·海明下令组建的，是他的前任詹姆斯·格兰特上将因病离开印度之前下令建立的，目的是作为印度军的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增援英帕尔或缅甸。
　　“阁下，谁将接任英帕尔集团军呢？”伊夫林·伍德少将问。
　　“让戈登中将去吧。”威尔·海明似乎早有打算，“另外，帮我安排一下行程，我要去缅甸视察。”
　　“好的。”伊夫林·伍德顿了一下，“阁下，是不是要增援缅甸？敏东国王已经几次来电求援了，下缅甸的弗雷德里克·罗伯茨中将也在请求增援。”
　　“不，不会有增援的！”威尔·海明道，“我们必须放弃缅甸，告诉罗伯茨中将，叫他做好撤退的准备。”
　　“放弃缅甸？总督阁下和伦敦方面……”伊夫林·伍德提醒道。
　　“会同意的。”威尔·海明挥挥手，“他们又不会给我送几百万军队过来，所以不能指望我守住所有的地盘，如果他们认为有谁能用70万人打败7000万中国军队，我很乐意回爱尔兰的农场去养老。”
　　伊夫林·伍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上将阁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今天就到这里，不过等我从缅甸回来还会有新的调整。”


第1378章 大理王国
　　缅甸，眉苗。不对，应该是大理王国，眉苗府。因为历史上的咒水之难，缅甸王国的国号在光复29年春被大明皇帝朱济世下诏永远废除！原先属于缅甸王国所辖之上缅甸（包括妙香高原但不包括滇西府）之地，将全部属于新成立的由朱济世之子朱国卫出任国王的大理王国。而下缅甸之地则将被一分为三，其中伊洛瓦底江下游地区（仰光一带）归属大理王国；丹那沙林（位于克拉地峡和暹罗接壤）将成为一个从属于大明的公国，预备由朱济世的另外一个儿子去担任大公；阿拉干王国（后世的若开邦）同样会变成一个大公国，大公则会来自暹罗的郑氏王朝，作为暹罗大力支援战争的报酬——本来暹罗王国希望得到的是丹那沙林，但是大明皇太子朱国雄却担心暹罗做大，所以才将和暹罗不接壤的阿拉干大公国作为报酬。
　　虽然阿拉干大公国同暹罗并不接壤，也不如丹那沙林那样富裕，但是暹罗国王郑隆（历史上的拉玛五世）还是感到非常满意。在大明皇太子朱国雄率领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抵达香港的当天，就已经统帅着他的暹罗近卫军团作为大明陆军第7集团军的先锋，越过了早已经在暹罗王国控制下的他念他翁山，英属缅甸的东部重镇毛淡棉的门户高加力。
　　与此同时，大理国王，年仅20岁的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朱国卫，也在大理陆军总参谋长刘永福中将和明军第54山地师的护送下，抵达了已经属于大理王国管辖的眉苗府城。
　　虽然距离缅甸王城曼德勒不过50公里，但是这座眉苗城却是低矮破旧到了不堪的地步。城中唯一气派一点的宅院是原来贡榜王朝国王敏东王的行宫。现在这里已经升起了高高飘扬的大明日月同辉旗和大理王国的万字旗——不是纳粹的意思，而是象征着佛教。缅甸就是一个佛国，而大理古国则是儒佛并用，朱国卫受他的母亲郑妃影响，也是自小信奉佛教，现在当了国王自然要在大理崇佛，因而连国旗都选了佛教的万字。另外，儒学也是现在这个新成立的大理国的国学。
　　按照制定大理王国治国之策的大明皇太子朱国雄的说法，大理国将行“以儒治国，以佛治心，释儒并用”的国策。顺便提一下，“释儒并用”其实也不是朱国雄发明的，是朱济世搞出来的政策，不过不是用于五华和日本、朝鲜、琉球这种完全入华的“诸夏国”，当然也不能用于太平国。而是专用于暹罗、大理、阿拉干、丹那沙林、东辉、吉大、菲律宾等入华程度还不是很高的“诸夏国”——大明帝国在这些国家中实行的就是以枪炮攻城，以释儒攻心。
　　在小小的眉苗府城内，只有一条像样些的街道，这个时候街道上面行进的都是大队大队的军队，都是“妙香四侯”的人马，穿着比较有利于丛林作战的绿色军服，扛着老式的杰森式步枪，还有骡马挽拽着75mm口径的山炮，隆隆的在街头而过，在地上碾出了深深的两道沟。从军官到士兵，都走得满头大汗，但是丝毫没有停步。墨绿色的队伍，从城的这头一直延伸到了那头，仿佛没有止境。
　　这支军队的开进方向就是50公里外的曼德勒，也就是历史上永历君臣被囚的阿瓦——现在永历皇帝的便宜子孙要用大炮和刺刀为这位前明昭宗皇帝雪恨了。
　　年轻的大理国王，这时也是一身戎装，站在城外道左的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向西面眺望，身边陪伴的除了刘永福中将，是背着图囊的参谋军官——都是一些三十多岁的大叔，是大明复国之后的军官培养体系经过十几年的严格训练和超过十年的军队服务，才造就出来的精英，当然是非常可靠的职业军官。
　　此时还不时有传骑经过，大声回报，参谋们就在图上写写画画，将及时的情报标注上去。
　　在朱国雄启程前往香港之前，就在南京下达了“灭亡缅甸”的命令，丝毫没有耽搁。在朱国卫和刘永福抵达眉苗之前，妙香四侯指挥的30000民兵就组成了大理王国陆军第一军，除少数部队留守眉苗之外，大部分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而且在之前的几年，妙香四侯一直在他们控制下的眉苗储备军粮和弹药，现在足够支持一场大战。所以朱国卫和刘永福到达后也没有迟疑，立即就驱使大军向缅甸王国军队重兵把守的曼德勒开进，并且还电告北线滇西府的第18山地军主力，请他们尽快沿伊洛瓦底江西岸进兵，可能的话还要分兵包抄阿瓦城西面的道路，切断阿瓦守军西逃英帕尔之路。
　　一个参谋这是接到最新情报，大声的向朱国卫和刘永福汇报：“大王，司令官阁下，先头部队已经和缅甸军队发生接触，在阿尼斯坎一线，缅甸陆军稍稍抵抗之后，已经向曼德勒城收缩后退，据查是缅甸太子锡袍指挥的近卫军所部……现在先头部队已经占领阿尼斯坎，等待大军到来！”
　　年轻的连嘴上的胡子都没有长出几根的朱国卫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回头看着刘永福，“刘将军，初战告捷啊！看来我们明天晚上就能到阿瓦城的曼德勒宫去过夜了！”
　　刘永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着摇了摇头，“殿下，阿瓦城可没有那么好打，那是贡榜王朝的都城，也是所谓的印度支那联邦的首都，不仅有缅甸军把守，还有流亡的安南军守在那里……那些安南军的战斗力不弱，和咱们又有血海深仇。搞不好会有一场苦战，靠大理国的军队可能打不下来，还是等第54山地师上去再说吧。”
　　54山地师是第18山地军下属的一个师，长期驻扎在云南，精于山地战和丛林战，刘永福本人在担任大理陆军总参谋长之前就是第18山地军的军长。对于自己的老部队，刘永福还是很有些把握的，只要不遭遇数量一倍半以上的正经英军，在整个缅甸第18山地军完全可以横着走！
　　“那就给罗侯（妙香四侯之首，果毅侯罗安阁）下个命令，让他尽可能逼近阿瓦城占领进攻出发阵地如何？”
　　刘永福微微皱眉，对于这个连军校都没有毕业的国王的指手画脚，他是很有一些无奈的。这大概是朱胡安在北美大显神威后的一种不良反应吧？胡安大王的这位弟弟，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他哥哥一样的军事天赋了。
　　“好吧，就按大王吩咐的办。”刘永福还是不敢逆着国王的意思，想了想就决定照办。
　　“要不再让果毅侯试探着打一下，或许敏东王已经是惊弓之鸟，就等着开溜了。”朱国卫紧接着又道，“敏东王已经三面受敌，南下仰光已经不可能了，从阿瓦到仰光有630多公里，20天都走不到，郑隆的暹罗近卫军10天内可能能打到仰光城下。现在敏东唯一的退路就是西逃，不过不抓紧一点恐怕会给18军断了后路！所以缅人很可能已经准备逃跑了，只要我们稍加攻击，他们就会桃之夭夭，阿瓦便可轻取。”
　　朱国卫的分析倒有些道理。刘永福心想，现在郑隆已经率军翻越他念他翁山，很快就会占领毛淡棉，随后还会进攻仰光切断缅军南逃海上的道路。而第18军也应该正沿江而下，开始威胁阿瓦的西面。在这种情况下，阿瓦的敏东王和锡袍的确可能不战而逃。但是用兵打仗总该以沉稳为上，冒险激进的战略要少用为妙，这位大理国王的兵学显然有些冒进了。


第1379章 焦土战术
　　“万胜！万胜！”
　　在阿瓦城外的山坡上和通往城内曼德勒皇宫的道路两旁层层叠叠而立的大理王国的军官士兵们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音，缅甸王国首都阿瓦城已经被他们攻占，日月同辉旗和万字旗已经在曼德勒王宫上空飘扬！
　　攻占阿瓦的是大理果毅侯罗安阁指挥的大理陆军第一军，30000名官兵加上四十多门75山炮和临时征集起来的几千民伕组成的运输纵队。
　　在离开眉苗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876年2月18日，大理陆军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就一路攻击前进到了阿瓦城下。稍加整顿之后，毕业于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今年已经35岁，在大明陆军当中服务15年的罗安阁，就根据刚刚才从军校毕业的大理国王朱国卫的命令，向阿瓦城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一击之下，竟然大获全胜！
　　缅甸国王敏东在一天前就带领着宫廷和大臣仓惶而逃，只留下太子锡袍指挥少量安南流亡军断后，似乎也没有什么战心斗志，稍加抵抗就弃城而走，连辉煌富丽的曼德勒王宫都没有来得及放火焚烧，完好无损地落入大理军手中，甚至连宫中的到处供奉的包金鎏金的佛像都来不及搬走，全都成了朱国卫的财产。
　　旗开得胜的大理国王就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入城，和朱济世所有的儿子一样，他的长相也是相当英俊的，现在骑着高大的战马，身上穿着墨绿色的笔挺军服，胸前还挂着金光闪闪的勋章，腰上系着宽阔的武装带，悬挂着装饰着宝石和黄金的军刀，显得雄赳赳气昂昂，一张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孔上全是飞扬的神采。
　　大理陆军总司令刘永福策马同他并辔而行，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就在刚才，西南方面军总司令部发来了战情通报，暹罗国王郑隆指挥的暹罗近卫军同样取得了“大捷”，占领了毛淡棉，现在正向下缅甸的首府仰光急进，同样是势如破竹。但是对于刘永福这样一个读了十余年军校，参加过残酷的第一次北美战争，还在滇湎一带的战场上和缅人打了十年边境冲突的中年将领来说，这两场没有经过血腥战斗而来的大捷，根本没有多少意义。不，应该是根本没有达成目的——没有激烈的战斗就不会有大量的歼敌，没有大量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就说明敌人的主力仍然存在！现在的胜利不过是因为敌人主动后退，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在更有利的战场上决战！所以战争根本没有取胜，而是刚刚开始……
　　“大王，臣等幸不辱命！”当朱国卫一行到达曼德勒皇宫门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罗安阁等大理军将领，纷纷立正行抬手礼。
　　“开战两日就攻破一国之都城，罗将军果然是大理之柱石！本王当奏明大明天子，为尔请功。”朱国卫翻身从马上下来，走到罗安阁跟前，和他重重握了下手。“缅人的主力往何处退去了？派出部队去追击了吗？”
　　“大王，侦察部队刚刚派出去，目前还不知道缅人退往何处。”说着话，罗安阁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另外，阿瓦城中的存粮不足，所有的粮仓都空空如也。”
　　“存粮不足？怎么可能……阿瓦周围不是缅人的粮仓吗？”朱国卫一愣，“他们难道运走了全部的存粮？”
　　阿瓦城东临伊洛瓦底江，城西50公里开外就是妙香高原边缘，到处都是丘陵山谷，没有多少平地可以耕种。而阿瓦城周围，以西和以南都是大片的平原，是缅甸的粮仓所在，每年都有大量的粮食被运送到阿瓦，然后再通过伊洛瓦底江的水道运往下缅甸用于出口。因而阿瓦城内有大量的粮商和粮库，只要夺取阿瓦的粮食，大理军和明军就不用为肚皮的事情操心了。可是这个算盘现在却落空了！
　　“是烧掉了大部分的存粮！”罗安阁更正道，“上个月敏东王就下令征集了所有阿瓦粮商和寺庙手中的大部分粮食，在咱们发动进攻的当天，就一把火全都烧了！至少烧掉了五百万石！”
　　“五百万石！”朱国卫和刘永福同时惊叫了一声。这可绝对是个坏消息！敏东王留了一座完好无损的阿瓦城给朱国卫，却放火烧掉了城里的粮库，而且还带走了自己的大部分军队。
　　“渊亭，我们还有多少存粮？”朱国卫回头问身旁的刘永福。
　　“不到30万石。”刘永福回答。这些粮食都是妙香四侯历年屯积起来储存在眉苗的。妙香高原不是产粮区，能够集中起这些粮食已经很不容易了。
　　“暂时也够了。”朱国卫心里默算了一下，“我们的军队不到五万，加上民伕顶多就是十万人，再算上骡马的消耗，30万石粮食也足够支撑半年以上了。”
　　“还有第18山地军主力。”刘永福提醒道，“我们储存在滇西的粮食不多，而且转运不便，计划当中第18山地军主力南下之后就要由大理国供应。”
　　“也够了，至少够吃3个月。”朱国卫道，“阿瓦周边毕竟是产粮区，几十万石总能征上来的。而且暹罗军很快就能占领下缅甸，到时候让我表哥运点粮食过来就是了。”
　　朱国卫是暹罗国王郑隆的表弟，还是大明皇家陆军军校的同班同学，关系非常亲密，要点粮食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就怕英人在下缅甸也一样烧毁存粮。”刘永福皱着眉头提醒。
　　“无妨，暹罗的粮食比缅甸多多了。”朱国卫知道暹罗王国有的是粮食，那里可是大中华贸易区的大粮仓之一。
　　这时一名大理军的参谋飞奔过来，将刚刚收到的战报递给了罗安阁。
　　“大王，缅人主力西撤了，可能是往英帕尔撤退。”罗安阁扫了眼战报，眉头突然拧起，“另外，伊洛瓦底江西岸有不少村庄正在起火燃烧！”
　　“起火燃烧？”朱国卫一怔，“我们的人在放火？”
　　“不可能，”罗安阁道，“我军主力才刚刚进入阿瓦，现在散出去的只是小股侦察兵。”
　　“缅人自己在放火？”朱国卫有些吃惊。
　　“缅人这是焦土战术！”刘永福阴沉着脸，“春耕在即，让他们这么一搞，春播肯定耽误，一季的稻子算是毁了。说不定缅军还会化妆成大理军行动，这些缅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不能让他们胡作非为下去！”朱国卫冷冷道，“本王的国家不容这些贼人破坏！罗侯，你的人还能战吗？”
　　“自然能战，只是补给有些不足，需得等上两日，待眉苗方面的米粮运到。”罗安阁道。
　　“不能再等了！”朱国卫一挥手，“先出动一个6000人的支队，每兵携带100发子弹，10斤炒面粉，向西去追击缅人，沿途征发物资。再派几个团去扫清阿瓦周围的城镇，肃清缅军残余！另外，主力部队休整一日，待米粮运抵后随本王西征，寻找缅人主力决战！”
　　“大王，缅军主力由臣去对付就可以，您应该留在阿瓦坐镇。”刘永福听见朱国卫想要亲自带兵去追击，连忙开口劝说。
　　“怎么？你担心本王被缅人打败？”朱国卫反问。
　　“非也，而是阿瓦城内安抚人心的事情更要紧。”刘永福道，“缅人的国王权贵虽然已经逃走，但是高僧大德还在，这些人都需要大王去安抚拉拢。”
　　朱国卫一挥手，“也不急于这几日，待本王把敏东、锡袍赶到英帕尔后再来烧香拜佛联姻也不迟！”


第1380章 势如破竹
　　直通城外的土地一片荒芜，田里面没有农夫的身影，荒草倒是长得比人还高，暹罗近卫军的侦察部队报告说附近的村庄都已经被放火烧毁，而且不像是刚烧的，至少已经被烧了10天以上。大部分村庄外面都发现了匆匆掩埋的人的尸体，全都是直通附近的孟族平民。
　　当暹罗国王的军队来到毛淡棉西北60公里的直通城时，道路两旁就是这样一派凄惨的景象。直通虽然是下缅甸的一座港口城市，但并不是缅人的地盘，而是属于孟人的土地。孟人可能是印度支那半岛的土著，也可能来源于中国或是印度，不过有史书记载的年代里他们就生活在以直通为中心的地盘上。也曾经一度强大，不过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周边的其他民族征服，最后一个孟人国家在18世纪亡于缅甸。当这场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孟人早就沦为印度支那半岛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民族，照理也不会深陷战争泥潭——不管谁打过来，他们都是当差纳粮做顺民的命，战争胜负同他们没有关系。可现在，毛淡棉到直通一路上的孟人村落却大多遭了灭顶之灾！
　　“这是谁干的？”暹罗国王郑隆骑在马上，手里摆弄着一串念珠，冲着一个刚刚垒起来的土堆念了段经文，然后问身边一位穿着明军灰色军服的年轻军官——他是朱济世的另一位皇子，蒙古妃子奥云塔娜所生的朱国安，现在的军衔是陆军少校。朱国安的身材非常高大，有1米85以上，皮肤很白，相貌堂堂。哪怕在帅哥成堆的朱明皇室之中，也算是有英俊出众的。不过脑子不算好使，在皇城公学和陆军军校里面的成绩都差强人意。
　　但是这位朱国安却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外表和血统去哄骗豪门千金，今年不过23岁，已经结了三次婚，分别娶了怡和行伍家的千金，朱皇帝早年的顾问大臣西人富豪罗德里格斯的一个女儿，还有暹罗国王郑隆最喜爱的一个同母妹妹。光是嫁妆就得了超过1000万华元！现在还被朱国雄推荐为丹纳沙林大公，眼看就是一国之君了。
　　“是英印军队干的！”朱国安摇摇头，“看来整个下缅甸都被英国人变成一片焦土了。”
　　自己的丹纳沙林肯定也是一片焦土！朱国安一边说话一边想着，看来需要再多娶几房太太了……当了大公，应该可以娶更多妻子了吧？听说印度的土邦王公大多是富豪，嫁女儿的嫁妆都很丰厚，等打到印度要多娶几个回来。
　　“我们的人和英印军交过手了？”暹罗国王又问，朱国安现在的身份是暹罗近卫军的主任参谋，进攻下缅甸的计划就是由朱国安负责制定的。
　　“打了几次接触战。”
　　“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
　　“很弱，”朱国安回答，“在毛淡棉到直通的路上，不过英印军都是稍加抵抗就撤退，看来没有决战的心思。”
　　“他们要放弃下缅甸，把一片焦土留给我们？”暹罗国王皱着眉头问。
　　“显然是这样的。”朱国安耸耸肩，“看来不能指望因粮于敌了，这下后勤的压力可大了！”
　　计划当中并不是没有从暹罗运粮去缅甸的预案，暹罗王国已经在来兴府囤积了大批的粮食，足足有几百万石。民伕、骡马和大车也预备好了。另外还有修建铁路的工程队也都开到了来兴府，只待下缅甸形势稍定，就会开始铺设穿越他念他翁山的铁路。根据计划这条铁路将一直延伸到仰光，然后再折返北上修到阿瓦城，再从阿瓦西进一直把铁轨铺到英帕尔。不过这条“大理铁路”的工程量可不小，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要修1800公里以上。没有两年的施工根本别想完成，如果要靠这条铁路支持对印度的攻略，还不如指望海军在南洋取胜呢。因为即便将铁轨铺到英帕尔，离开加尔各答还有几百公里之遥呢。
　　“清莱府的粮食多吗？能不能给阿瓦城送点粮食去？”郑隆忽然又道，“下缅甸成了焦土，上缅甸的情况也不会好，咱们的背后好歹有暹罗，大理王的背后可就只有妙香山区。”
　　‘可这又是八百多公里的运输线啊！’朱国安心里嘀咕着。英国人的焦土战术看来是要起效了。原本计划中，入缅的两路大军都要因粮于敌，现在这个算盘落空，如果靠暹罗的粮食支撑，路上的消耗太大，维持缅甸作战还行，想要用暹罗的粮食支持印度作战，完全是不切实际的瞎想，从暹罗运出去的粮食，都不晓得够不够民伕和护军在来回路上的消耗！
　　……
　　“这些缅人真是不知好歹！”
　　“他们又分不清安南人和中国人，只知道是明军在烧杀抢掠。”
　　“想不到敏东王狠到这个地步，缅甸可是他的国啊！”
　　“大王，缅甸已经没有了，只有大理国，您是大理国王，敏东什么都不是，自然毫无顾忌了……”
　　朱国卫和罗安阁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两人脸上都是忧思南解。大理王果然没有在阿瓦城内耽搁，将诸多琐事都扔给了刘永福的参谋团队之后，就率领着一支由2个团明军山地团和1个大理军步兵师组成的纵队去支援罗安阁率领的先遣支队，双方在阿瓦城西北约90公里的瑞保城外会师。瑞保城的守军还是如阿瓦城一样，稍加抵抗就逃之夭夭。但是朱国卫率领的部队在前往瑞保的途中，却和缅甸老百姓发生了不少冲突。
　　一路上大部分的缅人村庄都被化妆成明军的安南人洗了一遍。房屋被毁，粮食被烧，青壮男子不是逃了就是死了，剩下的老弱妇孺也被狠狠蹂躏，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给路过的明军和大理军的。而那些没有被洗的村寨全都大门紧闭，用各种土枪土炮回答大理国王的征粮要求。无奈之下，朱国卫只好命人打破了其中几座村寨，才筹集到了一些军粮。不过这样一来，缅人和他们的新国王间的误会就更深了。
　　到了瑞保，朱国卫把这些情况和罗安阁一说，对方也是愤恨不已，现在缅人就是焦土作战，一路退却一路破坏，根本不肯决战。在罗安阁一路追击前进的途中，遇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他没有打破缅人的村寨，而是追上了几队化妆成明军的安南人小队，才弄清楚了原委——敏东王的算盘似乎是要把烧杀抢掠的罪名栽赃给明军，以便挑起缅人和明军的冲突。
　　“如果一路都是这样，我大理的元气怕是五年都恢复不了。”
　　朱国卫叹着。他是把自己当成大理国王了，现在敏东破坏的的确是他的国家，要是上下缅甸都搞成了焦土，五年能恢复元气就是好的了。他也知道自己母子在父皇那里算不上得宠，能当上大理国王完全是因为他和暹罗郑家的关系比较亲密。所以也不要指望父皇能给大理多少帮助，看来往后要精打细算当个穷国王了。
　　“现在的关键还是尽快把敏东的军队赶去英帕尔，只有这样才能替大理多存一分元气。”罗安阁的女儿已经和朱国卫定亲，只等过门就要当王后了，现在自然要多替女婿着想了。“就不知道英印军队的主力会不会从英帕尔出来了……”
　　朱国卫舔了舔嘴唇，“出来也不怕！第18山地军有五万人，我的大理军也有五万，郑隆还带来五万暹罗军，第七集团军下面还有三个军在暹罗。”


第1381章 阿三来送死？
　　“报告！”
　　一声嘹亮的报告声传入耳中，一名穿着墨绿色大理军服的参谋快步走进了朱国卫和罗安阁的临时指挥部。
　　“方面军司令部的急电，根据可靠情报，英帕尔的英印军已经集结，预备增援缅王敏东。出动规模很可能超过30000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朱国卫和罗安阁脸上同时浮出了喜色。
　　“送死来了！”
　　“机会来了！”
　　也正如朱国卫和罗安阁大喜过望，当30000英印军离开英帕尔增援上缅甸的消息被确认以后，设在香港的西南方面军司令部的高参们也人人喜形于色。
　　“那个新任的印度军总司令海明上将的名气看来是虚的，竟然敢调30000英印军到上缅甸来，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是啊，光是一个18山地军就有50000人，要是打不掉30000英印军，军长吴筱轩（吴长庆）还有脸见人？”
　　“这30000人一去，英帕尔还有多少人？看来英帕尔要塞可以拿下来了。”
　　“英帕尔既得，阿萨姆就是咱们的了，东辉王国的牌子转眼就能挂起来，现在要考虑的就是这么打到加尔各答去了！”
　　“可以兵分两路，一路走阿萨姆，一路走阿拉干，贾木纳河以东是肯定能打下来的。”
　　“阿萨姆和西孟加拉都是产粮区，只要据住那里，今年秋天就能筹集到几百万石军粮，足可以维持百万大军的供应。”
　　“看来不用海上决胜，靠陆军就能打下印度了！”
　　参谋们的言论一片乐观，坐镇香港指挥全局的皇太子脸上也是喜气洋洋，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下令，而是将目光投向方面军参谋长石镇吉上将，后者是石达开的侄子，也是整个方面军真正的指挥官。否则，绝没有让一位资深上将担任方面军参谋长的道理。
　　“殿下，给18山地军和大理陆军下达作战命令吧，全局由吴筱轩中将负责，另外由大理陆军和第54山地师组成南路军，由大理陆军总参谋长刘永福负责指挥。此战之目标，在于击败英印军援兵及缅甸军主力，尽可能将之留在大理国的土地上！”
　　思索了片刻，石镇吉还是向皇太子朱国雄提出了决战的意见，虽然他也不相信威尔·海明会无能到这样的地步，但是送上来的肥肉总是要吃一口的。
　　与此同时，应天府温泉宫的养心殿中，朱济世、左宗棠、潘祖荫、李鸿章，还有几位执掌军部的明军元帅大将在列，朱皇帝的新欢苏朴雅卡之父苏严法汇报着来自阿萨姆的最新情报。
　　“……印度军的英帕尔集团军已经由查理·乔治·戈登中将接管，此人是印度军总司令威尔·海明上将的心腹，但是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此次出兵援助上缅甸也是他执意而为，看来用此人守英帕尔是威尔·海明的失算，也是我们的机会……”
　　“不可能是戈登执意而为的，威尔·海明不可能连一个戈登都驾驭不了。”左宗棠花白的双眉挑起了一个不耐烦的角度，打断了苏严法的废话，“说些有用的东西！”
　　虽然苏朴雅卡现在成了朱皇帝的宠妃，但是苏严法还是不在大明一干重臣猛将的眼睛里。左宗棠自然也瞧不上这个靠献出女儿博得皇帝宠信的“小人”，言语当中免不了要压他一头，这也是左宗棠的老脾气了，和他共事的大明官员谁没有被他冷嘲热讽过？
　　被左宗棠用言语刺了一下，苏严法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顺服的换了个最新的情报汇报。
　　“英国人还在阿萨姆大肆争购粮食，全都运到英帕尔要塞储存，看来是预备在英帕尔要塞长期坚守了。另外，他们还强令阿萨姆各地出动壮丁民工去修建防御工事，还在组织阿萨姆民兵。闹得整个阿萨姆地区都鸡犬不宁，人心惶惶了。”
　　“英帕尔要塞的存粮不足？”
　　苏严法摇头，“一直都非常充足。”
　　“那英国人为什么还要争购军粮？”左宗棠自设一问，然后自言自语答道，“该不会是想一把火烧掉？”
　　听到左宗棠的分析，朱济世的脸色也一下凝重起来了。大理的粮食在明年秋收之前是指望不上了，如果阿萨姆再出问题，那可就无力维持对印度的攻略了。
　　“粮食的事情不用担心，只要大明雄兵一到，肯定能筹集出足够粮草的。”苏严法笑着说道，“我的人已经关照下去，让阿萨姆人尽可能把粮食留下，英人买不光的。实在不够，还可以种些番薯，总不会让大军缺粮的。”
　　“如果英印军在阿萨姆大搞破坏呢？”朱济世开口问道。
　　“那也不怕。”苏严法回答，“整个阿萨姆有上千万人，英印军能杀多少？而且阿萨姆人和英国人、印度人有深仇大恨，英印军杀掉一些，剩下的都会投靠到大明一边。”
　　“严法说的也对，现在上下缅甸真正被破坏的地盘也不会超过三成，大麻烦还是缅人的抵抗和不合作。”朱济世笑着说。
　　陆军部长石达开提醒说：“皇上，大理国王的心思都在前线，迟迟不回阿瓦安抚人心。”
　　左宗棠附和着点头，“大理王是一心想学东华王建功立业，朝廷最好派出持重老臣去辅佐大理王。”
　　“谁去也不管用，”朱济世瞥了一下嘴，“妙香山区的汉人和缅人是几百年上千年的世仇，再加上咒水之难……汉缅想要和睦相处不容易啊。”
　　咒水之难在缅甸本来也没多少人知道，但是这十年来在敏东王的推动下，缅人东吁王朝出卖永历而和大明结下死仇，以及永历之后的朱济世要杀光缅人为祖宗报仇这两件事情已经无人不知。
　　“打地盘容易，要治理好就难了。”左宗棠还是固执己见，“需得有一能臣走一趟阿瓦去辅佐大理王治国。”
　　“谁去？”朱济世思索了一下，反问道，“除了妙香高原的人物，还有谁知道大理国的事情？朝廷当中的能臣过去管什么用？大理国的事情还是交给妙香四侯去弄吧。”
　　大理国的问题其实就是缅汉冲突——当然，这个“汉”其实大多是后世被称为“傣族”的这个民族，包括阿萨姆人、暹罗人还有妙香高原的居民，都是傣族的分支。而傣族和缅族为了争夺中南半岛上的生存空间打打杀杀总有上千年，早就是血海深仇了。现在朱济世采取了汉化傣族的政策，自然也接下了傣族和缅族的仇恨。再加上一个咒水之难，的确是有点麻烦。
　　而在如何调解“傣缅矛盾”的问题上，朱济世的策略和左宗棠以及一部分内阁高官是完全不同，他不会用各打五十大板的办法和稀泥就如历史上左宗棠在西北回乱中那样。
　　当然，缅人也不是西北回众，他们没那么好斗。但是这个稀泥就算要和，也只能由大理的地头蛇去和。大明朝廷没有必要去为了缅人强压一直追随自己并且已经完全汉化的妙香高原上的居民。而且他们作为胜利者，是有权在富庶的缅甸平原地区获得生存空间的……这才是大理国内缅汉（傣）斗争的关键！
　　“大理国事不必多说了，朝中早就有了定论，我大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追随着吃亏！”朱济世顿了一下，看着苏严法，“严法，你也准备一下，尽早动身去大理吧，出发之前再到温泉宫来和朴雅卡道个别吧。”


第1382章 又是一个胡安？
　　只要稍通兵事，就知道大理国王朱国卫这一次的进兵速度有多么惊人，或者说是有多么冒进——不过冒进并不等于失败。
　　虽然西南方面军司令部将整个南路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刘永福，但是这位自以为是胡安第二的年轻国王，还是毫无顾忌的“夺取”了兵权，然后也不等吴长庆指挥的第18山地军主力抵达瑞保，就指挥他麾下的大理陆军部队一路轻装疾驰——从瑞保到那加丘陵东麓的古灵庙有255公里之遥，朱国卫和罗安阁指挥的20000大军花了不到5天就全部走完，而且还在路上和缅军殿后部队打了大小十余战洗劫了好几十个没有被缅人自己变成焦土的村落。终于在古灵庙追上了同样一路狂奔撤退的缅甸国王敏东和太子锡袍率领的缅军主力。
　　而大理军如此迅速的行军也大大出乎了敏东和锡袍两父子的预料，他们这一路逃窜的速度也算是快的，本来估算着总能争取到10天左右的休整和部署防御的时间——他们早中国人两天离开阿瓦，一路上还留下不少部队殿后和搞破坏，想来总能迟滞一下追兵。
　　根据英国人的命令，他们要在古灵庙布防，等待英帕尔开来的英军主力然后和中国人打一场会战。正因为如此，缅军才会一路后退到白灵庙才停下脚步。跑了三百多公里之后，这支为数三万余人的军队，也已经人困马乏。敏东和锡袍两父子的军队可不是轻装，还带着许多财物和家眷，不过23天走了超过350公里，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抵达古灵庙后，敏东王和锡袍也没有立即命令部队布防，而是拿出了提前储存在古灵庙（古灵庙是缅军很早就预备下的退路，因而储备了不少物资）的食物和美酒犒劳一路跟随的官兵——这些缅军并不是近代欧式军队，而是半新式军队，有点类似于中国历史上的湘淮军，使用的是洋枪洋炮，组织训练和军官都是老一套。当然不及新式军队那么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了，如果不好好犒劳休整一下，谁知道会不会闹出兵变？敏东、锡袍还有其他一些缅甸王国的大人物，也都聚在一起痛饮了一番。
　　喝得当然是闷酒，虽然印度军总司令威尔·海明在不久之前视察下缅甸的时候，曾经在仰光向敏东王保证，只要他能在那加丘陵坚持，英属印度总督府就会每个月支付10万卢比给他，还会源源不断提供武器装备，同时还保证他的家人在加尔各答继续享受富裕的生活。但是再怎么富裕，总不能和一国之君相比吧？这些缅甸的大人物心里面自然是万分不痛快，这酒也就越喝越闷，一直喝到了第二天凌晨。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再回曼德勒皇宫啊！”敏东王由衷的叹着。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陡然响起，把敏东的哀叹全然掩盖。
　　“出了什么事？！”
　　缅甸国王昏昏沉沉的被人强扶上了城头，就看着城下的旷野中，在中国军队的红色战旗引领下，不计其数的士兵已经堵住了古灵庙的东门正在距离东门不到1000米的地方构筑出发阵地！而在东方远处的平原更是被灰黄色的烟尘所掩盖，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正向古灵庙赶来。
　　敏东王目瞪口呆，已经被酒精淹没的脑中全是空白，“这……这……这怎么可能？！”
　　来袭的华军用行动回答了敏东王这个愚蠢的问题。十来挺已经架好的机关枪突然喷吐出火舌，扫得城头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还有一些士兵抄起步枪就朝着城头射出一阵弹雨，另外一些人则拿出了刚刚准备好的十几架云梯！
　　而敏东王这个时候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给英国人发电！快让英国人增援！”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华军来的出奇不意，守城的准备是一点都没有，对于守住城池，敏东王几乎已经不报希望。唯一的期盼，就是英国人能在他全军覆没之前赶到，把他从中国人的虎口中救出去！
　　而当第一名华军突击队员攀上了古灵庙城头，这场追歼突袭战的结局已经宣告注定。
　　等不来国王敏东的命令，还有力气站立的缅军就自行发起了的抵抗，但在不断涌上城头的华军突击队员的刺刀和手榴弹攻击下，他们还是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抗衡。很快城门就被夺占、打开，刚刚赶到城外的华军又一拥而入，开始和城内的缅军展开巷战。与此同时，已经跑了一路跑成惊弓之鸟的缅军终于清醒过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护着敏东、锡袍父子夺路而逃，从没有被华军堵上的西门突围，一头扎进了他们并不熟悉的那加丘陵。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放下武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的求饶。
　　不过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被视为缅军大据点的古灵庙，就被孤军冒进了两百多公里，也没有携带多少后勤物资的朱国卫和罗安阁给占领了。
　　而这个古灵庙距离印度的东大门英帕尔只有区区241公里，而且还紧靠着那加丘陵，只要有阿萨姆的地头蛇带路，华军就能以此为据点翻越丘陵绕到英帕尔要塞背后。这样一个可以称为战略要冲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年轻的大理国王手中了。
　　“当个名将竟然这样容易！”朱国卫随军踏入古灵庙城中时，这样想着。
　　说实话，他虽然制定了这样冒险突进的计划，但是也没有想到居然那么容易就取得了如此大胜，三万多人的缅军几个小时就完蛋了，而且慌乱之中竟然连城内堆积如山的粮食都没有焚毁。
　　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全貌的一座座粮囤就在古灵庙城内的中心，初步估计，这些粮食足够让朱国卫带来的20000大军吃上三个月。至于缴获的武器弹药，更是堆积如山，其中甚至还有12门崭新的阿姆斯特朗75mm山炮和数千发炮弹——这些大炮连一炮都没有放过就归了朱国卫了。
　　真是遇上豆腐军了！朱国卫不由得腹诽起明军高层的谨慎了。要是按照吴长庆、刘永福的打法，敏东的兵就跑去印度啦。
　　……
　　“什么？大理王已经打下古灵庙还一举打垮了缅军主力，抓了超过20000俘虏？这是真的？”
　　朱国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香港的远东大饭店里面摆酒给自己的大哥大嫂接风洗尘。朱国杰和海伦娜是从夏威夷返回的，夏威夷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大明帝国必须将之变成直辖领土。所以他们的夏威夷国王和女王算是当到头了。
　　不过两人并不怎么沮丧，因为他们知道南华国王和女王的王冠很快就要戴到他们头上了。南华王国就是澳大利亚，怎么都比夏威夷那几个岛子有前途啊！
　　“古灵庙？这个地方很重要吗？”朱国杰听到消息，就笑盈盈追问了一句。他现在就等着拿现成的去当澳大利亚之主了，因为他的妻子是英国公主，所以朱济世怎么都不会让他参与军务的。
　　“非常重要，英帕尔就在二百多公里外，拿下英帕尔，印度就指日可下了！”朱国雄信心满满地道。
　　朱国卫的冒进他其实是不赞成的，还一连发了几个电报训斥吴长庆和刘永福，让他们赶紧带兵去支援，万万不能让自己这个弟弟折损在缅军手里！结果缅军就是豆腐，轻轻松松让朱国卫给吃掉了。


第1383章 弄险
　　通往温泉宫勤政殿的走廊上，左宗棠和现任左相潘祖荫迎面碰上。随口就问起了前线的战事。和之前左宗棠当左相的时候不同，现在的内阁是有权过问军务的，陆军部和海军部归属了内阁，虽然两部尚书和陆海军参谋长、教育总监还有另外一些关键军职的任命权都抓在皇帝手中。但是内阁左右相依然是陆海军部名义上的上司，所以前线的事情潘祖荫这个左相都是知道的。
　　“皇上真是洪福齐天，皇子们也个个才能卓著，放到哪里都能独当一面，比起伪清那些只会搞政争的废物强太多了。”潘祖荫和左宗棠说了朱国卫刚刚取得的大捷，接着就顺口夸奖起朱济世的皇子们了。
　　“你是说大理王？”左宗棠笑着摇摇头，“碰上豆腐军而已。要说打硬仗，还是东华王厉害，他打得可是美军。”
　　左宗棠是跟着朱济世去过北美坐镇的，当然知道北美那边打得有多惨烈，相比之下，中南半岛战场不过是小儿科。而且朱国卫的进军速度真的只能用冒进来形容了，竟然还轻易取胜，只能说对手实在太弱了一些。
　　“缅军的确弱了些，接下去就要看英印军怎么样了。”潘祖荫道，“前方的消息，大约30000英印军已经赶到古灵庙以北10公里处了，正在构筑阵地，看来是要反攻了。”
　　“30000英印军已经到了？大理王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要是英印军早到一日，现在就是大理王兵败了！”左宗棠摇了摇头，脚步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外，御书房是朱济世平日办公的地方，外面有女官守候，看见左宗棠和潘祖荫到了，就赶紧进去通报。
　　而在御书房内，朱济世正和陆军部尚书石达开，海军部尚书王德虎两人围着一个沙盘台议论着越打顺利的西南战局。听到左宗棠和潘祖荫到了，就忙让楠本高子将两人带进御书房。
　　“不必多礼了，过来一起议议吧。”朱济世冲两人招了招手。左宗棠现在是顾问大臣，就是雇来问问的大臣，自然要到皇帝跟前等着皇帝来问。潘祖荫则是来向朱皇帝汇报政务的，不过朱济世也就听听而已，对于朝中的琐事，他早就没有什么兴趣了。再说了，他一个整日住在深宫，和美娇娘为伴的荒淫君王，又能知道多少民间疾苦？还不如让议会多数党去负责呢，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国卫那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凡是老成持重的将帅是打不出他这种仗的。”听到左宗棠和潘祖荫吹捧朱国卫的话，朱济世就感到几分不安，他的这个儿子打仗的胆子太大，根本不考虑战事一旦不利该怎么办。
　　“西南方面军刚刚报上来一个新的阿萨姆战役的方案，又是国卫提出的。”朱济世淡淡地道，“这次他打得还是无后勤作战的主意，想以一部吸引英印军于古灵庙一线，亲率20000精锐潜越那加丘陵，在阿萨姆人的配合下突袭英帕尔要塞，一举拔掉英帕尔这颗钉子，打开通往印度的大门。”
　　左宗棠和潘祖荫互相看了一眼，军务上的事情他们算不上了解。不过朱国卫提出的办法或许也可以实现，有苏严法这个阿萨姆土邦王公配合，潜越那加丘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偷袭英帕尔要塞或许不能成功，但是在英帕尔以西寻个险要把守起来，切断英印军退路也不困难，到时候英印军不是困守就是逃遁，英帕尔要塞还是可能拿下的。
　　“皇上，大理王的计划有可能实现，”左宗棠笑道，“咱们拉拢阿萨姆王公不就是为了潜越那加丘陵吗？只是……大理王年轻气盛，喜欢弄险，只知道带兵冲杀似乎有失君王的体统。不如将之召回阿瓦，再遣老成之将带兵入侵阿萨姆较为妥帖。”
　　“季高先生不看好大理王领兵？”朱济世如何听不出左宗棠的潜台词，他眉梢一挑，“现在领兵打仗的国王可不止大理王一人，朕都要将他们召回？”
　　“大理王一味弄险，总非持重可靠。”
　　朱济世看了一眼石达开。石达开道：“由陆路进攻印度是没有持重可靠的，如要持重就该先在海上决出胜负，而后取新加坡，打通马六甲，再海路并进，走英帕尔、阿拉干而入孟加拉，与英人决战于贾木纳河两岸，最后再如加尔各答方可奠定大局。”
　　石达开说的是总参谋部早前提出的南方作战计划的内容。表面上看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实行起来的困难也不小，主要就是海上的胜负手没有万全把握，以及新加坡要塞防御坚固，难以在短期内攻占。
　　大明的海军虽然不弱，但是比起英国还是有些差距的，至少总吨位还不到英国的一半，铁甲舰的个头也比不上人家。另外，海上决战也不是明军想打就能打的。英国东方舰队主力现在缩在新加坡港不露头，任由大明海军在马六甲海峡外面部署水雷也无动于衷，只是派些快速巡洋舰出来和大明的巡洋舰较量。朱国光的天津舰光是1876年1月份就参加了3次海战，不过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而想要逼英国东方舰队出港决战，或许只有开启澳大利亚攻略和攻击新加坡要塞两个方法。
　　对于前者，大明海军部认为，光是攻略爪哇岛还不一定能逼出英国舰队。毕竟爪哇也不是英国殖民地。而要攻打澳大利亚又不是几千几万人的军队可以得手的，起码要动用二三十万大军，这可就牵涉到海上运力的分配——大明本土到澳大利亚的距离可不比去北美近，而且相当一段航道是在英国破交舰艇的威胁之下，必须出动海军护航，这样又会分散海军本来就不算充裕的兵力。
　　另外，即便大明开始澳大利亚作战，英国也不必心急火燎动用东方舰队来打没把握的决战，他们完全有时间将本土舰队的主力调往东方，然后以兵力处于优势的舰队同大明海军决一胜负。因为攻略澳大利亚的作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根本不可能一鼓作气把兵力投送到人口密集的澳大利亚东南部。
　　至于攻击新加坡，大明陆军总参谋部却觉得很难在短期内取胜。因为英人在新加坡要塞的经营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达十余年！整个要塞区并不仅限于新加坡岛，还包括柔佛海峡对岸的大片地区。整个要塞防御地带，都是堑壕纵横，碉堡林立，铁丝网、鹿砦密布。还部署了数以千计的大炮和超过15万人的守军。整个就是一只卷起来的钢铁刺猬，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和几十万人的伤亡，根本填不下这个要塞。虽然明军已经制定了攻略马来亚的计划，但是新加坡要塞暂时还不会动。
　　因而，大明海陆军现在都赞成在印度冒一下险，如果正能把印度土邦的造反精神煽动起来，或许能让英国人的阵脚大乱。到时候，无论攻击澳大利亚还是打新加坡都会容易许多。
　　“若要弄险，也不能直接潜越那加丘陵，还是要和英人打一场堂堂之阵，先摸清英人的虚实再说。”左宗棠也知道强攻新加坡或是开启澳大利亚作战的难度都很大，相对来说还是扰乱印度更容易一些。“另外，靠20000人攻略阿萨姆也不保险，最好出动10万人以上的大军，统兵将领也宜用吴长庆这样的老将。”
　　“这样也好，先让大理王打一下，探探印度军的虚实再说。”朱济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左宗棠的建议。


第1384章 六成把握
　　朱国卫所在的位置依然是最前线，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返回阿瓦去坐镇。
　　他是在3月1日接到西南方面军要求他击破当面之敌的命令。哦，这个命令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刚刚带领一个20000人的支队从瑞保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第18山地军军长吴长庆的。两方面合兵之后，已经有了40000大军，不过古灵庙北面的印度军也得到了增援，总兵力也不下于40000人。
　　而那位被朱国卫甩在阿瓦王城的大理陆军总司令刘永福却没有赶到古灵庙，他已经被上下缅甸各处的混乱局面绊住了。安南人的乱军还穿着明军的灰色军服到处破坏。
　　这些安南人都是完全绝望的亡国之民了，在他们的老家，大明的南北交州省，现在几乎已经没有自认为是安南人的民众了。那个小小的安南公爵自治领，也在1874年安南公潘清简死后初成为大明皇帝的直辖领土——这是潘清简本人的遗愿，因为经过十余年极度贫困的折磨，自治领内的安南人不断离开，到1874年时所剩余的人口已经不足15万。安南这个民族，算是走到了消亡的边缘。
　　没有了民族自然也不能奢望复国，依附英国和缅甸的安南流亡者的军队现在已经沦为了英人的雇佣军。只是为钱卖命，巴不得能有个饱掠的机会，狠狠捞上一笔好去印度当个富家翁。
　　所以威尔·海明让他们伪装成明军烧杀抢掠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一开始这些人还是在上缅甸作乱，随着大理军和明军的压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又窜入了下缅甸。一边杀掠一边向尚在英人控制下的阿拉干撤退。而英人在撤离下缅甸的时候同样没有少搞破坏。经过这两方面的烧杀，上下缅甸的社会秩序已经荡然无存，盗贼横行，田地荒芜，稍微安定一些的大中城市里则挤满了难民，给接管地盘的大理王国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不得已之下，刘永福只能坐镇阿瓦，调兵遣将四处讨伐，期望早日恢复秩序。至于上下缅甸的农业生产……可就不是刘永福能想的了，妙香高原上的人们已经苦了几百年，都眼巴巴望着这些富饶的平原呢！由妙香人组成的大理王国临时内阁，现在正在筹谋重新分配全国的耕地，这乱子有的好闹呢！
　　大理国内的乱局一时半会儿没个头，也就意味着大理军和明军短期内很难从大理国得到多少补给，同英印军的战争要尽可能的快的结束，早一天杀到阿萨姆的地盘上去，就能早一日因粮于敌。
　　所以朱国卫和吴长庆会师以后，没有耽误片刻，立即就抢先对在古灵庙城北密沙河畔展开的英印军发动了攻击。
　　炮弹在英印军的防线上炸出一个个炙热的火球。印度阿三的阵地修得非常马虎，堑壕挖得很浅，也没有用木桩加固，堑壕前面也没有布置铁丝网，可能是没有这玩意吧？堑壕前面只有一条浅浅的壕沟。这样的工事如果让北美的胡安大王看到肯定笑掉大牙，不过朱国卫没有胡安那样强大的火力，倒不是没有大炮，而是他身后没有铁路网支撑的后勤线，每一发炮弹都要马拉人扛几千里才能送到，真是禁不起浪费。如果不是在古灵庙缴获了几千发缅军75mm炮弹，现在这样的炮火准备都打不出来。在大炮轰击的同时，一个营的明军和一个营的大理军已经在英印军阵地前方2000米开外的空旷土地上组成进攻的散兵线了。
　　“中国人的进攻阵型很不错，比英军要强！”
　　威尔·海明似是自言自语。他是在缅甸战场全面打响后抵达英帕尔要塞坐镇的，现在又跟着戈登的部队上了第一线。不是来指挥的，而是要亲眼看看中国军队的攻击力——说起来真是怪可惜的，如果今次朱皇帝采纳了朱国卫的建议，以20000精锐突袭英帕尔的话，这位英国印度军总司令恐怕就很难活着回加尔各答了。
　　查理·戈登看来自己的顶头上司一眼，海明的话似乎是在嘲讽大英帝国的陆军。
　　两人并辔停在英印军防线背后的一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华军的炮击已经停止，一千几百名华军士兵呐喊着发起了冲锋，大部分人使用的是上了刺刀的步枪，也有些人托着最新式的风冷式机关枪，走几步就停下来扫射一阵，打得印度人坚守的阵地上一簇簇的直冒青烟。
　　印度军的大炮也开火了，在空旷的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炮弹猛烈的炸开，在华军的波状队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华军的散兵队形仍然保持完好，快速地向印军压过来。
　　印军的机关枪也开始射击了，喷出一道道火舌从华军散兵线上扫过，冲在前面的华军象麦子一样割倒，而后面华军也没有硬冲而是各自找地形匍匐下来，一边慢慢朝前蠕动，一边用精准的射击和迫击炮给印度人的机关枪火力点一一点名。狙击手的步枪倒还好说，最多打死机枪手，在白人军官的督促下，很快就会有新的机枪手换上去。可是迫击炮却能连人带枪的将整个机关枪火力点摧毁！不到一个小时，当华军的第一波冲锋结束的时候，印军第一道堑壕上的三分之二的机关枪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在后方观战的威尔·海明咂了咂嘴，“怪不得美国挡不住华军的攻势，这些人真是不好对付啊！”
　　“阁下，那我们还要放他们进印度吗？”戈登有些迟疑地问。
　　“为什么不放？难道你真能守住英帕尔？哦，对了，阿萨姆的土邦王公苏严法刚刚把一个17岁的女儿送给朱济世了……听说还非常漂亮啊！”
　　戈登撇了撇嘴，阿萨姆土邦是整个印度最不驯服的土邦，因为阿萨姆人不是4000年前被雅利安人征服的印度土著，他们是从中国迁移来的黄种人。而且他们也没有真正接受过印度教，种姓在阿萨姆毫无意义，因为阿萨姆人都自认为是高级种姓，没有人想当低种姓的贱民……在阿萨姆，平民百姓的奴性还没有到深入骨髓的地步，所以他们一直在反抗英印当局的统治。这也是威尔·海明决定放弃英帕尔的主要原因。
　　“既然阿萨姆王公已经把女儿送进中国宫廷，说明他们已经完全投靠过去，恐怕中国人可以很容易控制阿萨姆吧？”戈登再一次提醒道。“一旦阿萨姆完全落入中国之手，不出两年，这块土地上的农业就可以支持几十万大军。”
　　“中国人等不到两年的，他们今年就会组织大军进攻印度。”威尔·海明很肯定地道，“因为印度一旦落入中国之手，大英帝国就完了……没有印度的支持，马六甲海峡根本守不住，澳大利亚和本土的联络也会完全中断，然后这片大陆也会失去。到时候大英帝国的盟友德国和神圣罗马帝国也会倒戈，马蒂尔德是很乐意促成这个局面的。这样中国人就赢得世界霸权了，查理，你说他们能顶住这样的诱惑？”
　　“可是我们有几成把握可以在孟加拉地区击溃来犯华军？”
　　“六成。”威尔·海明微微一笑，看着戈登，“也许还不到一点。不过这也是我们能够争取的最大胜算了！”他顿了一下，“好了，我先回孟加拉了，你这里看着差不多就可以撤了，你的人打不过他们的。记着，撤退的时候给中国人留点粮食，他们吃不饱是不会进攻阿萨姆的！”


第1385章 只欠东风
　　南京，温泉宫，听雨阁。
　　镌刻着龙纹的银壶在炉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白雾从壶口袅袅升起。竹帘外，雨点从檐角和竹叶上滴落，传来淅沥沥的雨声，阁中光线渐渐暗了下来，1876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到来了。
　　楠本高子泼去残茶，用竹匙从纸囊中取出浓绿的新茶，放在一张白纸上，拂去细碎的茶末，投入紫砂壶中。然后拿起银壶，倒入沸水。她手极稳，流入的沸水正与壶口平齐，卷紧的茶叶微响着舒展开来，丝毫没有溢出。显然是在日本受过严格的中式和日式茶道训练，在跟了朱济世后，这手泡茶的功夫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高子拿起紫砂壶盖，撇去壶口的细沫，盖好，用沸水淋在壶上。茶沫顺着壶身冲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随即飘散出来。片刻后，壶身水迹干涸。高子用沸水淋过茶盏，重新斟了两杯，递了一盏给朱济世。另一杯则给了一个身披印度丽纱的女子，正是朱济世的印度选侍芭伊女王——她在朱济世的后宫是有正式名分的夫人。她是听到了英国人要捉拿她的消息，连夜乘坐法国人的商船逃到应天来的。
　　朱济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道：“芭伊，你来得正好，大明很快就要进军阿萨姆了……朕的儿子大理王刚刚在阿萨姆附近的古灵庙败了英印军队。”
　　朱国卫、吴长庆击败英印军的消息是昨天传到南京的。歼敌的数字报了一万几千，可能有些水分，但是明军高层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此战缴获了一万六七千石军粮，足够让古灵庙前线的四万明军和大理军吃上一个月。加上之前在古灵庙的缴获，朱国卫手中已经有了足够四万大军吃上两个多月的粮食，如果再多一倍的军队，也能维持一个月。另外还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可以提供给苏家控制的阿萨姆抵抗分子。现在潜越那加丘陵，包抄英帕尔要塞后路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熟。
　　“那可真是太好了，芭伊给皇上道喜了，印度人民这下可算是有救了。”芭伊自然是满心欢喜。
　　她到应天不仅是避难来的，而是代表印度国内一个名叫“马拉塔复兴联盟”的印度教王公秘密组织前来的。
　　马拉塔复兴联盟当然是要复兴被英国人灭亡的马拉塔联盟，这是一个印度教王国，一度辉煌强盛，几乎灭亡了莫卧尔帝国，但是却由于实行了分封诸侯的体制而变成了一个松散的国家联盟，失去了凝聚力，因而被英国轻易征服。芭伊女王已故的丈夫的家族就是马拉塔国家联盟的一员——顺便提一下，现在印度反英力量内部分裂成了两大派别。分别以海得拉巴土邦和莫卧尔王朝后裔为首的MSL一派；以芭伊女王和马拉塔联盟佩什瓦（首相）那那·萨希布为首的印度教一派。两方面都希望争夺到最多的领地，而将有名无实的马拉塔王位献给某位得宠的大明皇子，显然是印度教一派所能拿出的最好的礼物——如果不是芭伊女王不能生育的话，拥戴芭伊女王为朱济世生的儿子出任印度皇帝倒是更好的办法。
　　“由朕的儿子出任马拉塔联盟的国王？”听了芭伊女王提出的要求，朱济世偏头想了一会儿。“这个马拉塔联盟都包括些什么地盘？”
　　芭伊道：“不算阿萨姆的王公，几乎所有的印度教王公都是马拉塔复兴联盟的成员……因为莫卧尔帝国历史上几乎征服了整个印度，只有马拉塔人抵抗到了最后，而且扳回了一些局面。现在几乎所有的印度教王公的祖先，都是马拉塔王国的将军。”
　　这段历史朱济世早就听芭伊说过。在英国人征服印度之前，印度阿三基本上分成四大块，一块是莫卧尔一系的真神教王公，比较有力的就是海得拉巴和迈索尔；一块是芭伊女王所在的马拉塔联盟，都是一帮印度教王公，雅利安人的后裔；一块是锡克教徒的锡克帝国，统治着后世巴基斯坦一带；还有一块就是苏家的阿萨姆王国或者叫阿洪王国——当然了，他们是被英国人硬拽进印度的，原先并不是印度文明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尼泊尔、锡金、不丹三个独立或是半独立的小国并不属于英属印度统治。在大明复国之前，这三个小国都是满清的藩属。不过和满清关系并不亲密，在大明复国之后，朱济世也没有对这三国提出宗主权要求。直到大明帝国和大英帝国的关系恶化之后，才有驻藏大臣郑永一出面拉拢三国。不过对于这三个小国，大明王朝却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其中不丹因为人种和大明相近，又信奉佛教，所以被大明视为潜在的诸夏公国。尼伯尔则因为有太多南亚雅利安人的血统并且主要信奉印度教，因而没有被视为诸夏之一，而是成为一个独立于印度邦联的大明藩属国。至于锡金理论上则达赖喇嘛的附庸，朱皇帝希望将其纳入大明的西藏省，锡金国王则直接成为大明皇帝的内藩封臣。
　　不过芭伊女王这次却对朱济世对印度或者说是南亚的全盘打算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这也是印度土邦王公们这断时间反复商量出来的意见。
　　“皇上，我们印度教的王公并不想让马拉塔联盟从属于印度邦联。”芭伊女王慢慢饮了口茶，“能不能让马拉塔联盟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你们不想和真神教同属于一国之下？”
　　芭伊女王点点头，“真神教王公同样不想和印度教王公成为同胞，锡克教徒也是一样的想法。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大明帝国的藩属，但是不要让我们彼此成为同胞手足。”
　　“那阿萨姆呢？”
　　“阿萨姆？他们从来就不是马拉塔联盟的一员。”芭伊女王耸了耸肩。“他们在几十年前甚至不是印度的一员。”
　　朱济世沉吟片刻，“阿萨姆成为东辉王国，马拉塔联盟从印度独立成为马拉塔王国，锡克教徒在旁遮普复国，真神教呢？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想恢复莫卧尔帝国。”
　　朱济世拿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皱起眉头。“恢复莫卧尔帝国是不可能的，不过迈索尔和海得拉巴都可以独立建国，大明可以保障它们的领土和主权完整。或许还可以建立一个德里苏丹国，用来安置有功于驱逐英国的真省教徒。
　　信度河流域也可建立落干个真神教国家，也可以交给阿富汗统治，如果阿富汗的国王愿意参战。孟加拉也一分为二，东孟加拉交给真神教土邦王公统治，西孟加拉除了加尔各答及其周边5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之外，都由芭伊你来统治。”
　　“西孟加拉……给我？”芭伊女王愣了一下，连忙摆摆手，笑道，“我不要了，都给我的养子吧。我不打算再离开应天了，皇上，我就留在您身边跳肚皮舞好吗？”
　　朱济世哈哈笑了起来，“这可求之不得，你就当朕的妃子吧。不过印度那里由谁来主持？”
　　“有那那·萨希布。”芭伊女王笑道，“只要您能同意印度的真神教和印度教、锡克教分别建立国家，全印度的土邦王公都会感到满意的。用中国的古话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大明天兵打到孟加拉，整个印度立即就会爆发大起义！”


第1386章 福将无敌
　　“不要再等了，阿萨姆之战必胜无疑，立即出兵吧！”
　　这一点毋庸置疑，朱国卫向左右各瞟了一眼，视线在会议室中转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军官脸上都明明白白的写着“骄傲”两个字。
　　这一路打得太顺了，从眉庙一路疾进，好像飓风一样席卷整个上缅甸，一路打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不仅打垮了缅人的几万破军队，还在古灵庙以北大败英属印度陆军40000余人，当真是天兵无敌啊！
　　身为大理国王，这支大明和大理联军的主帅之一，朱国卫现在也找到一点“军神胡安”的感觉了——当然，他是没有看到那个熬得又黑又瘦，眼睛红肿，胡子拉碴的胡安，指挥120万大军攻打180万敌军的压力可不是一丁半点儿的重。哪有朱国卫这等风轻云淡就势如破竹打胜仗的？
　　不过朱国卫再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他打得胜仗还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还打得很漂亮。朱胡安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围剿印第安人的战争焦头烂额，差一点没让美帝国主义看了笑话。
　　古灵庙这里的三军统帅吴长庆也不由暗叹着，这位大理王还当真是副将啊，缅军被他的猛打猛追打了个措手不及，恰好三万人在最疲惫的时候遭到突袭，直接全军覆没！古灵庙城里面的辎重弹药全给了大理王。印度阿三则晚来一步，救人没救着，还挨了顿胖揍，匆忙撤退居然忘了烧掉军粮……运气好成这样的将军真是在史书上也不多啊！
　　‘这个苏严法这个带路的来得也是时候，现在大军士气正旺，人人求战，正好可以遂行突袭阿萨姆的计划。’吴长庆又看向苏严法。这个相貌堂堂的阿萨姆王公，一对看起来有些细长的眼睛也睁得老大，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话说回来，现在古灵庙这里谁不是跃跃欲试？英印军已经较量过了——比缅军强一些，缅军是嫩豆腐，英印军顶多是豆腐干，还有阿萨姆土邦的内应，印度本土的土邦王公也都准备造反。这一仗怎么可能不胜利？
　　想到这里，吴长庆也点点头，附和道：“大王说的不错，不要再等了，现在已经到了55000人，还有3000多阿萨姆土兵相助，可以一战了！”
　　古灵庙军前的主要将领就是朱国卫、吴长庆和罗安阁，根据西南方面军的命令，吴长庆是三军统帅，在军事上下最后决心之人。朱国卫和罗安阁是吴长庆的副手，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当然，之前朱国卫的行动已经超过了“建议权”的范畴，而是在行使决定权，如果打了败仗的话，朱济世很有可能把他的大理王给撸了！但是大获全胜之下，谁还追究他的越权行事？胜利者总是不受指责的。
　　朱国卫听到吴长庆支持自己的意见，当即转头对他道：“吴军长，不如就由本王和罗军长带兵迂回，您从正面攻打英帕尔如何？”
　　吴长庆犹豫一下，看着苏严法。苏严法道：“潜越那加丘陵是没有风险的，那加丘陵南部都是群山，居住在此的部落全部都听命于我苏家王公，在那加丘陵行军犹如在自家地盘行军。”
　　英国人征服阿萨姆不过40年，根基远远没有扎牢，在英帕尔和布拉马普特拉河谷流域，英国人的统治还比较得力，在南部的山区，英国人的统治几乎不存在。苏严法的家族，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苏家是600多年的老牌王族，往上都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历史比朱明王朝还要悠久，影响力自然不是区区几十年就可以消除的。
　　吴长庆点点头，又厉声对罗安阁下令道：“务必保护大王的安全！”
　　“下官遵命！”
　　吴长庆又对朱国卫道：“大王，下官从18山地军拨两个团随同您一起进军。如果此次潜越作战顺利，您不必去攻打英帕尔，只需要占领英帕尔背后的农巴、吉里巴姆即可。”
　　……
　　“上将阁下，华军已经离开古灵庙，正往英帕尔方向而来，其先头部队距离英帕尔不到100公里了。”
　　威尔·海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刚赶到达卡的巴拉·卡特拉宫。达卡位于贾木纳河西岸，是英属孟加拉的第二大城市和第三大港口。威尔·海明在离开加尔各答之前，就下令印度军司令部在达卡建立前敌指挥所，作为自己指挥孟加拉会战的所在。同时，达卡城也成为了即将展开的孟加拉会战的后勤大本营。海量的物资，包括粮食、枪炮、弹药、军服、车辆、马匹、帐篷、武器零件等等的，都从印度各地汇集过来，在达卡城的港区、拉勒巴堡和巴拉·卡特拉宫内堆放的到处都是。
　　“让戈登烧掉三分之二的存粮，破坏英帕尔要塞的防御设施，然后撤往孟加拉，部署在布拉马普特拉河谷流域的部队也立即撤退，全都撤到孟加拉来。”
　　威尔·海明连声向印度军参谋长伊夫林·伍德下达着给英帕尔集群的命令。在印度军司令部服务的印度仆役端来了红茶和点心，忙着赶路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的海明抓取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对了，缅甸集群的罗伯茨中将退到吉大港了吗？”
　　“已经到了，缅甸集群基本完好，还收拢了近10000名安南军士兵。”
　　正说着话，重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外接近，一名英军海军上将带着几个参谋快步走了进来，声音中带着凝重，“威尔，总算把你给等着了，新加坡要塞来了急电，赶紧回去呢。”
　　来人是英国皇家海军东方舰队司令官阿瑟·胡德上将。根据英国战时内阁的命令，英国在东方战场上就以威尔·海明和这位阿瑟·胡德为尊。印度和缅甸战场归威尔·海明指挥，马六甲、南洋诸岛和澳大利亚战场归阿瑟·胡德指挥。这次阿瑟·胡德从新加坡赶来就是和威尔·海明商讨配合作战的。
　　“新加坡怎么啦？中国人要发动进攻了？”
　　“是的，他们从暹罗王国南部开进马来亚了！”
　　马六甲方面的攻势其实是牵制性的，拿下马来半岛大部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但是新加坡要塞却不容易打下来。那里的防御太过坚固，还有一整支东方舰队的主力驻扎。陆上的守军数量也多达15万，而且储备相当充足。
　　“没有什么问题吧？”海明喝了一口红茶，又啃了口糕点，“需要援兵吗？”
　　“威尔，你拿得出吗？”阿瑟·胡德道，“新加坡的防御没有问题，但是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可能需要增兵。”
　　“荷兰人准备加入战争了？”海明放下茶杯看着阿瑟·胡德。
　　胡德点点头，“荷兰已经参战了！海军已经收到了消息，印度军司令部很快也会有同样的消息转来的。另外，德瓦士兰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也在荷兰的影响下和大英帝国站在了一起。而黑帝国、祖鲁王国则对大英帝国宣战，上了中国人的船。”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海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的确，荷属东印度的防御是个很大的难题，需要相当多的兵力。“阿瑟，我这里的兵力也非常紧张，和中国人的决战眼看就要开打了！没有过多的兵力可以增援南洋战场。最多能挤出30000人，不可能再多了。”
　　“有30000人的话可以守住苏门答腊岛的几个要塞了。”阿瑟·胡德并没有进一步提出要求，只是微微点头，“威尔，孟加拉会战可有把握，你要是败了，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可就都完了！”
　　威尔·海明一笑：“放心吧，这次不会败的。”他的语气突然放沉，“不过下一次就难说了！”


第1387章 两只瞎猫和一只装死的耗子
　　“英帕尔拿下来啦！”一声欢喜的惊呼顿时让香港的西南方面军司令部的气氛松动开了。皇太子朱国雄在批准突袭英帕尔的计划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在等待胜利的消息。连着熬了几夜的他脸上已经满是疲倦的神色。整个人的气质却多了几分杀气，看着参谋们在那里欢呼，他也长出了口气，自语道：“三天三夜奔袭潜越，打下了英国人的英帕尔要塞，看来这卫弟也不比胡安差多少……发电给第18山地军，问他们是不是全部清除了英帕尔要塞周围的英军，将整个曼尼普尔地区完全掌握在手中？此战歼灭了多少英军？缴获多少物资？补给情况如何？另外暹罗王的军队到哪里了？郑永一的兵有到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可以拿下整个阿拉干？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最后几句话皇太子是板着面孔对那些参谋们说的。
　　兴高采烈的参谋们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些敬畏也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和他们同龄的皇太子——一个法学专家。朱国雄哼了一声：“决战还在后面！现在得意什么？去电应天温泉宫，同时转报总参。我西南方面军之第18山地军、大理陆军第一军潜越攻击英帕尔一线得手，现在战事仍然在进行当中。详情容后续报。挺进印度的大门，业已打开！”
　　一屋子的参谋们都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吱声，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西南方面军参谋长石镇吉上将开口道：“殿下，您是说……我们要挺进印度？这个印度是指……孟加拉？”
　　皇太子朱国雄肯定点点头，“没错！是孟加拉！皇上已经和印度马拉塔复兴联盟、印度邦联大会党还有印度的真神教、锡克教王公说好了。一旦我大明天兵挺进印度，他们将会发动起义！事成之后，印度将分成一个联盟国家和十几个独立的邦国接受大明的保护。”
　　朱国雄走到地图前面，目光沉沉地盯着印度的孟加拉地区，突然找到了不少名将的感觉，“如果集中30多万大军，在印度人起义配合下，应该可以打下整个孟加拉吧？”
　　“殿下，进攻孟加拉的时间是……”石镇吉皱着眉头又问。
　　“这个月底是来不及了，下个月初怎么样？”
　　“四月！不行啊，后勤根本来不及！”石镇吉瞪着通红的环眼望着大明皇太子。“粮食还可以在英帕尔周围筹集一些，可是武器弹药必须要从暹罗来兴府（有铁路连接曼谷，是缅印作战的后勤物资堆放中心）运过去，有1620公里之遥，而且沿途的地盘还没有完全控制，道路尚未整修，兵站也没有设立……至少要6个月时间才能建立通畅的后勤补给线，另外还需要再花6个月囤积弹药和粮食，明年三四月才是进攻孟加拉的最佳时机。”
　　“明年三四月？”朱国雄皱了下眉头，低声嘀咕，“太久了……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石镇吉翻了翻眼皮，心想：‘万事俱备？俱备什么了？粮食？弹药？道路？后勤运输线？什么都不俱备才对！’
　　“这样吧，现在是时候成立印度方面军了。”朱国雄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律师直觉稍稍起了些作用——他应该照章办事。“西南方面军也要升格为南方军，负责整个南方战场的攻略。所以印度攻略的最后决定权在印度方面军，南方军的责任只是指导和军政……去电英帕尔。镇吉，你说应该推荐谁去当印度方面军司令官？”
　　东辉王国，英府城。3月23日清晨。
　　枪声还在零零落落的响起，总是没有断绝的时候。英府城，哦，就是英帕尔要塞现在已经和之前的古灵庙一样，成了朱国卫的战利品。英印军这次好像化身成了清军，来了个望风而逃，当朱国卫指挥的三万多人刚走到半道的时候，苏严法的人就得到了英印军开始撤离英帕尔的急报，于是朱国卫当机立断放弃了包抄计划，命令部队轻装又轻装，日夜兼程直扑英帕尔，终于抢在英印军殿后部队完全焚毁英帕尔城和城内物资之前赶到，吓跑了殿后的英印军后，居然还有功夫扑灭了刚刚点起的大火，抢下了半座英帕尔城和大约20万石军粮。
　　华军上下，连日行军、打仗、救火，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不过在连战连捷的刺激下，人人都精神十足。大队大队的华军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去追击逃敌，肃清英府城周围的英印军残余。英印军虽然是有计划的撤退，但也给行动迅速的朱国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部分军队被打散，乱军抢掠了英府周遭的不少村镇，英府城外的枪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毫无疑问，朱国卫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军人，担任营长或是团长都绰绰有余，但是作为大军统帅……
　　吴长庆所率领的第18山地军主力稍后也到了英府城，现在吴大军长和朱大国王都眼睛熬得通红，坐在一堆弹药箱上面，听着参谋汇报战果统计。
　　“大王，军长阁下。我军在英帕尔周遭作战中合计击毙、击伤、俘虏英印军官兵合计一万一千四百五十人，缴获大炮二百十五门，步枪五万余支，炮弹、子弹、火药不计其数，粮食二十万石以上！”
　　朱国卫满意的点头，虽然缴获的大炮都是过了时的前装滑膛炮，步枪也是各种各样的老式型号，歼灭的一万多人估计要除以二再打个对折才可信。但是打下英帕尔这个让明军上下头疼了多少年的要塞，还没有付出尸山血海一般的伤亡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吴长庆却挥了挥手让参谋退下，“大王，方面军司令部给第18山地军发来电报，询问进攻孟加拉的可行性。”
　　朱国卫疲倦地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算着，“进攻孟加拉？这个月恐怕来不及了，下个月应该能准备好了……第18山地军的5万人月底能到英府吧？我的大理陆军到下月初就能扩充到10万人，下个月初刘永福还能再送2万人过来。郑永一手里有1万5千西藏民兵，不丹王还能再出5千民兵，苏严法至少能动员5万民兵，就用咱们缴获的武器武装他们。另外苏家和其他东辉贵族还能筹集10万石以上的粮食。这样我们这一路就能有17万人的武力和二十七八万石军粮。弹药也算充足。暹罗王已经出动了10万人，第7集团军的第17山地军也到了下缅甸，这样暹罗王的一路就有15万人……总共32万大军，应该能打下孟加拉吧？整个印度军才有多少人？不到70万吧？”
　　“太冒险了吧？后勤线还没有建立啊！”
　　“一路打过来不都是无后勤？现在印度的土邦王公已经站在我们一边，所以粮食不用愁了，问题只是弹药……我已经让人统计过了，大理军各部还有10个基数的弹药，应该可以打一场战役了。这里毕竟不是北美，印度军也不是美军。否则咱们根本到不了英府。”
　　吴长庆也不是朱胡安和石达开，听了朱国卫的一番分析，居然也觉得有理。10个基数的弹药理论上可以打10天，印度有什么军队能让32万华军打10天？
　　想到这里，他重重点了下头，“好吧，就这样报给方面军司令部吧！”


第1388章 替海军打出一个主动权
　　英帕尔既然入手，朱济世也就依照约定将西南方面军升格为了南方军，司令官由皇太子朱国雄元帅出任，这下朱国雄总算和自己的弟弟朱胡安一样，成了坐镇一方的统帅。
　　而一路猛打猛冲打下英帕尔的功臣朱国卫也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以21岁的年龄出任了印度方面军总司令——当然，这位大理王可以得到这样的任命，并不都是因为军功，部分原因也是他的身份，大理王国的一国之君！因为这个印度方面军之下还不止朱国卫一个君王，还有一位暹罗国王和一位丹纳沙林大公。大明军中，又有谁能去指挥三位君王？
　　所以皇太子朱国雄三思之下，就推荐了自己的弟弟朱国卫来当这个三十多万人的方面军统帅，同时让刚刚晋升上将的吴长庆和刘永福担任副司令官和参谋长。又让自己的哥哥香港公爵朱国杰去大理阿瓦担任摄政处理一大堆让人头疼的政务。
　　刚刚处理完了这一大堆的军政事务，同样才挂牌没有几日的印度方面军就把一个大胆加冒险的作战计划用电报发到了香港的南方军司令部——三十多万人的军队兵分两路，分别从英府（英帕尔）和阿拉干向孟加拉出击。捧着参谋们送来的厚厚一叠作战计划，皇太子朱国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逐字逐句的阅读。而等候他下决心的参谋们都会聚在作战室里，围着地图议论纷纷。
　　“印度军的人数最多就70万，而且还要负责印度西北方向的防御和全印度的治安，能够集中运用于印度东北的兵力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40万，其实和我军不相上下。用32万人打败40万印度军毫无问题！至于后勤补给的问题也不大，东孟加拉人口密集，田地遍布，当地的王公又支持我们，筹集军粮根本不是问题。弹药的话，携带10到15个基数已经足够了。印度军不可能在我军的攻击下坚持一个星期以上。”
　　听到这个作战参谋的话，不少人都点头附和。和印度军的几场交战下来，明军上下对于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大致有数——就是一群弱兵而已。战术呆板，训练不足，斗志几乎为零，在白人军官的督促下还能勉强战斗。一旦处于混乱就会迅速崩溃。逃跑的时候毫无秩序，经常会把武器弹药和粮食丢得到处都是……如果说这些印度阿三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跑得很快，真的很快！
　　南方军参谋长石镇吉却站在地图前面，目光盯在东孟加拉一带，那位作战参谋的话他也听见了。说的不错，奔袭印度一战的胜算很大！哪怕没有可靠的后勤，哪怕大军携带的弹药不多，哪怕英属印度军的人数要比大明的印度方面军多一倍！可问题是，英属印度军的总司令可是威尔·海明啊！如果领兵入侵印度的是朱胡安，那倒是不用担心，仅凭击破美军180万的威名，也能吓倒印度军上下了，但是朱国卫……实在让人不放心啊！
　　作战室的门一下被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皇太子朱国雄正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满是吸烟和咖啡味道的地方。他的手上正捏着朱国卫等人制定的作战方案，脸上的神色没有想象中的凝重，倒是有些轻松的样子。石镇吉在心里一笑，倒是有些大将风度了。
　　朱国雄大步走了进来：“镇吉将军，我批准印度方面军的计划了，上报总参谋部吧！附带说明一下南方军支持该方案的理由……英属印度军的实力有限，有生力量不过70万，此战我印度方面军即便失利，也当能给英属印度军造成极大杀伤！而英属印度的动员能力远远不及我大明，一旦蒙受数十万人的损失，将会极大方便我南方军进一步攻略印度及南洋诸岛！”
　　皇太子的话就是一个意思，大明帝国输得起！而英属印度却连一场惨胜也难以承受！
　　……
　　孟加拉，梅克纳河西岸。
　　西雨已经蒙蒙的下来了，还伴随着从印度洋刮来的海风。一片风雨当中，不计其数赤着上身的印度人正挥汗如雨的劳作——依托河堤在构筑防御工事。
　　这里是通往达卡的要冲，孟加拉的第二大都市就在梅克纳河下游。不过那里的河道宽阔，东方舰队派来的炮舰可以在河道上来去自如，想要强渡的困难很大。因而最佳的攻击路线就是在梅克纳河上游的派罗布巴扎尔一带渡河，然后沿河直下达卡。准备在西孟加拉和华军决战的威尔·海明，便将防御达卡的第一道防线设在了这里。
　　朱皇帝的这位老朋友，现在就在视察梅克纳河的防线工程进度，同印度军第一集团军司令官沃尔斯利中将一起在雨中漫步。浑身都湿透了，却都没有在意。看着河岸边上壮观的施工场面，两人的眉头却都没有解开。
　　“威尔，我们最终还是会失去印度的，是吗？哪怕我们打赢了即将开始的会战，最终还是会输！”
　　“为什么会输？”
　　“这不是明摆着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远在印度军之上，至少有三倍的优势，而他们的陆军数量却十倍于印度军！这样的硬实力差距不是靠我们这些军事指挥官的才能可以弥补的。而且他们也不缺乏优秀的军事家，如果这一次来的是胡安……”
　　威尔·海明淡淡一笑：“这次来的不是胡安，下一次也不会是他……因为不会有下一次了。他们不会接二连三犯同一个错误。大理王兵败后，中国人一定会用稳扎稳打的办法谋求印度。首先是修建铁路，同时还要恢复大理国和东辉国的秩序以及农业生产，然后再是囤积弹药和粮食。没有三年的准备是不会再来印度的，到时候……”
　　“到时候大英帝国已经战败了！北美战场就是个流血的窟窿，堪萨斯城已经被围困成了个铁桶，美利坚联盟国又陷于分裂……德克萨斯州已经屈服选举马蒂尔德当了大公，路易斯安纳州和佛罗里达州则投入到了法国的怀抱当中！密西西比州和阿拉巴马州还有乔治亚州也在动摇。”沃尔斯利中将的脸色铁青，显然是被北美洲传来的消息气坏了。
　　在马蒂尔德的运动下，已经有六个美利坚联盟国的州退出或准备退出战争了！这六个州的土地上至少生活着700万白人。他们的退出，意味着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一下子减少了70万大军！而亨利·布什那个让东华流进鲜血的计划，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败北之后已经完全成了个笑话。即便他能够整合美利坚联盟国剩下的州，“统一”的美国也顶多只拥有3000万人口，根本不可能用600万人去和东华打消耗战。
　　而且这几个月来，北美战场上并没有大战发生，而每个月都会有15万以上的全副武装的中国人抵达北美。估计朱胡安手中掌握的兵力现在已经超过了200万！只等堪萨斯城投降，他就会发动新的攻势，到时候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大概就要输掉战争了……
　　看到沃尔斯利中将难看的脸色，威尔·海明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微笑道：“中将，没有那么绝望，大英帝国还有机会，海上的决战还没有开始呢！只要上能取得胜利，我们至少可以取得一个体面的和平。”
　　“海上的胜利？”沃尔斯利中将摇摇头，“可主动权并不在我们啊……”
　　威尔·海明一笑，“那我们就用陆上的战争替海军打出一个主动权！”


第1389章 将计就计？
　　夜色当中，一条火龙仍然在东辉王国的山路上面弯弯曲曲，滚动一般的前行。
　　东辉王国当然就是后世的“大阿萨姆地区”，是夹在喜马拉雅山脉和那加丘陵之间的地区，主要的地形地貌就是山区，北面的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地区有较多的平地，是整个王国最富庶的地盘。盛产水稻、玉米、棉花、黄麻、甘蔗和烟草。而在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地区北部的喜马拉雅山南坡，又出产非常有名的阿萨姆红茶。另外，东辉王国的地盘上还盛产木材、大理石、金刚石、石油和天然气。
　　总之这就是个自然资源相当丰富的地区，只是交通不大便利。北面是东西走向的喜马拉雅山余脉，南面又是南北走向的那加丘陵。特别是在雨季，从英府城向西的道路相当难走，又是暴雨，又是泥石流，没有个断绝的时候儿。所以朱国卫和吴长庆在第18山地军和大理陆军的后续部队基本到齐后，就毫不迟疑地日夜兼程向西开进，就是想在雨季完全到了之前，把部队开到孟加拉的平原上去。
　　当然，如此部署也有打英印军一个措手不及的想法——现在阿萨姆地区并没有完全平定，只有曼尼普尔山区被东辉王国控制，北面的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地区尚处于亲英地方势力的掌控当中，正由藏南过来的郑永一和投靠大明的苏严法共同出兵平定。
　　所以这次跟随朱国卫出征印度的军队并没有17万，仅仅只有第18山地军的5万人，大理陆军的5万人和约2万驱赶着骡马大车运送辎重的东辉国民伕。满打满算也就12万人。
　　朱国卫也在队列当中，他拎着自己的军刀，也打上了和士兵一样的绑腿，一步一个脚印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军——阿萨姆这里的骡马数量稀少，很难搜集到足够的马匹，所以自朱国卫以下，所有的军官都把自己的战马贡献出来驮运辎重。
　　周围全是士兵，火把下这些来自妙香高原和川滇地区（第18山地军都是云南、四川士兵）的士兵们都看见大理王国陛下也跟着他们一样，一尺一尺的用脚量着这道路，大家的脚步就禁不住加快了几分。人人走得汗流浃背，却没有丝毫要放慢脚步的意思。
　　说起这位大理国王，其实也是蛮拼的。在他被选为大理国王之前，不过是朱皇帝八十几个儿子中的一个，而且也没有权势显赫或是家产亿万的母亲当后援。他的母亲郑诗一直以来都不红不紫，虽然出自暹罗王室，但不过是上百个公主中的一个，根本算不上值钱——这几代暹罗国王都很能生养，公主可多得很！
　　而朱济世给大多数儿子的待遇也不高，不过是个没有多少年金和产业的侯爵。在眼下的大明，侯爷虽然不至于烂大街，但是数量也有好几千之多，根本算不上显爵。所以朱皇帝的那些没有一顶王冠可以继承的儿子们，想要出头也是要努力拼搏的，朱国卫自然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因为他少年时的读书成绩不是太好，不过十一岁就在望子成龙的母亲郑诗的要求下，从皇城公学转入了皇家陆军军校少年班。
　　随后的九年，他就像军校中最普通的学员一样，接受最严格的训练过着朴素的生活，绝没有丝毫的优待。少年军校和皇家陆军军校还有皇家海军军校里面显贵的子弟不知道有多少，就是朱济世的儿子也有二十几位，其中有几个还是一国之君！教官们就是要巴结，也轮不到当时还是个小侯爷的朱国卫。而朱国卫最后则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皇家陆军军校的毕业考试，在他这一期的两千一百名士官生中，毕业试的成绩排在第95。谈不上顶尖，但也不是容易取得的。像现在这样的长途步行进军，对年仅21岁的这位大理王来说真是小儿科一样——他的脚底板上可还有在军校训练中磨出的茧子呢！
　　相比之下，倒是担任高级军官多年的吴长庆早就走得心里叫苦连天，不过在朱国卫面前，他还是得做出一副振奋的样子，拄着根拐棍一步一步地紧紧跟着，不时还要分出精神去回答朱国卫提出的问题。
　　“看英国人一路弃守的样子，是想把我们放进孟加拉平原吧？”
　　“该是如此吧？也不知道威尔·海明在打什么主意！”
　　“会不会是后退决战，他要集中兵力在孟加拉平原与我决战？”
　　“可能性很大，威尔·海明很可能会以一部固守吉大港，阻挡住暹罗军和第17山地军，再集中主力于我会战与孟加拉平原。不过我军有10万精锐，弹药足够支撑半个月，海明除非集结30万大军，否则不可能将我击败。”
　　吴长庆和朱国卫也不是傻瓜，自然已经看出威尔·海明在诱敌深入了。但是两人的言语之中却没有多少担心，一方面他们对自己的10万大军极有信心。而且也看不大上英印军的战斗力。另外，“印度王公大起义”的承诺也给吴长庆和朱国卫吃了定心丸，有印度地头蛇的支持，他们可不怕在印度和英国人周旋。
　　“就算有30万大军又如何？不跟他们摆开来打就是了，可以用运动战与之周旋，孟加拉平原可不缺粮食，这里可是印度人的地盘，威尔·海明难不成还敢在这里打焦土战？”
　　“肯定不敢，他要那样干了就是把原本中立的印度人也逼到我们一边了。再说了，贾木纳河以西的孟加拉平原至少有两三千万人口，威尔·海明能杀多少？”
　　“就是，他能杀多少！”朱国卫冷冷一笑，“他要能把孟加拉这里的两三千万人都屠干净了，我就败了也值！”
　　吴长庆一愣，他不知道朱济世一直很忌惮印度的人口，3.5亿印度人虽然还不到7.5亿中国人的一半，但这也让朱济世对这片土地敬而远之了——朱皇帝虽然不介意担当马拉塔帝国的皇帝，但绝对不会把马拉塔帝国视为诸夏之一！他对英属印度的野心，就到东辉王国为止了。
　　对于朱国卫的话，吴长庆并没有细想，只是挥挥手道：“就是败了也不怕，大不了退往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和郑侯爷会师，十二万大军依托喜马拉雅山南坡和不丹国，怎么会不至于大败。”
　　“对，大不了退往喜马拉雅山！”
　　……
　　达卡，巴拉？卡特拉宫。
　　“我们就在这里，梅克那河挡住他们！”
　　刚刚从梅克那河沿线阵地视察回来的威尔·海明正在向印度军的几个集团军、军级主官交代着任务。
　　“上将，挡住他们没有问题。”一个看起来非常瘦削的五十多岁的英国将军拧着眉头道，“我们已经集中了40万人，而敌人肯定不会超过15万，所以我很怀疑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往我们的防线上撞！”
　　“实际上他们不会！”威尔·海明摇摇头，“固守梅克那河防线只是一个开始，在将华军阻挡之后，我们还有一系列的战术机动要做，此战的难点不是将华军击退赶回英帕尔，而是把他们包围在梅克那河、苏唐江、达努江和加尔尼河之间。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且还必须冒一定的风险，我们必须将军队拆成四到五个集群，在梅克那河以西的平原上进行运动战和阵地战，最后利用几条江河将敌人围堵住。”


第1390章 消耗品
　　枪声炮声在山谷里面回荡，弹雨划空而过，在空中发出了连成一片的呼啸声音。
　　朱国卫举着望远镜，背靠一颗大树，死死的看着对面的攻守状况。
　　原本以为会顺利进入孟加拉平原的大明印度方面军北路军在一个名叫锡尔赫特的山区小城被阻挡住了。这里是从那加山区通往孟加拉平原的最后一道关口，自英帕尔一路后退的英印军，居然在这里停止后撤，摆开来和明军决战了！
　　在锡尔赫特城的正面，扼守住大路的山地上，已经构筑了土木工事还设置了障碍，而且看上去相当完整庞大和坚固，显然不是草草构建的，显然是预先布置的预设阵地！不过在朱国卫看来，这样的阵地也不是牢不可破的，而且根据情报，驻守在锡尔赫特的就是从英帕尔一路退出来的英印军英帕尔集团军，总兵力不过50000，只有朱国卫的北路军的一半，实在没有理由不战——而且这里距离东辉国太近，如果绕过去的话，他们万一反攻回东辉国夺下英帕尔，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英印军这一次表现出来的抵抗意志，还是让朱国卫稍有些意外——他们并没有一触即溃！
　　一个个印军前沿阵地被华军的炮火淹没，而后是大队大队的明军、大理军官兵如潮水一样拍击而上。但是只要逼近工事，就会遭到印军的炮火、步枪和机关枪的联合火力压制。华军的迫击炮弹虽然雨点一样打过去，但是却没有之前的奇效了——原来印军在一线阵地上构筑了大量有顶盖的坚固机枪火力点，这是一种由木料和沙袋垒成的碉堡一样的火力据点。用野炮直瞄射击倒是可以轻易摧毁，但是迫击炮弹却拿它们没有太大效果。印军的机枪，给冲锋的明军和大理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华军只要肯承受一定的伤亡，只要冲进印军的堑壕，那些可以在阵地上面做坚定射击的印度阿三，多半就不顾气急败坏的英国军官的命令，纷纷退避下去。很显然，这支屡战屡败的军队并没有多高昂的士气。但是在被明军占领的阵地后面，却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依托低矮丘陵设置的防御阵地。
　　在朱国卫所在的丘陵的反斜面，是整齐放列的二百多门光复27年75mm山炮。这是一款相当轻型的火炮，战斗全重不到600公斤，射程也不远，不过3000米出头，是专门配属给山地部队的。现在朱国卫所率领的2个军都是山地军的编制，一共配备了288门这样的火炮。每门大炮还携带了10个基数也就是500发炮弹——75炮弹比较沉重，所以并没有带足15个基数，不过迫击炮弹和子弹倒是带足了。特别是子弹，在后勤部队按照每枪15个基数携带之外，每名士兵还随身带了100发子弹。
　　啾的一颗子弹掠过，打在了靠近朱国卫的一颗大树上面，这大概是从远处阵地上射来的流弹，因为距离太远，子弹已经无力，只是在树干上面碰了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朱国卫动也不动，身后几个军官却是一身冷汗，纷纷扑了上来，要按着他趴下来。大理王哭笑不得的甩开他们，“这是干什么？”
　　“大王，危险！”
　　这些都是大理国陆军的参谋，几个月前都不知道朱国卫是谁？不过朱国卫以国王之尊，和他们一起步行强袭，还身先士卒的上了第一线，已经赢得了这些大理军官的爱戴。
　　朱国卫笑道：“有什么危险？这些印度人虽然把阵地修得非常坚固，但却没有坚守的勇气，只会远远的放枪……比起之前还是有点进步。能用这样的弱兵和我们对抗，也真是难为威尔·海明了。不过，靠这样的部队还是挡不住我们大理的忠勇官兵啊！”
　　听着朱国卫夸奖大理陆军，这些大理军官都面有得色，毕竟在整个大中华军队的序列中，大理军（妙香军）和暹罗军、琉球军还有朝鲜军一样，都是“弱旅”的代名词——实际上这四支军队的确是弱旅，就算眼下和大理军、暹罗军搭档的两个山地军，在明军序列中同样是两三流的部队。
　　如果这次上来的是东华军和日本军或是明军的精锐部队，威尔·海明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他们放进印度。这就是威尔·海明对明军知根知底的好处了……之前，这位爱尔兰裔的英军上将亲临古灵庙前线观战，也是为了最后确定对手的斤两。
　　对面的山头突然发出了欢呼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一面万字旗升起来，一天的攻击下来。锡尔赫特城正面的外围阵地，几乎给大理第一军夺取了快一半！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天，英印军队英帕尔集群就该被彻底击溃了！
　　朱国卫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笑道：“打得好！传令下去，此战结束，凡是有功之臣，孤王一定厚赐田宅，烈士遗孤，皆是孤王义子！”
　　听到这番允诺，在场的参谋一个个都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对朱国卫这位国王的尊敬顿时又重了几分。
　　……
　　‘最多再守三天……这样至少可以消耗中国人四到五个基数的弹雨，这是在拿人命换子弹啊！’
　　在战线的另一头，查理·戈登中将脸色阴沉地看着刚刚被占领的阵地上升起大理的万字旗，心里默默的想着。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相当靠近火线，几乎就顶在印军堑壕线的后面！
　　一队包着锡克教大头巾的大胡子印兵手持步枪，凶神恶煞一样站成一排，在他们前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都是被打死的临阵脱逃的印度阿三！在这些锡克族雇佣军的前面，则是一排木箱，都打开了盖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光闪闪的卢比——这一套在正经的英军里面是没有的，不过在印度军中倒是经常采用，这些替侵略者当兵的印度人想来也没有什么荣誉感，要是没有督战队和相应的奖赏，他们可打不了仗。
　　当然，印度陆军当中也有能打的部队，比如被现在戈登用来当督战队的锡克雇佣军的战斗力就相当不弱。另外，还有更加著名的来自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军！为了应付可能的大明入侵，英属印度军的廓尔喀营自10年前就开始不断扩充，现在已经达到了120个之多！总兵力超过70000，是威尔·海明手中的王牌，并没有配属给充当炮灰的英帕尔集团军。
　　是的，英帕尔集团军就是用来消耗明军实力和弹药的炮灰！威尔·海明根本不在乎这个集团军中的几万印度阿三——只要保住大部分的白人军官，没有饭吃的印度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也是戈登把战斗力最强的三个锡克步兵团留在手里的原因。到了实在守不住的时候，就由这些锡克兵护送自己的白人军官逃走。
　　就在查理·戈登中将指挥着炮灰部队在锡尔赫特拼消耗并且随时准备逃走的同时，大明对印度的第一次进攻已经全面的展开了。由暹罗国王统帅的印度方面军南路军，此刻已经攻击到了吉大港城外，大约40000英印军和10000名安南军以及几艘炮舰，就在吉大港南面的戈尔诺普利河布防，牢牢地将数量超过他们三倍的大明——暹罗联军阻挡在城外。
　　在喜马拉雅山南坡，郑永一指挥的20000西藏民兵和不丹民兵已经攻入布拉马普特拉河谷，迅速地拔出着亲英的势力的据点。
　　而在遥远的中亚布哈拉，另外一路袭扰印度的军队，也已经整装待发。


第1391章 布哈拉的载复
　　西清王国首都布哈拉的城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了一座完全中式的皇家园林，名叫颐和园——这是我们的朱大皇帝赐的名！因为这座园林名义上的主人不是西清王室，而是朱济世。这是西清王太后叶兰儿以为朱济世贺60大寿（当然是虚岁，就是1876年）的名义建造的，耗费了600万华元，其豪华程度已经堪比北京城的三山五园了。
　　朱济世当然明白西清太后在打什么主意，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去西清巡幸的，当然不会入住这座园子。叶兰儿纯粹是想给自己盖个园子——这个女人就是这点爱好，听戏和盖园子嘛——又怕下面的大臣反对，所以就借了这个名头。在给朱皇帝的亲笔信中，她已经都已经交代清楚了。而朱济世也挺配合，还恶作剧似的给这个园子赐名“颐和园”，并且让西清太后和大王入住其中“看园子”。
　　就在布哈拉颐和园的一座名叫玉澜堂的小院子，天色方才蒙蒙亮，一个二十多岁，身材矮壮敦实的年轻人，已经端坐在书房内，一件件看着西清内阁衙门送来的公事奏折。这个年轻人就是西清大王金载复，也是西清太后手中的傀儡。
　　在五华诸夏的国王当中，这位金载复大概是最郁闷的大王了。明明是一国之君，却长期无法染指权力，今年已经25岁的载复，居然还没有亲政。西清朝廷的大事小情，完全由太后一手把持。
　　所以他现在只是在看折子，看叶兰儿批好的奏折，还美其名曰：学习政务。这一学就是10年！现在看起来还要继续学下去。
　　越看载复心中越是烦闷，偏偏还无处诉说去。西清上下谁不知道太后是大明天子朱济世的“奴婢”，谁敢夺太后的权，谁就是和大明天子过不去——虽然已经入汉十多年了，可是西清的大部分“汉人”都知道自家的根底，是不能和诸夏里头的别的国家相比的，就连他们的邻国，信奉基督教异端，行为举止都奇奇怪怪的太平国都比不了。而越是知道自己的根底，对大明天朝就越是恭顺，生怕有那么一天，大明天子一道旨意夺了西清八姓的汉人身份。
　　不过载复对自己的汉人身份却并不怎么看中，没有了继续看折子的心情，他就会在心里面胡思乱想。如果大清朝没有被朱皇帝推翻，现在该是他当皇帝了！现在的他是不是该住在北京城里，是不是可以自称为朕，吃饭叫传膳，上自己的老婆叫做临幸？
　　再想到自己的那些老婆，虽然都是西清大臣亲贵的女儿，而且还都是血统纯正的“汉人”，可是长相却一个比一个丑，要是自己当大清皇上，后宫里面该是美女成群，就像现在的大明皇帝的后宫那样……
　　自己这个一国之主，当得可真是够没劲的，不过这一次出兵倒是一个天赐良机！要是能亲领大军的话，得胜归来之时，就是大权独揽之日啦！
　　天色渐渐由暗而亮，他如泥雕木塑一般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到了最后，才缓缓站起，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万望庇佑……庇佑儿臣此次可以领兵出征，横扫天竺；庇佑儿臣可以早日亲掌大权，光大西清！”
　　自言自语念叨完了，他就吐了口气，大步地走出了自己的书房。门外早就有深目隆鼻的“洋太监”在等候，看到载复出来连忙行礼。
　　“走，去给太后请安。”说着话，他就自顾自走在前头，一路往太后叶兰儿所居住的乐寿堂走去。
　　……
　　载复走到乐寿堂里的时候，西清内阁左相肃顺早就已经到了——西清的制度现在模仿大明，不再设军机处，而是行内阁制了。内阁也有左右相，不过没有议会，更没有王在法下。
　　现在西清的左相是金肃顺，右相是金奕誴，都是金氏王族的人。不过都不听金载复的，而是听太后兰儿的。
　　金载复恭恭敬敬的请安，叶兰儿也客客气气的让身边的太监搬了绣墩给载复坐下，还顺便问了些家常琐事。载复也一五一十的回答，很有一些子孝母慈的意思。不过西清宫廷里谁都知道，这对母子的关系非常冷淡。载复从小就不招叶兰儿喜欢，早些年甚至还有传闻说西清太后想要废掉载复引立朱济世的皇子为王！
　　寒暄问候的废话说的差不多了，金载复轻声的对太后道：“母后，儿臣近日看折子，知道大皇帝的几位大王皇子都领兵上了战场，儿臣就想向他们学习。这一次不如就由儿臣带兵去阿富汗和印度吧。”
　　西清太后端坐在炕上，冷冷打量了载复一眼，“你能和几位大王比？他们可都是打小读军校学习军事的。”
　　西清的宫廷教育还是原来的老一套，儒家经典、弓马骑射加上一些帝王心术。都是些只需要粗通就行，根本不必耗费太多精神去刻苦钻研的东西——弓马骑射早就过了时，纯属体育运动。帝王心术更多的是天赋而非学问，有天赋的人一学就会，没有天赋的学一辈子也没用。至于儒家经典，那是哲学思想，懂一点就可以了，要精通了可就是哲学家了。
　　载复微微一笑，答道：“儿臣不会用兵，可以让傅方跟着。不过儿臣和阿富汗的阿布杜尔·拉赫曼关系不错，相信对用兵阿富汗是有益的。”
　　西清太后幽幽地看了载复一眼，“我也知道你和阿布杜尔·拉赫曼要好，我就不拦着你帮兄弟夺回王位了。不过，你可别忘了这次出兵的真正目的地还是印度！要是误了大明皇帝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说起这个阿布杜尔·拉赫曼的事情可就复杂了。原来西清和阿富汗的关系并不好——因为西清太后叶兰儿一开始是装成信真神教的，可是后来脚跟站稳权力巩固，就开始露出真面目，又把佛教和儒家给捧起来了。现在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城内已经多出不少佛寺，都是西清王家供奉的，而且还恢复了科举考试，建立了不少儒家书院。
　　这样一来，西清和真神教教派的关系就开始紧张，过去十多年间还发生过七八次冲突，西清境内的真神教领袖也有不少遭到清洗，一些真神教激进分子也采取了极端的对抗措施，还有许多人流亡去了阿富汗依附阿富汗的希尔·阿里汗。
　　而西清为了报复阿富汗收留西清的流亡者，也在1869年收留了来自阿富汗的希尔·阿里汗的兄弟阿弗扎尔汗和阿弗扎尔汗的儿子阿布杜尔·拉赫曼。这个阿弗扎尔汗也一度问鼎过阿富汗埃米尔的宝座。不过时间不长，仅仅一年多就被人推翻，逃亡到了布哈拉，到现在已经有7年。阿弗扎尔汗已经在一年前去世，只剩下阿布杜尔·拉赫曼。而这个拉赫曼虽然信奉真神教，但却只是浅信，思想非常开明。对于“现代化”程度较高的西清非常羡慕，也经常找比他小几岁的载复一起骑马射猎，两人的关系的确很好。
　　至于这一次西清的出兵，则是在朱济世不断催促下遂行的。目的是扰乱印度西北。可是由于西清一直以来和阿富汗的对立，根本无法向希尔·阿里汗借道——自西清的撒马尔罕到印度西北的白沙瓦有1000公里以上的山路，任谁也不放心把这条生命线交给敌对势力控制。所以西清就想要一石二鸟，准备顺道把依附西清的阿布杜尔·拉赫曼扶上阿富汗王位，一劳永逸的解决阿富汗问题。


第1392章 在雨中
　　暴雨如织，天际的乌云当中翻滚的是惊雷闪电，在视线几乎不及的远方，还有几条龙挂，好像瀑布一样从空中直垂下来。
　　现在是1876年4月，南亚的雨季终于到来了！
　　大队大队的华军，就在泥泞的道路中滚滚而前，官兵们都披上了蓑衣，头戴竹笠，脚蹬草鞋，仍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身为三军统帅的朱国卫依然在步行前进，走在队伍的中间，也如兵士们一样的蓑衣、竹笠、草鞋。
　　道路两旁，丢弃的全是东西，大车、武器、米面、军装……还有在泥水当中哭喊哀嚎的伤员，当然是英属印度军的伤员！
　　锡尔赫特战役已经在四天前结束，在查理·戈登的督促下，屡战屡败的英帕尔集团军竟然坚守了四天三夜，然后趁着夜色逃离前线，这一跑却立即成了溃逃的局面。除了少数忠于职守的锡克雇佣军，大部分印度士兵早就失去了斗志，一遇到华军追击，就在黑夜当中四散奔逃，白人军官根本无力弹压——实际上选择夜间撤退是个很大的失误。如果印度军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军队，夜间撤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对于早就处在崩溃边缘的英帕尔集团军而言，实战是再糟糕不过的部署。这个时代的查理·戈登官运虽然亨通，但是实战经验却不足，如果换成威尔·海明亲自来带兵，绝对不至于如此。
　　不过随之而来的豪雨，也给华军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孟加拉平原的地形有点像江南水乡，到处都是河流纵横，而且又倚着喜马拉雅山，一到春天又是融雪又是暴雨，洪水泛滥简直是家常便饭。至于道路，更是变得泥泞不堪——这都是罗伯特·丘吉尔的错，这位印度总督在任上没干别的事情，就是在捞钱，替他自己和替大英帝国捞。什么造桥，修路，办学校，在他看来统统都是浪费金钱。
　　这样的政策，固然不利于印度的长期发展，甚至不利于英印军队在英帕尔要塞的长期防御——这也是威尔·海明选择决战于孟加拉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在英帕尔开战，华军固然有漫长的后勤线，印度军这边同样有六百多公里的后勤线，没有铁路甚至连好一点的土路都没有，一到雨季就得在泥水当中运输辎重了。就像现在突入印度的华军一样！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雨势似乎更大了一些。朱国卫行走在路上，身上披着的蓑衣脚下蹬着的草鞋都湿透了，他的大理军中的年轻参谋都拱护在他身边。再次大获全胜的朱国卫已经成了他们心中的偶像。但是看着眼前印度军的惨状，朱国卫的眉头却一直紧拧着，他无声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疲惫的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梅克那河？”
　　梅克那河是达卡城外最后一道险要，威尔·海明不可能不重兵设法。否则就要弃守贾木纳河以东了，一旦达卡和吉大港这样的大城市被华军占领，英属印度的土邦王公一定会纷纷造反，威尔·海明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边镇压土邦一边抵挡华军的入侵。所以朱国卫分析，同印度军的决战，就将在梅克那河一带展开。
　　吴长庆也在他的身边，不过是骑在马上的，他已经是快50岁的人了，比不了21岁的朱国卫，实在走不动了。听到朱国卫问话，他大声回道：“还有不到80公里就可以到派罗布巴扎尔了，那里原本有一座木桥架在梅克那河上，是通往达卡的要道。现在估计已经被拆了，咱们可以在派罗布巴扎尔以东的萨赖尔、沙赫巴兹布尔和婆罗门巴里亚休整几天，顺便搜集船只和粮草。这一带都是产粮区，而且水运非常发达，应该可以弄到船和粮食。”
　　现在华军已经进入了孟加拉平原，道路两边就是一望无际的水田，村落城镇更是随处可见，就好像到了江南水乡一样！如果不是工业化时代的到来，这里大概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地区之一。所以十二万大军的粮食倒是不用担心，让人发愁的是武器弹药的补给。锡尔赫特战役打了四天，各部队平均都消耗了2个基数的弹药，而缴获却非常有限。印度军的英帕尔集团军也是苦战多日，随身携带的弹药几乎耗尽。现在被他们丢弃在道路两旁的杂七杂八的物资中，就很少有子弹炮弹。
　　如果弹药不足，同威尔·海明的决战就要审慎一些。否则大军就没有在孟加拉平原和印度军周旋的本钱。朱国卫知道，自己的军队只要在孟加拉平原上存在，就是对希望推翻英国统治的印度土邦王公的鼓舞。如果自己被赶出孟加拉，那些印度王公多半又要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当顺民了。
　　“……走吧，先去婆罗门巴里亚，情报上说那是个几十万人口的大县，一定可以让咱们的人好好休整一下。决战的事情，等查明敌情再说！”
　　……
　　“司令官阁下，加尔各答的急电。”
　　达卡的巴拉？卡特拉宫也淹没的一片豪雨当中，威尔·海明的作战室内，气氛已经低沉凝重到了极点。孟加拉会战的关键时刻已经到了！最少12万华军孤军深入，正在一步步踏入威尔·海明精心准备的圈套。
　　但是随着华军的步步深入，英属印度原本就不大安稳的局面，现在变得更加动荡了。
　　首先开始上窜下跳的是一部分失去领地的土邦王公，朱济世已经发了话了，打跑了英国之后，英国女皇直属的超过印度领土一半的土地都是要用来奖励印度的“有功之臣”的！那些还有地盘，日子过得非常舒坦的王公自然不急于起来闹事。但是已经失去土地的王公，却已经在跃跃欲试了！在不少地方，连日都爆发了土邦王公煽动的暴乱，加尔各答的总督托马斯·巴林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命令海明立即调兵去镇压叛乱的电报如同雪片一样送到达卡的印度军前敌司令部。
　　不过威尔·海明却根本不予理睬，在他看来印度人的叛乱根本不是问题，反正几个重要的大城市都有足够的兵力防御。只要印度军中的印兵不参与其中，地方上的叛乱问题就不是很大。
　　而印度军的情况，在威尔·海明看来还算安稳——这都是罗伯特·丘吉尔的功劳。因为丘胖子从来就没有把印度阿三当成自己人，所以在他的任上，印度军进行了全面的改革，首先是普加了工资，丘胖子治下的印度既没有建设也不搞教育，所以财政状况比较宽裕发给印兵的工资也比历史上高。其次是大量雇佣锡克人和廓尔喀人当兵。现在在每一个印度军步兵团中都有一个锡克步兵营，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锡克人镇压印度人。另外还有120个廓尔喀营直属于印度军司令部，可以当成救火队员随时扑灭印军的叛乱。最后，丘吉尔还下令印度士兵退出炮兵部队，所有的大炮都掌握在白人手中。
　　既然印度军的忠诚暂时无虞，海明也就不大担心加尔各答的急电，只是神色淡淡的将电报纸接到手中，才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就浮出嘲讽的笑容。
　　“上将，出了什么事？”印度军参谋长伊夫林·伍德刚刚在自己和海明专用的地图上表注了朱国卫所部的最新位置，抬起头来就看见海明古怪的表情。
　　“阿富汗！西清出兵了，正在向阿富汗进军！”


第1393章 堡垒中的尼泊尔人
　　“上将阁下，真的不调兵去增援白沙瓦？”
　　“不，不用担心西北，我们的敌人就在孟加拉！”威尔·海明斩钉截铁地道，“白沙瓦的劳伦斯有15000守军，查谟·克什米尔也是我们的坚定支持者，有他们就足够抵挡住来自阿富汗的任何进攻。而且希尔·阿里汗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阿富汗人很难对付，非常难对付！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三十多年前的1839年，几乎就在鸦片战争的同时，英国人也入侵了阿富汗酋长国，还一度占领了喀布尔并且扶植起了傀儡政权，在阿富汗全国建立了殖民统治。但是阿富汗人民随即揭竿而起，展开抗英游击战争。各地游击队依托有利地形，灵活机动地打击敌人，袭击英军哨所，切断敌交通补给线，收复重要城镇。英军在阿游击队沉重打击下，士气低落，惶惶不可终日。
　　到了1841年11月2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更是爆发大起义，被宗教狂热煽动起来的喀布尔市民手执各种原始武器冲向英国人的据点，发挥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势不可当，当晚就占领了喀布尔全城。战至11月9日，起义军攻占了喀布尔至巴拉？喜萨尔要塞间的全部据点，后又击毙英国公使麦克诺顿，英军被迫撤退。英军残部及随行人员和家属1.6万人在向贾拉拉巴德撤退沿途，多次遭到起义军的伏击，最后只有一名身负重伤的军医跑回贾拉拉巴德，报告了英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之后，不甘心失败的英印当局又发动了第二次入侵，还在1842年9月重占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不过阿富汗人民的抗英斗争却因此更加高涨。英军唯恐再遭惨败，只得在10月20日撤回印度。这场历时三年半的英阿战争让英国人损失了将近四万人耗费了超过1500万英镑。
　　相比之下，同时期进行的鸦片战争，英国只损失了几百人（水土不服病死者居多），其中战死不过六十人……而现在，作为满清继承人的西清居然要出兵阿富汗！也难怪威尔·海明把这事儿当成笑话来看了。
　　“上将，中国人或许会拉拢阿富汗人和他们一起出兵印度河流域。”伊夫林·伍德有些担心地提醒。“历史上他们可不止一次入侵印度！”
　　威尔·海明一笑：“唔，但是在入侵印度之前他们需要先把自己统一起来，至少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领袖。这样才能将各自为政的阿富汗部族联合在一起，就像艾哈迈德沙·杜兰尼（杜兰尼王朝创始人）和马哈茂德苏丹（伽色尼王朝的第二代君主）一样。但是我不认为西清的金载复有这样的才能，而且据我所知，西清已经将佛教奉为国教！”
　　西清尊佛崇儒是朱济世的意思，虽然他和真神教的哈里发联姻，但并不等于他不忌惮真神教日益扩张的影响力。为此，大明实行的宗教政策一直都是压制真神教的，比如禁止拥有大明国籍的真神教徒（也包括其他教徒）效忠任何除大明皇帝以外的自然人，禁止在大明国内开始面向青少年的宗教学校等等。这样的政策一开始只是在大明国内实行，但是很快，五华诸夏体系中的其他国家就开始效仿。而西清和太平国更是遏制真神教向西华和大明西北地区扩张影响的屏障，自然成中亚真神教激进分子的眼中钉。而阿富汗又是真神教势力特别顽固的地区。
　　“上将，那么孟加拉会战呢？”伊夫林·伍德现在知道威尔·海明在孟加拉会战分出胜负之前不会采取任何增援印度西北的行动了。“我们是不是要加快决战的步伐？中国人已经占领了婆罗门巴里亚和沙赫巴兹布尔，距离梅克那河只有十几公里了。”
　　“不，不用加快决战步伐，我们继续等待。”威尔·海明走到了地图台前，望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东孟加拉军用地图。地图上面，沿着梅克那河、达奴河和加尔尼河，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和军用符号。20万大军和超过200公里沿着河道构建的堡垒封锁线已经构筑完毕。
　　……
　　雨水哗啦啦的在朱国卫面前落下，织成了一道雨墙，雨中的世界变得模模糊糊，远处就看不清楚了。但是蹲在河堤上的大理国王还是举着望远镜，努力的观察着梅克那河对岸的一切。那里是英印军的防御阵地，但是形制却非常奇怪，不是连绵的堑壕、铁丝网和鹿砦拒马所构成的防御体系。而是一个个好像坟头一样的低矮堡垒。
　　“英国人构建了一个由堡垒组成的防线？”朱国卫放下望远镜，低声问。
　　“是的，职部已经带人过河侦察过，是一个个堡垒组成的环形防御阵地，堡垒外围还有壕沟保护，也有堑壕，不过只有一道呈环形布置。每个环形防御阵地大约包括十到十五个土木碉堡，查看防御阵地的面积估计可以驻兵一个营。每两个环形防御阵地之间的距离大约是2000米，可以用机关枪加以封锁。”
　　一个大理军的营长就蹲在朱国卫身边，指着对岸一个个隆起的堡垒介绍道。
　　“他们的大炮在那里？环形阵地里面有大炮吗？”朱国卫问。
　　“试探过几次，他们没有开炮。”
　　“守军的战斗力怎么样？”
　　“我们攻击的时候他们没有出来过，只是守在那里，和普通的印军没有什么不同。”那位营长答道。
　　“士兵都是印度人？”
　　“是尼泊尔人。”那营长道，“抓到过几个他们的巡逻兵，经过审问发现他们都是英国人从尼泊尔雇佣来的士兵。”
　　“廓尔喀雇佣军？”朱国卫听说过廓尔喀雇佣军，那是英国人在尼泊尔招募的佣兵——尼泊尔这个国家一直是在中英之间一脚踏两船的，现在虽然在私底下向大明称臣，但是并没有撕毁和英国签订的条约，仍然允许英国在其境内招募士兵。不过大明的皇家陆军军官学校的教官们也不认为英国人的这支外籍雇佣军是什么精锐，在打过俄国和美国的大明军官们眼睛里，除了明军和他们的法国老师，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军队算精锐了。
　　“英军的防线纵深有多大？”
　　“在第一道防线之后约2000米还有另一道相同的防线。”
　　‘不过是两道由堡垒工事组成的防线……后面或许还有一些预备队和炮兵，实在不算什么坚不可摧的防线。’朱国卫想到这里，就收起望远镜退了下去。这里可是在河对面印军炮火的威胁之下，他这个一国之君犯不着在这里一直冒险。
　　他们一行人静默无声的退了下去，到了一个印度村庄，在一栋被用作前敌指挥部的大屋子里张开地图，和随行的大理军、第18山地军的参谋们议论起来。焦点就是要不要集中兵力突破印军的防线？达卡就在70公里外，梅克那河已经是达卡城外的最后一道险要。如果达卡被华军占领，印度的王公一定会立即发动大起义！不过反对的意见也有人提出，现在华军在孟加拉平原是无后勤作战，虽然粮食不难筹集，但是弹药却越打越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避免与敌进行阵地战，可以采取在梅克那河以东进行机动的战术，只要维持在东孟加拉的存在，印度早晚会乱起来！或者，干脆挥师南下，向吉大港进军，同暹罗王合兵打下吉大，然后再北上和威尔·海明决战。但是这个参谋的意见却被大多数人所反对，朱国卫也不同意，倒不是因为达卡近在眼前。而是这一路打过来实在太过顺利，谁也不认为一道碉堡防线就能挡住华军的脚步。再说了，就算攻击不利，再南下北上也来得及嘛。


第1394章 果敢营
　　公元一八七六年，四月十五日，孟加拉，梅克那河前线。连日的阴雨暂时告一段落，决战的时刻也因此到来。
　　一门门的火炮缓缓摇动，将炮口放平。炮手全部就位，弹药手抱着炮弹，紧张的等候着装填发射的命令。沿着梅克那河东岸，大明第18山地军和大理陆军第一军已经建立起长达15公里的出发阵地。二百八十门75mm山炮连夜上了一线，准备用抵进直射的火力摧毁对岸的印军碉堡。大大小小的木船也征集了数百艘，都提前隐藏在河滩上，还盖上了伪装物。无数的突击队员就隐蔽在木船旁边，都在屏息静气地等候。
　　朱国卫大步走进了一个土木搭建的掩蔽部，这个掩蔽部位于一个微微隆起的低矮山头上，只不过三五十米高，但是在好似桌面一样的平原上已经是至高点了。这里距离河对岸不过三四千米的直线距离，中间全无遮挡，不用望远镜也可以将整个战场全部收于眼底。
　　掩蔽部内许多军官在等候，济济一堂。看到大理国王进来，都立正行利。吴长庆、罗安阁，还有若干参谋，都在等候最后攻击的发起。
　　天气虽然已经放晴，但是地面却依然泥泞，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本来梅克那河上浮动的雾气已经完全消失。
　　之所以选择在白天能见度相当良好的情况下发动攻击，就是为了用大炮直射对岸的碉堡。在之前的锡尔赫特战役中，华军已经吃过这些碉堡的亏。虽然只要华军士兵靠近，守在里面的印兵多半会溃退，但还是给华军造成了一些伤亡——锡尔赫特战役中，华军的阵亡、重伤、失踪人员总和已经超过了2000，另外还有4000余人（包括民伕）在这一路行军中病倒。
　　这样的减员在后勤通常的情况下实在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无后勤也无法补充兵员的这支孤军来说，也不算一个小数目了。所以朱国卫再三考虑之下，决定用火力摧毁印军碉堡。
　　‘大概需要一个五六千发炮弹，再加上两千人的伤亡就能撕开一道10公里宽的缺口，然后印度人就该崩溃了。’朱国卫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时针眼见就要指到了八点的罗马数字上面。大理王重重点了点头，沉声命令：“可以开始了！向达卡进军！”
　　守候在这里的参谋立即通过电话线将命令下达给炮兵阵地。
　　二百多门山炮几乎同时抖动起来，火光先喷吐而出，然后才是如雷的炮声，烟雾弥漫，转眼间，对岸的印军阵地各处，就升腾起了青黑色的烟柱。
　　不过，炮击的效果并不好！75mm山炮的直瞄精确度不高，在接近2000米的距离上，确实很难击中构筑的相当低矮的印军碉堡。另外，因为连日阴雨，梅克那河两岸的土地变得非常泥泞，落入泥地中的炮弹的爆炸威力也狠打了一番折扣，冲击波和单片被烂泥吸收，很难造成敌人的伤亡。
　　印军的炮反击几乎立刻就开始了，那些环形防御工事内的确布置了大炮！都是5磅的阿姆斯特朗后装炮，数量不多，也不是新式的管退炮，而是老掉牙的架退炮。不过还是有不少炮弹落在了梅克那河对岸的华军阵地上。梅克那河两岸，顿时就成了炮弹飞舞的世界，但是双方的损失都不是很大。
　　查理·戈登现在就站在一个靠近前线的掩蔽部内，从内八字的观察口用望远镜入神地看着外面的炮战。他虽然吃了一大筐败仗，但是并没有受到降职处分——那些败仗本来就是威尔·海明计划的一部分。现在查理·戈登是印度军第一集团所属的第10军军长。朱国卫选择的突破点，正好在第10军防线的南部和第11军防线的北部。
　　‘看来今天的主角不是炮兵！’戈登心想，‘关键就是被摆在第一线的廓尔喀雇佣军和锡克雇佣军了！’
　　和华军打了几仗之后，戈登已经知道靠普通的印军是很难抵挡住华军的冲锋，这些印度人都很怕死，呆在阵地里射击还行，但是只要刺刀一交，多半就是一触即溃。所以在见到威尔·海明之后，他就强烈建议让廓尔喀雇佣军和锡克雇佣军上一线！也只有他们，才有可能顶住华军。
　　双方的炮战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华军这边砸出去的75mm山炮炮弹超过了5000发。这样的炮击密度，对于没有后勤供应的孤军来说，已经是豁出血本了！华军出发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的哨子声音，军官们都直起身子来，将红色的手旗举了起来，等着最后发起冲击的命令。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后方升上天空，在空中高高地挂着。在这片印度的天空下，无数的来自川滇或妙香高原的军官跳上了战壕，扬着手旗，用西南口语的方言下着命令：“弟兄们，跟我上！”前沿阵地上还架起了机关枪，几乎同时吼叫了起来，道道火流向对面不停倾射，似乎就形成了一条条火的道路，指引着步兵冲击的方向。连战连胜之下，每个华军士兵都士气高昂，嗷嗷叫着端起已经上了刺刀的步枪，掀去掩盖住木船的伪装物，奋力将一条条冲锋舟推入水中，然后一跃而上，用各种各样的工具拼命划水。
　　这是一次动用了二十个步兵营的冲击，其中九个营是牵制攻击，吸引印军的火力和注意力，从第五十五山地步兵团、第五十六山地步兵团、大理陆军第一近卫步兵团抽调的十一个山地步兵营是主力攻击。还有另外二十个营将用于第二波冲击或是在第一波冲击得手后迅速跟进。掩护他们的就有八十多门迫击炮，每门都在疯狂地发射着炮弹。士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疯了一样滑动船桨。印军的反应很快，他们部署在堡垒或是堑壕里面的机关枪全都打响了，一道道滚烫的火舌就从华军的冲锋舟上扫过！加上马蒂尼·亨利连珠步枪清脆的鸣叫，将冲锋舟上面拥挤的人们一片片的打倒！梅克那河上射界开阔，几乎没有遮挡，非法方便印军发扬火力，这一阵的冲击，简直就变成了自杀！但是活着的，受伤的人们，还是不顾一切的奋力划桨。
　　冲在最前面的是十几条小舟都是属于大理国的近卫步兵团果敢营，他们的祖籍都是云南省的果敢县，祖先是前明的军官士兵。在过去的200年间，他们一直坚持在中缅边境，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武装，无论满清还是缅人的贡榜王朝都没有能让他们放下武器。二十多年前，当大明王朝的日月旗帜飘扬在神州大地之时，他们的父辈又手持着兰芳行生产的贝色麦步枪，向缅北高原挺进，成为了开拓大理王国的先驱！现在的大理陆军参谋长果毅侯罗安阁，大理内阁左丞相果勇侯杨春荣，曾经都是这个果敢营的营长。
　　现在，果敢营的勇士又成为了大明挺进印度的尖刀！第一条冲锋舟已经靠上了梅克那河西岸，一个年轻的少尉军官抱着一听光复式空冷式轻机枪，从冲锋舟上一跃而下。但是转眼就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打中了五六处，但他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扣动扳机，将炙热的子弹射向印军的阵地！后面紧跟着跳下冲锋舟的一名士官丢下手中的步枪，从倒下的军官手中接过轻机枪冲着前方的印军阵地就是一阵猛射！还发出了几乎要压倒枪炮声音的怒吼：“果敢营，跟我冲！”


第1395章 发现不对了
　　“冲上去了！冲上去了！果敢营果然名不虚传！”
　　守在掩蔽部里观战的朱国卫已经兴奋的手舞足蹈了，他的近卫步兵团果敢营的官兵第一个冲上了梅克那河西岸。冲进了印度人坚守的那些环形工事……冲上去了，还有不胜利的道理？刺刀一交，那些印度人还不逃之夭夭？
　　“这些印度人似乎比之前的要坚定！”吴长庆却低声嘀咕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望远镜，硝烟当中的战斗还在进行！
　　肉搏已经在其中几个环形工事中展开了！来自果敢的杨文荣是果勇侯杨春荣的同族兄弟。杨家是果敢大族，祖先杨高学是追随永历皇帝的明朝将领，南明灭亡之后，杨高学就带着部署和亲族在一个叫“科干”的地方隐居，以待将来，还将“科干”改名为果敢，意思是要子孙后代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要果断勇敢的反对清朝。
　　不过当时机真的来临的时候，果敢几个大族的族长却一时下不了造反的决心。等待他们看清楚形势的时候，日月同辉旗已经席卷中原，显赫一时的大清王朝已经轰然而倒了。所以果敢的几个大族并没有在大明复兴的大时代中捞到什么利益。还好，朱济世并不是朱元璋那样眼睛只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的开国之君。对于杨家这样果敢大族来说，想要立功的机会多的是！就连1850年出生没有正经上过军校的杨文荣，现在也是大理王国近卫军果敢营的一营之长了！他的这个营长，可是在妙香高原上和缅人一刀一枪搏出来的。
　　一个身材矮小的印军士兵怪叫着扑了过来，手里拿的不是上个刺刀的步枪，而是一种样子很古怪的砍刀！‘还有用刀的？’杨文荣稍稍一愣，在妙香高原打了那么些年，他不是没有见过舞刀弄枪的兵，一般都不是什么厉害对手。反而是用刺刀肉搏的新式步兵比较扎手。想到这里，他就毫不犹豫拔出手枪照着这个舞刀舞得很利索的尼泊尔人脑门上就是一枪，当然是枪响人亡！
　　只是还没有等他得意一番，又有两个舞刀的尼泊尔人朝他扑过来。杨文荣连忙举枪又射，这回没有打着脑门，而是将五发子弹都射入两人体内，才让两个嗷嗷叫的廓尔喀雇佣兵一命呜呼，不过杨文荣的手枪也打空了。他四下看了看，想寻一把丢弃在战场上的步枪。可是步入眼帘的，却是好一番苦斗的场面！整个堑壕里到处都展开了厮杀搏斗，矮小的印兵满是泥泞，面容狰狞，都在奋力挥舞砍刀，和使用步枪刺刀的大理兵战成了一团。看场面，似乎是大理兵处于下风！这些印兵不但悍不畏死，而且还善于肉搏！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又有十几个挥舞着砍刀的敌人扑了上了，疯子一样的叫喊着要取他的性命。
　　“他妈的，这下要交代了……”
　　他脑子里面的念头还有转完，身边就响起了果敢口音的吼叫声音，一把把的刺刀越过了他，迎了上去，又有一些果敢兵已经冲了上来！
　　双方顿时碰撞在了一起，扭打成了一团。刺刀戳入人体的擦擦声音和大刀舞动的风声瘆人的不断响起。间或还有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双方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涌上来，人命仿佛是廉价的消耗品一样不断损失着。杨文荣终于捡到了一把上了刺刀的1873式步枪，直直的就扑向一个一瘸一拐的廓尔喀雇佣兵。
　　这个雇佣兵腿上中了一刺刀，半跪在那里，还在大吼着挥舞砍刀，死战不退！杨文荣从侧面接近，一刺刀就从他左边脖子刺了进去。颈部的大动脉顿时被挑断，血柱猛地碰了出来。可是这个廓尔喀雇佣兵临时却还要反击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抓住了刺刀死死的不放手！
　　‘尽然这样勇猛！’杨文荣一开始的轻视之心已经荡然无存，他知道自己的果敢营现在遇上真正扎手的敌人了！他用脚蹬开那具尸体，将插进人脖子的刺刀拔了出来。喘着粗气又扑向另一个嗷嗷乱叫的廓尔喀佣兵，惨烈的格斗，依旧在继续！
　　此时此刻，在后方观战的朱国卫这个时候也发现不对了，他手里的望远镜都快被攥出水来了。从他这个位置看出去，明军和大理军的攻势全线受挫！不仅是大理近卫军果敢营陷入苦战，另外十九个营的进攻也都被印军牢牢挡住！惨烈的肉搏，已经在全线展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印度军和华军的后续部队都先后赶到，梅克那河西岸打成了一片尸山血海，但是印军的崩溃并没有来临，到了当天傍晚，也只是被逼退到了他们的第二道防线。
　　原来印度军也是有精锐的！朱国卫突然发现自己的十万大军已经身处险地了！之前他真的有些轻敌了，视印度70万大军为无物，一路高歌猛进居然突入到了离开英帕尔还有好几百公里的孟加拉腹地。如果印度军早一点把河对岸的这支兵拿出来摆到英帕尔，自己还能来到这里吗？
　　英国人手中明明有可以阻挡自己的精锐，为什么不早用？
　　想到这里，大理王的脑门上，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他深吸口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低声道：“上当了！”
　　吴长庆也放下望远镜，看着大理王，“大王，您说什么？”
　　“上当了！我们上了威尔·海明的当！”朱国卫咬着牙道，“他是故意把我们放进印度的……梅克那河就是他给我们预备的葬身之地！”
　　“什么！？”
　　吴长庆和罗安阁同时惊呼起来。罗安阁道：“大王，您说的这些……有根据吗？”
　　吴长庆也望着朱国卫，心里面也直犯嘀咕，今天的战斗的确激烈了一点……印度军显然不是豆腐，至少不全是豆腐！河对岸的廓尔喀雇佣军就很能打，一点不比大理军弱！之前一路打过来，居然没有遇到他们，这事儿的确蹊跷！
　　朱国卫咬咬牙，“明摆着不对了！根据可靠情报，威尔·海明手里面的廓尔喀兵总不下五六万……这可都是步兵战斗兵，没有辅助兵种的！我们两个军的战斗兵才多少？”
　　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印度军的炮兵、辎重兵、骑兵、工兵还有机关兵是不比明军差多少的。他们的技术兵都是英国来的白人，骑兵是锡克族，本事都不比大明的同行差。真正弱的是步兵的战斗兵！而朱国卫所仰仗的也是步兵战斗兵强大。可两个军又有多少步兵战斗兵？不过是六师十八团五十四个营再加些补充兵，满打满算也没有五万！也就是说和印度军的廓尔喀雇佣兵差不多数量……如果威尔·海明把两个印度步兵军下面的步兵营都换成廓尔喀佣兵，大明第18山地军和大理陆军第一军根本到不了孟加拉！
　　“这可怎么办？”罗安阁倒吸了口凉气。现在是孤军远征深入敌境，别说打败，只要被这些廓尔喀兵缠住，让印度军的其他部队围上来，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能再打了，立即停止进攻！”朱国卫当机立断，“今天晚上就把部队收回来，立即转移！”
　　“去哪里？”罗安阁忙问。
　　“去打吉大港怎么样？”吴长庆道，“只要和南路军会师，凭我们的三十万大军，足可以和英人周旋。”
　　“不要想这样的好事了！威尔·海明一定早有安排，而且从这里去吉大港有250几公里，即便一路顺畅，五天也未必能到，而英印军坐船过去最多三天，所以我们没有机会的。”朱国卫摇了摇头，“还是北上吧，先退往锡尔赫特，再退往东辉国。只要能把大部带回去，这一仗就不算输。”


第1396章 圈套不会只有一个
　　英属印度军的前敌司令部作战室内，一片电话铃声的嘈杂声音。早在今年一月，英属印度军直属的通讯部队已经在东孟加拉前线铺设了完善的有线电话和电报网络。所有的线路对汇总到达卡的巴拉·卡特拉宫。通过这些线路，海明的指挥部可以及时得到最新的消息，下达命令，联络全军。自前线炮声一响，威尔·海明端坐在作战室正中的一张圈椅里面，听着参谋们不断的汇报着前线的进展，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威尔·海明的碉堡加环形防御据点的战术似乎取得了成功，从尼泊尔雇佣来的廓尔喀兵也物有所值，抵挡住了华军的猛攻！
　　到当天午夜的时候，参谋长伊夫林·伍德一脸喜悦的走到威尔·海明面前，没有说话就是几声爽朗的大笑：“我们把中国人挡住了！他们伤亡惨重！梅克那河上漂浮的都是中国人的尸体，河滩上也都是中国死人，至少有8000人被打死，重伤员肯定超过了4000。现在中国人已经停止攻击，似乎正准备撤往梅克那河东岸。上将阁下，大捷啊！”
　　“大捷？”威尔·海明摇摇头，半开玩笑地道，“就算下面报上来的数字没有一点水分，不过就是消灭了12000个中国人，还有七亿四千九百九十八万八千个中国人……伊夫林，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高兴的时候！”
　　“上将……我们不可能把七亿几千万武装起来的中国人都杀光的，因为在这之前，整个英格兰的男人都会被战争的损失消耗一空。”伊夫林·伍德脸上的喜色顿时一空。
　　大英帝国的确在打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只有真正的白痴才相信英国能打赢，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英国只是想尽可能多的保住一些财富——英国人早年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财富，要想保住一切是不现实的。接近高层的人都知道，澳大利亚和加拿大西部已经早早上了准备放弃的黑名单。现在澳大利亚的上等白人都忙着撤退，而下等白人和黄种人都被告知，大明皇长子朱国杰和英国公主海伦娜在未来将成为他们的君主……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所以大家要和睦相处，安安静静等待和平的到来，似乎这场世界性战争和澳大利亚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但是印度却是必须要保卫的财富！这里是大英帝国皇冠上的宝石，富饶的农业、勤劳而且众多的人口以及还算丰富的资源，使得印度成为了现下大英帝国财富的源泉。如果说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代表着大英帝国的未来，那么英属印度帝国就代表着大英帝国的现在。没有现在财富，安有未来的复兴？
　　所以保住印度和北美大陆东海岸就是保住了大英帝国在未来复兴的希望，同时也保住了世界大战的平局。但就是这样一个任务，眼下看起来也是很难完成的！不仅因为大明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还因为大明皇家海军同样强大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中国的重工业建设现在已经过了起步阶段，人才、资本、原材料和技术都已经足备，许多大的钢铁、煤矿、铁路联合企业已经投产或将要投产，在未来的5到10年，中国的重工业产能很有可能超过整个欧洲——虽然中国不缺发展重工业的条件，但也不等于不需要时间来建设，不仅因为开矿、建厂、修路还有培养技术人员本身都需要时间，还因为重工业建设本身就非常消耗钢铁。当钢铁产量不足的时候，重工业只能缓慢发展，而当钢材等原材料产量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发展就会越来越快。而中国现在已经拥有了较为充沛的钢铁产量。
　　根据法国人提供的情报，1875年度，在大量新建产能投产和战争需求的双重刺激下，中国钢产量已经突破了280万吨（铁550万吨），超过了英美之和的钢250万吨、铁480万吨！煤炭产量更是突破了1亿5000万吨，同样超过了英美之和！而在1876年，中国的钢产量还将上一个台阶，至少可以达到钢330万吨、铁620万吨！煤炭产量更将达到1亿8000万吨以上。
　　而且这些数据仅仅代表了大明本土的重工业实力，并没有计算工业实力同样不弱的西华和东华——西华拥有储量丰富的铁矿和煤矿因而重工业发展较快，1874年、1875年度都有大厂投产；东华则有丰富的煤矿资源和资本，工业发展速度同样惊人。两国的煤铁产量之和，估计可以达到大明本土的一成以上。根据英国情报部门的估计，有煤炭1500万吨，钢30万吨，铁60万吨。
　　另外，大明的造船工业在太平洋和南洋“苦力贸易”的需求带动下，一直发展很快，在产量上早就超过了英美之和。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大明会像下饺子一样成批的建造铁甲舰……而且中国人可以将90％以上的海上战力用于南洋战场，但是英国最多能把60％的海军派到东方。英国东方舰队和大明南洋舰队之间的实力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英国想要保住印度，就必须在这个逆转发生之前重创大明南洋舰队！
　　威尔·海明现在则想利用印度的陆上作战，逼迫大明南洋舰队在准备尚不充分的情况下，在马六甲海峡同英国东方舰队决战。
　　“女王近卫龙骑兵师、孟加拉骑兵军和普罗比锡克骑兵军到什么地方了？”威尔·海明听完了伊夫林·伍德的报告，又低声询问起三支骑兵部队的位置。
　　这三支骑兵是英属印度军骑兵的主力，其中女王近卫龙骑兵师是白人部队，拥有3000多人和36门大炮。孟加拉骑兵军是印度军的精锐，包括四个孟加拉轻骑兵师和总督骑兵卫队以及一个白人组成的骑炮团，拥有12000名官兵和84门火炮。普罗比锡克骑兵军自然是锡克人组成的，拥有15000名官兵和60门大炮。这三部现在组成了一个斯科特骑兵集群，在参加过对俄作战的约翰·斯科特少将的指挥下，一直潜伏在苏尔马河北岸的阿斯多格拉姆。在华军抵达梅克那河东岸开始构筑进攻出发阵地的时候，威尔·海明就命令这个骑兵集群向东南机动，去堵截华军的退路。
　　“已经渡过苏尔马河了，正在向霍比甘杰开进，估计今天晚上就能重新占领那里。”伊夫林·伍德道，“但是靠30000名骑兵和骑马步兵不可能阻挡住华军……斯科特将军做不到。而且，华军也不一定会撤向东北，他们完全可能南下吉大港。上将，我们在吉大港的兵力非常单薄，已经快阻挡不住华军的猛攻了。”
　　“不，他们不会前往吉大港的。”威尔·海明道，“朱国卫首先会考虑退往阿萨姆，因为阿萨姆是他打下来的，只要保住阿萨姆，他在朱济世跟前的地位就有保障了。如果失去阿萨姆，再让我们反攻进缅甸，即使拿下了吉大港，他的大理王也很难保住……我的那位老朋友有八十几个儿子，但是却没有八十几个王国可以让他们去继承！
　　至于斯科特少将能不能挡住朱国卫的问题我不担心，因为朱国卫根本弄不清楚斯科特少将手上有多少人，斯科特的白人骑兵完全可以遮蔽战场，吃过苦头的大理王一定不敢再次冒险。到时候他一定会选择转向北方，向布拉马普特拉河谷撤退。”


第1397章 海明的大计划
　　“什么？白人骑兵？不是印度人？”
　　远处的枪声还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响起，总没有断绝的时候。那是第18山地军和大理第一军的骑兵威力搜索幕和英印军的骑兵打在一起了。不过正在和华军轻骑较量的，却不是皮肤有点黑漆漆的印度阿三，而是正经的欧洲白人！根据前方的回报，他们遭遇到的是女王近卫龙骑兵师。光是看番号就知道不好对付了。
　　不过让朱国卫、吴长庆和罗安阁三人赶到担心的，还不是这些欧洲来的骑兵。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骑兵称雄战场的时代了。而是这支欧洲骑兵的身后是不是有印度军主力部队存在？英印军中自然是有一些完全由欧洲白人组成的步兵和骑兵部队存在的。这种部队在印度军中的地位有点像早先满清才入关时候的八旗兵，属于主力中的主力，拿来当定海神针用的。在以往英属印度军的战例中，出动欧洲白人的团队，都意味着英印军的大举出击。
　　而女王近卫龙骑兵则是英属印度军中最精锐的英军部队，没有之一！早年的迈索尔战争、马拉塔战争和锡克战争时期，这支部队都曾经冲锋陷阵。差不多就相当于现在大明皇家近卫军这样的精锐，他们是不可能不印度军主力部队一起出动的！
　　朱国卫皱起了眉头，“英印军的主力部队绕到我们背后了？”
　　“他们之前可能潜伏在苏尔马河北岸或是南面的特里普拉地区。”罗安阁点点头，也认同了朱国卫的分析。“之前我们的骑兵搜索幕张得不开，没有及时发现他们！”
　　明军的第18山地军和大理陆军第一军都是山地军的配置，骑兵本来就不足，而且之前进展顺利，一路所向无敌，谁也没有太留心自己的侧翼。
　　“我们背后的情况怎么样？南路军有没有消息传来？”朱国卫站在一个用弹药箱搭成的地图台前，拧紧了眉毛，目光定定地看着一幅东孟加拉地区的军用地图。
　　“英印军先头部队已经渡过梅克那河，同我们的殿后部队发生了几次接触，不过他们的攻击并不坚决。”罗安阁将刚刚收到的消息报告给了大理王。
　　“还是廓尔喀人？”
　　“是廓尔喀步兵和锡克骑兵，”罗安阁回答，“由于锡克骑兵的遮蔽，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印度人在追击我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似乎不大妙了。
　　“南路军有没有消息传来？”朱国卫有问。
　　“还在攻击吉大港。”罗安阁道，“吉大港的地形险要，而且一直都是英国的海军基地，有要塞保护，非常难打。南路军的后勤线也不大通畅，重炮上不来，打了快10天，弹药也消耗的厉害……而且现在印度军的主力明显集中在苏尔马河南岸和梅克那河东岸地区。如果我们要南下，就必须先向北佯动，吸引印度军主力北上。”
　　“北面呢？苏尔马河北岸搜索过了吗？有没有英印军的堡垒封锁线？”朱国卫打断了罗安阁，他已经知道指望不上暹罗王了。
　　“已经搜索过了，没有发现英印军的堡垒，连英印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而且骑兵还发现苏尔马河上有一座木桥没有被英印军拆毁。”
　　“木桥？”吴长庆微微皱眉。
　　“柚木的大桥，非常坚固，可以通过炮车。”罗安阁补充道。柚木在阿萨姆、缅甸和暹罗非常多见，是这三地的大宗输出商品，也长长被用来建造房屋桥梁。不过在孟加拉却很少见到坚固的柚木大桥。
　　“看来是印度人疏忽了，也可能是收了谁的钱把桥留下的。”朱国卫分析道，“也有可能是威尔·海明的圈套！”
　　“大王，那我们……”
　　“过河！”朱国卫吸了口气，“先跳出英印军的夹击再说，苏尔马河北岸地势开阔，我军既可以北上又能东进，实在不行还可以在梅克那河上游的加尔尼河渡河西进，在贾木纳河东岸再调头北上去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如果不行再想办法南下，寻找和南路军会师的机会。好在这一带都是产粮区，我们的十万大军不愁饿肚子。”
　　……
　　“告诉沃尔斯利中将，让他立即率主力部队沿梅克那河、加尔尼河北上，并且占领加尔尼河西岸（北岸）的预设阵地。留戈登的第10军继续追击华军即可。”
　　达卡的巴拉？卡特拉宫内，印度军总司令威尔·海明上将站在地图前下达着命令。
　　“阁下，第10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约4000人，大都是配属给他们的廓尔喀和锡克部队，全军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如果中国人返身一击的话……”印度军参谋长伊夫林·伍德连忙提醒。
　　“不用担心，我们的敌人没有那么聪明。”威尔·海明笑道，“如果大理王够聪明，他就该突破斯科特集群的阻挡，向阿萨姆邦退却。没有绵延的预设阵地阻挡，即便有20万大军，也不可能挡住10万一心东归的中国人。而且我们也不敢追得太远，因为没有人知道中国人的援兵是否抵达了阿萨姆……朱济世的这个儿子表现的其实还算不错，看到苗头不对就没有一个劲猛攻梅克那河防线，但是撤退过程中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个优秀军事家所应当具有的决心！总的来说，他还是太嫩了些。”
　　“可是单靠加尼尔河沿线的预设阵地也不一定能挡住他。”伊夫林·伍德皱眉道，“我们在那里的堡垒数量远远比不上梅克那河沿岸，他们一旦突破加尔尼河防线，就会直扑北面的卡西丘陵，只要一进卡西丘陵我们就很难对付他们了。毕竟那是两个中国人的山地军，山地才是最能发挥他们威力的战场。”
　　“不，他们不会北上去打加尼尔河的。”威尔·海明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朱国卫和他二哥朱国雄很快就要没主意了。到时候他会向应天请示方略，石达开只能在几千公里外的沙盘台上想办法了。而我正好非常了解这位中国名将……石达开一定会认为加尔尼河北岸是我军聚歼朱国卫集群的预设战场，所以一定不会让朱国卫发起强渡加尔尼河的作战。而且我还会把吉大港让给暹罗王。”
　　“让出吉大港？”伊夫林·伍德一怔，“是要引朱国卫南下？”
　　“石达开一定会这样指挥的。”威尔·海明轻轻拍了拍地图台，“这是很显然的……我军主力汇聚于加尔尼河北岸，南线相对空虚，所以调头南下，用急行军甩开我军主力直奔吉大港方向而去，同暹罗王的南路军会师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可是他们会师成功以后会有二十多万军队……到时候就更难消灭了！”
　　“不，不会有二十多万军队的。”威尔·海明看着地图，悠悠地道，“暹罗王一直维持着自己的后路，他没有大理王那样的决心，敢于打无后方作战。所以他的军队越是深入孟加拉，需要守卫的后路就越长，能够维持一个军在一线就不错了，而且他的后路实际上是没有办法维持的。
　　而大理王的集群在长途机动过程中一定会有减员，现在可是个让人讨厌的雨季，来自中国西南的士兵能适应孟加拉这里的鬼天气吗？我想两支部队会师以后最多有15万人。到时候我就能把他们包围在靠近孟加拉湾的某个地方。这样中国皇帝就只能让他的海军在马六甲海峡同东方舰队决战了！”


第1398章 舍得鱼死网破吗？
　　朱济世快步走在温泉宫内长长的回廊上，身后跟着的只有一个楠本高子。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高子则红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的背影。昨天晚上，朱济世一夜没睡，就在自己的御书房里面在等前线的战报。高子劝了两句，还让一肚子不痛快的朱皇帝骂了一顿。不过这个女人对朱济世真是没话说，绝对任打任骂任罚。朱皇帝看到她一副痴情的样子心也软了，好言安慰几句让她先去休息，不过高子也睡不着，还是陪朱皇帝熬了夜。
　　梅克那河战役失利的消息已经传来，虽然只损失了10000人，但却给包括朱济世在内的整个明军高层敲响了警钟——他们的对手是威尔·海明！大明皇家陆军的第一任参谋长，现在大明陆军一多半的大将、上将早年都是他的学生。他要是真没有本事，怎么能交出那么多好学生还帮着朱济世打出一副花花江山？
　　对于朱国卫在孟加拉腹地的失利，大明陆军部、陆军总参谋部立即就组织了图上推演，拿出了甲、乙、丙、丁四个预案，不过基本上的原则都是一样的。避免和印度军展开会战，通过运动战拉扯印度军战线，寻找机会撤回东辉王国或是南下吉大港去和暹罗王的军队会师——避免决战的意见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朱国卫的北路军经过多次战役和长途行军的消耗，不计算民伕和伤病员，兵力已经不足8.5万，而且弹药消耗很大，很难再支持一场真正激烈的大战了。在这种情况下去和兵力占有绝对优势的威尔·海明决战不是找死吗？
　　也是有人提出决战的，就是朱济世的那个“军神儿子”朱胡安从堪萨斯城前线发了电报，指出印度方面军北路集群应该趁印度军尚未完成包围网的机会，与印度军主力一部展开决战，拿出鱼死网破的决心，将当面之敌击溃，然后才有可能安然返回东辉……反正朱国卫也不是他儿子，而就是在前线打死了他也不用担心在老头子跟前没有办法交账。
　　不过现在聚集在温泉宫武威殿里的石达开、焦亮和刘丽川等陆军三长官，还有海军部尚书王德虎，海军总参谋长童海峰他们却不敢拿一位国王的生命去冒险。武威殿是温泉宫前朝的几个主要大殿之一，其实就是一栋独立的中西合璧式的三层大楼，是大明皇帝和陆海军总参谋部共用的作战指挥中心，大楼顶上架着十几根高低不一的电报天线，另外还用有线电报和电话同天南海北的大明军队保持着联络。战场上的瞬息变化，都会第一时间报告到这里，让朱济世还有大明陆海军的长官们知道。
　　朱济世到来的时候，指挥中心内的将军还有参谋们都立正行抬手礼，好像是某位元首驾到似的。朱济世朝大家微微点头示意，大家也都看着他。这位大明天子看起来稍有些憔悴，大家心里都明白，印度方面的战事很有些搞砸的意思，三十二万大军的进攻已经失败，人员的损失快接近四万了！看起来虽然不多，但是大理王朱国卫指挥的集群已经陷于险地，最后能够有一半人安然返回就不错了！这场孟加拉战役，应该是彻底的失败了。
　　至于原本想象中的印度王公大起义，倒是发生了一些，但是规模并不太大，多是一些失意王公在闹事，虽然占领了不少印度城镇，可并没有真正威胁到英国人在印度的统治。而真正还掌握着地盘的王公都在观望——就连芭伊女王的养子占西国王也没有发动起义，还在磨磨蹭蹭的召集军队……感到自己责任重大的芭伊女王也没有心思呆在南京陪伴朱济世，昨天已经坐上法国人的蒸汽帆船回印度去了。也不知道这个时空的芭伊会不会和原本历史上那个占西女王一样？
　　看到人都聚集到了巨大的沙盘台周围，朱济世微微叹了口气。整日忙着打世界大战，说不觉得疲劳是假的。而且一个儿子又陷入了危险！但是转眼朱皇帝就收束了自己的心神，缓缓扫视大家一眼，“印度作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大理王的攻势受挫，暹罗王又受阻于吉大港，西清军则刚刚进入阿富汗目前进展顺利，郑永一和苏严法的军队则在布拉马普特拉河谷会师。
　　另外，我们在南洋的进展非常顺利，第8集团军已经推进到了新加坡要塞外围。第9集团军的一个师已经在爪哇岛成功登陆，而爪哇岛上的荷兰人已经退缩到了巴达维亚，连泗水这样的要冲之地都放弃了。苏门答腊岛上华人民兵（联合橡胶公司所属）也守住了地盘。荷兰和英国人的兵也退缩到了靠近马六甲海峡的城市里面。总的来说，是喜忧参半。诸位，你们对眼下这个局势都有什么看法？现在是发起海上大决战的时候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问在场的两位海军长官的，刚刚从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的位置上升任海军总参谋长的童海峰连忙回答：“海军南洋舰队已经在寻求决战了，现在是英国东方舰队龟缩在新加坡要塞中不出来。”
　　“他们不出来，我们就没有一点办法？”朱济世皱眉道。从陆上进军印度的战略看来是个错误！现在的失败固然有朱国卫指挥失误的原因，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在战略上面。虽然大明已经拿下了大理国（缅甸）和东辉国（阿萨姆），但是长达2000多公里没有铁路的运输线还是捆住了明军的手脚。让明军只能在弹药和重武器不足的情况下勉强作战！而且可以投入的总兵力也同样有限。三十万人的军粮还能因粮于敌，要是总兵力多达一百万、两百万还能因粮于敌吗？
　　而且原本寄予厚望的印度王公大起义也出了变故，倒不是那些王公放了鸽子，而是这些人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难指望！譬如占西土邦谋划造反总有十年八年了，可事到临头还是军械不备人马不齐。而那那·萨希布、坦地亚？托比这一类的失意王公和甘地、休谟、巴纳吉等印度邦联大会党的成员，倒是在德里东北的密拉特，德里东南的瓜廖尔、阿格拉还有印度中部的那格浦尔等地，发动了一系列成功的暴动，占领了不少城市。但是占领城市以后，那那·萨希布等人却没有联合起来向德里或加尔各答进军的意思，而是忙着建立政权和给自己的追随者分配土地。对于下层人民也不知道发动——那些都是低等种姓的贱民，怎么配和高贵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一起战斗？
　　看来想要靠计谋和投机拿下印度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稳扎稳打，拿下新加坡，打跑英国东方舰队，打通海上运输线！
　　明白了朱皇帝的意思，海军总参谋长童海峰皱着眉头道：“皇上，英国舰队也不是不肯出来，而是不肯远离新加坡要塞……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封锁马六甲海峡，如果我们展开对新加坡要塞以南一系列岛屿的登陆战，它们还是会到马六甲海峡入口处于我决战的。只是那一带海域狭窄，还有英国海军和我们布下的水雷，不利于我们的快速巡洋舰进行机动。而且我们还得到情报，英国人已经有三艘14000吨级的铁甲舰竣工了！它们很可能已经被派到新加坡来了！”


第1399章 这是上当了？
　　英国的“印度女皇”级主力舰现在早就不是秘密了，虽然没有得到全部的技术数据，但是锦衣卫还是侦查到这款战列舰是拥有“斜连炮台”，装备有6门16英寸巨炮，而且这款战列舰副炮火力也不弱，光是6英寸速射炮就多达8门之多！另外，情报还显示，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英国海军同样给他们的战舰配备了大量的速射炮，英国人在管退火炮的技术上并不弱后！而且也舍得花钱给海军装备。
　　石达开、刘丽川和焦亮三个陆军长官对于海军的谨慎都是微微摇头，大明海军的经费可比陆军少不了几个，海军总吨位和法国不相上下，现在已经拥有14艘铁甲舰、20艘装甲巡洋舰和数量更多的各式各样的巡洋舰。战力绝对不弱了，可是开战以来，海军都在忙些什么？除了一开始护送登陆部队去占领夏威夷，就是在干些护航、破交、布雷、扫雷的小买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英国舰队打一场大的？
　　朱济世皱眉问：“石卿、焦卿、刘卿，陆军可有占领新加坡要塞的计划？”石达开点点头，神色淡淡地道：“陆军已经在马来半岛集中了8个军40万兵力，大炮1700门，随时可以开始新加坡战役……但是打新加坡不能没有海军的配合，要是让英国东方舰队呆在港口里面用16英寸的大炮给他们的陆军提供火力支援，这仗可没有办法打啊。”
　　他朝王德虎、童海峰看了一眼，又悠悠地道：“陆军现在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在北美、印度和英美连番苦战，还沿马来半岛推进到了新加坡门口，如果海军可以把新加坡港内的英国舰队引走2个星期，我们就能拿下新加坡！”
　　‘把东方舰队引走两个星期？真要是能行，海军早就引了……’王德虎瞥了石达开一眼，脸上的神色微微有些不快。他可是早在朱皇帝扬旗兰芳的时候就追随左右的。在一批老臣当中，算是掌权时间最久的一个，还能跟一个晚辈一般见识？
　　正在尴尬的时候，外面一个参谋急匆匆走了进来，将刚刚收到的电报双手递给了陆军总参谋长焦亮。焦亮拿过来一看，脸上突然浮出大喜的表情。
　　“皇上，南方方面军的捷报！第17山地军和暹罗近卫军打下吉大港了！”
　　“打下吉大港了？”朱济世一直阴沉着的面孔也展开了笑颜，“这可太好了！暹罗王这次可是建了大功……部队的损失如何？歼敌和俘虏是多少？”
　　“第17山地军损失超过13000！暹罗军损失了7000多，英印军的损失估计在15000左右，俘虏了不到1000人。”
　　听到焦亮报出的一连串数据，石达开一皱眉，“英印军又是主动后退的？”
　　“伤亡15000也不少了。”焦亮道，“吉大港内的英印军估计只有30000人。”
　　“威尔·海明想怎么样？难道要把郑隆也赚入瓮？他有这样的牙口？”朱济磨着牙齿，冷笑着道。
　　“问题还是出在后勤！马六甲海峡不能通过，印度方面军南路军的补给线和北路军一样不畅通。没有足够的弹药补给，南路军同样无法放开手脚打一场大战。”
　　石达开的语气沉重，印度方面军北路军的困境就是由于补给线不通畅造成的。要不然何惧什么廓尔喀雇佣兵？廓尔喀民族才多少青壮男子？就是1：1的交换比又能让大明付出多少牺牲？
　　“海军倒有办法向吉大港的部队提供补给。”海军总参谋长童海峰这个时候突然提出，“可以走巽他海峡！”
　　巽他海峡位于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之间，非常狭窄。早些时候被荷兰人用岸炮封锁，但是现在荷兰军队已经被登陆爪哇的明军和联合橡胶公司的民兵赶到巴达维亚去困守了。
　　“从南交州的金兰湾出发，从巽他海峡入印度洋，绕过苏门答腊岛去吉大港。”童海峰道，“路上一共是3000海里，大约需要12天。”
　　“能成功吗？不会被英国人发现吧？”石达开皱眉，“我可听说英国人快速巡洋舰一直在南海南部活动，而且蒸汽帆船的速度又慢，搞不好会被英国人拦截吧？”
　　英国东方舰队虽然是“存在舰队”，但并不是一直窝在新加坡港里不出来的。实际上，英国的快速巡洋舰一直在南海和大明海军的快速巡洋舰较量，大大小小的海战打了足有百次！不过舰队决战却是一回都没有打过……这可是在赌国运！无论是大明帝国还是大英帝国，都不大敢轻易押宝。
　　童海峰微微一笑，“石帅，您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实际上……我们要的就是被英国人拦截！因为英国人的东方舰队只有离开新加坡港才有可能拦截我们的运输船队，这就是我们将之重创的机会！”
　　在马六甲海峡决战对大明海军是非常不利的，一方面因为新加坡要塞的存在，海峡入口处的几个岛屿虽然属于荷兰，但是一早就有英军驻扎，还在上面修建了小型要塞安放了重炮，可以用火力支援海上的战斗；一方面马六甲海峡过于狭窄，还有英国人布下的水雷区，不利于大明海军的快速巡洋舰机动，对于以横对舰艏迎敌的英国海军非常有利。
　　这就是大明海军南洋舰队迟迟不敢和英国东方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展开大决战的原因。而英国东方舰队同样知道这些道理，因而也打定主意缩在新加坡当存在舰队。只要把中国人堵在马六甲以东，东方舰队就算是完成使命了。
　　不过现在北美战场上的局势明显有利于中华，英国东方舰队继续当存在舰队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海军可有把握？”石达开却又有些担心了，海上决战就是赌国运，大明海军的实力只要存在，陆军早晚可以在北美打赢，可海军要是惨败……
　　“最多是两败俱伤！”童海峰笑道，“在马六甲海峡里面打对我们太不利，但是在南海在爪哇海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打败了也不会沉掉几艘船，因为洋面宽阔，大有周旋的余地，而且我方在金兰湾、兴明港、马尼拉都有大型海军基地，拥有船坞可以修理破损舰船，如果回到香港、广州，就是被打烂了的战舰也能在两三个月内修复如新。可是英国人就不行了，他们在东方没有大型造船基地，只有新加坡、加尔各答、孟买三地有可以修船的海军工厂，但是所有的材料和部件都得从欧洲运过来。如果打出一个两败俱伤，咱们的舰队两三个月后就生龙活虎，他们至少得修半年！”
　　石达开补充道：“陆军不会给他们半年的，如果英国东方舰队离开新加坡，陆军最多一个月就能拿下那里。”
　　焦亮道：“所以英国东方舰队重创后也不敢留新加坡修理的，要不然新加坡一丢英国人的宝贝军舰就都是咱们的战利品了。”
　　“对，只要能和英国东方舰队打个两败俱伤，新加坡就是咱们的了！这样通往吉大港的航路自然通畅，印度方面军的后勤困难也就没有了。”朱济世长出了口气，“给南方军出指导意见吧，可以考虑让大理王南下吉大港和南路军会师，等待马六甲海峡打通后再西进孟加拉和印度军决战！”


第1400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孟加拉的雨季还在继续，短暂的晴朗日子过去后，又是连日的大雨小雨，把一切都变得湿漉漉的，连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水分。架在苏尔马河上的这座柚木大桥的木质桥面上也变得湿滑无比，不过并不影响大队人马的通过。暴雨和夜色之下，就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正通过这座大桥滚滚向南方涌动。火光映照之下，能隐约看见是一队队穿着灰色或绿色军服的士兵。还打着大明的日月同辉旗和大理王国的万字旗。正是大理王朱国卫指挥的大军！
　　这支军队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坚定而机械的朝前涌动，每个人都扛着步枪，有的人披着蓑衣，有的人干脆将湿透的军服脱了下了，走得爽快一些。队伍当中穿着军官服装的人，没有一个骑马，还走前走后的鼓动着士兵们前进。这些军官的身影也都摇摇晃晃了，显然在连日的行军作战中耗尽了体力。
　　现在已经是1876年5月8日了，朱国卫的军队在北面的加尔尼河再一次被英印军的堡垒封锁线阻挡！不过就在大理王所部抵达加尔尼河南岸之时，吉大港的捷报已经传来，同时还有南方军的命令，要求印度方面军北路军南下同南路军会师。
　　早就没了主意的朱国卫和吴长庆在接到南方军的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就立即调头南下。不过在南下途中，朱国卫并没有跑在最前面，而是亲自指挥一个一万多人的支队殿后，和英印军的追兵恶战连场，最后总算将之击退。现在渡过苏尔马河南下的，就是这位大理王亲自指挥的精兵。
　　队伍当中还有一些骡马，每一匹骡马上面都有一个或两个重伤员，全都是奄奄一息的样子——虽然朱伊莎院士已经找到了提炼青霉素和链霉素的方法，但是眼下只能在实验室里少量合成，还没有办法进行大规模生产，因而也无法挽救伤员们的生命。这些没有办法得到良好照顾的伤员，最终的结局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换成朱胡安那个狠人带兵，一定会给他们一个痛快！但是自幼笃信佛教的朱国卫却下不得这样的狠手，还抱着不抛弃一人的宗旨，带着他们一起行军，即便是战死的官兵，只要能收集到尸体也统统焚化装在骨灰盒里面带着行军。一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菩萨心肠”的大王，现在也是一样的在步行。不过整个人好像已经老了十岁！还又黑又瘦，胡子拉碴的，当真是命苦的很，而且下面恐怕还有更苦的命在等待着他。
　　“大王，暹罗王已经派他的近卫军北上来接应咱们了，海军还打算派出运输船队穿过巽他海峡绕过苏门答腊给吉大港运去补给和重炮，另外第七集团军主力也在向吉大港开进，这一战是肯定能扳回来的！”
　　罗安阁跟在朱国卫身边，一边走一边还在安慰自己的大王——其实传来的并不都是好消息。朱国卫的印度方面军司令官的差事已经没有了，而是由第7集团军司令官潘鼎新上将出任。更糟糕的朱国卫的高富帅哥哥朱国良已经进驻阿瓦王城当大理摄政了！也不知道这个摄政摄到最后会不会变成国王？
　　“吴长庆那边有什么情况？可曾发现英印军的主力？”朱国卫努力的将不好的预感从自己脑海当中驱除，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多虑了。虽然他打了败仗，但是朱济世并没有要撸掉他国王大位的想法，一个身先士卒在前方打拼的国王总比一个只知道泡白富美的国王要好。而且朱国卫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不算太差，只不过遇上的对手太厉害而已。
　　其实安排朱国良去阿瓦王城当摄政其实是皇太子朱国雄的安排，而朱国雄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让朱国良把摄政的位置占了，免得一大堆没有王位可以继承的弟弟起什么觊觎之心。
　　“没有发现英印军主力。”罗安阁道。
　　朱国卫却摇摇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安阁，你有没有发现英印军的追兵并没有太多劲头？出动的也不是廓尔喀人和锡克人，更不是欧洲人。要不咱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大王，您是说……”罗安阁皱了下眉，“您是说咱们又上当了？”
　　朱国卫沉默的走着，好半天才道：“总觉得不对！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部队集中起来调头往北？”
　　罗安阁微微苦笑，再往北？听着都有点没头苍蝇的意思了！这段时间，整个北路军忽南忽北，忽东忽西的，不知道有没有把威尔·海明晃晕，反正他是快累晕了。再这样机动下去，用不着打仗，累都累死了！
　　“大王，还是去电方面军司令部请示方略吧？”罗安阁不好公开反对自己的大王，于是就把皮球踢给了刚刚改组的方面军司令部。
　　而刚刚抵达吉大港的潘鼎新实际上也看出些问题了，印度方面军北路军现在是在敌后机动，东孟加拉的局势虽然已经乱了起来，但是英国人在那里的根基终究比较深厚——孟加拉是最早被英国牢牢控制的地盘之一，亲英派的势力非常强大，传统的王公早就倒台一百多年了，可不比东辉王国。在这种情况下，朱国卫的北路军的行动非常容易被英印军掌握，如果再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前进目标，威尔·海明可就非常容易调动部队去围追堵截了。
　　但是他现在却无权改变北路军的进军目标，因为现在南方军已经下达命令，要印度方面军严格服从南方军的指挥——也就是剥夺了印度方面军在军事指挥上的灵活性（潘鼎新当然可以选择抗命然后被南方军免职），而且潘鼎新还知道南方军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遂行一个更加宏大的决战计划。
　　从某种程度上说，朱国卫所部的八万多人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诱饵——如果朱国卫带兵退往东辉王国，那么南洋舰队还有什么必要冒险穿越巽他海峡绕道3000多海里去给吉大港输送补给物资呢？这朱国卫还真是个倒霉透顶的孩子……
　　不过看穿归看穿，点破归点破，朱国卫无论如何都是一国之王！在朱明皇室体系中也算个人物，要是折损了，这责任还是不小的。所以潘鼎新在第一时间就把朱国卫的报告转到了香港。而我们的南方军总司令朱国雄皇太子对此的反应，却是一通埋怨。
　　“这个大理王也真是的，之前猛打猛冲不知道害怕，现在又前怕狼后怕虎，如此胆小怎么能带兵？去电告诉他，叫他坚定南下，务必行动迅速，不可让英印军形成包围之势！”
　　南方军的作战指挥中心里，一干精英参谋还有南方军参谋长闻言都纷纷应和。大明皇家海军南洋舰队司令官冯子烨海军上将也军服笔挺的站在指挥中心里。
　　朱国雄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弟弟的命运，又招招手将冯子烨唤到自己跟前，“南洋舰队都准备好了么？”
　　“殿下，南洋舰队随时可以出动？”
　　“作战计划呢？”朱国雄早就知道计划，现在不过是再次确认一下。
　　“南洋舰队将分成两个分舰队，护航舰队和主力舰队。其中护航舰队从金兰湾出击，由四艘主力舰，十艘装甲巡洋舰和十艘防护巡洋舰组成，护送二十四艘蒸汽帆船南下充当诱饵。主力舰队则提前从婆罗洲的兴明港出发……”


第1401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一
　　庞大的金兰湾海军基地内，凄厉的警报声陡然从港湾内的每一艘军舰上面响起，就如同是陆军的集结号，无数水兵立即停下了正在进行的一切，潮水般的冲向他们的战斗岗位。
　　警报声，让刚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海军中尉朱国辉如同受了惊吓般，同时猛地跳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军帽合在头上冲出了自己狭窄的舱房。
　　对于没有资格继承一国之君的大明皇子来说，他们必须努力奋发才不至于沦为普通的芸芸众生。朱国光上校是辞去了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国王而选择了海军之路的。而朱国辉海军中尉则根本没有继承国王之位的机会，他的母亲不过是朱济世的一位出身普通，也不算得宠的选侍，不可能为他谋到什么辉煌的前程。如果不想混吃等死一辈子，就只有自己努力一些了！
　　好在这位朱国辉的脑瓜子随他老爹，相当的好使，在皇城公学毕业后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大明帝国最难考的学校——大明皇家海军军官学校。在海军军官学校中的吊床号是15号，比他哥哥朱国光的18号还要靠前——吊床号制度是朱济世“想出来”的，目的自然是要避免军队中的任人唯亲。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军官的晋升都和他们在军官学校和陆海军大学的考试成绩挂钩！被后世称为“四考定终身”，虽然有些僵化，但却是一个在和平年代相对公平的办法，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比拼爹还是比拍马屁？
　　而朱国辉在皇家海军军官学校中毕业试的成绩则是第9名，四考中的两考已经给出了相当好的成绩。如果不是发生战争，再过两年他就会去考海军大学，如果能有一个名列前茅的成绩，再加上他的皇子身份自然也不怕拼爹（多少总是有一点的），未来总有一个海军大将的前途……
　　不过一个“考出来”的大将却不是朱国辉真正想要的，和他的倒霉兄弟朱国卫一样，这位年仅22岁的海军中尉同样对建功立业充满幻想。浩瀚大洋，才是七尺男儿尽显英雄本色的战场！
　　今天，他将作为萨克森级铁甲舰永历号（德川明子从新日本要来的，朱济世用很不吉利的南明四个小朝廷的年号给它们命了名）的通讯官第一次走上海上的战场。
　　飞快的奔跑，激动的心情和金兰湾这里火辣辣的太阳，让朱国辉满头大汗，整个人体都在微微发抖。
　　如果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一次护航行动的主力，四艘从新日本拐来的萨克森级——永历号、隆武号、弘光号和绍武号的模样就只能用古怪来形容了。这是一款外形肥胖的铁甲舰，没有“天津”级的修长舰体和飞剪式舰艏。四个烟囱呈两列布置摆出一个正方形正好挡在舰桥前面。
　　而且这款铁甲舰还没有可旋转的炮台或是炮塔，在舰艏部有一个梨形的露炮台，按照了两门260mm/22倍径的架退式火炮，在舰舯部则是一个敞开式的中央炮舱，差不多是正方形的样子，原本装了四门260mm/22倍径的架退式火炮。不过开到中国来之后被海军部军械总监风成少将下令拆除——这四门大炮两门朝向前方，两门朝向后方，都无法进行大角度旋转，一旦敌舰绕到侧翼，就只有挨打的苦命了！再拆掉了这四门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260mm/22倍径的架退炮之后，大明的海军工厂就在这个中央炮舱上安装了6门155mm/40倍径的速射炮，都是朝向侧舷的。另外，6门87mm副炮也被拆除，同样换成了155mm/40倍径速射炮。虽然号称是“铁甲舰”，但是这火力也就是一艘装甲巡洋舰或快速巡洋舰的水平。
　　“咱们的皇上可真舍得，一个儿子被困在孟加拉，又让另外一个儿子和咱们一起出去冒险。”就在朱国辉对永历号上的电台进行出海前的最后一次例行检查的时候，在永历号低矮的舰桥上（就架在中央露天炮舱的上面，非常矮，视线很差，正前方是四根烟囱，真是糟糕的设计），担任护卫分舰队司令官的于归北海军中将正叼着雪茄，眯着眼睛站在海图台旁和永历号的舰长榎本武扬说话。
　　永历号上的大部分官兵都是新日本人，舰长榎本武扬少将也是原来新日本海军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这款设计糟糕，但是价钱非常便宜的“萨克森”级主力舰就是他从德国买来的——军费阔绰的新日本土豪原本向大明订购了四艘“皇帝”级，结果被拿破仑三世和马蒂尔德一世联手搅黄了，只好转而购买德国人的“萨克森”级。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榎本武扬倒是信心十足，笑道：“萨克森级是一款相当强大的主力舰，天津级则是速度和火力的最佳结合。有四艘萨克森级和10艘同样强大的装甲巡洋舰，另外还有10艘防护巡洋舰，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还能出什么问题？”
　　“呵呵，那是当然！”于归北打了个哈哈，望着港口内正在升火起锚的庞大舰队，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整个护航舰队也就是舰体数量比较多。作为主力的萨克森级真心不怎么样。十艘装甲巡洋舰也是稀松平常，经过改装以后火力配置和天津级快速巡洋舰完全一样，装甲倒是厚不少，但是天津级使用的是全钢面铁甲，而八艘所谓的“装甲巡洋舰”则是老式的三明治装甲，防护能力比起天津级要强不了多少，而航速则整整慢了3节。
　　至于另外十艘比装甲巡洋舰更低一级的防护巡洋舰都是清一色的“武昌”级（用府的名称命名），排水量2900吨，主炮是2门两联装的155mm/40倍径速射炮，副炮是6门140mm速射炮，4门40mm机关炮，另外还有4具360mm鱼雷发射管。装甲甲板由30mm钢面铁甲和60mm三明治复合装甲层组成，主炮露炮台装甲后260mm（复合装甲），炮罩及司令塔装甲（钢面铁甲）厚40mm。动力采用2座3胀往复式蒸气机、4配套使用座圆式燃煤锅炉（每座重40吨），双轴推进，功率4800匹马力，航速为16.5节，载煤量350—380吨。
　　毫无疑问，这支作为诱饵的护航舰队都是由大明皇家海军中稍次一等的军舰组成的。三艘“大帝”级铁甲舰，七艘“皇帝”级铁甲舰，以及十二艘最新式的快速巡洋舰都不在其列。这些或许是全世界第一流的战舰将组成主力舰队，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英国人致命一击！
　　当然，前提是这些诱饵能坚持到那一刻！
　　当几个小时后，24艘满载的大型蒸汽帆船开进金兰湾的时候，整个海湾都快被挤爆了。码头上，地勤人员疯狂的忙碌着开始给每一艘军舰和运输船加水加煤，运送弹药和食物药品。顺便提一下，那24艘空载排水量在5000吨到10000吨的大型蒸汽帆船同样是拥有武装的，驾驶它们的都是大明皇家海军的现役军人！
　　一旦和英国舰队遭遇，就没有什么军舰运输舰了，所有的舰船都要奋勇战斗！
　　“长官，永历号通讯室检查完毕，所有电台都维护良好！”朱国辉这时大步走上了舰桥，冲着分舰队参谋长兼永历号舰长榎本武扬行了军礼，大声地汇报。
　　榎本武扬目光灼灼，扫视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年轻军官，淡淡道：“好的，朱君，我们要出发了，在此祝你武运长久！”


第1402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二
　　5月10日晨。
　　南中国海，在这个几乎已经成为了大明内海的海域，一支庞大的舰队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和第一次上战场的兄弟朱国辉相比，早就在海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朱国光上校却显得气定神闲的走进了自己心爱的“天津”号快速巡洋舰的司令塔。这艘4200吨空载排水量的快速巡洋舰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战斗中曾经遭受了中创，舰艏的炮塔被一艘英国快速巡洋舰的9.5英寸主炮击毁。不得不开回香港进行了一轮大修，同时还进行了一次小改，将10门120mm口径的副炮也都换成了155mm速射炮，从而让“天津”号的主炮和副炮口径统一。这样的设计用后世的眼光来看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眼下的海军舰艇本来就是奇形怪状的，“天津”级绝对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
　　朱国光上校指挥的“天津”舰是第一快速巡洋舰分队的旗舰，分队司令官是皇家海军军官学校四期毕业的王伯恩少将，黑漆漆的好像个碳头似的，是眼下的海军部尚书王德虎的长子，今年已经41岁了。朱国光则是快速巡洋舰分队的参谋长——这是大明海军的惯例，临时编成的舰队或分队的旗舰舰长兼任参谋长。
　　和“萨克森”级那个低矮的舰桥和更加低矮而且非常狭小的司令塔不同，“天津”级司令塔的位置很高，是真正的“塔”，视线良好，而且还被厚厚的装甲保护着，内部相当宽敞。司令塔下方，则是通讯中心，拥有十台最新型的舰队短波电台，两台长波电台。可以同时指挥十艘军舰作战，并且可以在万里之外直接联系应天府的海军参谋部。通讯条件比起“萨克森”级不知道好了多少。不过现在，整个主力舰队都在无线电静默当中，只能接受电报，不能发送电报。
　　“司令，永历号来电，护航舰队已经从金兰湾出发。”
　　朱国光刚刚顺道去了趟通讯中心，给王伯恩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主力舰队是在昨天晚上趁着夜色离开兴明港的。这座位于后世汶莱国斯里巴加湾的港口在开战之前是军民两用的，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了南洋舰队的前沿军港，被大口径岸炮层层保护，港口内还有可以修理船舶的大型船坞。而且其方圆20公里之内，包括兴明府城，都成了军事禁区。被陆军严密封锁起来了。但是为了绝对保密，舰队还是在夜间离港，潜伏进了南中国海深处。等待英国东方舰队离开新加坡的消息。
　　毫无疑问，英国东方舰队的轻型巡洋舰是非常活跃的在南中国海南部活动。庞大的护航舰队肯定会被它们发现，英国的轻型巡洋舰上也有电台，消息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阿瑟·胡德上将的案头。
　　而大明的南洋舰队，同样在马六甲海峡的出口处部署了几艘轻型巡洋舰——都是2500吨的香港级快速巡洋舰，不大适合参加舰队决战，所以专门用来执行布雷、侦察、骚扰和护航等任务。朱国光就曾经率领过几艘这样的巡洋舰在马六甲海峡入口处和英国人较量过。还击伤过几艘，但是很可惜没有击沉的战绩，在没有可靠的穿甲爆破弹的情况下，海战就是这幅样子，打伤容易击沉难！
　　在十二年前的俄奥土战争中，甚至有木壳风帆战列舰被铁甲舰用实心穿甲弹打了十好几发都不沉，最后只好将之撞成的战例。现在英国战舰都装了撞角，还迷恋于舰艏对敌的原因就在于此。
　　可是大明海军军械局一直以来却对舰艏对敌和撞沉敌舰不屑一顾！在英法等海军传统强国看来，这是因为中国海军高层思想保守，还停留在风帆战列舰时代。但是朱国光却知道，大明海军的纵队战术和侧舷迎敌原则完全是他老爹朱济世坚持的结果……真是有些外行指挥内行了。
　　不过在朱国光参加了多次实战之后，他也觉得侧舷迎敌的纵队战术相当可取，至少方便指挥，容易保持队形进行机动，而且也能集中使用火力。唯一不足的，则是缺乏一锤定音的火力，又没有撞角可以去撞。所以打了很多次海战，也没有一艘击沉，真不知道这一次的运气会不会好一点？
　　就在朱国光祈求好运降临的时候。在新加坡，英国东方舰队司令官阿瑟·胡德上将正在胸前画着十字感谢上帝赐予的好运。因为从他所在的东方舰队陆上司令部办公室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三艘山岳一般的巨大舰体！英国皇家海军最新也是最强大的铁甲舰“印度女皇”号、“雷米利斯”号和“皇家橡树”号已经全部抵达新加坡港，编入了东方舰队！
　　这三艘战列舰的舰型和排水量都是一致的。全长都是108米，舰宽26.9米，平均吃水8.4米，看上去显得很胖。这是因为三舰的舰舯靠近舰艏的部分安置了巨大的斜连式的露炮塔，露炮台内则安放了三门16寸28倍径的巨炮——这谈不上是“三联装”，不过是将三门架退炮安放在了一座露炮台内，这也是三艘军舰长得那么胖的原因之一。
　　而斜连式的炮塔安置方式则是另一个让舰身发胖的原因。历史上满清北洋水师的“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的炮塔也是这样安置的，都位于舰舯稍微靠前的位置，两座炮台一座稍稍靠前，一座稍稍靠后，边缘几乎连接在一起。真是奇形怪状！不过这样安置炮塔的目的却是很明确的，就是要让两座炮塔的6门大炮可以全部瞄准前方。此外，还有10门6英寸速射炮，14门47mm机关炮，7具14英寸白头鱼雷发射管。
　　三舰的空载排水量都达到了14000吨，满载排水量15500吨。拥有两台3汽缸立式三胀式蒸汽机，3轴双舵，采用8座单头圆筒锅炉，正常通风时的功率为9000指示马力，强压通风时为11000指示马力，可以提供最高16节的高速度。最大载煤量为1490吨，在10节的航速下可以连续航行4800海里。
　　装甲则采用了相当新颖的复合装甲方式，舷侧主装甲带长约75米，高2.64米，其中水线以下延伸1.52米，舷侧中部主装甲带最厚处达457毫米的钢面铁甲，然后分别以406毫米和356毫米向前和向后递减，内里是102－203毫米厚的柚木支撑层。舷侧上部是厚102毫米（长45米X高约2米）的钢面铁甲，舷侧装甲的总高度约4.5米（水线以下1.6米，水线以上2.9米）。
　　和这三艘“印度女皇”级几乎同时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冒险”号轻巡洋舰的电报。一支数量在50艘上下的大明海军护航舰队已经离开了金兰湾，正在向南挺进，其中包括约25艘蒸汽帆船。
　　它们一定是想穿越巽他海峡去给吉大港的中国军队运送补给。阿瑟·胡德顿时就猜到了这支中国舰队的目的。就在12个小时之前，威尔·海明指挥的印度军刚刚将大约9万中国军队堵截在距离吉大港不过90多公里的费尼。而在吉大港，则有另外近10万中国军队，他们在之前对吉大港的攻击中消耗巨大，必须补充好弹药和重装备，才能继续北上去给被包围的那9万中国军队解围。


第1403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三
　　马六甲海峡出口，林加群岛外海，“香港”号轻巡洋舰上，东乡平八郎从远处冲天而起的浓烟上收回了目光。
　　“香港”号其它大明海军中稍微上点档次的军舰一样，都从太平洋舰队调入了南洋舰队。东乡平八郎已经指挥这艘2500吨的快速轻巡在南中国海和爪哇海和英国人周旋了好几个月，参加了不下20次交火。可惜都是打了就炮的小规模交手战，没有可以确定的战果——这里可是在新加坡要塞的门口，打了不跑还等英国人的主力舰出来不成？所以没有多少功劳可以报，东乡的军衔还是中校。还在指挥着他的“香港”号执行着“微不足道”，但必须要有人去做的工作。
　　东乡平八郎扭过头，身边是他的大副山本权兵卫少校，这位25岁的海军上尉是朱国光的同班同学。因为吊床号靠后，毕业试的成绩也不理想，拼爹又拼不过别人，所以混到现在只是一个上尉，担任轻巡的大副都有些不够资格，要不是原来的大副在前次作战中英勇殉职，还真轮不到他来接班。
　　“山本君，英国人动了，终于等到了……只是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难道不可惜吗？这样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大海战，我们却只能当个看客！”东乡平八郎有些惋惜的道。
　　山本权兵卫凝视着远方越来越多，越来越黑的烟柱，“东乡君，在我看来，现在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光看到这些烟柱可不够，我们应该靠近观察，彻底摸清英国舰队的阵容。”
　　“靠近观察？”东乡平八郎思索着道，“你的意思是一直跟着它们屁股后面？”
　　“一直跟到战场，然后等待机会！”山本权兵卫道，“到时候会有很多机会的，一场决战下来，一定会有许多重创的英舰落荒而逃，总有一艘是属于我们的。而且上面一定也想随时掌握英国舰队的位置，会命令我们全程跟随的。”
　　东乡平八郎点点头，山本权兵卫的考试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脑子却很好使，是难得的人才。想到这里，他又问：“山本君，你能预测一下此战的胜负吗？”
　　“很难。”山本权兵卫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正当他要继续说话，身边就已经传来了汇报声：“报告，发现三艘新型主力舰，主桅杆非常高大。”
　　新型主力舰？！
　　东乡平八郎和山本权兵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举起望远镜搜索起前方的海面。来的难道是传说中的14000吨级主力舰？还一下子来了三艘？！
　　……
　　“长官，香港号电报，英国东方舰队已经离开新加坡！”永历号上的见习通讯官朱国辉大声的报告了刚刚收到的消息，“英舰阵容强大，数量超过60艘，发现三艘蹂躏级铁甲舰、三艘米诺陶级铁甲舰、三艘胜利级铁甲舰，另外还有三艘不知名的大型铁甲舰，排水量可能高达15000吨，疑似是印度女皇级！”
　　光是主力舰就多达12艘！于归北和榎本武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脸色都微微有些难看。英国东方舰队的实力稍稍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三艘传说中的印度女皇号居然全都到了新加坡！
　　“三艘印度女皇级来得正好。”于归北吸了口气，淡淡道，“很早就久闻大名了，这次正好亲眼见识一下，但愿别是名不副实，那可就让人失望了。”
　　大明海军和英国海军早就互为假想敌，对于对手的情况当然都下过功夫进行调查的。除了最新式的印度女皇级之外，其余各型主力舰的情况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如果没有这三艘印度女皇，于北归是有信心靠自己手中的24艘军舰和整个英国东方舰队周旋的。不过现在，他嘴上说的是很有信心，心里面多少还有些打鼓。
　　“英国人会布什么阵？”榎本武扬也是大明皇家海军军校毕业的，虽然一直以来都在新日本海军服役，但同样是以英国海军为假象之敌的。“他们还有三艘船旁列炮铁甲舰米诺陶级，应该还有不少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轻巡洋舰吧？似乎纵队横队都可以用。”
　　“可能是横队加纵队……就像过去的陆军一样。”于归北思索着道，“横队从正面冲击，纵队从侧翼迂回。其中九艘新式主力舰肯定是横队的核心，三艘米诺陶级则带领纵队。”
　　“不会，米诺陶级的航速不到14节，让它们带领由巡洋舰组成的纵队不是在耽误事情吗？”榎本武扬摇摇头，“应该是主力舰横队加巡洋舰纵队。横队迎面冲击，纵队侧翼迂回堵截，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堵住，否则就危险了。”
　　“那是当然的，早就进行过相应演习了。”于归北道，“对了，英国舰队离开我们有多远？航速多少？大概什么时候会遭遇？”
　　“他们是刚刚出港，离开我们至少有500海里，还没有通过水雷密布的海域，航速不会太高，应该在七到八节。如果不是为了顺利通过水雷区，英国人一定会选择夜间出港。估计在离开水雷区域后他们会加速到10节左右。遭遇时间……肯定是明天晚上，大约32个小时以后。因为我们会调节航速和航线，以确保在夜间突防。”
　　回答的是朱国辉，现在舰桥上就他一个参谋，别的参谋都在下面的司令塔里。听着这位皇子的分析，于归北和榎本武扬都连连点头。遭遇肯定是在夜间，因为英军肯定发现了“香港”号在监视它们——既然大明海军可以搞清楚英国东方舰队的位置，那么白天接触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否则大明海军将领的指挥水平看着就太低劣了……
　　看到两位长官赞许的目光，朱国辉接着又道：“或许我们可以在今天黄昏转向东，天黑后再折返向西避入暹罗湾，明天一大早再紧靠马来半岛向南航行，到明天晚上再加速驶往巽他海峡。”
　　“虚晃一枪，让英国人以为我们要绕过婆罗洲，然后再悄悄南下……想法倒是不错！”于归北欣赏地点点头，看着榎本武扬，“榎本君，你看怎么样？”
　　“英国人一旦失去目标，一定会去巽他海峡布雷，然后再隐入爪哇海，同时出动轻巡洋舰搜索望加锡海峡出口附近。”
　　榎本武扬的分析显得更加老到。英国人拿准了大明护航舰队的目的地是吉大港，自然容易设伏和堵截。马六甲海峡是不可能通过的，那么只剩下巽他海峡和龙目海峡可以通过。再往东绕的话，护航舰队的燃料就不一定够用了。而且绕过婆罗洲必经望加锡海峡。英国人一定会派出轻巡在望加锡海峡警戒。
　　“那我们直闯？”于归北问。
　　“没错，直闯就是了！”榎本武扬默算了一下，“最快明天早上应该会接触了。”
　　“英国人不会起疑？”
　　“会，但还是会拦截，否则他们怎么办？放我们通过巽他海峡或是龙目海峡？”榎本武扬笑了笑，“我们可带着整整24船补给和军火，要是到了吉大港，印度军的麻烦就大了。现在东孟加拉的会战可刚到关键时刻！如果让我们把军火和补给运到吉大港，印度军能抵挡住那里的二十万大军？
　　当然，英国东方舰队还可以离开新加坡去孟加拉湾等候，不过孟加拉湾更加开阔，而且英国东方舰队一走远，新加坡就危险了。所以阿瑟·胡德明知道有圈套还是会硬着头皮往里钻！”


第1404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四
　　5月11日，清晨。
　　四点整，当第一丝鱼白从舷窗透射进来，朱国辉就已经穿戴整齐。
　　舱门外狭窄的走道内依旧安静如斯，只有蒸汽机的隆隆动力声在回荡，起床的铃声还未响起，但是居住在这个小小的船舱里的朱国辉和其他三位新日本海军的年轻军官却早就无法入眠了。
　　身为旗舰上的军官，他们的消息都是非常灵通的，早在昨晚上睡觉之前他们就知道战斗会在今天爆发。
　　房间里，四个年轻军官全都没有说话，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准备工作。前面提过，永历号原先是新日本海军订购自德国的铁甲舰，舰上的官兵也大多来自新日本，现在暂时加入了大明皇家海军，还补充了一批大明皇家海军的军官士兵。其中就有身为大明皇子的朱国辉。不过同他共用一个舱室的其他三人，却都是新日本人，分别是上村彦之丞、板元八郎太和林通忠。
　　三个新日本人的年纪和朱国辉相差不大，都是二十多岁，其中上村和板元是从旧日本的萨摩藩移民过去的武士子弟，林通忠却是正宗的华人。不过他们三人全都能说流利的南京官话——南京官话和日语都是新日本的官方语言，不过能流利使用日语的人却不多，反而是南京官话应用更为广泛，因而成了新日本的主要语言了。
　　虽然没有语言障碍，但是朱国辉却不大喜欢上村和板元两个正宗日本人，倒不是因为他们在另一个时空是参加过甲午战争的日本人——朱国辉根本不知道还有另一个时空，而是因为这两个新日本人都热衷于“众道”让他非常难受。
　　“众道”就是搞基啦！日本武士阶级就特别喜欢这个调调，历史上在明治维新后，由于西方价值观的入侵，“众道”这种日本传统风俗习惯才渐渐消失。不过在这个时空，无论是新日本还是旧日本，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维新，搞基这个传统自然保存的非常完好……和两个基佬暧昧一间舱室，天天看着他们俩卿卿我我的，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除了喜好“众道”之外，新日本军人的土豪作风也让朱国辉感到不大适应——朱国辉不是没有见过挥金如土的土豪，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想象一支从上到下都讲究吃穿，讲究愉快生活的军队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德川家幸给了这支远征的新日本舰队多少经费，让他们在旧日本雇佣了那么多漂亮的随军慰安妇和手艺高超的厨师还有勤快的佣人，把整个舰队上下都伺候的舒舒服服。连大明海军的部分官兵都沾了光。
　　由于这些新日本海军官兵的出现，现在的金兰湾基地都快变成“军中乐园”了，好吃好喝好玩的一应俱全，连出海作战的时候，从新日本借来的兵舰上都装满了美味的食物和各种美酒，真不知道是出海打仗还是出海度假。
　　‘幸好他们的训练水平还是不错的，否则和他们一起上战场就太叫人担心了。’朱国辉想到这里的时候，起床的铃声，终于姗姗响了起来。当他第一个走出自己的舱室时，新日本的水兵们也早就已经拥挤到了过道内。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穿戴着做工考究的白色海军服，挤入狭窄的洗漱池，再从厨师那里接过大块的烤牛肉（因为物产的原因新日本人很喜欢吃肉），米饭团和一壶日本清酒后，陆陆续续向战位走去。
　　顺着梯子，朱国辉很快上了舰桥，和他同寝室的上村彦之丞随后也匆匆而来，上村彦之丞比朱国辉大几岁，是东京（圣地亚哥）的新日本海军兵学校毕业的，现在的军衔是中校，担任永历号的大副。他“情人”板元八郎太也是中校，是永历号的轮机长。那位林通忠的军衔是上尉，是永历号的损管队长。
　　上村礼貌的和朱国辉点了点头，道了声“武运长久”就站在了自己的指挥位置上面。新日本海军执行的条例和大明海军一样，都是抄英国的。大副的权力很大，舰长的命令原则上只能下达给大副，再由大副负责执行。
　　朱国辉则取出牛肉就着米饭团开始吃早饭，心情开始紧张起来了。他是知道敌我对比情况的，英国东方舰队的实力远比自己所在的护航舰队强大，特别是三艘14000吨的“印度女皇”级可是不容小觑的力量！靠护航舰队的四艘萨克森级是抵挡不了太久的。
　　主力舰队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能不能及时感到？会不会被英国人发现？是迂回到英国人背后，还是直接投入战场？
　　朱国辉深思间，于归北中将和榎本武扬少将已经上了舰桥。这个几乎没有保护的舰桥，就是他们今天的指挥位置！
　　“给主力舰队发电，我舰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预计在两个小时内同敌舰队交战！”
　　于归北中将下达着命令。半个小时之前，吊在英国舰队屁股后面的“香港”号轻巡洋舰刚刚发来电报，再次发现了昨天晚上消失在夜色中的英国舰队，它们没有借着夜色转进，依旧按照原先的航向北上。现在就在大明的护航舰队以南约25海里处。最多再过两小时，海战就要开始了。
　　四点三十分，于归北对舰队进行了重新编组。
　　第一战列舰分队，永历号、隆武号、弘光号、绍武号，指挥官于归北。
　　第二装甲巡洋舰分队，广东号、广西号、福建号、辽宁号、吉林号，指挥官是皇家海军军校二期毕业的赵起隆少将。
　　第三装甲巡洋舰分队，山东号、山西号、河南号、河北号、陕西号，指挥官同样是皇家海军军校二期毕业的杨运泰少将。
　　第四防护巡洋舰分队，武昌号、长沙号、重庆号、成都号、襄阳号，指挥官刘亚兴少将，是皇家海军军官学校四期的毕业生，还是皇家基金会主席刘鹏的长子。
　　第五防护巡洋舰分队，西安号、汉中号、洛阳号、开封号、南阳号，指挥官邹海龙少将，皇家海军军校三期毕业。
　　武装商船分队，二十四艘蒸汽帆船，指挥官王亚虎中将，他是海军的“老人”，海军部尚书王德虎的族弟，没有正经上过军校，不过却在海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现在是海军运输司令部的副司令官。
　　随着命令下达，各分队指挥官迅速按照自己编队各舰的情况，对战队排位，炮击顺序进行了划分和调整。担任通讯官的朱国辉更是忙着将于归北的命令传达给通讯室和旗语手。
　　五点十五分，担任全舰队先导的第五防护巡洋舰分队的旗舰西安号发来电报，在15海里开外的南方海面上发现大量烟柱！
　　“来了，终于来了！”于归北深吸口气，今年五十岁的于归北中将是皇家海军军官学校第一期的毕业生，也是大明第一代铁甲舰舰长。在海军服务已经超过26年。但是除了当年同俄罗斯远东舰队的琉球岛大海战，他就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海战了，更不用说指挥庞大舰队打一场关系国运的大决战。
　　“升起Z字旗，”于归北挺直了腰杆，大声命令道。“打旗语：帝国兴废在此一战，全体将士奋勇努力！”
　　Z字旗和“帝国兴废在此一战，全体将士奋勇努力！”是眼下大明皇家海军最高级别的战前动员，意味着事关国家命运的大决战已经开始！


第1405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五
　　当大明皇家海军护航舰队上空警报声不绝于耳的同时，英国东方舰队的旗舰“印度女皇”号战列舰内，阿瑟·胡德上将也正在下达命令，编组战队。
　　英国海军此时奉行的是横队和纵队相结合的战术，有点像线列步兵时代的陆军。并不一定是横队，而是横队、纵队灵活运用，轻步兵、线列步兵、炮兵、重骑兵、轻骑兵结合使用。战术非常复杂，也只有英国海军这样训练有素的百年海军能玩的转。要是大明皇家海军和他们一样，非乱了套不成。
　　在阿瑟·胡德的一道道命令声中，强大的英国东方舰队也分成了落干战队。
　　第一战列舰分队，在海面上摆出横阵的9艘主力舰，三艘“印度女皇”级居中，三艘“蹂躏”级和三艘胜利级分别居于左右。
　　第二战列舰分队，三艘米诺陶级战列舰，以纵队居于第一战列舰分队的左翼。
　　第三装甲巡洋舰分队，两艘纳尔逊级装甲巡洋舰和两艘蛮横级装甲巡洋舰——这两款装甲巡洋舰是按照英国的标准划分的，如果在大明皇家海军，它们一定会被归入主力舰。和按照吨位、装甲厚度进行划分的标准不同，英国主力舰的划分标准是大炮（数量或口径，也比较混乱，早期建造的主力舰按照数量划分，后期则看主炮口径）。纳尔逊级和蛮横级分别拥有7500吨左右和8500吨左右的空载排水量，装甲很厚，不亚于萨克森级，但是主炮口径只有10英寸和9英寸，副炮数量也不够多，因而成了装甲巡洋舰。这4艘大块头的装甲巡洋舰的主炮也是中轴线布置的，所以也组成了纵队，位于第一战列舰分队的右翼。
　　以上的16艘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是阿瑟·胡德手里的核心打击力量。虽然纳尔逊级和蛮横级挂着装甲巡洋舰的牌子，但是在胡德上将看来，它们完全可以当成主力舰使用的。除了这三个分队之外，胡德手中还有另外四个巡洋舰分队。
　　第四装甲巡洋舰分队，由四艘奥兰多级组成，排水量5600吨，航速高达17节，拥有2门单联装9英寸主炮，10门6英寸副炮，6门6磅副炮和10门3磅炮。这四艘威力巨大的装甲巡洋舰也组成了纵队，排列在第三装甲巡洋舰分队的右翼。
　　第五装甲巡洋舰分队，由六艘“宝石”级组成，分别是绿宝石号、石榴石号、猫眼石号、红宝石号、碧玺号和绿松石号。这一个级别的装甲巡洋舰同样有些名不副实，不是太大而是太小，排水量只有2120吨，航速14节，火炮是2门6寸炮和4门3磅炮。实际上就是一款轻巡，不知何故冠上了装甲巡洋舰的称号。这六艘“宝石”级也组成了纵队，被阿瑟·胡德安排在了第二战列舰分队的左翼。
　　第六防护巡洋舰分队，四艘利安德级，四艘鸢尾草级，这两款防护巡洋舰都是这两年才入役的新船，吨位分别是4300吨和3730吨，航速为16.5节和16节，防护水平和大明皇家海军的装甲巡洋舰不相上下，火力也极为强大，前者用于10门6寸炮，4具14英寸鱼雷管。后者配备了10门5寸炮和4具14英寸鱼雷发射管。
　　第七轻巡洋舰分队，10艘惊奇级，同样是才下水不久的新船，排水量1700吨，航速17节，有4门5寸炮，4门6磅炮。2挺机关枪和4具14寸鱼雷发射管。
　　第六和第七分队是两个“游击分队”，现在摆出纵队跟在第一战列舰分队后面，交战之后，它们则会在战场上面游走寻找战机。
　　（注明一下，因为贝色麦转炉钢和橡胶工业的提前出现以及杰森中央实验室和大明皇家研究所等科研机构的出现，眼下世界工业和科技进步比原有的时空要领先一些，因此这些英国军舰和原本历史上使用这些名称的军舰并不是一回事。）
　　除了以上的四十四艘比较新式的主力舰和巡洋舰之外，阿瑟·胡德的东方舰队旗下还有数十艘老旧的蒸汽帆船，其中的一部分已经被派出去执行破交或护航任务。现在舰队决战没有开始，并不等于双方的海军就在打酱油。除了轻型蒸汽军舰的小规模接触战之外，破交和护航作战在整个南洋、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辽阔海域上频繁的进行着。不过执行这些任务的大多都是退居二线的蒸汽帆船，因为相比全蒸汽驱动的铁甲舰，蒸汽帆船对煤炭的依赖并不太大，因而活动范围也比蒸汽铁甲舰要大——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所有的港口都有优质动力煤供应的。
　　现在除了出港执行任务的蒸汽帆船之外，剩余的十六艘蒸汽帆船也被阿瑟·胡德带上了战场，现在根据他的命令组成了两个“炮舰分队”，在整个舰队的最后游弋，它们的任务是在舰队决战开始后寻找机会去击沉明军的运输船，避免它们趁乱南下，穿过巽他海峡前往吉大港。
　　随着庞大的舰队缓慢的完成编组和列阵，阿瑟·胡德也大声地下达命令：“挂出旗语，英格兰希望每一位官兵恪尽职守！”这是纳尔逊海军上将在1803年的特拉法尔加海战中在旗舰胜利号上挂出的旗语，这一旗语也被视为英国海军军魂所在！
　　“敌舰队！”
　　旗语刚刚挂出，凄厉的警报声就猛然响起，在北方的天际边，数十根青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英国东方舰队上下的神经立即陡然紧绷起来。
　　东方舰队新任的参谋长，同时也是“印度女皇”号的舰长，雷·阿思本中将这时摸出怀表看了下时间。
　　“上将，现在是五点五十分，我们至少有13个小时。”
　　这个时代的海战因为没有大威力的穿甲爆破弹，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不过13个小时也足够让两只庞大的舰队决出胜负了。
　　“雷，中国人的司令官和舰长都是你过去的学生吧？”阿瑟·胡德点燃了一支雪茄，凝视着远方的青黑色烟柱。“他们都是怎么样的人？”
　　“一般。”阿思本曾经在大明皇家海军服务过许多年，担任军事顾问和舰队参谋长还在皇家海军军校担任过副校长、校长，可以说眼下大明海军的骨干军官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不过他对他们的评价却始终不是太高。“中国海军的战术训练水平是不能和我们相比的，他们一直坚持纵队战术的原因可能就在于此。”阿思本稍稍露出些轻蔑的微笑，“如果他们采用和我们一样的复杂阵型，恐怕开不到战场就乱成一团了。”
　　纵队的确是最容易保持的阵型，一艘一艘跟着就行，旗舰怎么开后面的船就怎么开，丝毫不用担心混乱。而横队加纵队的阵型就复杂多了，光是让不同型号的军舰在航行中保持整齐的横队就要练很长时间！横队纵队的配合又要练习和摸索好些年——光是用横队去抗纵队可不行，纵队的灵活性始终超过横队，单纯的横队撞击战术根本对付不了敌人的纵队，英国人可不是北洋水师！
　　“那么说，我们是能够打败他们的？”阿瑟·胡德又问。
　　“是的，战术上是能胜利的！”阿思本说，“但是战略上……要比拼的就不是海军军人的素质，而是实打实的国力了。”


第1406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六
　　舰桥上，朱国辉低着头在一本笔记本上记录着刚刚查明的敌情。根据大明皇家海军的条例，军舰的通讯官同时也复杂瞭望观察，军舰上所有瞭望哨发现的情况，都会通过舰上的电话汇报给他。
　　“司令官，敌舰约有60艘！其中包括16艘主力舰（瞭望哨将两艘纳尔逊级装甲巡洋舰和两艘蛮横级装甲巡洋舰也当成了主力舰），其中九艘主力舰呈横队，另外七艘主力舰组成两个纵队分列横队左右。在两个主力舰纵队左右是两个巡洋舰分队。在主力舰纵队的背后还有另外两个巡洋舰纵队。此外还有一些蒸汽帆船组成的纵队吊在最后。”
　　一旁的海图桌上，航海官和枪炮官已经用小木船模型，照着朱国辉的叙述摆出了英国东方舰队的阵型。
　　“真是复杂啊！”于归北望着航海图微微摇头。
　　英国东方舰队的阵型他的舰队虽然玩不来，但是他却在图上作业时弄过这个，所以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九艘排出横阵的主力舰肯定是整个舰队的核心，这些都是拥有斜连式露炮台的大舰，主炮全是16英寸的，其中印度女皇级有6门16英寸大炮，蹂躏级和胜利级都是4门16英寸大炮。9艘主力舰应该有42门16英寸大炮，虽然这个时代的16英寸大炮和一战、二战时期的舰炮绝对不是一回事儿。但是这42门16英寸炮要是在近距离上轰击起来，还是很让人头皮发麻的。而且这九艘英国主力舰都是有撞角的，不仅能用炮轰，还能用舰艏来撞，大明的铁甲舰或许禁得住16英寸穿甲弹的炮轰，但是绝对禁不起一艘万吨甚至是一万四千吨级主力舰的碰撞！
　　不过英国主力舰的速度都不是很快，横队的灵活性又差，想要撞到对手是很困难的，哪怕对手的航速更慢一些，也不容易撞到，毕竟眼下炮战的距离一般是在7000米到3000米，可不是风帆战列舰时代的500米了。
　　所以，英国人才会在横阵两侧部署了好几个纵队，目的就是堵截包抄对手的纵队，让敌方难以灵活机动。甚至形成夹击之势！不过要同时指挥一个横阵和多个纵队是非常麻烦的。一不小心就会打成一场混战。而大明海军简单的纵队却非常容易维持。
　　“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围上！”于归北低声传令，语气显得非常镇定，“武装商船分队全速向东北方向退避。其余分队紧跟第一战列舰分队！向右90度转向，我们绕着英国人走。”
　　“上将，敌人分成两队开始转向了。”印度女皇号的司令塔内，英国东方舰队通讯参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的武装商船分队向东北撤退，其余舰只呈单列纵队右转约90度。”
　　阿瑟·胡德瞧了眼阿思本。
　　“可以有埋伏，在南海深处。”阿思本淡淡地道，“东方人就喜欢这种小把戏。他们的武装商船可能是想将我们的一部分舰艇引过去。”
　　“让炮舰分队去追。”阿瑟·胡德稍加思索，也选择了分兵。“追赶就可以了，最好能跟着它们找到中国人的伏兵，我需要确定它们的位置。”
　　埋伏并不可怕，要是怕的话阿瑟·胡德也不来了。不过不知道敌人的伏兵什么时候会杀出来却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第四装甲巡洋舰分队和第七巡洋舰分队合流，统一由第四装甲巡洋舰分队司令官安德鲁·怀特少将指挥，用速度去拦截中国人，抢占T字战位。”
　　阿瑟·胡德继续下着命令。他可不是丁汝昌，英国东方舰队更不是北洋水师，无论纵队、横队他们都能玩！
　　“其余分队保持原有阵型，集体转向。”阿瑟·胡德接着命令道。一个横阵加几个纵队组成的大阵要在海面上集体转向可不容易！大明海军的训练水平虽然不差，但想要完成这样复杂的战术配合还是不可能的。
　　对面的永历号上，朱国辉已经将英国舰队的变阵和分兵报告给了于北归和榎本武扬。
　　“英国人想用四艘装甲巡洋舰和十艘快速巡洋舰冲到我们前面去抢T字战位！”榎本武扬道，“这十四艘船的速度一定很快，一旦让它们得手，我们就只能跟着不断右转了。”
　　T字阵位是不能让英国人抢去的，要不然十四艘巡洋舰的上百门主炮副炮一起轰，也足够让永历号喝一壶了！所以在速度上没有优势的永历号只能带领编队再次右转，然后英舰会凭着速度的优势跟进再抢T字位，只要迫使明舰队再次转向。明舰编队就会迎着英国舰队的横阵前进了，到时候明舰编队无论是继续前进，还是再次右转，都会遭到9艘英国主力舰舰艏的42门16英寸大炮的猛轰，而要左转突围，那么阿瑟·胡德一定会再派出一到两个分队进行堵截。
　　“第四巡洋舰分队和第五巡洋舰分队全速顶上去，由刘亚兴统一指挥，无论如何不能让英国人抢到T字位。”于归北立即做出了调整，用10艘武昌级的防护巡洋舰去阻挡英国人的14艘快速巡洋舰。
　　于是，战场上的中英两国舰队现在已经分成了六队，其中英国的十六艘蒸汽帆船追赶着中国的二十四艘运输船离开了主战场，向东北方向运动。英国舰队的主力则继续保持着原有的阵型在海面上转向。而中国舰队的主力则以纵队右转，试图绕道英舰编队的一侧。另外，双方都派出了拥有高速的巡洋舰分队试图抢占先手。
　　“大明海军，死战不退！”
　　永历号上面又挂出了新的旗语，这是给十艘“武昌”级的决战信号！它们必须用自己的伤亡，替主力舰队抢占一个有利位置！
　　陡然的这一刻。
　　十艘武昌级犹如脱缰的野马般脱离了编队，飞剪型的舰艏破开海浪，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水迹。
　　“报告，距离10000米！”
　　“9000米！”
　　“8000米！”
　　“7000米……”
　　航海官一声接着一声的距离汇报声，让武昌号司令塔内的气氛紧张起来，毕竟远处有14艘巡洋舰，其中还包括4艘5600吨的奥兰多级，这是英国人最新式的装甲巡洋舰，是和3艘“印度女皇”级一起从欧洲开过来的。大明海军还不知道这款装甲巡洋舰的性能，但是看到它的速度和体型，就该知道很不好对付了。
　　随着声音，大家的目光都转到了叼着烟斗的刘亚兴少将的脸上。
　　“右舵20度。”
　　当双方旗舰的舰艏相距不到7000米的时候，刘亚兴才终于下达了命令，偏转航向，让编队和从左前方横差过来的英舰编队形成了两道呈八字形的直线——这是因为英国人的十四艘巡洋舰的最大航速都是17节，而刘亚兴的10艘巡洋舰的最大航速是16.5节，比对方还慢半节。因而没有办法抢到T字位。当然，航速领先半节的英国人也一样抢不到T字位。
　　看到10艘中国巡洋舰转向，英国人的14艘巡洋舰仿佛有默契一般，也略微调整了航向，以便让两支舰队在6000米到5000米的距离上保持平行，然后用大炮互相轰击。
　　6点20分，当中英两国两队巡洋舰靠近到5000米左右时，两枚被誉为拉开了中英两国国运之战序幕的9英寸炮弹首先窜出了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的前后两门主炮，咆哮的舰炮犹如一个信号，拉开了这场准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甚至让人产生了窒息感的大海战的大幕！


第1407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七
　　奥兰多号的炮击就是两声发令枪，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中英两军的二十四艘巡洋舰上的138门100mm以上的主副炮同时开火，使得蔚蓝色的大海上顿时卷起了一股炙热的飓风，弥漫的硝烟甚至让人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在这些开火的大炮中，有68门是属于英国人的，其中8门是9英寸架退炮，射速很慢，另外60门则是清一色的速射炮。而另外70门正在开火的速射炮却是属于大明的！虽然大明的巡洋舰编队只有10艘巡洋舰，但是装备的100mm以上的主副炮数量却比英国人的14艘巡洋舰还多了2门。如果比速射炮的话，则整整多了10门。不过身在战火当中的明军海军官兵，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这边有多大的火力优势。
　　担任刘亚兴少将副官的严复中尉死死的抓着望远镜，镜头里面几个黑点呼啸着向武昌号砸来，十几秒的飞行看似很短，但是对于等待炮弹往自己头上落的人们来说，却显得无比漫长！
　　轰轰轰……
　　第一波炮弹落下，最近一枚甚至就落在了武昌号左舷50米外，数米高的水柱腾空而起，严复甚至感到浪花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而在另一边，70枚中国炮弹同样在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周围落下，没有一枚命中。由于双方的军舰上都已经配属了无线电台，因而能集中运用火力。而双方的第一轮齐射的目标，都是对方的旗舰——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两边都是知道的。
　　很快，双方的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闪耀的火团此起彼伏的亮起，高大的水柱在武昌号和奥兰多号两艘军舰的前后左右不断升腾，看上去几乎要将两舰淹没。
　　在远处的永历号上，于归北也在观看，他咂了下嘴，放下望远镜，“两边的炮术都差不多，看来很快就要有炮弹可以命中了！”
　　‘就不知道是谁先被打中？’朱国辉舔舔嘴巴，心里默默祈祷让英国人的奥兰多号先倒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有了效果，当双方的第四轮齐射打响后，一发不知道是140mm还是155mm的中国炮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放置在奥兰多号两个烟囱旁的一个救生艇，爆炸和火光顿时就从那里腾起。大明海军走的是“洗甲板流”，不求击沉，但求重创。所以打出来的清一色是填装了苦味酸炸药，装配了敏感度极高的伊集院信管的爆破弹。苦味酸炸药的爆炸瞬间产生了高温和毒烟，还引发了火灾，不仅将命中的那只救生艇打成了碎片，还顺带着点燃了另外两只救生艇、几只救生圈还有一些锁具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大明万胜！”欢呼声在整个舰队所有的军舰上响起。朱国辉轻轻吁了口气，正准备再次祷告，耳边就传来了电话铃声，是永历号的观察哨打来的。
　　“司令官，英舰编队又派出8艘巡洋舰！是利安德级和鸢尾草级，还是想抢T字位！”放下电话听筒，朱国辉大声嚷道。
　　“他妈的，胡德还真是执著！”于归北骂了一句。胡德没有办法不执著，因为现在海面上的形势就是中国舰队的主力纵队绕着英国舰队主力的横阵开。而英国人的横阵则在海面上打转，努力的将舰艏对着中国舰队的纵队——这可是需要相当高超的操舰和协调能力的，要换成历史上的那支把横阵弄出人字阵的北洋水师肯定玩不转，但是百年海军的英国人却能够做到，不过也很勉强……如果一直让中国编队绕着它们转，早晚会乱成一团的。与此同时，14艘英国巡洋舰和10艘中国巡洋舰却一边交火一边在向战场的西北方向航行。渐渐变成了一个单独的战团。
　　在这种情况下，阿瑟·胡德只好派出了第6防护巡洋舰编队的8艘防护巡洋舰再去堵截中国舰队的纵阵。这8艘防护巡洋舰都有16.5节的高速，虽然火力不咋的，但是真要让它们堵上也是够受的。
　　“让赵起隆的第二装甲巡洋舰分队上去！”于归北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萨克森级的航速比较悲剧，最快只有13.5节，所以由四艘萨克森级率领的主力纵队航速很慢。只能再分出一部分快船去和英国人的8艘防护巡洋舰交火。
　　这次被派出去的是拥有超过15.5节航速的5艘中国装甲巡洋舰。都是4200吨左右的空载排水量，还在前一阵子进行了大改，把2门2联装240mm架退炮换成了2门2联装155mm管退炮，同时还把副炮换成了8门155mm管退炮，火力几乎和最新式的天津级快速防护巡洋舰一样。比起英国人的利安德级和鸢尾草级可要强大不少，哪怕是以5打8，也丝毫不会落下风的。
　　阿瑟·胡德接到观察哨的报告后，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快船都派出去了。现在还能动用的纳尔逊级和蛮横级还有米诺陶级以及6艘宝石级都是最快不过14节左右的“慢船”。不大可能用它们去堵截明舰纵队剩下的9艘军舰，即便是派出去，顶多也是和之前一样，打成了纵队交火。虽然军舰数量是13比9，但是火力未必占优势，毕竟米诺陶级是架子货，宝石级不过是号称装甲巡洋舰的轻巡洋舰，而且航速又慢，已经是快要退居二线的老船了。
　　“不如用印度女皇级去拦截吧？”阿思本突然提出个让阿瑟·胡德哭笑不得的建议，“三艘印度女皇级都有16节的航速，是所剩余的战舰中最快的，而且火力强大，如果能抢占到T字阵位……”
　　说到这里，阿思本也觉得有些不对头了。印度女皇级是斜连式炮塔布局还配了撞角，专门用来打横阵的主力舰啊！去排个纵队打侧舷迎敌？那还要斜连式炮塔布局干什么？用中轴线布置不就行了？难道……舰艏迎敌的战术是错的？这对大英帝国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现在还有5艘印度女皇级在舾装呢！它们可是大英帝国维持海上霸权的关键。要是舰艏对敌的横队战术禁不起实战检验，那可就……
　　“让第二战列舰分队、第三装甲巡洋舰分队、第五装甲巡洋舰分队一块儿上吧！”阿瑟·胡德沉声道，“第一战列舰分队仍然保持横阵，准备进行追击作战！”
　　胡德已经放弃用纵队和横队配合夹击敌舰队的战术了，改用纵队和敌纵队交火，再以横队追击的办法。
　　‘幸亏有3艘快速的印度女皇级，要不然今天指不定打成什么了……’阿瑟·胡德一边给雷·阿思本和舰队参谋们下达具体的作战命令，一边在心里面嘀咕了起来。
　　现在的场面当然是英国舰队占优势，毕竟是44打24的数量优势，再不占优就别打了！但是英国海军苦练多年，在演习中效果不错的纵队加横队配合战术，在今天的实战中好像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训练指挥水平远远比不上英国海军的大明皇家海军，居然在数量也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用纵队和英国的横队加纵队周旋的有声有色，要是没有3艘高速度的印度女皇级战列舰，今天很有可能会出现41艘英国战舰和24艘中国战舰打平的尴尬局面……看来皇家海军的横队战术真的有问题！


第1408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八
　　当大明一方的第一战列舰分队和第三装甲巡洋舰分队以单列纵队，以13.5节的“高速”迎面冲向由13艘英国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组成的另一个单列纵队的时候，朱国辉用微微颤抖的手摸出了怀表，看了下时间。现在是5月11日，上午，7点零5分。
　　‘如果2个小时以后，我还活着，世界就是我们的了！’朱国辉心里这样想着。主力舰队刚刚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发来了一封电报，他们正在全速赶来，最多2个小时就能赶到战场。不过要站在没有任何装甲防护的永历号铁甲舰的舰桥上，在21艘英国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的攻击下活过2个小时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避免被数量占绝对优势的两支英舰编队围攻，于北归选择迎面冲向13艘英舰组成的纵队而不是在其前方转向抢占T字阵位——T字阵位当然是抢不到的，因为英舰编队也会跟着一起转向。这样就会形成两个平行前进的交战队列，而由9艘英国主力舰组成的横队则会追着明舰纵队的屁股打，这样就会形成一个对明舰纵队非常不利的夹击之势。唯一的出路就是迎着英舰纵队猛冲，用炮火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阿瑟·胡德亲自指挥的英舰横队也终于调整好了方向，开始以14节的航速（为了保持横阵就必须迁就航速最慢的战舰）猛追明舰纵队。
　　时间正一分一秒过去，每分钟三支编队之间的距离都在拉近，其中的两个纵队更是迅速的接近！和于归北亲自指挥的9艘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一样，英国人的13艘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同样笔直朝明舰编队冲过来，并没有抢占T字位的意图。事实上，在双方编队速度几乎相当的情况下，想要抢到T字位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在阿瑟·胡德看来，自己的13艘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根本没有必要去抢什么T字位，只要摆开了和中国人的9艘军舰一一交火就可以了！不求打沉敌舰，但求击伤数艘敌舰——只要能让其中的几艘负伤减速，自己指挥的9艘摆成横阵的主力舰就有建功的机会了！有42门16英寸炮还怕打不沉几艘负伤的敌船？
　　‘老天保佑，千万别中弹……’看到对面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英国战舰，朱国辉不停的在心里面祈祷。不仅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永历号是旗舰，一旦被英国人打成筛子，将会对海上的战局产生不可估量的不利影响。
　　不过在这种纵队面对面的冲锋中，列于纵队首位的旗舰却是非常容易中弹的。因为两支面对面冲锋的纵队的交火顺序就是每一艘战舰理论上要依次和敌方纵队中的每一艘战舰交火！而冲在最前面的永历号，则要同状态最佳，没有任何损伤的13艘英舰依次交火。
　　“12000米！”
　　航海官的叫喊声，打断了朱国辉的思绪，现在永历号主力舰和英国的米诺陶号主力舰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12000米了！勉强处在双方舰炮有效射程的边缘，不过要想取得最佳的射击效果，还需要再拉近一些距离。
　　于归北又一次下达命令：“开始计算炮击顺序，各舰跟随旗舰运动……不得擅自脱离战列线！”
　　最后这位句是风帆战列舰时代遗留下来的一条重要原则，虽然“乱战”有时候也能得到奇效，但却不是随便什么海军都能玩转的。
　　“全速，13.5节。”
　　“目标，米诺陶号。”
　　“给我狠狠的打！”
　　现在是永历号的大副上村彦之丞在下命令，由于这个时代舰炮的射程还不是太远观瞄水平也比较落后，稍远一点就打不中。所以这次面对面冲锋的战舰纵队交火中，于归北并没有选择集中全舰队火力射击一个目标，而是依次交火。
　　“一号目标，米诺陶号。”
　　“齐射！”
　　当这道命令声从安放在各个炮位、炮塔的扬声器中响起时，炮手们几乎同时牵动火绳，几乎是同时，永历号上的2门260mm/22倍径的架退式火炮，6门155mm/40倍径速射炮爆发出了怒吼，橘红色的火团从每一个炮口绽放开，巨大的后坐力将近8000吨排水量的铁甲舰猛地向右后方横移了近5米，让舰桥上的朱国辉仿佛感觉被猛的推了一把。
　　不过早有准备的他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一手拉着扶栏，一手举着望远镜凝视着排水量超过万吨，体型巨大的米诺陶号。一波炮弹在米诺陶号身边炸出了8个巨大的水柱，让这艘在几年前还号称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战舰仿佛掉进了一场小小的暴风雨中。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又开始了，不过这次只有6门155mm速射炮发射出了炮弹。那两门260mm架退炮的射速理论上是3分钟一发，在战时能达到5分钟一发就不错了。而155mm速射炮却能够达到一分钟3发的高射速，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是投放弹药的速度还是要远远超过架退炮的。
　　第二轮齐射发出后约二十秒，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又化作6个小小的黑点往越来越靠近的米诺陶号飞去。从望远镜中朱国辉就看到米诺陶号上陡然爆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团！
　　打中了！
　　“大明万胜！”
　　欢呼声在整个纵队所有的战舰上响起。仅仅3轮才打出了20发炮弹就有1发命中，虽然交火的距离比较近，但是这样的命中率还是让人看到了胜利的天平正在倒向中国！
　　不过爆炸的硝烟过后，米诺陶号战列舰却依旧行驶的稳稳当当。米诺陶号虽然“老旧”，不过毕竟是万吨级战列舰，拥有好几英寸厚的三明治复合装甲，根本不是一枚155mm爆破弹能够打穿的。不过就是在侧舷上面留下了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轰隆隆……
　　当永历号打出第四轮齐射，跟随着永历号身后的隆武号也向米诺陶号打出第一轮齐射的时候。这艘英国巨舰的14门8英寸架退炮（和历史上的火炮布置不完全一样）也终于发出了怒吼！之所以会拖到现在才开火，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绅士风度，而是和米诺陶级过时的大炮布局有关系，这是一款旁列火炮式战列舰，大炮布局就和老式的风帆战列舰一样，都放在侧舷甲板下的炮舱内。通过一个个窗口对外射击，射角很小，无法攻击处于自己右前方的敌舰。所以才忍到现在。
　　不过这14枚8英寸炮弹还是无一例外的全部打空——这年头海上炮战的命中率有两三个百分点就不错了，打空是非常正常的。而在打空之后，米诺陶号对永历号的威胁就基本不存在了。因为英国人至少要花3分钟才能发射出第二轮炮弹。而这段时间，航速达到13.5节的永历号能开出一千多米，早出了米诺陶号的14门架退炮的射界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永历号和跟在它屁股后面的隆武号上的12门速射炮却最多可以打出9轮齐射，将108发炮弹轰到米诺陶号身上去。按照2％的命中率计算，这艘英国战列舰该挨上两枚155mm的爆破弹！
　　不过这艘英国战列舰厚实的装甲，却足以抵挡住155mm爆破弹的轰击，哪怕这种爆破弹当中填装了威力巨大的苦味酸炸药。而且这款战列舰和后世人们常见的战列舰在构造上还有很大的不同，它的上层建筑非常少，只有五根原来用来挂帆，现在没有什么用的桅杆和两个大烟囱而已。所以大明海军的“洗甲板流”对三艘米诺陶级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第1409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九
　　“打开水龙头！快……”
　　“咳咳……该死的，这些烟有毒，戴上口罩！”
　　“快救人，还有没有活的？”
　　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上的管损队长布鲁斯南上尉一只手捂着正在流血的脑门——这个时代英国皇家海军还没有给官兵配钢盔，他那张英俊的脸庞被一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玻璃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直往下流，流进了他的嘴角里却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这艘5600吨的装甲巡洋舰的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平时训练有素的水兵们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奔跑着，而中国人那种爆炸威力奇大还能释放出呛人烟气的炮弹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自从第一枚中国炮弹击中并且点燃了奥兰多号的几艘救生艇后，大火就再也没有熄灭过！10艘中国巡洋舰上的70门速射炮全都瞄准了奥兰多号，几乎每分钟都会有一轮齐射，而每一轮齐射总有一两发炮弹会命中！忙着在甲板上指挥救火的布鲁斯南甚至亲眼看到一枚炮弹击中了位于舰艏的露炮塔，紧接着就是一团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火球和冲天而起的大火——这么炮弹一定点燃了露炮台内正准备装填的火药包了！
　　谁也不知道这地狱般的几分钟是如何度过的……露炮塔下面就是弹药库，一旦大火蔓延，奥兰多号可就要被炸上天了！当一道道水龙终于从橡皮管中喷出的时候，布鲁斯南终于大松了口气。
　　“上帝保佑，火势控制住了！”他大喊着向身边一名士兵吼道，“去报告司令塔，一号炮塔的火势控制住了，不过炮组成员全部阵亡，大炮肯定也完蛋了！”
　　露炮塔的防御能力就是这样的悲剧，一发小小的155mm爆破弹就能让一门9英寸大炮哑火。而在这艘到处都在燃烧的装甲巡洋舰上面，右舷一侧的5门6英寸速射炮中的3门也已经哑了火，不是被中国人的炮弹炸毁，就是因为大火蔓延而殉爆了弹药。只剩下2门和舰艉的1门9英寸架退炮还在顽强的开火。
　　“准将，火势控制住了。”
　　奥兰多号的大副放下手中的电话，大声叫喊着向凝立不动的琅威利准将报告。这位曾经担任过夏威夷海军舰队司令官的英国海军准将，才松了口气。“轰”的一声巨响就在他的耳边爆发出来，整个司令塔都在剧烈颤抖，好像发生了一次7级地震一样，没有抓着扶手的人们都被震翻在地。
　　琅威利只是勉强稳住了身体，向司令塔外望去，他的眼角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只见到右舷鱼雷发射管所在的地方正冒出熊熊烈火，看来是鱼雷发射管被敌人的炮弹击中，殉爆了里面的鱼雷！一门紧挨着鱼雷发射管的6英寸大炮也被大火淹没，看来已经完蛋了。
　　“见鬼！”琅威利骂了一句，现在只剩下2门大炮可用，其中一门还是打一炮要停几分钟的架退炮！一艘5600吨的装甲巡洋舰才打了1个多小时，就几乎被解除武装了！
　　“准将，奥兰多号几乎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大副哭丧着喊了起来。“现在应该退出战列……”
　　“不行！我们必须坚持当个活靶子，否则中国人就会转移火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庞大的舰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抽中了一般，再次剧烈摇晃起来，司令塔里刚刚站稳的人又一次东倒西歪，等到大家重新站稳后，一个坏消息已经从电话机中传来。
　　“准将，舰艉鱼雷发射管里面的一枚鱼雷又被殉爆了！右舷最后一门6英寸速射炮被爆炸波及，炮组全部阵亡，大炮发生故障！”
　　“该死的鱼雷……”琅威利狠狠捶了一下扶手，“把剩下的鱼雷统统扔掉，还有救生艇！”
　　“准将……救生艇也扔掉？”大副瞪圆了眼珠子，谁都知道救生艇是全舰官兵在军舰无法挽救时逃生的希望啊！
　　“扔掉！让整个分队都扔掉鱼雷和救生艇，这两样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琅威利怒吼道。
　　他的话的确没有什么错，这个时代的鱼雷射程太短，现在双方的炮战距离在5000米左右，根本在鱼雷射程之外。带着这些装了炸药的鱼雷，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被殉爆！至于救生艇一样是个累赘，奥兰多号上最早的大火就是救生艇点燃的。
　　“他们没有击沉我们的火力！我们完全可以坚持下去！”琅威利非常确定地道，“我们的牺牲，将为友舰赢得击沉敌舰的机会！”
　　武昌号的司令塔内，严复中尉用力扶起刘亚兴，这里的情况比起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也好不了多少。英舰纵队也在集中火力射击这艘担任分队旗舰的防护巡洋舰，刚才就有一枚9英寸穿甲弹打中了舰舯部的装甲带，毫不费力的穿透装甲打进了锅炉舱！要不是这枚穿甲弹不会爆炸，武昌号现在多半已经被炸成两段了！
　　“将军，锅炉舱中弹，一台锅炉被毁，有24人受伤！”
　　管损队长的报告声从电话听筒里面传来。武昌号一共有四台燃煤锅炉，一台被毁就意味着丧失了四分之一的动力！航速已经不可能保持在16节左右了。
　　“少将，我们要不要挂不管旗？”大副大声问道。
　　“不，我们还能坚持！”刘亚兴道，“现在还不是退出的时候！”他举起望远镜看着对面同样烧成了个火船的奥兰多号。“奥兰多号已经毁了，传我的命令，将所有的火力转用于曙光女神号……我们的战术是宁求伤其十指，不求断其一指！”
　　“上将，奥兰多号、绿宝石号、石榴石号、猫眼石号、红宝石号、碧玺号、绿松石号、利安德号都报告重创！全部起火燃烧！纳尔逊号和蛮横号中创……”
　　“敌人有两艘萨克森级中弹起火，两艘萨克森级中弹，一艘广东级重创，一艘山东级重创，一艘武昌级重创，一艘辽宁级重创。炮击分队报告击沉一艘武装商船，重创另外两艘……”
　　印度女皇号的司令塔内，阿瑟·胡德伸长脖子看着前方浓烟滚滚的战场，额头上全是一粒粒的汗珠子，耳边传来参谋长阿思本的报告声。
　　情况很不理想，已经有8艘装甲巡洋舰报告重创，2艘堪比铁甲舰的装甲巡洋舰报告中创，虽然其中的6艘宝石级是名不副实的“假装甲巡洋舰”，但是8艘重创，2艘中创的损失还是让阿瑟·胡德的心里面一阵阵抽着疼。
　　而这种损失所换来的战果，不过是四艘中国巡洋舰重创，两艘萨克森级中创起火最多就是个中创，还有两艘萨克森级不过是轻伤。不过更让阿瑟·胡德恼火的是自己这边威力最强大的9艘主力舰到现在为止一炮没放！还慢腾腾跟着中国人的主力舰纵队屁股后面。
　　“全速前进！全速前进！”阿瑟·胡德终于决定不再考虑编队的阵型，“命令全编队全速向前，追上去！”
　　“可是上将，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保持阵形了！”阿思本提醒，“印度女皇级可以开到16节以上，另外6艘主力舰只能保持14节的航速，如果全速的话……横队会变成一个雁行阵，会有几艘主力舰的射界被遮挡。”
　　阿瑟·胡德跺了跺脚，“去他妈的横队，咱们都成了笨蛋了，这种横队根本不能用于现在的实战！不用管那么多了，冲上去，打中国人的屁股！”


第1410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
　　“司令官，英国人的主力舰加速了！”
　　朱国辉放下电话就大喊起来，这位大明皇子的脑袋上也缠起了纱布，鲜血还没有止住，正在缓缓的从染红的纱布当中流出。就在刚才和13艘英国装甲巡洋舰组成的纵队交火的时候，永历号挨了敌人的四枚炮弹，其中一枚是纳尔逊级打出来的10英寸穿甲弹，正好穿透了永历号的司令塔，就在永历号舰桥的正下方——萨克森号的布局非常奇特，低矮的司令塔上是一个露天炮舱，露天炮舱上是舰桥。幸好那枚穿透司令塔的炮弹不会爆炸，否则朱国辉和舰桥上面所有的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世了。
　　不过朱国辉还是被巨大的震荡甩出了舰桥，跌在下面的露天炮舱里，虽然脑袋上有钢盔保护，但还是摔破了头，浑身上下都在疼！他猜想自己一定是摔出内伤了，但是却咬着牙不肯下火线……永历号舰桥上面现在人人带伤，还有两个新日本来的倒霉土豪已经摔死了！
　　至于永历号本身，同样被打了个半残！除了那枚10英寸穿甲弹外，还有一枚蛮横号的9英寸穿甲弹在永历号右舷的水线下方开了个口子，大量海水涌入，甲板倾斜5度，不得不关闭了一个水密舱，注水保持平衡，使得航速下降到了12节。另外还有至少两枚6英寸炮弹击中了永历号的舰艏部，其中一枚更是不偏不倚击中了那个梨子型的露炮塔，一下子报销了2门260mm大炮和全部的炮组成员，同时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火灾。
　　没想到火势才刚刚得到控制，坏消息就从司令塔下的电讯室传来了。英国人的3艘印度女皇级正全速展开了追击。
　　“3艘印度女皇级都追上来了？”榎本武扬倒吸口凉气。那可是14000吨的巨舰啊！
　　“都上来了！”站在低矮的永历号舰桥上当然是看不见英舰横队开始猛追的。但是朱国辉还是很肯定的回答。因为这个消息来自编队最后的陕西号装甲巡洋舰。
　　“司令官，怎么办？”榎本武扬焦急的提问。
　　“把编队一分为二！”于归北稍加思索就道，“第3装甲巡洋舰分队向左转向，第1战列舰分队右转……”
　　“右转是……向南！”榎本武扬吸了口气。现在整个纵队正在向西航行，如果右转的话就是向南，向着新加坡的方向开进。而正在赶赴战场的南洋舰队主力是从东北方向开来的。
　　“没错！向南……争取引开3艘印度女皇级……只要引开一会儿，我们就能大获全胜了。”
　　于归北摸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已经是8点05分了，再熬一个小时，包括10艘主力舰、10艘装甲巡洋舰和10艘快速巡洋舰在内的南洋舰队主力就会感到战场了！如果在这之前，能够用四艘萨克森级把英国人的九艘主力舰引开，那么剩下的35艘英国战舰可就要倒大霉了。
　　……
　　南中国海，曾母暗沙附近，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快速向西南开进。
　　3艘大帝级战列舰，7艘皇帝级战列舰，5艘最新式的7000吨级的南直隶级装甲巡洋舰，5艘广东级装甲巡洋舰，10艘天津级快速防护巡洋舰和10艘香港级快速巡洋舰。
　　足足40艘战舰，滚滚浓烟几乎遮蔽了天空，如此壮观的场景，让甲板上的水兵们激动不已，加上护航舰队的24艘战舰和正在南海、望加锡海峡、爪哇海、暹罗湾巡逻的6艘香港级。整个大明南洋舰队几乎倾巢出动。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决战的早点到来，好一举将盘踞在新加坡卡住马六甲海峡的英国东方舰队全部歼灭！
　　不过旗舰光复号战列舰内，南洋舰队司令官冯子烨上将可没有大部分的军官和水兵们那么乐观，站在海图台前他甚至感到有些不安。
　　是的，是有些不安。
　　说心里话，他根本就不想现在就决战，即使手上的各种新式蒸汽战舰数量超过70艘，远远多于英国东方舰队，还是不想立刻开始。实际上他是海军“保守派”的代表人物。认为海上决战关系国运，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动。
　　如果不是皇太子主导的印度攻略出了篓子，他宁愿等到上海、香港和广州的造船厂船台上面的10艘空载排水量高达15800吨的“中华帝国”级战列舰完工入役才发动决战——这10艘“中华帝国”级是1875年7月到8月间陆续铺设第一根龙骨的，预计可以在1877年底之前全部交付海军。到时候，英国人的新一代20000吨级（海军的预计）战列舰肯定来不及建成，顶多就是10艘到15艘印度女皇级或印度女皇的改型舰。而且不可能都派到新加坡，这样大明海军就有十足的把握了……可是现在，英国人的三艘14000吨级的印度女皇已经出现在战场上了，而南洋舰队却只有三艘11000吨级的大帝级可以与之一战。
　　而且这三艘11000吨的大帝级的主炮已经换成了210mm速射炮，根本没有击穿印度女皇级装甲可能性。而印度女皇级的3门16英寸重炮可是威力十足啊！
　　“护航舰队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冯子烨上将转过身，看着司令塔内的海图台，海图台周围正围着几个舰队参谋，有南洋舰队首席参谋林泰曾、炮兵参谋伊东亨佑、航海参谋坪井航三和通讯参谋刘步蟾等人正按照前线发回来的电报，摆弄着一堆木质船模。
　　“司令官，现在的情况很乱，”说话的南洋舰队参谋长，大明皇家海军军官学校二期毕业的赵大隆中将，他是早年追随朱济世的赵大亨的一个兄弟。“战场上出现了10个战队，散布的也很广，其中我方的一个武装商船分队和英国的一个蒸汽帆船分队向东北方向且战且走，就在我舰队西北约30海里处；另外，四艘萨克森级则将三艘英国主力舰引向了南方……”
　　“什么？于归北把3艘英国主力舰引走了？他这是要……”冯子烨脸色微微一黑，“他难道忘记了永历号上还有一位皇子！”
　　“司令官，永历号应该能扛住吧？”赵大隆倒是脸色平静，他和大明皇家的关系比冯子烨近多了，当然知道朱国辉在皇家的地位不高，朱皇帝有八十几个儿子，拿能个个都当个宝？冯大司令官还真是有些多虑了。
　　“司令官，现在可是难逢的良机！英国人的阵型已经乱了，咱们只要能赶到战场，就是必胜！”赵大隆提醒，“让舰队全速前进吧！可别让英国佬跑回新加坡。”
　　“慢，这样还是太慢了！”冯子烨稍稍沉吟，摇摇头，“现在已经赌上一个皇子了，我等无论如何都要取得一场大捷！光是重创十几二十艘英舰是不够的，一定要打得它们无法在新加坡立足！”
　　他顿了一下，似乎又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分兵吧！10艘主力舰编成第一战列舰战队，5艘南直隶级组成第二装甲巡洋舰战队，5艘广东级组成第三装甲巡洋舰战队，10艘天津级组成第四快速战队，10艘香港级组成第五快速战队。各战队都以全速驶向战场参战！传令全舰队，奋勇杀敌！把英国佬赶出南洋，赶出亚洲，赶回老家去！”


第1411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一
　　“开炮！”
　　南中国海某处，六团炙热的火团，从印度女皇号战列舰的两座斜连式布局的露炮塔喷出，6门16英寸（406mm）巨炮依次向远处的四艘萨克森级战列舰发出咆哮。
　　“司令官，距离太远了，我们打不中……”
　　“轰轰轰……”
　　还没等英国东方舰队参谋长阿思本把话说完，印度女皇号左右两边的皇家橡树号和雷米利斯号的16英寸主炮也怒吼起来，又是12枚16英寸的巨型炮弹在火药的推力下化做了一个个小黑点，以肉眼尚可观察到的速度飞向11000米开外的四艘中国铁甲舰。这个距离在二三十年后，将成为战列舰交火的最佳距离，但是现在的确有些远了。只看见十几根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然后轰然散开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水滴。
　　“司令官，太远了，完全在浪费弹药。”阿思本道，“我们的航速比它们快4节还多，一个小时可以拉近7400米。然后再花两个小时就能把它们全部干掉。”
　　“三个小时？”阿瑟·胡德嘴角苦笑，望着前方的四艘中国铁甲舰，摇了摇头，“我们不会有一个小时的，它们并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故意将我们从战场上引开！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炮击分队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是中国人沉得住气！”阿瑟·胡德很肯定地道，“其实他们的主力舰队只要出现在战场上，我们的炮击分队就只能立即撤退，如果我们还想要那些蒸汽帆船的话。”
　　“那我们还要打下去？”阿思本有些迟疑地问。
　　“当然！”阿瑟·胡德哼了一声，“我不是留了六艘蹂躏级和胜利级了？有它们在，足够掩护舰队主力撤退了，如果中国人真的在南海的什么地方埋伏了一支大舰队的话。”
　　他稍稍一顿，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可是6艘10000吨级的主力舰，准备有16英寸的大炮，中国人，根本没有可以和我们一战的主力舰。而且根据可靠情报，他们也没有足以击穿我们任何一艘主力舰装甲的舰炮……中国人的舰炮发展思路就是全速射炮，现在的交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大口径火炮，只能击伤我舰，不大可能造成击沉的后果。”
　　“可是击伤……我们在新加坡、加尔各答和孟买的船厂可修补不了太多的受损舰艇，干船坞的数量不够，零部件都需要从欧洲运过来。”
　　“我知道，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击沉中国四艘主力舰的机会……我要的是击沉，不是击伤！”阿瑟·胡德道，“至于我们的损失……大不了送回欧洲去维修，只要3艘印度女皇级、3艘蹂躏级和3艘胜利级不出现大的损伤，我还是能依靠它们在新加坡防守上几个月的。”
　　英国东方舰队最大的弱点其实和深入印度的中国陆军一样，都是没有可靠的后勤。如果战舰受损数量不多还好说，要是真有二三十艘重创，恐怕要有一多半开回欧洲去了。没有个一年半载，这些船根本回不来。英国如果还想要维持在南洋或印度洋的制海权，就只能让别的船来替代它们。可是这样一来，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上的防务可就空虚了，万一法国人背信弃义当了白人世界的叛徒，那大英帝国可就要被突然死亡了！
　　所以胡德的算盘就是要在这场海战中给予中国南洋舰队真正的重创——要尽可能多的击沉中国战舰，对英国皇家海军来说，在南洋战场击伤中国战舰毫无意义。它们最多修一两个月又能出海执行战斗任务了……当过英国海军军械总监的阿瑟·胡德是最清楚中国的造船修船能力有多强大的！
　　“雷，你一定听说过拿破仑的名言，战争的本质就是让敌人感到恐惧，并且服从我们的意志……好像是这么说的。我们现在一定要通过尽可能多的击沉敌舰，让中国人感到恐惧，而把南洋的制海权拱手相让。必须是击沉！只是击伤的话，他们根本不害怕！”
　　……
　　“司令，英国人越来越近了！”
　　永历号破损的司令塔内，通讯官朱国辉再次叫嚷起来了。他脑袋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是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恐怕有不少骨头都在刚才的那一跌中震出裂缝了！
　　上了年纪的于归北的脚好像崴到了，现在没有办法站立，就坐在司令塔内的地板上指挥。榎本武扬倒没有什么伤，现在在亲自操舰躲避着不断落下的炮弹。
　　“还有多少距离？”榎本武扬问。
　　“大约10000米……英国人的三艘战列舰跑出了至少16节！”永历号的大副上村彦之丞回答。他现在身兼起航海官和枪炮官的职位了，因为那两个倒霉蛋之前从舰桥上摔下来摔死了！
　　“司令，我们跑不了啦……”
　　“轰轰……”
　　三艘英国战列舰又打出一轮齐射，其中一发炮弹就落在永历号右舷不到30米的海面上，溅起的水花都拍击到永历号的甲板上了。
　　‘这下死定了……’朱国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个由侍女被朱皇帝宠幸而怀孕成为选侍的女人，她只有自己一个孩子，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靠，自己就是她的希望，如果没有了自己，她该多伤心啊！
　　于归北这时有气无力地道：“我们离开廖内群岛还有多远？”
　　上村彦之丞查了下海图，回答道：“廖内群岛？不到15海里了，就在我们的东南面，司令官，您的意思是……去廖内群岛？那里好像没有我们的炮台啊？”
　　廖内群岛是婆罗洲的一个附属群岛，隶属于兰芳省（现在婆罗洲五省被重新划分成了四个省，北部为兴明省，西部为兰芳省，南部为南洋省，东部为芳伯省）。虽然这个群岛靠近马六甲海峡，地理位置算得上非常重要。但是明军在那里的防卫布置却非常马虎，没有修建炮台和军港。倒也不是失职或舍不得钱，因为眼下可不是航空兵称霸海洋的时代。一个炮台可以封锁的海面非常有些，敌舰队很容易就绕过去了。
　　于归北摇摇头，“不，我们的四艘萨克森级就是炮台！”
　　……
　　“报告，接到永历号战列舰的电报，永历号、隆武号、绍武号、弘光号正往廖内群岛方向撤退，英国人的三艘印度女皇级正在追击它们！目前的位置是东经XX、北纬XX。”
　　天津号快速巡洋舰的司令塔内，通讯官报告着刚刚收到的电报。
　　“司令，他们在这里。”朱国光迅速在海图台上面标明了位置。“距离主要的战区大约有15到20海里……我想我们可以从中间插入。”
　　“切断英国舰队的退路？”王伯恩在地图台上轻轻敲了敲，“子休（朱国光的字号），胃口不小啊。”
　　朱国光一笑，“风险也不小，很有可能被英国人夹击！”他看了一眼王伯恩，“司令，干不干？”
　　“如何不干？”王伯恩嘿嘿一笑，“你这个皇子都不怕，我个小侯爷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英国人的三艘印度女皇北上，咱们不就救了四艘萨克森级了？而且我们的十艘天津级都有18.2节的高速，打不过还怕走不了？”
　　朱国光一拍海图台，大笑了起来，“那就这样了！我们俩的海军大将、海军元帅就都看这一战的啦！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有击沉的战果！”


第1412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二
　　“上帝啊，他们是谁？”
　　“太好啦，咱们的援兵到啦！”
　　1876年5月10日上午9点05分。
　　所有在南中国海，廖内群岛以北约55海里的洋面上交战的中英双方舰艇观察哨位上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惊呼起来了。他们都看见了东南洋面上涌起的浓烟。
　　首先赶到战场的是10艘天津级快速巡洋舰是，它们可是大明皇家海军的宝贝，从设计建造第一艘天津舰开始，已经几番大改，上一次全体大改1个月前才全部完成，舰炮都换成了155mm/40倍径以增强火力。因为这次改动，舰艇的吨位略有增加，达到了4480吨，最大航速也稍稍下降到了18.2节，但还是目前世界上最快速的巡洋舰之一。所以它们即使绕了点路，插到了主交战区域的南面，还是第一批赶到战场的援兵。
　　“长官，是天津级，中国人的10艘天津级到了！”印度女皇号的司令塔内，舰队通讯参谋大声吼着。他的声音方落，巨大的轰鸣声就想了起来，然后是整个舰身都颤抖起来了。说实话，让满载排水量不过15500吨左右的印度女皇级背上6门16英寸大炮绝对是小船驮大炮。虽然架退炮的重量是不能和管退炮相比，而且25倍径炮的初速也不高，但是大炮发射的后坐力还是让舰船摇晃的厉害。
　　“上将，中国人真的有伏兵！”雷·阿思本有些担心地道。
　　“不用在意，155mm、140mm的速射炮是没有办法击沉铁甲舰的！”
　　阿瑟·胡德仍然胸有成竹。无非就是多几艘战舰的甲板上层建筑被毁罢了……反正打到现在，东方舰队的损失已经不小了，如果不能打沉几艘中国铁甲舰，给中国人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他们肯定会继续通过巽他海峡或龙目海峡向吉大港输送物资。到时候，印度会战的胜负将难以预料。而印度一旦出现变故，新加坡就是无根的飘萍！
　　而中国人的四艘铁甲舰已经被他追上了！双方编队间的距离，最多只有5000米了，已经进入了舰炮最佳的射击距离！
　　“告诉霍普金斯少将，除了三艘印度女皇级外，全舰队的指挥权由他接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再坚持一个小时！”
　　看着马上就要到手的胜利，阿瑟·胡德根本不会考虑返回去和10艘天津级交战——天津级的航速他是知道的，比东方舰队中所有的巡洋舰都要快，印度女皇级根本追不上。他稍一思索，就将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了乘坐在米陶诺号战列舰上的霍普金斯少将。后者也是东方舰队中仅次于阿瑟·胡德和雷·阿思本的高级将领。
　　“见鬼，这帮黄种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要是再晚两个小时……真是见鬼！”
　　霍普金斯少将接到阿瑟·胡德命令的时候，正咬牙切齿的在骂娘。
　　他现在的指挥位置是米诺陶号的前甲板，这艘有点“老旧”（其实舰龄还不到10年，只是因为这个时代造船技术进步太快才濒临淘汰的）的旁列炮战列舰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司令塔或舰桥。这款战列舰的甲板上层建筑非常少，几乎就是没有。所以不大害怕中国人的“洗甲板流”。于是乎三艘米诺陶级现在就组成了一个单独的编队，在和中国人的五艘装甲巡洋舰纠缠。不知道挨了多少发155mm、140mm的炮弹，不过最大的损伤就是一根木质桅杆被打断，米诺陶号有五根非常高大的桅杆，原来是用来挂帆的，现在大概只能用来晒衣服，就是全打断了对米诺陶号也没有多少实际的伤害。
　　但是海面上的其它舰艇就没有米诺陶级那么好运了，霍普金斯四下一望，到处都是正在起火燃烧的舰艇，有英国也有中国的。双方的六十余艘战舰在海面上混战成了一团。除了三艘米诺陶级组成的编队之外，战场上其它的编队都已经散掉了，变成了战舰和战舰的捉对厮杀——这就是“乱战”，听着好像是乱了套，但却是英国人苦练多年准备用来对付大明海军的绝招。
　　前文已经说了，英国海军眼下的战法是偏重舰艏对敌的（并不是说他们不会打纵队），各舰通常都在舰艏配备了强大的火力，而且还都安装了撞角。根据英国皇家海军的战术条例，海战中应该奉行“先击伤，再撞沉”的原则。而要实行撞击战术，当然不可能在保持纵队队列了。所以在海战进行到白热化之后，英舰编队的旗舰就纷纷下达了“乱战”的指令，解散编队，开始寻找撞击受创减速的中国军舰的机会。由于不少中国战舰在之前的交火中负伤减速，连累各个纵队也都跟着一起减速，现在被英舰一阵猛打猛撞，虽然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被撞沉，但是原先的队列也无法维持，只能被迫和英国舰队打起他们不熟悉的乱战了。
　　不过航速太慢而又特别经打的三艘米诺陶级并没有参加乱战，而是组成了一个小纵队，在海面上往来纵横，援救处于险境的己方战舰，扮演着救火大队的角色。但是战场上却没有多少“火”要这三条米诺陶去救，因为乱战开始之后，数量、训练和装备（拥有撞角）上都占了优势的英国舰队已经处于全面的上风。大获全胜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中国人的援兵已经到了！
　　“少将，是不是应该撤退？中国人的援兵已经到了！”一旁的航海官指着天边越来越近的烟雾大声的建议。
　　“撤退？不就是10艘天津级，我们去挡住它们，为英格兰保住世界帝国！”霍普金斯叫嚷着，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英国一边了——虽然这场胜利的代价不菲，仅仅是报告重创的英舰就超过了15艘！可是只要能多击沉几艘中国战舰，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认识到大海是属于大英帝国的现实！霍普金斯相信，只要中国皇帝认识到他在海上没有办法取胜，那他就只能乖乖坐到谈判桌前……大英帝国或许需要牺牲一点在北美的地盘，但只要能保住北美东部、澳大利亚和印度，帝国的未来就没有失去！
　　“司令，有三艘米诺陶级正朝我们开来。”朱国光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他的声音缓慢而平静，“这种战列舰的甲板上层建筑很少，装甲虽然不算坚固，但足够抵挡155mm的穿甲弹，除非靠近释放鱼雷，否则我们是没有办法对付它们的。”
　　“子休，你有什么建议？”王伯恩虽然军衔比朱国光高，在海军服务的年头也比朱国光久。但是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干脆就不耻下问了。
　　他加入海军的时候同俄国人的战争已经结束，他当舰长的年代虽然赶上了第一次北美战争，但却没有海军建功立业的机会。而在担任这个分队司令官之前，他一直在海军部人事局当局长。不过是个坐办公室的将军，怎么能和在海上打了好几个月的朱国光比实战经验？
　　“不要和那三艘米诺陶级纠缠，还解散编队打乱战吧！”朱国光道，“咱们的任务不是打沉多少英舰，而是尽可能的把英国舰队留下……只要等到主力舰队到齐，还怕不能把英国佬的东方舰队赶出亚洲去！”


第1413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三
　　廖内群岛以北不到5海里外，朱国辉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永历号的一号动力舱，这座位于舰舯部靠前一些的动力舱原本是整条铁甲舰上最闷热，最肮脏，最嘈杂，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地方之一。这个时代在船上干轮机绝对是个苦差事！不过现在，这个动力舱里的嘈杂声音已经没有了，通风条件也非常良好，凉爽的海风徐徐而来——通过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窟窿！
　　三分钟前，一枚16英寸的穿甲弹击中了永历号，轻易撕开了舰舯部的装甲带和动力舱的装甲板，然后又一头撞上一台三胀式蒸汽机将之完全打烂，四散飞溅的蒸汽机碎片把整个动力舱变成了阿鼻地狱。朱国辉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几个血肉模糊的人体被抬了出去，其中有一个人朱国辉隐约觉得是永历号的轮机长板元八郎太。
　　“子华兄，你怎么下来了？”
　　就在朱国辉将目光从那个疑似板元八郎太的尸体上挪开的时候，正在组织抢修的管损队长林通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喊着他的字号。
　　朱国辉望过去，接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了已经变成“黑人”的林通忠。那张本来在海军里面算得上洁白的面孔现在全黑了，不知道是沾了煤灰还是被硝烟熏黑的。
　　“轰轰……”
　　还没等朱国辉开口说话，永历号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剧烈抖动起来，朱国辉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很显然，又有一枚英国炮弹击中永历号了！这艘曾经让新日本海军感到骄傲的铁甲舰，在面对14000吨级的印度女皇号时，感受到了毁灭的危机！
　　“船上的电话打不通了，可能是电话线断了，所以舰长让我亲自下来看看。通忠，怎么样，能修好吗？”朱国辉在一个轮机兵的搀扶下爬了起来，他没有喊林通忠的字号，这个时代的大中华体系内也不是人人都会有字号，一般只有贵族或是书香门第出身者才有字号。
　　林通忠的父亲不过是湖北黄冈的农民，因为家境贫困不得不出外闯荡，听说新日本发现金矿才抱着博一下的心思借了高利贷去闯荡的。结果竟然在新日本发了财，才把林通忠和他母亲接去新日本安家的。
　　“修好？”林通忠嘴角苦笑，望着已经稀巴烂的蒸汽机，摇了摇头，“永历号已经完了，一台蒸汽机没有了，水线下面挨了一下……不，应该是两下！”
　　这个时候朱国辉和林通忠都已经感觉到铁甲舰正在倾斜！
　　“管损，右舷中部水线中弹一发！打穿了3号煤舱，大量海水涌入！”已经有人高声呼唤了起来。
　　“隔水舱门关上了吗？”
　　“关不上啊！门被打坏了！”
　　“见鬼！我这就过去！”林通忠摇摇头，哭丧着脸就往外走，到了舱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朱国辉。
　　“子华兄，我建议弃舰！”林通忠咬着牙说出了“弃舰”的建议，这是他作为管损队长的权力和责任——在军舰无可挽救的情况下。
　　“真的有那么严重？”朱国辉一瘸一拐跟在林通忠后面连声追问，“不就是一发实心弹嘛，怎么就要弃舰了？”
　　“子华兄，萨克森级的构造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是水线上方中弹，别说一枚，一百枚实心弹也砸不沉的。但是水线被打穿就不一样了，406mm的炮弹啊！一个口子怎么都有半米，现在防水舱门又关不上，搞不好要放弃两个隔舱，左舷还要注水，蒸汽机还毁了一台，动力最多只剩下一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3号煤仓外面的走道上，就这么点功夫，海水已经漫到膝盖了。几个一筹莫展的管损队员正站在煤仓外面，看到林通忠过来就七嘴八舌的告诉他，煤仓的防水舱门并没有被击中，但是却被不知道什么卡住了——这是中弹后常有的事情，倒霉而已（可能是朱济世起得名字实在不吉利，所以才倒霉的）。
　　“只能关闭外面的舱门了，子华兄，看到了吧，都快水漫金山了！这船要完了！”
　　……
　　“现在谁离我们最近？”
　　永历号的司令塔内，于归北瞪着赤红的眼睛，牙关咬得死死地发问。
　　轰隆隆……
　　这是印度女皇号的6门16英寸炮在回答。现在离永历号最近的，不用问，当然是正在开炮猛轰永历号的印度女皇号了！
　　以永历号为旗舰的第一战列舰分队在一刻钟前就被三艘印度女皇级给冲散了。后者可是14000吨的大船，舰艏部还有撞角，全速冲撞的时候航速甚至可以突破16节——就是28.8公里/小时，如果萨克森级铁甲舰被一个一万几千吨的大家伙用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快速度撞一下，结果不是翻船就是沉没。幸好榎本武扬的操舰水平不错，闪得够快才勉强避了过去。但是四艘萨克森级组成的纵队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了，只能各自为战。
　　“弘光号最近！”朱国辉举着望远镜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弘光号就在大约3000米开外，正用它的155mm速射炮在给印度女皇号挠痒痒。
　　“发信号，让它靠近一些。”于北归顿了下，露出痛苦的表情，“现在弃舰！榎本君，下命令吧！全体弃舰！”
　　五分钟后，凄厉的弃舰警报声就在永历号铁甲舰的各处鸣响了，这意味着此次南海大海中第一艘沉没的战舰很快就要诞生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现在的新日本就是个土豪国家，大明帝国又是钢铁和造船世界第一的工业强国。所以没有什么“殉舰同沉”的舰长。一艘萨克森级的售价不过100多万华元，如果由大明海军部向大明自己的船厂下订单，这个级别的铁甲舰肯定在100万以内。丢了就丢了，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因此，在弃舰警报响起之后，全舰官兵就井然有序的开始跳海啦！
　　呃，当然是跳海，现在正打仗呢。弘光号根本不可能靠上永历号，只是在1000开外围着永历号打转，同时也在利用永历号的舰体遮挡印度女皇号打来的炮弹。而且永历号上的救生艇也早就在交火开始后和鱼雷一起扔掉了，在之前和英国人的小规模海战中，曾经发生过鱼雷殉爆造成轻巡洋舰报废和救生艇着火造成舰船重创的事件，所以大明皇家海军颁布了新的条例，在舰队决战开始前就抛掉了这两样东西。
　　而就在朱国辉跳入海中，强忍着浑身上下的酸痛，奋力向1000米开外的弘光号游过去的时候。他的兄长朱国光却在建立功勋。他的天津号正在向倒霉的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发射鱼雷！这艘5600吨英军装甲巡洋舰伤得很重，前后主炮被毁，一侧的副炮也全部被摧毁，还因为鱼雷殉爆在舰艏和舰艉各开了个口子，还燃起了大火。虽然琅威利不甘心就此退出作战，又让奥兰多号坚持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大火就越烧越旺还波及到了动力舱，琅威利不得不下令挂出不管旗，让奥兰多号退出战斗去奋力自救了。结果就被刚刚抵达的朱国光瞄上了。
　　看着两枚拖着白色水迹的鱼雷猛地撞上奥兰多号，随即轰轰两声化作了两个巨大的火球，朱国光长出口气，他终于有了第一个击沉敌舰的战果，而且这仅仅是他好运气的开始！因为今天的战场上，有太多负伤正企图退出战斗的英国军舰了。


第1414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四
　　“女皇万岁！不列颠万岁！”
　　欢呼声在印度女皇号战列舰的司令塔内响了起来。因为中国人的永历号战列舰已经严重倾斜，很快就要倒翻过去了！阿瑟·胡德甚至可以从望远镜中看见惊慌失措的中国水兵在奋力游泳，想要游到不远处的另一艘萨克森级战列舰上去。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多活片刻而已，那艘船还有另外两艘萨克森级过不了多久都会沉没的！’阿瑟·胡德愉快的想着。
　　“上将！米诺陶号的电报……”阿思本的声音非常低沉，“我们失去奥兰多号了！它被中国人用鱼雷打成了两截！”
　　“什么？是奥兰多号……”阿瑟·胡德心里一痛，这艘5600吨的装甲巡洋舰可是英国海军最好的装甲巡洋舰啊！17节的航速几乎可以和快速巡洋舰媲美，火力和装甲也是同类型战舰中最好的……它的价值甚至还在正在沉没的永历号战列舰之上啊！
　　“知道了，”阿瑟·胡德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声音缓慢而平静，“胜利总是伴随着牺牲，英格兰会永远记住每一个为她而献出生命的孩子。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们，还必须恪尽职守！”
　　阿瑟·胡德一指3000米开外正在打捞落水官兵的弘光号，“它是下一个目标，击沉它为奥兰多号报仇！”
　　“是，长官！”司令塔内的英国人同声爆喝。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奥兰多号的牺牲，为三艘印度女皇级赢得了击沉华军四艘萨克森级的机会。当然，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华军的四艘萨克森级为他们的主力舰队赢得了重创英国东方舰队的机会。
　　现在就看谁能把握住了！
　　“司令，永历号被放弃了！”
　　几乎同一时间，光复号战列舰的司令塔内，通讯参谋刘步蟾也在向南洋舰队司令官冯子烨报告坏消息。
　　“1：1，”参谋长赵大隆低声道，“现在是平手，不过很快我们就要占到上风了。我们的10艘天津级和11艘香港级已经赶到……”
　　“11艘香港级？”冯子烨微微有些奇怪，他明明只记得派出了10艘香港级。
　　“是东乡平八郎的香港号，它一直在交战海域附近游荡。”
　　“哦，原来如此。”冯子烨点点头，“5艘南直级呢？它们到哪儿了？”
　　空载排水量达到7150吨的南直隶级装甲巡洋舰是1876年才入役的新锐，不仅航速和装甲在全世界的装甲巡洋舰中可算首屈一指，而且还拥有2门双联装210mm口径的主炮！这可不是老掉牙的架退炮，而是管退式的速射炮！如果不算副炮火力的话，南直隶级装甲巡洋舰的火力和大帝级战列舰完全一样——当然，在240mm口径的速射炮完成开发之后，大帝级还是会改装240mm大炮的。
　　不过在这次的大海战中，5艘南直隶级却是冯子烨手中有力的杀手锏。
　　“最多还要一刻钟，战场上应该已经能看到它们的烟柱了。”航海参谋坪井航三回答道。
　　“我们呢？”
　　“半个小时内就能赶到。”坪井又道。
　　“司令，咱们一到，战斗差不多就结束了吧？”赵大隆站在海图边，叼着雪茄烟说，“我们的数量优势太大了，它们只有逃走，除非……那三艘印度女皇级出马！”他舔了舔嘴唇，“那可就是大决战了！”
　　冯子烨闻言沉默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首席参谋林泰曾和炮兵参谋伊东亨佑，“决战的预备方案做好了吗？”
　　别看海战已经打得激烈异常，但是真正的大戏却还没有开始呢！因为交战双方真正的本钱还没有推上赌桌开个大小！对英国东方舰队来说，真正的本钱就是3艘印度女皇，3艘蹂躏，3艘胜利。只要不将这9艘巨舰重创或击沉，英国人就能继续赖在新加坡扼守着马六甲海峡这个咽喉。
　　而对大明皇家海军而言，4艘萨克森级什么都不是，真正的老本是3艘大帝级、7艘皇帝级和5艘南直隶级。这15艘战列舰/装甲巡洋舰只要好完好无损，那么阿瑟·胡德也根本没有把中国人打疼。
　　“决战方案已经有了。”林泰曾道。刚才这一路上，他就和伊东亨佑、坪井航三和刘步蟾反复研究着最后的决战方案——在他们看来，双方战列舰发生一次大决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前方已经打成了乱战，英国人不是说撤退就能撤退的，除非阿瑟·胡德不要自己的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了，否则凭借数量和火力还有航速的优势，大明南洋舰队的装巡和快巡就能把对方同级别的战舰给团灭了。这样就算搭进去四艘萨克森级，大明这边也是大获全胜。
　　更加关键的是，阿瑟·胡德带来的三十几艘巡洋舰上面至少有13000名英国皇家海军官兵。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虽然有20万人在拿军饷，但是真正在一线的战列舰和巡洋舰上服役的官兵不会超过5万人。他们是整个皇家海军的精锐，如果一场海战就损失了四分之一多。英国皇家海军的元气可就大损了！
　　“司令，我们认为敌人会集中12艘战列舰，以横队冲锋战术与我战列舰部队交锋。”林泰曾说话的时候伊东亨佑和坪井航三已经在海图台上用小木船摆开了模拟战阵——这几位在历史上都是中日海军中最精英的军官，在这个时空他们同样是海军精英，如果他们同历史上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受过更加完备的海军教育，而且服务于一支创建于30多年前的“老牌大海军”，这绝对是一个可以让他们一展才华的最佳舞台。
　　“根据现在战场上汇总的情况，英国舰队正在且战且退，其目的应该是同三艘印度女皇级会师，然后以战列舰编队的冲击，逼退我舰队，以赢得全身而退的机会。而我们则用双纵队包围战术，以10艘战列舰为正面，然后用10艘天津级、5艘南直隶级迂回至敌横阵侧翼抢占T字位。依靠5艘南直隶级的20门210mm速射炮的火力和射程给予英舰以毁灭性打击！”
　　冯子烨和参谋长赵大隆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虽然这位冯总司令并不想决战，但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打了。好在也不是没有一点把握。虽然155mm和140mm的速射炮是对付不了英国人的战列舰，但是南洋舰队的10艘战列舰和5艘南直隶级装甲巡洋舰一共拥有60门210mm速射炮，它们总能把英国人的12艘战列舰打残吧？
　　“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这个时候又在朱国辉耳边响起，这个可怜的皇子现在的处境真的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啦！刚刚从深不见底的大海里爬上弘光号战列舰，就看见一个耀眼的火团在不远处的舰体上腾起——这是一枚英国人的6英寸爆破弹造成的！英国人的战列舰上当然装备了爆破弹！不仅有6英寸爆破弹，还有16英寸的巨型爆破弹！不过海战打到现在，阿瑟·胡德并没有下令使用这种巨大且昂贵的爆破弹——这是要用来对付中国的大帝级和皇帝级的，轮不上萨克森级这种三流货色享用。如果现在击中弘光舰的是一枚16英寸爆破弹，朱济世恐怕就要白发人（朱济世有白发吗？）送黑发人了！
　　不过仅仅是一枚填装了淀粉炸药的6英寸爆破弹，也险些要了朱国辉的小命，沿着甲板席卷而来的热浪瞬间就把他身上的海水蒸发干净，差一点连军服都烤焦了。


第1415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五
　　“快，快，快……快离开这里！”
　　朱国辉听到有人在喊，他回过头，往海面上一望，顿时就倒抽了口凉气！14000吨的巨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弘光号平行了，甲板上的6英寸副炮都瞄准了自己这边，正在开火呢！
　　“子华，快走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朱国辉的字号，同时还有用有力的大手把惊魂未定的他从甲板上面拽起来，连滚带爬的就进了有厚厚装甲保护的通讯室。这时候他才发现把他拉进来的原来是弘光号上的通讯官杨用霖中尉，和他是皇家海军军官学校的同学。
　　两个同窗好友互相对视了一眼，朱国辉刚刚想开口道谢，巨大的爆炸声音又响起来了，近8000吨的舰体也随之剧烈晃动。朱国辉一个没有站稳就坐倒在了地上。杨用霖想要伸手拉他，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雨臣，你忙去吧，我很好，没有什么事儿，让我坐一会儿吧。”朱国辉靠着舱壁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今天先是从舰桥上（幸好不是太高）摔下来跌破了头，然后又跳了回海，还在炮弹乱飞的海面上游了最少1000米，最后又奋力爬上弘光号的甲板，实在已经用光全部力气了，现在连动都不想动。如果弘光号再被打烂，他大概只能等死了。
　　杨用霖却还是一把将朱国辉拉了起来，“子华兄，我知道你没事儿，不过赤松舰长想见你……跟我来吧，走这边。”
　　弘光号的舰长也是个新日本人，名叫赤松则良，和榎本武扬一样，都是大明皇家海军军官学校的老前辈。不过他并不知道朱国辉已经上了自己的战列舰，他仅仅是想找一个来自永历号司令塔的军官询问一下于归北和榎本武扬的情况——他想知道两人有没有想不开殉舰！因为这两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捞起来……
　　“真是的，他们怎么就……”从朱国辉口中得知了两人已经离舰的回答，赤松则良跺了跺脚，刚想抱怨几句，有是一声轰鸣，弘光号的舰艏顿时就淹没在火海当中了。
　　“全速，全速离开！”赤松则良已经等不了所有落水的水兵都上船了，大声叫嚷着，“去廖内岛海滩搁浅，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搁浅然后……再弃舰而逃了！这一回新日本海军真是被打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挺起腰杆？不过凄惨的还不仅仅是新日本海军，大明皇家海军也面临着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榎本，用力游啊，他们追过来啦！”于归北现在真的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因为他和榎本武扬因为年纪太大，游泳的速度比不了朱国辉（这小子要扒光了就是个肌肉男！），眼睁睁看着快被打成火炬的弘光号往廖内岛的方向开走！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这里距离廖内岛并不算太远，于归北和榎本都穿着救生衣还合抱着一个救生圈，慢慢游应该是能游过去的。可是英国人的战列舰上却突然放下一些救生艇，上面有端着步枪的英国水兵——当然，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救人的。战争打到现在，中国和英国都表现的非常绅士，不杀对方的平民，也不虐待对方的俘虏……不过，于归北和榎本武扬还是很不愿意当俘虏的！
　　“两个将军！他们是中国的海军将军……”
　　于归北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什么东西套住了脖子，然后是一只很有力气的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上了一条小舢板！
　　‘这下完了！’于归北欲哭无泪地想着，‘堂堂大明皇家海军中将不肯死节，当了俘虏了……’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于大俘虏的思路，他抬头望去，一艘萨克森级战列舰被打爆了！似乎是隆武号！他再四下一望，就看见另外两艘萨克森级已经变成了两条熊熊燃烧的火船，拼命的往廖内岛而去。两艘印度女皇级正紧紧追赶，看上去很难逃脱！
　　“上将！米诺陶号急电，有5艘不知名的大型装甲巡洋舰赶到战场了！”
　　印度女皇号的司令塔内，此刻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气氛。因为在三艘印度女皇号大开杀戒的同时。北面的主战场上，中国人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10艘天津级和11艘香港级的到达，让战场上双方舰艇数量之比，从原先的20：41，顿时扭转成了41：38，之所以是38，是因为在奥兰多号沉没之后，绿宝石号和碧玺号两艘名不副实的装甲巡洋舰又双双沉没！还有另一艘同样是奥兰多级的曙光女神号战沉。至于剩下的英舰，除了9艘战列舰还比较完好之外，其余的30艘军舰几乎条条负伤。报告重创的，就多达18艘！
　　而现在，突然又来了5艘大型装甲巡洋舰，北面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啦！
　　“有多大？”
　　“7500吨左右，而且航速很快，至少有17节！”
　　17节！7500吨！还是……5艘！
　　阿瑟·胡德的额头已经满是油光，豆大的汗珠如爆浆般的涌出。7500吨的大舰已经和萨克森级差不多了。而17节的航速更是相当于东方舰队最快的巡洋舰！在混战的情况下，这5艘装甲巡洋舰完全可以组成编队，对英方的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进行围攻！
　　“不能再留了！”阿瑟·胡德有点惋惜的看来一眼已经重创的两艘萨克森，“差不多也报废了，就放它们一马！让皇家橡树号留下收回救生艇，我们和雷米利斯号先走，去和中国人决战！”
　　……
　　“轰隆隆……”
　　巨响当中，一个耀眼的火球再次腾起在南海的海面上，这是一艘被打爆的宝石级装甲巡洋舰，也是朱国光今天的第二个战果——他的战术非常简单，专门找被打得半残或全残的英舰下手，先用大炮在远距离轰击，然后再靠近释放鱼雷。
　　“快，快离开这里！”一击得手之后，朱国光立即下令转进。他的天津级是很厉害，不过遇上英国人的战列舰或是大型装甲巡洋舰还是不够瞧的。那艘奥兰多号要不是伤得太重，朱国光准保不敢招惹。
　　“子休，快看，我们的南直隶级来了！”王伯恩这时候兴奋地喊了起来，“这下我们可大获全胜啦！”
　　“不，还没有！”朱国光摇了摇头，“司令，真正的决战很快就要开始了！是战列舰对战列舰的大决战！”
　　朱国光的预测完全正确，随着5艘南直隶级的抵达，这场南海大海战最后的高潮很快也将来临。
　　现在中国一方已经有两艘萨克森级沉没，两艘萨克森级报废，还有不下20条巡洋舰重创或中创，另外还有四艘运输舰被击沉。而英国方面则失去了两艘奥兰多级和三艘宝石级，重创和中创的舰艇则达到了25艘（其中重创17艘）！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了，但是还是远远没有到可以结束战斗打到回府的时候。因为双方最强大的战力还没有正面较量过一番呢！现在英国人就是想走，在数量和速度上占据优势的大明海军南洋舰队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1876年5月10日上午9点50分，冲天而起的烟柱再一次出现在距离廖内群岛不到15海里的南海洋面上，大明海军南海舰队的3艘大帝级战列舰和7艘皇帝级战列舰终于抵达了！
　　与此同时，在南面的海上，三艘印度女皇级战列舰也已经崭露出了高大的桅杆。


第1416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六
　　5月10日，上午10点。廖内群岛以北，南中国海洋面。
　　已经轰鸣了几个小时的大炮突然停止了，海面上除了波涛涌动的声音，就只剩下了蒸汽机的低沉轰鸣。
　　如果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原本乱成一团的海面上，现在已经恢复了秩序。大英帝国的巡洋舰那些苦战了几个小时的中型、轻型巡洋舰，虽然已经东倒西歪，有些还在起火冒烟，但都已经调转船头，脱离火线，就像一群身负重伤的伤兵一样，缓缓地挪动到了己方战线之后。
　　而这道给它们带去保护的己方战线，则是有16艘战列舰、装甲巡洋舰所组成的大型横阵。横阵中央的是三艘印度女皇级，大英帝国最强大的战列舰！居于横阵两翼的，分别是三艘蹂躏级（右翼）和三艘胜利级（左翼），它们都是万吨级战列舰，是英国仅次于印度女皇级的海上钢铁堡垒。而在三艘蹂躏级和三艘印度女皇级之间，则是三艘米诺陶级旁列炮战列舰，它们的舰艏没有什么火力，不过仍然装有撞角。在三艘胜利级和三艘女皇级间的，则是两艘纳尔逊级和两艘蛮横级。
　　英国人摆出了一个横阵，并没有配合的纵队。很显然，它们现在只是想要逼退对手，好掩护自己的巡洋舰撤离而已。
　　在这16艘英国战列舰/战列巡洋舰的对面，中国南洋舰队的主力也已经完成了排列。之前苦战负伤的巡洋舰已经开始撤离，这场海战已经不需要它们出力了。而留在战场上的，全都是才赶到不久的生力军。
　　这次中国舰队排出来的只有两个纵队，第一战列舰分队，三艘大帝级和七艘皇帝级依次排列，居于右翼。第二巡洋舰分队，五艘南直隶级、十艘天津级、十一艘香港级组成一个大纵队，居于左翼。
　　和英国人一样，中国人同样把自己的意图明明白白摆了出来。战列舰纵队将在英舰横队前转向抢占T字位。巡洋舰纵队则从英舰右翼包抄抢占另一个T字位——因为英国人摆出了横队，因而中国舰队有两个T字位可以抢夺。而眼下战场上双方的阵型，同另一个时空黄海海战的情况非常类似。
　　但是不同的是，英国人的每一艘战舰都比当日的镇定二舰更加强大！
　　“长官，天津号巡洋舰的电报。”
　　“天津号的电报？”冯子烨正举着望远镜在观察大约2.5万米外的英国舰队。现在双方正在以每小时5万米的速度快速接近。再过20分钟，一场人类有史以来最激烈的海上大决斗就要进入最高潮了。
　　“天津号？”冯子烨点了点头，“回电告诉朱子休（朱国光），朱子华安然无恙。”
　　弘光号刚刚发来电报，已经在廖内岛北面的滩头搁浅！皇子朱国辉……安然无恙是不可能的，负伤多处，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面孔上也留疤了。但是这点小伤对一个皇子来说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还是好事情。以后他老子和哥哥一看到他脸上的疤，就能想起他的功劳苦劳，前途一片光明啊！
　　冯子烨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大松口气，虽然于归北和榎本武扬“淹死了”，但只要朱国辉不死，他就不怕没法向上面交代——其实上面什么都没有交代过，只是冯子烨心中有数而已。他要是没有这点数，怎么能一路高升当上南洋舰队总司令呢？
　　“司令，天津舰的电报不是打听朱子华中尉的。”刘步蟾皱了下眉，“是朱子休上校提出了一个作战建议。”
　　“建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建议？”冯子烨斜了眼刘步蟾，道，“拿来我看看。”
　　冯子烨当然知道朱国光在大明皇室中的地位绝非朱国辉可比——朱国光的母亲是贵妃娘娘冯玉娘，而且还是大明皇家近卫军第一任的指挥官！是大明复国的功臣，陆军当中有好几个元帅还有他堂兄冯子材大将，都是这位贵妃娘娘的老部下。
　　如果不是皇太子忌惮朱国光利用母亲在陆军中的影响力发展势力，他现在多半加入陆军成为第二个胡安了。对于这位皇子，冯子烨是很愿意结交的，更不敢把他的建议当成耳旁风。
　　“什么？！这如何使得？”冯子烨才拿过电报看了一眼，顿时就惊讶的叫出声儿了。
　　“怎么了？朱子休说什么了？”舰队参谋长赵大隆有些好奇。
　　“你自己看看吧！”冯子烨将电报递给了赵大隆，同时却用赞叹的语气道，“这位皇子不愧是冯贵妃所出，果有军略奇才，照他的法子，此战必是大捷。可是……这风险也太大了，万一损了子休殿下，我还不得让冯南干（冯子材）责备死？”
　　赵大隆拍了拍手，大笑道：“好办法，好办法！司令，就照子休殿下的办法来吧……不会有事儿的，英国人的16英寸大炮没有那么准的，打不着的！而且天津号不过是一艘快速巡洋舰，英国人肯定集中火力与南直号。”
　　冯子烨点点头，“我也知道打不着他，可是……也罢，也罢！就这么搏一下吧！这海战总归是要讲些运道的，真要打着了算我们倒霉。对了，让天津号当旗舰吧！”
　　……
　　此时此刻，英国东方舰队旗舰印度女皇号的司令塔内。阿瑟·胡德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场海战打到现在，基本上是个平手，不，应该是英国东方舰队稍稍占有一些上风！因为刚才皇家橡树号来电，说是抓到了一个中国海军中将，一个中国海军少将！这可是能大吹大擂一番的。
　　至于中国人现在摆出的双纵队阵型也早在他预料当中，英国海军又不是不会玩纵队战术。而且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演习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双纵队包抄横阵的战术演练更是其中的重点。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事先判明对方的迂回纵队和正面纵队就行了。
　　按照英国皇家海军的战术条例，横队遇到敌人双纵队时，在冲击的时候，应当采取“斜横阵加双横阵战术”，就是先故意让横队相应的一侧的战舰依次放缓航速，把一字横阵变成“半个”雁行阵，就是一半或是一大半战舰依旧保持横队，剩下的排出一个斜阵，英国皇家海军称之为“斜横阵”。然后当对手做出迂回动作时，排出斜阵的战舰集体转向组成一个单独的横阵对敌人的迂回纵队发动冲击，英国人称之为“双横阵”——堂堂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的横阵也是非常复杂的，可不是北洋水师那种水平。
　　“雷，你看他们会用哪一队来包抄？”阿瑟·胡德问身边的阿思本。
　　“当然是他们左翼的那一队，包抄的是我们的右翼。”阿思本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的左翼全都是快速战舰，领头的大型装甲巡洋舰可以开到17节，后面的天津级可以开到18节以上！而且火力也不弱。咱们的右翼可有麻烦了。”
　　“让霍普金斯去对付吧。”阿瑟·胡德想了想，道，“三艘米诺陶级和三艘蹂躏级组成右翼纵队，采取斜横阵战术。在敌方左翼纵队迂回后，变成双横阵。告诉霍普金斯少将，冲垮敌人的纵队后不要恋战，立即掉头返回来重组横阵。我们要像骑兵那样，不断用冲击摧垮对手！迫使它们撤离。”
　　阿瑟·胡德顿了顿，又补充道：“让我们的巡洋舰先走吧，退回新加坡……再给炮击分队去电，让它们绕过婆罗洲，走望加锡海峡南下爪哇海再回新加坡吧。这样，万一我们同中国人交战不利，也能最大限度保持实力了。”


第1417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七
　　现在就是决定国运的时候了！
　　每一个参加这场海战的官兵，无论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都知道这一点。眼下时间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已经摆开了阵型，如脱缰野马一样冲向对方，雄壮的舰艏撞开的水花，让每一个参加了这场海上会战又幸运的活下来的人们终身难忘。
　　无论胜败，他们至少为祖国恪尽职守的战斗过！
　　“报告，距离一万七千米。”
　　“一万六千米。”
　　“一万五千米。”
　　“一万四千米。”
　　航海参谋一声紧接着一声的距离汇报声，让光复号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比较对面有十六艘主力舰（包括四艘大型装巡），而且还有四十多门16英寸大炮！随着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对面的舰艏的水花和不断放大的舰影，阿瑟·胡德心中的杂念也被一点点的排除了。虽然他也和大明南洋舰队的司令官冯子烨一眼，都不想那么早的决战——毕竟大英帝国一半的主力舰还在大西洋和英国本土没有开来呢！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多想的，大英帝国只有打好这一战才有将来啊！
　　“集中火力，目标，华军旗舰光复号！”
　　上午10点20分，当双方的最近距离缩短到10000米内的时候，阿瑟·胡德上将下达了开火的命令。42门16英寸/22倍径大炮、2门10英寸大炮和2门9英寸大炮同时发出了咆哮！46巨大的炮弹顿时化作了一个个小黑点，呼啸着向光复号战列舰砸来！
　　轰轰轰……
　　第一波炮弹落下了！其中一枚甚至就落在光复号左舷五十米左右，掀起10米高的水柱！
　　无论是冯子烨，还是普通的大明海军官兵，都没有被这雨点般落下的炮弹吓着。凡是在这个时代干过几年海军的人都知道，百发百中在舰炮来说就是个笑话。百中一二才是内行话。至于这百分之几的命中率什么时候可以兑现，很大程度上是要看运气的，当然……还有射速！这就是速射炮的优势所在，一般的大口径架退炮几分钟打一发，而口径较小的速射炮一分钟打几发，两相比较，就是近10倍的射速差距。同样的命中率下，速射炮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而英国人的46门主炮都是老式的架退炮——不是他们的大炮技术不行，而是他们追求大口径主炮的结果。现在英国最大口径的速射炮和大明这里差不多，大明是210mm/40倍径，英国是8英寸/42倍径，基本上是同一水平。但是英国人却没有给他们的战列舰安装上8英寸的速射炮当主炮，而是选择了威力十足，但射速很慢的16英寸大炮。
　　“还好不是8英寸速射炮。”发现自己的战列舰完好无损，冯子烨上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英国人的下一次主炮齐射是5分钟后的事情了，到那时光复号早就已经转向迂回，英国人的主炮打不着啦！
　　不转眼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朱国光的天津号到时候可就在英国巨炮的炮口底下！四千多吨的天津号怎么禁得起一发16英寸炮弹啊！
　　“司令长官，可以转向了！”参谋长赵大隆这时大声提醒。
　　“转向吧！”冯子烨下了命令，然后就在心中向漫天神佛祷告。千万别让朱国光出什么意外……等打赢这一仗，一定把他调上旗舰当舰队参谋，这样好歹保险一点！
　　“右满舵！”光复号的舰长接到了冯子烨下达的命令，立即大声暴喝。
　　“满舵右！”大副叫喊着回应，其中掌舵的三副则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舵轮向左打到了底。庞大的光复号甲板陡然左倾，轰鸣的蒸汽机已经加速到了极限，带动着四根曲轴飞速转动，水下的船舵猛地一转，将螺旋桨旋转喷出的水流全都导向了左边。
　　然后，在印度女皇号司令塔内的所有人都看到，在他们前方不到10000米外，一道洁白的近似90度角的白色水波翻滚而起，光复号战列舰带头右转，后面跟着的9艘中国主力舰也同时进行了右满舵机动！
　　中国的战列舰编队竟然向右转向了！？
　　为什么不是他们的巡洋舰编队向左转呢？
　　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随即就有了答案——猜错了，要倒霉了！
　　大家将目光投向了阿瑟·胡德，仿佛在他的脑袋上看到了霉运连连——这个人就是输掉大英帝国国运的倒霉蛋！所有的人都在心里哀叹一声。
　　阿瑟·胡德上将的脑海里则是一片空白，他呆呆的看着雷·阿思本。仿佛在问：‘你这个老师是怎么给中国人上课的？转向迂回的竟然是航速较慢的战列舰，顶在前面挨炮弹的居然是装甲较薄的巡洋舰！这就等于在陆战中让步兵拖着大炮迂回，让骑兵打排队枪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阿思本则痛苦地摇摇头，‘这不是我教的，一定是中国舰队的司令官冯子烨上课的时候在开小差……这个家伙的成绩很差的，也不知道怎么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当司令了！’
　　轰轰轰……
　　大炮轰鸣的声音打断了印度女皇号司令塔内所有人的思绪，13艘英国主力舰。
　　（有3艘没有舰艏大炮）又完成了一次齐射，操作水平一流的英国炮手仅仅用了3分钟就完成了装弹和瞄准，然后把46枚炮弹全部打空。
　　‘糟糕！忘了下令调整炮击目标了，真是忙中出错！’阿瑟·胡德哭笑不得地摇头——因为海面上的16艘英国主力舰摆了个横阵，而中国的战列舰纵队是从这个横阵的左前方，如果它们继续向前或是向左转向，从英舰横队的前方驶过，光复号当然是个最佳的活靶子。46门英国大炮至少可以完成3次齐射，打出138发炮弹，按照百中一二的概率，应该有2发16英寸的炮弹击中光复号。而且阿瑟·胡德还下令让各舰使用爆破弹进行攻击。如果打中的是2发16英寸爆破弹，光复号战列舰即使不沉，也会被一片火海淹没，多半会丧失战斗力也无法继续指挥战斗。这样，中国人的舰队一定会出现混乱，英国东方舰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可是中国的战列舰编队竟然选择了右转向英舰横队的左翼迂回。这样一来，本来就处于英舰横队左前方的光复号再向左拐弯航行，基本出了英舰横队中间和右翼各舰主炮的有效射程了，当然就打不着了……
　　“司令官，中国人的巡洋舰编队也开始转向了，也是向右转！”雷·阿思本大吼了起来。阿瑟·胡德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如此！以南直隶号装甲巡洋舰为首的一大堆巡洋舰正浩浩荡荡的右转。因为他们之前是出于英舰横队的右前方，现在右转的话，就将从英舰横队正面穿过！
　　“司令官，集中火力射击领头的那艘大型装甲巡洋舰吧！它是……它应该是华军巡洋舰分队的旗舰。”阿思本说了“应该”，因为他没有在南直隶号上看见旗舰旗……不过理论上，冲在最前面的最大型的战舰就应该是旗舰，如果中国人的海军还知道理论的话。
　　“好吧，集中火力，把它揍扁！”阿瑟·胡德咬着牙关下命令，“让右翼编队左转，以横队去冲击迂回的中国战列舰。告诉霍普金斯少将，一定要快！”


第1418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八
　　轰隆隆……
　　巨大的火球在南直隶号装甲巡洋舰的左舷装甲带上炸开，它被一枚16英寸的爆破弹集中了！所谓的爆破弹当然不是用来穿透厚厚的钢面铁甲的。当这枚炮弹的引信碰撞到南直隶号左舷装甲板的瞬间就轰然炸开，耀眼的火球几乎将整个儿的装甲巡洋舰淹没，炙热的气浪夹杂着飞舞的单凭扫过南直隶号左舷甲板，将所有暴露在外的人员统统打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当火团烟雾散去的时候，这艘装甲巡洋舰的左舷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厚厚的装甲钢板虽然没有被击穿，但是也都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中严重变形，深深向内凹陷进去了。
　　如果仔细检查的话，就会发现有许多用来固定装甲板的铆钉，都在刚才的爆炸中断裂！如果差不多的位置再中一发16英寸爆破弹的话，这艘装甲巡洋舰一定会战沉！
　　站在天津号快速巡洋舰舰桥上的分队司令官王伯恩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几乎都要被吓呆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英国人对南直号的第一轮齐射就会命中——要知道有6艘英国战列舰并没有参加这次齐射，仅仅只有40门大口径架退炮在开火啊！
　　“司令，炮击顺序已经制定好了，一号目标是印度女皇号。”朱国光沉稳而镇定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沙场老兵和战场新丁的区别。
　　“执行吧！”王伯恩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平静。“一号目标，印度女皇号！集中火力！”
　　得到命令后的枪炮官和通讯官也立刻举起了电话，将命令下达到了天津号的各个炮位和通讯室。前文提过，天津号是一艘拥有“旗舰配置”的快速巡洋舰，有非常良好的通讯设施，不需要用旗语就能指挥整个编队。
　　当一道道电波将王伯恩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整个编队的20门210mm舰炮，146门155mm舰炮，44门140mm舰炮同时发出了怒吼，橘红色的火团从每一个炮口绽放开，仅仅一轮齐射就打出了210枚炮弹！
　　炮弹雨点般的落下，印度女皇好的周围化作了无数粗大的水柱，整个海面仿佛一下沸腾起来，想要将这艘14000吨的英国战列舰吞没一般！
　　很快，中国舰队的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当闪耀的火团此起彼伏亮起时，阿瑟·胡德有些焦虑地看了司令塔下方的两个斜连式露炮台一眼。
　　‘太慢了……这样怎么能行！’阿瑟·胡德脑袋上已经满是汗珠子了，真是急死人啊！对面起码有200门大炮在轰击，而自己这边只有40门炮。而且对方的200门炮是速射炮，理论上的射速是自己的16英寸大炮的10倍！也就是说对方打出2000发炮弹，自己这里才能打40发……50：1啊！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个耀眼的火球将“50：1”这炮弹投放速度变成的实实在在的命中。一枚155mm口径的爆破弹就在印度女皇号的一座露炮塔前炸开，不过并没有给这座炮塔造成什么伤害。
　　‘还好……’阿瑟·胡德暗道一声侥幸，这枚炮弹是从正面撞上露炮弹挡板的，而不是击中位于露炮塔上方的司令塔或舰桥，否则飞散的弹片会把下方露炮塔内的炮组人员统统杀光！
　　阿瑟·胡德刚刚想到这里，中国舰队的第三轮齐射就接踵而来了！然后就是两声雷鸣般的巨响，这回腾起的是两团耀眼的火球，整艘战列舰也剧烈摇晃了起来。司令塔内所有的人都拼命抓住扶手，免得自己被震翻在地。
　　‘司令塔中弹了！’阿瑟·胡德心道一声不好，连忙稳重身体向外张望。在弥漫的硝烟中，他只看到下方的1号炮塔里东倒西歪的都是尸体！
　　“该死的笨蛋，怎么会用露炮塔呢！”阿瑟·胡德恨恨地骂了一句——他是在骂自己，因为那个该死的笨蛋就是英国海军部军械局前任局长阿瑟·胡德嘛！斜连式露炮塔和16英寸架退炮都是他看中的设计，还为此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子……
　　“快让预备炮组上去！”胡德大声叫嚷着，“去一号炮塔！”
　　其实用不着他下令，已经有预备炮组的士兵填上去了。不过还是没有办法赶上下一轮齐射了。一阵轰鸣之后，又有37发英国炮弹呼啸着划空而去。不过幸运女神并没有光顾，这一次的37发炮弹全部打空。
　　在英舰完成一轮齐射之后，照例就是中国巡洋舰编队的四轮齐射。十倍的射速不过是理论上的，但是在实战当中，四五倍的射速还是稳稳的。210门大炮的四轮齐射打出去840发炮弹，即便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一二，也有超过10枚炮弹命中印度女皇号战列舰！其中还有两枚是威力巨大的210mm爆破弹！
　　虽然这些爆破弹都没有能穿透战列舰厚厚的装甲，也没有殉爆鱼雷（因为接到了奥兰多号的报告，鱼雷已经抛弃）、炮弹，但还是在战舰上引发了大火，被点燃的是救生艇和绳索还有豪华的军官室。呛人的浓烟和炙热的火舌在战舰上到处蔓延，管损队员拼了老命到处扑火，奋力抢救着他们的战列舰。但是他们的努力很快化为了泡影，因为更多的中国炮弹落了下来，舰艏、右舷甲板、左舷甲板、司令塔、舰桥、桅杆、救生艇、一号和二号露炮塔……凡是能中弹的地方都挨了炮弹，凡是能点燃的东西都在燃烧，间或还会升腾起几个闪亮的火球，也不知道是6英寸的炮弹被殉爆还是别的什么在爆炸。从橡皮管里喷出的水柱对于这样的大火，只能用“杯水车薪”来形容了！
　　“司令，是时候转移目标了。”此时，天津号司令塔内的朱国光低声向编队司令王伯恩提出了建议。“印度女皇号至少是个重创，没有几个月是修不好的。”
　　击沉是不大可能的。无论是210mm还是155mm大炮都打不穿印度女皇号的装甲。现在能求的就是将之重创，然后这艘宝贵的战列舰就应该去孟买或是加尔各答修理了，没有两个月根本上不了战场。
　　“二号目标，雷米利斯号，集中火力，齐射！”王伯恩已经适应了战场上的硝烟烈火，沉着的下着命令。
　　二百多门大炮同时转动炮口，对准了印度女皇号左侧的雷米利斯号，然后就是铺天盖地般的火力覆盖。一枚枚炮弹，呼啸着落在了雷米利斯号身边，仅仅两轮齐射，就有一枚155mm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雷米利斯号的二号露炮塔，随后灾难发生了！
　　几包将要被填入炮膛的火药包被当场点燃，随后大火不可遏制的燃烧起来，瞬间将整个露炮塔变成了一座熔炉……而此时，已经有一枚16英寸的爆破弹被填入了炮膛！
　　和使用苦味酸作为装药的大明皇家海军不同，英国皇家海军使用的是X化淀粉——这是朱济世自己发明的炸药，生产商则是朱济世创立，现在由朱国杰拥有大部分股份的杰森控股公司——而X化淀粉的爆发点是183摄氏度，这本来是一个相当低的敏感度，但是已经化身为火炉的这座露炮塔内的温度肯定超过了183摄氏度……
　　在大火燃起后的几十秒内，雷米利斯号上陡然爆起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火团。这艘排水量高达14000吨，承载着大英帝国的霸权和荣誉的巨舰仿佛被雷神的巨锤猛击了一下，整个露炮塔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炮塔上方的舰桥也被炸飞，在上面指挥作战的雷米利斯号舰长大副等军舰指挥官全体阵亡！


第1419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十九
　　印度女皇号上，目睹雷米利斯号上发生的灾难的阿瑟·胡德瞪着眼珠，紧握双拳，呼吸急促，面如死灰，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大英帝国已经输掉战争了！被帝国寄予最大希望的战列舰，现在被中国人的巡洋舰打得满地找牙！仅仅十分钟，就有两艘印度女皇号重创！
　　这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造舰思路出了严重错误！舰艏对敌、斜连式露炮塔和大口径架退炮统统都是垃圾！不折不扣的垃圾！而英国皇家海军还把这些垃圾当成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我和米尔恩爵士应该被吊死在泰晤士河边的电线杆上！”英国皇家海军东方舰队的司令官喃喃地道，“我们葬送了帝国……”
　　在他的身边，东方舰队参谋长雷·阿思本同样是手脚冰凉，呆呆地看着司令塔外，被硝烟和大火还有不断落下的中国炮弹笼罩着的雷米利斯号……他也在喃喃而语：“灭火，快灭火啊！不能让大火烧到弹药库……”
　　听到他的话，阿瑟·胡德的脑袋仿佛被铁锤敲了一下，除了恐惧就没有别的意识了！
　　露炮塔下面就是弹药库！通过液压提弹器可以将弹药库内的炮弹提到炮塔内。而两者之间，只有一扇手动关闭的密封舱门。如果没有及时关闭，大火就会从露炮塔蔓延到弹药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海面上升起了一团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人造火球！这是一艘14000吨级的战列舰的绝唱！随着这声大爆炸，雷米利斯号战列舰从舰舯靠前的部分猛的断成了两截，猛烈的爆炸甚至将至少有三千吨的舰艏残骸高高抛起，然后狠狠的砸落在了海面上溅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连朱国光也傻了，脑海里只出现了两个字。
　　运气！
　　运气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朱国光当然能看明白雷米利斯号发生了弹药库大爆炸。这样的事情在海战中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居然被自己碰上，而且还炸掉了全世界最大的战列舰！
　　“这是设计问题！”阿瑟·胡德在战后的回忆录里痛心疾首的向愤怒的英国人民承认，“印度女皇级战列舰的设计存在太多的缺陷，整个思路都是错的……所以才会发生雷米利斯号弹药库爆炸的悲剧。这是敞开式炮塔的问题，太容易发生炮弹被殉爆的悲剧，而一枚16英寸的爆破弹的爆炸又会产生巨大的震荡。我估计露炮塔下方弹药库内的水兵在爆炸发生时被震晕了，因而他们没有办法及时关上防火舱门……”
　　原因是很好找的，但是战场上的失败却没有办法挽回。随着雷米利斯号的沉没，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南海大海战的胜负已经分出！不过英国人的灾难还没有结束，毕竟这是真正的战争，可没有一个暂停键可以按……如果有的话，维多利亚女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去，然后和朱济世好好讨论一下让海伦娜公主担任澳大利亚女王和交出海峡殖民地的问题。
　　可惜战争没有暂停键！就在英国舰队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要打败了的时候，冯子烨指挥的10艘中国战列舰已经完成了迂回机动，在英国战列舰横队的左侧排出了一个纵阵抢占了T字阵位。40门210mm速射炮，59门140mm副炮全都指向了英国的胜利号战列舰。99门大炮同时怒吼，绽放出一朵朵死神之花，胜利号战列舰顿时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这艘战列舰大致的设计和印度女皇号差不多——实际上蹂躏级、胜利级和印度女皇级是一贯相乘的。都是斜连式露炮塔，华而不实的16英寸大炮和舰艏撞角，而且侧舷火力不足，除了双联装的16英寸架退炮之外，只有4门6英寸炮和几门机关炮。机关炮在这个级别的海战中当然没有什么作用，现在能够用来和99门中国大炮对射的，就只有6门英国大炮了。
　　99门速射炮，以每分钟两枚的速射，在5000米的近距离上不断将爆破弹打了出去。虽然这种爆破弹对胜利号的坚固装甲没有什么威胁，但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这艘战列舰的上层建筑打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很快蔓延到了胜利号的军官休息舱，这艘军舰曾经担任过英国本土舰队的旗舰，因而内部装饰非常奢华，军官舱内随处可见的高档木材、波斯地毯和油画都成了致命伤，船舱内的大火开始不断蔓延，仅仅几分钟后火势便难以遏制。为了避免殉爆弹药库的惨剧再次发生。胜利号的舰长不得不下令向舰舯部的弹药库注水，而这就等于解除了胜利号的武装。这艘战列舰很快打出了本舰重创，退出战斗的信号旗。不过中国人的战列舰并没有因此放过这艘可怜的英国战列舰，仍然用速射炮疯狂的将弹药倾泻在它身上，使得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的十几分钟后，这艘空载排水量超过10000吨的战列舰不得不被放弃。
　　在失去了两艘战列舰和一艘战列舰重创后，英国东方舰队的厄运暂时到了头，因为他们的横队冲击战术起到了一些作用。9艘被打得浑身冒火的战列舰（包括两艘装甲巡洋舰）终于如愿以偿的“冲散”了中国舰队的纵队——这其实是王伯恩和朱国光两人贪功造成的，他们为了最大限度重创英舰，命令整个纵队以10节的低速从英国人的横阵前方穿过，结果就让英国战列舰的横队冲到了位于纵队最后的十一艘香港级巡洋舰跟前。为了避免损失，王伯恩只得下令后队的十一艘香港级巡洋舰解散编队，自由行动。而阿瑟·胡德则抓住这个机会，果断下达了解散编队突围的命令。
　　在这9艘英舰的左翼，中国的战列舰纵队也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由米诺陶号、阿金库尔特号、诺森伯兰号、蹂躏号、勇士号、光荣号六艘战列舰组成的一个“小横队”也冲到5000米开外了。
　　“一号目标蹂躏号，集中火力……”冯子烨现在已经是满脸的兴奋表情了，海战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就是傻瓜也能看出结果了——自己大获全胜啊！海军元帅和侯爵、公爵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司令，英国人的第二横队也解散了。”参谋长赵大隆突然打断了冯子烨的命令，因为海上的战局又发生了新的变化。“三艘米诺陶级好像组成了一个小横队，正在全速冲锋，剩下的三艘蹂躏级似乎要逃跑！”
　　“司令，英国人的第一横队也散了，他们想要逃跑！”舰队通讯参谋刘步蟾也嚷了起来。
　　“司令，米诺陶级没有多少上层建筑，大炮都藏在封闭式的炮舱内，很难打沉和重创，不过这级战列舰的火炮同样过时，都是些老式架退炮，没有速射火力。建议不与之纠缠。”
　　首席参谋林泰曾立即提出了建议，当雷米利斯号爆炸的时候，他和另外几个参谋就已经知道海战将要大获全胜，而且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商量出一个堵截英国东方舰队的计划了！
　　“司令，职部建议立即派出快速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去控制马六甲海峡入口。同时再派轻巡去巽他海峡和龙目海峡布设水雷，力争把英国人堵在南洋！”


第1420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二十
　　1876年5月10日的中午，廖内岛上，赤裸着上身，露出坚实肌肉和古铜色皮肤的朱国辉坐在海滩上，呆呆地看着北方外海那层黑色的烟雾，听着逐渐平息下来的沉闷的大炮轰鸣声，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胜利。
　　在他的身旁，是一千多个同样筋疲力尽的汉子，更远一些的地方，是两艘搁浅的萨克森级战列舰的残骸。只能说是残骸了，在起火的战列舰搁浅后，两舰的舰长就下达了弃舰的命令，任凭大火将它们完全吞没，把能烧的一切都烧毁，最后还殉爆了弹药——两艘价值百万，堪比镇定二舰的萨克森级战列舰居然就这样被当成垃圾一样随便丢弃了！而且之后也没有人想过要追究这样的过失，两舰上的官兵还都因为作战英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嘉奖，哪怕是当了战俘的于归北和榎本武扬，在被释放后也因为他们“引开三艘英国战列舰”的可能是多此一举的英勇事迹，得到了勋章和晋升。
　　在地球的另一边，不明真相的不列颠人民也因为击沉四艘中国战列舰和落干艘中国巡洋舰，以及英属印度军的另一场大捷而欢欣鼓舞了好一阵子。这场南海大战还真有点皆大欢喜的意思。不过此刻的，在正起火燃烧的印度女皇号司令塔内，却没有一点欢喜的意思。
　　“必须挽救舰队。”
　　这是阿瑟·胡德和雷·阿思本两人共同的心声，和所有参战的英国皇家海军官兵一样，他们已经失去了获胜的信心，甚至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
　　只剩下从中国人的炮口下逃生这个念头了。
　　中午11点45分，正在围攻堵截英国战列舰的二十三艘中国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突然同时停止了攻击，集体调头南下了，只剩下13艘中国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分别组成五个纵队，其中一个纵队在和三艘米诺陶号纠缠，一个纵队在追杀蛮横号，一个纵队在追纳尔逊号，海上剩下的三个纵队则在追杀蹂躏号和勇敢号，已经将这两条英国战列舰打得浑身冒火了。不过总体而言，海面上的战事又一次缓和了下来。
　　望着急速南下的中国巡洋舰，阿瑟·胡德的脸色却依旧铁青似黑，他哪里猜不到中国舰队的意图？旁边已经有舰队参谋大声吼起来了。
　　“长官，中国人要去堵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了，或许龙目海峡也会被堵上！”
　　“他们的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速度太快，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抵达马六甲海峡的！”
　　“这下完了，我们回不去新加坡了……巽他海峡和龙目海峡一样过不去，那里的航道太狭窄，很容易被水雷封锁。”
　　如果在这场海战之前，区区26艘装甲巡洋舰和快速巡洋舰根本不在这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英国海军参谋的眼里。中国人就算拿出他们的全部战列舰，也不可能阻挡英国东方舰队返回新加坡！可是现在，他们的心态已经发生了逆转性的改变。
　　只能用“伤亡惨重”来形容的损失报告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
　　雷米利斯号战列舰沉没，胜利号战列舰沉没，印度女皇号战列舰重创，蛮横号装甲巡洋舰重创（在雷米利斯号沉没后，它就成为了中国巡洋舰纵队集中轰击的对象，中了2发210mm爆破弹和6发155mm爆破弹，3发140mm爆破弹，全舰发生大火，舰艏炮塔完全被摧毁，舰艏弹药库注水，航速下降到了9节），纳尔逊号装甲巡洋舰重创（情况和蛮横号差不多，被压倒性优势的速射炮打成了个漂浮的火把，靠着及时向弹药库注水才没有沉没，航速下降到了8节），蹂躏号战列舰中创（被三艘皇帝级追杀，中了2发210mm爆破弹，暂时还没有大碍），勇士号中创（情况和蹂躏号差不多，被四艘皇帝级追杀，中了3发210mm爆破弹，在舰艉引发火灾，也没有大碍），奥兰多号装甲巡洋舰沉没，曙光女神号装甲巡洋舰沉没，绿宝石号装甲巡洋舰沉没，碧玺号装甲巡洋舰沉没，石榴石号装甲巡洋舰沉没，猫眼石号装甲巡洋舰沉没，绿松石号装甲巡洋舰重创（已经失去动力可能很快要放弃），红宝石号装甲巡洋舰重创，利安德号防护巡洋舰重创，安菲翁号防护巡洋舰重创，水星号防护巡洋舰重创，火星号防护巡洋舰重创……
　　损失出乎意料的大，虽然沉没的战列舰只有两艘，看着比中国人的损失小一些。但是其中一艘是14000吨的印度女皇级，还有一艘是10000吨的胜利级。另外，印度女皇号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而两艘堪比战列舰的装甲巡洋舰不仅重创而且已经减速至10节以下，很有可能会被中国舰队追上击沉。另外还有两艘万吨级战列舰正在被六艘中国战列舰追杀，即使能逃过一劫，也多半是重创的苦命。
　　看着长长一串的战损报告，谁都知道整个英国东方舰队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实力，只能在中国人的围追堵截下狼狈逃窜了。
　　“我们去不了新加坡了！”阿瑟·胡德有些痛苦地说，“如果我们不想在马六甲海峡外面再和中国舰队来一次决战的话！”
　　再来一次决战的话就该全军覆没了！
　　“上将，不会新加坡的话，我们该去哪儿？”雷·阿思本有气无力地问。
　　“去澳大利亚吧，”阿瑟·胡德道，“莫尔兹比港和杰克逊港也有大型船坞，我们可以在那里修理战舰。”
　　‘那么多破损的战舰要修，什么时候才能修完啊！’印度女皇号司令塔内的英国皇家海军军官们都在心里叹了口气。舰队如果撤往新加坡，那还有再次上战场的机会。可要是去了澳大利亚，那么大家就只能在那里悠闲地等待海伦娜女王的驾临了……
　　“司令官，如果舰队离开新加坡，那么要塞怎么办？”雷·阿思本道，“新加坡要塞里有15万守军，在苏门答腊岛和马六甲海峡入口处的几个岛屿上还有3万人。没有舰队，他们就成为孤军了！”
　　如果在几十年后，还可以用部署在要塞机场上的飞机作战。但是现在，新加坡要塞一旦失去海军，就只能困守了。要塞守军甚至无法用大炮封锁马六甲海峡！因为马六甲海峡的东南出口处还是比较宽阔的，只是散布着许多岛屿，除了靠近新加坡的主航道外，大部分海域的吃水较浅，岩礁和沙脊较多而已。和平时期自然没有船只愿意从那里通过，但战时根本不是问题。而且，一旦中国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周围的制海权，占领了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他们的运输船只完全可以走巽他海峡绕开马六甲。
　　一个没有舰队驻留的新加坡要塞，在军事上是毫无意义的！可以说，一旦英国东方舰队退往澳大利亚，中国军队东进印度的通道就完全被打开。而英国如果不想把大西洋和本土的舰队也派来东方，那么连印度洋的制海权也保不住！
　　“只有这个办法……没有办法了！就算我们去马六甲海峡，也不过是送死而已。给伦敦发电，请求放弃新加坡吧！”阿瑟·胡德叹了口气，“让新加坡的和苏门答腊的18万人撤往印度，现在……整个东方就只能靠威尔·海明上将了！但愿，但愿他能替帝国保住印度！”
　　听到阿瑟·胡德的命令，司令塔内所有的人都沉默无言。因为他们知道，大英帝国已经输掉世界霸权了！


第1421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二十一
　　白金汉宫。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维多利亚女皇正穿着最郑重的服装端坐在御座之上，大臣们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议论着战事，而一些戎装整齐的将军也在这间会议室里，都在不断地看着手表，面色显得有些焦急。他们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南海大战的最新战报。
　　由于电报技术的发展，现在伦敦的人们可以在第一时间或许万里之外的海战情况了。自从海战的第一声炮火鸣响，阿瑟·胡德就每隔一个小时向新加坡报告一次进展。而新加坡要塞则会立即将消息转往伦敦告知海军部、内阁，还有维多利亚女皇陛下。
　　到现在为止，消息似乎还是不错的。中国人损失了四艘战列舰——虽然只是从新日本拐来的萨克森级，但终究也是战列舰啊！另外，还有三艘中国人的装甲巡洋舰和四艘中国武装商船确定击沉，重创和中创的舰船也有一大堆。
　　而英国方面，虽然损失也不轻，失去了奥兰多号和曙光女神号装甲巡洋舰以及两艘宝石级，另外还有一大堆的战舰重创。但是最宝贵的战列舰却依然完好无损。
　　现在是十一比四，大英帝国大比分领先！所有的人都在心里面松了口气。大英帝国到底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北美陆上的战争打得再凄惨，也改变不了大英帝国仍然统治海洋这个事实！只要东方舰队能打垮中国的人海军，印度的安全就有了保障，甚至还有希望保住澳大利亚。
　　至于北美……情况虽然糟糕，但是还没有到让人绝望的时候。杰克逊将军指挥的60万联盟军依旧死守堪萨斯城不愿意投降。虽然最终难逃全军覆没，但是在这之前至少能牵制朱胡安的80万大军。因而这几个月，北美战场上的华军并未再发动大规模攻势。朱胡安只是通过军事压迫和政治诱降在迫使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德克萨斯州等三个联盟国的州加入东华。
　　而他的母亲马蒂尔德这段时间则进驻了刚刚成立的新法兰西王国首都新奥尔良，还配合朱胡安提出了密西西比王国的建议，希望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可以和德克萨斯州一样，脱离美利坚联盟国，成立一个以她为君主的密西西比王国——朱胡安当然是密西西比王国的王储，而且东华军队也有权在该国土地上驻扎。但是密西西比王国的白人居民的财产（当然只有私人财产，属于州或联盟的土地全都归属王国政府所有，将会无偿分配给华人移民）和生命可以得到充足的保障，如果他们不愿意成为密西西比王国公民的话，还可以取得新法兰西王国的公民权。
　　虽然整个王国早晚会并入东华，但是对于注定要落入东华之手的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的白人来说，这个方案无疑是比较容易接受的失败。所以这两个州的议会在几个星期前否决了加入美利坚帝国的决议，还通过了一个成立密西西比王国的议案，并且选举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为他们的女王。
　　不过失去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即使这两个州加入美利坚帝国，帝国军队也无力保护他们——这也是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议员反对加入帝国的理由，他们为什么要向一个无力保护他们的帝国效忠呢？
　　但是，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在美利坚联盟国瓦解和崩溃的过程中也不是一无所获。北卡来罗纳州、田纳西州、肯塔基州和弗吉尼亚州都已经加入了帝国。虽然只有四个州，但却都是美利坚联盟国中人口较为密集的州。
　　另外，还有许多来自密苏里州、阿肯色州、德克萨斯州的不甘心当“黄种人奴隶”的美国人，纷纷迁移到了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上。甚至还有不少说英语的“新法兰西人”也跑到美利坚帝国志愿参加军队要和黄种人打到底。而且坚守堪萨斯城的托马斯·杰克逊上将也拒绝了马蒂尔德的高官厚禄（不过也没有向美利坚帝国效忠），表示将在堪萨斯城坚持到底（大概就是粮尽投降的意思）。
　　而在得到了来自英国的几十万援兵和原本属于联盟的四个州之后，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200万人以上，反攻的力量当然是没有的——根据情报，东华在过去6个月内，每个月都得到20万来自中国的军队，而且东华本身也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动员。现在胡安大王麾下的兵力肯定超过250万。
　　不过，大英帝国的总参谋部还是认为北美战场上的守势应该还可以维持，不仅是因为200万英美军队，还因为在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上有数量超过3000万的美利坚暴民，胡安的军队如果真的过于深入，几乎肯定会遭遇到没完没了的游击战。而他一旦采取过于暴烈的手段进行镇压，又会让全世界的白人产生同仇敌忾的心思，到时候战争搞不好就要没完没了打下去了……这可真的要打出一个两败俱伤了。
　　而且，真的让朱胡安打出一个统一的北美大帝国，恐怕也不是朱济世和大明帝国未来的皇帝朱国雄希望看到的吧？
　　至于欧洲的情况，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法兰西固然强大，但是德意志也已经崛起。俄罗斯的军队在今年春天以来的作战中节节败退，芬兰眼看就会不保，立陶宛已经完全失去，在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战场上，俄军也退却到了明斯克——基辅一线。这似乎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停战线了……如果不出意外，战后欧洲将会出现一个大德意志和大法兰西势均力敌的局面，而俄罗斯的彻底削弱又可以避免法兰西联合俄罗斯扼杀德意志的事情发生。如此大英帝国就可以在大法兰西和大德意志之间搞搞平衡。
　　这间会议室中的大人物们，现在都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能按照眼下各方面的实际控制线达成停火……哪怕让英国在南洋群岛再做出一些让步，其实对英国来说也是一个胜利！毕竟大英帝国通过这场战争，“真正”控制了美利坚帝国，还拿到了美利坚联盟国的四个州。一个立足于北美的“新帝国”已经成型。而在欧洲大陆，法德之间的平衡对英国来说也算比较有利。
　　所以现在就只等英国东方舰队在南海海战中取得最后胜利，就能请马蒂尔德出面斡旋停战了……如果朱济世还想硬撑也不怕，只要制海权牢牢控制在手，大英帝国就能保住印度，同时不断骚扰大明统治下的南洋岛屿和印度支那半岛沿海地区。
　　另外，新一代的20000吨级战列舰和10000吨级的装甲巡洋舰都已经完成了设计。这两款军舰的续航能力更大，超过了8000海里（14800公里），完全可以以新加坡为据点骚扰中国东南沿海！那里可是大中华经济圈的核心，如果中国东南沿海的航运完全被切断，朱济世恐怕就不得不考虑停战了。
　　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和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又转向了帝国总参谋长米尔恩，后者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笑意了。
　　因为在他看来，十一比四的成绩，已经说明了问题！大不列颠赢得了一场最关键的胜利！世界帝国已经保住了！
　　“报告，胡德上将报告，雷米利斯号和胜利号沉没了……”就在这时，第二海务大臣道威尔爵士脸色铁青的冲了进来。


第1422章 浩瀚大洋是战场 二十二
　　当新一天清晨的阳光，刺破了笼罩伦敦的迷雾，射入死气沉沉的白金汉宫会议厅的时候。
　　道威尔中将正用僵硬而冰冷的声音，犹如在替大英帝国报丧一样，将最可怕的消息报告给了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
　　“战列舰2艘战沉，雷米利斯号、胜利号；3艘重创，印度女皇号、蹂躏号、勇士号……目前蹂躏号和勇士号仍然没有摆脱中国人的追杀，很有可能会战沉！”
　　“装甲巡洋舰9艘战沉，纳尔逊号（在撤离途中被光复号追上击沉）、蛮横号（在撤退途中被洪武号击沉）、奥兰多号、曙光女神号、绿宝石号，碧玺号，石榴石号，猫眼石号，绿松石号（损伤过重被放弃）。另外还有四艘重创。”
　　“防护巡洋舰和轻巡洋舰十二艘重创……”
　　“此外，阿瑟·胡德上将认为舰队已经无法返回新加坡要塞，只能退往澳大利亚……新加坡要塞和苏门答腊岛已经无法坚守，他建议放弃上述地区，将兵力集中于印度。”
　　道威尔中将将电报放在了会议桌上，一天一夜的等待，先喜后忧，现在却只剩下了这个让人恐惧的结果。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这位海军中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东方舰队已经完全垮了，而且……海上战败的原因主要是我们的战列舰设计存在重大缺陷，也就是说我们……”
　　“呜呜呜……”
　　道威尔中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呜咽哭泣打断了，众人循声望去，哭泣的不是别人而是大英帝国的女皇维多利亚。
　　“我难道不应该哭吗？”女皇扫视着她的群臣，眼睛里全是泪水，正难以抑制的涌出，没有人摇头否定，因为他们所有的人都想要大哭一场，大英帝国的的确确输惨了！
　　原本大家以为大英帝国的海上优势总是很明显的，战列舰的数量和吨位都压大明一头，就算在实战中不走运，也就是惨胜或者两败而已。绝对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惨成这样。而且惨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阿瑟·胡德的运气不好，也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官兵不努力，而是英国的战列舰设计思路从根本上出了岔子……舰艏对敌、斜连式露炮台、大口径架退炮这三者，才是造成英国东方舰队惨败的原因。
　　也就是说，本土舰队、美洲舰队中的战列舰和正在建造的所有战列舰，统统都是垃圾！在新一代使用速射炮和中轴线布置火力的战列舰造出来之前，大英帝国根本就不是一个海军强国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向中国求和？”维多利亚女皇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可以让出澳大利亚，海峡殖民地也交给中国，北美洲以密西西比河为界，加拿大中西部也让出去。这样……中国人应该会满意的，是吗？”
　　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看了看外交大臣和海军大臣。
　　“现在还不是求和的时候！”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反对道，“陛下，如果现在求和，大英帝国会失去一切！”
　　“失去一切？中国陛下可没有提出那么苛刻的条件啊！他还是希望英国作为一个世界强国存在下去的……”维多利亚女皇的话已经泄漏了一些机密。其实她和朱济世之间一直保持着秘密联络的渠道，她的女儿海伦娜公主就在两者之间充当传声筒。
　　双方早就为停战条件反复磋商过很多次，而且朱济世还明确告诉维多利亚：大明帝国希望英国作为一个强大的帝国继续生存下去——未来的欧洲应该有五个主要强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大英帝国、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
　　“但是大英帝国还没有完成对美利坚的整合，现在又失去了海上力量，还有什么资格成为世界上的二等列强呢？”索尔兹伯里侯爵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如果大英帝国现在求和，不仅北美保不住，恐怕连印度也很难保住吧？现在印度的不少地方已经出现大规模叛乱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女皇现在很有点手足无措了。她的外交大臣没有说错，英国已经失去力量了！英国陆军从来就不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武力，远远比不上英国海军那样威名远播。一旦英国海军不再强大，那么美利坚帝国为什么还要仰仗英国？法兰西和罗马帝国为什么不出来充当白人世界的唯一领袖？哪怕是俄罗斯和神圣罗马帝国这两个“欧洲病夫”现在的军事力量，也比大英帝国强大吧？
　　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接过问题，“陛下，我们首先应该发布胜利消息，告诉记者，我们取得了南海大海战的胜利，击沉四艘中国战列舰，俘虏中国南洋舰队副司令官于归北中将，副参谋长榎本武扬少将，粉碎了中国进占新加坡的图谋！”
　　“可我们不是要放弃新加坡吗？”女皇望着丘胖子。
　　胖子道：“新加坡要塞必须坚持到底，不能放弃……因为我们需要新加坡要塞为帝国争取时间！”
　　“今后的一年，我们将要对海军的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进行大改，换下无用的架退炮，装上8英寸、9英寸的速射炮，并且增加炮塔的防护。所以在建的印度女皇级也必须进行改动，将斜连式炮塔布局改成中轴线布局。这也就意味，大英帝国将在一年内失去海军主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向全世界示弱！”
　　丘胖子的意思明明白白，打肿脸充胖子，封锁东方舰队战败的消息，将一场惨败硬说成胜利！只有这样，大英帝国才能维持住体面，让他人暂时不敢觊觎帝国的财富。
　　“可是中国人未必会给我们一年时间啊！”维多利亚女皇哭丧着脸，“现在我们已经失去印度洋和南洋的制海权，最多半个月，中国人就能将补给物资运到吉大港了……到时候整个印度都将沦陷！”
　　“陛下，我们应该对海明上将有信心，他一定能维持住印度的局面。”丘胖子语气坚定地道，“当然，我们还应该给海明必要的帮助，调集更多的军队去印度，趁着中国舰队还没有控制印度洋……”
　　“陛下。”罗伯特·丘吉尔的话还没有说完，秘书已经撞门走了进来打断了她。
　　“什么事？”望着女皇的秘书，所有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今天已经有了一个最坏的消息，千万别再来第二个！
　　“捷报！印度军的捷报，威尔·海明上将在费尼取得大捷！中国军队伤亡惨重，正在向吉大港溃退……”
　　“你，说什么？”女皇蹙着眉头，“印度军不是把中国人包围在费尼了吗？”
　　“海明上将一定是调整了布署。”罗伯特·丘吉尔虽然是海军大臣，但是他对陆军和印度却更加熟悉。“海明上将让开了中国军队的退路，然后再以猛攻将之驱逐，目的是尽快将他们驱逐到吉大港。这样虽然不能全歼该股敌军，但是在目前却是最为稳妥的，唯一可惜的是，我们没有能抓到朱国卫，否则就能大吹大擂一番了。”
　　“不，爵士，我们很可能会抓到朱国卫。”秘书又一次打断了丘胖子，“海明上将的电报上说，大理王亲率近卫军殿后，他的王旗仍然在费尼城头飘扬！”
　　听到这话，维多利亚女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摇摇头道：“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告诉海明上将，尽可能保全大理王的生命。”


第1423章 倒霉孩子
　　印度孟加拉的小城费尼的夜色渐渐的昏暗下来了。
　　朱国卫和罗安阁背靠在麻包搭成的工事里。这些日子下来，朱国卫这个年轻气盛的大理王已经没有了原来风流倜傥的神采，脸上的胡子已经老长了，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他才巡视完阵地，现在坐下来喘口气。
　　罗安阁看着自己的大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位大王真是苦命，打下了缅甸和东辉，还顺便递给海军一个决战的机会，成就了他人的一番事业，却把自己陷在了绝地。而且脸皮子也不够厚，自以为是败军之将，葬送了七八万大军，打了大明复国以来最凄惨的一场败仗。没有脸面回去见江东父老，只能亲自断后，大概想战死在异国他乡拉倒了。
　　朱国卫对自己这位忠臣也很有点过意不去，看着罗安阁，疲倦地叹了口气，称呼着对方的表字道：“华符兄，你是被我连累的，要不是跟着我走了一趟印度，你总有一个大理陆军尚书的。现在却跟着我上了绝路，连命都要不保了……”
　　罗安阁淡淡一笑，一发5磅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沙石乱飞。两人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
　　罗安阁淡淡道：“要保命还不容易？昨天威尔·海明不是派了个少校来了吗？要咱们缴械投降，保证咱们的生命安全。还说英国女皇非常欣赏您的勇敢，想把她的小女儿贝亚特里斯公主嫁给您……大王，我开个玩笑而已。”
　　看到朱国卫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罗安阁连忙改口：“这一定是威尔·海明的诡计，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想必维多利亚女皇是恨绝我们啦。如果不是我们深入印度，也不会引发南海大海战。大英帝国的东方舰队也不至于惨败……”
　　这事儿可真冤枉维多利亚了，她就是要恨也恨朱济世，怎么会恨一个半大孩子？而且她想把女儿嫁给朱国卫也是真心的……大英帝国的外交政策一直是非常成熟的，可不是俄国、德国那种会意气用事的国家。战争已经败多胜少，英国要考虑的是如何尽可能多的保住自己的财产，而不是画圈圈诅咒朱济世。而且在战争结束以后，大英帝国和大明帝国的关系也是非常要紧的。
　　因为战胜了的大明帝国将是世界霸主！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强势的霸主，和这样一个霸权主义中国成为敌人可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虽然中国不会打到英伦三岛，但是印度以及英国在非洲的地盘可是说夺走就能夺走的，说不定连北美地盘都能鼓动他们闹独立——在这种情况下，用一场联姻来化干戈为玉帛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只要能和称霸世界的中国建立起同盟关系，和亲可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情，反正维多利亚和朱济世早就是亲戚了。
　　朱国卫叹了一口气：“维多利亚女皇恨不恨我不知道，不过我自己是真恨自己啊！来印度之前不瞒华符兄说，我的确是意气风发的很，以为印度军不堪一击，孟加拉指日可下，到时候印度的土邦再一起义配合，整个印度就都能打下来了。可是没想到……竟然中了威尔·海明的圈套，跟着我的十二万弟兄，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想想他们，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娶英国公主？要是这次能坚持到援兵赶到，我也没脸当王了，只求青灯古佛，为战死的弟兄祈个冥福吧。”
　　罗安阁很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大王到底在想什么啊？之前意气风发要横扫印度，现在又想不开要去当和尚……不过这倒挺符合大理国王的身份，大理古国不就有好多皇帝不当去当和尚的吗？说实在的，这样的心智和皇太子、皇长子还有东华王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比，自己真是倒霉跟错主子了。
　　朱国卫受他妈的影响，本来就信佛，现在更是万念俱灰，很有点看破红尘了！他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说话，就听见空中忽然发出几道尖啸的声音，接着就是炮弹在他们的阵地周围炸开。其中一发炮弹正落在一个沙包堆成的阵地上，一声轰鸣，士兵们的肢体就纷纷的飞了起来。
　　接着就是连成一片的炮响，听声音就知道印度军这次是玩真的了，至少有四个炮连在进行着急速射击，而且还动用了6英寸的重炮。顿时炮弹就像雨点一样落在费尼城内大理军控制的最后据点上。朱国卫和罗安阁都赶忙趴在地上，一时也顾不得哀叹了，先等这顿炮弹过去再说吧。
　　对面被印度军控制的一栋房屋顶上，印度军总司令威尔·海明上将和印度军第十军军长戈登中将正用望远镜在看大理军阵地上的烟火升腾。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这个层次的军官当然知道东方舰队打成什么德行了！
　　最新的秘密战情通报，蹂躏号和勇士号战列舰已经战沉！东方舰队损失的战列舰就多达4艘，损失的装甲巡洋舰则又增加一艘多至十艘。而且剩下的战舰，除了少数，大多带伤。靠杰克逊港和莫尔兹比港的船厂，起码得修上两年才能统统修好，到时候战争多半已经结束了。
　　而且对面那个大理王的态度也让海明和戈登有些恼火。都围三阙一放了条生路了，这个大理王却死守在费尼不走。好吧……要充好汉是吧？那么大理军和明军的三四万残兵败将都退回吉大港了，总该可以投降了吧？还是誓死不降！好吧，维多利亚女皇也怕你老爹了，不想结仇，嫁个公主给你大家做亲戚，这总可以了吧？还不答应！
　　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啊！朱济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活宝了？
　　威尔·海明把望远镜放了下来，冷冷地道：“告诉进攻部队，尽可能抓到活的朱国卫！他对我们很重要！现在十个印度王公里面有九个在看风向，如果我们可以抓到朱国卫，就能让他们以为英国已经取得胜利。”
　　戈登有些担心地道：“上将，印度王公并不是什么问题，我们有六十多万军队，总是可以镇压下去的。但是中国人恐怕很快会大举进攻印度了，到时候……就凭我们手中的力量，只怕守不住啊！”
　　威尔·海明嘿嘿冷笑，“能不能守住印度，关键不在我们的力量，而在北美，在法国。”
　　“北美和法国？”戈登不明所以地看着威尔·海明。他是懂点政治的，但是不能和威尔·海明的后台罗伯特·丘吉尔相比，后者是保守党大佬，英国内阁的大臣。他知道现在威尔·海明说的观点，一定是从丘胖子那里批发来的。
　　威尔·海明淡淡地道：“现在大英帝国的命根子有两个，一是北美，二是印度。如果帝国同时失去两者，那就只能沦为一个三流国家了，只能追随法国这样的欧洲大陆上的一等列强。而有了英国的追随，法国将会成为整个白人世界的领袖，成为团结白人对抗黄种人的核心，就如当年的哈布斯堡王朝一样。这是大明皇帝不想见到的局面。所以他会帮助我们维持帝国……如果帝国失去北美，中国人一定不会再进攻印度。而是会将印度当成一个要挟帝国的筹码。为了保住印度，大英帝国就只能追随中国而不是法国或者任何一个欧洲强国。”
　　说到这里，海明看了一眼戈登，“查理，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尽可能留下大理王的性命了吗？”
　　戈登点了点头，大英帝国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啊！


第1424章 敌人之间的默契
　　在应天府温泉宫的武威殿作战室里，这是正端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大公，他正是朱济世的长子，香港公爵朱国杰。这段时间他也挺忙的，先是被皇太子派去大理王城阿瓦帮着朱国卫安定人心，然后又被打发去东辉王城英府安排建立东辉朝廷。刚刚忙完才会香港，又赶上南海海战大捷，于是被朱国雄派回南京报喜。可是才到南京，气都没有喘匀，坏消息紧跟着就到了，大理王朱国卫再次兵败，困在费尼的八九万大军突围南逃途中被英印军一路追杀，伤亡惨重，被俘着不计其数。最麻烦的是大理王朱国卫还亲率部队断后，现在被困在费尼城中眼看着不是杀身成仁就是要当俘虏了。于是报喜变成了报忧，就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报丧了。
　　而朱济世就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听着朱国杰用最沉重的语气报告着大理王兵败的坏消息。这个时候，说实在的，朱皇帝心里是很有些埋怨朱国卫的，他的这个儿子很有点一根筋。威尔·海明明明已经网开一面放他跑路了，他却偏偏要亲自断后，真是个木鱼脑袋——对一个国王来说，打败仗丢掉七八万军队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之前他还拿下了大理、东辉两个王国，被他消灭的缅甸军、印度军怎么都有十几万，就算在印度败北，也不过是“小挫”，可要是被英国人抓了去，那可就是一场真正的惨败了！
　　陆军部尚书石达开站在地图前面脸色很不好看，本来应该是开香槟庆祝胜利的时候，现在搞不好就要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事了。虽然朱皇帝在生儿子方面能力很强，很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儿子最多的皇上，但是死掉一个还是件让人伤心的事情，况且还死得那么莫名其妙。更麻烦的是，朱国卫的战死或被俘，一定会成为英国人大吹大擂的题材。印度那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造反运动，多半会被吓唬的倒下去……
　　朱国杰报完了“丧”，站在那里看着默不作声的老头子，还有脸色铁青的陆军部尚书。作战室里面的其他参谋这个时候全都低着头忙手头的事情，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了。诺大的武威殿里，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最后还是香港公爵沉重地开口了。
　　“父皇，其实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投降在西方军学上是天经地义的。子钟（朱国卫）和他的部下已经尽了应尽的义务。他们为帝国征服了缅甸和阿萨姆，还在印度重创了英属印度军，为南海决战创造了有力条件。说起来帝国在南海的胜利，也有子钟的一份功劳。”
　　朱国杰断断续续的说着，还不时看看老头子的脸色。他和朱皇帝的大部分孩子不同，是在英国长大的，还娶了英国的海伦娜公主，因而思维有些西化，不认为被俘是背叛。而且他虽然不是嫡子，但终究是长兄，总要在老头子跟前维持一个仁厚的形象。
　　朱国杰的话才说完，石达开也附和起来，“皇上，如今失踪的军官、士兵已经超过了10万人，其中必然有不少被敌人俘虏。这本是战阵上常有之事，被俘的责任也不在下面的将士……”
　　是的，虽然大明在北美和南洋战场上占尽上风，但也不是说赢得了所有的战役和战斗。朱皇帝的军队毕竟是由吃五谷的凡人组成的，又不是打不死的天兵天将，而且对手也不是豆腐渣。光是北美战场上，阵亡、重伤也有超过30万了！失踪的也超过了10万人。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为过啊！虽然在东方文化中，被俘是一件挺丢人的事情，但是明军的条例当中也没有不许被俘的规定。不过一位国王被俘，还是大失体面的。
　　朱济世哼了一声：“还是让朱国良去接任大理国王吧！国卫倒霉，他却是走运了。”不顾朱国杰和石达开愕然的面容，朱皇帝自顾自的继续朝下说，“大中华可以容忍战败的国王，但是绝对不能容忍被俘的国王……只要国卫不再是国王，被俘也就没有什么了。这次南海大战中，国辉不也差一点被俘吗？朕的皇子在阵前为国厮杀，有个把陷于敌手总是难免的。”
　　这话说的也不错，朱国辉如果游泳游的再慢一些，这会儿估计也得去澳大利亚吃牢饭了。不过永历号战沉和他一个通讯官也没什么关系，世界上也没有哪国战舰沉没的时候要一个通迅官去殉舰的。
　　听了朱皇帝的话，朱国杰的眉头却还没有松开，低声说了一句：“可是子钟弟却决心殉国了，他连遗诏都用电报发到阿瓦王城了，也让子闻（朱国良）弟即位大理王……”
　　还遗诏！朱济世叹了口气：“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子！那就给太子去电，让他想办法吧！”
　　想办法的意思，当然是让皇太子给罗安阁去电想办法保全朱国卫这个木鱼脑袋的“前大理国王了”。这种话不用明说，朱国雄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交代完了朱国卫的事情，南海大捷给朱济世带来的好心情早就没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又问石达开道：“敢当，攻略新加坡要塞的计划可有了？”
　　石达开点点头，刚想说话。朱国杰却抢先插话了，“父皇，海伦娜收到她母亲的电报了。”
　　海伦娜的母亲当然是维多利亚女皇，大英帝国的统治者，朱济世皇帝的亲家母和死对头。
　　“怎么说？”
　　“维多利亚女皇希望我们不要再进攻新加坡、印度。”朱国杰低声道，“新加坡可以在粮食耗尽后投降。至于印度……英国女皇希望可以让大英帝国继续保留这片殖民地。”
　　“维多利亚想保留印度？”朱济世眉头皱了起来。
　　朱国辉道：“父皇，儿臣也认为暂时不要再打印度了……如果同时失去北美和印度，大英帝国将彻底崩溃，变成如德意志一样，依赖法国殖民地提供原料和市场的二流国家。这样法国就很有可能成为白人世界的最高领袖，一个拥有最高领袖的白人世界对我们总是不利的。如果我们要让大英帝国继续作为一个世界强国维持下去，同法国、德意志、俄罗斯或许还有美利坚分庭抗礼的话，让他们保留印度，并且将印度至于我们的刺刀之下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朱济世听到这话，默默点头。这场世界大战说穿了就是黄白之战，是一场黄种人和白种人之间争夺世界霸权的战争——如果不是拿破仑三世在2年前去世，这位法兰西的“一代雄主”早就跳出来领导白人世界来和中国对抗了。现在的法国虽然在马蒂尔德和欧仁妮两个女人的影响下保守避战，但是当大英帝国真的被中国打垮，整个白人世界需要法国人站出来领导的时候，以法国人自高自大的脾气，肯定会当仁不让接过白人最高领袖的权杖来和中国做对的。哪怕让马蒂尔德去当法国的女皇，也只能顺应民意。
　　而对中国来说，打败白人世界是有可能的。但是要占领整个美洲和欧洲，将几亿白人踢翻在地永远踩在脚下却是不大现实——这几乎就是让中华文明一统世界了！朱大皇帝可没有这么高大的理想，他的想法是称霸而非一统。而中华要称霸世界，就不能让白人文明团结统一，必须有几个白人强国共存，英国当然是其中的一员。


第1425章 搅屎棒的两头
　　现在的天色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但是温泉宫勤政殿的会议室里仍然是灯火通明。这里是大明天子召开御前会议的地方。这几个月，朱济世频繁的在这里和战时内阁的高官们一起开会讨论局势。楠本高子带着几个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绿茶走了进来，才一开门就被里面涌出的烟雾给呛了一下，里面是一片的云雾缭绕，朱皇帝虽然不吸烟，但是也不禁止他的群臣在开会的时候抽上一口香烟提提精神。会议不知道已经进行了多久，但是每个人都精神十足，哪有丝毫睡意？朱济世坐在自己的御座上面，正皱着眉头在听内阁左相潘祖荫又快又急的说着什么话。脸上的神色更是万分的凝重，似乎有不好的消息从前线传来。
　　坏消息的确是有的，前大理国王朱国卫兵败被俘——这也意味着大明对印度攻略的全面失败！而打败了明军的威尔·海明，现在又腾出手对前一阵子发动起义的失意王公进行了残酷镇压。许多一度被这失意王公占领的城市，又回到了英国人手中。
　　与此同时，西清国王金载复阿富汗遇到了麻烦。希尔·阿里汗得到了英国人的支持，纠集起十万人的阿富汗部族武装和金载复的西清军大战。而后者又是“西清汉军”震慑，真神教“绿营”在前面打生打死的模式，自然不是高举着圣战大旗的阿富汗人的对手，几乎是累战累败。
　　不过这种程度的失败对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而且关键的南海大海战已经以大明海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惨败的英国东方舰队不敢返回新加坡，而是远遁去了澳大利亚。整个南洋几乎没有了英国皇家海军的踪影，连印度洋上也没有什么属于英国的海上力量了。而新加坡要塞，更是在5月30日前，就陷入了大明海路军的团团围困。苏门答腊岛和马六甲海峡东南入口处的大小岛屿都纷纷沦陷。18万英印军全都龟缩到了新加坡要塞（包括柔佛、士姑来、乌鲁地南、巴西古当、士乃和新加坡等六个筑垒防御区），依托坚固工事死守不出。不过失去了东方舰队的新加坡要塞已经失去了阻挡大明西进印度洋的作用，早在5月25日，18艘大明海军的蒸汽帆船就在10艘装甲巡洋舰的护送下抵达了吉大港，送去了数万吨补给物资的军火。对印度再次进攻，倒是可以随时发动，大明战时内阁也是这个意思——只要夺取印度，大英帝国基本就算垮台了，到时候战争应该就可以胜利告终了。
　　但是朱济世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大明帝国现在要得到的，不仅仅是几块属于英国的殖民地，而是整个世界的领导权！
　　来自后世的他，是深深知道世界霸主是个什么概念！中国这样的一个人口、土地、资源都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大国永远都坐在世界霸主的候补席上。而中国只要一日不登顶霸主宝座，就会被领导世界的霸主打压、遏制。无论中国如何韬光养晦，他国都不会无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除非中国分崩离析。
　　而双雄并立乃至三足鼎立的局面，对代表东亚黄种文明的中国而言，也是非常不利的。道理自不待言，无论朱明皇朝和英法王室的关系多么亲密，中国始终不是欧洲文明圈子里的成员。“双雄”和“三足”的局面，早晚会发展成“黄白冷战”，就如同后世的美苏冷战那样。这不是7.5亿中国人和几千万欧洲白人之间的冷战，而是7.5亿中国人和几亿白人之间的冷战！
　　在人口、土地、资源、科学技术等诸多方面，中国要么处于相对优势，要么处于劣势。同整个白人文明长期对抗的结果，很可能会让未来的大中华步了历史上苏联的后尘……
　　所以对眼下已经在世界大战战场上占尽优势的中国而言，最佳的结果绝对不是和法国共同领导世界，而是要独自领导世界！必须在全世界建立起不容挑战的权威，犹如后世的美利坚，不，应该要超过美利坚！只有这样，大中华帝国才能成为一个让欧陆诸强仰视臣服的存在，任何可能挑战帝国权威的欧洲或是美洲的强国，都会被大中华帝国全力打压。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将欧洲人的两大世界帝国打散——现在大英帝国已经快散架了，但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架子却还没有倒！大半个非洲，几乎整个拉丁美洲，以及北美洲东南部的五个州，还有地中海沿岸的大部分地盘，现在都在法国的控制之下……虽然法国的控制有些松散，但是假以时日难免不会变成一个团结起来的罗马帝国！
　　所以在基本打垮了英国之后，怎么把法兰西的世界帝国瓦解掉的难题，已经摆在朱济世跟前了。
　　而在打散了欧洲人的两个世界帝国之后，中国手中还必须要有几根“欧洲搅屎棍”，免得欧洲白人在未来什么时候团结起来和中国做对——这也是大有学问的。想要让几个欧洲列强当搅屎棍，就必须要拿着人家的软肋，这样才能让这些国家为中国所用。
　　而这个软肋，在朱济世看来就只能是利益了——中国自然要剥夺欧洲列强的一部分利益，但是又不能完全剥夺干净。那种解放殖民地，把欧洲列强统统赶回老家去的想法，朱皇帝是完全没有的。大明真要怎么做了，铁定会让欧洲列强团结起来对抗到底！而且，大明帝国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除欧洲以外的整个世界。
　　所以朱济世现在的想法，就是在夺取欧洲人手中的世界霸权之后，给他们保留一定的利益，再用这些利益当成搅屎棒的一头捏在手里——比如将印度当成搅屎棒的一头，将英伦三岛当成这根搅屎棒的另一头……当然，前提是大英帝国失去北美，并且愿意为大明所用！
　　“印度暂时不打。”潘祖荫代表内阁提出再攻印度的建议才说完，朱济世就立即摇头否决了，在反复掂量了得失之后，他决定要在印度问题上暂时观望。“下一个目标是澳大利亚、新几内亚和新西兰等地区。澳大利亚大陆将成为南华王国，朕的长子将成为南华国王，朕的长媳海伦娜将成为南华女王。”
　　和花心的朱济世不同，朱国杰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也没有纳侧妃。两个人在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中已经生了7个儿女，因而在中英开战之后，朱济世也没有考虑要让朱国杰和海伦娜离异，南华女王也早早许诺给了她。当然女王仅仅是叫着好听，安抚一下愿意留在南华的白人而已。
　　“真的不打印度了？”潘祖荫愣了一下，不大确定地道，“陆军部和陆军总参谋部认为攻略印度是必胜的……”
　　朱济世点点头，淡淡地道：“朕知道，但是朕要看到北美之战的最后结果再决定是否攻取印度。另外，和英国的秘密谈判也可以启动了，朕的意思，大英帝国在战后还是可以保留的，而印度将是我们控制大英帝国的砝码。”
　　潘祖荫沉吟着点了点头，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已经有点明白朱皇帝是在为战后世界布局了。
　　“皇上，咱们是要用英国去牵制法国吗？”潘祖荫想了想，又问。
　　“不全是，因为法国将是下一个对手！”


第1426章 一起来坑法国
　　英国女皇维多利亚在伦敦的居所白金汉宫里，今天却是高朋满座。
　　奢华的餐厅之内，除了酒味儿之外，也稍微让人感觉有些闷热——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到了1876年的7月初，伦敦已经浸没在酷暑当中。而和这里的气温一样高涨的，当然就是大英帝国庆祝胜利的欢乐气氛了。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为胜利干一杯吧！”刚刚从多伦多返回的阿尔伯特亲王突然站起来提议。“很显然，南海大海战和孟加拉会战昭示着这场世界性战争的转折点已经到来！”
　　“为了胜利，干杯！”在一片欢呼声当中，人人同时举杯，恭敬地看着英国女皇维多利亚和来访的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四世。
　　很显然，英国内阁和女皇已经采纳了罗伯特·丘吉尔的建议，在打肿脸充胖子。非常高调地对外宣布了南海大海战和孟加拉大会战的胜利。
　　海军方面宣称击沉了4艘中国战列舰，重创3艘中国战列舰，击沉、击伤中国巡洋舰十几艘，并且俘虏了南洋舰队副司令官于归北中将和副参谋长榎本武扬中将以下数百名中国海军官兵！而自身的损失仅仅是战沉2艘战列舰，另有数艘巡洋舰重创。
　　英国陆军部则声称在孟加拉会战中歼灭了20万中国军队，俘虏8万，包括大理国王朱国卫和大理王国陆军总司令罗安阁上将！
　　而朱国卫、于归北、榎本武扬和罗安阁四人失踪的消息，稍后也被大明帝国驻巴黎的大使馆证实。这似乎从侧面印证了大英帝国在印度和南海打了大胜仗。
　　至少在拿破仑四世看来，英国毫无疑问取得了胜利——当然，还有不少情报显示英国打了败仗，中英两国都宣称胜利，法国的情报部门交上了的情报也没有一个准信，一会儿说英国胜，一会儿说大明胜。最后拿破仑四世的顾问们得出统一的意见，认为是英国惨胜。
　　这也是他接受英国女皇邀请来伦敦访问的主要原因。这位法兰西和罗马皇帝早就伸长了脖子想要利用中英两败俱伤的机会出手攫取世界霸权了！只是被马蒂尔德和欧仁妮两位女摄政压制着没有机会。而现在马蒂尔德还滞留在新奥尔良替他拉拢新法兰西五州的上层人物，欧仁妮皇太后则是个没有多少主见的女人，看到英国人在印度和南洋打了胜仗，原本持不战的立场也有所动摇了——身为母亲，她当然希望看到儿子指挥法国军队战胜强敌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当然，拿破仑四世前往英国访问并不等于要马上站在英国一边去找大明帝国的麻烦。这位法兰西和罗马皇帝还没有那么愚蠢。要和中国打仗就肯定会和东华决裂，而东华国王朱胡安不仅是堪比拿破仑一世的名将，不好对付！
　　而且他还是墨西哥女皇马蒂尔德一世的亲生儿子。一旦法国和东华对立，马蒂尔德一世会不会和拿破仑四世翻脸？这可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所不能承受的风险！至少在马蒂尔德一世表态支持对华开战之前，拿破仑四世是不会考虑去找大明帝国的麻烦。
　　“我们在最近的作战中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是……”在这个人人欢呼的时刻，维多利亚女皇表情仍旧十分严肃，她看着自己的大臣还有法国来客，口吻里满是凝重，“黄种文明的力量仍然非常强大，最后的胜利离我们还非常遥远。如果我们欧洲白种文明在这个时候不能团结起来，共同奋斗，我们甚至有可能再次遭遇挫折。而在这个时候，让整个欧洲感到心寒的是，还有一些白人没有认清这场世界战争的本质是种族之战，还在保持观望甚至和黄种人站在一起……”
　　听到了英国女皇这些满含怒意的话之后，在座的人们原本的兴奋和激动顿时消失殆尽。不少人还将目光投向法国皇帝。餐厅内的气氛又重新归于严肃。
　　拿破仑四世怎么可能听不懂维多利亚的话外音？现在法国不就在观望？不，不仅是观望，而且还在不遗余力挖大英帝国的墙角。至于东方的俄罗斯帝国，则干脆站到了中国一边，妄图凭借“站队正确”赢得战争，将势力扩张到巴尔干半岛。
　　不过马蒂尔德离开法国之前对他的告诫也言尤在耳。
　　“……现在欧洲白人世界有两个世界帝国，英国和法国。而要东方黄种文明只有一个世界帝国就是中国。我们白人如果想要和黄种人分庭抗礼，就需要一个领袖而不是两个。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等待，等待大英帝国和中国都筋疲力尽，然后再出来领导欧洲和白人世界。只要法国拥有拉丁美洲和非洲，拥有可以和中国匹敌的海军，整个欧洲就会仰仗法国。而有了整个欧洲的支持，中国只能和我们分享世界的权力。”
　　也就是说，法国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等到英国失败的那一天，就可以站出来整合白人世界，成为可以和中国分庭抗礼的世界双雄之一。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不战而来的胜利？
　　……
　　在开完欢迎宴会之后，大部分人都散去了，拿破仑四世也在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的陪同下离开了。诺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维多利亚女皇站了起来，和阿尔伯特亲王一起走到了窗口前，两人凝视着窗外的这座城市，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既沉闷又凝重。
　　伦敦还沉浸在战胜的欢快当中，就连从英吉利海峡吹来的习习凉风，似乎都满是欢乐的气息。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维多利亚女皇才突然开口。
　　“亲爱的阿尔伯特，我们这样欺骗国民，将来不会被他们砍掉脑袋吧？这个国家是有杀死君主的先例。”
　　阿尔伯特亲王冷冷一笑：“不欺骗他们，我们还能保住帝国吗？如果拿破仑四世知道大英帝国已经日薄西山，他一定会带着假日最欢快的心情在英吉利海峡对岸欣赏着我们失去一切的甚至还会推波助澜。因为我们失去一切，法国就是欧洲的主人了！维多利亚……我说的一切，是包括你我还有孩子们的生命！”
　　维多利亚女皇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抖了一下，“谁？谁会要我们的命？是朱济世吗？”
　　她一直被那个可怕的梦困扰着，在梦中，她被牵到朱济世跟前砍头！
　　“是英国人，你的臣民！”阿尔伯特亲王语气凝重地道，“失去帝国的代价之重是现在的英国人难以想象的，而要承受其中大部分痛苦的人们只能是伦敦和曼彻斯特贫民窟里的穷人……没有殖民地的市场和原材料，他们当中的一半人有可能失去工作，剩下的人也必须接受远远低于现在的工资。我想这肯定会引发一场要了我们性命的革命！所以我们必须保住帝国，只要保住了帝国就能保住大部分英国人眼前还算过得去的日子，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权力还有脑袋……”
　　“通过坑害法国？”
　　“是的。”阿尔伯特亲王仍旧看着窗外，“这是唯一的办法……把法国拖下水，无论法国人是胜是败都会元气大伤，沦为世界上的二流列强。我想朱济世也不会让法兰西帝国完全崩溃。英国、法国、德国、奥地利和俄罗斯并驾齐驱的欧洲才是一个好欧洲啊！”
　　“那么美洲呢？”维多利亚沉吟着问。“阿尔伯特，我们还有可能保住北美帝国吗？”
　　“争取吧。”阿尔伯特亲王看着夜色当中渐渐亮起来的灯火，低声道，“那里才是帝国的未来！”
　　“那么印度呢？”维多利亚又问。
　　阿尔伯特道：“印度是帝国的现在……没有现在，哪有未来？”


第1427章 朱皇帝病了？
　　“什么？杰森病倒了！？”
　　新奥尔良的新凡尔赛宫（其实就是一所豪华庄园）内，马蒂尔德一世拉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手，一脸紧张焦虑的表情。在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关于“南海大海战”和“孟加拉大会战”的报告，有些是东华方面送来的，有些则来自法国。不过马蒂尔德一世最相信的，还是墨西哥帝国秘密警察总部的报告——他们从新日本海军那里打听到了最可靠的情报，中国人的确在南海损失了四艘战列舰！
　　再加上中国方面公开承认的朱国卫、于归北、榎本武扬、罗安阁四人失踪。马蒂尔德一世现在也相信朱济世真的打了败仗！
　　“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而病倒的？”马蒂尔德一边说，一边看着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这个朱济世最喜爱的女人现在也是方寸大乱。她是在南海大海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接到朱济世的电报，让她到北美去见墨西哥女皇，试着说服她让法国参战——站在中国一边！而当她刚刚抵达新奥尔良，又得到了新的电报，朱济世在电报中说自己病倒了，非常想她，希望她能立刻回国。
　　“他从来不生病的！我和他在一块儿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病倒过，连感冒都没有得过！”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道，她真的不敢相信朱济世会病倒。
　　这个男人是她认识的人当中身体最好的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他生病。这一次朱皇帝会发急电召她回国，说明一定病得很重，要知道她在欧洲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进展……大明帝国已经和德意志帝国签订了一个秘密条约，是避免双方处于交战状态的，同时还规定了德国的东部边界将扩张到什么地方。
　　另外，拉拢法国参战的问题上也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欧仁妮皇太后已经点头，同意在适当的时候对英国作战。而拿破仑四世则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打仗——和谁打他是不在乎的。马蒂尔德虽然一直没有松口，但是她对胡安的支持也是有目共睹的。至于法国政府的大臣还有将军，也大都倾向于通过一场战争确定法国的世界霸权，他们对于欧仁妮和马蒂尔德的和平路线早就不满了。之所以会忍到现在，就是因为马蒂尔德在北美“白捡”了一个新法兰西王国。
　　“马蒂，我明天一早就动身，能让我坐墨西哥帝国的军舰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本来还打算顺道去一趟正在兴建中的北华首都北安府，可是现在却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南京去。
　　“好的，坐运河号巡洋舰去吧，那是整个墨西哥海军最快的一条船，巡航航速也有14节。”马蒂尔德的眉头又紧蹙了几分，她已经确信朱济世病得不轻！一定是孟加拉会战失败和南海海战败北造成的……如果这位巨人一旦倒下，大明的世界帝国恐怕也要出点问题了吧？
　　“玛丽亚，你觉得我是不是要立刻返回法国？”马蒂尔德问。
　　“不，不，不。”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她虽然急，但并没有糊涂。“马蒂，法国的事情恐怕已经不是你可以左右的了。如果杰森真的病倒，你返回法国还不如返回墨西哥城，那里才是你的地盘。”
　　虽然亨利·波拿巴已经当上了墨西哥国王，但是在整个墨西哥帝国，马蒂尔德一世的威望还是无人能比。因为是她带领墨西哥从一个失败的中美洲弱国一步步发展成为“称霸”南北美洲，可以和中英法相提并论的世界强国。
　　马蒂尔德点了点头，看着玛丽亚，郑重地道：“玛丽亚，我和你一起走，我去墨西哥城坐镇。只要有我在一天，墨西哥帝国就不会参加战争，也不会和中国成为敌人。”
　　这个承诺倒是很有保障的，不仅是因为马蒂尔德在墨西哥的声望无人能及，还因为墨西哥帝国是真正外强中干，根本没有参战的本钱！无论是墨西哥帝国北面的东华还是南面的新日本，都拥有可以将之击败的陆军。不过只要马蒂尔德在一天，这两个国家就不会动墨西哥一根毫毛——胡安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怎么也不至于和老妈兵戎相见。而德川家幸根本不敢惹胡安的妈，强大的东华陆军可不是新日本可以招惹的！
　　……
　　“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温泉宫内飘扬着，正在“养病”的朱皇帝得到了马蒂尔德和玛丽亚发来的语气焦急的电报，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就连前来陪他吃饭的皇太子朱国雄、皇长子朱国杰还有内阁左相潘祖荫的嘴角也都挂起了微笑。
　　朱皇帝还真是有女人缘……明明是个花心大萝卜，偏偏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还对他“死心塌地”，呃，至少看电报上的语气是这样的。
　　朱济世当然是在装病。可能是穿越时空造成的“后遗症”，朱济世的身体一直好的出奇。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好色，还没有被掏空身子的！而且他的心态也非常良好，并不因为自己的一个儿子落在威尔·海明手里而焦虑，倒是朱国卫的母亲郑诗听说儿子被俘而且失去王位后病倒了。不过在朱皇帝答应将来再给朱国卫封个国家后，病情恢复了不少，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而朱济世现在的装病和召回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当然也是一个针对法国的阴谋的一部分——在南海大海战前，大明欧洲政策的核心当然稳住法国，不让法国参战。但是在南海大战之后，海上的形势已经明朗。大明海军的发展路线，包括战舰设计，火炮配置和海战战术都被证明是正确的。而英法海军的发展路线肯定是错的，虽然战术调整可以很快进行，但是主力舰、装甲巡洋舰的改造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可以说从此刻起，大明海军至少可以在太平洋和印度洋横着走上一年！
　　而且一年之后，大明的15000吨级战列舰就能开始交付使用。而英国的新一代战列舰即使已经开始建造，也肯定会因为重大改型而拖延建造时间，起码要拖上一年半载，恐怕两年之内都没有办法交付。到时候大明的20000吨级战列舰肯定也已经投入使用了。
　　“法国，咱们应该怎么对付？”朱济世笑着问道。
　　“那就要看拿破仑四世想让我们怎么对付他了。”朱国杰道，“如果法国联合英国、德国向北美派遣陆军直接和东华开战，胡安那里怕是要苦战了……”
　　“有马蒂尔德挡着还不至于。”朱济世笑着摆摆手，“而且德国人凭什么往胡安的枪口上派兵？威廉一世和俾斯麦要的是俄国的地盘，不是北美的。”他看着朱国雄，“雄儿，你是拿破仑四世准备怎么上战场？”
　　“儿臣会向俄国出兵，拿下君士坦丁堡和俄国在小亚细亚的地盘。”朱国雄斟酌着道，“波拿巴家族自拿破仑一世时代起，就自以为是罗马帝国的继承者，拿破仑一世还给拿破仑二世弄了一个罗马王的头衔。而罗马帝国的基本盘是地中海周边。君士坦丁堡更是历史上罗马帝国的首都。在控制地中海和君士坦丁堡后，拿破仑四世就可以通过黑海进军乌克兰，联合德国、英国一起迫使罗曼诺夫王朝屈膝投降，站到英法德一边。”


第1428章 罗马鹰旗
　　夏日的早晨，骄阳照耀着大地，不由分说地将富丽华贵的巴黎笼罩在了其中。这座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首都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一直在不停的施工和扩建。一条条宽阔的街道，一栋栋充满艺术气息的豪华建筑，一座座用雕塑装饰起来的桥梁和喷泉都一一拔地而起，无处不在彰显着拿破仑帝国的辉煌繁荣。
　　当然，一个强大的世界帝国不能只有堂皇的建筑和数也数不过来的财富，强大帝国的基础是军队。在拿破仑三世的教导下，每一个法国人都深信，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海军，才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永远保持强盛的基础。而且他们也相信，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军队所向无敌！
　　在眼下这个全世界都已经陷入战火的时代，拥有强大的军队就显得尤为重要。被马蒂尔德所阻扰，没有机会在战场上一显身手的法军，在这两年里也只能在巴黎街头的阅兵仪式上，才能展示自己赫赫军威。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新主人拿破仑四世显然也热衷于各种各样的阅兵典礼。
　　这是一个极其晴朗的早晨，因而也极其适合于检阅法兰西战无不胜的军队。
　　此时的拿破仑广场中央，高大雄伟的凯旋门下，已经喧嚣不断，一大群身穿各种制服的人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同时将目光投射到凯旋门门洞下方的那群人当中。而这些人视线的焦点，就是当今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皇帝拿破仑四世，他是几天前刚刚访英归来，此刻正穿着大元帅的礼服，笑容满面地同身边的人交谈着，好像心情十分喜悦。
　　他确实是有理由喜悦的。因为就在三天前，已经回到墨西哥坐镇的马蒂尔德给他发来一份密电，大明帝国皇帝朱济世病重，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已经搭乘墨西哥帝国的运河号巡洋舰返回南京去了。而法兰西和罗马帝国驻应天的大使馆也发来电报，称大明皇帝已经多日没有露面，传说是因为爱子朱国卫的被俘和印度战局的不顺而忧郁成疾！
　　毫无疑问，这对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还有整个欧洲来说，都是一个好极了的消息。而且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因为它来自马蒂尔德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呵呵。”就在这时，在围观的人群当中，一个上了点年纪，穿着笔挺的西装的华人旅欧协会理事长胡振国，低声发出了略带不屑的置评。
　　这位胡振国旅欧已经二十多年，再没有回过中国，一直致力于他的勤工俭学会，输送了数以十万计的中国青年来到欧洲求学。在战争爆发之前，他一直在英国活动。战争开始后，则转移到了法国——英国和大明都没有为难各自领土上的敌侨，通过法国客客气气的礼送出门了事。许多在英国留学的中国学生，也都转学到了法国。胡振国自然也将俭学会欧洲总部从伦敦迁到了巴黎，而且很快凭借自己的声望和财富（他在欧洲也经营和中国的贸易，很有一些身价），成了巴黎社交圈的名流。
　　现在他心里面对朱明王朝的那点仇恨已经差不多散去了，对于勤工俭学运动没有培养出几个革命家也不觉得遗憾。回过头来想想，他这一辈子是可以因为勤工俭学运动名流青史的。而个人和家族积累起来的财富也多至数千万元，岂是前清一个侯爵可以相比的？其实他也不算是复明事业的受害者。
　　所以现在听说朱皇帝病重，又看到拿破仑四世耀武扬威的样子，才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胡先生，这位怎么说都是一位拿破仑啊！”大明驻法国大使张之洞语气阴沉地接了一句。他已经透过自己的渠道去打听过皇帝的健康状况了，得到的答案好像是官方的公告一样：皇帝陛下的健康状况良好，目前正在日本度假。只是这个消息，不仅并没有打消张之洞的疑虑，反而让他坚信大明皇帝真的已经病倒了……要不然，印度战事如此不利，皇帝怎么有心思去度假？
　　“香涛，你没有发现今天的阅兵有什么特别吗？”胡振国突然开口了，然而视线却仍然紧盯着身穿蓝色军服，头戴熊皮帽子，迈着鹅步浩浩荡荡开进广场的一队老近卫军。这是拿破仑一世时代法军的精华，后来被拿破仑三世所恢复，不过不再是由久经沙场的老兵组成，而是成了供人检阅的架子货，每次阅兵都是从这些穿着华丽军服，头戴熊皮帽子的法国大兵开始的。
　　“什么不同，胡先生？”张之洞低声问。这些年在欧洲担任外交官的他，已经无数次观摩过法国的阅兵式，每次都大同小异，早就失去了兴趣。
　　“鹰旗，罗马鹰旗！”胡振国指着受阅的步兵方阵前方被人高高举起的一个金鹰标志——是一只脚踩圆环，振翅欲飞的金鹰。“这是罗马鹰旗，是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的正式标志，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可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标志。”
　　“罗马鹰旗？”被胡振国一提醒，张之洞也注意到那只金光闪闪的老鹰了，“这是……”
　　“看来拿破仑四世要正式打出罗马帝国的名号了，这个时机挑得可真不错啊！”胡振国冷冷地说。
　　……
　　“这位小拿破仑的胃口可真大啊！”
　　日本，大津宫城内，正在度假的大明天子并没有沉醉于温柔乡中，而是站在书房的地图前，看着一份世界地图而暗暗咋舌。这份地图是御书房根据马蒂尔德的一份电报制作的，反应的不是当前世界的形势，而是未来可能的情况。
　　在地图上，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墨西哥帝国、新法兰西王国、巴西帝国、阿根廷王国、巴拉圭王国、西班牙王国、葡萄牙王国、希腊王国、荷兰王国、比利时王国、丹麦王国、瑞士联邦等等一大堆的独立国家，都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罗马帝国！
　　这个罗马帝国不仅包括上述这些国家的全部领土和属地，而且还拥有英属加拿大的魁北克，英国统治下阿拉伯半岛靠近地中海的沿岸地区，俄国统治的君士坦丁堡和整个小亚细亚（包括土耳其帝国的属地），以及整个非洲大陆！
　　“是啊。”
　　翁同龢扫了眼四周在座的几位顾问大臣和陪同朱皇帝到日本来的内阁右相李鸿章，笑道：“这位小拿破仑比咱们想象中要聪明一些，没有急吼吼的赤膊上阵，而是打出了重建罗马帝国的旗号，宣称只有一个团结的罗马才能对抗一个团结的中华。他的这个团结的罗马不仅囊括了所有拿破仑世界帝国的成员，还对荷兰、比利时、丹麦、西班牙、葡萄牙发出了邀请。并且对英国、奥地利和俄罗斯同时提出了领土要求。”
　　“嗯，咱们和英国人打生打死，小拿破仑却跳出来捡现成的，真是聪明人啊！”左宗棠在旁边打趣道。他是当过左相的，自然拉不下脸入阁去给潘祖荫打下手。所以就挂个顾问大臣的名义给朱济世出出主意，就是个高级幕僚。
　　“英国、德国和奥地利能咽下这口气？”同样挂着顾问大臣名义的郑洪也跟着一起来了日本，现在笑着插话道。
　　“还有呢！”翁同龢笑着摇了摇头，“拿破仑四世还给马蒂尔德去了电报，希望他促成美利坚帝国先脱离大英帝国，然后在和东华议和后以美利坚王国或者共和国的名义加入罗马帝国。”
　　“他给马蒂尔德下命令？凭什么啊？马蒂尔德不是摄政吗？”郑洪又问。
　　“已经不是了，”翁同龢笑道，“马蒂尔德女皇离开巴黎太久，看来是人走茶凉了。”


第1429章 奥古斯都和恺撒
　　开道的墨西哥近卫骑兵身着胸甲，手持长矛，气宇轩昂，身后三辆悬挂着鹰旗，几乎一模一样的马车都拉着窗帘，谁也不知道座在里面的是哪一位波拿巴家族的显贵。
　　车窗外平整的水泥马路从郁郁葱葱的田野中穿行而过，现在正是农作物疯狂生长的夏季，和北美大平原上最常见的荒芜和战乱景象相反，墨西哥的农村还沉浸在和平富庶之中。远处拖着黑烟隆隆驶过的火车，更让人感觉到了墨西哥帝国也已经行驶在工业化的快车道上了。
　　而公认的，为墨西哥带来如今这样的繁华和进步的女皇现在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当中，和她的儿子朱胡安一起。哦，对了，墨西哥女皇的头衔很快就要换成罗马帝国恺撒了。
　　和翁同龢猜想的不同，马蒂尔德这个帝国摄政并没有人走茶凉。虽然在巴黎她的声望远远比不上已故的拿破仑三世，甚至因为害怕打仗被不少人讨厌。但是在墨西哥帝国，她却深受爱戴。在统治的二十多年里，墨西哥已经从一个失败的国家摇身一变成了美洲“最强大”的帝国，而且国内的经济在摆脱了大地产制的束缚后，还走上了工业化的快车道。
　　对于马蒂尔德在墨西哥帝国的声威，拿破仑四世和欧仁妮皇太后都是知道的。而且他们还知道，没有这个女人的合作，复兴罗马帝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想——如果真和马蒂尔德翻脸，她甚至可以剥夺一票小波拿巴在墨西哥帝国之下各国的王位，然后把这个大帝国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在要求马蒂尔德辞去摄政一职的时候，拿破仑四世还给了马蒂尔德一个“恺撒”头衔作为安慰。这可不是普通的头衔，而是罗马帝国副皇帝和皇位继承人的尊号——在拿破仑四世的计划中，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将会高举起罗马帝国的大旗，成为欧洲白人文明毫无疑问的领袖。而未来罗马帝国的皇帝也将根据传统称“奥格斯都”或“奥古斯塔”（女皇），而皇位继承人和副皇帝则称“恺撒”。
　　现在拿破仑四世预备将这个仅次于奥古斯都的头衔给了马蒂尔德，同时还准备授予她管理整个帝国西部（大西洋西岸）的权力。虽然以马蒂尔德现在快60岁的年龄，不出意外是根本不可能继承拿破仑四世的皇位成为奥古斯塔的。但是这个罗马帝国二号人物的地位，还是足够笼络马蒂尔德以保持整个波拿巴家族和罗马帝国的团结了。
　　不过马蒂尔德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一个“恺撒”的虚名，而是她的儿子朱胡安的未来。这也是她将胡安从北美战场前线召唤到墨西哥来的原因——她需要和儿子讨论一下如何结束北美的战争。
　　“胡安，最近占领密西西比王国的行动还算顺利吧？”在前往墨西哥城郊外的波拿巴特宫的途中，马蒂尔德就直接问起了战事。密西西比王国就是密苏里州和阿肯色州，这两个州在马蒂尔德的安排下“体面”的退出了战争。不过东华军和明军还是要将它们占领作为继续和美利坚帝国作战的前进基地。
　　“嗯，一切都还好。”胡安微笑着点点头，“虽然面临的困难比想象的要多，不过总体来说，密西西比的白人还算是挺合作的，至少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叛乱，游击队的活动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这样就好。”马蒂尔德笑着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指望人人都屈服于你的武力，只要大部分人不反对你就行了。”
　　“不过……一旦罗马帝国向我宣战，现在不反对我的白人大概都会拿起武器和我作战吧？”朱胡安看着自己的母亲——未来的罗马帝国恺撒。
　　“罗马帝国不会向你宣战的。”马蒂尔德的表情马上凝重了起来。“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胡安，你的父亲病的怎么样了？会不会……”
　　“我也不大清楚，”朱胡安摇摇头，“我只知道老头子在日本疗养，天天窝在大津宫里看女相扑摔跤，好不快活。”
　　听了胡安的话，马蒂尔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紧了。
　　“拿破仑三世病重的时候，也一直在凡尔赛宫疗养，那里天天都是歌舞升平。”马蒂尔德低声道，“胡安，如果你父亲不在了，你二哥能掌握住帝国吗？东华还有没有可能像现在一样，得到大明帝国的全力支持？”
　　然后，车厢内就陷入到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当中，虽然朱胡安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但是马蒂尔德知道对方现在心里十分担忧。
　　“胡安，我们必须要趁着你父亲还在世，胜利结束北美的战争。”过了许久之后，马蒂尔德终于开了口。
　　这是很明显的——对朱国雄来说，朱胡安最多是一个不太亲密的兄弟，甚至还是皇位的潜在威胁！就算不一心要将之铲除，也乐见胡安的势力受到削弱。只是……结束战争要比发动战争困难的多。
　　“但是，就算我现在想结束战争，英美也不肯就此认输吧？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他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朱胡安的表情有着十足的自信和冷静，“虽然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会战中，我已经极大地打击了美国人，但是他们毕竟还有200万以上的军队，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堪萨斯城内的军队，他们还有打下去的本钱。而我也没有将他们一举摧垮的实力，所以只能等着他们继续犯错，继续给我重创他们的机会……如果能将战火烧到五大湖区，战争才有可能结束，而且我也想得到明尼苏达州的铁矿。”
　　胡安的语气愈发冷漠了，“未来取决于工业，我得到了明尼苏达的铁矿，美国人就会失去最主要的铁矿石来源！这样，将来东华的重工业才能和美国相抗衡，东华才能在北美生存下去！”
　　马蒂尔德默然无语，她明白儿子的意思。现在胡安有父亲和母亲当靠山，无论如何都能坐稳东华的江山。但是将来呢？等待朱济世和她都不在人世了，胡安真正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东华本身的国力了。
　　过来片刻，马蒂尔德才道：“我会帮你得到明尼苏达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和爱荷华州的……这是极限了，不可能再多了！”
　　“拿破仑四世那里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马蒂尔德冷冷一笑，“英国人以为我不在法国他们就能把拿破仑四世当枪使，可是他们想错了。即使没有我，法兰西还有吕西安·缪拉（拿破仑一世的外甥）、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小瓦莱夫斯基，拿破仑一世的孙子），还有迪里埃、康罗贝尔、麦克马洪、巴赞和勒伯夫。这些都是非常杰出的人物，知道该如何让法兰西保持强大。”
　　“他们的办法就是高举罗马帝国的招牌？”胡安微微皱了皱眉头，罗马帝国在欧洲的号召力无与伦比，但同样也是个挺拉仇恨的牌子。因为欧洲文明在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的某些时期是基本算是统一的——那些在罗马之外的国家基本被视为蛮族，不算文明人的。现在拿破仑四世把这块招牌扛出来，很容易让人想到“统一欧洲”这档子事情。而且他还高调邀请一大堆的欧洲二三流国家入伙罗马帝国，还公开向英国、俄罗斯和奥地利提出了领土要求。
　　“的确早了一些。”马蒂尔德蹙了下眉毛。“不过……再等下去未必有更好的时机。”
　　朱胡安摇摇头，“搞垮大英帝国不就行了？只要让墨西哥军队站在我这边，瓜分整个北美不过是易如反掌，到时候大英帝国还剩什么？英国一垮，法国才能成为真正的罗马。”


第1430章 立牌坊的拿四
　　朱胡安的建议提了已经不止一次了，在他看来法国要成为白人世界的领袖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搞垮英国就是了——欧洲的主要强国都是工业国，它们需要的是市场和原材料，法国只要将两者牢牢掌握，不愁德国和垮掉的英国不低头，有了这两国的支持，法国基本本身的实力不济，也能依靠一个强大的联盟和中国分庭抗礼。
　　不过，马蒂尔德、欧仁妮和拿破仑四世在“黄白之争”问题上的立场倒是统一的。“胡安，你知道我们不能那么做，至少不能公开这么做。”马蒂尔德看着儿子，“作为白人的两大世界帝国之一，法兰西不能和黄种人的世界帝国联手！”
　　朱胡安翻了翻眼皮，自己的老妈早就和黄种人的大帝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连儿子都那么老大了，还装什么白人世界的贞洁烈妇啊！
　　马蒂尔德看着儿子，微微摇头，又道：“不过英国还是要想办法搞垮的，只是不能由法国或者是罗马帝国出头，罗马帝国必须站在保卫白人文明的高度在英国背后捅刀子！”
　　朱胡安当然知道老妈和表弟拿破仑四世的心思了。用中国人的谚语，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可惜全欧洲都知道马蒂尔德和朱济世的关系有多亲密，更加清楚马蒂尔德一直是站在东华国王胡安背后的靠山之一。如果拿破仑四世真的要在道义上成为白人世界的领袖，就该和马蒂尔德完全切割，而不是让后者成为罗马帝国的女恺撒！
　　不过……欧洲的国际政治从来都是利字当头，哪里有什么道义？法国人当年不还和相信真神教的土耳其帝国联手去反对哈布斯堡王朝？
　　“胡安，拿破仑四世刚刚给我来了密电，希望我想方设法把美利坚帝国从大英帝国分离出去，成立一个独立或从属于罗马的美利坚共和国（合众国）。”马蒂尔德继续说了下去，“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必须从军事和政治两方面着手。”
　　朱胡安抬起头看着马蒂尔德，等着对方的下文——他千里迢迢跑到墨西哥城，不就是为了和老妈商量搞定美利坚帝国的办法吗？
　　“我们需要东华同英属美利坚帝国进行一场大会战，目的是夺取爱荷华州、明尼苏达州、南达科他州和北达科他州。”沉吟了片刻之后，马蒂尔德说出了自己的办法。“在会战胜利之后，我会亲自去堪萨斯城劝说托马斯·杰克逊上将出来收拾美利坚的残局……同时我还会在新法兰西王国的土地上招募一支大军，由托马斯·杰克逊上将和一位来自法国的上将共同指挥，向纽约和多伦多进军，以重建美利坚合众国——在美利坚帝国和英属加拿大东部和东北部的土地上建立一个从属于罗马帝国的新合众国。”
　　虽然马蒂尔德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朱胡安完全知道这是一个要让上百万人失去生命的大决战计划！而且还是牺牲中国人和美国人的生命，去成就法国人的霸权。
　　但是胡安知道，这也是打败美利坚帝国，瓦解大英帝国，结束北美战争的最快也是代价最低的办法。
　　“这件事情恐怕还需要我父亲点头。”朱胡安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会给玛丽亚去电，让她去日本和你父亲说的……如果他还能点头的话，一定会点头的。”马蒂尔德露出了伤心难过的表情，“要是有什么万一……胡安，你掌握住部队吗？”
　　“可能需要一大笔钱，两亿到三亿银比索，这样才能让明军的军官们听话。”朱胡安思索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在北美作战的华军当中，有100万是来自大明的，另有10万来自日本和朝鲜。如果没有朱济世的命令，要让这些军队帮着打仗就只有花钱收买军官了。
　　“好的，如果玛丽亚到这个月底还没有回音，我给你三亿银比索。”马蒂尔德点了点头，答应了儿子的要求。三亿银比索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对马蒂尔德和她背后的拿破仑四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未来的女恺撒顿了下，又道：“即使杰森还能点头，我也给你三亿比索吧……法国人既然不想流血，就让他们破点财吧。”
　　三亿比索当然不是马蒂尔德私人掏腰包，在殖民地收益和战争财的双重作用下，现在的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国库可是相当充盈的。
　　……
　　朱济世这个时候也在路上，不过不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也没有穿龙袍，而是微服出游，由一众男女侍卫保护下策马奔驰在从比睿山返回大津宫城的路上。他今天是去比睿山游览的，那里是日本的佛教圣地，有许多年头很久的寺庙，都是隋唐时代的建筑风格。
　　而从比睿山下来，到了琵琶湖边，又是好一派日本的田园水乡风光，除了建筑物的外观和居民的服饰和江南不同，这里和应天府周遭的江南水乡几乎别无二致。连人们的口音也是纯正的南京腔，似乎到了汤山温泉宫外一般。
　　对了，琵琶湖周遭的人口密度也比较低，不能和显得有些拥挤的应天府相比。这个时空日本的工业不怎么发达，而且都集中在大阪和横滨这两座大城市，此外虾夷岛上还有几座大型煤矿，还有一些散在日本各地的金矿、银矿和铜矿。没有发达的工业做支撑，同时日本的农业始终没有完全摆脱大地产制的影响，土地相当集中，大农场遍布，而小农的生存空间不大。在机会更多的大明本土和美洲殖民地的吸引下，过去二十年，日本的人口都在持续流出。现在就是不到2000万的样子。因而日本的乡村显得非常空旷，琵琶湖北岸的村镇不多，倒是坐落着不少富人权贵的豪华别墅——其中大部分都是属于大明豪门的，也有一些属于新日本土豪。
　　不过有谁要认为日本在朱皇帝的入华政策影响下是一个穷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现在的大中华体系其实是一个统一的经济圈，特别是距离这个经济圈核心——大明东南沿海地区很近的日本，其经济和大明完全是一体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大明东南沿海偏重工业，而日本则偏重农业和服务业。不仅是度假旅游的胜地，而且还是大中华经济圈中最重要的白糖、水果、干货（海产品）、珍珠产地，人均收入绝对不比大明东南沿海低多少。这也是一个完全一体化而且相当自由的经济体必然会出现的情况——无论是用武力将日本吞并，还是将日本变成大明的殖民地，最终这些相当勤奋的国民，还是能够过上和大明本土人民差不多的生活。而朱济世采取“中日提携，和平入华”的政策，只是用一个双赢的办法达到目的而已。
　　说起来，在处理大明同“被征服”国和民族关系的问题上，朱济世的做法相当功利也比较务实。能同化也可以利用的尽可能使之入华。不容易同化，或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尽可能驱逐——土地和资源总是有限的，应该要节约一些。而在大明扩张的早期和中期，因为“征服”的土地，要么是中华近亲，文化和长相都差不多。要么是人烟稀少的空旷之地。因而是以入华为主，驱逐为辅。可是现在，随着帝国扩张的越来越大，所征服的土地也越来越远，其中有不少已经是人口密集而文化同中国迥异之地了……
　　同化已经越来越难，驱逐恐怕要成为主流了，可是要把人往哪里驱逐呢？想到这些，朱济世的眉头就忍不住拧了起来。


第1431章 与佛有缘
　　“皇上，是在为子钟殿下烦恼吗？”
　　德川明子也骑着马陪着朱皇帝去比睿山游览，一路就在不注打量朱皇帝，看到朱济世拧起了眉头，就以为他是在为儿子担心。
　　一身便装打扮的朱济世勒了下马，扭过头看了明子一眼。想当年跟着自己的小萝莉现在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了，虽然保养的很好，但终究韶华已逝，比不了楠本高子、千叶佐那子和三井熏她们“可口”了。
　　“嗯。”朱济世点头道，“国卫那孩子也是苦命，好好的大理国王没了，还被英国人抓了去，也不知道在何处吃苦。不过吃些苦头，也能磨练一下他的心智，来日或许还可以派些用处。”
　　说到这里，朱皇帝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郁闷。朱国卫虽然被俘，但是朱皇帝对他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一方面回到印度的芭伊女王派了不少人去打听消息；一方面海伦娜公主也通过秘密的渠道直接向维多利亚女王打听朱国卫的情况。
　　而返回来的消息，让朱济世很有些哭笑不得。朱国卫原来是一根筋，在被俘之前已经准备要殉国了。打算苗头不对就开枪自杀，无论如何不能落在英国人手里——呃，比亚特里斯公主有那么可怕吗？听海伦娜说，她可是个美人儿啊！
　　当然，这小子最后是没有死成了。倒不是事到临头手软，而是他手枪里的子弹被罗安阁提前取走救了他一命，也让他当了俘虏。可这小子偏偏不识好人心，以为是罗安阁卖了他，和罗安阁绝交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朱皇帝大跌眼镜的，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朱国卫因为受不了被俘这个打击而发疯了——大概出现了幻觉，自称得到了佛祖的召唤，自行离开了比哈尔战俘营（当然是从大门出去的，没有阻拦他，只有10个印度仆人和1个排的廓尔喀雇佣兵跟随保护，他这个俘虏当的可真轻松）跑到附近的那烂陀寺遗址去悟道了，现在就天天住在那烂陀寺的考古发掘营地里。还和英国考古学家亚历山大·康宁汉交上了朋友。
　　‘真是儿子多了，什么样的都有啊！’朱济世心想，‘还是自己看走了眼，不该让他去当大理国王的，这小子是真的信佛，而且还特别死心眼，一定是遗传他妈郑诗的。’
　　“皇上，其实子钟殿下是与佛有缘，不如就让他出家，一定可以和亲鸾圣人一样，成为一代高僧的。”
　　“亲鸾圣人？听着耳熟。”朱济世好像听自己的某个日本选侍提起过这个名字。
　　“是大谷真子的祖先，本愿寺初代门主，俗家名日野范宴。”德川明子笑道。
　　“哦，朕听真子说过的。”
　　朱皇帝这才想起来他曾经听自己的选侍，本愿寺广如的女儿真子说过她祖先和净土真宗——日本佛教第一宗门的事迹——这个佛教教派倒是很不错，吃肉喝酒杀人娶妻生子和当和尚都不耽误！就是对念经的要求不高，只要会念“南无阿弥陀佛”就可以了。而且还能大和尚生小和尚，把寺庙当成家产让子孙继承。现在第二十一代本愿寺门主明如就是那个亲鸾圣人的后代（是亲鸾和尚的女儿觉信尼姑的后代）。
　　“明子，你是要国卫和本愿寺的和尚一样，肉照吃，酒照喝，女人照睡，和尚照做？”
　　明子笑道：“有何不可？就是当个和尚国王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和尚国王？像西藏一样……”朱济世说到这里，脸上的忧色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明子，你的办法不错！朕今晚要好好犒劳你一下！”
　　说着话，朱济世一打马，就一路飞奔着往远处隐隐可见的大津宫城而去了。德川明子也满脸挂着微笑，策马跟随。对于能为朱济世解忧，她是非常高兴的。只是此时的明子并没有意识到，她给朱济世解决了一个多大的难题！
　　‘西藏、蒙古……藏传佛教，这不是现成的好办法吗？’马背上的朱皇帝在心中盘算着，‘佛教还是很好麻痹人的，出家修行求来生……西藏、蒙古的人口那么少，不都是佛教的功劳？亏得自己还在为南洋的土著操心，怎么就忘了还有佛教这个大杀器？
　　可以在南洋找个富庶一些的岛屿。比如爪哇岛就不错，后世这个小岛上不就有一亿多人口？那里的土地相当肥沃，可是个养活人的好地方。完全可以在爪哇成立一个佛国！把南洋那些岛屿和马来半岛的土著（不包括中南半岛上的土著）能迁移都迁移过去。然后平分土地，让人人都有田种，再大兴佛教，广设寺庙。给佛教徒和僧侣种种优惠，对外道彻底打压！将爪哇岛变成一个人人信佛，人人向善的佛国！如此就不用为土著的人口问题太过操心了。国卫那小子或许还能去当个法王，就叫金L法王……’
　　朱济世一边想着，一边策马进了大津宫城的大门。这是一座完全明式的皇家园林，在朱济世居住的仁寿殿前，左宗棠和翁同龢已经双双出迎了。
　　“臣等恭迎陛下归来。”
　　面对鞠躬行礼的两个大臣，从马背上下来的朱皇帝啧啧道：“不必多礼，有什么事情要报吗？”
　　“有东华王的密电。”翁同龢道。
　　“哦。”朱济世回头看了跟随而来的众人一眼，“高子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吩咐完了，他就带着左宗棠、翁同龢、楠本高子三人进了仁寿殿内的书房。这里是朱济世处理大政的地方，寻常人是进不来的，只有最心腹的侍女和选侍还有御书房大臣、秘书才可以自由出入。
　　“东华王的电报上说，法国人想利用咱们的力量打垮美利坚帝国的军队，同时再诱降堪萨斯城内的杰克逊所部去再造合众国。”
　　“再造合众国？”朱济世一笑，“听着像是回事儿，谁去劝降杰克逊？”
　　“马蒂尔德一世。”
　　“她倒是挺会说服人的。”朱济世坐到了书桌后面，楠本高子端上了她亲手泡的清茶，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味道不错，”朱济世拿起一块品尝了一下，然后又将话题转到了北美问题上，“胡安什么意思？想不想干？”
　　“东华王想打，认为是结束北美战争的唯一办法。”翁同龢道，“只是他担心拿破仑四世会从中得益太多，真的弄成了罗马帝国，大明可就多了个劲敌了。”
　　“他认为罗马帝国有可能成功？”
　　“东华王的电报中没有说。”翁同龢沉默了一下，又道：“皇上，臣觉得总是要做最坏打算。”
　　“唔，季高先生，你怎么看？”
　　“皇上，老臣觉得，饭要一口口吃。北美一战实在打得辛苦，可以早点结束总是好的。”左宗棠摸着胡子笑道，“至于罗马帝国能不能复兴……这事儿首先不是咱们头疼，而是英国、德国、奥地利和俄罗斯头疼。现在法国人虽然高举罗马和维护白人的旗帜，可实际上还在和咱们勾结。英德奥俄又岂能不知？就算是美利坚人，恐怕也心知肚明吧？依着老臣看，这拿破仑四世是自作聪明了。”
　　“确实如此。”朱济世点点头，心想，‘真要是让杰克逊再造合众国，他铁定不会跟随什么罗马帝国的！不过失去北美，大英帝国可就太困难了……自己暂时不能去夺取印度了。’


第1432章 不当皇帝了？
　　“季高先生，延平，朕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朱皇帝的脸色突然郑重起来，沉默了一下，才道，“朕当日曾对太子允诺，大战取胜之后就让皇位与他。今日大战虽然正酣，但是胜局已经大定，而且朕的身体也不好，需要休养，是时候实行内禅了。你们以为怎么样？”
　　‘你的身体不好？’左宗棠和郑洪瞅着脸上没有皱纹，头上没有白发，壮得像头牛的朱济世，心里都在想，‘这是要将装病进行到底啊！只是这事儿蒙得了别人，同样也蒙得了自己人！’
　　郑洪摇摇头道：“皇上，如今的局面已经是必胜，您何苦再节外生枝呢？”
　　“正是因为必胜，朕才想要提前内禅。奠定我中华千年霸业的功劳，也该让太子分润一二，这样他的皇位才能坐稳。”朱济世淡淡地道。“朕知道，未来的几十年乃至一百年，皇帝的位子都不好坐啊！”
　　来自后世的他自然知道自19世纪开始，全世界各国的王权都在逐步衰弱，到了后世的21世纪，全世界都不剩下几个仍然大权在握的皇上了。而且好多皇室连个善终都没有得到！朱皇帝可不想自己的子孙落得个没下场。
　　但是明知道皇上不好当，朱济世当年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在19世纪中叶的中国人心目中，造反当皇帝当功臣还是很有市场的。那种“全心全意为人民”的共和国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而且顶着大明海外天子的头衔也容易吸引当时国内的专业造反派洪门的加入，对于儒家士大夫而言，恢复大明也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因而，朱济世就硬着头皮当了皇上。而当了皇上之后，自然就要为王朝的传承操心了。他现在所行的“王在法下”的宪政和“壮大皇室”的章鱼式王朝，其目的还是为了让他所开创的王朝可以传承的更加久远一些。而让朱国雄分润一些称霸世界的丰功伟绩，也是这样的目的。
　　至少在将来的民族主义者看来，朱国雄这个皇上对大中华民族是有巨大贡献的！
　　左宗棠紧紧皱着眉头，“皇上，现在大战毕竟还没有结束，大事未定，如要实行内禅只怕军心民心不稳。”
　　“有什么好怕？朕还健在，又不是真的一病不起了。”朱济世笑了笑，“朕御极二十几年，大明天下何处不在朕的股掌之中？只要朕在一日，是皇帝，是太上皇又有何不同？”
　　这点信心，朱济世还是有的。对于他这位实际上的开国之君，又建立了远超汉唐的大帝国的“千古一帝”来说，当皇帝和当太上皇的确没有区别。而且大明现在虽然不是特别尊儒，但是一两千年的儒家宗法的根基还在，孝治天下早就深入人心。朱济世的那些儿子、女儿里面，大概也只有朱胡安一个不大装孝子。当然，选择在现在这个时候内禅还有另外的意图。
　　“另外，这一次内禅还能在国际上做实朕将不久于世的传言。”朱济世冷冷一笑，“山中的老虎要死了，猴子们就会按耐不住跳出来争做大王！”
　　“猴子是拿破仑四世？”左宗棠笑着问。
　　‘还有马蒂尔德这只母猴子。’朱济世心想，‘她很快就是罗马帝国的恺撒了……要是拿破仑四世来个英年早逝，堂堂罗马帝国难道真要她一个妇道人家来做主？真是太荒唐了！’
　　“法国的势力主要在大西洋两岸，咱们是够不大着的。”朱济世思索着回答道，“要坑法国，就只能引导拿破仑四世自己犯错误。其实马蒂尔德给法国制定的中立观望之策才是最难对付的，朕现在故意示弱于西方，也有她的缘故。”
　　马蒂尔德说不上什么雄才大略，甚至还有点胆小。但是她的政策却是最合适法国的。
　　眼下法兰西加意大利的组合当然靠不大住的，真的上战场多半要丢人现眼。可是几百万军队缩在坚固的防线后面，还有全世界吨位第二的海军撑腰，还有大西洋两岸的庞大附属国当后盾，的确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法兰西加意大利的“弱小”只是相对的。
　　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海军不如英国——在南海大海战后，应该是英国海军不如法国了，至少法国有四艘13000吨级战列舰很快就要交付了，另外还有十五艘10000吨级或8000吨级的战列舰完好无损。
　　至于法兰西和罗马帝国的陆军，大概也就仅次于中德。中国是够不着法国的，而德国虽然和法国接壤。但是要打垮龟缩在坚固防线后的法国，没有几百万的伤亡想都别想。
　　别说是现在的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就是让后世的希特勒过来领导德国，也很难下嘴去咬……而且马蒂尔德自己就是半个德意志人，还一直奉行和德国友好的国策。让德国共享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控制的市场和原材料产地，对德国的东扩政策也大开绿灯。对于这样一个法国，德意志帝国上下实在是没有一点恨意，如果威廉一世如果悍然挑起战争，又久攻不下的话，只怕会招来举国怨恨，最后被一场革命葬送了霍亨索伦王朝的江山。
　　对于大明，情况也是差不多。如果马蒂尔德真的成为奥古斯塔，朱济世一样拿她没有办法。明军是不可能开到大西洋去和法国交战的，实在太遥远，也没有多少利益。至于东华王国其实是马蒂尔德为自己的儿子胡安建立的，她本人又在东华长期秉政，影响力非常巨大。让胡安带领东华军去攻打墨西哥帝国根本不现实。
　　而且，朱济世也不想要墨西哥帝国这个有几千万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人的国家。对大明或东华来说，墨西哥根本就是个包袱，将来要操心的是别让墨西哥人“入侵”而不是入侵墨西哥。另外，那些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人又是那样的拥戴马蒂尔德……和英国人在印度的情况不同，马蒂尔德是将墨西哥当成本土的，执掌墨西哥内阁的又是土生印第安人的代表胡亚雷斯，所以能给墨西哥人的优待都已经给了，换谁去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所以明军真的占领了墨西哥，十有八九要面临没完没了的游击战争。
　　朱济世继续说道：“现在外面已经有朕将不予的传闻，现在如果实行内禅。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定会判定朕的身体真出了问题……如果明军再止步于印度，他们一定会以为大明的扩张因为权力传承而暂时止步了。如此，法国人才能放心大胆高举起罗马帝国和保卫白人的大旗去整合欧洲。”
　　现在拿破仑四世已经正式打出罗马帝国的旗帜——不再是法兰西和罗马帝国，而是罗马帝国，开始以历史上那个几乎统一欧洲的大帝国的继承人自居了。根据可靠消息，再过两三个月，拿破仑四世就要在罗马城加冕为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同时册封马蒂尔德为罗马帝国恺撒了。
　　“皇上，您就不担心拿破仑四世可以成事？”左宗棠着花白胡子摇了摇头。“罗马帝国在欧洲到底是存在过的，未必不能再兴啊。”
　　“当然担心。”朱济世一笑，“所以才要用印度牵着大英帝国这根搅屎棍啊，他们干这种事情是最有经验的。”
　　这个大英帝国大概就是欧洲历史上最专业的搅屎棍，要是没有英国人一个劲儿的搅和，拿破仑一世没准已经把罗马帝国给复辟了。


第1433章 罗马真能复兴？
　　内禅之事关系国本，即便朱济世决心已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办妥，必须先回国去和朱国雄，罗香梅还有内阁左相潘祖荫等人商议。而他自日本返回应天府，乃是光复29年9月上旬。长江两岸的稻田已经开始泛黄，棉田则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水道之上更是百舸争流，往来的商船首尾相连。虽然处于战时，但是大中华经济圈的核心仍然以最高的速度在运转着，给战争中的大明军队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和以往轻车简从不同，这次皇帝回京之前先是大张旗鼓宣扬了一番，之前一度因为传言感到担心的应天百姓争先恐后出来迎接，欢乐的气氛近乎狂热。朱济世虽然没有在街头露面，但是却在温泉宫内和各国驻应天的使节见了面。只是这次见面的时间很短，只有区区10分钟，还和使节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没有说什么话，满脸都是疲倦的表情。这样的会面，仅仅只能证明大明皇帝尚在人世，并不能说明他的健康状况依旧良好。甚至还隐隐做实了皇帝病重的传闻……
　　会见完使节，朱济世草草处理了一下繁琐的政务，便匆匆步入后宫。皇太子朱国雄现在仍然在新加坡主持南方军——现在南方军的任务就是两个：一是南洋诸岛攻略，除了新加坡继续围困之外，南洋群岛各地都要占领下来；二是准备澳大利亚攻略，印度战役已经搁置，南方军的下一步用兵重点将是澳大利亚——因为朱国雄不在，朱济世就打算先和罗香梅商量一下自己退位内禅的事情。
　　‘这位皇后娘娘很快就是太后了，不过却轮不到她垂帘听政，因为自己还是要替国雄掌一下舵的。’朱济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皇后的寝宫。
　　“妾身恭迎陛下回宫。”
　　在皇后的寝宫里面，向朱皇帝行礼的却是罗香梅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两人，其中玛丽亚的脸色可憔悴的很，也不知道是旅途劳顿还是担心朱皇帝的身体睡不着觉闹的？
　　面对这个被自己欺骗的爱妃，朱皇帝连忙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笑道：“回来了就好……玛丽亚，这些日子可辛苦？”
　　“妾身再辛苦哪比得上陛下日理万机？”玛丽亚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不快。她是昨天晚上才回到应天的，然后直接找了宫廷御医来问话，还看了医疗记录，自然知道朱皇帝在装病欺骗自己。
　　“朕也觉得日理万机很辛苦，所以就想退位内禅了。玛丽亚，今后朕就有很多时间陪伴你了。”
　　“妾身不胜荣幸。”玛丽亚的脸色还是淡淡的。她和朱济世同年，现在已经是快60岁的老太太了，哪里还有在后宫争宠的心思？
　　“玛丽亚，你是朕的皇贵妃，朕宠你是应该的。”朱济世拉着玛丽亚，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而罗皇后目睹这一幕，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快，而且还带着几分得意。大明天下终究是朱国雄的！玛丽亚专宠后宫二十年又如何？这次不照样让朱济世骗了！
　　“玛丽亚，你不如搬到朕的寝宫，和朕同住吧。”朱济世笑盈盈地道。他骗玛丽亚不等于对玛丽亚没有感情，实际上他的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妾身多谢皇上。”玛丽亚也没有推辞。作为当年英法上流社会的头号交际花，骗男人和被男人骗对玛丽亚而言都是寻常事。她当然不会太往心里去，更不会和朱济世闹分居……实际上能借此回到朱济世身边，朝夕相伴也是可以接受的补偿。
　　“好，那就好。”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识大体，知进退。比起罗香梅强了不少，可惜是个法国女人，否则当立她为后。’
　　“玛丽亚，拿破仑四世将要复兴罗马帝国的事情，你怎么看？”朱济世问。
　　“事在人为，只有拿破仑四世行事谨慎，未必不能成功。”
　　“能够成功的关键在哪里？”
　　“当然是德国了。”玛丽亚脸上不快的神色已经踪影全无，又开始充当起朱皇帝的欧洲问题专家了。前段时间她身在欧洲，自然将欧洲眼下的局势完全掌握了。
　　“德国有可能容忍罗马帝国的存在？”朱济世微微皱眉。
　　“德国的目标是东扩而非西进。”玛丽亚道，“目前德国拥有全欧洲最强大的陆军，但是他们的海军非常弱小，根本不是法国海军的对手。即便打败法国，也无法接收法国的海外属地。因而，法国只要不干涉德国在俄国西部的入侵，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就不会反对罗马帝国。”
　　“那么奥地利呢？他们是德国的盟友。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愿意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的名号吗？”
　　“这是小事情。”玛丽亚道，“一个虚名而已，真正有可能造成法国和奥地利冲突的不是罗马的名号，而是巴尔干半岛特别是君士坦丁堡的归属。那一带在历史上是罗马帝国仅次于意大利本土的重要领土。”
　　朱济世点点头。罗马帝国怎么能没有君士坦丁堡？怎么能没有巴尔干？
　　“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都是拿破仑四世必取之地？”
　　“是的，只要拿破仑四世取得威廉一世的支持，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就会失去一切！”
　　“瓜分？”朱济世微微吸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了。
　　“就是瓜分！”玛丽亚一笑，“德国拿下奥地利、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匈牙利，其余地盘都归罗马帝国所有。”
　　“这是……法德平分欧洲？”朱济世摇摇头，“德国人早晚会对罗马庞大的殖民地产生野心的吧？”
　　玛丽亚点点头，笑道：“早晚而已，不过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了。”
　　朱济世沉默不语，玛丽亚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这就是他不愿意让大英帝国彻底垮台的原因。
　　玛丽亚微笑着看了朱济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欧洲的问题一直都是强国太多，而法国的致命弱点则是眼高手低……我们法国人一直自以为是欧洲的中心，是理所当然的欧洲领袖，如果有哪个国家可以继承罗马帝国的事业，主宰欧洲统治世界，则非法兰西莫属！”
　　“你的意思是……拿破仑四世不会接受和德国平分欧洲的局面？”朱济世眉毛一挑，淡淡的问。
　　“不知道。”玛丽亚微微摇头，“谁都不知道拿破仑四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么大明下一步该如何出牌？”朱济世目光炯炯地看着玛丽亚。
　　“同意和英国议和。”玛丽亚道。
　　“同意？”朱济世摇头道，“英国人可没有提出啊。”
　　“会提出的，还会通过拿破仑四世提出……拿破仑四世既然以白人世界领袖自居，当然不会拒绝出面调停中英之战了。”
　　玛丽亚看着朱济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皇上，您既然不想完全打垮大英帝国，那么为什么不给拿破仑四世一个面子呢？只有当东方的恶龙完全收回利爪之时，西方的骑士们才有心思争夺权力和地盘。”
　　朱济世点了点头。如果英国人没有办法把拿破仑四世推上和中国对抗的战场，那么他们应该会转而寻求以较小的代价结束战争。而拿破仑四世这个白人领袖自然有义务出来调停并且对中国施加压力。而中国同意议和，无疑又进一步证明了在将来的一段时间，中国“无意”继续扩张。拿破仑四世复兴罗马帝国的手脚，将会进一步放开。
　　“玛丽亚，你不会把朕真实的健康状况透露出去吧？”朱济世最后又问。
　　玛丽亚一笑，“会的，但是有谁会相信呢？”


第1434章 让儿子们去谈
　　在朱济世的后宫，现在有四个皇贵妃，虽然名分上并无高下，但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是毫无疑问的首席皇贵妃，哪怕年老色衰，在后宫当中都拥有仅次于罗香梅的地位。甚至在她四十五岁之前，都是众多后宫佳丽中，每月侍寝天数最多的妃子。现在朱皇帝虽然已经不怎么召她侍寝，但还是将她视为一生的知己，还极为尊重。今日同她的谈话结束后，朱济世甚至亲自将她送出了皇后的寝宫，还吩咐她尽快搬到自己的寝宫中居住。
　　床上政治家，不仅能在床上使用，还能和她讨论复杂的国际政治，没有她恐怕就没有大明今日的强盛啊！
　　朱济世常有这样的感触。他穿越到这个时空后不久就认识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并且建立了特殊的关系，可以说是相从于微末。后来又不远万里到中国来陪伴自己，给自己出谋划策，也没有计较过皇后的名分。看着玛丽亚的背影，朱济世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喜爱表情。
　　‘若有来生，就和玛丽亚和叶依人长相厮守吧？玛丽亚一定不会介意的，就不知道依人会怎么想了……’朱济世胡思乱想了片刻，才返回到罗香梅的宫中。罗香梅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膳，简简单单的七八个菜，还有一瓶葡萄酒。
　　“皇上就在妾身这里用饭吧。”罗香梅微笑着道。
　　“很快就是太上皇了，到时候你就是太后娘娘了。”朱济世笑着坐了下来，又朝伺候在身边的楠本高子招招手，“高子你也一起吃吧。”
　　高子应了一声，又给皇后行了礼，就自顾自的开始吃了起来，也不是乱吃，而是每个菜都尝一尝，又喝了些汤，还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她这是在试毒。朱济世则趁着这个时候，就和罗香梅聊了起来。
　　“皇上春秋鼎盛，雄儿年岁又小，不如再过几年内禅吧。”罗香梅道，“雄儿前日还给妾身来信，想让妾身再劝劝皇上。”
　　假客气的折子朱济世也已经收到了，虽然朱国雄眼馋皇帝宝座已非一日，但是面子上的功夫该做的还是不能少。不过朱皇帝却是真心要传位给朱国雄的，当然不认为“想当皇帝”是朱大太子的罪过。
　　“不必再等几年了。”朱济世挥挥手道，“朕为这个天下已经操劳了三十年，转眼就到花甲之年了，难道不应该享几年清福？”
　　朱济世倦于政务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朱国雄这个太子爷也早就接管了朝廷的日常琐事，现在接过全副江山让朱济世可以全心全意去享乐倒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罗香梅也没有再劝，而是试探着问：“皇上，您可征求过诸王们的意见？而且如今大战正酣，五华诸夏尚未完全成型……您是不是先把五华诸夏间的上下尊卑都敲定下来，然后再行内禅呢？”
　　对于五华诸夏的安排，罗香梅一直是有微词的。在她看来，五华诸夏就是分封诸王，昔日八王之乱，七国之战，还有大明的燕王靖难，还不都是由分封诸王而来？而且朱济世现在又提出一个“大中华帝国”的概念，这等于将大明和东华、北华、南华和西华并列啊！
　　“五华诸夏的位子怎么排，规矩怎么定，朕先不说话，让国雄去和兄弟们谈。”朱济世笑了笑，接过楠本高子递过来的酒杯，品了一口葡萄酒，笑道，“朕相信国雄和诸王能够谈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他可是学法律的，最会搞这种条条款款的东西。”
　　‘别的兄弟都好说，就怕东华王胡安那里不好说话……’罗香梅心里想着，也接过了楠本高子递来的酒杯。试毒已经结束，高子安然无恙，朱济世和罗香梅的晚饭可以开始了——只是菜都凉了，只有一锅鸡汤在酒精炉子上煨着，还冒着热气，翻滚着水花，飘着香气。
　　“让孩子们自己去谈，他们谈出来的条件，比朕强压下去的要好。其实大的原则朕已经定好了……成立大中华帝国议会，制定大中华帝国宪法，成立大中华帝国委员会，大明皇帝兼任大中华皇帝。”朱济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鸡汤喝了下去。“朕搞五华诸夏主要还是想扩张我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就是地盘的意思。地盘多了，日子才会好过。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大明江山才能千秋永固。”
　　‘但愿别闹出什么东王靖难！’罗香梅心里想着。
　　朱济世看着罗香梅，自然知道她的心思，笑道：“成祖之封可不在美洲，要是把成祖先帝封在了美洲，他老人家说什么都不会打来应天的。昔日太祖皇帝之误不在分封诸王，而是在于将诸王封在了中原。我华夏民族的地盘没有因为诸王之封而扩大，反而让诸王对皇位有了觊觎之心，也让建文帝对叔王们猜忌不已。如今东华、北华远在美洲，南华将会去澳洲，西华也远在中亚。谁能窥视中土？至于诸夏之国，都是一些蕞尔小国罢了，不值一提。”
　　五华诸夏其实是一个互相牵制的体系，大明虽然强大，但是在朱济世之后，也没有吞并四华的实力。而四华中的东华即使和北华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打败大明、南华、西华以及诸夏的联合——相信一个妄图以武力夺取大明皇位的东华国王是不可能受到其余华夏国家的支持的。
　　“当然，朕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华夏诸国统一，搞一个大一统的大中华。”朱济世继续道，“但是五华诸夏的国土太大，天南海北的差距遥远，各地风物迥异，搞一个诸国联邦还行，要大一统于一个朝廷，实在是治理不过来的。
　　我中华历朝历代之盛世，都不是没有对外扩张过，但是扩张容易治理难。最后不都是功亏一篑？其实如今大明的本土已经远超汉唐极盛之世，都不亚于蒙元（指忽必烈的蒙元，不包括其余的汗国）。能够管好已经不容易了。如现在的西方列强不也是如此？法国人眼下也在搞分封，所谓罗马帝国和大中华帝国其实是一样的，也是由一堆王国拼凑成的。而英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搞的殖民地体系，则是一切以本土为优先，使殖民地服务于本土。短时间还能实行，时间一长殖民地就难免离心了。西班牙和葡萄牙世界帝国的崩溃就是前车之鉴！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殖民地早早分封给诸王呢。朕这个五华诸夏就是吸取各方面的教训而来。”
　　朱济世侃侃而谈着，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一切，等到朱国雄抵达南京后，都会原原本本从罗香梅那里听到——这些话，实际上就是借罗香梅的口，说给朱国雄听的。
　　朱济世一边吃一边说，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才放下了碗筷，笑了笑道：“好了，吃饱了！皇后，朕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罗香梅连忙起身恭送，她虽然比朱济世年轻几岁，保养的也不错，但终究是五十多岁的女人了，自然争不过后宫里面的年轻佳丽。但是一想到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可以长伴在朱济世左右，眉毛渐渐的就拧了起来。望着朱济世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长叹一声。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很快就是太皇皇后了，还吃什么醋啊！”


第1435章 意气风发的拿破仑四世
　　在罗马城中心，特韦雷河东岸，和教皇的梵蒂冈宫隔河相望的地方，有一处居所，原来的名称叫鲍格才别墅，是属于托斯卡纳的名门鲍格才家族的产业。在二十年前被拿破仑三世购入作为自己在罗马的行宫，并且改名罗马大皇宫，之后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不断施工营建。
　　在拿破仑三世不惜巨资的经营之下，这里的规模和豪华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法国的杜伊勒里宫和凡尔赛宫，拿破仑帝国的排场，已经在这一片片宫殿当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里不仅有豪华的殿堂楼阁，还有诺大的花园，枝叶繁茂的树木和茂盛开阔的茵茵草场还有碧波荡漾的湖泊，都隐藏在繁华热闹的罗马市中心。如此美景，几乎都能让所有访客都忍不住沉浸其中。
　　在宫廷侍从官的带领之下，沿着拿破仑三世和历代别墅主人所修建的园林小径，马蒂尔德一世正一边行走，一边欣赏着皇宫园林的美景。眉头却一直紧紧拧着。
　　她的侄子，年轻的法兰西君主很快就要成为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了——在罗马帝国灭亡之后，还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君主敢于给自己加上“奥古斯都”的尊号，即便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也只敢自称“恺撒”而不是“奥古斯都”。任何一个对欧洲历史和政治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奥古斯都和不带任何前缀的罗马帝国意味着什么！
　　这就等于自称是全欧洲的最高统治者！不，不是自称，而是被一大堆欧洲、非洲还有新大陆的君主以及大公教会教宗拥戴为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马蒂尔德就是因此而来的。
　　这可是连拿破仑一世都不曾拥有的荣耀啊！当然，同时也是向剩下的，不肯向罗马帝国低头臣服的欧洲君王宣示了最大敌意！
　　而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俄罗斯帝国、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瑞典——挪威王国、丹麦王国、比利时王国的君主都未曾向罗马低头！如果不是东方还有一个咄咄逼人的大帝国中国的话，马蒂尔德敢保证欧洲战争已经爆发了！
　　在走了一会儿之后，带路的侍从突然将头偏过来了一些，以极其恭敬的语气对未来的罗马帝国恺撒说：“陛下，大皇宫已经到了。”
　　马蒂尔德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新落成的古罗马风格的宫殿，低声道：“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这位宫廷侍从讨好地向女恺撒鞠了一躬，然后又恭恭敬敬在前面带路。虽然失去了摄政地位之后，马蒂尔德的权力有所下降，但是恺撒的头衔和整个“西帝国”统治者的地位，还是不容轻视的——而且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女人一定活不过拿破仑四世，说不定她真有君临罗马帝国，成为奥古斯塔的一日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间完全是罗马风格的议事大厅外。
　　在门外的老近卫军士兵小心的打开了门之后，未来的女恺撒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然后却被一屋子的珠光宝气闪了下眼睛。波拿巴家族的人素来喜欢摆阔，马蒂尔德在墨西哥的宫殿也极为豪华，但是也没有用无数的黄金和珠宝来装饰房间，倒不是拿不出这点黄金，而是显得太像暴发户了——马蒂尔德的母系一族可是历史悠久的欧洲王室，所以她不认为自己的暴发户。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央，罗马帝国未来的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其实他应该称某某一世的，但是拿破仑一世皇帝对波拿巴家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所以即使当了奥古斯都，他也仍然沿用拿破仑四世的名号）陛下正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目光冷漠地看着进来的马蒂尔德。
　　他留着八字胡，面孔细长，看着有些尖嘴猴腮，虽然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还穿着紫色托加长袍（古罗马皇帝的衣服），但总是很难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比胡安差远了，还穿着那么奇怪的衣服。’马蒂尔德忍不住就在心里面将拿破仑四世和自己儿子相比，‘他怎么可以当奥古斯都呢？还有自己这个女恺撒……真是荒唐透顶的组合！如果伯父（拿破仑一世）在天堂上看见，一定会被气昏过去的。’
　　马蒂尔德微微鞠了一躬，向宝座上打扮的好像是一个古罗马小丑的拿破仑四世行礼。
　　“亲爱的马蒂尔德姑姑，您来的可真快啊！”
　　拿破仑四世的声音有点尖，有欠威严，不过拉丁语说得很好——他计划用拉丁语替代罗马帝国境内的所有官方语言，就像朱济世用南京官话和汉字作为大中华体系的官方语言一样。
　　“因为您的召唤，我不敢不立刻赶来。”马蒂尔德心想，‘自己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和恺撒就都有了，要是再在墨西哥多呆一阵子，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坐吧，姑姑。”拿破仑四世显得非常高兴，“我已经和教宗说好了，下个月初就加冕，到时候我就是奥古斯都，您就是恺撒了。”
　　‘但愿别让我也穿这种难看的托加长袍。’马蒂尔德叹了口气，在侍从搬来的高背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胡安已经同意您提出的方案了，不过他想得到明尼苏达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和爱荷华州，另外还要三亿银比索的军费。”
　　“要求还真多啊！”拿破仑四世笑了笑，“不过我可以答应他，只要他能帮我打垮美利坚帝国的军队！这样……大英帝国就彻底完蛋了！”
　　“彻底完蛋？”马蒂尔德迟疑了一下，“英国还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
　　“没有了，已经没有了！”拿破仑四世大笑了起来，“他们在南海上和中国人打了个两败俱伤……英国人至少损失了三艘战列舰和六艘装甲巡洋舰！损失的战列舰分别是雷米利斯号、胜利号、蹂躏号！剩下的战列舰、装甲巡洋舰也大多带伤，现在躲到澳大利亚去了。”
　　“雷米利斯号沉没了！”马蒂尔德惊讶地问，“这可是14000吨的印度女皇级啊！”
　　“啵！”拿破仑四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大笑道，“被中国人用速射炮打得浑身冒火，然后殉爆了弹药库！”
　　“消息确定吗？”
　　“非常确定！”拿破仑四世略带讽刺地道，“英国人还想掩盖失败，但是我们的商船却在荷属东印度的某个小岛上救起了蹂躏号战列舰上的一些水兵。”
　　真是百密一疏！英国人已经竭尽所能封锁消息了，连悉尼的杰克逊港和新几内亚的莫尔兹比港都被整个封锁了起来，所有参战的水兵和军官寄出去的信件，拍出去的电报事先都要接受检查。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在海战中落水的海军官兵被法国人的商船救起——在马六甲布雷战开始后，法国人的商船都改走望加锡海峡南下龙目海峡，本来不会经过战区。但是英国人向澳大利亚撤退的途中却路过了繁忙的商道，结果……
　　“现在胡安又肯给我当枪使，这下大英帝国已经完了！”拿破仑四世显得意气风发，“中国人很快会抢走印度和澳大利亚，美国也肯定会离英国而去……战争输到这个地步，维多利亚如果还在坐稳宝座，就只有仰仗罗马帝国了！只要英国屈服，德意志、奥地利和俄罗斯也必将拜倒。至于中国……大明皇帝已经准备让位，看来是真的病重了！姑姑，您能让胡安在将来脱离大中华帝国，加入到罗马帝国中来吗？说起来他也是我们波拿巴家族的成员啊！”


第1436章 2亿罗马人
　　‘真是异想天开！’马蒂尔德听了拿破仑四世的建议，心里面只剩下哀叹了，‘拿破仑三世有三个私生子，每一个都头脑清醒且相貌堂堂，完全可以成为法兰西的君主，可唯一的合法儿子却偏偏是个糊涂虫……波拿巴家族的事业难道要毁在他的手中吗？’
　　“陛下，恕我直言，形势并没有乐观到这种地步。英国即使失去了半个海军，剩下的海军仍然是一支强大的武力。而且英国还拥有3000万人口，这个数字已经快接近法兰西本土的人口了……德意志帝国在合并了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之后，总人口更是超过了5000万！而德国在1876年的钢产量预计会超过120万吨，比法兰西和罗马的100万吨要多出整整20万吨！”
　　马蒂尔德掰着手指头给侄子在算账，法国虽然控制着辽阔的土地和庞大的资源，但是本土的实力并不强大，甚至比不过英国！
　　“您算得不对！”拿破仑四世有些不快地反驳道，“法兰西和罗马帝国有6000万人，西班牙帝国有2200万人，葡萄牙有600万人口，您的墨西哥帝国拥有5800万人口，新法兰西有至少800万人口，巴西有1100万人口，阿根廷和巴拉圭加起来至少有400万人口，希腊国王的克里特岛上还有100万人……即使不算非洲，罗马帝国也将拥有将近1.65亿人口！至于钢铁，您的墨西哥帝国在1876年至少能生产30万吨钢，新法兰西也有10万吨钢，这样罗马帝国就有140万吨钢，超过了德意志。而且美利坚合众国在复兴之后也会加入罗马帝国，这样我们的人口将超过1.9亿甚至是2亿，钢铁将达到250万吨以上！”
　　听到拿破仑四世的算术题之后，马蒂尔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2亿人口，250万吨钢，还有辽阔和富庶的土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如果不打出罗马帝国的旗帜，一个白人世界领袖的地位是十拿九稳的呀！
　　“我们还是要警惕其他欧洲强国联合起来反对我们，就如同七十多年前那样。”马蒂尔德提醒道。
　　“不，不会有这种联合的。”拿破仑四世笑道，“英国人如果还想保住一些东西，比如北美、印度、中东和非洲的一些领地，那就只能祈求罗马的仁慈。而沙皇如果想要保住他的皇冠，也只能仰仗奥古斯都的庇护，当然前提是放弃东罗马的称号和君士坦丁堡。”
　　“庇护俄罗斯？！”马蒂尔德几乎惊叫了起来，“陛下，这将造成我们和德意志帝国的决裂！”
　　“决裂？怎么会呢？”拿破仑四世道，“罗马又不打算剥夺德国从俄国得到的一切，但是他们的要求太高了，已经超出罗马能够接受的底线……德国人的东部边疆不宜包括太多的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土地，更不能染指利用维亚和爱沙尼亚。”
　　‘的确没有剥夺一切！’马蒂尔德心想，‘但是德意志仍然会因此敌视罗马！’
　　“陛下，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德意志补偿？”马蒂尔德道，“比如允许德意志完全统一……奥地利、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匈牙利给德国怎么样？”
　　“不，不行！”拿破仑四世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反对，“那是差不多2000万人口和丰富的煤矿、铁矿资源。得到了奥地利、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的德意志实在太强大了。考虑到德国人生孩子的速度比我们要快，他们的人口将会在本世纪末达到一亿甚至一亿两千万！到时候，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我们就支持奥地利对抗德意志？”马蒂尔德又提出建议。在奥地利和普鲁士之间支持较弱者是法国以往外交政策的核心。但是拿破仑三世以来，法国一直奉行拉拢普鲁士的政策，以换取西部边境的绝对安全，好将其大部分精力用于海外扩张。
　　“当然，是要支持一下奥地利，但是弗兰茨·约瑟夫必须先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的名号……全世界只能有一个罗马，一个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姑姑，笑道，“当然，也只能有一位恺撒！所以弗兰茨·约瑟夫不能再称恺撒了。”
　　‘这个要求倒不高。’马蒂尔德心想。
　　“另外，哈布斯堡王朝的领土只能包括奥地利、匈牙利、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瓦拉几亚。”
　　“那么保加利亚、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门的内哥罗、克罗地亚和阿尔巴尼亚呢？”
　　“那里将属于罗马帝国！”
　　听到这句话之后，马蒂尔德的心脏暗暗揪紧了一分。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罗马帝国将同时和德意志、奥地利和英国敌对！更糟糕的是俄罗斯也不一定会领情。因为君士坦丁堡周围早就是俄罗斯最核心的领土，过去的十多年，那里得到了重点关注和投资，现在是可以和彼得堡、莫斯科媲美的俄国三大政治、经济中心之一了。
　　“陛下，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会得罪所有的欧洲列强！说不定德意志、奥地利、英国和俄罗斯会联合起来反对罗马的！陛下，您难道准备和它们所有的国家打仗了吗？”
　　听了她的话后，拿破仑四世仍然不动声色。
　　这位陛下一直认为他的姑姑非常胆小，害怕战争，就喜欢跟在强者屁股后面捡现成的。但是，罗马帝国岂能害怕战争？一位真正的拿破仑，应该是热爱打仗的！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马蒂尔德长叹了口气，向自己的侄子，未来的罗马帝国奥古斯都让步了。
　　“陛下，想必您也知道，宏大的目标不可能一次达成，罗马虽然强大，但是并没有同英德奥俄同时开战的实力。所以我们应该有先有后，一个个收拾我们的对手。”接着，她放低了声音，斟酌着道，“首先是俄国，他们现在正遭到德意志、奥地利、英国和瑞典的围攻，形势非常困难。如果罗马加入战争，俄国一定会迅速溃败。哪怕中国支持他们也于事无补！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参加对俄作战争取到德意志和瑞典对罗马帝国的承认，同时说服奥地利再次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的称号。而且，我们还可以用反对‘黄祸’的名义对俄罗斯开战，可以向俄罗斯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放弃和中国的同盟，重新站到白人世界这边来！”
　　“我们是不是要向大明帝国宣战呢？”拿破仑四世迟疑着问。看来他还没有完全糊涂，还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罗马帝国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
　　“不必向大明帝国宣战。”马蒂尔德道，“根据可靠消息，大明王朝很快就要实行内禅，重病缠身的朱济世将会让位给皇太子朱国雄。而且还将在应天召开一次诸国王会议，商讨成立大中华帝国的相关事宜——是由所谓五华诸夏的君王共同商议，这说明朱济世将不久于人世……在这个时候，大明帝国一定想要尽快赢得战争，而不是没完没了的打下去。所以他们是不会为了俄罗斯的死活和我们为敌的。”
　　说到这里，马蒂尔德的脸孔上浮现出了伤感的神采。毋庸置疑，身为女皇且和朱济世没有任何婚约的马蒂尔德不可能为朱皇帝守身如玉。但是朱济世无疑是她最爱的男人，没有成为朱济世的妻子可以说是她终身的遗憾。


第1437章 孝子们
　　这一夜，在应天府汤山县的温泉宫里朱济世本人的居所养心殿内，正有一场格外沉闷的酒宴，六十多个有名分的后妃列坐在右侧，从各地赶来的几十个大明皇子则列坐于大殿左侧。当朱济世的宠姬——善于弹琵琶的夫人（后宫名号）冯云仙弹完一曲《玉妃引》之后，不知怎的，满座竟莫名地陷入沉寂。
　　由于刻意隐瞒和故弄玄虚，朱济世病重的消息仍然在流传。大部分的皇子也被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和正式消息搅得心神不宁……
　　“皇上的身体不行了，现在只是在强撑着！”
　　“皇上原本想在打赢世界大战后再内禅的，现在竟然提前，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听说皇上在内禅之前，还想再大封一次诸王，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一辈子当个侯了。”
　　这些流言蜚语，不知不觉的已经在应天府中传开，皇子们的消息灵通，当然听到了更多的传言。那些已经有了王国的国王们往往有更好的渠道打听消息，自然知道一些真实情况，不过今天也个个是一副担忧父皇健康的孝子模样，都闷闷不乐的。还有一些和宫中比较疏远的皇子更想抓紧最后的机会表现一番，当冯云仙一曲弹罢，朱济世的耳边竟然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原来是他的第49子朱国允，国允是选侍大谷真子的儿子。受他的母亲影响，也笃信佛教，平日和朱国卫的关系最好，现在哥哥被俘，父亲又“不久于世”自然有伤心落泪的理由。
　　“检点些。”大谷真子责备道，“这样哭会扫了陛下的兴致。”
　　“是，儿子知道。可是儿子一想到子钟哥哥，就不免伤心落泪。”年方15，长得眉清目秀的朱国允慌忙擦掉眼泪，不过朱济世却没有不快，而是欣慰地点点头。身为父亲，总是希望儿女对自己孝顺，彼此间和睦的。而且国允年少，还不是善于作伪的年纪，现在的哀伤必是真情。
　　“国卫在印度过得还算不错，没有吃什么苦头。”朱济世淡淡地道。“只是有些想不开，闹着要出家当和尚！”
　　听到儿子要出家当和尚，一旁郑诗又抽泣了起来。皇后罗香梅连忙安慰道：“国卫还年轻不更，过一阵子自然会看开的。”
　　“当和尚其实也不错，真子的父亲不就是和尚？朕看卫儿颇有佛性，没准是活佛转世。”朱济世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好像有些胡言乱语。
　　“皇上说的是。”郑诗抹了抹眼泪，应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允儿，坐到朕的身边来。”朱济世放下酒杯，冲着座次非常靠后的朱国允招了招手。出席今日酒宴的都是年满15岁以上或有国王身份不满15岁的皇子，朱国允是其中最小的几个，而且地位又低，连个侯爵都没有封（要到成年再封），自然坐在末座。
　　“是。”听到老父的召唤，朱国允连忙起身，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坐在了楠本高子亲自挪来的一个绣墩之上。
　　朱济世的儿子们虽然从小就被灌输要自己奋斗的理念，但是人总有惰性，谁不知道能得老头子青睐就能少奋斗几十年的道理？现在南洋基本已经平定，多半又要封出去好几个国吧？现在看到朱国允得了皇帝青睐，下面那些还没有国可以去当王的皇子自然是人人羡慕。
　　不过朱济世却没有再和这个“孝子”多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左侧第一位的皇太子朱国雄。
　　“雄儿，南洋的战事还要打多久？”
　　“新加坡是长围，新几内亚岛东部的攻略将并入澳大利亚战役。其它地方，年内都可以解决。”朱国雄回答道。他当然是知道皇帝真实的健康状况的，所以并没有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打下来的地盘打算怎么处理？”朱济世问。
　　“马来半岛和新加坡以及附近的小岛都并入大明本土，成立一个海峡省。”朱国雄道，“菲律宾群岛一分为二，北部成立吕宋王国，由子崇弟（朱国广）统治，南部成立苏禄王国……”
　　“菲律宾南部给琉球王，称琉球王国吧。”朱济世打断道，“琉球王安在？”
　　“儿臣在。”一个看上去比朱国允还小一些的男孩子慌忙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儿臣国荣参见父皇。”
　　他是千叶佐那子的儿子，也是朱济世已故的贵妃淑子女王的养子，继承了淑子的琉球王位。
　　“琉球王国举国迁移，去菲律宾群岛南部安家吧，国都就设在三宝颜。”朱济世道。
　　“啊……”朱国荣却是一愣，他说是琉球王，其实还在应天念书，从来没有去过琉球，更没有想过会有举国迁移这种事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父皇，棉兰老岛可是摩洛人的土地，他们都相信真神教，很不好对付……”皇太子朱国雄连忙开口提醒老爹。他是知道真神教不好弄的，在现在的南洋，华人和白人的冲突其实不怎么严重——白人就是抱着捞一票走人的心思在经营南洋，从来没有把那里当成可以永久占据的土地。所以主要的矛盾，其实是存在于华人和当地信奉真神教的土著之间的，这才是真正的生存空间之争。而棉兰老岛上的摩洛人又是南洋群岛上信仰真神教的土著中比较难对付的一群人，西班牙人和他们斗了两三百年也没有完全摆平。
　　“摩洛人都迁往爪哇岛！”朱济世冷冷地道，“菲律宾群岛上的其他土著，也尽可能迁往爪哇岛！”
　　“什么？父皇，要把整个菲律宾的土著都迁移走？有好几百万人要迁移呢！”
　　“迁移！”朱济世放沉了语气，“现在不迁，将来就要有一亿人了！这件事，我们现在不做，将来一定后悔！”
　　他可分明记得，后世的菲律宾是个人口相当密集的国家，整个20世纪，菲律宾的人口增长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朱国雄不敢忤逆父亲的旨意，连忙道：“父皇……儿臣知道了。”心里却在盘算至少500万人的迁移需要花费多少华元，需要动用多少军队……想想都是让人头疼。
　　“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的土著也尽迁爪哇！”朱济世继续道，“苏门答腊岛有个金州的古名，就立一个金州王国吧。”说着，朱济世一指身边的朱国允，“就让你允弟去当金州之主吧。”
　　“儿臣遵旨。”
　　“谢父皇。”
　　真是羡慕死人啊！几滴眼泪就换了一个国王！下面一众皇子都恨不得要嚎啕大哭了。不过他们哪里知道，朱济世真正看中的不是朱国允的孝心，而是他和日本和尚世家本愿寺家的关系。金州王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那里将是遏制真神教势力向南洋扩张的最前沿，有临近“放逐”南洋土著的爪哇岛。必然会是一个宗教冲突比较激烈的地方，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佛教或道教派别去镇守。而这个时代本愿寺的和尚其实还是蛮凶悍的。至少他们没有什么佛心仁心，可以拉出去和真神教斗一斗的。
　　朱济世顿了下，又接着安排道：“新几内亚岛、苏拉威西岛、帝汶岛、马古鲁群岛都可以成立王国或公国，安排大明皇子前往坐镇。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爪哇岛！那里是南洋最富庶之岛屿，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将来又要聚集数千万之人口，如何经营好爪哇，才是南洋安定之本。”


第1438章 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
　　夜幕降临。
　　几盏由电力点亮的灯泡，照得朱济世的御书房犹如白昼。这灯泡可不是托马斯·爱迪生的发明，而是朱济世的女婿郑中诚“发明”的，皇室基金（皇室财团）还拿着中诚电灯公司的股份。不过这种在后世最最普通的电灯，因为刚刚发明不久，生产制造的技术还不成熟，眼下可是个奢侈的玩意儿，在应天只有中上人家舍得使用，劳动人民居住的“排屋区”到了夜晚，还是以昏黄的烛光在照明。
　　在电灯的照耀下，朱国雄、朱国杰、朱国安、朱国良四兄弟正在书房里面继续听着朱皇帝的教诲。
　　“你们四个都学过儒家经典，都读过佛经吗？”朱济世端起杯绿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问。
　　朱国雄是太子爷，自然第一个回答：“儿臣没有念过佛经，但是却读过儒家的经典，不过只是粗通。”
　　其实也算不上粗通，儒学十三经他都读过，只是不求甚解而已。
　　“儿臣也读过一些儒家的东西，是在济世大学里读到的，至于佛……儿臣是不信的。”朱国杰也如实回答。他自小在英国受教育，当然没有地方去学儒家的经典，更没有地方烧香拜佛了。
　　不过后来考进香港济世大学，倒是读了些儒学——现在的大明其实并不排斥儒学，在事务官的科举考试中，儒学所占的成分也不低。
　　但是现在大明科举考试中的儒学内容，已经和过去不同了，不是八股文章，而是一些填空题，选择题，还有一些重要的儒家经典的默写。至于注疏解释和研究儒家经典的学问，却是不考的。因为做官和做学问根本不是一码事儿。儒家的那些学问，不说用一辈子去钻研，至少也要十年甚至二十年苦读，再有名师教导才能算得上精通。
　　在伪清、前明和两宋时候，能从科举中考出一个文官的，谁不是饱学宿儒？要知道进士一科，三年不过三百余人。放在后世，北大国学院、人大国学院和首大国学传播中心的教授的儒学水平肯定都不如他们。
　　可问题是，能让后世国学三大学院的教授去管理国家甚至去带兵打仗吗？完全不可想象啊！儒学这门学问，要按照西方的划分应该是属于哲学，当然是很重要的。但是一国官员岂能都是哲学家？一国的精英又岂能人人已研究哲学为终身事业？
　　所以现在大明科举中的儒学，也是只求粗通，不求甚解。真正想当大儒的，就不要进官场了，自有鸿儒院和各所大学的哲学系可以去。
　　至于佛教在大明更谈不上是学问了，就是个烧香的人不少，笃信的人不多的宗教而已。朱济世的儿子们，大概除了朱国杰和朱胡安完全不相信，其他人都有烧香拜佛的经历。不过真的相信的，也就只有朱国卫和朱国允他们俩了。
　　“儿臣也学过儒，也会念经，不过只会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句。”高大英俊的朱国安，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也是个长袖善舞的性格，和谁都能处得好。早就从姐姐朱伊莎那里打听到朱济世的真实健康状况，现在也没有外人在，自然不装孝子了。
　　朱济世呵呵笑了几声，又看着刚刚接任大理王的朱国良。
　　“父皇，您问儿臣儒和佛，是不是想要在南边崇儒兴佛啊？”朱国良是军人出身，也是军人的性格，说话比较直接，干脆反问起老子来了。
　　朱皇帝点了点头，看着皇太子道：“国雄，你觉得怎么样？”
　　“崇儒兴佛都是误国之策。”朱国雄真是被济世大学教坏了，居然如此看待儒学，“儒家的道理，懂一点就行了，精通是要一辈子的，几个大儒关起门来皓首穷经还行，要是研学的人太多就是牢笼智士了。而且崇儒必抑百家，甚至连农、工、商、军之学都没有人肯学习研究，实在是误国误民。至于佛教……更是亡国之教！吐蕃、蒙古之弱皆因佛教，南方之缅甸、暹罗也因佛而弱。昔日西域、天竺诸多佛国，更是一一灭亡！父皇若要在南洋崇儒兴佛，儿臣恐此风北渐，波及中土。”
　　“你明白就好！”朱济世点点头，道：“凡是皆有利弊！朕近日思虑南洋之事，觉得最难治者就是南洋之民。南洋土著习性疏懒，不比我中国之人勤奋。而且他们数量不少，如今就有好几千万之众！如果任其繁衍生息，再待之以中国之民，将来恐怕要有数以亿计乃至十亿计！此乃国中大患也！而要让南洋土著少生优育，非用佛儒二教不可。”
　　朱皇帝隐约记得，后世一个印度尼西亚就有两亿几千万人，菲律宾也有将近一亿人，就连历经战乱的越南，人口也快接近一亿了。那么多的人口如果在将来都变成了中国人，可就该朱济世的孙子、重孙子头疼了。即使他们不变成中国人，而是像后世墨西哥人民学习，天天削尖了脑袋往大中华帝国挤，也足够让人头疼的。而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在这些土著当中实行……计划生育，同时再辅以儒家教育进行同化。
　　而这个计划生育，当然不能通过计生委来实行，只能拜托佛教大兴，多招点和尚尼姑来实现了……当然不是日本式的和尚、尼姑了。而且佛教是一门相当消极的宗教，不求今生但求来世，自我麻痹的功夫一流，战斗力就完全是渣了（大部分是渣，日本的暴力和尚例外）。如果南洋土著全都信了佛教，人人拜佛烧香求来生，对大明的统治逆来顺受，可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崇儒嘛，自然也是想牢笼智士——牢笼南洋土著中的智士，给他们一个考试做官的路子，省得没事闹什么民族解放。而且儒学纵然有不少毛病，但终究是中华文化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只要接受了儒学基本上也可以说是个中国人了。
　　“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朱国雄沉声说道，“父皇要迁南洋岛民于爪哇，想必就是为了方便教化吧？不过爪哇岛弹丸之土，如何能容纳数千万人？”
　　朱济世却笑得胸有成竹，“爪哇之土虽然不大，但是富庶肥沃却是天下第一，迥异于南洋各地。因为爪哇岛上有火山，每每喷发的火山灰中富含有利于农作物生长的矿物质。”
　　听到朱济世的解释，朱国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爪哇弹丸之岛上有那么多人。不过几千万不遵王化的土人集中于一个岛上，恐怕不好治理吧？”
　　“当行严刑峻法！”朱国杰却接过话头，“就如同儿臣在香港所行之政一样，治南洋疏懒之土著，更需用严刑峻法去其惰性，使之勤劳。如果爪哇之土真的富庶，再有几千万勤俭之民，何愁不能富庶？”
　　“那么谁去治理爪哇？”朱济世皱着眉头问。
　　“儿臣愿往。”朱国杰倒是自告奋勇。
　　“你是要去澳大利亚的。”朱济世摆摆手，“澳洲攻略很快就要开始，到时候你要和海伦娜一起去安抚那里的白人，是无暇分身去爪哇的。”
　　“父皇，不如让子钟弟当爪哇国王吧。”朱国雄建议，“子钟弟自幼信佛，也粗通儒学，而且打小就在军中受教，最注重纪律，这次在印度又得了佛祖点化，看来是天意让他去治理一个佛国啊！”
　　朱济世瞥了眼这个能说会道的“朱律师”，点点头道：“就这样吧……另外，南洋诸国还有爪哇佛国的法度，你和国杰商量着尽快制定，要从严治理！朕的意思就是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三者齐下，定可收奇效。
　　另外，爪哇佛国不在五华诸夏之列，其人非我中华之民！”


第1439章 再加一个地敛财
　　“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杰森，你好像还漏了些东西。”
　　和四个儿子谈完了事情，朱济世回到寝宫就让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楠本高子两人侍寝。三个人先洗了把热水澡，又温存亲热了一番——当然是和高子亲热和玛丽亚温存了。然后就大被同眠，一起靠在红木大床的靠背上说起了闲话。因为有玛丽亚这个床上政治家在，朱济世就把自己治理南洋之策和她说了，想听听她的意见——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妇寺干政，要放在过去言官肯定要上疏的，不过现在大明搞的是责任内阁，没有御史言官，内阁大臣更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管朱济世的家务事。
　　而玛丽亚听了朱皇帝说的南洋之策后，立即便有建议提出。
　　“治理国家，可不能只有法、儒、佛，还需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靠在朱皇帝的肩膀上，“我估计总该有两千万人要迁徙到爪哇岛吧？”
　　“没有那么多。”朱济世道，“菲律宾有几百万，马来半岛也是几百万，苏门答腊岛也差不多，其余各岛能迁移的人不多……估计就一千一二百万。”
　　此时南洋各地的人口都不大多，爪哇岛当然是人口最密集的，和后世一样。根据刚刚投降的荷属东印度当局的档案，爪哇岛的人口有两千多万！人口密度比大明东南还要高。其中华人约有一百多万，土著占到90％以上，白人则不到十万。根据朱济世的计划，爪哇岛的大部分华人都要迁走，就近安置到空旷的澳大利亚去。岛上属于白人和华人的土地，则全部收归国有（白人赶走，华人置换澳大利亚的土地），然后一部分分给寺庙，一部分分给外来的南洋土人。
　　“一千多万人的迁移安置也要花不少钱吧？”玛丽亚笑了笑，“还要兴佛寺，建书院，还要设立政府，要雇佣训练军警，要造桥修路，要建设城镇。这个爪哇岛怕是要投不少钱下去开发吧？”
　　“是要花钱的……”朱济世心里却在想，‘要花很多钱啊！要不弄个什么超级瘟疫出来一了百了？’
　　玛丽亚并不知道朱皇帝有那么可怕的想法，只是沉吟道：“皇上，您不会让爪哇岛的土著随便离开吧？”
　　“自然不能随便离开！”朱济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要不然还非那个劲儿做什么？”
　　“三千多万人挤在一个岛上，将来说不定会有五千万甚至是一亿……其实人口密集也容易敛财，关键就看会不会经营了。”玛丽亚提醒道。
　　朱济世还是有些茫然，摇摇头道：“一群懒鬼，如何经营？”
　　玛丽亚笑道：“懒鬼更需要督促，南洋土著之所以会懒，还不是因为长久以来日子好过，食物容易得到的缘故？如果日子变得艰难，他们自然会勤劳起来。”
　　“如何让日子变得艰难？”朱济世问。
　　“那很容易，让爪哇岛的东西变得昂贵，日子就会艰难了。”玛丽亚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英国人不就是这么做的？不列颠的穷人拿着欧洲最高的工资，过的却是那么艰苦的生活。全欧洲最贵的房租和最贵的食品价格就是英国劳动人民努力工作的最大动力。杰森，你在英国生活过几年，应该知道那里的情况。”
　　“嗯。”朱济世点头，“英国人的确是全欧洲最辛苦的，相比之下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就清闲多了。玛丽亚，你的意思是，朕要想办法让爪哇岛的几千万土著生活的艰难？”
　　“要让土著不努力工作就活不下去！”玛丽亚道，“所以不需要把爪哇岛的土地平分，应该把土地集中起来开办种植园，以追求最高经济效益，而且应该尽可能扶植经济作物的种植而非水稻。因为经济作物可以带来较高的收入，有利于发展加工业解决更多的人口在城市就业，同时大量输入食品又会造成爪哇岛的物价高涨，凡是不努力者很难养家糊口……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出家当和尚！”
　　朱皇帝笑着点点头，还是玛丽亚考虑的周到！要是大家的日子都不难过，谁肯出家当和尚当尼姑？如果和尚尼姑多了，生息繁衍的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另外，人口的大量聚集和农村土地的集中，必然会让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就像英国的伦敦、曼彻斯特一样。不过我们千万不要在爪哇实行排屋制度，而应该实行严格的土地管理，用限量供地的办法，不断提高巴达维亚、泗水这种大城市的土地价格和房价以及房屋租金。”
　　“什么？玛丽亚，你的意思是让朕实行土地财政？”朱济世收敛了笑容，这个办法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土地……财政？”玛丽亚闻言点头，“这个提法不错啊！皇上，妾身觉得以地敛财是个不错的办法。爪哇岛上毕竟会几千万乃至一亿人口，稍微勤劳一些，所创造的财富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经营得当，可以用高房价、高物价将这些财富全部聚敛起来用于养活庞大的官僚机构和寺庙。同时，又能让爪哇之民苦于生计而难以成家立业，人口自然就不会太快增长了！”
　　“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地敛财！”朱济世神色一凛，“如此南洋诸岛当可大定！”
　　……
　　这个夜晚，并不只是朱济世在床头和玛丽亚长谈到深夜。
　　皇太子朱国雄回到自己的太子东宫的时候，左丞相潘祖荫就上门来求见。朱国雄的正妃出自吴县潘家，是潘祖荫的堂房侄女，因而朱国雄和潘祖荫算是亲戚。而且两人都是济世大学毕业，算是同窗。关系自然紧密，也时常会往来走访——太子结交重臣，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非常忌讳的。一开始朱国雄和潘祖荫也避嫌不大来往，可是朱济世却一再要求皇太子多多和重臣交往。
　　看到左相来访，皇太子便挥手示意左右告退，只留他们二人在房中。皇太子道：“潘相来得正好，皇上今天说了南洋的事情，打算把各地的土著迁移到爪哇岛自立一国，还要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
　　“皇上要崇儒兴佛？”潘祖荫愣了一下。皇太子道：“只在南洋诸国……现在大理就是佛儒并兴，暹罗也是这样，东辉也打算如此了。现在不过再多一个爪哇国罢了。”
　　“原来如此，”潘祖荫沉默了一下，“迁移土著总要在千万以上！要投入的军队、运力都不是小数目吧？到了爪哇岛还要安置……花出去的钱恐怕要以亿计算了。”
　　“这钱得花！”皇太子道，“皇上决心已定，我们不要忤逆他。”
　　“臣知道了。”潘祖荫点点头，又道，“殿下，爪哇王谁去做？爪哇的官又让谁当？”
　　“爪哇王是子钟弟。父皇多半是可怜他劳苦，最后还丢了大理王……不过爪哇也不错了，地盘不大，但是比大理富庶，人口也多，总有3500万吧？说起来比东华都多！”朱国雄沉吟一下，“3500万人要不少官去管的，起码20万顶官帽子，还要大兴佛教，起码从各地迁10万个和尚、尼姑过去，另外……驻军也不能少了，否则一定出乱子！想想也头疼。潘相，爪哇的丞相可有人要推荐吗？可得是个能吏才好。”
　　“倒有两个人选，”潘祖荫思索着道，“西华的刘宗贤，日本的小松清猷。他们两人都是能吏，刘宗贤在西华当过知府、巡抚，现在是内阁右相。小松清猷当过琉球首相，现在是日本王国的内政部尚书。此二人皆治事理财之能，可以委以重任。”
　　“好的，爪哇的左右二相就推荐他们吧。”皇太子点点头，微微一笑，又道，“父皇今日还提及了安排大中华帝国体系、制度之事。大的原则他老人家已经定下，具体的细节想让我们兄弟自己合计。”
　　“皇上可有意合五华诸夏为一？”潘祖荫试探道。朱济世的大原则他当然知道，但是这“有意”却是将来的走向。只要这位大明复国之主健在一日，五华诸夏都是任他拿捏的。
　　“还是不合一的好。”朱国雄叹了一声，“日本、朝鲜、吕宋、琉球、暹罗、大理等诸夏皆不足虑，哪怕是西华与大明也实为一体。但是东华、南华、北华和新日本，却远在天涯，不会甘心与大明合一的。而且合了一，兄弟之间怕是不好相处。不如各自为兄弟之国吧。潘相，你就按着兄弟之国，一致对外的路子和青年党、东林党的头头们商量一些细则出来。”
　　潘祖荫也在心中叹了口气，隐隐有些失望。四海之内皆王土的大一统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自幼接受儒家经典教育的潘祖荫岂能例外？如果皇太子有意争一争，他倒是愿意帮着一起想办法。可是现在太子也不想合并五华……恐怕还是担心强使五华合一后制不住东华王和南华王吧？


第1440章 皇帝生涯的最后一日
　　大明皇帝将要内禅的消息在1876年8月1日正式对外公布了。朱济世将在光复29（1876）年8月18日（广东人嘛，总是喜欢8的）让位给皇太子朱国雄。从1877年元月1日起，大明皇帝就是朱国雄了。年号已经定下，是“宣武”，意思就是字面上的，要宣示武力于四海！很不和谐的年号，不过和眼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世界大战到是相应的。
　　8月17日，今天朱济世当皇帝的最后一天。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原则。朱皇帝照常到了温泉宫勤政殿——根据计划，在内禅之后，身为太上皇的朱济世仍然将会居住在温泉宫内。不过大明的行政中心则会离开温泉镇返回南京城内。朱国雄将在南京紫禁城内临朝听政。因而这段时间，紫禁城正在大修之中。
　　虽然是最后一天当皇帝，但是朱济世的案头还是堆满了奏折——全都是皇太子已经批阅过的折子，是请朱皇帝最后把关的。这样的模式在朱济世当了太上皇帝后还将持续一段时间。在所有人都心目中，一手缔造了这个华夏民族的超级大帝国的朱济世，是皇帝还是太皇，真的没有多大的不同。
　　奏折已经提前由楠本高子看过，并且一一整理分类完毕了——原来的御书房大臣和秘书，现在大部分已经被朱济世安排到了各个紧要的位置上去了。翁同龢出任了新成立了神盾卫指挥使，这是从锦衣卫中分离出来的一个特务机关，专门负责内卫。而锦衣卫则专门负责外部情报刺探，指挥使还是老兵毛仲民，都是追随朱济世多年的心腹。
　　而新的太上御书房还没有组成，所以就暂时由楠本高子和几个选侍暂时代理一下。反正现在大部分的政务都已经由皇太子和责任内阁接手，朱济世只是最后把个关而已。另外，大明宫廷也将分成两个独立的系统——专门服务于皇帝是紫禁城总管局和专门为朱济世服务的温泉宫总管局。原先长期担任宫廷总管的杜兰夫人也因为年老而退休，总管一职位由楠本高子的母亲，现年已经50岁的楠本稻接任，同时她也是温泉宫的医务总管。女儿是首席侍女，母亲是宫廷总管，这对母女现在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皇上，这些都是寻常的政务，这些是军国重事。”楠本高子指着分成两堆整整齐齐摆放的奏折对朱济世道。
　　“琐事不看了，都拿走吧。”朱济世挥了下手，让高子把反映寻常政务的奏折全部拿走。现在的大明帝国和历朝历代的封建王朝最大的不同，就是有宪法、有议会，有责任内阁。而且都是真的！所以寻常的政务根本不需要皇帝操太大的心。
　　议会多数党的头头们的雄才大略固然不能和枪林弹雨打出来的伟大领袖相比，但都是能把内政上的事情摆平的人物，对于基层的了解也肯定要远远超过久居深宫的皇帝——如果说资产阶级议会宪政有什么好的地方，大概就是选出来的议员和责任内阁肯定非常了解下面的情况，那种很少下选区，选民都不认识的政治家肯定是选不上议员也进不了责任内阁。不过由选民，哪怕是有纳税额限制的资产阶级、中产阶级选民投票选出来的政治家们在大的战略上往往会比较短视，只顾眼前而不及长远。所以军国大事还是需要朱皇帝亲自把关的。
　　放在一堆汇报军国大事的奏折的最上面的，是昨日凌晨到午夜，所有汇集到战时大本营的紧急军情。世界大战并没有随着朱济世的退隐步伐而有丝毫放缓！
　　排在第一页的是大明两大战略集群之一的北美军上报的秋季攻势计划。
　　在朱胡安的组织下，北美军整个夏天都在加紧备战。而且还从墨西哥进口了大批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军马。现在已经有超过270万大军准备就绪。除了约60万人用于维持堪萨斯城大包围圈，10万人维持密西西比王国的治安，10万人进驻德克萨斯大公国维持治安，10万人用于北华（加拿大）攻略，还有10万人维持后方安定之外，还有170万人可以用于秋季攻势。而胡安的对手，则是超过200万人的美英军队。
　　又是一场以寡击众的大会战！朱济世微微摇头，这一战如果取胜，朱胡安的威名可就更盛，历朝历代大概只有唐太宗李世民可以与之相比了……幸好有北美大陆可以安置这个野心勃勃的“军神”，否则兄弟之间的恶斗铁定免不了！
　　另外，胡安还在奏折上报告了一个“再兴合众国”的计划。是胡安和马蒂尔德一起制定，准备在击败美利坚帝国主力之后，拉拢被困的托马斯·杰克逊所部北上纽约、多伦多，去再兴美利坚合众国！而且马蒂尔德还打算动员法兰西王国和墨西哥的军队一起参加这个行动。
　　果然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啊！马蒂尔德为了儿子的国家可真是操碎了心。朱济世心想：‘如果胡安这次打得不顺利，这位罗马帝国的女恺撒多半会让墨西哥军队直接参战吧？’
　　美利坚帝国算是完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能把这块大蛋糕分几份了？
　　第三份奏折是来自南方军的，原来的总参谋长焦亮大将已经去香港接管南方军了。新官上任的焦大将并没有急着向英国发动攻势，而是在耐心准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之前的连番恶战之后，南方军下属的海陆两军都需要休整。
　　陆军方面，由于印度军的败北并且集中于吉大港，东辉和大理全都非常空虚，必须迅速调遣军队前往镇守。特别是大理国境内还有不少缅人的游击队在活跃！
　　海军方面则是忙着修理受损战舰和运输小股陆军去占领南洋诸岛。南海大海战固然是大捷，但是大明海军的损失也不轻。在最后的追击作战结束后，报上来的损失是两艘战列舰沉没，两艘战列舰报废（没有修理的价值），三艘装甲巡洋舰报废，一艘快速轻巡洋舰沉没（在马六甲海峡撞上了英国人的水雷），六艘武装商船沉没，八艘装甲巡洋舰重创（包括一艘南直隶级），十二艘轻巡洋舰重创，另外还有一些战列舰、装甲巡洋舰和巡洋舰中创或轻伤。
　　所有受伤的舰船都开回广东的船厂去大修，而没有受伤的舰船则有各种各样的任务要执行，都忙得四脚朝天——英国人虽然丧失了南洋和太平洋的制海权，但是还在想尽一切办法牵制大明的海上力量，或是坚守岛屿，或是用蒸汽帆船执行海上破交，整个夏季南洋地区的战事没有一天停息的时候。
　　直到8月上旬，占领南洋诸岛的军事行动才算告一段落，只有新加坡仍然在围困当中。新加坡的情况和堪萨斯城类似，18万英印军据险死守，如果要强攻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伤亡数字一定不小——明军高层可不知道二战中日本人是怎么轻取新加坡的——所以在印度吃亏的明军并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想用长围的法子夺取新加坡。
　　第四份奏折也是南方军递上的，提及的是两套作战计划，一套是朱国雄领导南方军时提出的《澳大利亚作战方案》，主要内容是转用海军主力于太平洋舰队，南方陆军主力于南华方面军，以攻略澳大利亚为下一阶段作战的主要任务。
　　另一套是焦亮就任南方军司令官后制定的《西进作战计划》，主要内容是转用海军主力于印度洋舰队，南方军主力于印度方面军，不过主要攻略目标却不是印度，而是中东。首先夺取安达曼群岛、锡兰岛、马尔代夫群岛，从而打通和阿拉伯半岛的海陆，将土耳其帝国拉下水，支持土耳其军队将英军逐出阿拉伯半岛和埃及，切断苏伊士运河，以便完成对印度的大包围。
　　两个方案各有利弊，前者是求稳，先把澳大利亚这块肥肉囫囵吞下去，同时将英国东方舰队的残部歼灭或俘虏。这个计划当然是有胜无败，稳妥的很。而后者对大英帝国的压力极大，很有可能迫使英国最后屈服于大明，割让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同时确立大明在印度洋的优势。但是风险也大一些，很有可能和法国撕破脸。到时候海军免不了要在印度洋中和英法联合舰队再战一场！
　　而且土耳其帝国即使得到了大明的支援，能不能在中东打败英法联军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另外，印度洋大海战即使能胜利，中东和北非距离大明本土的距离还是太遥远了。想要在那里维持一支足以对抗法国的陆上军队，需要占用太多的运力。很可能会影响到北美战场的后勤保障。朱济世很快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支持朱国雄提出的《澳大利亚作战计划》——新君登基之后，必须要用一场万无一失的胜利来树立威信，是容不得半分闪失的。
　　研究完了两份南方作战计划，已经是夕阳斜下的时候，朱济世的最后一天皇帝工作已经结束。从明日开始，他就是太上皇帝了。


第1441章 宣武帝
　　光复29年8月18日。
　　翁同龢今天早早的就来到了温泉宫的武德门外，比他过去担任御书房大臣的时候还要早了几刻钟。身为神盾卫指挥使，他将和应天卫戍区司令官、大明内政部尚书还有温泉宫总管等人一起，共同负责内禅大典的安全。
　　但是当他抵达武德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人了。
　　朱红色和灰色、蓝色的官袍军服簇拥在武德门外的广场上。都是前来参加内禅大典的大明文武官员。
　　翁同龢在人群中发现了楠本稻的身影，这个日德混血的女人没有儿子也没有丈夫更没有家庭，唯一的女儿是朱济世的首席侍女。倒是可以无牵无挂的入宫任职。和历朝历代的情况不一样，宫廷总管并不是拥有品级的官员，只不过是皇帝或太上皇的管家婆，但却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新任此职的楠本稻穿着一身唐式的襦裙，带着几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官——都是没有成家准备在宫中终老的女人——正在给官员们分发早点。自打实行了责任内阁制，大明朝廷很少举行大朝会，所以武德门外也没有专门卖早饭给官员的店铺小贩，出于对官员肠胃的关心，每次大朝，宫中都会预备早饭和午饭。都是些非常简单的饮食，不过却能让官员们免除挨饿的窘境。
　　翁同龢在一旁冷眼观察着，每个官员对于楠本稻都是恭恭敬敬的——身为神盾卫指挥使，他还知道这段时间大明政商两界想巴结这对母女的人是很有一些的，只是苦无门路。很显然，大家都知道谁才是真正一言九鼎的人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武德门仍然没有打开，也不知道大明光复皇帝今天的身体怎么样？能不能坚持下整个内禅大典？
　　这样的疑问，缠绕在每一位地位不够高，也无法洞悉宫中内情的大明官员心中——虽然大明宫廷已经一再宣称皇帝身体健康，大明政商两界的大人物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不到60岁的天子内禅，还是让所有人都忐忑不安。
　　武德门的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门外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后大门洞开，不仅两边的侧门大开，连常年紧闭的正门也中开了。这正门是天子正式出入宫禁或太子即位时才会打开的。
　　‘三十年的太子终于熬成皇上了！’
　　当年跟随朱皇帝打天下的勋臣们都在心里想着，他们都是“看着”朱国雄长大的，现在又亲眼看着朱国雄登上了皇帝宝座，心里面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算着了地——皇长子朱国杰和东华王朱胡安这两支皇家血脉，已经无缘大明皇统了！
　　因为朱国雄今年只有三十多岁，身体很好，而且还有四个嫡子，最大的已经十岁，大明皇位后继有人，大明天下至少也能有数十年的安稳。
　　而接下来从武德门中出来的是宗人府大臣岷国公朱原善，他是为数不多的非朱济世一系的大明皇族之一，而且还是大明复国元勋，现在是来向群臣宣读朱济世的传位诏书的。
　　诏书是翁同龢起草的，是他在御书房大臣位置上写的最后一份诏书，尽管写得很出彩，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有心细听，大家关心的只是最关键的一段：‘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温泉宫，皇后称太上皇后。’
　　‘终于落定了。’
　　在朱原善传旨的时候，朱国雄已经换上了龙袍，端坐在了原本属于朱济世的宝座上，心里面长长吁了口气。
　　“皇儿，坐在上面是什么感觉？”朱济世坐在旁边一张小一号的椅子上，笑盈盈地问道。
　　“儿臣只觉得有万斤的重担压在肩头。”朱国雄一本正经地道。
　　“是吗？朕御极天下三十载，可不觉得有万斤重担啊。”朱济世笑着说，“皇儿，你知道朕刚当皇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儿臣不知。”
　　“朕在想该让德川家多送些美貌和女供朕享用，莫要白白辜负了大好年华。”
　　朱国雄一愣，在惶惶大殿之上，大明太上皇帝居然在说这样的话。他顿了一下，笑道：“儿臣让幸义弟去给父皇再选些美貌和女吧。”
　　朱济世哈哈一笑，道：“雄儿，你倒真会当孝子啊！不过朕身边的女人够用，不劳你和幸义费心了。”他的语气突然放沉，“雄儿，你和以后的大明皇帝是不能如朕这样荒淫的。一来你们没有朕这等威权，大明天下是朕恢复的，五华诸夏的江山都是朕一手开创的，在天下万民看来，朕就是神明，至高无上，不可亵渎。
　　二来时代也不同了，朕立宪法、开议会、启民智，所作所为与历代皆不同，乃是强民富国之路。可是民强了，君就不好当了。再要像朕这样纵情享乐，恐怕就要为天下亿万百姓所憎了。欧洲列国革命的前车之鉴，当引以为戒。”
　　朱国雄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朱济世这个皇帝，大概是中国有皇帝以来当得最舒坦的一个。不仅文治武功是前无古人，而且兜里的钱也比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多，身边的美貌佳丽在数量上或许不是最多的，但是却汇集了东西方的绝色，足够让自古以来的皇帝们馋得直流口水。但是这样舒坦的日子，也就是朱济世一代而已。朱国雄的皇帝可不能这样当了……
　　“对了，大中华帝国的事情讨论的怎么样了？”朱济世继续问道。
　　“正在谈。”朱国雄道，“大家都想要一个松散一些的联邦，大明为兄，四华为弟，诸夏是子侄。”
　　“谁都不愿意太受拘束嘛。”朱济世淡淡道。
　　“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五华诸夏就该是兄弟子侄，如此才能和睦相处。”朱国雄接着道，“现在选举大中华帝国议会，制定《大中华宪法》，成立大中华外交和军事委员会，成立大中华关税联盟，将大明皇家银行和东华银行、新日本银行合并为大中华银行等诸多提议都已经得到通过。还没有达成一致的，就是吸收新成员的条件和程序。”
　　现在参与大中华帝国组建谈判的国家是：大明、东华、西华、北华、南华（尚未正式成立，但是已经有了临时政府）、日本、朝鲜、新日本、大理、琉球、吕宋、东辉、暹罗、阿拉干、丹纳沙林（公国）、金州、金边（公国）、琅勃拉（公国）、万象（公国）、占巴塞（公国）、不丹（公国）等21国。
　　不过现在臣服于大明帝国的太平王国、西清王国、吉大公国，筹建中的爪哇王国、望加锡公国（苏拉威西岛）、帝汶公国（包括帝汶岛及周边小岛，其中帝汶岛是原葡萄牙殖民地，被大明强占）、巴厘公国（包括巴厘岛、西怒沙登加拉岛、东怒沙加登拉岛、松巴岛等岛屿）、摩鹿公国（马古鲁群岛），还有尚未被大明占领的新几内亚、新西兰等10国，以及散布在太平洋上的一些芝麻大的小国，目前都没有确定要加入大中华帝国。
　　而且将来也难保没有其他的小国羡慕中华文明，想要加入到大中华帝国中来。所以大中华帝国应该是一个允许加入的联合帝国。那么就有加入条件的问题了……
　　“嗯，这个问题必须慎重！”朱济世点点头，“大中华帝国当然不能随便加入，同样不可随便退出！因为一旦加入大中华帝国，其国民就可以在整个帝国自由迁徙，人口可以向帝国中富庶的邦国流动……实际上就是在分享整个帝国的财富和福利。如果任谁都可以加入，将来大中华联邦的资源和生存空间怕是不够大家分享啊！”
　　“儿臣明白。”朱国雄点点头，“可是太平王国和西清王国，眼下似乎也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朕知道，”朱济世笑了笑，“太平王国和西清王国都自有国情，的确不大适合加入大中华帝国。不过此二国都是我大明藩属，这是不会变，也不敢变的。”
　　大中华帝国是有宪法有议会的，就是说……不能无法无天的胡来了，可是西清王国和太平王国却是没有宪法没有议会的专制国家。其中太平王国还是政教合一，对内仍然称太平天国。
　　“西清王国和太平王国还是维持现状，虽然现在有了大中华帝国，但也不等于我大明不能再接受藩国。”朱济世捋着胡子交待道，“大中华帝国的成员，皆是大明的兄弟之邦，而藩国则是大明之臣，两者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儿臣明白。”朱国雄恭敬地回答。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但是在朱济世这个太上皇跟前，依然只有聆听教诲的份儿。
　　此时，在大殿外伺候的侍从突然高喊了起来：“诸王百官入殿参拜！”
　　随后大殿的几扇大门全都被推了开来，大明帝国的文武百官以及在应天的诸夏国王，全都排着队鱼贯而入。他们是来朝拜新君和太上皇的，大明皇朝的内禅之礼现在就算正式开始了。


第1442章 罗马在一夜之间建成了
　　1876年8月20日，盛夏的罗马情空万里。
　　在朱济世让出屁股底下的皇帝宝座后的第三天，在罗马大皇宫外的广场上，罗马帝国步兵的蓝色军装一片片地履压而过，让这座古罗马帝国的首都，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昔日的全部荣光。
　　千千万万名士兵，迈着正步，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随同金光闪闪的罗马鹰旗向前移动着，听从着军官的口令或停步，或转身，或改变队形，最后在大广场中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步兵方阵。
　　而就在他们的刚刚站定之后，一门门擦得闪闪发亮的大炮就被高大雄壮的挽马拖拽了进来。自拿破仑一世时代起，法兰西的炮兵就是欧洲最强大的，拿破仑三世、拿破仑四世同样非常重视大炮。今天被拉出来供人观赏的大炮都是最新式的管退速射火炮。口径有75mm、105mm、155mm、175mm和210mm，黑洞洞的炮口全都指向天空，似乎随时会发出怒吼，将罗马帝国的敌人炸成碎片！
　　在炮兵之后进场的是穿着各色制服和盔甲的骑兵，骑在高大雄健的战马上，手持闪亮的钢刀或长枪，英姿勃发而又杀气腾腾。虽然骑兵这个兵种已经渐渐淡出了战场，但是罗马帝国还是保留着强大的骑兵部队——他们可不是用来检阅的花架子，而是拥有实战价值的精锐部队。因为他们只是在检阅的时候身着盔甲，手持刀枪，在战时他们是骑马行军，下马作战的。
　　跟在罗马帝国骑兵之后，又是大队大队的步兵，穿着墨绿色的军服，这些士兵都体格健壮，肤色偏黑，显然不是来自欧洲的白人，这是墨西哥王国的步兵！跟着墨西哥步兵之后的，则是中美洲联合王国步兵，哥伦比亚王国步兵，委内瑞拉王国步兵，圭亚那王国步兵，秘鲁王国步兵，厄瓜多尔王国步兵，玻利维亚王国步兵，巴拉圭王国步兵。然后又是皮肤比较白皙的阿根廷王国步兵、巴西王国步兵、西班牙王国步兵、葡萄牙王国步兵和希腊王国步兵。而最后，又是一队戴着头巾，留着大胡子的北非骑兵。
　　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全身穿着检阅用的制服，站得笔挺，胸前佩戴着各种勋章。为了这场盛大的阅兵仪式，所有人都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和好一番苦练。每个士兵都露出一副精神充沛的面孔，每一个方阵都展现出了罗马帝国军队最耀眼的一面。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恍如将数万人凝聚成了一台战无不胜的战争机器。
　　依托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接受检阅的五万罗马帝国军队和各罗马邦国军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排好了队列，每个人都精神百倍的站在自己应该身处的位置上，等待着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和恺撒的出现。
　　今天，是罗马帝国宣布成立的好日子，也是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接受奥古都斯和恺撒尊号的日子。
　　就在检阅部队浩浩荡荡进入广场的同时，在罗马大皇宫教堂内，一顶镶满宝石的紫色皇宫被大公教会教宗庇护九世亲手送到了身穿紫色托加长袍的拿破仑四世手中。
　　“上帝以之赐吾，他人谁敢亵渎！”拿破仑四世用拉丁语说完誓词，就将皇冠戴在了自己头上。接着又接过一根鎏金权杖高高举起。
　　“奥古斯都万岁！”“罗马帝国万岁！”
　　欢呼声在大教堂中响了起来，罗马帝国的大臣和将军们个个都兴奋的不行。不管他们是真的相信罗马帝国就此复兴了，还是对帝国的未来将信将疑，但是这一刻还是人人激动的难以自抑。连马蒂尔德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只要谨慎一点，应该没有问题的。’身穿着长袖丘尼卡长裙的马蒂尔德（拿破仑三世没有让她穿托加长袍，因为这种衣服在罗马共和国和帝国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男性专用，只有妓女和与人通奸的妇女才穿这种衣服，不过马蒂尔德倒是符合通奸这个条件的）在心里面反复盘算着，这个几乎是一夜之间建成的罗马的确根基不稳。不过能够颠覆罗马的敌人也没有几个，中国肯定排在头号，但是中国和欧洲离得太远，唯一能威胁到罗马的就是胡安的东华。可胡安说什么也不会和罗马开战的，因为他自己也是罗马帝国的亲王和元帅，还是罗马帝国恺撒的儿子……
　　“马蒂尔德·德·拿破仑·德·波拿巴。”拿破仑四世又从教宗手中取过一顶较小的紫色皇冠，呼喊着马蒂尔德的全名。
　　马蒂尔德上前几步，走到了拿破仑四世跟前，单膝跪倒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软枕上。拿破仑四世将皇冠戴在了马蒂尔德头上，大声用拉丁语道：“我，奥古斯都·拿破仑·欧仁·路易·让·约瑟夫·波拿巴将罗马帝国恺撒的称号授予汝，并且经过元老院授权，指定汝为我的继承人，罗马帝国未来的奥古斯塔！”
　　‘好吧，理论上我也能当奥古斯塔了……’马蒂尔德心里想着。拿破仑四世可不是在空口白话的胡诌，根据刚刚通过帝国宪法，奥古斯都可以指定继承人恺撒（并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但是要经过元老院投票通过。而马蒂尔德就是经由罗马帝国元老院投票通过的恺撒，是拿破仑四世的合法继承人。如果拿破仑四世不幸夭折，那马蒂尔德就是罗马帝国的奥古斯塔和波拿巴家族的族长了！
　　不过这仅仅是理论上的继承权，一来马蒂尔德比拿破仑四世老太多了，不大可能活过后者。二来法兰西历史上就没有出过女王或者女皇，“女性登基不符合法兰西的传统”——元老院中有不少议员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异议，不过考虑到目前除了马蒂尔德之外没有人能够去治理西帝国（大西洋西岸），以及她的年龄，反对者最后也都投了赞成票。
　　在将皇冠戴上马蒂尔德的头顶后，拿破仑四世又将一根象征着恺撒权力的鎏金权杖交给了马蒂尔德，完成了册封恺撒的仪式。
　　“罗马帝国万岁！”
　　“奥古斯都万岁！”
　　“恺撒万岁！”
　　当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并肩走出教堂，来到广场上的时候。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并且不断重复，震得每一个前来观礼的友邦使臣和帝国名流的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
　　当持续了差不多大半天的“登基”和阅兵仪式结束的时候，上了年纪的女恺撒已经满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威尼斯宫的寝室——这里原来是罗马教宗的一处住所，后来成为威尼斯共和国的使馆，再后来成了奥地利住罗马的使馆，现在则被富有的罗马帝国女恺撒马蒂尔德购入成为自己在的一处行宫。
　　“奥古斯都陛下驾到！”
　　女恺撒刚刚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喘口气，就听见侍从高喊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拿破仑四世不等马蒂尔德出迎，就脸色铁青地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您这是怎么啦？”马蒂尔德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儿。
　　“姑姑，英国和瑞典刚刚和沙皇缔结了和平条约，沙皇让出了芬兰但是可以保留卡累利阿地峡，同时瑞典还要分期向沙俄支付一亿克朗以购买芬兰。改死的贝尔纳多特家族，被叛法国的小人！等我腾出手来，一定要派兵去瑞典推翻贝尔纳多特王朝！”
　　马蒂尔德微微摇头，“这是英国人在使坏，和贝尔纳多特王朝没有多大的关系，英国人一贯的立场就是破坏欧洲大陆的统一。”
　　“他们难道不明白，只有罗马才能帮助他们保住印度？”
　　马蒂尔德眉头微蹙，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英国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着拿破仑四世，“对了，俄国人是不是也拒绝我们的最后通牒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会很快拒绝的。”拿破仑四世想用罗马帝国的名义发出最后通牒，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德国和奥地利呢？他们有回音吗？”
　　“德国人已经同意和我们共同作战了，但是奥地利没有回音。”拿破仑四世说道。
　　“奥地利人一定也在和俄国议和！”马蒂尔德叹了口气，“弗兰茨·约瑟夫想要的是君士坦丁堡，现在我们要得到那里，他还有什么作战的必要？”
　　“德国……不会背叛我们吧？”拿破仑四世有些不确定地问。刚刚传来的消息太坏，让他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会的，德国人和他们是站在同一个堑壕里的。”马蒂尔德信心十足地道，“因为我们手中还有足够多的筹码可以拉拢威廉一世和俾斯麦，他们想要我们控制的市场，想要更多的俄国土地，想要统一德意志……”
　　“不，不能让他们统一德意志！”拿破仑四世大声嚷嚷道。“也不能给他们太多的俄罗斯土地！”
　　马蒂尔德有些忧郁地看了眼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叹了口气：“陛下，我们可以假装同意……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柏林，为罗马去拉拢日耳曼人吧。”


第1443章 三喜临门的俄罗斯
　　正当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在罗马双加冕成为奥古斯都和恺撒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彼得堡冬宫，也有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同时进行。
　　“沙皇陛下驾到！”
　　随着侍从官的一声断喝，当今俄罗斯——东罗马帝国的沙皇和皇帝尼古拉二世陛下以缓慢的脚步，一步步地踩着地毯向前走去，而在他的身边，皇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在群臣的注视下，跟随着她的君王一同向前走去。
　　“病夫尼古拉”仍然在生病，他的肺结核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由于长期使用而产生的耐药性，黄连素已经不足以抑制结核病菌对他肺脏的破坏，本来被医学界寄予厚望的青霉素在经过试验后已经证明对结核病菌无效，现在只有大量使用海洛因才能缓解他的痛楚。但是生机却仍然在快速流逝当中，他已经感觉到了死神正在临近。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在结婚十多年后，他的妻子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终于为她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为亚历山德拉。今天的庆典就是为这位女大公的降生而举行的。
　　但是亚历山德拉·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的出生，对风雨飘摇中的俄罗斯——东罗马帝国而言，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俄罗斯的传统是允许女性继承皇位的，在罗曼诺夫王朝不算漫长的历史上，已经出现了叶卡捷琳娜一世、安娜·伊万诺夫娜、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叶卡捷琳娜二世等四位女沙皇。而现在这位亚历山德拉·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由于是尼古拉二世目前唯一的孩子，也就理所当然成了沙皇宝座的第一继承人！
　　考虑到尼古拉二世的健康状况，俄罗斯——东罗马帝国的高官显贵们，一个个都感到了浓浓的绝望气氛。在“病夫尼古拉”之后，难道还要来一个“美少女沙皇”吗？现在可不是太平盛世啊，整个帝国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和德国人的战争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法国人又换了个罗马帝国的招牌开始觊觎君士坦丁堡周围的地盘了。
　　在这个时候，帝国即使不能得到一位彼得大帝，起码也要有一个成年而且睿智的沙皇，比如胡子老长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这样的。这位尼古拉二世的弟弟原本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大臣们都已经准备在尼古拉二世驾崩后向他效忠了。可现在上帝却和俄罗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十多年都没有让妻子怀孕的“病夫尼古拉”在九个月前播种成功。
　　当然，不好的传言也是有的，在民间和贵族圈子里都有人怀疑这位亚历山德拉·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是皇后和某位宫廷侍从的野种，根本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在侍从的簇拥之下，沙皇陛下和皇后走到大厅当中，在众人的实现中轻轻落座在了长长的餐桌顶头那张只有沙皇才能坐的御座之上。在他之后，皇后和帝国的大公、公爵还有大臣们也纷纷鱼贯而入，按照帝国的礼仪各自落座。那位在众人面前露了一下脸的小小的女大公，则由专职照顾她的乳母抱着离开了大厅。于是，庆祝俄罗斯——东罗马帝国皇位第一继承人出生的晚宴，正式开始了。
　　“先生们，除了亚历山德拉的出生，我还有一件喜讯要向大家公布。”酒宴方才开始，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的沙皇就有气无力地宣布了另一件喜事儿，这是真正的喜事儿。
　　“戈尔恰科夫公爵从赫尔辛基发来电报，他刚刚同安德拉希伯爵就停战问题达成了一致。我想我们要感谢拿破仑四世的愚蠢，如果不是他打出了罗马帝国的旗帜还自称是奥古斯都，俄罗斯帝国将会有一段相当难熬的时光。”
　　是的，俄罗斯现在的情况相当之不妙。尼古拉二世早就后悔同德奥开战了。除了战争一开始时因为德国的消极怠工而让俄罗斯取得了一些胜利之外，俄军就在战场上败仗连连。到了后来英国和瑞典莫名其妙的加入，又让俄罗斯在各个战场上全面告急，即使有源源不断运来的中国军火，也让俄国处于战败的边缘。
　　很显然，俄国人在战前过高估计了自己的战斗力——这和上一次被列强围攻的战争中俄国的表现不算太差是有关系的。如果不是东线被中国打败，俄国几乎可以在英法土奥四国的围攻下支撑下去，还打得奥地利满地找牙！
　　这一次法国没有参战，中国还站在俄国一边，仅仅是德国和奥地利总该能够轻松应付过去吧？谁知道德国人一旦认真起来会那么难对付。即使在武器并不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俄军还是节节败退，丢掉了整个立陶宛，大半个拉脱维亚，半个白俄罗斯和小半个乌克兰。现在德国人已经快打到明斯克和基辅城下了！而英国、瑞典的趁火打劫，更是给俄国来了个雪上加霜。就在谁都认为俄国人就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拿破仑四世突然跳出来当救世主了！
　　实际上，在南海大海战和孟加拉会战还有朱济世病重的消息传到俄罗斯后，整个彼得堡上层都犹如掉进了冰窟窿一般——虽然海战的胜负并不确定，但是中国从印度败退是确凿无疑的！这意味着英国能将更多的力量用于欧洲。万一朱济世真的在不久的将来去世，留下一个结构很不稳定的大中华帝国的话。俄罗斯甚至有可能要单独面对整个西方世界的进攻了！
　　可是在拿破仑四世高调打出罗马帝国的旗帜后，俄国的劫难已经过去一半了。因为整个欧洲没有一个强国希望看到罗马帝国真的复活。同彻底打败勾结黄种帝国的俄罗斯相比，阻止罗马帝国一统欧洲显然是更加紧要的任务。
　　“陛下，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大的敌人始终是德意志帝国，根据可靠消息，罗马帝国的女恺撒现在已经去了柏林……”国务会议大臣，尼古拉二世的叔叔，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用低沉的声音提醒沙皇，“如果罗马和德国联合起来反对我们，我们的情况将更加危急，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同罗马帝国妥协。”
　　“同罗马帝国妥协吗？”沙皇之前微微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陆军大臣穆拉维约夫斯基。
　　“只要不放弃君士坦丁堡，俄罗斯不妨和罗马帝国结盟。”穆拉维约夫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所备。“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的防御非常坚固，不害怕任何进攻！而且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投资太多了，放弃了就实在太可惜啦。”
　　只是不放弃君士坦丁堡，罗马帝国肯和俄罗斯结盟吗？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已经很难维持战争了，军费开支太大，完全超出了财政可以承担的极限。而且太多的青壮年上了战场，造成土地荒芜，1876年的粮食产量恐怕比战前减少了30％以上。更糟糕的是民意党人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他们不仅在蛊惑农民，还在向军队渗透！”
　　听到了他的理由之后，沙皇又和陆军大臣对视了一眼，穆拉维约夫摇了摇头，显然不同意大公的意见。
　　“英国、瑞典和奥地利的退出已经减轻了陆军的压力，而民意党在陆军中的活动也没有到难以抑制的地步。”陆军大臣道，“放弃君士坦丁堡毫无必要，而且我们还有中国这个盟友，现在是时候要求中国给我们更多支持了！”
　　“什么样的支持？”大公问。
　　“确保罗马帝国不会对我们开战，如果罗马向我们宣战，中国必须向罗马宣战。”穆拉维约夫道，“如果中国人拒绝，我们就和罗马帝国结盟！这样，罗马就会成为整个欧洲的领袖，中国人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天的。”
　　“伯爵，你的意思是，如果中国人拒绝我们的要求，就把君士坦丁堡割让给拿破仑三世？”俄国沙皇的语气有些阴沉，他心里面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放弃君士坦丁堡的。
　　“不，君士坦丁堡还是不能交出去……除非能得到足够的补偿。”穆拉维约夫又退了一步，“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应该要收回所有被德国占领的土地，取得属于奥地利的摩拉维亚和瓦拉几亚，再从土耳其人手中收复亚美尼亚。”
　　“要求太高了，伯爵！”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有些痛苦地看了眼上了年纪，脑子可能有些糊涂的穆拉维约夫。
　　“这是要价！”穆拉维约夫道，“不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底线。”
　　“那我们的底线是……”
　　“收回所有被德国占领的土地！”穆拉维约夫道。
　　“罗马帝国不会同意的，德国是他们最重要的盟友！”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提醒道。
　　穆拉维约夫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淡淡一笑，“那我们更要坚持这个要求，因为我们必须想方设法拆散罗马和德国的同盟！”


第1444章 在柏林的女恺撒
　　“恺撒陛下，您也知道，现在德意志几乎是在单枪匹马的保卫西方世界，稍有不慎，俄罗斯人和中国人就有可能席卷整个欧洲，这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在柏林郊外一栋属于符腾堡王室的乡间别墅当中，德意志帝国的现任首相俾斯麦，正一脸忧愁的在和来访的马蒂尔德交谈。
　　即使端坐在椅子上，这位德意志帝国的掌舵者的身形仍然显得十分健硕，盯着马蒂尔德的目光也极其犀利，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是他仍然显得精神饱满。他的嘴唇上边留着八字胡，胡子油光闪亮，显然是花了些功夫去保养的。他虽然从未在军中服务过，但是仍然坐得笔直，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精悍。
　　此时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是柏林的天空被厚厚的乌云所遮蔽，云层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以至于房间里面竟然有些昏暗起来，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感。再配上俾斯麦充满忧愁的语调，马蒂尔德几乎都要相信德意志帝国正在被俄罗斯痛扁一样。
　　不过马蒂尔德却非常清楚，现在大事不妙的恰恰是俄罗斯帝国。在离开美洲之前，胡安已经给她分析过欧洲东线战场的情况了。俄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而且民风彪悍，是个很难征服的对象。这个国家根本不怕敌人长驱直入，因为俄罗斯的冬天就是最好的武器，昔日的拿破仑大军就是败给了冬天。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国人要不是有同样习惯寒冷气候的蒙古人提供后勤支援，多半也会因为忍受不了西伯利亚的冬天而败北。
　　当然，中国人在东西伯利亚的胜利也和俄罗斯人在那里的数量太少有关。如果德国人要深入同样寒冷，而且还有几千万战斗民族居住的俄罗斯西部腹地，下场肯定不会比拿破仑一世好多少。
　　但是德国人这一次打得很聪明，没有急于直捣莫斯科或是彼得堡，甚至没有去染指俄罗斯本土，而是在西部的立陶宛、拉脱维亚、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土地上和俄军纠缠。用消耗战的办法，一点点耗尽俄罗斯的元气。
　　而德国人为这场消耗战所选定的战场，对俄罗斯也极其不利。其中立陶宛原来和波兰是联合国家，是在三次瓜分波兰的过程中被沙俄吞并，一直比较反俄。而拉脱维亚本来就是日耳曼人的立窝尼亚骑士团故地，那里的日耳曼人后裔很多，一向比较亲德，也是被俄国强占的土地，并入俄国只有一百多年。至于白俄罗斯人，则一贯是墙头草，不管是波兰、立陶宛还是俄国，都能很容易的统治那里，现在换成德国也没有什么问题。
　　相对来说，倒是乌克兰人对俄罗斯帝国比较忠诚（实际上这个时代乌克兰民族还没有最后形成，乌克兰人实际上还是俄罗斯人的一个分支，沙皇推行的政策则是将之俄罗斯化，因而严重阻碍了乌克兰民族意识的形成），不过愿意和德国（波兰）占领当局合作的乌克兰人还是不少的。而且波兰共和国（从属于德国，以威廉一世为国王）在西乌克兰推行的平分土地加农业合作化的政策，也赢得了不少西乌克兰农民的支持。使得德军并未在西乌克兰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既有占领区民众在一定程度上的拥护，又未深入俄国太多，而且占据的又多是俄国最繁华富庶的土地。因而德军的后勤补给一直非常宽松，1875年的冬季也非常安然地度过了。而德国人这种稳扎稳打，一步步蚕食俄罗斯西部领土的战略，却让俄罗斯统帅部陷入了不断丧师失地的困境，因而饱受国内舆论的攻击。从1876年春季开始，俄军便放弃了“不争一城一地”的老传统，开始在西部战场处处设防，军队动员的规模也因此一路攀升，估计已经突破了400万！由此带来的后勤供应压力已经超出了俄罗斯社会生产的承受极限，而且由于大量的青壮年应征入伍和西部富裕地区被占领，俄国的农业生产也正在大幅萎缩。整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
　　向马蒂尔德大致介绍了一番德俄战场的情况之后，俾斯麦的神情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了一些，“恺撒陛下，我想罗马帝国的情报机关应该获得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已经准备退出战争的情报了……我想，这恐怕不仅仅意味着德国将要单独对抗强大的俄罗斯帝国，还有可能意味着奥地利将会和俄罗斯结盟！到时候德意志帝国将会承受来自东方和南方的双重压力！我们将会两线作战！这是兵家大忌……”
　　“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马蒂尔德朝俾斯麦淡淡一笑，打断了德国首相，“首相先生，您别忘了我自己就是半个德意志人，还是符腾堡女公爵，对错综复杂的德意志内部事务特别是奥地利非常熟悉的。实际上我还有哈布斯堡——洛林王朝的一丁点儿血统呢。”
　　女恺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可怜的奥地利早就腐朽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它已经成为了一具僵尸，死气沉沉，无可救药，而且它现在的君主弗兰茨·约瑟夫还是个自以为聪明的白痴，这个国家存在于欧洲简直就是欧洲的耻辱，不如让它早些死去……”
　　“早些死去的意思是……”俾斯麦一脸惊讶地看着马蒂尔德。
　　“哈！首相先生，您就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马蒂尔德突然大笑了起来，“大名鼎鼎的铁血宰相怎么会没有一统德意志帝国的大算呢？奥地利、波希米亚、摩拉维亚或许还有匈牙利……为什么不把这些富饶的土地统统并入德意志？这样德意志帝国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帝国了。成为和罗马帝国、俄罗斯帝国、英帝国一样的伟大国家。”
　　这番直白的表态算是捅破了两人间的那层窗户纸，俾斯麦也完全明白了马蒂尔德的来意——她不是来和德国讨论如何对付俄国的，而是来和德国讨论如何瓜分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匈牙利归德意志帝国所有，剩下的部分并入罗马帝国。这样的瓜分，几乎是俾斯麦在梦里面也不敢想的好事情啊！
　　然而，即使如此，俾斯麦仍然保持着异常的平静。
　　“恺撒陛下，这是奥古斯都陛下和罗马元老院的意思，还是您个人的想法？”俾斯麦看着马蒂尔德，淡淡地问道。
　　“是我个人的意愿，不过我还是有办法让整个罗马帝国接受德意志统一的现实。”马蒂尔德没有多少时间和俾斯麦绕弯子互相试探，她必须要在新一次的北美大会战开始之前赶回新法兰西去，所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未来欧洲白人文明的强大，只能建立在罗马和日耳曼团结一致的基础上。一个强大的日耳曼帝国符合罗马帝国的根本利益。虽然，大部分的罗马人尚未认识到这一点，但是我却是少数认清这一现实的罗马人之一，而且非常幸运我还是罗马帝国的恺撒，西部帝国的统治者！没有我的支持，奥古斯都根本不可能发动一场反对德意志帝国的战争，因为他没有办法用半个帝国去打败整个德意志帝国的。
　　而一个强大的罗马帝国，同样也符合德意志帝国的利益，首相先生……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吧？”
　　“当然，如果罗马帝国崩溃，欧洲白人就失去他们唯一的一个世界帝国了……因为大英帝国显然很难维持下去了。而我们德意志帝国，需要一个强大的白人世界帝国。”俾斯麦一脸诚恳的说出了马蒂尔德最想听的话——当然，这个道理俾斯麦的确明白，威廉一世也知道。
　　虽然罗马帝国很遭人恨。但是在背后画圈圈诅咒和把它打垮是两个概念，一旦把罗马帝国打散架了，现在德意志帝国是没有能力取而代之的。到时候罗马帝国的海外部分很可能会变成一个马蒂尔德帝国！谁都知道马蒂尔德有这样的威望，至少原来属于墨西哥帝国的所有王国都会非常乐意看到马蒂尔德再当它们的女皇。而东华国王朱胡安则有足够多的军队去帮助他的母亲建立一个美洲大帝国……然后再成为这个帝国的继承人！
　　到时候整个新大陆将永远不再属于欧洲！
　　“您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太好了！”马蒂尔德非常认真地看着俾斯麦，“我支持德国的统一，也支持德国对俄罗斯领土的要求，条件只是巴尔干、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这些罗马帝国的故地。另外，我还需要一个真正可靠的同盟，罗马和日耳曼的同盟，日耳曼必须支持罗马帝国！如果你们在我有生之年背叛这个同盟搞垮了东帝国，我就把整个西帝国留给胡安……”
　　最后的句子，她拖长了音，然后停下来不再说话了。


第1445章 红色搅屎棍
　　在柏林的远郊，距离马蒂尔德所在的庄园大约20公里远，有一座掩藏在一排排高大乔木和一丛丛高高的野草之中的小小的乡间别墅。这座别墅的外墙是最常见的红砖，砖缝之间则抹成白色。门窗的木头上都刷了绿色的油漆，楼顶的屋檐高高隆起，二楼的正面中间则伸出了一个颇为宽阔的阳台，阳台下面则是别墅一楼的正门。
　　这样的一栋乡间别墅在德国并不起眼，位置偏僻而且外表简陋，貌似某个容克小军官用来休假的地方，不能和马蒂尔德居住的豪华宫殿相比。但是住在这里的人，日后将会拥有的地位却一点也不比马蒂尔德这个罗马帝国女恺撒差多少。
　　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夏末的凉风徐徐吹拂，周围随风而动的树立哗哗作响，这里的天空同样被浓厚的乌云所笼罩着，看不到一丝阳光。整个天地都似乎灰蒙蒙的一片，让人觉得有些萧瑟寂寥。
　　看着这样的景色，站在阳台上的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吐了口气，吐出的是劣质香烟燃烧后呛人的烟雾。
　　这个男人穿着做工粗糙的外套，非常消瘦，一头金色的短发和嘴唇上的胡子都没有认真修剪过，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落魄。他大约三十岁左右，面孔上冷峻分明，没有什么肉感，总是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慢吸着烟，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思考当中，冷漠与坚毅混合在了一起，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使得旁人不由想要敬而远之。
　　当然，对他的同志而言，他是最杰出的领袖。唯一可以给俄国革命带来胜利的伟人，他就是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目前的俄国民意党主席兼国际工人协会俄国通讯书记。
　　米哈伊尔·巴枯宁去世后，俄国民意党就落入了涅恰耶夫的手中。虽然马克思和恩格斯还有波兰社会党人都不支持涅恰耶夫，但是民意党内部却没有什么人能取代涅恰耶夫。而且涅恰耶夫还取得了代替波兰庇护俄国民意党的德意志帝国政府的支持——因为涅恰耶夫领导下的民意党就像病毒一样，在俄罗斯帝国的肌体内到处扩散，破坏着这个帝国本来就十分脆弱的健康。
　　“涅恰耶夫同志，蒋同志来了。”
　　他的背后传来了一声恭恭敬敬的通报声。
　　来访的是蒋肇聪，一个立场很不坚定的投机分子！涅恰耶夫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让手下将蒋肇聪带过来。
　　“涅恰耶夫同志，我给您带来了好消息，俄国沙皇当父亲了，是个女孩，名叫亚历山德拉。”蒋肇聪人还没有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先到了。
　　“嗯，俄国皇位有了第一继承人了，亚历山大大公该哭死了。”涅恰耶夫慢慢回答，语气中略带嘲讽，但是也没有多少喜悦。“不过这对俄罗斯帝国未必是坏事情，胡子长不等于精明能干，如果让一个小女孩当沙皇，把政务交给内阁去管理，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还是交给民意党吧，哈哈哈……”涅恰耶夫身后是蒋肇聪大笑了起来，好像民意党真的很快要上台执政似的。“我想这一天不会远了！”
　　蒋肇聪顿了片刻，等送他上了的一个俄国民意党人被涅恰耶夫打发走，才重新开口。
　　“应天方面准备支持民意党上台了，需要多少金钱您尽管开口就是了！武器弹药我们也有办法的，要多少都行……”
　　涅恰耶夫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身穿笔挺西方，头发胡子修剪的整整齐齐，好像个银行家一样的中国社会党领袖，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蒋同志，我们俄国革命的胜利已经在望了，只要尼古拉二世一死，就有可能成功，但是你们中国的革命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
　　‘尼古拉二世一死，这是……’蒋肇聪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十二月党人起义”这几个字。对欧洲历史有相当了解的人都知道，1825年12月26日发生在彼得堡的一场由3000多名军官、士兵参加的旨在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宪政的军事政变，就是俄国革命历史的开端。
　　当时俄国秘密革命团体“北方社”就利用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突然去世之后，他的两个兄弟（亚历山大一世没有子嗣）因为皇位继承问题发生争执（不是争做皇帝，而是发扬风格互相让来让去让了25天）的机会煽动兵变发难的。
　　“又是一场12月党人起义？”蒋肇聪试探着问。
　　“将会有更大的规模，而且一定会成功！”涅恰耶夫道，“沙俄现在的困难要比1825年大的多……因为尼古拉二世的愚蠢，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严重的灾难。旧的由于废除农奴制改革而给人民带来的苦难还远没有结束，新的由于战争而带来的苦难又接踵而至了。”
　　实际上，废除农奴制的改革给俄国人民带去的苦难早就结束了。但是这项改革给俄罗斯帝国的稳定所带来的破坏却仍然在继续。
　　前文已经介绍过俄国废除农奴制改革后所实行的农村公社制度，这大概算是后世农业集体化运动的起源，而且还是类似于“联产责任承包制”的改良集体化——土地集体所有（也有部分是地主所有，公社租赁，再分配给农户）加定期重分再加上农村公社自治。
　　但是这种貌似和后世中国的“联产责任承包制”非常类似的制度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俄国此时的农村公社自治是玩真的！俄国的贫下中农真的可以用投票去选举公社领导人和决定公社重要事务。
　　而且由于土地集体所有制和定期重分这两项制度的存在，严重制约了俄国农场主（富农）阶级的诞生，造成了俄国贵族地主在改革后退出农村基层政权之后，新的农村中上阶层无法产生，俄国农村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贫农自治”。在眼下的俄国农村，实际上出现了贫农自治和普遍贫困这两大问题。贫农自治造成了没有统治阶级可以压制俄国底层农民，而普遍贫困又使得俄国农民对沙皇政权普遍不满。这就给了俄国民意党在俄国农村发展势力的良机，也让沙皇政权渐渐失去了统治基础。
　　‘俄国最大的灾难就是民意党吧？’蒋肇聪心里这样想着，脑袋却是点了又点，“是的，是的，沙皇的愚蠢造成了俄国的灾难，同时也给俄国革命胜利创造了有利的条件。但是大明的太上皇和皇帝都非常精明……所有人都拥护他们，而且也不可能被暗杀！”
　　这些年，随着大明帝国经济的不断发展，朝廷的财入也越来越多，锦衣卫和新成立的神盾卫的特务数量自然也翻倍又翻倍，再加上宫廷总管局管辖的御前侍卫和大内高手，朱上皇的警卫工作和被暗杀的亚历山大二世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不过，就算朱济世的警卫和亚历山大二世一样松懈，蒋肇聪也没有想过要搞暗杀，他的社会党和涅恰耶夫的民意党可完全不是一码事。
　　“好吧，既然你们是这样认为的，那就说说金钱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涅恰耶夫才重新开口。
　　“应天方面已经准备好了1000万金法郎，存在了墨西哥美洲银行的一个秘密账户中。”蒋肇聪压低声音道。
　　现在罗马帝国虽然恢复了，不过古罗马的货币却没有恢复，目前罗马帝国最基本的法定主币有两个，金法郎和银比索。前者的含金量是0.3（比历史上要高一点）或者4.5克白银，而银比索的含银量是22.5克，比历史上西班牙帝国发行的墨西哥鹰洋要低一些，两者的比价正好是1银比索兑换5金法郎——实际上这两种货币在发行之初就考虑到了挂钩和兑换方便的问题，因而银比索和金法郎之间的兑换价格是法定的而非浮动的，在罗马帝国境内的银行将这两者进行兑换也无需支付佣金或手续费，两者完全可以视为一个国家的两种主币。
　　“1000万不够，再多给2000万吧。”涅恰耶夫思索着道，“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革命成功后可能还要打内战，到时候还需要借钱。”
　　“没有问题，3000万金法郎，一个星期内就能到账……您要在彼得堡提取吗？”
　　“当然，能转到彼得堡更好。”涅恰耶夫笑着道，“蒋同志，我想你忘了说应天方面的条件了。”
　　“条件？”蒋肇聪摇摇头，“没有条件！应天方面是无条件支持您的。”
　　“无条件？”涅恰耶夫一愣，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提出索取乌拉尔山以东的领土作为支持民意党人的条件。
　　“是的，没有条件。”蒋肇聪笑了一下，“实际上，一个由民意党人领导的红色斯拉夫，就是对大明支持的最好回报了。”
　　涅恰耶夫哈哈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中国皇帝看来是真正懂得我们民意党的！”他的笑声突然中止，语气已经放沉，“不过最后他还是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446章 胡安大帝？
　　皇宫御花园中张挂的彩灯一盏盏的被小心的摘了下来，折叠后收进箱中。
　　已经是太上皇帝的朱济世就坐在御花园的一个八角凉亭中，看着女官和侍女们收拾因为新皇即位庆典才挂起来的彩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就在旁边陪伴着。现在已经是孟秋时节，地处应天远郊的温泉宫已经非常凉爽，不像南京城内还在酷热笼罩当中。
　　退位后的朱济世比之前更悠闲了几分，和历朝历代父防子，子谋父的皇家父子关系不同，处于皇权时代末期的新大明皇朝的父子兄弟们基本上是能团结起来的。因而朱济世的“把关”也非因为眷恋权力，而是真心想要让儿子坐稳天下。一般的大事，朱济世都很放心交给朱国雄和内阁，不再过问了。他的关心的事情就只有寥寥的几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现在就捧着几分南京紫禁城送来的奏折给朱济世念着——新的太上御书房并未任命大臣，而是由太皇贵妃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管起来了。
　　今天送来的揍折回报的就是四件事情，一是北美大会战的准备，大战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一声令下了！对于北美之战，朱济世也没有什么好多交代的，自有胡安这个军神和大明战时大本营去操心——实际上，大明国内没有人担心北美打不赢，上次胡安用120万人打垮了美国的180万大军，这次用170万打200万还愁不胜？
　　二是澳大利亚战役的准备，这件事情更不担心。英国人在澳洲的兵力有限，不过就是二十多万人的澳新军团。那么点人要守卫一个七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大陆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根本是做梦，而且退避澳洲的英国东方舰队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不对大明太平洋舰队构成什么威胁了。澳洲之战，有胜无败。
　　三是“大中华帝国会议”，就是一堆皇帝、国王还有国王代表在讨价还价，商量未来大中华帝国的各种制度安排。对于这件事关未来的大事，朱济世却不发声，让一般儿子们自己去谈——毕竟大中华帝国这个体系在朱济世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作用，这是确保他死后五华诸夏能够团结的制度安排，他现在多说也无意，他这个太上皇帝再厉害也管不了太多的身后之事。与其事事都安排好了，不如培养儿子们自己商量着办的习惯。反正他这个太上皇帝还在，下面这些一国之君们怎么都不会翻脸的。
　　三是爪哇国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大明的百姓看来根本就微不足道，一个弹丸小国而已。不过熟知内情的人却晓得爪哇之事其实非常难办，因为朱济世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首先是把南洋诸岛和马来亚的土著统统——应该是基本上都迁移到爪哇去。这可是个一千多万人的“强迁”工程，百分之百要动用武力，搞不好要投入几十万军队去杀人放火，还要动用成百上千艘的各类船只，在北美大战结束之前是不可能开始的。现在不过是制定搬迁计划而已。
　　其次是经营爪哇国，和之前的搬迁相比，如何经营好这块南洋土著的“保护区”是个更大的难题。“法治国、儒治人、佛治心、地敛财”不过是大原则。真的要落实好，执行好，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爪哇国，其实算是我大明的殖民地，论起殖民地的经营，我大明真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朱济世听玛丽亚念完奏折，沉吟着就道。
　　“大的原则已经定好了，所缺的无非就是行政人才，只要不拘于华人，还是有许多经验丰富的殖民地官员可以聘用的。”
　　“任用白人？……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朱济世瞥了一眼给自己提建议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不过基督教不能再入爪哇了，那里一定得是佛国。”
　　如果不出意外，大中华帝国在战后就是世界帝国了，声威远超后世的美帝，自然应该吸引全世界的人才。治理爪哇如果需要用到有经验的殖民官员，招募白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今天还有欧洲的消息吗？”
　　揍折听完，自然就是各方面的情报信息了。锦衣卫和太上御书房每天都会送上简报，让朱济世可以知晓天下大事。
　　“有不少，马蒂尔德跑了趟德国，和俾斯麦、威廉一世见了面，然后就乘坐罗马海军的巡洋舰直接去美洲了。”马蒂尔德访问德国是大事，无论怎么低调都不可能满过锦衣卫布在德国的眼线。只是她和俾斯麦、威廉一世讨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俄国呢？”
　　“还在拼命自救，神罗外交大臣安德拉希伯爵到了彼得堡，被安排住进了皇村。”
　　“一对难兄难弟！”朱济世神采飞扬，“看他们怎么被罗马和德国修理！”
　　马蒂尔德访德的使命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一定是拉德国去对付俄罗斯和神罗的。而罗马加德国的组合，真要打起来，恐怕只有中华能够对抗，神罗和俄罗斯铁定死路一条。
　　“神罗看来是要被折腾散架的，俄罗斯应该能换块牌子继续维持的。换成民意党上台搞赤俄也不错，一个英国、一个赤俄，再加上德国和罗马的矛盾，欧洲无论如何团结不了啦。”朱济世嘿嘿冷笑，不过心里面却在想，‘有拿破仑四世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在，罗马帝国一定会被坑死的，等罗马散了架，世界就是中华说了算啦！’
　　玛丽亚哼哼哈哈的应声，头却有点疼。罗马帝国是顶多大的帽子她还能不知道？凭法国的实力，要当欧洲老大哥是没有问题的。无论神罗还是德意志都会追随。英国虽然是根搅屎棍，但多半也会两头不得罪。可是现在法国成了罗马帝国——不再是老大哥，而是要当爹了！
　　“可惜现在巴枯宁死了，我们没有办法掌握民意党更多的内情了。”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转移着话题。
　　“民意党的内情，《革命者教义问答》里面不都已经说清楚了？俄国人有的好吃苦头了！”
　　玛丽亚淡淡一笑，又翻动手中的简报，似乎看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杰森，美洲似乎出了些小小的变故。”
　　“和北美大战有关？”
　　“不，是巴西发生了军事政变，共和派趁着佩德罗二世前往罗马参加罗马帝国成立庆典突然发难。马蒂尔德紧急返回墨西哥可能就是因为此事吧？”
　　“还有这样的事情？”朱济世一皱眉，微微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大公教会教宗和拿破仑四世都正是承认东华王的合法身份了，这应该是马蒂尔德请求的结果。”
　　“合法身份？”朱济世一怔，心想朱胡安难道是不合法的？
　　“合法子女的身份。”玛丽亚补充道。
　　……
　　“石卿，北美之战到底有多少把握？”
　　南京紫禁城内的奉天殿经过一番改造之后，已经成了个巨大的作战指挥中心，墙壁上悬挂着巨幅地图，显示着各个战场上的交战各方态势。大殿中央则是四张巨大的沙盘台，南洋诸岛、澳大利亚、北美和印度四大战场的形势一目了然。
　　电话线、电报线和无线电报的天线全都架了起来，一整个偏殿被改成了电讯中心，滴滴答答的电报声音还有叮铃作响的电话响成一片。进进出出的都是陆军、海军的参谋，传递消息，发布命令，好不热闹。
　　大明宣武皇帝朱国雄刚刚和诸王以及诸王代表开完了会，就直接进了奉天殿，见到石达开就问了起来。
　　“东华王的电报说是必胜。”
　　“此事岂可全推给东华王一人？！”朱国雄恙怒于心。大明陆军现在有100多万人在北美，全部交给了东华王朱胡安指挥——而且这些军队中的大部分官兵在出征之前都被告知，在战后将会安置东华！实际上他们已经是东华的军队啦！
　　宣武皇帝倒不是舍不得这100多万军队，事实上运他们回国再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退伍安置需要花费的资金是天文数字，不如都安排在东华省事，反正东华的良田沃土多得分不完。
　　真正让宣武皇帝担心的是东华王脱离五华诸夏体系独走的可能性——在今天的和诸王的会议上，东华王的代表，同时也是北华王的朱亨告诉宣武帝，拿破仑四世刚刚封东华王朱胡安当了罗马帝国亲王和帝国元帅，并且允许他使用波拿巴姓氏，还请求罗马教宗宣布朱胡安是马蒂尔德的合法子女！
　　朱国雄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联想到了马蒂尔德这个罗马帝国西部的最高统治者拥有的权力和地位了。
　　他还知道朱济世很不看好罗马帝国和拿破仑四世，认为这个帝国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因为拿破仑四世的得意忘形而垮台……可是谁都知道，只要马蒂尔德还在，只要朱胡安手中掌握着强大的武力，罗马帝国的“西帝国”就能维持，马蒂尔德又拥有继承奥古斯塔和波拿巴家族之长的名分。那么等到马蒂尔德驾崩，罗马帝国的“西帝国”会归谁所有？墨西哥王国、新法兰西王国又会归谁统治？要是朱胡安得到了奥古斯都的名分和墨西哥王国、新法兰西王国的地盘，试问自己这个大明皇帝还怎么压东华王一头？到时候恐怕不是东华王，而是东华大帝了！


第1447章 一旦罗马崩溃
　　“东华王毕竟只有二十多岁，比子钟大不了多少！”
　　听到朱国雄说出口的理由，石达开却是一笑：“皇上还请放心，东华王和子钟皇子不同，东华王十八岁开始就带兵打仗，至今已经大小十数战，吃过苦头，打过硬仗，更指挥过一百二十万大军的阵仗，况且还有桂山王（韩四）在他身边，应当坏不了事的。”
　　“应当？！”朱国雄的脸色更加阴郁。
　　“而且罗马帝国女恺撒马蒂尔德一世是东华王的生母，原先属于墨西哥帝国的罗马军团都会听马蒂尔德的命令，至少又是百万之众。其中还有几个颇为精锐的外籍军团。一旦东华王处于不利，马蒂尔德一世不会不理的。”
　　正因为这层关系，才让朱国雄不放心啊！可是现在又不能明说。
　　“朕当然知道，只是万事都需做两手打算。万一美洲出现变故，大本营可有应对的办法？”
　　“大本营还有一个紧急增兵的计划，准备在未来2个月再向北美派遣40万大军，只是如此一来就要影响到澳大利亚战役了。”石达开有些为难地看着朱国雄，“澳洲作战需要这40万兵的……”
　　朱国雄也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暂时放下了对胡安的担心，“澳洲是最大一块肥肉，无论如何都是吃到嘴里，决不能有闪失。可不能再像印度军那样了。”
　　“请皇上放心，此次担任南华方面军司令官的是石镇吉，他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不会有失的。”石达开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朱国雄点点头，刚想再询问一下南华方面军的情况，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参谋就捏着份电报急匆匆而来，“皇上，石帅，北美军的急电。”
　　石达开接过电报一看，浓眉也一下拧了起来。
　　“怎么啦？”朱国雄问，“不会是北美军的部署出了漏洞？”
　　‘仗还没打呢，有漏洞也不会知道的！’石达开心说，‘这位宣武皇帝真是一点不懂打仗啊！’
　　“皇上，不是北美军部署的问题。”石达开恭敬的将电报纸双手递给了朱国雄，“是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让胡安布置平叛事宜。”
　　“平叛？”朱国雄一愣，“平哪儿的叛？”
　　“巴西，巴西刚刚发生政变，军方趁着佩德罗国王前往罗马突然发动政变，宣布巴西为共和国了。”石达开皱着眉头道，“现在罗马帝国派在美洲的国王和其他重要人物都去罗马参加帝国成立庆典了。只有东华王在美洲，所以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就想让东华王出手……”
　　“东华王同意了？”朱国雄不等石达开说完，就立即追问。
　　“东华王已经准备动身去墨西哥城了……”
　　“糊涂！”朱国雄脸色阴沉，“罗马帝国本来就是我们要拆散的，现在巴西闹共和不正合了咱们的心思，他怎么还要帮着拿破仑四世去平乱？万一再耽误了北美大战如何是好？”
　　石达开一想，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朱胡安这事儿的确有些不地道了。“皇上，要不要请示一下太上皇？”
　　朱国雄思索了一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点点头道：“也好，朕这就去温泉宫见太上皇。石卿，你也随朕一同去吧。”
　　南京紫禁城和温泉镇之间相距38公里之遥，如果坐马车得三四个钟头才能到。不过两地之间早就铺上了铁路，还预备有专列随时供朱济世和朱国雄使用。
　　不到一个小时，朱国雄就和石达开一同出现在温泉宫的武德殿中了——这里的作战指挥中心并没有撤除，战时大本营收到的最新战报也会立即报告到这里给朱济世知晓。所以朱国雄知道的事情，朱济世也已经知道了。
　　“皇儿，你打算如何处置？”朱济世当然知道儿子的来意，先开口提问了。
　　“父皇，儿臣觉得东华王兼跨两国帅印，实在是不大妥当。”朱国雄倒是实话实说，他和朱济世的关系大概也是历朝历代皇帝和太上皇之间最好的吧？
　　“胡安的情况的确特殊。”朱济世道，“东华也有其特殊性，乃是我大明皇朝和波拿巴王朝联姻的产物。”
　　朱国雄微微皱眉，‘联姻！父皇居然用了这个词来表示他和马蒂尔德的关系！’
　　“马蒂尔德毕竟是胡安的母亲，也是东华之母，而且还是全天下头一等的慈母啊！”朱济世侃侃而道，脸色却非常平静，似乎一点不以为意。
　　其实这种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东华和其余华夏国家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国家并不是朱济世一手创建的，而是他和马蒂尔德合伙搞起来的，在这次世界大战之前，还一直挂在墨西哥帝国的名下。因而朱胡安这个国王在东华国内的权威也远远超过绝大部分华夏国王在各自国内的权威，大概只有新日本国王德川家幸和他有一比。
　　另外，马蒂尔德和朱胡安是母子情深。而朱济世更多的是在利用自己这个私生子……胡安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谁是真心对他的。现在马蒂尔德遇上了麻烦，他怎么可能不出头呢？
　　“父皇，可是北美大战在即啊！”朱国雄还是有些不甘心。
　　“北美大战不用担心，”朱济世摆摆手，“都退下去吧！”
　　听到他的话，包括石达开再内，全都退出了武德殿，诺大的宫殿，现在只剩下了朱济世和朱国雄。
　　“皇儿，你是担心胡安在将来继承马蒂尔德的权位吧？”
　　“儿臣的确担心。”朱国雄道，“如此，北美洲很有可能被胡安全部控制！”
　　现在马蒂尔德拥有的主要头衔是罗马帝国恺撒，西帝国执政官，密西西比王国女王，德克萨斯大公国女大公，新法兰西王国摄政王。其中密西西比王国和德克萨斯大公国不是罗马帝国的成员，它们的继承人是胡安，将来肯定会并入东华。
　　而真正让人担心的，是胡安在罗马帝国的东帝国（欧洲和非洲部分）出被搞垮的情况下，从他母亲那里得到罗马帝国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的地位。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因为一堆统治拉美国家的小波拿巴本身都没有什么武力，依靠的是罗马帝国的力量——也就是罗马帝国在欧洲的军事实力和墨西哥王国的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人的军队。前者当然是主要的，目前被拿破仑四世掌握。而后者并不是墨西哥国王亨利·波拿巴说了算，而是在马蒂尔德的控制当中。
　　一旦罗马帝国的东帝国崩溃，那么余下的小波拿巴们只能仰仗马蒂尔德的军队……以及他们的表兄弟朱胡安的东华军队了！这次马蒂尔德让朱胡安负责平定巴西的叛乱，恐怕就是要让他在墨西哥军队中建立威信吧？
　　朱国雄继续说道：“儿臣不担心胡安觊觎儿臣的位子，但是北美实乃天选之国，一旦被胡安统一，恐怕会造成大中华帝国的分裂……”
　　“此事没有那么容易的。”朱济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道，“北美的白人到底多于华人，至少数十年内不会改变的。胡安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他也不会太把墨西哥的军队当回事。”他看着儿子道，“皇儿，你和胡安是兄弟，而他的注意力都在北美，和你没有什么冲突的。对于胡安……千万不要弃好成仇，明白了吗？”
　　“儿臣明白了。”朱国雄知道了父亲的想法，也不再说什么，行了礼便告退出去。整个大殿中，只剩下了朱济世一人，沉默地看着沙盘上北美战场上重兵云集的形势。
　　……
　　“韩帅，巴西的事情不会耽误太久，我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几日的。”
　　同一时刻，在北美洲洛基山脚下，洛丹府城中的北美军司令部内，也有两人正站在大型沙盘台前低声交谈。
　　“大王，真的要去墨西哥？大战可就要开始了。”说话的是大明桂山王韩四，现在是北美军参谋长。不过他这个参谋长其实就是挂个名，真正做事情的是副参谋长杨希恩。
　　“不去不行的。”朱胡安摇摇头，“巴西的事情刚刚起来，还有迅速扑灭的可能，要是不及时动手，亨利的巴西国王就要泡汤了。而且拉美这个地方革命是会传染的，要是别的地方都闹起来，我母亲还有余力支持东华吗？罗马帝国就是要散架，也只能散掉东面的半个！西帝国是无论如何都要维持住的……至于攻势，要到秋收以后才会开始，还来得及。”
　　还有些话，朱胡安没有和韩四讲，在马蒂尔德给他的电报中已经许诺，等巴西的事情平定，就让亨利·波拿巴去巴西当国王，墨西哥的王位会由马蒂尔德兼任。因为马蒂尔德的西帝国执政府将设在墨西哥城，兼任墨西哥国王是顺理成章的……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指定他人当墨西哥王储，而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墨西哥王位交给胡安或胡安的一个儿子。所以胡安才会那么热心的去帮自己的表哥亨利·波拿巴。


第1448章 最后的机会
　　在1876年孟秋的北美东部，本来应该是一片丰收在望的金秋景象。但是漫长的战争已经给北美原本丰饶的农业带来的沉重的打击。黑油油的土地上面生长的不是庄稼而是一人多高的野草，哪怕小块得到开垦的土地，也只有妇女和老人在勉强照料。青壮年男子都已经拿起了武器，或是在遍布美利坚帝国各地的军营当中操练，或是在漫长绵延的战壕当中坚守，保卫着他们日益萧条的国家，等带着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发起进攻。密布的铁路线上，火车的班次密密麻麻，不过运输的不是旅客和各色用来繁荣经济的商品，而是大队大队穿着浅蓝色军服的士兵，和各种各样的杀人武器。美利坚帝国工业倒是在战争刺激下空前繁荣，煤炭、钢铁、武器、弹药、船只，凡是和军事有关的产业，全都开足了最大的产能。
　　根据美利坚帝国战时大本营估计，在合并了原来属于联盟国的弗吉尼亚州、肯塔基州、田纳西州和北卡莱罗纳州后，1876年度，美利坚帝国的钢产量稳稳的可以达到100万吨以上，煤炭产量则在1875年就超过了8000万吨。在充足的钢铁、煤炭的支持下，宾夕法尼亚州和纽约州的兵工厂在过去的近10个月中生产的军火几乎抵得上和平时代几年的产量！
　　如果单纯看武器装备的数量和质量，现在的美利坚帝国陆军肯定要比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前更加强大。当然，美军的数量也比那个时候更多。
　　走在纽约的街头，来来往往的除了穿着工装的男男女女之外，最多的就是穿着蓝色军装的军人了。后世的国际金融中心所在的曼哈顿，现在更是成了一片军服的海洋。美利坚帝国首相罗伯特·布什始终在抵制着将首都迁往多伦多的计划，哪怕阿尔伯特亲王一再要求，也照样置若罔闻。不过对于阿尔伯特亲王提出的整编扩充美利坚帝国陆军，将之变成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计划，却很难抵制。因为美军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中的损失实在太惊人了。如果从1875年8月份算起，不到4个月的大决战中，光是美利坚帝国就损失了超过85万官兵！
　　而之后的几个月里，美利坚帝国军又打输了得梅因保卫战、圣路易斯保卫战和蒙大拿——萨斯喀彻温战役，这三次会战的规模虽然不能和密苏里河——堪萨斯城会战相比，但是也有四十万、三十五万和二十万美军参加。三次会战的结果，也都是以美军的惨败告终。
　　另外，在美利坚帝国和东华、北华王国交兵的漫长战线上，中等或小规模的战斗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虽然每一次交战造成的伤亡看起来并不惊人，但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也是相当骇人的。
　　到1876年三季度的时候，美利坚帝国军的累计损失已经超过了180万之多！而更加重大的损失还来自于美利坚联盟国的分裂。得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在开战之初就置身事外，随后又有七个联盟国州或是加入所谓新法兰西王国，去寻求法国人的庇护，或是成立密西西比王国寻求马蒂尔德一世个人的庇护——实际上就是向东华王国屈膝投降！失去了这九个州就等于失去了八百多万白人人口和最多120万人的潜在兵源。
　　即使成功合并了美利坚联盟国的四个州，不包括加拿大在内，美利坚帝国的总人口仅仅只有不到2800万。即便是按照总人口的15％计算，理论上2800万人能够支撑的最大动员兵力也就是420万。现在已经失去了180万，剩余的极限动员能力就是240万。不过这个数字仅仅是理论上的，真的要动员到这个程度，恐怕整个国家的工农业生产都要停止了。到时候战争又要靠什么打下去呢？
　　因此，接受英国的帮助，将英美军队混编也就是别无选择下的一条出路了。所以现在纽约街头上往来的军官士兵，就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英国本土或加拿大的。在这些真正效忠大英帝国的官兵加入之后，美军也正式改编成了英美军，正式的名称在1876年5月，“南海大捷”和“孟加拉大捷”后不久就改成了大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数量更是扩充到了240万人以上，比东华和大明掌握的数字还多40万人，如果考虑到被围困在堪萨斯城的60万联盟军（仍然打着已经不存在的联盟国的旗帜），美英方面在北美的陆军总数仍然多达300万！比他们的敌人东华——大明联军还多出30万。
　　不过这样的人数优势，在英美军队的高层看来，却实在不足以让他们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哪怕是印度和南海方面的捷报传来，哪怕是朱济世病重的消息传来，纽约中央公园的帝国陆军总司令部里面，仍然是一片的低沉阴郁。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堪比，是超过了拿破仑一世的朱胡安！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五次会战，全部都是以朱胡安指挥的东华——大明联军的压倒性胜利告终。300万英美军中的60万，现在还被团团包围，军粮储备日益见底，部队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投降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现在每个月都有最少10万军队从中国运抵北美，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南海海战“败北”的不利影响。估计再过几个月，等到托马斯·杰克逊上将粮尽投降。英美军队的这点数量优势也要荡然无存，到时候……中国人会不会打到纽约和多伦多？
　　在英美陆军总司令部里面，作为英国陆军派出担任英美陆军总司令的切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奥古斯塔斯·泰思哲上将，英美陆军的新任总参谋长乔治·麦克莱伦上将，还有新任的帝国陆军部长，来自联盟国的三K党领袖内森？贝德福德？福雷斯特全都聚集在一起。大家的面色都非常的凝重，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昏暗的电灯灯光下，每个人的面色都和他们的内心一样晦暗难明。
　　“哎呀……首相先生真的是如此打算的么？但是事情的确很为难呢……从内心来说，我是很想解救堪萨斯军团的。但是敌强我弱的形势也不能不考虑。作为陆军总司令，我对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前途命运负有责任，打一场无把握之仗，实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举动……”泰思哲上将搔着头皮，喃喃的自言自语。他是正经的英国贵族军官，追求的目标自然和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皇一致，就是尽可能的推动英美完全合并——至于把中国人赶出北美什么的，他完全已经不报希望了。
　　福雷斯特冷静的坐在那里，嘴角还流露出了一丝冷笑：“司令官先生，请不要再抱有什么幻想了，美利坚也好，不列颠——美利坚也罢，都必须用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和刺刀去夺取去保卫，而不是靠和平谈判和妥协去苟全。女皇和亲王知道美利坚这块土地的价值，我们的敌人同样知道，他们不会允许不列颠拥有美利坚的，除非在战场上被打疼！我和布什先生已经研究过目前的局势，而且得出来一致的结论，就是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拯救堪萨斯军团……或者说，是趁着堪萨斯军团还能牵制60万左右的中国军队的时候，再打一场决定北美洲命运的大会战！
　　因为开战以来双方的一系列会战结果表明，我们已经无法用消耗战的办法赢得战争了。过去的一年多时间，我们失去了180万人，而中国人的损失估计不超过90万人。交换比是2：1，如果不尽快改变这个趋势，战争持续下去的结果肯定是我方完败！到时候北美就会完全落到中国人手中，这个天选之国将是黄种人的……我们白人将会失去一切，失去未来……”
　　他顿了一下，冷冷地道，“所以必须趁现在还有一战的能力，同中国人来一次一决生死的大会战，把所有能够投入的力量都投入进去。打一场300万人对250万人的大会战！拿出最大的决心，决一死战！
　　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中国本土正处于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应该没有多少余力关注北美。而巴西的叛乱又会吸引罗马帝国的注意力，那位女恺撒先要镇压了巴西才有精力帮助她的儿子，听说她还想让朱胡安去主持平叛，这是天赐良机！我们必须牢牢抓住，哪怕……战后要求和，要和黄种人分享北美，也必须先把他们打疼！”
　　（中国方面实际上的损失和他估计的差不多，明军的损失数字超过40万人，日军、朝鲜军加在一起损失了3万，东华军损失42万，合计损失85万人！不过其中约有10万名伤员在经过精心医治后已经重返战场，另有15万伤员也脱离了生命危险，还有超过10万人被美军俘虏，同样没有生命危险。）


第1449章 祖龙死而地分？
　　“祖龙死而地分？”听到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驻伦敦的代表詹姆斯·布什说起的这个中国历史典故，阿尔伯特亲王倒并不是感到十分意外，只是和自己的妻子维多利亚对视了一眼。“我知道这个故事，那条祖龙是秦始皇。布什先生，您是想告诉我，一旦朱济世死去，中国人的世界帝国将会分裂？”
　　“其实分裂的苗头已经显现了……”詹姆斯·布什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最近朱济世的儿子们正在讨论成立一个松散的大中华帝国，吵吵嚷嚷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达成最后的协议。”
　　“这说明什么问题？你这是说朱济世已经病重无法视事，他的儿子们正在开会讨论分配遗产的？”维多利亚女皇突然插话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可就谢天谢地了，我们只要静静地等待朱济世的死去就可以了。”
　　“陛下，我想光是静静等待可不行，而是应该趁机在北美发起一场大反攻，拯救被围困的堪萨斯军团……同时寻求以战迫和的机会。”詹姆斯·布什笑了笑，直接说出了亨利·布什首相的计划。
　　“嗯，你确定能打败朱胡安？”阿尔伯特亲王很有些怀疑，“如果我们再遭受一次密苏里河——堪萨斯城会战那样的败北，朱胡安就是整个北美的主人了！”
　　如果现在整个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真的能听阿尔伯特的话，他一定会让英美军队继续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堪萨斯城的60万联盟军全军覆没的，因为一连串的失败已经让他的精神还有大英帝国都处于崩溃边缘了。
　　“亲王殿下，这一次取胜的把握很大！”詹姆斯·布什颇为肯定地道，“因为在朱济世病重退位之后，中国人的世界帝国已经不再团结。我想您也知道，让朱胡安的威名是靠尸山血海和无数的枪炮弹药堆出来的，而东华的人口和工业根本无力承担这样的消耗……实际上是中国本土在为胡安的战争埋单，而且不求任何回报！如果朱济世还在掌权，那自然没有问题，父亲为了儿子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一旦掌握权力的人换成了朱国雄，那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并不亲密的兄弟付出无数中国的财富和生命呢？”
　　听了詹姆斯·布什的话，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皇都沉吟了起来。阿尔伯特道：“朱胡安可不仅有父亲，他还有母亲呢！”
　　是啊，谁没有母亲？除非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可是朱胡安的母亲却是一位恺撒，罗马帝国的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如果他的东华失去大明这座靠山，罗马帝国是很愿意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实际上，现在东华的兵工厂使用的钢铁和硝石都是来源于罗马帝国（墨西哥帝国）的。
　　“但是罗马帝国的西帝国最近出现了不稳，朱胡安本人已经离开东华去墨西哥城坐镇了。”詹姆斯·布什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道，“朱胡安如此重视罗马帝国，恰好说明他和大明帝国的关系已经开始疏远，这就是我们以战迫和的机会……”
　　这下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皇明白美国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原来是想趁朱胡安离开北美战场的机会解救堪萨斯军团，然后再想办法求和——如果朱济世真的快挂点了，朱胡安也就失去了最可靠的后援，可能还会去谋求属于母亲的领地，这样就没有多少精力在北美继续打下去了。
　　“可万一再打败了呢？”阿尔伯特亲王目光有些闪烁，好像对目前的局势已经失去了信心，“我们已经被朱胡安打败了五次，很可能会有第六次！”
　　“那我们就应该想方设法打胜……300万军队不够，就再从欧洲多运些人过去，现在我们不是和俄国人讲和了吗？”詹姆斯·布什微笑着，“如果大英帝国不愿意放弃北美，那就应该拿出保卫它的勇气，否则我不介意走一趟罗马！”
　　“哦……”阿尔伯特亲王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布什先生，我想你知道英国是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我和女皇需要时间去说服议会，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可是朱胡安不会等您和女皇慢慢说服议会的！巴西的突发事件最多一两个月就会被评定，到时候他就会回到北美战场。”詹姆斯·布什摇了摇头，“而且亨利·波拿巴多半也会去巴西担任国王或是摄政王，墨西哥的王位将落到马蒂尔德甚至是胡安手中。我们必须要在此之前，打出一个和平！这是美利坚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大英帝国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个再明显不过的表示，让阿尔伯特和女皇明白了，美国人和胡安决一死战的决心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了。如果英国想要阻扰，美国人很有可能会同大英帝国翻脸！
　　“那么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女皇问。
　　“当然是支持这场决定命运的大决战了！全力以赴的支持……只有这样才能赢得美利坚人民对大英帝国的拥护！”
　　也就是说，如果英国不支持的话，美利坚就要考虑另投明主了……现在南方的五个州已经成了新法兰西王国，想来拿破仑四世也非常希望看到新法兰西王国的疆域向北大大扩张吧？
　　听到这个事实上是威胁的话语之后，阿尔伯特亲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10月初，最晚10月初！”詹姆斯·布什说道，“现在是9月1日，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就会有一场空前的大决战发生了！”
　　“好的好的。”阿尔伯特连连点头，“给我10天时间我就能说服议会，第一批增援部队会在9月15日之前派出，今年年内，大英帝国还会向北美排除50万陆军！”
　　“那就太好了！美利坚永远不会忘记大英帝国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詹姆斯·布什说完了之后就朝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鞠了一躬，随后跟着宫廷侍从离开了温莎堡的觐见厅。
　　“亲爱的阿尔伯特，我们真的要向北美再派50万大军？”布什刚刚走远，维多利亚就一脸担忧的看着丈夫。“杰森会夺走印度的！一旦失去印度，大英帝国就完了……”
　　维多利亚女皇当然知道朱济世眼下还活蹦乱跳，一点没有要死的样子……她的女儿海伦娜可是朱济世的长媳，这点事情怎么会打听不到？不过她和阿尔伯特并没有将此事公开。
　　一方面，海伦娜和朱国杰的关系已经饱受英国舆论的诟病，现在如果公开朱济世的健康状况，就等于承认英国王室真的和大明皇朝保持着秘密联络！
　　另一方面，朱济世不久于世的消息，对目前低落的英国国民士气总是一个鼓舞——虽然英国政府公布了南海大捷和孟加拉大捷的消息。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关于英国东方舰队惨败的消息，现在已经在英国本土传开了，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已经知道大英帝国的海军被中国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我们必须派兵去北美！”阿尔伯特亲王淡淡地道，“不过不是去帮美国人打仗，而是去保卫大英帝国的利益……如果美国人被胡安打垮，50万英军是多少能保住一些东西的，那关系到大英帝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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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正！”随着一声响亮的口令声音，墨西哥国家宫的会议室内所有穿着军服“西罗马军”的高级将领们都站得笔直。门口一阵军靴声响亮，走进来的除了面色严肃的胡亚雷斯之外，赫然还有身穿蓝色罗马帝国军服，手持元帅权杖的朱胡安。朱胡安一直有墨西哥帝国亲王和元帅的头衔，所以和这些原属于墨西哥帝国的官员并不陌生。但是以马蒂尔德代理人的名义走进国家宫的会议室之内，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其意义有多么重大，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马蒂尔德是在培养朱胡安当她的接班人……胡安现在已经是教宗代表上帝承认的马蒂尔德的合法子嗣了！对将马蒂尔德视为“国母”的墨西哥人来说，朱胡安现在比亨利·波拿巴更有资格当他们的国王！
　　另外，墨西哥人一直以来都有崇拜强者和英雄的习惯。朱胡安在北美战场上取得的赫赫战绩，也决定了他比亨利·波拿巴更受欢迎。而且亨利·波拿巴因为娶了一位巴西公主，现在还是巴西王位实际上的继承人。他应该去里约热内卢统治那个庞大而富庶的国家，而非呆在墨西哥城——这是墨西哥王国贵族和高官们比较一致的看法，恐怕也是马蒂尔德本人的看法。
　　所以这一次，她才会趁着巴西国内发生革命的机会，让儿子胡安从北美战场上抽空到墨西哥城，作为恺撒的代理人主持平乱。


第1450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一
　　踏进这个将星云集的会议室的时候，朱胡安只有一种轻微的不真实的感觉。虽然他和那些马蒂尔德一手提拔起来的墨西哥军官团体，一直保持着比较热络的关系，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依靠他们的拥护坐上墨西哥帝国皇帝的宝座——这样的事情大概是大明帝国和法兰西帝国都不会同意的，他的母亲马蒂尔德也从来没有流露出要把墨西哥交给他的意思。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感到那把代表着墨西哥最高权力的交椅在向自己招手——他现在已经是马蒂尔德的合法子嗣，又取得了使用波拿巴姓氏的权力，成了波拿巴家族的正式成员，同时还当上了罗马帝国亲王、元帅。
　　更重要的是，拿破仑四世的头脑相当发热，想要压倒同时德意志、奥地利、英国和俄罗斯，一举成为欧洲大陆的主宰！马蒂尔德虽然屈从了拿破仑四世的意志，但是在发给胡安的电报中却相当悲观，认为想要主宰欧洲是一场豪赌，赢面绝不会超过5成。而拿破仑四世一旦失败，不仅东帝国无法维持，西帝国也有可能崩溃。届时“西罗马”将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放眼美洲的波拿巴诸王，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才能和实力领导“西罗马”，除了拥有东华王国的朱胡安！朱胡安突然觉得一条无比光明的大路正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条大路的终点是美洲大陆的王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胡亚雷斯已经在含笑招呼他入座，这位和马蒂尔德一起为墨西哥已经整个拉丁美洲的印第安裔（包括混血）带来了相对的繁荣和富裕的大人物，在原本的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已经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不过在这个时空，他的事业实际上更加成功，道路也相当平坦，所以身体也比原来历史上要好。今年虽然已经70高龄，但是仍然精神矍铄，将整个国家管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他也是朱胡安的支持者，虽然朱胡安对东华境内的印第安人并不友好（实际上墨西哥的印第安人并不把美国的印第安人当成同胞）。但是胡安手中没有可以用来统治墨西哥的政治力量，他的华人大臣们根本不了解墨西哥，绝大部分也不会说西班牙语。所以胡安一旦当上墨西哥国王，就必然要继续重用胡亚雷斯这样的墨西哥本土政治家。而亨利·波拿巴身边却围绕着一群来自欧洲的政客……
　　马蒂尔德当然是非常信任胡亚雷斯的，根据她的命令，胡亚雷斯将成为西帝国的保民官——这个源自古罗马的官职被拿破仑四世赋予了新的内涵，这是罗马帝国内阁首相或首席大臣的名号。根据《罗马宪法》，帝国将拥有两个执政官和两个保民官。两个执政官由奥古斯都和恺撒担任，一个负责东帝国，一个负责西帝国。而在两个执政官之下则设两个保民官，负责管理政府的日常事务，实际上就是首相。
　　这样一来，拿破仑四世建立起来的罗马帝国，实际上还是两个国家。只是西帝国的统治者臣服于东帝国的统治者，并且是后者的接班人，理论上也由后者指定。如果东帝国不出什么问题，等到马蒂尔德一死，拿破仑四世就会指定自己的女儿或是儿子担任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朱胡安是很难有机会染指作为西帝国中心的墨西哥的王位的。但是东帝国真的被拿破仑四世玩垮了，朱胡安可就能做大了——对于一帮美洲的小波拿巴来说，马蒂尔德和胡安都是他们能够接受的领袖。
　　“先生们，请坐吧。”朱胡安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用西班牙语说，然后又客气地对胡亚雷斯道，“老师，您也坐吧。”
　　胡亚雷斯曾经指导过朱胡安治国之道，时间很短，实际上也没教会胡安什么，但是后者还是非常尊敬的称他为“老师”。
　　“老师，我并不太了解巴西的事情，我想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对于胡安的态度，胡亚雷斯非常满意——不是因为他喊自己一声“老师”，而是对于不懂的事情不去蛮干，虽然他拥有蛮干的实力。
　　“这其实是我们的国王亨利·波拿巴和他的妻子巴西公主伊莎贝尔弄出来的事情。”胡亚雷斯笑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他们强烈主张废除巴西的奴隶制，在几个月前，伊莎贝尔公主担任摄政期间，签署了废除奴隶制的《黄金法案》。”
　　“……嗯，原来如此。”朱胡安当然可以想象到巴西军队的军官大多是奴隶主——和欧美的大部分国家一样，军官大部分都出身上等人，而且很少有商人出身的少年去考军校，大多是贵族和地主家庭的子嗣。在巴西，这些贵族和地主自然都是奴隶主，废奴当然是遭人恨的事情。
　　当然，巴西的军官们也不会以反对废奴为借口发动政变——就如同后世的各国的造反派都要打一面民主大旗一样，这个时空在欧洲人圈子里最流行的是“民族解放和民族自由”，巴西的奴隶主军官就是用反对罗马帝国吞并巴西为借口发难的。而广大巴西的普通民众，包括刚刚被解放的黑奴，也都被这面大旗迷惑，现在大概都在一边跳桑巴一边庆祝民族独立呢！
　　“别的南美国家没有问题吧？”朱胡安最担心的是革命传染病，但是一个巴西出乱子，还不至于影响到北美的决战，要是整个罗马西帝国都乱起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原来属于墨西哥帝国的地盘都没有问题，人民是拥护女恺撒的。”胡亚雷斯思索了一下，又道，“巴拉圭和阿根廷也不会有问题，弗朗西斯科·佩雷斯国王在巴拉圭的威信很高。而阿根廷上下最害怕的是新日本的入侵，因而非常仰仗罗马帝国的保护。而且除了巴西，其余南美国家早就废除了奴隶制度。”
　　“那还好……”朱胡安想了想，道，“有没有办法和平解决？让佩德罗二世退位，让亨利去当国王怎么样？”
　　“实际上那些巴西军官恨的就是亨利国王。”胡亚雷斯苦笑着说，“而且巴西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他国指使，不是英国就是……”
　　“中国？”朱胡安想了想，摇摇头，“不可能的，多半是英国人的手笔。”
　　胡亚雷斯想了想，又道：“也有可能是弗朗西斯科·佩雷斯国王在捣鬼，他是南美洲有名的野心家，一直觊觎巴西和阿根廷的领土。不过巴拉圭——乌拉圭联合王国在被他治理的相当不错，这十几年来工农业发展的都很好，还吸引了大量来自欧洲的移民。而且佩雷斯国王还建立起了一支人数多达5万人的常备军，而且战斗力非常可观，还拥有完备的动员体制。”
　　‘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物。’朱胡安心说，‘在整个罗马帝国，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物，亏得拿破仑四世还有心思去争霸欧洲。’
　　“看来我们需要在墨西哥王国进行动员了！”朱胡安说着话，将目光投向了胡亚雷斯，“老师，可以动员吗？”
　　“动员多少兵力？”胡亚雷斯问。
　　“越多越好！”胡安道，“现在局势不明朗，手中有兵才能掌握主动。”
　　很显然，朱胡安提出在墨西哥实行动员并不是完全针对巴西的，北美的战争同样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为了取得胜利，胡安是不介意使用墨西哥军队的——虽然墨西哥人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是数量还是非常可观的，如果在北美战场上打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东华一方突然多出几十万生力军，恐怕就能决定战争胜负了！
　　胡亚雷斯思索了片刻，已经明白了胡安的想法，当然他也是支持的。胡安如果可以统一原来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然后再兼任墨西哥国王，将来一定会推动东华和墨西哥合并，对人均资源和土地都不算丰富的墨西哥肯定是有好处的。
　　“好的，第一步先把墨西哥军动员到50万人吧。”胡亚雷斯道。
　　墨西哥帝国原先拥有几十万常备军，稍稍动员就有百万之众。不过现在力量是已经没有墨西哥军队了，原来的墨西哥帝国陆军都改编为罗马陆军的一部分。称为罗马帝国墨西哥军、罗马帝国中美洲军、罗马帝国委内瑞拉军等等。由罗马帝国西帝国执政府和下属各王国政府共管。
　　胡亚雷斯提出动员的就是罗马帝国陆军墨西哥军，原来是马蒂尔德最亲信的军队，由10个军团组成，满编的情况下有50万人，不过目前只有不到25万人。另外，墨西哥帝国原先还有一个外籍军团，大约5万人，现在属于罗马帝国西帝国执政府所有。
　　“那么派多少军队去平定巴西的叛乱？”胡亚雷斯又问。
　　“先出动外籍军团吧，由海军护送他们去占领里约热内卢，看看能不能一举得手。”胡安思索着道，“再联络巴拉圭——乌拉圭联合王国出兵，至于条件，就让亨利国王去和佩雷斯国王谈判吧。”


第1451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二
　　应天，温泉宫，武德殿内。
　　朱济世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后，低头俯视沙盘的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不过他现在的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他对目前美洲局势的看法了——北美这个天选之国在这一场大会战后，很可能会有王者出世了！不是头戴王冠称王的王者，而是整个北美大陆的领袖——这个人大概就是朱胡安了！
　　由于知道后世有一个美帝，所以在朱济世看来，如果让东华据有包括五大湖区在内的大部分美国领土，再让朱胡安兼任墨西哥国王，同时还有一个好性子的朱亨占据阿拉斯加和大半个加拿大。这样的北美布局，足够让朱胡安在北美经营出一个“美国”，一个以华人为主体，同时吸收了一部分印第安人和欧洲白人移民，但是却没有黑人的美国……
　　“太上皇，您是否在为北美的事情担心？”左宗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武德殿。作为在光复年就退居二线的老臣，朱国雄自然不会让他再次复起为相——而且东林党也没有这样的支持率。一个顾问大臣的头衔看来是要顶到死了。
　　“季高啊，是从皇帝那里过来的？”朱济世淡淡地问。
　　左宗棠虽然不能再次为相，但是资历和经验是明摆着的，朱国雄对他倒还倚重，是真当他顾问来用，而不是给个名号供起来。
　　左宗棠一笑，“老臣敢问皇上一句，真的让东华王做大下去？”
　　朱济世的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了下去，左宗棠肯定是代表朱国雄来问的。自己的这个嫡子，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小心眼，应该是遗传罗香梅的……
　　“东华王做大是他的本事和机遇，也是朱明王朝和华夏亿兆子民之福！”
　　朱济世的声音有些阴沉，但左宗棠却依旧笑容满面，“将来不如让东华王也称皇帝吧？”
　　“虚名而已！”朱济世沉着脸道。“朕将来自有安排，总不会让兄弟反目的。”
　　在左宗棠看来，朱胡安真要霸占北美进而成为美洲领袖，大明和东华之间早晚是要平起平坐的！
　　“不过现在议论此事为时尚早！”朱济世顿了下，说道，“胡安即便有领袖北美的机会，也是在将北美打成一片废墟之后，没有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北美的东华和北华是不可能真正强大起来的。而这三十年……难道还不足以让大明强盛到足以压制一切对手的地步吗？”
　　左宗棠皱了皱眉，不说话。他知道朱济世说得是大道理，北美这十几年来是历经战争破坏，不是一片废墟也是满目疮痍。而且黄白血仇已经结下，没有几十年上百年是没有办法化解的。另外，欧洲的强国肯定不甘心让北美这样的天选之国落入华人之手，而大明这里……又对北美的东华颇多忌惮。朱胡安的后半辈子，恐怕都要为内忧外患操心了。
　　但是北美的底子实在太好了，真正的天选之国啊，土地资源极其丰富，又有两大洋的庇护。所以这种程度的内忧外患对于据有北美，而且陆军非常强大的东华来说，不过是埋头发展的鞭策之力。或许越是忧患，东华越能发展起来。如果没有了忧患意识，北美那里的优越环境反而容易让国家腐朽。现在日益沉溺于安乐的新日本大概就是前车之鉴。
　　“季高先生，北美最后的决战还没有打，我们现在担心东华如何做大岂不是太早了？”朱济世转移了话题，“如果北美战事不利，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个话的意思就是说，目前朱胡安的实力还要加强！虽然胡安君临北美会成为大明潜在的对手。但是东华毕竟是华人国家，和大明是兄弟之国，代表的也是华夏子孙的生存空间——光是未来向东华移民，就能大大减轻国内人口不断增长的压力——这意味着将来的华夏子民可以享有更大的生存空间和更多的资源，当然还有更富裕的生活！
　　而胡安一旦战败，东华亡国，美利坚复活，那么大明立刻就多了一个死敌！华夏子孙的生存空间也会被大大压缩，这对大明帝国日后的安定会更为不利。
　　“皇上说是有了万全的准备，东华是不可能战败的。因为他已经下令把2000吨绿色的气和50000只什么面具运去给东华了。”
　　那是2000吨氯气和5万只防毒面具！
　　……
　　9月8日，马蒂尔德港。
　　大路上来来往往的军车和士兵，为这座位于特万特佩克大运河东部入口处的港口城市平添了几分紧张。这座城市始建于二十多年前大运河开挖的时候，当时的名称叫维多利亚港，被墨西哥帝国收回后则更名马蒂尔德港。
　　位于大运河入口的有利地形，墨西哥帝国的一系列政策优惠和来自欧洲的巨额投资还有移民，当然还有长达二十多年的安定的社会环境，以及在墨西哥帝国乃至法兰西美洲帝国（现在的罗马西帝国）庞大的腹地支撑下，这座城市几乎是整个美洲发展最快的港口城市和工业中心。
　　港口区的码头上、泊位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首尾相连，拥挤的好像是水上大马路。工业区厂房烟囱林立，不断喷吐着浓烟，不停发出震耳的轰鸣。纺织厂、印染厂、化工厂、服装厂、罐头厂、面粉厂、造船厂、五金厂、兵工厂……各种各样的工厂都在日夜不停的开工。因为战争的因素，所有工厂的订单都排得满满的，每个商人都赚到了丰厚的利润，每个工人也领到了过去不敢想象的高工资。
　　整个城市和墨西哥王国的其它地区一样，正沉浸在战争财带来的繁荣当中。不过战争的脚步，也离墨西哥人越来越近了。刚刚抵达新法兰西的恺撒兼西帝国执政官马蒂尔德一下船，就通过电报批准了在墨西哥城设立战时大本营并且动员墨西哥王国军队的命令。由于世界正处于大战当中，墨西哥军队早就做好动员备战的准备工作，接到命令的当天，第一批征兵通知单就寄了出去。
　　而在动员令发布的第五天，马蒂尔德港这座城市，似乎就完全变成了墨绿色的罗马军队墨西哥军的天下。大队大队的士兵坐着火车从墨西哥城开过来，下车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在军官的督促下整队前往马蒂尔德港的军用码头。
　　那里已经有属于墨西哥美洲航运公司（朱胡安的产业）的商船放下了舷梯，就等着这些士兵们上船，便立即拔锚出港。港口的海浪不小，推得这些商轮一阵阵的起伏波动。已经编入罗马海军的原属于墨西哥海军的兵舰早已经已经在马蒂尔德港外海待命，站在护卫港口的炮台高处眺望，就能看见天边的烟柱，还有一声声的汽笛。
　　这是罗马海军美洲舰队在等候运兵船团装载完毕，它们将护卫整个墨西哥军外籍军团前往巴西作战——不过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开始的巴西战争，将会那么的漫长和血腥。
　　“亨利，真的不需要洛佩斯国王出兵吗？”将目光从远方的那些烟柱上收回，朱胡安扭头看着自己的表哥，目前还是墨西哥国王的亨利·波拿巴。亨利·波拿巴是刚刚乘坐罗马海军的科西嘉号快速巡洋舰抵达马蒂尔德港的。
　　对于马蒂尔德让朱胡安主持墨西哥军去平定巴西叛乱的行为，他当然是不大满意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得知马蒂尔德母子，因为他的亲老子拿破仑三世已经死了，异母弟拿破仑四世宁愿将恺撒的位子交给马蒂尔德也不给他——在拿破仑三世的安排中，他可是要当墨西哥帝国皇帝的！
　　而且罗马帝国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的驻地都是墨西哥城。很显然墨西哥王国将由恺撒本人直接管理！亨利·波拿巴失去这顶王冠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未来只能在巴西，可是巴西却又在这个当口发生了革命。亨利·波拿巴现在只能仰仗马蒂尔德母子出兵帮助自己夺回江山了。
　　“用一个南里约格朗德州去换取那个野心家的支持？”亨利·波拿巴有些恼怒的哼了一声，“他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后鼓动吗？”
　　“你可以先答应他的要求，等到北美战争结束再收拾他也不迟。”朱胡安顿了一下，低声对亨利·波拿巴道，“亨利，巴西是南美洲人口最多，地盘最大，也是最富裕的国家。哪怕暂时失去南里约格朗德州也没有多大影响。只要你能治理好巴西，你将来就是南美的主宰。”
　　这个话说得有些直白了，亨利·波拿巴闻言一愣，看了看胡安，“胡安，你就那么不看好罗马帝国？”
　　朱胡安淡淡一笑，“亨利，我想你也有同样的看法吧？”
　　亨利·波拿巴只是吐了口气，不置可否。“让外籍军团少校以上的军官都到要塞来向我效忠吧。另外我还要一亿银比索，胡安，我知道你刚刚收到一大笔钱的……这样我就能收复巴西，去当巴西国王了！”


第1452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三
　　纽约中央公园，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部的会议室里面，响起了一片起立的声音，还有皮靴和指挥刀碰撞的声音。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的三大巨头，总司令切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奥古斯塔斯·泰思哲上将，还有总参谋长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和陆军部长内森？贝德福德？福雷斯特，并肩走进了会议室。所有与会的军官都在那里站得笔直的等候他们。连美利坚帝国陆军原来的总司令现在的大湖区战区司令官谢尔曼上将，以及原先的美利坚联盟陆军总参谋长现任密西西比河战区司令官卡斯蒂斯·李上将都不例外。只是卡斯蒂斯·李上将的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都是历史的罪人，毁掉了美利坚的未来，现在又要毁掉大英帝国的未来了……’
　　泰思哲上将神色严肃，抬手向敬礼的那些将军们还礼，然后又示意他们坐下。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和内森·福雷斯特也坐在了他的两旁。泰思哲上将微微点头朝两人示意。然后就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全场。这位英国贵族军官是解放芬兰的英雄，在英国陆军中的声望还有微微高过成功保卫了印度的威尔·海明上将！因而才会得到了现在大英帝国最重要的军职，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麾下归属他指挥的陆军总兵力多达200多万，当真是手握大英帝国国运的人物了。
　　只是上任几个月后，这位一度意气风发的男爵上将已经有些意志消沉，甚至开始羡慕那位在印度逍遥自在的海明上将了。因为他已经发现北美战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英国陆军和美国陆军的合并是很不成功的，美国人还在心底里排斥英国，而英国官兵则都无比高傲，根本瞧不起在战场上和中国人苦战了一年多的美军官兵。
　　不过造成双方隔阂最大的原因还是军中官职的分配——根据阿尔伯特亲王的指示，所有在不列颠——美利坚陆军中服务的英国军官都无一例外得到了晋升，而且大量的资深士官也被提拔为军官去掌握部队。很显然，阿尔伯特亲王并不信任美国人，而是想让比较可靠的英国人掌握不列颠——美利坚陆军。当然，为了得到美军高层的拥护，大量被撤换的都是美军的中级和低级军官，大部分高级将领仍然得到了相应的职位。
　　这样的安排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军队本来就应该掌握在忠诚可靠的军官手中。但是英国人在军中获得大量军官职位就意味着原来的美国军官将会被降级甚至失去军官职位！如果取代他们的英国军官都足够优秀和称职，那还好说一点。可事实上，泰思哲上将很清楚，那些从英国陆军中调来的军官，大部分都是不合格的。
　　因为英国历来是小陆军，大海军。要在英国找几万个合格的海军军官还比较容易，可是要从原先不过十来万人的英国陆军里面找到足够的称职的军官去掌握200多万人的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简直是异想天开！如果阿尔伯特亲王和英国内阁的大臣们真的懂陆军，一定不会下这种糊涂命令的。
　　‘真是倒霉，居然摊上了这么烂摊子，还要主动去和中国人决战……看来我就是最后断送帝国的罪人了！’男爵上将在心里面哀叹了一声，不过面子上还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各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泰思哲上将说的是标准的牛津腔的英语，他可是贵族出身，第二代切姆斯福德男爵，打小就在哈罗公学念书，标准的大英帝国精英人士。不过在美国牛仔们看来，他的牛津腔简直难听到了刺耳的地步……说实话，如果换成一口爱尔兰土话的威尔·海明上将来美国，说不定还能更受欢迎一些，毕竟美军当中的爱尔兰裔是很多的。
　　“密西西比河——堪萨斯城战役已经确定将要发起！前几天的预备会议当中，大家已经基本了解了自己将要承担的责任。这场会战，将是北美战场上的孟加拉战役！将是整个战争的转折点。被围困在堪萨斯城的60万大军将得到拯救，任何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都将被粉碎！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将在这场战役之后永远团结在一起，成为白人世界的守护神！
　　这次战役，将会动员大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动力量。在密西西比河战区，将集中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四个集团军五十一个步兵师，十个骑兵师，英国陆军（北美战场上也有完全独立的英军存在）的十五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荷兰远征军的三个步兵师（荷兰已经对中国宣战）。一个欧洲志愿步兵师（由来自未对华宣战的欧洲国家，主要来自北欧国家）。总计七十个步兵师，十二个骑兵师。一百一十万官兵！集中的轻重火炮总计七千余门，迫击炮三千余门，准备的弹药多达三个战役分……
　　另外，强大的大湖区战区也将集中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三个集团军三十七个步兵师，六个骑兵师。英国陆军队十四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荷兰远征军三个步兵师。总计五十四个步兵师，八个骑兵师。九十余万官兵！集中的轻重火炮总计五千七百余门，迫击炮一千余门，准备的弹药物资同样可以保证三次大规模的突击战役！”
　　“先生们，这是一场伟大的战役，也是我们必将取代胜利的一场战役！”泰思哲上将的双手按在桌子上面，铿锵有力的说着动员的话。但是底下的将领却多多少少有些怀疑，虽然这次战役投入的兵力非常庞大，但是中国人也拥有同样多的军队和同样强大的火力，他们还有一位战无不胜的国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在这场战役中，我们将采取全新的突击作战模式，将会兵分两路，用连续的大规模突击，将敌人的战线完全粉碎！详细的最终计划将下发到军一级的部队主官手中，我今天在这里只是宣布战斗序列。各部队务必要加强战前训练，积蓄物资，加快动员。先生们，整个白人世界都在期待着9月20日开始的这场秋季攻势，也相信我们必将会为他们带去胜利的好消息！因为上帝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和内森·福雷斯特带头鼓起了掌，底下的将官的掌声也响成整齐的一片。泰思哲上将矜持的点点头，拿出一份战斗序列表开始宣读。底下的人都仔细的听着，实际上这份序列表没有什么新的内容。两大战区所属的部队没有多大的调整，只有一些新组建的部队从总预备队的序列中充实到了一线的集团军当中。而且各部队的备战水平都非常之高，随时都能投入作战任务。
　　而唯一有些新意的，大概就是“连续三次大规模突击战役”这个概念了，实际上这就是朱胡安提出的“大纵深突击”的翻版。英美军队在吃进这种连续攻击战法的苦头之后，终于也偷师成功。学会了同样的打法，现在预备要还之彼身了。
　　……
　　当英美军队正忙着准备一场有200万人参加的大规模进攻战役的时候，他们最可怕的对手朱胡安却呆在墨西哥城的恺撒宫（原来的国家宫）当中，在她的母亲引荐下，和墨西哥王国上层的人物们频繁见面，参加着一场又一场无聊的宴会和酒会，还要在庄严神圣的教堂中伪装成一个天主教徒。
　　“胡安，你有些心神不宁，”坐在墨西哥大教堂中最漂亮也是最奢华的建筑——皇家祭坛的休息室内，女恺撒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是前线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英国人和美国人似乎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攻势，目的可能是拯救堪萨斯围城内的60万联盟军！”
　　胡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面色有些凝重。二百万人级别的大攻势是不可能完全保密的，总有许多蛛丝马迹可供发掘。
　　而且堪萨斯围城战的确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根据从城内叛逃出来的美军士兵报告，围城内的粮食供应已经开始趋于紧张，士气也极为低落，原来联盟军的官兵都不知道在为谁而战，因为他们效忠的祖国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英美方面再不想办法解堪萨斯之围，他们恐怕就将永远失去这六十万军队了！
　　因此，大明和东华陆军指挥层，都已经意识到将有一场决定性的会战在1876年秋、冬两季爆发。
　　“你一定能打赢的！胡安，你是不是要尽快赶回去？”马蒂尔德微笑着问。
　　然而，等了片刻之后，胡安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在皱眉凝思，好像很出神的在想着什么心事。


第1453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四
　　“胡安？”马蒂尔德不由得再问了一次。
　　“哦，”朱胡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笑容掩饰过了尴尬，“一定能赢的，打败英美军不是问题。”
　　“胡安，你怎么了？今天怎么魂不守舍……”马蒂尔德有些惊奇地看着胡安，“你到底在想什么？”
　　胡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只是最近的世界局势有些微妙，而北美战场又对整个世界局势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影响……不仅仅是打赢那么简单。”
　　“哦，我的孩子，”听到胡安的解释后，马蒂尔德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忍不住为儿子叹息了一声，“不管世界局势如何，我永远是支持你的。”
　　胡安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哎，自己的母亲终究不是大明帝国的皇后！他在心里暗叹。
　　他刚才的走神，其实并不是想国际形势，而是想到了大中华帝国内部的形势……北美最后的大决战就在眼前，一旦自己取胜，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就将分崩离析！而自己能够得到多少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财产呢？能够得到全部吗？还是得到最精华的部分？
　　这可是一块天选之国啊！自己的母亲又一心想将墨西哥王国留给自己。如果真的能拿到大部分美利坚和墨西哥王国，自己就是北美的主宰，天选之国的王者……
　　可是自己的父亲，大明太上皇帝能允许东华壮大到这一步吗？朱胡安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胡安，不要想那么多，集中精力做好眼下的事情。”马蒂尔德眼见儿子还是有些神思不属，又道，“只要我还是恺撒，只要罗马帝国一天没有垮台，我就会尽可能为你争取权益，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阻止你得到应得的战利品……”
　　“可万一罗马帝国真的出了问题呢？拿破仑四世想要遏制德意志的政策很可能导致一场他无法赢得的战争……”
　　面对一个日益崛起的德意志，法国人的罗马帝国的确进退为难。马蒂尔德的政策是用一个大德意志来暂时满足德国人的扩张欲望。可问题是，一个大德意志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肯定会想进一步扩张。到时候罗马帝国又要用什么东西去让他们满意呢？如果罗马帝国不肯拿出更多的利益安抚德国，那么两国决裂开战就无法避免！
　　所以拿破仑四世和相当一部分罗马政治家都主张“遏制德国”以维护罗马的欧洲霸权。在他们看来，现在的罗马远远比德国要强大，德国人不敢和罗马开战，只能忍气吞声的被罗马遏制。但是深知罗马帝国真实实力的马蒂尔德和朱胡安，都很担心一旦德意志不肯接受被罗马遏制外部环境，而用战争来打破这种遏制的话，将会给罗马的东帝国带去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关系……西帝国总能保全的。”马蒂尔德叹了口气，“至少原属于墨西哥帝国的地盘，还是能维持住的，这样你在北美的霸权一样能够保全。”
　　朱胡安朝母亲点了点头，“母亲，现在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尽可能的将军队动员起来，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困难局面……只要我们手中有强大的军队，我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知道了，我会尽可能动员军队的……现在巴西的叛乱正好给了我借口。”马蒂尔德顿了一下，“胡安，你现在能掌握住在东华的明军吗？”
　　朱胡安思索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和我拥有共同的利益，北美的天选之国是我的，也是他们的！”
　　马蒂尔德点点头，“胡安，那你什么时候回前线去？”
　　朱胡安道：“明天，明天一早就走。”
　　“要不要带上两个军团？可以让他们换上东华的军服。”
　　胡安看着母亲，“能行吗？他们现在可是罗马军队了。”
　　马蒂尔德笑道：“没有问题，我统治这个国家有二十多年了，墨西哥军中所有的将军都是我一手提拔的。”
　　胡安一笑，他来墨西哥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借兵。虽然在上一次的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中，他以少胜多打了个漂亮仗。但是身为大军事家，他还是比较倾向于人多欺负人少的。
　　“好吧，我要八个军团！”
　　“什么？八个军团四十万人？胡安……你要那么多？”马蒂尔德有些惊讶。
　　朱胡安点点头，笑道：“十万是借，四十万也是借，何不一次多借点？多借一点，就多一分胜算！母亲，没有问题吧？拿破仑四世不会有意见吧？”
　　马蒂尔德冷冷一笑，道：“有什么问题？打垮不列颠——美利坚帝国不就是他的要求？再说了，只要你能打赢，谁也不会来追究你是怎么赢的！战场之上，永远都是胜者为王！胡安，墨西哥军的十个军团都给你！你打算怎么使用他们？要不要我亲自陪你走一趟？这样他们就不会不听话了。”
　　……
　　就在马蒂尔德下了最大的决心要帮着儿子打赢北美大战的同时，几辆有英美陆军标识的四轮马车在密西西比河东岸，同圣路易斯城隔河相望的小城爱德华兹韦尔城外的一处庄园中停了下来。在外观豪华的庄园主楼前，早就有一群英美军队的军官恭候着这辆马车的到来。坐在当先的马车驾驶座上的一个年轻的尉官先跳了下来，拉开了马车后座的车门。一个剑眉星目，留在络腮胡子，鼻梁高挺，相当英俊的中年将官走了下来。赫然就是卡斯蒂斯·李上将。和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带着点亲的这位李上将在美国来说，绝对属于最上等的贵族。如果不是这场世界大战，再过几年，他就会从美利坚联盟国退役然后步入政界，凭着家族的关系和名望，还有一张俊脸，选上联盟国总统都是早晚的事情。可惜中国人发动的世界大战毁掉了他的前途，也毁掉了美国！所以他纵然很看不惯北方佬和英国佬，但还是毫不犹豫投入到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怀抱当中，配合他们接手了本属于联盟国的四个周。还在三K党的支持下，成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两大战略主力集团之一的密西西比战区司令官。他的战区，将是这一次“秋季大攻势”的主力。虽然胜利的希望在他看来真是有点渺茫，但他还是愿意全力一搏！
　　在这个刚刚设立的前敌司令部等候李将军的，是密西西比战区军需主任，同时也是他的弟弟，留着大胡子的英俊大叔威廉·亨利·菲茨休·李少将。菲茨休·李是哈佛大学毕业的，在第一次北美战争时被戴维斯总统封了个少将，不过没有这么带过兵。战后就步入政坛，世界大战爆发前是联盟国的参议员，现在则跟着他哥哥一起投靠了美利坚帝国。
　　“卡斯蒂斯，怎么样，是不是要出兵去解救杰克逊上将了？”看到哥哥回来，菲茨休·李迫不及待就问了起来。
　　杰克逊上将的60万大军可是原先联盟军的主力，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弗吉尼亚的战士。菲茨休·李当然想要解救他们，他可是在弗吉尼亚选区当选参议员的！如果能把这些弗吉尼亚的小伙子救出来，将来还能靠他们的选票再去当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议员。
　　卡斯蒂斯·李重重点头，一边和弟弟往房子里走，一边皱眉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对岸的中国人可有动静？”
　　“还在加固圣路易斯的城防，看来打算把圣路易斯当成要塞来经营了。”菲茨休·李摇摇头，苦笑道，“中国人比咱们聪明，没有去建立几百公里长的单薄防线，而是将重要城市改建成据点了。”
　　圣路易斯是美国中部的大城市，紧靠着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的交汇部，同时还有好几条铁路在此交叉，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华军只要卡住这里，美军就算深入密西西比河西岸，也没有办法建立非常畅通的后勤运输线。
　　卡斯蒂斯·李冷哼一声：“还不是马蒂尔德这个女恺撒闹出来的事情……那里现在是密西西比王国的土地！白人是那里的主要居民，朱胡安根本没有义务去保护他们。”
　　建立防线无非就是守土有责，不让敌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烧杀抢掠。而固守据点则将广大的农村地盘抛给了敌人，随便他们烧杀。可问题是，不列颠——美利坚的陆军又怎么能对密苏里州的白人妇孺老弱下手呢？而且就算这些人被杀光了，朱胡安大概也不会流一滴眼泪的。
　　“圣路易斯只能包围起来……”卡斯蒂斯·李对弟弟说道，“必须绕过圣路易斯建立后勤线，军需部做好计划了吗？”
　　“已经做好了，陆军军械局的托马斯·爱迪生少将早在三个月前就拿出了计划，现在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我们将铁路铺到圣路易斯以西的密苏里河畔就行了。”


第1454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五
　　“第十一集团军主力已经全部收缩至圣路易斯城，三天之内，圣路易斯城防加固工程就能全部完工。”
　　“工兵司令部报告，堪萨斯城至圣路易斯的铁路线已经破坏完毕，沿途桥梁也全部埋设炸药。”
　　“强制疏散令已经发到密苏里州各地，该州居民正在向阿肯色州转移。”
　　“第十二集团军报告得因梅以北、以东的美军骑兵活动也大为频繁，可能是在遮蔽大军集结调动。”
　　自从9月初开始，美军（指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骑兵和小股部队的活动一下子频繁了起来。不仅在己方控制区内加强了巡逻搜索的力度，还频频组织力量渗透到华军控制区进行火力侦察。由于华军的骑兵数量终究比不过美军，而且也没有构筑绵长的防线，所以很难阻挡美军骑兵在双方前沿地区的活动。
　　而美军骑兵活动的突然加剧，也让华军意识到对手正在进行大规模军事部署的调整，一场大规模反攻已经迫在眉睫。到9月18日朱胡安返回位于洛丹府的大明北美军（大明、东华、日本、朝鲜联军）总司令部的时候，北美军所属的各个集团军都已经处于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付对手的猛攻了。
　　虽然大战在即，但是北美军司令部中进进出出的参谋都没有一丝惶急，几次大会战的胜利，已经让北美的华军建立起了对英美军极大的心理优势。
　　围在作战室中沙盘边的朱胡安、韩四、杨希恩，以及十几名高级参谋，现在皆是聚精会神，甚至都有一股隐隐的兴奋。看着参谋依照军报，将一面面象征着英美军部队的小旗，插在大型沙盘上。
　　“大王，恺撒陛下真的肯借50万兵给咱们？”韩四凑到朱胡安身边，还有些不确定的问。
　　“是的。”朱胡安点点头，直起身，锐利的视线扫过作战室中的众人，“罗马帝国恺撒，也就是我的母亲，已经准备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而我们……不能因为有罗马军队的相助就掉以轻心，而且这样的帮助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这一战我就要终结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历史！”
　　立刻就是一片声的应诺。来自东华国王的吩咐，没有哪个高级参谋敢不予理会。
　　“另外，罗马恺撒的出兵是最大的机密，任何人不许向外透露，包括应天方面也不能透露半分！”
　　一名瘦高个操广东口音的明军少将在朱胡安跟前恭声道：“大王，应天方面也不能通知吗？我们可是大明北美军啊……”
　　朱胡安瞄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母亲同样要瞒着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调动军队，她也是罗马的恺撒啊！至于太上皇陛下，我会亲自用密电报告。”
　　韩四在旁插话道：“此事是最高机密，只有北美军司令官本人才有资格向大本营递交秘密报告，其他人透露半点就是泄密！从现在开始，北美军司令部将实行封闭管理，在会战结束前，任何人不能离开，不能有私人信件寄出，所有通讯电台和电话线路，都实行最严格的管制。”
　　韩四表达了支持朱胡安的意见，在场的明军高级参谋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了——至于韩四宣布的封闭管理和通讯管制，本来就是明军在大会战前和大会战时的惯例。
　　“大王，那么恺撒陛下的50万军队什么时候能到位？要不要后勤方面做什么配合？还有统一指挥的问题，另外罗马军队的战斗力如何……”
　　另一个穿着明军少将军服的高级参谋又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指挥二百几十万军队作战绝对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方方面面的问题多得要死，都需要事先进行严密的计划，否则一定会乱成一团。
　　朱胡安却摇摇头，“现在不需要考虑后勤和统一指挥。我只是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让你们心中有个底。至于战斗力你们不必担心，罗马帝国的墨西哥军和我们一样，都是由职业军官指挥的精锐部队，而且战备水平一直很高。另外，我还会调动其他部队予以配合。”
　　历史上的墨西哥军队是比较渣，不过这个时空的墨西哥可不是那个乱糟糟的墨西哥了，而且这二十多年来还吸收了好几百万来自欧洲的移民，政治、经济和军事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王，现在美军进攻在即，我们该如何应对？”韩四低声询问，“参谋部门已经制定了两个预案，一个是分兵阻挡，节节抵抗，会战与堪萨斯市城下；一个是集中兵力先击破敌一路。”
　　美军这次的进攻方向不用猜也知道，铁定是堪萨斯城。那里被围的几十万人虽然还不在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账面上，但终究是和华军作战的，还是打了一年多的老兵，对于兵源即将枯竭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来说，绝对是一笔财富。
　　而且这支军队长期牵制着几十万华军，还堵住了密苏里河和太平洋铁路。他们一旦投降，不仅华军的几十万人被解放出来，连密苏里河水运和太平洋铁路都会畅通无阻。对于依靠铁路和水运输送物资，调度兵力的北美战场来说，夺取铁路和水运枢纽的意义，绝对不小于赢得一场中等规模的会战。
　　“当然是力争会战与堪萨斯城了！”朱胡安淡淡一笑，“这一次是230万人打250万到270万人……还有50万罗马军队随时会投入战斗！”
　　‘不就是50万不怎么能打的墨西哥军队嘛！’在场的东华和大明的参谋都在心里面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们对战胜敌人的信心，并没有削减半分。因为在他们看来，有230万华军已经能确保击溃300万以下的美军，绝无战败的可能！
　　……
　　“首相先生，这次我们的两个战区合计出兵200万，堪萨斯围城内还有60万人，英国人还答应再给50万人……最多可以投入310万大军！空前强大，一定是万无一失了！”
　　纽约中央公园，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内，亨利·布什也背着手，站在一幅大型沙盘台前。他的陆军参谋长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和陆军部长内森·福雷斯特则跟随在他左右。
　　沙盘台上，同样密密麻麻的都是象征着交战两军的小旗帜。在密西西比河东岸的伊利诺斯州南部和密西西比河西岸的爱荷华州北部、东部，两个巨大的攻击集群已经组织完毕，随时可以发动猛攻去解救堪萨斯围城里的几十万人了。
　　“中国人有多少？”亨利·布什低声问。
　　“估计在230万到250万。”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回答，“我们有50万人以上的兵力优势！”
　　“可是罗马西帝国执政府已经下达了动员命令，光是墨西哥王国就能很快动员到50万人啊！”亨利·布什很有些担心。
　　内森·福雷斯特眼神阴沉着道：“罗马帝国并没有对大英帝国宣战，而且奥古斯都也是以维护白人利益自居，应该不会自食其言的。”
　　“应该不会……”一想到统治罗马西帝国的那位恺撒，亨利·布什很是头疼，揉了揉发胀发痛的太阳穴，“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有所防备。”
　　“还有25万军队被部署在田纳西州和北卡罗莱纳州，防备来自新法兰西的进攻。”乔治·麦克莱伦告诉布什，“相信100万墨西哥人也别想突破他们的防守！”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们虽然挂上了罗马帝国的牌子，但终究还是墨西哥人！”
　　“墨西哥人是没有战斗力的，他们的总统甚至被得克萨斯民兵捉到过！”内森·福雷斯特补充道。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亨利·布什看了看眼前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他们都是参加过美墨战争的。不过那是马蒂尔德时代前的墨西哥，这个国家在过去二十多年的进步可不是一般大啊！在墨西哥帝国加入罗马帝国之前，它的工业生产差不多达到了美利坚帝国的70％甚至更多，农业和矿业的产出更是远远超过了美利坚帝国。
　　而且他们的军队也参加过上一次北美战争，还征服了中美洲联邦、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硬生生打出一个中美洲大帝国了！
　　“我们毕竟有25万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英军。”内森·福雷斯特想了想，又道，“还可以下令田纳西州、北卡罗来纳州、弗吉尼亚州和肯塔基州彻底动员，这样至少还能搜罗起25万人的民兵。”
　　现在美国的动员其实已经临近极限了，如果将堪萨斯城的60万人计算在内，再扣除编入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英国人和加拿大人，以及在过去一年多战死、重伤、被俘的180万人。美国动员的人数已经达到了400万。可以说身强力壮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男性公民，几乎都已经持枪上阵了。再动员出来的四州民兵多半是老弱病残，这种动员只是内森·福雷斯特安一下亨利·布什的心。
　　“这样我就放心了，”亨利·布什吐了口气，咬着牙说，“这一次，我们和他们拼了！”


第1455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六
　　1876年9月20凌晨。巨大的爆炸在圣路易斯城东面，密西西比河上的铁路桥上面升腾而起，桔黄色的火光照耀得周围的平原河面变成一片血光。蘑菇云在天空中翻滚上升。沙石、钢轨、钢筋、水泥、枕木都被掀起，一直冲上了云霄。爆炸的气浪席卷方圆几百米。巨大的振荡让整个河面都向上跳动。爆炸过后，这座耗资不菲的铁路桥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不远处的一栋钢筋混凝土大楼里面里面观看爆炸的第十一集团军司令官白启礼中将和他身边的参谋护卫们，也被这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晃了三晃，差一点摔倒在地上。轰鸣声让他们的耳朵一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过了半晌，白大中将才听见身边一个参谋在扯着嗓子喉叫：“司令，大桥彻底炸毁了，美国人的火车肯定过不了密西西比河了！”
　　白启礼却摇摇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多好的桥啊，花了一年才建成，这么一下子就没有了！这一战，真是把北美打成了一片废墟！”
　　如果从空中俯瞰，就能发现，在昏黄的天地中，整个圣路易斯几乎就是一片废墟。只有很少的坚固建筑还顽强矗立着。白启礼所在的这栋原先是火车站大楼的房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几个月前的圣路易斯战役造成的破坏，几十万中美军队为了争夺这座城市打了两个多月，把好端端的城市打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而架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大桥，其实已经被美军炸过一次，只是美国人撤退的时候出现了混乱，被派来炸桥的工兵手艺也糟糕，居然没有能引爆全部炸药，结果一阵轰鸣之后，大桥还坚强挺立，被随后杀过来的华军占领。但是这一次，在美军在圣路易斯南北两侧开始迂回渡河的时候，刚刚升任集团军司令官的白启礼却不得不亲自监督着部下，把这座大桥彻底炸毁！
　　“司令，骑兵报告，美国人的骑兵部队已经迂回到了我们的西面。”这时一个参谋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大声地报告。
　　圣路易斯城已经是最靠东的华军据点了，现在美军骑兵迂回到它的西面，说明该城已经处于美军的包围当中。驻守圣路易斯的7万大军（十一集团军下辖两个不满员的步兵军，兵力只有7万），已经变成了孤军。
　　“知道了。”白启礼面色平静，这早就在预料之中，据守圣路易斯就是为了卡住密苏里河这条水上大动脉——太平洋铁路可以破坏，但是华军工兵却很难破坏一条河。只能在密苏里河和密西西比河的交汇处摆上两个军，卡住美军的交通咽喉。
　　从圣路易斯向西400公里才是堪萨斯城，如果打通了密苏里河航道，美军的后勤辎重就能直接走水路运抵，效率并不比铁路低多少。可要是打不下圣路易斯，200多万大军的后勤，可就是个天大的难题，大约只能靠临时修补起来的铁路将就着解决了，这可是个无比浩大的工程啊。
　　而这时在被华军第十二集团军牢牢控制的位于爱荷华州的另一个交通枢纽得梅因（密西西比河支流得梅因河和铁路线的交汇处）的华军前沿某处阵地，已经是一连之长的孙眉上尉（他在圣路易斯城唐人街保卫战中的出色表现为他赢得了勋章和上尉军衔）正蹲在狭小的掩蔽部里面，借着一盏油灯在写给自己的弟弟，刚刚考入东华陆军军官学校少年班的孙文写信——和大部分的东华人一样，孙眉在东华站稳脚跟后，也将家人从家乡接来了东华定居。历史上大革命家孙中山在到达东华后不久，就考入了军校少年班，看来要走上一个反动王朝捍卫者的邪路了。
　　孙上尉的信还没有写完，突然就听见几个士兵急匆匆地跑到门口汇报：“连长！美国人来啦！有步兵有骑兵还有大炮，几千人的规模！”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孙眉冲出了掩蔽部，举起望远镜对着东北方向观察。目镜还没有找着目标，就感觉到东北方向突然闪出了两道刺眼的火光，接着就是炮弹隆隆划过天空的声音。这是远射程的炮弹掠过了他们的前沿阵地，在轰击后方的得梅因市区——那里同样是废墟一片，并没有什么值得摧毁的目标，美国人的炮击应该是试探性的。但是所有守在最前沿阵地上的华军官兵们都知道，第二次得梅因攻防战的第一炮已经打响！
　　孙眉大声的喊道：“进入阵地！”接着就跑进掩蔽部摇通了团部的电话，也不管那头是哪位在接听，就大喊了起来，“美国人开始进攻了！已经开始炮轰得梅因市区，还是数千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我连阵地正面展开！”似乎在为他的报告配音一样。东华陆军第九十七师三零六团一营二连所在的前沿阵地的步兵已经和美军的尖兵开始互相对射。噼噼啪啪的73式步枪的射击声音还有砰砰砰的美军亨利式步枪的射击声音响做了一团。接着美国人的水冷式重机枪坑坑坑坑的铜音也加入了合唱。最后就是漫山遍野的呼啦呼啦的冲锋口号声音！这种规模，就是处于基层的孙眉连长也知道，一定是一场会战级别的大战的开始！虽然他不可能知道这场会战的规模在人类历史上都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但是作为一名早就将枪当成了生命一部分的东华人，他知道他和他的士兵们的责任就是为了民族和国家战斗，战斗到底！直到胜利！
　　第十二集团军司令官黄炳昆中将正在得梅因河畔一个旧仓库改建的指挥部里面吃早饭。现在东华陆军的编制正在变得越来越小，集团军已经不是开战之初那种几十万人编制的大集群了，通常只下辖两到三个不满员的军——现在属于东华陆军的部队几乎都不满员，对于一个只有1800万人口的国家，几十万人的伤亡失踪，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了。不过配属在北美军的明军、日军和朝鲜军的满员率还保持在较高的水平。
　　黄炳昆这个级别的高级将领当然知道更多的会战部署，也知道自己这个集团军的责任有多么重大。不到八万人的部队，却要牢牢守住得梅因这个交通枢纽——得因梅的交通枢纽作用虽不及圣路易斯，但是被华军占据也会给英美军的南下作战带去极大的后勤补给困难。因而也是英美军所必取之地……搞不好也是第十二集团军八万弟兄的葬身之所！
　　当第一枚美军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黄炳昆正和集团军司令部的几个主官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讨论这一次大会战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对于守住得梅因都是非常乐观的，而且都认为这场会战如能大胜，北美战争就能结束了！问题就是能拿到多少利益了。这取决于能在这场会战中打死多少美国人……因为美国的情况显然和东华一样，一国的青壮年男性都上了战场，如果统统阵亡了，东华自然能收取最多的战利品啦！
　　大家正谈到兴头上，就听见在周围的两声巨大的爆炸，没过一分钟，又是两声！营房里面顿时警报长鸣。人声纷纷，用餐的军官们都冲出去查看，就看见东北面冲天而起的火光，肉眼清晰可见的弹道在天空中飞舞的痕迹。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同样的字眼：决定北美归属的大战已经开始了！
　　守着司令部电话的集团军参谋长匆匆跑了过来。离得老远就对着黄炳昆大叫：“司令，几千美国人开始攻击我们的前沿阵地了！”
　　洛丹府，大明（东华）北美军司令部里面，美军开始进攻的消息也已经传来了。朱胡安、韩四、杨希恩等人已经齐集作战室。高级参谋们更是围在沙盘台边上议论纷纷。
　　“看来又是一场硬仗了！兵分两路，由爱荷华州、伊利诺斯州南部分别南下西进，目标都是堪萨斯城。三四百万人的大会战，真是让人期待啊！”
　　“我看还是应该对其中一路进行重点阻击，造成我军要集中兵力歼敌一路的假象！美国人可不是傻瓜，如果两路都放开了，他们一定会察觉出不对的。”
　　“就怕尺度不好掌握，要是把美国人打疼了，放弃整个作战计划就不值当了。”
　　“应该重点打击北路的美军，只要将之歼灭，美国人就失去了屏护五大湖区的主力，那里是美国的工业重镇，铁矿石和煤炭资源丰富，必须将之夺取……”
　　“现在的关键还是马蒂尔德陛下的罗马军团，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给美军致命一击？”
　　各种各样的意见都提了出来，最后又有人提出了马蒂尔德的援兵，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东华王。朱胡安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还是按照原计划，北线死守得梅因，同时占据密苏里河沿线威胁美军侧翼。南线主力向堪萨斯城边打边退，逐次抵抗，吸引美军至堪萨斯城下决战。”


第1456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六
　　“刘卿，可还有北美的消息？”
　　“回陛下的话，昨日北美军来报，得梅因和圣路易斯都被美军重兵包围，不过此二城的防御相当坚固，守军又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固守三四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被围困在堪萨斯城的几十万美军一定先支撑不住。所以美国人也不敢稳扎稳打，而是选择了围攻得梅因和圣路易斯的同时以有力之部队向堪萨斯城挺进。北美军在北路采取了放开大路，占领侧翼的战术，以第八、第九、第十集团军沿密苏里河展开，占领坚固阵地，威胁敌侧翼。在南路采取了节节抵抗，逐次后退的战术，沿密苏里河且战且退，目前第十三集团军正在圣路易斯以西约56公里的太平洋镇与美军激战。”
　　大约半个小时前，朱济世才问过这个问题，再上一次是一个小时前，自从北美大决战开始以来，朱济世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今天已经问了七八次军情。而担任了太上皇军事侍从官的刘炯却每一次都是毕恭毕敬的详加回复，仿佛朱济世是第一次问起此事。
　　刘炯向朱济世行了军礼，就离开了太上御书房去武德殿等候最新的消息了，只剩朱济世在书桌后面端坐着。
　　北美的这场决战要打好几个月吧？不由自主的，朱济世的心思又转到了北美之战的关键点上。
　　这一次可是五百万人参加的大决战，胜负都将决定北美的归属——这个赌注实在有些大了，尽管朱济世在大战开启前显得那样的镇定自若，但是心中却还是忐忑不安。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现在传来的各种消息很多，不全是好事情——罗马西帝国的动员似乎是好事情，不过女恺撒马蒂尔德本人却没有给朱济世什么准信儿，名义上罗马西帝国的动员也是针对巴西叛乱的。而英国却正在向北美大举增兵的消息肯定是坏的！据可靠情报，英国人准备在三个月内向北美增兵50万以上！摆明了车马要最后一搏了——这可不是50万英印军，而是正儿八经的英国白皮，战斗力还是过得去的。
　　如果算上这50万人，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可以投入此次会战的总兵力就超过300万了！这可是空前绝后的庞大兵力啊！胡安肩膀上的担子算是重到了极点……而这一战要是胜了，他的声望同样会被推高到极致。
　　莫说是朱国雄，就是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北美做大下去了。如果再失去这300万青壮年男性，北美白人还能维持住多大的局面？说不定原先属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大半地盘，都会被朱胡安一口吞下去吧？
　　不过，这对整个华夏民族来说，绝对不是坏事。只是朱国雄今后得更加用心治理国家了。两个隔着个太平洋的陆军强国打热战是不可能的，几十万大军飘洋过海到对方的土地上去都是送菜。再多，就是一百年后都没有这样的运力。将来大明和东华的竞争，应该还是在经济，在人口……
　　这个时候在得梅因，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惨烈的时候。美军南下最便捷的要点就在这里。从芝加哥西进和从明尼苏达州南下的铁路线就在这里交汇，还有一条和密西西比河相连的得梅因河穿成而过——北美大平原的得天独厚并不仅仅在于一马平川，还在于纵横交汇的水系。不但有南北走向直通墨西哥湾的大动脉密西西比河，还有东西走向的密苏里河、得梅因河、俄劾俄河（通往美国东部）、伊利诺伊河（注入五大湖区，同样和美国东部地区有运河相连）、阿肯色河。而且这些河流全都有不弱的通航能力，即使没有铁路网，美国人也能利用水运将东部的物资运往中部前线。所以这个卡住了这个天然水运体系的要点，就是反攻的美军拼了命也要打下来的！
　　攻击从9月20日的清晨一直打到了9月24日凌晨，美军的重火力也逐渐运了上来。炮火打得梅因华军防御阵地上一片烟火升腾。美军步兵漫山遍野的向孙眉所在的阵地发起攻击。但是又一次次的被打下去。美国人这一次似乎已经不顾及伤亡了。但是在华军完整而坚固的野战工事前面，蓝色的尸体几乎已经铺了一层。在阵地前面的障碍区里，到处都是美军官兵的残肢断臂。华军在这里不仅布置了铁丝网和鹿砦，还挖掘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陷阱。美军官兵猛冲到这里的时候，纷纷中招，又被守军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一个个陷坑里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血已经将土地染得通红。
　　但是当24日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露出头来的时候，美军的攻势却更加的猛烈了。炮火从凌晨就开始轰鸣。而且还采取了一种全新的炮轰方式——转移一阵又轰击一阵。每次炮火转移，守军都以为是美军就要发起步兵攻击了。但是每当部队进入战壕，迎接他们的还是调过头来铺天盖地的炮轰。孙眉所在的连队就是在几次伤亡过后，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兄弟，和之前四天四夜的防御战的损失都不相上下了。最后，吃够了苦头的华军干脆在前沿阵地上放一些观察员挨炮炸，把主力放在后面躲炮弹了。
　　而孙中山的大哥孙眉现在缩在前沿阵地上的一处堑壕里面，抱着一支73式步枪，身边还有一把专门用来发射信号弹的手枪，他的脑袋上还戴着钢盔，脖子上挂着个东华生产的望远镜，一边抽着配给的香烟，一边等待着美国人的又一阵炮击过去或者是一枚不开眼的炮弹把他炸成碎片——这完全不是他个人能够掌控的事情，一切都是天数。和他一起被留在这个前沿阵地上的9名战士，已经有4个人在刚才联系几轮的炮击中阵亡，还有一个被炸断了腿，孙眉亲自帮他包扎了伤口，然后让他自己爬到后方去。
　　‘也不知道李进喜还活着吗？断了条腿，这辈子不能再种地了，真不知道战后要靠什么生活？就算能找到糊口的差事，大概再也娶不上老婆了。’孙眉突然想到了那个被炸断了腿的汉子，好像是河间府一带的人，原先住在北京城里面，做制皮的小买卖，后来太平天国北伐，他们一家老小就逃难回了老家。日子过得很苦，父母都早早死了，就剩兄弟四人，在老家没有活路，想去当太监又没有地方收，只好各自闯荡。这个李进喜10年前跑船来了北美，然后一直种地务农，想要攒些钱回中国娶个老婆。结果钱刚攒好就遇上了战争被征了兵，现在还断了腿，一辈子算是完了……
　　就在这时，最后一枚炮弹带着划空而来的呼啸声落在了距离孙眉不远的已经布满了弹坑的前沿阵地上。美国人的炮击嘎然而止了！这此他们的炮火是真的转移了，从孙眉手中的六倍双筒望远镜向外看去，一群群戴着新式的黑色钢盔美军正向潮水一样向自己这边涌来——在1875年的战争结束后，美军就把那种有个尖尖还打磨得闪闪发亮的钢盔扔了，换成了难看的黑色钢盔，也不再穿鲜亮的红裤子了——在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硝烟当中，进攻的美国人黑压压的成群成片，多的不计其数！孙眉赶紧拿起发射信号弹的手枪，连着打出了几枚红色的信号弹。然后就冲进了一个半塌的掩蔽所，拿起掉在地上的电话，摇了几下，居然叫通了后方指挥部。
　　“美国人上来啦！这次是真的，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
　　第97师长长林福成上校大声地命令着自己手头已经不多的士兵立刻进入阵地，配属给97师的迫击炮和75野炮立即开火。同时还向集团军司令部请求增援（现在各师都归集团军司令部直辖），还要求炮群进行火力阻拦射击。
　　憔悴疲惫但是仍然坚韧的中国军人们涌出了掩蔽部，飞快地进入一线阵地，但是美国人冲锋的速度同样迅速。喊着“呼拉！呼啦！”的美军士兵已经冲到了眼前，连架设水冷式机关枪开火的时间都没有了，第一时间发生的就是手榴弹对手榴弹的互相投掷！光复式手榴弹还有美国的爱迪生式手榴弹在空中互相飞舞。战壕里面外面的爆炸声音响成了一片！双方的士兵顿时就被炸得东倒西歪。但是数量更多的美军士兵还是冲进了被打得稀烂的战壕！血腥的肉搏立即就在华军一线阵地上展开。而华军炮群也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开火的命令，24个装备了120mm和155mm重炮的炮兵连顿时发出怒吼，将华军前沿阵地和美军出发阵地之间的地带，再一次淹没在火海弹雨当中！但是在更加强大的美军炮群的压制下，它们能够提供的火力支援却是非常有限的！


第1457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七
　　朱胡安皱眉看着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战局的发展似乎和原来设想的不大一样。
　　“美国人这是想打下得梅因？”朱胡安面对有关得梅因守军陷入苦战的报告，最后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美国人的钳形攻势现在变成了单路突进，他们的南路军并没有强攻圣路易斯，而是以有力一部将之围困后，便以主力沿密苏里河缓慢前进。根据侦查，这一路的美军一边向前一边还在铺设和修复铁路，目前在圣路易斯城南15公里的密西西比河河面上，已经架起了一座可供火车通过的铁路浮桥——美国人的工程施工能力真是不弱，这么一个浩大的工程竟然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现在他们正在密苏里州荒芜的平原上面铺设便造铁路，似乎想将之于被破坏了一部分的太平洋大铁路连接起来。这次美国人打得可真够谨慎的，只是这样一边修路一边挺进，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到堪萨斯城？难道堪萨斯城内的储粮还多的是？
　　而在北线，美国人却和得梅因耗上了，并没将之包围而后一路南下。而是一边在密苏里河以东（并非沿河部署，而是在密苏里河东岸几十公里外）地区构筑一个又一个环形防御要点，以掩护侧翼，一边集中兵力围攻得梅因，拿出了不将之攻陷就誓不罢休的气势。虽然华军第十二集团军在得梅因的防守非常坚固，但是该集团军的总兵力只有八万，而且得梅因的地形也不能和几乎三面环水，只有西南可供步兵进攻的圣路易斯相比。如果真的被十倍之敌不计伤亡的四面围攻，能支撑多久可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而整整一个集团军的覆灭，肯定不是东华王国愿意承受的，因而先击破北线美军的议论，在洛丹府的司令部里就一下多了起来。
　　“大王，以美军南路军的一边修路一边进攻的打法，没有三个月根本到不了堪萨斯城外围。”韩四笑着提出建议，“不如先将主力转用于北线，最多一个月就能将敌人的北线主力击破，然后再南下不迟。”
　　击破美军北线似乎问题不大，现在集结于堪萨斯城周围的华军部队多达一百九十万，即使留下六十万人继续看守堪萨斯城，再留二十万人迟滞美军南路，也能将一百一十万军队调往北线，加上之前部署于密苏里河沿线的三个集团军和得梅因的第十二集团军，足够集中起一百三十五万以上的庞大兵力。
　　对于韩四提出的建议，朱胡安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美军的北路估计也有百万之众，一百三十五万人打一百万……要是摆开来打阵地战，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没完。而他们的南路，可不是一定要边修路边挺进的。”
　　韩四思索着道：“美军的南路距离堪萨斯城还有350公里以上！如果不拿下圣路易斯打通密苏里河，又不一路铺设铁路，他们的百万大军到了堪萨斯城下吃什么？又拿什么和咱们打？”
　　百万大军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而350公里的后勤线如果没有铁路和水运，靠马拉人扛运输辎重可真有点不可思议，即使勉强维持，又能支撑多久？这可是关系到国运的大战，不可能这样胡来的。
　　“美国人就是要用围攻得梅因把我的主力从堪萨斯城调走，然后以南线主力急进堪萨斯城！”朱胡安的语气非常肯定，似乎已经洞悉了美军的部署一般。
　　韩四摇摇头，“那补给怎么办？一百万军队无后勤的话，咱们在堪萨斯城周围留下九十万人足够打败他们和堪萨斯城内的美军了……到时候可以先解了堪萨斯城之围，再和他们正面决战！”
　　他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接着又道：“堪萨斯城里的几十万联盟军被咱们围困了大半年，粮食就算还够吃，弹药消耗的也差不多了。这两个月已经不和咱们打炮战啦……实在不行，皇上不是还给咱们送来了2000吨氯气？”
　　“2000吨氯气可毒不死几十万人。”朱胡安哈哈一笑，那些氯气已经用牛羊做过实验，的确非常厉害。只要计算好了风向和风速，关键时刻绝对可以给美国人来一下狠的。但是想用这些毒气毒死堪萨斯城的几十万守军那是做梦，能毒死几万人已经是奇迹了。
　　韩四点点头，“毒死几万也足够了，堪萨斯城里的美军还有什么士气？要是一夜死几万，肯定只有崩溃！”
　　朱胡安笑了起来，“毒气肯定是要用的，但是不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毒气上，我猜想……美国人一定有办法在一段时间内保证他们南路军的供应，一场硬仗少不掉的。”
　　“有什么办法？”韩四立刻追问道，“大王，您想到了？”
　　“没有。”朱胡安笑道，“我只晓得他们一定有办法，至于是什么办法，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朱胡安的确不知道美国人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和美国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有一点他是敢肯定的，他们不是笨蛋，更不会马马虎虎来送死。
　　“大王，那我们怎么办？”韩四望着眼前的沙盘台，眉头皱了起来，“得梅因那里最多还能支撑个把月……要不先拿下堪萨斯城？”
　　“拿下堪萨斯城还打什么？”朱胡安淡淡一笑，“北美这里打了一年多了，该有个了断啦……否则一直消耗下去，美国人固然吃不消，我们东华一样要元气大伤的。”
　　北美的白人，不算墨西哥王国、中美洲联合王国和东华王国的白人的话，有将近4000万，而华人在战前不过1800万。虽然有大明本土源源不断的移民补充，但是现在东华的2000万（包括白人）人是毕竟胡安的臣民，身为国王必须要对他们负责，能多保存下一条性命也是好的。
　　韩四想了想，低声道：“那就只有靠恺撒陛下的奇兵了，大王，他们……”
　　两人正在说着话，一名参谋急匆匆走近作战室中，给朱胡安带了一份电报抄件，是马蒂尔德发来的。
　　朱胡安打开电报只一看，眉头就又皱紧了几分。
　　“大王，出了什么事情？”韩四连忙发问。
　　“是南美洲出变故了，巴拉圭国王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宣布脱离罗马帝国了，他和巴西叛军首领丰塞卡将军结盟，共同反对我的表哥亨利·波拿巴。”
　　亨利·波拿巴指挥的军团在一个星期之前，抵达了巴西西部靠近大西洋的港口城市福塔雷萨，不是打下来的，而是花钱收买了驻守福塔雷萨的巴西共和国陆军指挥官。拿下福塔雷萨之后，亨利·波拿巴又迅速夺取了福塔雷萨所在的塞阿腊州和临近的北里约格朗德州的主要城市。
　　但是这位“小拿破仑”的好运很可能到此为止了，因为巴西的邻国巴拉圭——乌拉圭联合王国国王洛佩斯一世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跳出来公开支持巴西的叛乱，还宣布巴拉圭——乌拉圭王国脱离罗马帝国！
　　“大王，巴西和巴拉圭又不是什么强国，亨利国王应该能应付吧？”韩四有些不确定地问。
　　“巴西倒没有什么，”朱胡安摇摇头，“人口虽然有1100万，但是很不团结，内部非常混乱，军队数量虽然有10万，但是素质很差，不少军官都可以用金钱收买。我已经借给亨利一亿银比索，靠买也能把大半个巴西买下来。但是巴拉圭却不弱，洛佩斯父子经营了几十年，十几年前又夺取了富庶的乌拉圭，现在实力很强大！而且这个洛佩斯国王是很有些本事的！如果我亲自带10万东华军去南美，两年能平定就不错了。换成亨利……他是打不过洛佩斯一世的！”
　　听了胡安的分析，韩四也知道有些麻烦了。因为马蒂尔德现在是罗马帝国恺撒兼西帝国执政官。而巴西王国和巴拉圭——乌拉圭王国都是罗马西帝国的组成部分，现在这样公然闹独立，马蒂尔德不可能坐视不理。可是马蒂尔德要是大规模在南美用兵，她还有多余的力量支援胡安吗？
　　“大王，看来咱们不能指望罗马的奇兵了，不如先用毒气解决堪萨斯城吧。”韩四想了想，提出了最稳妥的办法。只要搞定堪萨斯城内的几十万美军，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南北两路大军肯定退兵。
　　“不！”朱胡安重重摇头，“机不可失！韩帅，我把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十四和第十五集团军都交给你，密苏里河集群的三个集团军还有得梅因的第十二集团军也归你指挥。你要用这十一个集团军，以最大的决心，摧破美军的北路军！”
　　“那南线怎么办？”韩四知道胡安交给他的第一、第二、第三、第五和第六集团军都是精锐主力，人数也多。他把这些部队都带走后，整个南线包括围困堪萨斯城的60万大军和圣路易斯城内的7万大军在内，只有不到120万人了。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朱胡安微微一笑，望着韩四，“韩帅，北面就全靠您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美国人的百万大军跑了！”


第1458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八
　　英国伦敦，唐宁街10号的会议室在这个夜晚又一次的灯火通明了。帝国内阁的要员，还有海陆军的高级将领都云集在这间小的有些寒酸的会议室里面，咖啡和雪茄的味道夹杂在一起，还有人体熬夜发出的汗臭味，实在有些呛人，连不时往会议室里送咖啡的首相官邸秘书，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会议室里这些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大人物却恍若不知，每个人都脸色通红的大声争论着什么。
　　“很显然，这是大英帝国最后的机会了！在南海大海战后，澳大利亚和海峡殖民地都不可能保住，印度也随时可能再次遭到中国入侵……帝国在东方的一切，都有可能失去。但是我们始终不能忘记，这场世界大战的主战场在北美！同那里的交战规模相比，印度、南洋和澳大利亚的交战不过是小儿科，如果我们能够在美洲取胜，大英帝国还是能有一个辉煌的未来！”
　　正在慷慨陈词的是帝国陆军大臣威廉·格莱斯顿，他是自由党领袖，和本杰明·迪斯雷利领导的保守党是政治上的对手。不过现在，因为是战时，所以加入了联合政府，两党同舟共济，一起为大英帝国出力啦。
　　但是同舟共济并不等于没有冲突，也不等于不需要为战后打算。现在的联合政府是以保守党为主，失去印度和澳大利亚的责任当然主要由保守党来承担。如果自由党党魁领导的陆军，能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比如为帝国赢得北美，那对战后的英国政治格局中自由党的地位显然是非常有利的。
　　“格莱斯顿先生，您是要将帝国在北美的最后筹码也压上去吗？”海军大臣罗伯特·丘吉尔拧着眉头道，“万一不胜，帝国可以就要输掉一切了！我想您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那可是能和拿破仑一世媲美的军事家朱胡安，不是他的傻瓜弟弟朱国卫……实际上，就是他的傻瓜弟弟朱国卫也一样不好对付！”
　　是的，英国人正在调往北美的50万军队并不是打算用于决战的！至少在胜负形势明朗之前不能用！因为阿尔伯特亲王还打算用他们在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崩溃的时候收拾残局……比如保住加拿大的魁北克省、新不伦瑞克省、新斯科舍省、纽芬兰和多伦多附近的土地，以及美利坚帝国的东北角的宾夕法尼亚州、新泽西州、特拉华州、康涅狄格州、麻萨诸塞州、纽约州、新汉普顿州、罗德岛州和缅因州等九个州。然后再在这些地盘上组成一个新英格兰王国——这些地盘虽然只占北美洲的一小部分，但是其面积比英伦三岛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口也和英伦三岛相当。至于资源也不算少，美国东北的煤炭，魁北克的铁矿、森林和有色金属，都是发展工业所必须的资源。英国只要能好好利用开发，将来必然会有再次复兴的一日。
　　按照阿尔伯特的想法，印度是大英帝国的现在，新英格兰王国是大英帝国的未来。另外，大明帝国也没有对德兰士瓦共和国、奥兰治自由邦和开普殖民地提出任何要求，这意味着大英帝国在战后至少可以分享那里的黄金。基本上帝国最有价值的殖民地都保存了下来，也不算输得太难看。
　　不过堂堂的日不落帝国真的要沦落到这一步，从地图上看可真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也让大部分英国人觉得太不甘心了。
　　威廉·格莱斯顿轻轻转动着倒满了热咖啡的杯子，对罗伯特·丘吉尔的悲观情绪不以为然，“朱胡安手中的兵力不会超过300万（实际上是280万，两个月后可以达到300万），还需要拿出相当一部分控制德克萨斯州、阿肯色州、奥克拉荷马州等占领区和加拿大中西部。而我方在北美战场上的总兵力超过350万，多出整整50万！难道我们要把这50万人捏在手里不投入战场，然后眼睁睁看着另外300万人被朱胡安打垮吗？”
　　“格莱斯顿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这样做。”帝国总参谋长米尔恩爵士附和着说，“美国人已经全力以赴了，我们不能缩在后面不跟进，否则朱胡安在打垮了美军后很有可能会将计划中属于新英格兰王国的地盘也吞下去。”
　　“3000万白种人不会服从他一个黄种人的统治！”罗伯特·丘吉尔提醒道。
　　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却放下咖啡杯，冷声道：“事实上他不是黄种人，他是混血儿！除了朱胡安外，他还是胡安·拿破仑·波拿巴，罗马帝国的亲王和元帅，罗马帝国恺撒马蒂尔德一世之子。”
　　罗伯特·丘吉尔道：“那不过是马蒂尔德一世在胡闹，没有人会当真的。”
　　“事实上拿破仑是意大利人，但是整个法兰西没有人当他是假的法国人！”本杰明·迪斯雷利摇摇头，“如果朱胡安在战场上杀伤和俘虏了500万白人，那就没有人会当他是假的拿破仑了！到时候，整个罗马帝国都会以他为荣！”
　　他沉默了一下，猛吸了口雪茄烟，冷声道：“朱胡安能不能成为北美洲白人的国王，不在于他的肤色，也不在于他的血统——事实上他的血统比这间会议厅里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高贵——真正决定他能否统治北美的，就是他手中的武力！如果他以压倒性优势取得这场会战的胜利，那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连朱济世也不能！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全力以赴，赌上一切！”
　　……
　　“把德克萨斯和阿肯色的军队都调集起来……我们现在必须赌一把了！”
　　朱胡安现在也准备赌上一切了，不仅要最大限度使用手头的兵力，连部署在阿肯色州和德克萨斯州维持统治的20万人，也准备全部调集起来了。
　　“大王，让第18集团军和第19集团军北上到堪萨斯州吗？”杨希恩话声沉稳，这个北美军实际上的参谋长已经历练出来了，很有几分大将风度，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仍旧不慌不忙。
　　“集中到格林维尔。”朱胡安道。
　　“格林维尔？那是……”杨希恩微微一愣，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叫做“格林维尔”的城市，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朱胡安轻笑起来，“是密西西比州的格林维尔。”
　　“密西西比州？可那是新法兰西王国的土地啊！”杨希恩有些诧异地看着朱胡安。
　　“我知道。”朱胡安淡淡地道，“第18集团军和第19集团军是白人为主的军队，他们……不号称是罗马人军团吗？”
　　前文就提到过，东华王国是有白人公民和白人军队的。他们被美国人称为“白奸”，不过他们自己却是认同东华这个祖国的。
　　“恺撒陛下答应让我们借道新法兰西了？”杨希恩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追问道。“她的10个军团……也会从新法兰西出击？情报上说现在南美那里的情况很不好，奥古斯都已经命令恺撒陛下全力支援亨利国王了。”
　　巴拉圭——乌拉圭联合王国的军队在两天前突然强渡乌拉圭河（乌拉圭和阿根廷的界河，然后势如破竹地攻入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夺取了这座阿根廷王国的首都！这可真是硬生生在打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和恺撒的脸了。拿破仑四世自然是勃然大怒，严令马蒂尔德迅速出动大军，收复阿根廷和巴西，将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国王这个破坏罗马帝国团结的强盗抓到巴黎去吊死！
　　朱胡安微微一笑，却不回答，而是转过话题，“我们的南路军压力很大吧？美国人很快会集中一百多万大军来进攻，可有把握顶住？”
　　“没有问题！”杨希恩胸有成竹，“我们也有110万人！用50万人包围堪萨斯城足矣，还有60万人，无论如何都能坚持两三个月，可够了？”
　　“够了！足够了！”朱胡安笑了笑，“倾国之赌啊，我们会让英国人输掉最后一个铜板的！”
　　……
　　“司令官，好消息，华军主力正在北上得梅因，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纽约，中央公园。不列颠——美利坚陆军总司令部。乔治·麦克莱伦上将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递给了他的英国上司泰思哲上将。
　　“还有另一半呢？”泰思哲上将阴沉的面孔上也终于浮出一丝喜悦，华军主力北上得梅因正中了他的圈套！现在就看计划的另一半什么时候能够成功了。
　　“华军已经从密苏里州的太平洋城撤退了。”乔治·麦克莱伦兴奋地送上了另一份电报，“一个星期内，卡斯蒂斯·李上将的工兵就能把便造铁路铺设到那里。最多三个星期后，100万美利坚军队就能水陆并进，攻向堪萨斯城了！”


第1459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九
　　密苏里河畔，太平洋镇。小小的城镇经过十几日的反复争夺，已经打成了一片废墟。原先的民居大多是木结构的，大都在战斗当中焚毁，少数幸存下来的房子，也被随后赶来的美国工兵们拆毁，建房的木料也成了便造铁路的枕木。在远处传来的隆隆炮火当中，整个小镇周围，都是一片紧张繁忙的气氛。一队队马车给正在开工的工兵送来了铁轨和各种建材。光着膀子的美军士兵都在繁忙的卸货。便造铁路已经修到了太平洋镇上，连接上了镇上的火车站——这是太平洋镇上少数没有被毁掉的建筑物之一。现在正在紧急扩建当中，美军的工兵部门准备在这里修建十几条停留等候的路轨和卸货的站台，以及大量的仓库。根据计划，这里将是美军南路军的后勤转运中心，密苏里总兵站的所在。
　　一个火车头拖着十几节平板车隆隆的开进了车站，丢下平板车后挂上另外一列车皮又调头开走。丢下的平板车周围顿时涌上大队大队的人马准备卸货。几个身手矫健的美国大兵当先跳上了平板车。板车上都是用油布遮掩着的不知道什么货物，看上去都是硕大无比，一节板车上面就装着一件货物，用绳索牢牢扎在车子上。随车而来的还有一些穿着白色水兵服的美军和穿着工装的技术工人。他们就守在那些神秘货物的旁边，火车刚一停稳，他们就立即动身解开绳索，扯下油布，顿时将油布下面遮盖着的物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船！是船只！”
　　“上帝啊，火车上运来的是船！”
　　“这下后勤的问题解决啦！”
　　“这下一定胜利了……”
　　“上帝保佑美利坚！”
　　车站里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了一阵阵巨大的欢呼，大举西进的瓶颈终于不复存在了！原本以为要将临时铁路铺到堪萨斯城下去，没想到他们的“天才指挥官”居然想出了用火车把船只从路上拖到太平洋镇这里——绕过了被华军牢牢控制的圣路易斯河段！
　　卡斯蒂斯·李上将就站在火车站大楼三楼的阳台上，目睹着一列列装着船只部件的火车进站。这个主意是陆军部军械局首席顾问，通用机器公司老板托马斯·爱迪生先生提出的，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这位历史上的大发明家兼大资本家，现在还是大发明家和大资本家的爱迪生先生就和卡斯蒂斯·李上将并肩站在一起，看到自己公司设计生产的“拼装船”被火车运过来，托马斯·爱迪生忍不住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右手握着拳用力敲了一下左手，“上将，我们的拼装铁船运上来啦！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的工人能装配好1000艘200吨载重吨的驳船和100艘蒸汽拖船。”
　　托马斯·爱迪生说的“载重吨”和排水量不是一个概念，而是指这些内河驳船所能装载的货物重量。1000艘200吨载重吨的驳船，一次可以装运整整20万吨货物！如果换成马车，至少要20万辆！而拖拽20万辆马车所需的骡马每日的消耗又是一个天文数字，可不是拖船消耗的煤炭可比的。因此有了这1000条载重驳船，上百万美军在堪萨斯城周围作战的后勤，就不再是一个问题了。
　　“一个月太久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卡斯蒂斯·李上将一摆手，“最多给你三个星期，而且两个星期内就要20艘拖船和200艘驳船。”
　　“好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就是不睡觉也要完成任务。”托马斯·爱迪生盘算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下来了。现在是决定黄种民族和白种民族生存空间的战争啊，大家都应该全力以赴——这个道理工人们也是明白的，不行的话再给点加班费，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船只拼装好了。早一天完成，就能早一天让大军西进，听说现在北线已经打得非常激烈了，早一天让南线的大军上去，就多一分胜算啊！
　　……
　　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城。
　　和太平洋镇几乎同样的场面，也在这里上演着。奥马哈城在上一次的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中就是重要的后勤转运中心，那个让无数美国人和英国人含恨的康瑟尔布拉夫斯突出部，就在密苏里河对岸。在那次大会战结束后，东华的工兵同样将铁路浮桥架设在了密苏里河上，铁路更是一路铺到了几百里外的得梅因（其实也没有多少工程量，因为得梅因本就有铁路直通康瑟尔布拉夫斯，工兵只是将之改造修复）。
　　在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结束后，奥马哈城和对岸的康瑟尔布拉夫斯依旧是华军布防的重点，整整一个集团军的兵力长期驻守在此，奥马哈城内的仓库、车站和密苏里河上的浮桥，都被不断加以扩建，预备在下一次大决战中再次发挥作用。现在，就是它们再次焕发活力的时候了！
　　弹药、粮食、罐头、军用干粮、军服、雨衣、枪支零件、擦枪油、饲料……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物资，流水一样从火车车厢上面卸载下来。由已经眼睛熬得通红的后勤军官粗略点数就运进仓库。而在仓库外面，早就有成群结队的大车骡马卡车在等候将这些物资分发运下去。前线作战的数十万官兵，在消耗着大量的物资，维持着他们的攻势。还有大队大队全副武装的官兵，也乘着火车从南面堪萨斯城的周围，源源不断的开来。
　　上百万大军跨越几百公里的调动，当然不能单靠步行开进了。发生在北美的这场大战，几乎都是在铁路和河流沿线展开的，也正是因为北美中部发达的铁路和水运，才让战争的规模变得如此浩大！当然，大明、东华、不列颠——美利坚帝国、英国还有墨西哥这些国家的工业机器，同样也是这场战争的必要因素，这场近乎于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在大量的消耗青年活生生的生命的时候，也在流水一样消耗着物资和金钱！
　　换做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前的世界，是绝对无力支撑几百万人以这样的弹药和物资消耗烈度进行战争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在战争爆发前的“金色十年”，就成了世界战争的准备期！
　　韩四的指挥部就设在距离奥马哈火车站不远的一所废弃的豪华住宅里面，巨幅的军用地图就挂在原来的大厅里面，足有两人高。地图上面红色和蓝色的箭头标志的密密麻麻，代表各个团以上单位的战术小旗，在得梅因周围激烈的对峙着。在地图上面，几乎都能嗅出那无比激烈的战火。
　　“韩帅，现在整个得梅因战场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反复包围战。最里面是我们的第十二集团军，据守得梅因城，外围已经全部放弃，全军退缩到得梅因河两岸的核心防御圈进行固守，那里有依托得梅因市区的坚固建筑物和得梅因河精心修建的工事，绝对能称得上是易守难攻。
　　在美军包围圈外围，我们的部队又试图建立一个更大的包围网，第一集团进占丹尼森，第二集团军进占得梅因河上游的布恩，第三集团军占据布恩上游的道奇堡一带，三个集团军形成品字形布局。另外，第五集团军和第六集团军分别推进到得梅因西南的克雷斯顿和得梅因东南的阿尔比亚。这样，我北陆军的五个集团军就对得梅因之周围之敌展开了一个南北夹击的半包围之势。”
　　正在向韩四介绍前敌情况的是东华王国的陈玉成元帅，他是韩四的副手，北路军的副总指挥。在韩四抵达之前，整个北路军的反击就是在他的指挥下展开的。不过对于朱胡安让韩四来领导整个北路军，他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在朱胡安这里已经做到了元帅和公爵，算是到头了，再进一步……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北路军里面各个集团军下面，都配属了来自大明、日本或朝鲜的军队，还有不少集团军司令官是大明或日本来的陆军将领。陈玉成很难指挥他们，还是得让韩四这尊大神来镇着。
　　“不过敌人对于我们的包围企图也实行了反制，”陈玉成继续说着，他指着得梅因西南约140公里的奥塔姆瓦地区（在阿尔比亚以西约37公里），“一个从得梅因河下游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开来的数量庞大的美军已经在奥塔姆瓦展开，似乎打算包抄或攻击阿尔比亚的第六集团军。另外，在得梅因以北的埃姆斯和道奇堡以东的韦伯斯特城都发现了大股美军在集结。保守估计，以得梅因城为核心的方圆两百公里的区域内，双方集结的大军恐怕已经超过了150万，很快就要到200万啦！”


第1460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
　　韩四默默的点头，看着地图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得梅因战场上现在出现的情况，同之前的密苏里河——堪萨斯城大会战又完全不同，已经没有了明确的战线，而是出现了大兵团机动作战的状况。除了得梅因周围的交战两军是依托阵地交战外。在外围的一百多万人组成了落干个机动兵团，虽然占据了不少要点，但是都没有真正展开防线，而是维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机动的状态。这种战法倒是和堑壕战出现前的打法有些类似。
　　韩四望着似乎是乱成一团的战场，沉吟着道：“外围的美军看来是在避战，他们散布在外围的几个机动兵团只是牵制性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我军对围攻得梅因的美军行成合围之势……现在真正的关键点应该还是得梅因的得失，如果第十二集团军能守住，北线战场的主动权就操之于我。如果守不住，美国人就赢得主动了。”
　　陈玉成点头，“是的！得梅因是北线的关键，现在美国人在北线的布置就是围绕攻占得梅因展开的，至少有四十万大军分别负责围攻和阻援。另外在外线还有至少三个机动兵团。一旦我军的外围集群向得梅因靠拢，这三个美军机动兵团就有可能切断我军后勤线……而我军要寻求与敌外围兵团决战恐怕又不容易。现在的情况是美军久攻得梅因不落，而我军想要在得梅因周围与敌决战亦不得。在战役层面，算是僵持不下。”
　　听着陈玉成的话，韩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甚至歪了一下嘴角，“……北线僵持恐怕才是我们和老美目前都想求的结果，老美把我们的一百多万人吸引到了北线，给堪萨斯城解围战提供了方便，即使他们拿不下得梅因也无妨，反正他们此战的目标就是堪萨斯城……至于我们，也已经对围攻得梅因的美军形成了半包围之势。随时可以压上去，只要拼着一个礼拜的无后勤作战，就能把四五十万美军留在战场上！现在需要等待的就是最后决战的时机了！”
　　最后决战的时机，当然就是美军南路军西进到堪萨斯城周围的时候了！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解决后勤，都不可能在形势不利的时候，将上百万大军迅速后撤400公里……
　　……
　　1876年11月10日，密苏里河畔，太平洋镇。
　　阴云密布，看着就要下雨的样子。应该是正午的时候，天色却阴沉的好像到了黄昏时分。
　　卡斯蒂斯·李站在低矮的土丘上，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密苏里河，神色中的阴郁却跟天上的铅云一样浓得化不开。
　　河面上已经出现了两列望不见首尾的船队，都是由蒸汽拖船和铁壳驳船组成的。在密苏里河的南岸，倚着河滩还临时搭建起了十几个码头，每个码头上都靠着艘铁壳驳船。不计其数的士兵，正肩扛手抬的将各种各样的辎重补给弹药甚至是重武器运上驳船。
　　吆喝的号子此起彼伏，那是士兵们将一艘艘刚刚组装完毕的铁壳驳船拖到密苏里河的水面上去。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隆隆的炮声密集地传了过来。激战还在继续，华军的两个集团军在密苏里河的两岸展开，且战且退。美军在密苏里河“造船”的情报，多半已经被华军侦察到了。因而他们的抵抗显得极为激烈，前线部队的每一点进展，都要付出足够多的鲜血！说是用血肉填出一条前进的道路也不为过。而且推进速度也很慢，整整两个星期才推进了不到50公里，现在美军前锋距离堪萨斯城还有近300公里之遥！估计还要花三四个星期，伤亡20万人，才能打到堪萨斯城下！
　　不过让他感到焦虑的并不是前进途中的损失，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华军的战斗力本来就很强大，又是处于守势，美军这边能打出2：1到3：1的交换比就算不错了。这次的会战，即使能够打赢，也是一场惨到不能再惨的惨胜！
　　可是惨胜终究比失败要好！而卡斯蒂斯·李现在却嗅到了一丝失败的气息。或者说是第六感吧……虽然战局在按照实现计划的发展，连一直以来都“消极抗战”的英国人，也难得积极行动起来，一船船的把军队从欧洲运过来投入战争。
　　但是积极起来的不仅仅有英国，还有南面的罗马西帝国。或者说是那为女恺撒马蒂尔德也在积极准备打仗！墨西哥王国的第二期总动员令已经发出去了，第一期总动员已经完成！虽然名义上说是为了平定巴西和巴拉圭——乌拉圭的叛乱，但是罗马军队却在源源不断开进新法兰西王国……新法兰西可没有人想脱离罗马，至少在东华被打败前，“新法兰西人”都是罗马帝国的模范公民。
　　一想到和新法兰西王国接壤的田纳西州、北卡罗来纳州的单薄防御，卡斯蒂斯·李上将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惶惶美利坚，最后不会死在墨西哥人手上吧？真要这样，可就实在太荒唐了。
　　远处一片黄烟腾起，几名骑兵从南面的太平洋镇方向飞驰而来，直扑卡斯蒂斯·李所在的土丘，跟在卡斯蒂斯·李上将身边的一名参谋奔跑了下去，和当先一名骑士大声交谈了几句，又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再折返了回来，跑回了卡斯蒂斯·李身边。
　　“上将，纽约的电报，陆军总司令部已经注意到了罗马西帝国的异常举动，泰斯哲上将已经调动了刚刚抵达的一个英国步兵军去加强田纳西州的防御，还准备调动稍后抵达另一个英国集团军军去北卡罗来纳州布防。另外，伦敦方面已经派外交大臣索尔斯伯利侯爵去巴黎和罗马帝国奥古斯都交涉了，要罗马保证不干涉北美的战争。”
　　“再加一个英国步兵军和一个英国集团军……那就是差不多45万人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卡斯蒂斯·李低声嘀咕着，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给身边的参谋们听。“只要再给我两个月，再有两个月……我就能救出杰克逊上将了！”
　　……
　　两天后，英国人的交涉似乎取得了一定的效果，拿破仑四世禁止马蒂尔德和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开战的电报就发到了墨西哥国家宫。
　　这位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之前是很想让马蒂尔德和胡安母子干掉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他认为这是摧毁大英帝国的必要手段。而大英帝国一旦垮台，罗马帝国就会成为整个白人世界唯一有财力维持大海军，并且拥有世界帝国的强大国家，整个白人世界都必须仰仗罗马。
　　可是现在，南美洲的乱子一出，拿破仑四世又认为马蒂尔德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平定南美叛乱之上，而不是轻率卷入和大英帝国的战争。
　　“完全是瞎胡闹！”马蒂尔德将这份以奥古斯都名义发出的急电丢回桌上。
　　现在十个军团的罗马军队（墨西哥军）和两个东华的白人集团军都已经在密西西比州完成集结了。
　　这可是七十万人的大军，光是这次长途调兵就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耗费的资金不下1000万银比索，这还不包括准备用于这次战役的弹药和补给物资——墨西哥王国的国库，已经为此准备了超过两亿银比索的军费！
　　“陛下。”胡亚雷斯脚步沉重的走进了马蒂尔德的办公室，“巴黎的那位改变主意了？”
　　发给马蒂尔德的电报，他这位保民官自然有一份抄件，得到消息之后，胡亚雷斯立即就来到了国家宫。
　　马蒂尔德刚想和胡亚雷斯商量怎么搪塞拿破仑四世，另一封来自洛丹府的电报也被人送来了，“陛下，东华陛下的密电，他希望能在这11月25日之前开始密西西比河方向的作战行动。”
　　马蒂尔德接过电报看了几眼，笑着对胡亚雷斯道：“公爵，看来我们要成为美利坚历史的终结者了……公爵，帮我一个忙，去堪萨斯城前线劝降杰克逊上将，这是胡安的要求。”
　　“劝降？可能吗？”
　　“胡安说能行就一定能行！”马蒂尔德道，“我也要动身去新法兰西了，胡安稍后也会到新法兰西来指挥部队。”
　　“陛下，拿破仑四世那里怎么应付？”胡亚雷斯问。
　　马蒂尔德笑道：“拿破仑四世不是拿破仑三世，更不是拿破仑一世！”
　　胡亚雷斯皱了下眉，“陛下，那么南美洲呢？亨利国王似乎应付不了啦……他手中只有不到50000人的外籍军团和30000战斗力很弱的巴西军队。”
　　马蒂尔德一笑，“让亨利先想办法应付一下，等到北美打完了，我让胡安带兵去救他，洛佩斯绝对不可能是胡安的对手！”
　　“陛下，胡安陛下是大中华帝国之下的东华王，不是罗马帝国下的国王。”胡亚雷斯低声提醒，“您不会真的想让他成为下一任恺撒吧？”
　　“不想。”马蒂尔德摇头，“我只想让他担任墨西哥国王，而且也不会让墨西哥王国脱离罗马帝国，我希望胡安可以在将来成为两大帝国和平的保障。”


第1461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一
　　罗马帝国西帝国保民官胡亚雷斯公爵到了洛丹府。
　　就在朱胡安准备将北美军司令部迁移到堪萨斯城附近的托皮卡之前，时间是1876年11月22日。此时，这场被后世称之为“堪萨斯——密西西比河大会战”的战役，已经打响了两个多月。
　　在南线，双方激烈交锋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堪萨斯城以东不到40公里的旷野之上，堪萨斯城内的美利坚联盟军，都已经能听到闷雷一般密集的炮轰声音，到了晚上都已经能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了——逃出升天的好事情，看起来近在眼前了！
　　原本低迷的士气也陡然高涨起来，在11月20日夜，托马斯·杰克逊上将甚至组织了一部精锐发起了一次小小的试探性进攻。结果却仍然失望，华军的包围圈依旧固若金汤，上万步兵的攻击，竟然连他们的第一道堑壕都没有夺取，只是在两军阵中的无人地带留下了几千具尸体。
　　而在北线，美军对得梅因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月以上，得梅因河以东的市区大半沦陷，只剩下靠近得梅因河的码头区和火车站一带还在激战。华军依托那里的坚固建筑物进行着最顽强的抵抗！而美军也豁出老本在强攻——现在已经是堪萨斯城解围战最关键的时刻了，或许再加把劲，最后的胜利就属于美利坚啦！不列颠——美利坚陆军总参谋长乔治·麦克莱伦上将更是作为总部代表亲自坐镇在埃姆斯，监督各部队拼命攻击。美军大湖区战区的司令官谢尔曼上将已经下达了死命令，11月25日前必须占领得梅因！为美利坚的在北美中部战场的完全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
　　连远在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皇和阿尔伯特亲王的视线也被得梅因和堪萨斯城所吸引，一天几个电报给纽约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部追问，得梅因何时能下？堪萨斯城之围何时能解？虽然他们俩对于打败中国赢得战争已经没有一点信心了，但是能多保住一些东西总是好的……特别是正在进行的这场“堪萨斯城解围”之役俨然就是决定北美命运的豪赌！想到一旦兵败，东华和北华就要扩张的大西洋沿岸，吞下大英帝国在北美最后的地盘。大英帝国的这对“最高统治者”就觉得如坐针毡！
　　而华军的北线集群这个时候也在得梅因周围摆开了不死不休的架势。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十四、第十五、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二集团军等九个集团军全线压上，只在奥马哈和康瑟尔布拉夫斯留了一个第二十三集团军。九个集团军的一百余万大军组成了六个重兵集团，或的迫近得梅因和美军阻援部队战成一团，或是渡过得梅因河在埃姆斯和韦伯斯特城一带和美军机动兵团展开激战，或是在得梅因——康瑟尔布拉夫斯一线和试图切断华军退路的美军大兵团对垒。
　　如果从空中俯瞰，得梅因周遭战场已经乱成了一团，双方超过200万大军纠缠在了一起，真正是难解难分了！
　　不过最激烈的交锋，还是在堪萨斯城以东展开。那里已经是华军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阻击防线了！东华陆军总参谋长杨希恩大将已经亲临前线指挥全局，在他的严令下，华军坚决阻援。而美军也在卡斯蒂斯·李上将的督促下拼命攻击。
　　双方在这场攻防战当中。都动用了数千门的火炮互相对射。双方步兵沿着一条大致整齐的战线互相进行着冲锋和反冲锋。每一处阵地，每一条壕沟，往往都是几万发甚至十几万发双方炮弹落下。双方几次反复易手之后才能决定归属！伤亡从一开始就惨烈异常。美军凶狠顽强，但是远赴北美的中华男儿，同样拿出了最大的决心！
　　战线之前已经打得是尸山血海，而美军则利用兵力优势不断向南北两方面延展他们地侧翼，试图包抄华军的侧翼。但是华军也针锋相对，不断从堪萨斯城包围圈抽调兵力加入阻击战，因而也能延展他们的侧翼，并且在密苏里河以北不断的发起攻击行动。几次迫使美军侧翼动摇。在更南线密西西比河方向上的大规模突击开始之前，堪萨斯城周围的华军战线，看来是不可动摇的！
　　胡亚雷斯当然也知道北美的大决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见到朱胡安就问：“陛下，您有什么办法迫使杰克逊上将投降？”
　　“我有2000吨氯气……这是一种有毒气体，可以杀死几万人！”朱胡安与胡亚雷斯往司令部里走，“美国人不知道这种武器，也没有任何防备，一定会损失惨重的！”
　　“上帝啊！这场战争越来越可怕了！”胡亚雷斯咧了下嘴，又问道，“毒死几万美国人后，剩下的要是还不肯投降怎么办？”
　　“那就等到11月25日以后，只要在密西西比河以东达成突破，卡斯蒂斯·李只能退兵，到时候杰克逊就只能投降了。”
　　现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开始朱胡安和马蒂尔德都准备按照拿破仑四世的剧本来打。不过现在他们谁都不想再保留美利坚的牌子了……因为不列颠——美利坚帝国摆明了把自己的全部本钱都推上了赌桌！这已经不是赌国运，而是两个国家在赌命了！
　　胡亚雷斯皱着眉，“这一仗参战的美军有多少200万还是300万？打赢以后准备怎么处置美利坚？”
　　“估计有300万以上，其中有30万到40万英国人……这场大战要是赢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就没有存在下去的本钱了！”
　　“全都要吞下吗？”胡亚雷斯笑了一声，“应天方面可支持您这么干？”
　　朱胡安苦笑，“应天支持不支持倒无所谓，问题还有两千多万近三千万的美国白人！”
　　朱胡安有波拿巴王室和符腾堡王室的血统，所以罗马帝国的白人对他并不怎么排斥，可是美国的白人却因为他家破人亡，是很难服从他的统治。
　　“北美可大着呢，总有地方安置的。”胡亚雷斯又道，“墨西哥这次也算是出力不小，您不会让墨西哥人民白白出力吧？”
　　“当然不会，把北卡罗来纳和弗吉尼亚东部平原都给墨西哥王国怎么样？”对早就将墨西哥王位视作囊中物的朱胡安来说，这两个州归墨西哥还是东华，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与胡亚雷斯在司令部的会客厅中分宾主落座，等担任胡安国王的勤务兵端上咖啡后，胡安道：“就不知道这两个州的土地能不能让拿破仑四世满意了，不行的话还要加上田纳西州。”
　　“都是暂时的，拿破仑四世的罗马帝国长久不了。”
　　“公爵，您也这么认为？”
　　胡亚雷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看看现在的南美就知道了，巴西、巴拉圭——乌拉圭和阿根廷都出了问题。欧洲的那些国家就真的甘心情愿加入罗马帝国？”
　　“当然不甘心了，”朱胡安点头道，“不过有个三四十年慢慢融合，还是能凑合出一个罗马的……至于南美的巴西、巴拉圭——乌拉圭和阿根廷，给我两年时间就能摆平了。”
　　对于南美的乱子，胡安可不会天真到以为几个月就能摆平，他是在洛基山脉和印第安人打过烂仗的。知道在辽阔复杂的地形上平定一场游击战争是多困难的事情。甚至比在北美大平原上打一场几百万人参加的堂堂之阵还要麻烦，对于北美大陆东部的白人聚居区，胡安也有同样的担心。
　　“公爵，等您见到杰克逊上将后替我告诉他，我还是支持一个美国存在于北美大陆东北部的，可以包括一些美国东北人口密集的州和加拿大的几个省。他可以当这个新美国的开国总统。”
　　“不打算一口吞了？”胡亚雷斯抬眼问朱胡安。
　　“多半吞不下。”朱胡安笑道，“就算东亚派来的一百万军队都加入东华，东华的华人也就剩1700多万，怎么能吃下北美的3、4000万白人？除非大明还肯派更多的军队过来！可是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计划！看来只能停战收场！而这场战争的仇恨，根本化解不了，二三十年后必然再战！东华要抓紧时间休养生息才是。”
　　胡亚雷斯沉吟一下，道：“……那就让这个新美国暂时挂在拿破仑四世的名下，也算是个交代。陛下，您打算拿下多少美国的土地？”
　　朱胡安一根根曲起手指，“蒙大拿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都是人烟稀少的地盘，拿下来轻而易举。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本来就是华人州，当然要拿下，奥克拉荷马州是华人、印第安人占多数，现在也已经拿下。得克萨斯州、阿肯色州、密苏里州已经选了我的母亲当君主，自然是我的土地。爱荷华州、明尼苏达州、威斯康星州、伊利诺斯州、印第安纳州、密歇根州、俄劾俄州、肯塔基州和西弗吉尼亚的产煤区也都要拿下。另外，加拿大的安大略省、马尼托巴省、萨斯喀彻温省、艾伯塔省、英属哥伦比亚省、育空地区、西北地区、努纳武特地区，还有靠近北极的那些岛屿都给朱亨的北华吧。”


第1462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二
　　炮火像刮风一样的掠过了堪萨斯城东面、南面和西面的美军防御阵地。一瞬间高高低低的烟柱在美军战线上面同时直冲云霄。这次炮击，是11月23日以来的第3次炮火准备了。前两次炮火转移后，华军都发动了两次步兵攻击。很显然，华军对堪萨斯城的攻击已经开始了！而这一次的炮轰，比之前两次又增大了一倍的规模，至少二十四个炮兵团的1296门大炮投入了这场死亡大合唱当中，顿时就让美军阵地变成了火的海洋！
　　而美军的反应也很及时，他们所有的通信线路都在狂呼，华军的全线总攻就在眼前！虽然美国人的炮群仍然保持沉默以节约弹药，但是一支支早就准备就绪的增援部队，都冒着炮火，沿着好像是蜘蛛网一样密集的交通壕从后方向前运动。炮火才一延伸，早就习惯于这种防御作战的美军官兵就从掩蔽所中涌出进了战壕，一些工兵还冒死在华军炮火的威胁下修补被炸毁的障碍设施。一支支步枪架了起来，水冷式机关枪或是老掉牙的杰森式多管重机枪也进入了发射位置。冒着弹雨，美军迅速摆开了抵抗的架势！他们所有人都深信，华军的攻势之所以如此猛烈，就是因为他们的援兵已经接近了！
　　在堪萨斯城东面的美军阵地上，一个引导远程炮兵射击的观察军官，来自弗吉尼亚的乔治·威廉·巴顿上尉守在观察哨中，通过一架炮队镜看着华军方向的阵地，只要华军步兵一旦冒头，他就要引导堪萨斯城包围圈中弹药匮乏的美军炮群进行覆盖射击。虽然堪萨斯城内，美军好歹还剩下几百门大炮和几万发炮弹，节省一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炮队镜的目镜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团团奇怪的、略呈绿黄色的云团，徐徐地向美军阵地袭来。
　　“艾克，你快看，这是什么？”这名美军炮兵观察员将炮队镜给了身边的伙伴。
　　“这是……是云？黄的，不是绿的云？”这位名叫艾克的军官摇摇头，“难道中国人用烟雾在掩护他们的步兵？”
　　“或许吧。”巴顿上尉茫然地点点头。
　　“烟雾后面一定是华军步兵！”堑壕里面的美军一线军官也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大概也是唯一合理的猜测……要不然烟雾后面是什么呢？
　　“各就各位！快，进入射击位置！”
　　“黄种人要打来啦！让他们瞧瞧咱们弗吉尼亚人的厉害！”
　　军官们大声吼叫着，将自己的部下一个个都推上了第一线。
　　那名姓巴顿的美军炮兵观察员也终于回过神来。拿起电话大声的喊了起来：“独立城阵地前，弗吉尼亚第五师第四十一团所部正面，三号地区出现华军步兵！他们隐藏在黄绿色的烟雾后方，正在向我阵地发起冲击！炮火立即开始阻拦射击！”
　　他这个有点古怪的汇报内容让电话那头的炮兵指挥官有些纳闷，“什么黄绿色的烟雾？确定有步兵跟随？”
　　“现在不能确定，烟雾很浓，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混蛋，不能确定怎么开炮？不知道现在炮弹所剩不多了吗？等看清楚了再回报！快去看清楚！”那边却已经一顿劈头盖脸骂了回来。
　　巴顿上尉挂上电话，骂了一句“该死”就走出了掩蔽部，瞪大了眼珠子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一切。一条漫长的战线上面，黄绿色的浓烟乘着轻微的东风，沿着地面滚滚而来。浓烟的后面似乎什么都没有，显然不是掩护步兵冲击的。可这又是什么呢？转眼的工夫，这片烟团就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整个笼罩在里面了。
　　“咳咳……”
　　“上帝啊！我透不过气了！”
　　“这烟有毒！”
　　“我的眼睛，啊……”
　　咳嗽和惨叫的声音顿时就响彻了整条战线，由于氯气的差不多比空气重三倍，当它们飘到美军堑壕线上的时候，立刻就“沉”了下去，有毒的气体充满了整个壕沟。
　　‘毒烟！是毒烟！’才吸了一小口，感到鼻子和喉咙好像被酸性物质烧灼似的烫痛的巴顿上尉，在第一时间就回过了神，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冲回了掩蔽部。毒气正从掩蔽部的门和观察窗口涌入，不过还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掩蔽部完全填满，他的伙伴艾口已经中了招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巴顿上尉再一次拿起电话，声音已经多了一些绝望的腔调，“中国人在用毒烟攻击我们！毒烟已经涌入了战壕，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不能呼吸了，艾克已经死了，我也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
　　“毒烟！什么毒烟？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人也急了，语气焦急的追问。
　　这个时候，氯气已经充满了整个掩蔽所，也涌进了巴顿的喉咙的肺里面，这个美军上尉使出自己最后的力气，回答道：“整条战壕当中全都是死人，我们守不住了，所有的人都要死啦……上帝啊，咳咳……我不能呼吸了……上帝啊！救救我……”
　　毒气当然不可能杀死所有的人，因为这里是战场不是死刑毒气室，氯气的杀伤力也不是特别大。但是当美军官兵明白了他们正在遭遇的是他们根本无法抵抗的新式武器时，恐慌和崩溃就随之而来，幸存的士兵丢掉了武器，尖叫着抓住喉咙逃出了战壕，留下了超过15公里无人防卫的缺口，而大队大队戴着防毒面具的华军士兵，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那些惊慌失措的美军士兵，根本无法抵抗华军有组织的屠杀！
　　前线的坏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堪萨斯城内的美利坚联盟军总司令部（他们现在还挂着联盟的旗帜），那些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将军和参谋们几乎全都傻了眼。他们东面的第一道防线就这样被华军夺取了——没有反复的步兵冲锋，也没有尸山血海的惨重损失，甚至连近距离的肉搏和互掷手榴弹的激烈交锋都没有发生。只是一阵滚滚的毒气……15公里的绵延防线和两个步兵师的上万名官兵就这样不存在了——其实大部分人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随后冲进来的华军士兵杀死的。不过对于毒气的恐慌，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堪萨斯围城里散布开来了。
　　作战室内的电话铃声还在不断响起，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
　　“弗吉尼亚第五师、弗吉尼亚第六师遭到华军毒气攻击伤亡惨重？北卡罗来纳第一师也有两个团被毒气攻击……那现在前沿的情况怎么样？预备阵地能否坚守？”
　　“什么！华军已经攻入了独立城？摆在独立城的炮兵阵地呢？……被华军占领了！怎么搞的，为什么不及时转移？！”
　　“什么！？乔治亚第一师也遭到毒气攻击了？他们位置可在第二道防线啊！华军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突破到哪里？什么？是毒气炮弹？还有这种武器……？”
　　“什么？密苏里河上有一艘打着罗马鹰旗的小船要求靠岸？不要开火，千万别开火。”
　　现在自称美利坚联盟国陆军总司令的托马斯·杰克逊上将颓然的在那里坐着，有些茫然地听着部下报告一个又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他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下从九天之上的云端摔落到了九地之下的深渊。身为数十万大军的统帅，而且还是在第一次北美战争打出来的名将，托马斯·杰克逊一听到华军毒气攻势的消息，就知道自己，不，是整个美利坚都已经陷入了东华王的圈套，那就实在有负他的盛名了。
　　那个什么毒气一定不是昨天刚刚被发明和生产出来的！中国人一定早就拥有这种可怕的杀人武器，如果早一些使用，堪萨斯城包围圈内的几十万大军……恐怕早已经全军覆没！可是东华王偏偏不用，一直等到卡斯蒂斯·李上将的百万大军推进到离堪萨斯城不过几十公里的地方！
　　这是明摆着围点打援啊！是要一口吞掉北美白人的全部精华啊！
　　“上将，罗马西帝国保民官胡亚雷斯公爵到了堪萨斯城外，就在密苏里河北岸，他想进城和我们讨论……讨我们的出路问题。”
　　托马斯·杰克逊上将的参谋长查理·尤尔中将放下电话听筒，用疲惫的声音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说道。
　　“上将，还是见见胡亚雷斯公爵吧……我们已经尽力了，没有必要再白白牺牲下去了。”
　　“查理，你的意思是向中国人投降！”托马斯·杰克逊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自己的参谋长。
　　“上将，我们效忠的美利坚联盟国已经不存在了……”查理·尤尔看着杰克逊上将，“胡亚雷斯公爵的代表在电话中说，恺撒陛下准备给我们一个新美国，一个新的美利坚合众国！”
　　“一个新的美利坚合众国？”
　　“是的，上将……您可以成为国父，就和华盛顿总统一样！”
　　托马斯·杰克逊沉默了片刻，用低沉的声音道：“如果我拒绝呢？”
　　查理·尤尔摇摇头，“上将，您不会的，因为您必须为我们负责，为五十万（经过近一年的围城战，杰克逊的部队已经没有六十万了）追随您的官兵负责，请给我们一个国家吧！求求您了！”


第1463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三
　　“陛下，胡亚雷斯公爵的电报，托马斯·杰克逊上将同意投降了！”
　　胡亚雷斯的劝降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多，当华军的第二轮毒气攻击结束的时候，历时近一年的堪萨斯城包围战便以五十万美军（稍后的统计是四十六万四千多人）的缴械投降而告终——根据草签的投降协议，托马斯·杰克逊上将指挥的美军将暂时交出大炮和机关枪，但是可以保留步枪和手枪，各部队的建制也依旧维持，以便在将来什么时候用于恢复美利坚合众国的战争。另外，投降的美军还可以继续留在堪萨斯城中一段时间，由大约25万华军负责看守。
　　而当这个消息送到朱胡安和马蒂尔德面前的时候，这对母子正乘坐着排水量2200吨的运河号巡洋舰，刚刚抵达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前线。
　　这艘巡洋舰是通过密西西比河下游宽阔的航道抵达孟菲斯附近的。北美最大的河流上，这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繁忙的水上大马路，各种各样的轻型军舰，内河炮舰，拖船驳船在河面上排起了长队。而在密西西比河两岸，大队大队的军队正滚滚向前运动，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在更远一些的铁路上，一列列满载着军队和辎重的军列也在隆隆向前而进。在密西西比河东岸广大的平原上面，数量多达70万的东华——罗马联军正汇合着辎重，在拼命的向北突进。
　　为了帮助儿子奠定北美霸权，马蒂尔德真的是豁出去了，对于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的命令根本置之不理，利用她恺撒的权力和统治墨西哥帝国二十几年形成的权威，驱使着她的十个军团配合着胡安的两个集团军，从新法兰西的密西西比州大举北进，直扑田纳西州的重镇孟菲斯而去。
　　根据可靠情报，那里驻扎着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一个步兵军，人数不过三万多，但是却拥有坚固的城防，在密西西比河畔还修建有河防要塞，是东华——罗马联军北上途中的第一颗钉子。只要拔掉这颗钉子，甚至只需打通密西西比河航道，再向北280公里就是密西西比河和俄劾俄河的交汇处，正在向堪萨斯城开进的一百多万美军所消耗的一半物资就是通过俄劾俄河水路从美国东部运来的。只要这个河流交汇点被东华——罗马联军攻占，已经攻击到堪萨斯城外围的美军就失去了一半的后勤！
　　如果再向北挺进二百多公里，就是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交汇处的圣路易斯了。只要拿下圣路易斯，超过一百万美军就会被装进了口袋！至于得梅因周围和韩四指挥的一百多万大军纠缠在一起的美军，面对这种全线崩溃的局面，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堪萨斯城的几十万美军已经投降，北美大决战可真是胜利在望了。
　　就在这时，隆隆的炮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这是罗马美洲舰队的新法兰西号浅水炮舰和马蒂尔德港号浅水炮舰在炮轰美军的孟菲斯要塞——这两艘浅水炮舰是同一个型号的，都是墨西哥王国的造船厂自产的。排水量达到了4200吨，配备有一门双联装343mm架退炮、6门155mm速射炮和6门37mm机关炮，原是用来保卫特佩特万克运河的。在新法兰西王国成立后就被部署到了密西西比河。
　　那两门343mm架退炮在海战中的价值不大，但是现在用来轰击孟菲斯的美军要塞却是效果极佳的。因为孟菲斯的美军要塞是战前由联盟国政府修建的，当时根本没有人能想到会有大型浅水重炮舰从密西西比河下游开来，防炮工事都是按照最多承受210mm榴弹炮的轰击而设计建造的。现在却遭到了343mm口径的巨炮轰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打哑了火，整个炮台都被巨大的烟云所笼罩。
　　与此同时，从陆路开来的约两个团的东华军白人官兵在野炮和迫击炮的支援下，对要塞发起了冲击。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夺取孟菲斯要塞，但是看到美军稀疏的反击火力，朱胡安就知道，密西西比河的航道基本被打通了。只等马蒂尔德带来的罗马海军扫雷艇扫清河道上的水雷，大军就能浩浩荡荡向北开进了。
　　“终于要赢了！”
　　朱胡安长出了口气，回头望着母亲，“现在我们离开圣路易斯不到500公里，还有密西西比河可以通行。卡斯蒂斯·李的主力退回密西西比河东岸则有400公里……不过杨希恩和白启礼是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走脱的。”
　　马蒂尔德轻轻一笑，柔声道：“战场上打赢只是成功的一半，另外一半成功则是建立在政治和外交上面的。”她顿了一下，语气却变得有些凝重了，“胡安，我想你明白政治和外交上的关键在哪里吧？”
　　“在奥古斯都和大明天子！”朱胡安沉吟一下，又道，“还有我的父亲大明太上皇帝……母亲，拿破仑四世不会因为您动用墨西哥军帮我打仗而发难吧？”
　　“不会。”马蒂尔德很有把握地摇摇头，道，“他只能追认我的行为合法有效，因为罗马帝国现在还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身为奥古斯都，他的威望也非常不足。一场终极大不列颠世界帝国的胜利正是他需要的。”她看了眼胡安，“胡安，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大明皇帝对你成为我的合法子嗣并且出任罗马帝国亲王和元帅极为不满！”
　　“不满？为什么？”胡安有些不大明白地摇摇头。
　　朱胡安两岁的时候就是墨西哥帝国的波拿巴特公爵，后来出任了挂在墨西哥帝国旗下的加利福尼亚王国（东华）的国王，当时就获得了墨西哥亲王的封号……当时墨西哥帝国旗下所有的国王都是墨西哥帝国亲王。而从法国的军校毕业后就被封为墨西哥帝国元帅，这同样也是当时墨西哥帝国的惯例。
　　而在墨西哥帝国合并入罗马帝国之后，所有的墨西哥帝国爵位和军衔都换成了罗马爵位。朱胡安的罗马亲王和元帅就是这么来的——当年朱济世都没有对儿子的墨西哥爵位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在朱国雄凭什么对这次例行公事一样的爵位和军衔更换提出异议？
　　至于由大公教会教宗确认朱胡安为马蒂尔德子嗣的身份……同样的事情大明那边早就做了。在大明宗人府的档案和公开资料当中，东华王朱胡安的生父是朱济世，生母则是马蒂尔德·德·拿破仑·德·波拿巴。
　　马蒂尔德摇头不语。其实她也不明白朱国雄为什么要不满？跨国贵族在欧洲是相当普遍的现象。马蒂尔德自己还是符腾堡王国的女公爵——现在也可以称德意志帝国的女公爵。
　　而让朱胡安继承墨西哥王国国王的设想，怎么看都对大中华帝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现在的墨西哥王国可是北美洲仅次于美利坚帝国的工业化国家，在解决了大地产制后农业也相当发达，又是世界上最大的白银出产国，由墨西哥美洲银行发行的银比索更是和金法郎平起平坐的国际硬通货，因为和白银挂钩和墨西哥大发战争财（不仅有销售战争物资的利益，还有大量的英美资本在战争爆发后流入了墨西哥）的因素，现在银比索比英镑和华元都要坚挺。
　　而这次朱胡安在北美打仗所花费的军费，除了东华历年的积蓄外，几乎都是从马蒂尔德控制的墨西哥美洲银行借来的，到1876年9月底，就已经多达三亿银比索了！
　　而更为关键的是，墨西哥王国还拥有特万特佩运河这个连接两大洋的战略要冲。如果未来罗马帝国真的崩溃，朱胡安就能让墨西哥和东华合并，那么大明海军就可以自由往来大西洋和太平洋——世界的海上霸权不就是大明帝国的囊中之物了？
　　为了把怎么一笔丰厚的财产留给自己的儿子，马蒂尔德几乎在冒和罗马帝国以及波拿巴家族翻脸的风险，可是大明太上皇帝居然一点不领情，还在电报中流露出了反对的意思。这可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的罗马亲王和罗马元帅只是个虚衔，没有什么意义。”朱胡安思索着道，“东方文化是不大能接受跨国贵族的，现在东华王国是大中华帝国的一部分，我就不应该再当罗马的亲王了，不如让邦妮继承吧，元帅就辞去了。至于继承墨西哥王位的可能性……我想可以继续试探一下，朱国雄应该不会反对这种对大明帝国非常有利的事情。”
　　朱邦妮是朱胡安的女儿，朱济世和马蒂尔德的孙女，生母是吴春秋的女儿——东华的婚姻法受了摩门教的影响，允许多妻制但是没有妾。所以胡安目前有五位地位平等的王妃，其中两位是黄白混血，分别是白斯文的女儿和吴春秋的女儿。还有一位是白人，是摩门教首领杨百翰的女儿。另外两位则是黄种人，父亲分别是容闳和陈玉成。至于东华王储，则是按照《东华王位继承法》的规定，按照一定的顺序产生。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朱胡安的长子，容柏丽所出的朱邦羽。


第1464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四
　　温泉宫，养心殿中细语声声。
　　青铜的窗格中嵌着一片片一尺见方的透明玻璃。应天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毫无遮挡的照在斜靠在躺椅上的朱济世身上。
　　大明太上皇帝已经好多天没有睡好了，不是因为荒淫无道，而是在忧虑北美的大决战——这次大决战的规模可能都要超过600万人了！很显然交战双方，哦，应该是四方都已经在拼命了。
　　连理论上应该中立的罗马西帝国统治者马蒂尔德也光着膀子上了战场，从新法兰西王国出兵沿着密西西比河要去抄美国人的后路——美国人这次看来要死在墨西哥人手上了！真是讽刺的很啊！
　　不过有马蒂尔德这个妈的确是胡安的幸运啊！虽然墨西哥军队的战斗力很令人怀疑，但是在关键时刻谁手中多出50万大军，哪怕都是豆腐军，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就在朱济世身边，如今温泉宫中最红的女人，首席侍女楠本高子正为太上皇帝念着一封封最新收到的战报。
　　“北美军司令部报告：美军北路军已经从得梅因周围溃败，韩元帅、陈元帅正督促各部猛追。截至目前，我北线各军毙伤俘虏美军合计已经超过40万人，缴获大炮超过1000门，缴获枪支弹药和辎重难以计算。”
　　这可是135万人打败了110万人（美军一开始投入90万，后又增兵20万）的大胜利，美军最后的损失肯定还要大大增加，最后能跑掉三四十万就算走运了。
　　‘大获全胜！韩四这次又算是捡了个大功劳，不过他已经是亲王和元帅了，看来只能赏赐金钱了。’朱济世眯着眼睛，心里这样想着。
　　其实得梅因大战的胜利并不是韩四打出来的，而是因为堪萨斯城的投降和东华——罗马联军沿密西西比河一路突进的结果。本来和华军打得势均力敌的美军只能含恨而败，狼狈逃窜。而且双方打得那样激烈，美国人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成了，溃退是理所当然的。
　　楠本高子放下这一份报告，又拿起了另一份，细声读道：“罗马帝国日前向大英帝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英国完全从北美洲撤退，将自由和独立还给北美的民众。最后通牒还要求英国在60天内给出答复。”
　　‘60天！真是够长的，估计等不到英国人拒绝，北美大战已经结束了。’朱济世心想，这是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在追认马蒂尔德的行为——他也没有办法不追认，所谓的罗马帝国，其实是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的合伙公司，在新大陆，马蒂尔德权威比拿破仑四世要高。特别是马蒂尔德、朱胡安母子赢得北美大战之后，拿破仑四世已经拿这对母子没有什么办法了。真要撕破脸，大不了就是东华王国、墨西哥王国和新法兰西王国合并……拿破仑四世的罗马帝国差不多就要散架了。
　　不过真要出现这样的局面，东华王国恐怕就要变成东华帝国，成为美洲霸主了！
　　楠本高子瞥了朱济世一眼，这位大明太上皇，大中华帝国之父却依旧眯着眼睛不置一词。高子便又换了一封军报。
　　“东华国王陛下报告：胡亚雷斯公爵已经同美国上将托马斯·杰克逊达成协议，东华、罗马西帝国将支持他成为新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新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将包括宾夕法尼亚州、马里兰州、特拉华州、新泽西州、康涅狄格州、麻萨诸塞州、纽约州、新汉普州、缅因州、新罕布尔州、佛蒙特州、弗吉尼亚州（杰克逊坚持要得到自己的老家，胡安和胡亚雷斯为了尽快取胜做出了一些让步）、魁北克省、新不伦瑞克省、新斯科舍省，部分安大略省……另外，东华国王还建议：将除多伦多地区和渥太华地区之外的安大略省、马尼托巴省、努纳武特地区等地全部归属北华王国统治；将田纳西州（为了弥补让出弗吉尼亚州的损失）、北卡罗来纳州划归墨西哥王国统治，稍后墨西哥王国还会将这两个州用于交换佛罗里达州和巴哈马群岛。”
　　‘这是在瓜分战利品了！而且胡安的政治手腕也见涨了。’朱济世心里想着。朱胡安把安大略省这块大肥肉分给了朱亨的北华，这样就让北华真正有了成为大国的基础。这是在向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和朱伊莎示好，而朱伊莎又是郑洪的媳妇，还是楠本高子的闺蜜。这样在宫中就有玛丽亚和楠本替朱胡安说话，在宫外还有郑洪和朱伊莎为他摇旗呐喊。
　　当然，这种分析完全是朱济世在瞎琢磨，朱胡安根本没有精力关注他老子晚上睡的是哪个女人。他甚至没有听说过楠本高子其人，就是听说过也忘记了。所以他是朱济世所有成年子女中唯一一个没有“打赏”过楠本高子的人——是的，连堂堂大明皇帝朱国雄，都会隔三差五找个理由给楠本高子还有她的母亲楠本稻一些赏赐以博得她们的好感。
　　而朱胡安把安大略省交给朱亨统治，其实是想引入北华与东华共同抗衡北美洲的白人——虽然这一次黄白之争是以白人大败而告终。但是东华也已经筋疲力尽，十几年的积累耗费一空，人员损失超过100万，实在是一场惨胜。而白人虽然战败，但是仍然保留了美国东北部、东南部和加拿大东部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富庶土地和三千多万人口，早晚会恢复元气，再战是不可避免的。因而把肯定会得到大明大力扶植的北华拉上前线，对东华的未来肯定是有利的。
　　楠本高子又了拿起一份军报，是北美战场密西西比河一线的最新进展情况。密西西比河上的重镇孟菲斯被包围，孟菲斯的河防要塞被东华的白人军队攻占。不过胡安和马蒂尔德率领的主力并没有停留，而是沿着密西西比河高歌猛进——由于有密西西比河上的船只运输后勤物资，胡安指挥的大军进展神速，四天时间就狂飙猛进了280公里，先头部队在昨天晚上已经推荐到密西西比河和俄劾俄河的交汇处。估计再有三天就能打到圣路易斯！而卡斯蒂斯·李指挥的美军在杨希恩指挥的东华军追击下且战且走，现在离圣路易斯至少还有200公里。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讲完了北美战场的事情，军报却还有一大摞。现在新加坡、澳大利亚和阿富汗的战争还在没完没了进行着。其中由宣武皇帝朱国雄主导的澳大利亚攻略更是声势浩大，两个星期前，五万大军登上四百多艘运输船，在五十多艘军舰的护卫下在澳大利亚西北部港口城市帕尔摩斯顿（后世的达尔文市）登陆，占领了这个只有几千居民的小城，算是登上了澳大利亚的土地——根据焦亮和冯子烨制定的计划，澳大利亚攻略不是从东北南下，而是由西往东，自爪哇岛出击，先占领帕尔摩斯顿，再经过阿拉弗拉海，绕过约克角攻打莫尔兹比港，而后再攻击澳大利亚东海岸。
　　等楠本高子一一将这些军报念完的时候，已经是快接近中午了。朱济世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刚想和楠本高子一块儿去洗个热水澡。就有侍女来报：皇帝和左右二相求见。
　　这是皇帝和宰执来向太上皇请教大计，在朱济世退位之后几乎成了惯例。每隔一天，朱国雄就会带着两位丞相到温泉宫来一次。
　　“都坐吧。”朱济世招呼朱国雄、潘祖荫、李鸿章三人落座，自己却背着手在养心殿的书房里面跺起了步子。
　　“父皇，东华王刚刚发来了电报，他决定将罗马帝国亲王的头衔让给邦妮郡主了，邦妮将称罗马帝国公主。”刚一坐下，朱国雄就把刚刚收到的朱胡安的电报内容告诉了朱济世。“另外，东华王还准备辞去罗马帝国元帅的军衔。”
　　朱济世笑了笑，不置可否。“罗马元帅也辞了？真不打算去帮亨利·波拿巴平乱了？”
　　李鸿章微笑着应了一句，“太上皇，东华王毕竟是我大明的藩王……”
　　“胡安不是大明藩王！”朱济世沉声纠正道，“东华只是大中华帝国的成员，并非是大明的藩臣。”
　　朱胡安的确不是大明藩王，虽然他有大明亲王的封号，但是他的东华国王的确不是大明皇帝封的。从法律角度而言，的确不是大明皇帝的封臣。但是大明和东华两方面，却有不少人认为东华王和大明皇帝之间是存在事实上的上下级关系。当然，两方面的看法也不完全一致。东华的国民认为朱济世比朱胡安大。而大明这边则认为大明皇帝比东华王大……
　　“太上皇，可我大明为了东华牺牲了数十万人，付出了数以亿计的军费啊！”潘祖荫斟词酌句地道。
　　“现在是牺牲了一百多万，将来可以多出十亿！”朱济世淡淡地道，他说的一百多万是整个华夏民族要在这场世界大战中付出的代价，而十亿则是未来华夏人口将比另一个时空多出十亿！朱济世知道后世的中国人口峰值也就是十四亿多了。而在这个时空，整个大中华帝国的领土比后世的中国大了好几倍，而且还会拿下了堪称天选之国的北美大部和广阔的澳大利亚以及温暖富庶的南洋。未来的人口峰值达到25亿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后世在大中华帝国拥有的地盘上，大概也有这么多人吧？


第1465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五
　　朱济世还在侃侃而道：“东华、北华、南华……终究是我华夏民族的。这场北美大战的胜者乃是我华夏民族，北美天选之国真正的主人也不是朱胡安，他不过被宪法议会约束的法下之君。真正的主人，是现在和将来的东华民众！”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东华王国是五华诸夏各国中宪政制度最完善，国民教育最好，国民收入最高（和新日本差不多），贫富差距最小，当然也是国民兵役最重的国家——东华的国民拥有的政治权力和物质财富远远比大明本土的民众要多。但是他们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沉重，是无数的鲜血和数十万条生命！在这场战争中，人口仅仅只有1800万的东华所承受的伤亡，几乎和人口达到6亿的大明本土还要多！而几十万人甚至接近百万人的伤亡以及这些伤亡所换取的胜利，也奠定了东华王国的强国地位！这正是朱国雄和大明的两位宰相忌惮东华的原因——实际上朱济世自己也有些忌惮东华。
　　不过和朱国雄他们不一样，他忌惮的不是朱胡安，而是东华的持枪暴民！现在东华的青壮年几乎人人都上过战场，参加过最激烈的战争，是百战余生之人。而且被派往东华的百万明军中国大部分也不可能再运回国内，而是会在东华就地分配土地。也就是说，未来的东华将是一个“老兵之国”。真正强大的不是朱胡安，而是东华的一千多万近两千万持枪暴民……谁要是把这些在生死边缘不知道走过多少回的暴民当成大明国内那些老实巴交的农夫，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而在朱济世的一大堆儿子里面，也只有带领着这些暴民打下大半个北美的朱胡安真正了解他们，也有足够的威望够领导他们。要是换别人去，即使暂时能成功，将来也很难坐稳江山，想想下面的老百姓个个都是枪林弹雨出来的凶人，这大王就不好当啦！
　　朱济世瞥了朱国雄一眼，“大中华帝国的宪法是由大中华帝国议会制定的，而大中华帝国的议会又是由五华诸夏的公民投票选举的。所以将来谁的人口最多，谁就会成为大中华帝国的领袖！
　　而且朕现在还要给你们再定一条规矩，五华诸夏各国间的人口必须自由流动，但是五华诸夏各国以外的人民来五华诸夏定居一定要有严格的限制！雄儿，你有心思去想五华诸夏谁大谁小，还是多想想怎么让大明的百姓快快富裕起来，他们要是都移民去了北美、澳洲，这大中华皇帝可就要换人了！”
　　这下朱国雄是愣了又愣——合着大中华皇帝还能这样换人的！？
　　“皇儿，将来东华国民，至少有三百万人是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下来的！”朱济世突然站定，转过身看着儿子说道，“而且占领下北美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只是一个开始，将来东华还要面对北美白人的反扑，时时刻刻都要准备打仗，很有可能还会爆发新的大战！因而北美的华夏之民必然彪悍，与我中原是不同的。”
　　‘这个意思是要自己少惹胡安？’朱国雄在心里反复斟酌着老爹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胡安打仗是很有一套的，而且将来东华的百姓又多是上过战场的，而且还受过军国民教育，拉出来都是好兵啊！不过好兵也不只有东华才有，对面的美利坚和新法兰西，同样有不少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而且东华强大的也就是陆军而已……
　　看到儿子没有话说，朱济世的眉头一拧，又闷不作声的踱起了步子。
　　“皇儿，”过了不知道多久，朱济世终于开口，“巴黎有什么消息吗？”
　　“我们驻罗马帝国的大使张之洞每天都有报告发过来，目前打听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不过罗马帝国东帝国已经开始一期动员了。另外，罗马帝国海军部还公布了最新的15000吨级战列舰罗马号的建造计划，拿破仑四世准备在未来3年建造8艘罗马级，打造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
　　经过几个月的调查，罗马帝国的情报机构已经搞清楚的南海大战的基本情况，而罗马帝国的海军部则根据这些情报开始设计最新款的战列舰。
　　这个时代罗马或者说是法国和意大利的造船工业其实是非常发达的，有很多优秀的造船工程师，让英国人吃尽苦头的露炮塔设计就是从法国抄来的——实际上露炮塔也不是很坑爹，法国人设计出露炮塔的时候还没有速射炮和“洗甲板”流的战术呢。有了发达的造船工业和优秀的设计师，罗马帝国当然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拿出15000吨级的草案，虽然很多细节还有待完善，但是几个大的原则已经确定。
　　“陛下，罗马级战列舰的设计将充分吸取中英南海大战的教训。主炮将采用正在设计的243mm速射炮，装甲炮塔，中轴线布局。装甲预备采用钢面铁甲而不是传统的复合装甲，并且取消撞角以节省重量……”
　　在凡尔赛宫的会议室当中，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正端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帝国海军大臣莫里斯·傅立叶侯爵介绍着最新的战列舰建造计划。帝国的群臣还有几位波拿巴家族的国王，也都聚集在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阴郁，对于傅立叶介绍的战列舰，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很好，我们很快就能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了，但是在我们拥有8艘罗马级之前，该如何维护帝国的团结和霸权呢？”奥古斯都打断了他的海军大臣，目光阴沉的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约瑟夫·波拿巴身上。
　　在侄子的视线下，约瑟夫·波拿巴心里有些微微不适，但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说道：“陛下，我建议撤换罗马帝国的恺撒。马蒂尔德的行为严重破坏了罗马帝国在欧洲的形象，而且还让帝国处于分裂的边缘。”
　　“那谁能取代马蒂尔德成为西帝国的统治者？”拿破仑四世不动声色。
　　“这个……其实帝国不一定需要恺撒，”约瑟夫·波拿巴勉强地笑了起来，“我想这个位子可以先空着，等待您的儿子出生并且长大成人。”
　　马蒂尔德是他的姐姐，他能当上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也多亏了马蒂尔德的提携。不用说，他自然是马蒂尔德的支持者之一了。他知道，拿破仑四世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意成为恺撒，取代姐姐马蒂尔德去统治西帝国。不过约瑟夫·波拿巴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活过拿破仑四世，他这个恺撒同样是个过渡性的安排。既然无法成为帝国的最高领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维克多成为新任恺撒，那他何苦为了一个虚名去和姐姐翻脸？
　　再说了，西帝国的情况比东帝国还有复杂。就算是马蒂尔德也只能控制住原来墨西哥帝国下的地盘。别的地方根本是鞭长莫及的。如果换别人上台，只怕乱子就不限于巴西、巴拉圭、乌拉圭和阿根廷了。
　　‘又是一只胖狐狸！’拿破仑四世将视线从堂叔身上收回，约瑟夫·波拿巴和马蒂尔德长得很像，都是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很讨人喜欢。不过两个人都差不多狡猾，很会打小算盘。约瑟夫·波拿巴刚才口口声声要撤了马蒂尔德的恺撒，然后又不肯去接班，还说不要任命恺撒去管理西帝国，这分明就是以退为进！现在西帝国正在同时进行两场战争，战争波及的范围之广甚至超过了整个欧洲的面积，参战军队之多也是空前绝后，怎么能没有一个在西帝国有广泛影响力的恺撒负总责？
　　而且马蒂尔德在墨西哥帝国的根基之深已经到了难以动摇的地步，只看她这一次“擅自”调动几十万军队去参加北美战争就知道了——在墨西哥王国甚至是原墨西哥帝国的人民眼中，马蒂尔德仍然是他们的女王！如果同样在美洲经营多年的约瑟夫·波拿巴也不肯去取代马蒂尔德，那么为了罗马帝国的稳定着想，拿破仑四世也只能强压下对女恺撒的不满。
　　“北美的战争是不是快结束了？”拿破仑四世将视线转到了东帝国保民官夏尔·库赞·蒙托邦侯爵身上。“同英国外交大臣见过面了？英国人想怎么了结这场可怕的战争？”
　　虽然罗马帝国向英国下达了最后通牒，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遮掩马蒂尔德正在“独走”而已。所以在最后通牒下达的同时，罗马帝国东帝国保民官蒙托邦侯爵就被秘密派往荷兰海牙，去同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见面，讨论如何收拾眼下的残局了。
　　蒙托邦侯爵站起身，向奥古斯都鞠了一躬，“陛下，索尔兹伯里侯爵表示，大英帝国可以将魁北克交给罗马。也可以给予剩余的北美领地和澳洲的领地自由和独立，但是必须确保那些土地不被来自东方的黄种民族所占有！如果罗马帝国愿意承担起领导和保卫白人世界的责任，英国愿意追随其后。”
　　拿破仑四世闻言冷笑了一声，“该死的英国佬，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让罗马去当替死鬼！”


第1466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六
　　就在应天和巴黎的人们都瞪圆了眼珠子注视着新大陆上的战局演变并且在商量对策的同时。朱胡安亲自指挥的东华——罗马联军终于和圣路易斯城内的华军第11集团军会师了，这意味着卡斯蒂斯·李上将指挥的不到80万大军——已经没有100万了，2个多月的激战让卡斯蒂斯·李的部队损失了近20万人，而且围困圣路易斯的15万军队在发现苗头不对以后，也逃之夭夭了——被切断了后路的补给线，已经处于东西两路敌军的夹击之下。
　　不过苦战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因为卡斯蒂斯·李上将的大军此时已经全部渡过了密苏里河，现在分成五个战术集群，正向东北方向撤退。一旦让他们渡过密西西比河，回到伊利诺斯州境内，他们就有可能从美国人聚居的城镇得到补给，然后再退往芝加哥。
　　与此同时，北线的美军也没有最后覆灭，溃退和追击战仍然在继续。几十万美军散成了几十股，在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大平原上拼命逃跑，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这座城市位于明尼苏达州的中心，周围湖泊河流遍布，而且还是明尼苏达州农产品的加工和集散中心，有铁路连接芝加哥。
　　只要美军退到明尼阿波利斯，就能凭借那里的地形和储存的粮食坚守一段时间。不过用兵堪称老辣的韩四和陈玉成却不愿意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不顾部队连续作战的疲劳和伤亡，强令穷追猛打，试图将他们消灭在明尼阿波利斯城外。
　　而重新接过南线指挥权，将自己的司令部迁入圣路易斯的朱胡安，同样不想放过卡斯蒂斯·李的几十万残兵败将。包括驻守圣路易斯的十一集团军，还有跟随胡安抵达的东华第一罗马人集团军（白人部队）和东华第二罗马人集团军，都被派了出去，沿密西西比河向北展开，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试图稍稍阻挡美军东逃——胡安亲率的70万联军现在也被拆分成了几个集群，只有约20万战斗力最强的东华白人军队跟着他到达了圣路易斯，其他部队还在和沿途遇上的英美军队纠缠。大战还在密西西比河中游的东岸地区全面上演着！
　　‘美军还是太多了。’朱胡安暗暗感叹，‘最后恐怕还是会有几十万上百万人逃脱，而且他们有进一步动员的潜力。’
　　可以说，北美大战打到现在，胜负已经定了，但是北美的白人还是有继续打下去的力量。即使在得克萨斯和“新法兰西五州”退出战争的情况下，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人口仍然有两千八百万到三千万。极限的动员力量应该在四百万五十万到五百万之间，而且英国还提供了最多一百万军队。另外，情报显示，新法兰西和得克萨斯州还有不少白人志愿参加了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甚至还有来自欧洲的白人志愿者……
　　相对北美白人的数量优势来说，1800万华人还是太少了，就算能占下整个北美，也无力压制白人的不断反抗。在华军深入白人聚居区之后，游击队的活动变得越来越频繁。而在新法兰西王国境内，朱胡安也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敌意——对东华军队，也是对以墨西哥人为主的罗马军队的敌意。
　　朱胡安甚至可以确定，将来一定会有新的规模更大的战争在北美爆发！被打败的北美白人肯定不会就此服输！
　　从得梅因城前敌被招来圣路易斯再任参谋长的韩四元帅见朱胡安眉头渐紧，明白他的心思，“这一次给美国人的打击已经很大了，最后总要战死、重伤、被俘四五百万，因为其他原因死于战争的人数也不会少于百万。经此一役，他们总该长点记性，三十年的太平总有的。”
　　“三十年后呢？我们会有多少人？他们会有多少人？”朱胡安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显得非常疲劳。北美这里几百万人大战了两个多月，身为一方主帅，朱胡安自然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又要为战后的局势操心了。
　　韩四看着自己这位少主公疲惫操劳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一年百万移民总是能有的，如果北美的明军在战后都就地安置，咱们能有1900万人，三十年移民3000万，再加上人口繁衍，到时候总有6000万之数。”
　　“能有那么多？”朱胡安轻轻摇头，“过往就是一个东华，天选之国，物产丰饶，人民富庶，自然可以吸引到移民。可是将来有了北华、南华还有南洋诸岛……东华每年百万，南华、北华两国各不下于百万，南洋诸国也该有百万，西华、新日本、西伯利亚合在一起总有百万，大明的东北、西北、交州、兰芳也要移民去填充。大明汉地才多少人？一年真能输出那么多人？而且东华历经战乱，还能算是天选之国吗？有多少人敢于移民到随时将会发生大战的东华来？而且东华的财政……烂摊子啦！”
　　朱胡安的一番话，也让韩四沉思起来。东华可以说是这次世界大战中华夏一方的主力。北美这个主战场上的华军有一多半是东华的公民，剩下的在战后大多也要入籍东华。东华的实力看似无比强大，甚至直追大明！但是东华的弱点也非常致命，人口太少，而且有几千万敌视东华的北美白人——胡安自己虽然有一半白人血统，而且还是白人的皇族血统，但是北美的黄白冲突已经不是胡安的血统可以化解的了。
　　一年多的大战，已经让至少300万北美白人死亡或残疾！等到这场战争结束，被胡安统率的华军打死打伤的白人怎么都不会少于500万人，差不多占到北美白人（不包括墨西哥和东华的白人）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而且胡安还把不列颠——美利坚帝国这个北美白人的砥柱给打散架了……但是散架归散架，东华想要把北美白人的地盘全都吞并却是不可能的。
　　东华的华人太少，1800万持枪的华人暴民根本没有办法消化3500万持枪的白人暴民。如果强行吞并，只会造成长期的暴力冲突。至于灭绝北美的白人……胡安做不出这种事情，也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会促使全世界的白人团结起来一致反对中华！
　　而且大明的那位宣武皇帝也未见得会支持东华把美利坚的故土全部占为己有吧？现在大明太上皇帝和罗马帝国女恺撒都在，胡安和东华尚有强援。而三十年后，这两位多半已经不在了，到时候宣武皇帝会像他老子一样支持东华吗？
　　“大王，老臣回了应天，一定会向大明皇帝陛下如实禀明东华的难处。”韩四想了想，只能如此回答。
　　“如果我有机会当上墨西哥国王，就能联合北美两个黄种人的大国，或者可以让局面稍微安定一些……局面安定，才能有更多的移民来北美啊。”朱胡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把话题转到了墨西哥王位继承上去了。
　　‘怎么绕到兼任墨西哥国王的事情上去了？’韩四一怔，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像郑洪那么喜欢装傻，但是也知道身为功臣和大将，交结诸王是大忌。虽然这次来北美当胡安的参谋长是奉了朱济世的旨意，但是最好别和胡安还有胡安一系的人物有太多交往，规规矩矩做好本分事情就够了……墨西哥王位继承问题，显然已经不是韩四的本分事情了！
　　看到韩四不说话，胡安也没有再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母亲从运河号巡洋舰上发来电报，拿破仑四世已经准备介入战争了。”
　　“介入？站在谁一边？”韩四一惊，连忙追问。拿破仑四世虽然给英国下过一个答复期长达2个月的最后通牒——不过那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并不等于认可了马蒂尔德的“独走”。现在北美战场胜负已分，大英帝国差不多也散架了。罗马帝国这个时候会不会跳出来领导全世界白人抗华可真是不好说。
　　“还不知道。”朱胡安摇摇头，“我母亲已经给她在东帝国的支持者去电，让他们全力争取罗马帝国站在英国的对立面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大王，那新法兰西和墨西哥……”韩四说着话眉头一皱，怎么又绕到墨西哥上了？
　　“如果罗马帝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新法兰西和得克萨斯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因为那里的白人都曾经是美国人！”朱胡安淡淡地道，“至于墨西哥……至少现在不会成为敌人。不过我母亲一旦决定和拿破仑四世决裂，她就不再是罗马帝国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而仅仅是墨西哥女王了！
　　而墨西哥的王位继承权，如果我放弃的话，根据惯例将有中美洲联合王国国王约瑟夫·波拿巴或他的儿子获得。也就是说，我母亲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墨西哥也会和我们为敌！”


第1467章 天选之国，胜者为王 十七
　　温莎堡内，在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里面，阿尔伯特亲王正静静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面。房间内的灯光柔和而恬静。这间病房还是朱济世在三十多年前建议设立的，本来是专门供维多利亚生孩子用的。而现在住进来的却是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
　　这位亲王是听到堪萨斯城投降和东华——罗马联军攻入田纳西州的消息后病倒的。英美军队在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溃败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堂堂大英帝国的军队，竟然连墨西哥人都打不过！这大英帝国，还有什么希望？而罗马帝国的背信弃义更让他陷入了绝望。双重打击之下，这位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身体就垮了下来，染上了肺炎，连日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在原本的历史上要病成这样肯定是没救了，可是朱伊莎在一年前发明的青霉素却是治疗肺炎的特效药，在使用了青霉素之后，阿尔伯特亲王的生命又一次（上一次是黄连素，说起来朱济世已经间接救了亲王两回了）被挽救回来了。
　　亲王的眼睛睁了开来，无精打采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看见维多利亚正在一旁暗自抽泣。
　　“维多利亚，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阿尔伯特有气无力地说着，还动了下胳膊和大腿，似乎都挺活络的，看来身体正在康复之中。“我们的帝国还在吗？”
　　“亲爱的阿尔伯特，我们被打败了……”维多利亚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丈夫的身上，“陆军大臣报告说朱胡安的军队已经到了圣路易斯，卡斯蒂斯·李上将的100万军队被包围了！”
　　“我们的人怎么样？”阿尔伯特亲王紧张地追问，“泰思哲没有把属于英国的军队都投入进去吧？”
　　“没有，实际上我们的人还没有完全赶到北美呢。”女王道，“而且陆续到达的部队大都被泰思哲上将安排在了田纳西州和北卡罗来纳州了……”
　　原本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在这两个州摆了25万人，加上陆续抵达的英军，在朱胡安的70万大军沿密西西比河北进之前，这两个州的英美军队总数接近40万。
　　实际上也不少了，可是不列颠——美利坚陆军司令部的指挥却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他们没有这40万大军并没有组成机动兵团部署在铁路沿线以便随时调动。而是用分兵把守的方式摆了个长蛇阵，也不是拉出绵延的防线，而是固守着大大小小的城市。而正好挡在朱胡安前进途中的军队并不多，只有不到20万，而且大多是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二线部队，英军并没有蒙受多大的损失。
　　听到北美英军的主力尚在，阿尔伯特稍稍松了口气，又问：“法国……罗马呢？拿破仑四世还没有向我们宣战吧？”
　　“还没有……不过他也拒绝站出来保卫北美白人了。”
　　“什么意思？”阿尔伯特还不知道英国内阁和罗马进行谈判的事情。
　　“索尔兹伯里侯爵想用魁北克换取罗马和我们共同战斗……”
　　“愚蠢！”阿尔伯特亲王摇摇头，打断道，“罗马已经和中国共同战斗了，而且已经取胜，怎么可能放着胜利者不当再站到我们这边？”
　　“嗯……”维多利亚轻轻点了点头，“拿破仑四世的确拒绝了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建议。不过我们也已经摸清了罗马帝国的底牌，拿破仑四世并不想公开站在黄种人一头。开战很可能是马蒂尔德的擅自而为。”
　　“哼，擅自而为又如何？拿破仑四世不还是追认了马蒂尔德的行为合法？而且马蒂尔德已经打赢了战争，可以和胡安一起瓜分北美了！拿破仑四世又白捡了一场胜利！”在维多利亚的注视下，阿尔伯特亲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显然，在他心里，对于和罗马开战是非常恐惧的。
　　大英帝国实际上已经完全战败了，如果拿破仑四世一不做二不休真的参加进来，英国要考虑的恐怕不是保卫北美、保卫印度，而是保卫伦敦了！
　　亲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现在只能求和了，请拿破仑四世出面调解了……或许可以将北卡罗来纳和田纳西都交给罗马作为调解的报酬。”
　　“那么……我们的要求呢？”维多利亚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自己的丈夫。
　　“在北美东北部保留一个新英格兰王国，保留印度，保留帝国在黑非洲的全部利益。”阿尔伯特亲王一边盘算一边挣扎着起身，“扶我起来，我们一起去召见大臣，这个时候身为君王必须要挺身而出，因为有些艰难的决定只有我们才能做出。”
　　……
　　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遥的应天府温泉宫，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也将要做出一个稍微让人为难的决定——大明帝国是否应该支持朱胡安取得墨西哥王位，当然是在罗马帝国崩盘的情况之下。
　　“太上皇，还有桂山王的电报上说胡安有意染指墨西哥的王位。”大明内阁左相潘祖荫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真是个好运气的孩子。”朱济世微微一笑，“不过马蒂尔德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她对罗马帝国是忠诚的，胡安最多成为一个跨国君主，不会将墨西哥从罗马帝国的版图中分裂出去，除非罗马先行崩溃。”
　　实际上，这一次马蒂尔德帮着胡安打仗，也不是在牺牲罗马帝国的利益——她是在执行拿破仑四世最早的计划，只是这个小拿破仑的主意一会儿一变，有点难伺候罢了。
　　“皇儿，你说我们要不要让胡安当上墨西哥国王？”朱济世把皮球踢给了朱国雄。
　　朱国雄沉吟着道：“可是墨西哥王国有1500万人口，他们可都不是华人……”
　　现在的墨西哥王国的面积比历史上的墨西哥共和国要大一些。而且由于美国长期动荡和墨西哥帝国的安定和发展，从欧洲流入的白人也比历史上多。因而人口总数比历史同期要多出两三百万。但是总的来说，现在的墨西哥还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国家。
　　“胡安出任墨西哥国王又不等于东华和墨西哥合并。”朱济世解释道，“最多只是共君联盟而已。如果你还不放心，就让胡安的儿子去继承墨西哥吧。”
　　站在整个华夏民族的角度，让胡安拿下墨西哥王国是非常有利的。一来现在的墨西哥是个相当富裕的国家——美国的失败就是墨西哥的成功嘛！墨西哥城现在取代了纽约，是北美的金融中心，墨西哥的银比索也替代了美元成了坚挺的硬通货。
　　二来墨西哥还拥有特万特佩克运河这个战略要冲！拿下墨西哥，大明的海军就能随时往来太平洋和大西洋！
　　而且墨西哥王国这个国家不从属于华夏就会从属于欧洲，由马蒂尔德一手促成的印第安人复兴不过是昙花一现，注定不会长久的。
　　来自后世的朱济世还知道，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一直是个让美帝国主义头疼的难题！而要为将来的东华王国一劳永逸的解决“墨西哥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马蒂尔德黄金时代”得到延续——实际上，现在的墨西哥王国是一个和东华差不多富裕的国度，没有什么墨西哥人会偷渡到东华的。
　　让墨西哥在未来保持繁荣和发展的最好办法，首先当然是要维持墨西哥王国的稳定，延续马蒂尔德时代的各种政策和制度，所以胡安或是他的儿子无疑是墨西哥王位的最佳继承者。
　　其次嘛，后世的东亚已经给出了个很好的发展模式……人不能活得太轻松啊！
　　“儿臣觉得还是应该让胡安得到墨西哥的。”朱国雄已经知道了父亲的意愿，虽然心里面有些忐忑，但还是允了下来。“不过胡安现在还是罗马帝国恺撒的儿子……”
　　‘废话！胡安是马蒂尔德十月怀胎生的！’朱济世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冷冷道：“你以为胡安会蠢到去谋求罗马帝国奥古斯都这个烫屁股的宝座吗？他就是真的看不清欧洲的水有多浑，马蒂尔德也不会让儿子往火坑里跳的。”
　　朱济世顿了一下，又道：“朕的意思，胡安的罗马亲王可以给邦妮，但是罗马元帅不要辞去，等到北美事定，南美还要他去平定呢！”
　　“平定南美？”朱国雄皱眉，“替罗马帝国？”
　　“替马蒂尔德！”朱济世冷冷道，“马蒂尔德这个娘是怎么当的？你让胡安能不替母亲分忧解难吗？当一国之君的，该知道什么时候一定要当恶人，什么时候该当好人！”
　　被父亲训斥了一通，朱国雄脸色微微有些发烫——不过他细细一想也对，胡安帮他母亲打仗那是在尽孝道，而且马蒂尔德也的确是慈母一个。他们这是母慈子孝，自己却在当恶人……而且，自己还拿朱胡安一点办法没有！朱胡安就算不公开出头，照样可以在暗地里帮马蒂尔德出力。这恶人不该当啊！
　　“儿臣明白了。”朱国雄恭敬道。
　　“明白了就好！”朱济世目光淡淡的扫了朱国雄和两位丞相一眼，“拿破仑四世是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他的表弟朱胡安越是耀眼，他的心态就越是不稳，这对我们是好事情。”
　　“太上皇！太上皇！好消息……”楠本高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朱济世扭头往门口望去，只见这个女人提着襦裙，一路小跑着就进了养心殿，而且满脸的喜悦，“英国人求和了！我们胜利啦！”


第1468章 幽灵正在美利坚游荡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大部分美国人会不太认同我们的求和决定？”
　　在温莎堡的会议室当中，当着本杰明·迪斯雷利等一大群英国内阁高官的面，大病初愈的阿尔伯特亲王对着从纽约赶来的詹姆斯·布什温和地问。
　　在亲王有些嘲讽的视线之下，詹姆斯·布什心中自然是非常不快，但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回答。
　　“是的，没错，美利坚的人民会认为自己被欧洲出卖了，他们为了欧洲白人的利益流干了鲜血，但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支援。”
　　“英国已经向北美派出了八十多万军队！”阿尔伯特亲王不动声色。“还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军费。”
　　“是有一些英国人在北美和我们并肩作战，”詹姆斯·布什冷冷一笑，“但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现在都在纽约、费城、多伦多、匹兹堡、波士顿和巴尔的摩！”
　　除了混编到不列颠——美利坚陆军中的英国人之外，其余还在大英帝国完全控制中的英军，无论是已经在战场上的，还是陆续赶到北美的，现在都被英国派到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担任总司令的泰思哲上将调到了北美东北部的一些主要大城市中去了！无论还在交战的前线处于如何危急的地步，泰思哲上将都不肯再发一个英兵去援救了。
　　詹姆斯·布什就是因此从纽约赶来伦敦来“投诉”的，没想到刚到伦敦就听说了英国委托罗马帝国调停战争，正式向中国求和的消息。
　　“他们是在保护那里的人民。”阿尔伯特亲王淡淡地道。
　　接着，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和美国人民的愤怒，詹姆斯·布什冷哼了一声：“要保护北美的人民就该去前线和敌人作战，而不是在后方的城市戒严，那里没有敌人，只有人民！”
　　“戒严是为了防止无政府主义者的破坏活动！这段时间，北美后方的秩序非常混乱，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前线正在进行的战争！”阿尔伯特亲王淡淡地道，“无政府主义者是美利坚内部的敌人，一旦让他们得逞，美利坚将丧失复兴的机会！”
　　詹姆斯·布什狠狠地瞪着阿尔伯特亲王，如果眼光能够杀人，这位亲王殿下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阿尔伯特亲王所说的“无政府主义者”倒也不是空穴来风，美利坚帝国国内的中下层力量素来是非常强大的。布什兄弟的政党就叫美利坚社会主义工人党，基础就是下层的工人、农民和一部分小资产阶级。而同样打着“工人”旗号的还是美利坚工人协会——这是国际工人协会在美国的支部，领袖是弗里德里希·阿道夫·左尔格和约瑟夫·帕特里克·麦克唐纳。
　　但是美利坚工人协会并没有打出白人至上的旗帜，而且也没有组成政党去参加议会选举，只是注重于工人运动。对于由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兼容美利坚帝国女皇，在美利坚实行君主制度，美利坚工人协会也持坚决反对的立场。不时会举行些游行抗议唱唱《星条旗永不落》什么的，美国人民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在前线战事连连失利的情况下，美利坚工人协会自然和所有的在野势力一样开始向当权派泼污水，当然也少不了攻击英国和君主制度，呼吁恢复美利坚合众国什么的。不过他们也就是逞个口舌之快，并没有打算真的造反革命——现在美利坚的摊子太烂了，谁接手都要面对结束和东华的战争的难题，而且肯定要“卖国”，左尔格就是想过把伟大领袖的瘾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接盘的。等到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出卖完了美国人民的利益以后，才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英国军队却以“无政府主义者”闹事作乱为借口，进驻了北美东北部的主要城市，还实行了戒严，一派如临大敌，预备要血腥镇压的架势。其目的嘛，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大英帝国不甘心在战后失去整个北美，要尽可能多抓住一些东西，而且还准备在战后趁着美利坚最虚弱的时候，全面加强对北美领地的控制，很可能要将北美领地和英国本土彻底整合成一体，到时候可就不是松散的二元制帝国了，而是一个紧密团结的大帝国了……
　　这样的意图，早就黯熟政治的詹姆斯·布什又怎么会猜不到？眼见着这个美国牛仔牧师就要发怒，阿尔伯特亲王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突然又苦笑了起来。
　　“布什先生，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战争已经打败了，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收拾残局，最大程度保存实力以便在下一次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詹姆斯·布什咬了咬牙，眼神缓和了一些。
　　“当然要卷土重来了！”阿尔伯特亲王仍旧冷笑着，“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即使你们美国人失去了信心，我们英国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也许会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几个州，但我们失去的是世界霸权，还有整个澳大利亚和大半个加拿大以及其它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地盘！”
　　“亲王殿下，可是这一次……”詹姆斯·布什不甘心地说，“这一次我们还没有彻底失败！”
　　“等到彻底失败就没有下一次了！”阿尔伯特亲王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布什先生，我们已经说服了罗马帝国出面调停，帮助我们保住北美最精华的部分——魁北克的铁，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宾夕法尼亚州和纽约州的工业……加上英国本土的工业，印度的市场，南部非洲的黄金，我们还有在将来复仇的资本！只要能将北美和大不列颠彻底团结起来，我们还有6000万白人人口，三十年后这个数字就会达到1亿人，而且我们还拥有强大的工业实力！这些都将是我们打败东华和北华的保证！”
　　“亲王殿下，您好像忘记了大明帝国——一个拥有6亿人口，20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三十年后他们或许会拥有10亿人口，工业规模肯定超过整个欧洲！”詹姆斯·布什冷冷地提醒着阿尔伯特亲王。
　　“大明？”阿尔伯特亲王很惊讶地看着詹姆斯·布什，“布什先生，您难道准备征服中国？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三十年后他们的动员极限将是一亿陆军！呃，和我们的人口总数差不多啦，是不可能打败的！”
　　“不打败中国，又怎么能打败东华？”
　　阿尔伯特亲王笑了起来，认真地看着詹姆斯·布什，“消灭东华和打败中国有必然的联系吗？”
　　“东华和大明都是黄种人的国家！”
　　“呃，美利坚和罗马还有德意志都是白种人的国家，他们有帮助过美利坚吗？”
　　布什一愣，觉得亲王的话好像有点道理。虽然整个欧洲都在喊“黄祸”什么的，但是真正支援美国人民反黄的也只有英国。德意志在旁观，罗马则在趁火打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相比之下，英国人真的算是仗义的。
　　“可是东华的国王是中国皇帝的儿子！”布什想了想又道。
　　“应该是中国太上皇帝的儿子，另外朱胡安的母亲还是罗马帝国恺撒……不过这两个人多半活不到30年后。”
　　阿尔伯特信口开河地道：“而且我还有可靠情报，朱胡安和他的兄弟还有表兄弟的关系都不好！和现任中国皇帝朱国雄的关系尤其糟糕……因为马蒂尔德一世曾经想把自己嫁入温泉宫，成为大明帝国的皇后，这样就能让朱胡安成为大明帝国的皇位继承人！所以朱国雄和朱胡安的关系一向很差。
　　正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在将来得到大明的支持，朱胡安才会不遗余力的谋求墨西哥王位。不过这么一来，他又把一帮姓波拿巴的表兄弟得罪光了。我相信，只要朱济世和马蒂尔德一死，东华和朱胡安将会孤立无援！到时候就是我们和东华算总账的时候了！”
　　阿尔伯特亲王用力挥动着胳膊加强着语气，仿佛句句属实，其实完全是在信口开河。不过詹姆斯·布什还是被他说服了——实际上，战争真的已经打不下去了！求和已经是必然，问题只是用什么条件求和。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内阁早就秘密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希望可以和东华以密西西比河为界，割让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全部土地给东华，保留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区。
　　詹姆斯·布什接着就向阿尔伯特亲王透露了不列颠——美利坚内阁的价码。不过没有得到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亲王只是告诉他，这次的和会将会在罗马城召开，中国人已经答应派代表团前来，和会召开时间是1877年2月份。届时，希望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首相亨利·布什能亲自前来参加，在和会上同中国代表团进行最严正的斗争。


第1469章 有枪，危险
　　虽然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已经提出了调停中英战争，而且还得到了中英两国统治者的同意，但是遍及美利坚的战火仍然在猛烈地燃烧着。停战谈判并不等同于立即停战！在战场上占尽上风的大明和东华，又怎么肯不利用眼下的有利形势大大扩张战果呢？
　　当然了，完成任务的罗马（墨西哥）军团已经悄然退出了战场，回到了新法兰西王国的领土上驻扎。马蒂尔德本人则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了墨西哥城——她的这种几乎是擅自开战的行为对墨西哥王国来说，无疑是一次获利颇丰的冒险。
　　在和拿破仑四世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墨西哥王国将会用还没有分到手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土地交换到新法兰西的佛罗里达州。这个州曾经是西班牙殖民地，现在还有不少西班牙裔在那里生活，也比较容易被墨西哥王国“消化”。
　　和又一次战胜美国的墨西哥的首都现在的欢腾场面相反。再一次惨败，很可能要彻底亡国的美利坚的首都纽约，这个时候理所当然的是一片清冷凄凉。
　　几次欢送美军出征的热闹场面似乎就在眼前，街头还有那时刷起来的标语和张贴的动员图画，只是稍稍褪了些颜色。但是惨败的消息却一个个的接踵而来，最后甚至传出了准备割地求和的消息！被前线的一败再败激怒的纽约工人阶级举行了街头抗议，结果又招来了大队大队戒严的英军！全都荷枪实弹，在纽约的街头巡逻。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曾经在新大陆鼎盛一时的美利坚很快就要变成历史了！同样是战败者的大英帝国再过不久将是两千多万美国人的主人了！
　　仿佛是为了提醒美国人民他们将要亡国。美国东北部大城市的民生物品配给制度从1876年年底开始就变得异常严厉。各种各样的肉类几乎从普通美国人的餐桌上消失了，黄油和面包的供应也严重不足，根本无法让人们填饱肚皮——当然是按照美国的标准吃饱。
　　在吃饭成为一个问题的同时，失业和美元贬值两大危机又接踵而来！原本因为战争而繁荣起来的美国工业，现在由于战争失败而一下从云端跌落了——战火现在已经烧到了五大湖区和阿巴拉契亚山脉西南麓，明尼苏达的铁矿和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已经全部停产！中部大平原和南方部分地区的农产品也无法运往美国东北的工业城市。大量的工厂因为失去了钢铁、煤炭、棉花和其它各种各样的原材料而无法开工。
　　而能够开工的工厂门口，求职的人们又排起了长队，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这一两个月才从沦陷的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逃难到纽约、费城这样的大城市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妇女和老人，几乎一无所有，肯接受最低的工资。
　　还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愿意为了一顿饱饭而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过却鲜有人问津。因为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里，现在的男女比例已经完全失调了。大部分的青壮年男子都上了战场，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年轻的美国女孩和漂亮的美国少妇供应大大过剩了……
　　所以想要出卖身体混饭的女孩子们，最终还是被残酷的现实逼回了工厂或是施舍救济食品的济贫站门口，和其他陷入绝望的人们一起在扛着步枪的英国大兵的监视下排起了长队。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工作机会或是一小片可以维持生命的面包。
　　可是当这些板着面孔的英国大兵从人们的身边稍稍走开一会儿的时候，立即就会一些显然还没有到达征兵年龄或是已经超龄的男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开始散发起了传单。还一边散发传单，一边喊着口号。
　　“美利坚需要您！”
　　“美利坚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请为美利坚人民而斗争吧！”
　　至于传单上的内容，则全都是攻击当权的美国资产阶级和英帝国主义的！战争是他们发动和打败的，现在却要出卖美国人民的利益去讨好中国侵略者以换取耻辱的和平！
　　还有一些传单则揭露英帝国主义图谋吞并美国，将美国重新变成英国殖民地的阴谋！哦，这已经不是阴谋，而是明明白白摆在大家面前的现实啦！英国人的刺刀都已经抵在美国人的脊梁骨上，几十万英军已经开进了美国东北部大大小小的城市，开始实行军事管制啦！这不就是将美国变成殖民地的前兆？
　　看到了这些危言耸听的传单，再看看眼前的现实。各种各样不满的议论就在美国东北的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飞扬。
　　“这场战争一定是英国灭亡美国的阴谋！我们美国人太傻了，居然相信英国……”
　　“英格兰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年我们爱尔兰闹饥荒，饿死那么多人，维多利亚女王却只拿出1000英镑救济，甚至还不允许土耳其苏丹的运粮船靠岸！他们英格兰人是成心要把我们爱尔兰人都饿死！”
　　“现在轮到美国人饿死了！食品配给那么少，一定是英国人想饿死我们……把我们都饿死了，他们就能永远占据这片土地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他们先让我们的丈夫和孩子去战场上送死，然后再把我们饿死，这些英国魔鬼！”
　　“你们听说了吗？上一次的北美战争，其实就是英国人在背后唆使的！我们美国现在的灾难，都是英国人造成的……”
　　“这些恶魔！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把我们全都饿死吗？”
　　“斗争！和他们斗争！我们手里有枪，我们美利坚民族是战斗民族，哪怕是老人、孩子和妇女，都能战斗！”
　　“对！和他们斗！把他们赶出美国，赶出北美！”
　　亨利·布什的马车，就是在纽约城这一片山雨欲来的喧嚣当中穿过长岛和半个曼哈顿，去纽约中央公园参加陆军司令部的紧急会议的。美国工人协会散发的传单，还有各种各样针对英国的谣言，这位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首相全都知道！但是却无能为力。战争的失败已经是定局了。
　　虽然卡斯蒂斯·李上将和威廉·谢尔曼上将还在拼命督促部队抵抗。但是却收效甚微，由于后路被抄，前线的部队纷纷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弹药、补给消耗殆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大批的部队不是被包围就是一触即溃。而尚有相当战斗力的英军则拒绝开赴前线而是分别进驻了美国东北部的大中城市……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连傻瓜都看得明白！
　　更让亨利·布什感到气愤的是，英国人一再拒绝向美国提供大笔贷款用于购买粮食以维持国内的供应。理由是英国政府同样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没有钱可以出借——好吧，英国这两年打仗开销是挺大的，没有钱了。但是罗马帝国有钱啊！金法郎、银比索现在可是国际硬通货！以英国国际信用，总能借到一大笔救命钱吧？要是一直喂不饱聚集在纽约这里的一百多万快两百万人人持枪的暴民，谁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啊！
　　“首相先生，现在涌入纽约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其中的大部分人既没有财产也找不到工作，只能依靠少量救济维持！”
　　陆军司令部内开会讨论的第一个内容却和正在进行的战争没有什么关系。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泰思哲上将拿着一份纽约卫戍司令部的紧急报告对布什说着。
　　“根据估计，纽约的人口在明年1月份就要突破200万人了！其中至少150万人需要依靠政府的救济生活，每天光是发放出去的面粉就要200万磅，这样下去陆军的仓库就要见底了……”
　　“知道了！”布什冷冷地道，“政府正在筹措资金用于进口小麦。”
　　泰思哲摇了摇头，“首相先生，不仅是小麦的问题，还有枪支管理的问题！聚集在纽约的难民几乎人人持枪！这给纽约的治安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强盗和窃贼的手里都拿着枪……执行公务的英军士兵有多人在缉拿窃贼和维持治安的时候被人射杀！”
　　“那该怎么办？”
　　“应该实行严格的枪支管理！”泰思哲皱眉道，“必须收缴民间的枪支，要不然一定会闹出乱子的。”
　　亨利·布什冷冷地看了泰思哲一眼，沉默了半晌，哼笑一声：“好吧，那你们就去收缴民间枪支吧。现在纽约不正处于军事管制中吗？收缴枪支是不需要议会和民事政府下令的，是吧？”
　　泰思哲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布什会反对收缴民间枪支——据他所知，美国人很在乎持枪这个权力的。不过现在要收缴枪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现在纽约城内只有不到5万英军驻防，而持枪的美国人却快要达到200万了，这些人真要是被“无政府主义者”煽动起来，驻防的5万英军可就要伤亡惨重了。


第1470章 革命啦！美国 上
　　此时的纽约还不是后世那个高楼林立，人口千万的大都会，市区主要就在曼哈顿地区，连和曼哈顿隔水相望的布鲁克林地区都只是一连片的……难民营！在几个月前，那里还是纽约上等人家的乡间别墅的所在，遍布着精心修建的西式庄园。但是现在，这里却布满了临时搭建的木屋和帐篷，密集的已经形成了一大片“新区”，交错缠绕的复杂小巷子让这里的道路变得像一个迷宫。至于排水系统更是不存在，所以这里的味道是非常不好闻的，也没有硬质路面，一到下雨下雪，这里就会变得泥泞不堪。当然也没有人来处理垃圾和粪便，只是随随便便堆放在一起，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而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在一年多之前同样有漂亮的房子，大片的农场，成群的牲畜，还有美满的家庭……但是现在，他们几乎一无所有，连这片用来搭建帐篷或木屋的土地也不是自己的。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落魄的美国人仍然拥有一件最宝贵的财富——枪！这几乎是一片人人持枪的大陆，包括不列颠——美利坚、东华、新法兰西还有北华，无论这些国家的人民彼此之间有多大的仇恨和不同，但是在持枪问题上，他们的观点都是一致的。
　　如果说欧洲的人民相信选票等于面包，东亚的人民相信明君清官等于米饭，那么北美的人民则坚信有枪就有面包、米饭、土地、自由、宪法还有等等许多北美人民认为的好东西。而且还相信一旦手中无枪，那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所以，当纽约卫戍司令部的“禁枪令”在布鲁克林的这一片难民营中四处张贴出来后，这里的人们顿时有一种被当成奴隶或是待宰牲畜的感觉！
　　在这片难民区的中心，有一栋第一次北美战争前所建的教堂，高大精美，彰显着新大陆繁荣和富庶。现在这里成了布鲁克林难民区的“政治中心”，来自中部大平原、五大湖区还有南部某些沦陷区的民众当中也有一些可以充当领袖的人物，他们多半是原来的议员、牧师或是上了年纪的退休军官。
　　来自弗吉尼亚州的乔治·史密斯·巴顿和休尔·温杜·摩塞就是这样的人物。两人还沾着一点亲戚，乔治·史密斯·巴顿的父亲是休尔·温杜·摩塞的姑父。而摩塞的祖父则是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名将休尔·摩塞，而他本人和乔治·史密斯·巴顿都是弗吉尼亚军校的毕业生，都参加过上一次北美战争。不过他们一个战争中打瘸了腿（巴顿），一个因为年纪太大没有被征招。
　　而两个人的家乡又在不久之前被闯进来的墨西哥（罗马）人蹂躏了一遍——其实这都要怪英国人不好，因为弗吉尼亚本土的青壮大多已经从军被派往的第一线，所以无法组织足够强大的民兵以自卫。负责防御那里的是一个英国步兵军，他们本来是可以击退入侵的墨西哥人，因为墨西哥人本来就是打着抢一把就走的心思。可是英国却为了保存实力不战而走，结果就累的这两个一老一残的弗吉尼亚名流倾家荡产，然后拖家带口逃到纽约当了难民！不过即使落魄到当了难民，他们仍然是弗吉尼亚难民当中的领袖人物。
　　今天这个高大宽敞的教堂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和他们差不多身份的难民领袖，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有些还穿着精心保存的旧军装，有的是原来联邦的军装，有的是原来联盟的军装，十几年前互相厮杀的仇敌，现在终于聚集到一处了。今天他们要讨论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要如何反对英国人的《禁枪令》。至于缴枪的事情，是根本不用讨论的！
　　一个又高又胖，满脸大胡子还带着小圆眼镜好像是个学者的男子首先站起来发言：“先生们，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要做的不是讨论，而是准备战斗！为了美利坚的自由而战斗！”
　　另一个更具爆发力的声音马上接了上来：“我同意左尔格先生的话，我们必须战斗也只能战斗，如果我们不想成为英国人的奴隶，那么除了战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叫左尔格的大胡子男人点了点头，接着大声说道：“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是用手中的步枪和不屈的斗争精神为我们赢得美利坚这个全世界最美好的祖国！可惜我们没有能守护好她，我们辜负了祖先，辜负了曾经为这片土地的自由和独立而牺牲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们现在受的苦难都是活该！如果我们现在再不奋起，再不挺身而出，而是向英国人屈膝投降，那么我们将失去最后的一点自由，最后的一点立足之地，失去美利坚在未来复兴的最后一点希望！美利坚，这个曾经繁荣、富庶、自由和美好的国度，就将永远消失。而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将永远成为英国的奴隶！先生们，拿出你们的勇气，和我们……纽约的工人阶级一起，同可万恶的英帝国主义战斗吧！无自由，吾宁死！”
　　“无自由，吾宁死！”
　　“打倒英帝国主义！”
　　“打倒布什卖国政府！”
　　“美利坚万岁！”
　　这一刻，一个个有些苍老但仍然有力的臂膀高举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声呼喊着口号。来自弗吉尼亚的巴顿和摩塞亦不例外。他们两人都认得那位慷慨陈词的弗里德里希·左尔格，也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美国工人协会的领袖。如果早几个月，身为弗吉尼亚大地主的巴顿和摩塞自然是瞧不上左尔格的。但是现在巴顿和摩塞也是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了，连午饭和晚饭都只能靠政府的救济。这个阶级立场自然不一样了，左尔格的共产主义言论在他们听来也就不那么刺耳了。
　　“左尔格先生，我们现在要怎么干？”众人的口号声音稍停，乔治·史密斯·巴顿就扯着嗓子问起来。
　　“我们要发动武装起义！”左尔格用力挥动着臂膀，“推翻布什卖国政府，再把英国人从美洲赶走！”
　　“然后呢？”联盟国的退休将军摩塞接着追问。
　　教堂中的喧嚣声音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左尔格。武装起义是肯定的啦！这些美国人都是手中无枪心中发慌的主儿，要缴他们的枪就和要他们的命差不多——在他们看来，现在已经饥寒交迫了，要是再没了枪，那就等着饿死吧！
　　可是革命成功以后怎么办？推翻布什政府，赶跑英国人大概还有点希望，但是想要靠一次革命把中国人从北美赶走，好像就不大靠谱了……
　　“然后会有一个新的美利坚合众国产生！”左尔格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说道，“这个新生的美利坚将包括美国东北和加拿大东部的土地，每一个愿意为它的诞生和自由而斗争的白人，都能在这个新美利坚得到土地，都能在新的美利坚政府的帮助下在战后开始新的生活。我们将在这片富庶的属于白人的土地上劳作繁衍，用我们的双手和智慧重建一个强大、繁荣、富有，并且不可侵犯的美利坚祖国！”
　　‘他没有再说把中国人赶出美洲的话……’乔治·史密斯·巴顿有些失望的想着，虽然明明知道不现实，但是他仍然想听这样的话。
　　左尔格的目光扫视着教堂中的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一次加重语气道：“当然，我们不能忘记仇恨，不能忘记是谁夺走了本来属于我们的富庶国土，不能忘记是谁杀害了我们的兄弟姐妹和孩子……但是我们不能让这种仇恨迷失心智像亨利·布什一样不顾一切，也不管敌我力量悬殊，只知道战斗。这不是一个睿智的民族所应该做的。仇恨应该是新美利坚前进和发展的动力，而不是美利坚自我毁灭的炸弹！我们要永远牢记仇恨，但是不能不顾一切的去报复，而是要耐心等待时机！”
　　“对，我们应该耐心等待！”乔治·史密斯·巴顿重重点头，“只要保住了美利坚，我们总有报仇雪恨的一日！左尔格先生，那我们就开始大干一场吧！”
　　左尔格冲乔治·史密斯·巴顿投去了友善的笑容，他当然看到了巴顿身穿的联盟军将军军服和少将军衔。要闹革命当然需要军事人才，现在纽约的工人阶级当中是没有多少人能当军官的。而这间教堂和周围的难民营中，却到处都是上了年纪或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和军官。只要将这些人拉入革命队伍组织起来，美利坚革命的胜利就指日可待了！
　　“巴顿先生，我们是要大干一场，不过在这之前还应该成立一个革命组织。”
　　左尔格这时收起了笑容，语气凝重地道：“虽然美利坚人民的力量非常强大，但却没有一个可以领导他们进行斗争的组织，就如当年的大陆会议。我建议成立一个全美革命委员会，统一领导美国人民的革命斗争！”


第1471章 革命啦！美国 下
　　公元1877年1月18日。现在距离罗马和会的召开还有半个月，不过北美战场的停火仍然遥遥无期，虽然已经是寒冷的冬季，但是华军仍然在各个战场上继续攻击着实际上已经被打垮的美军，努力扩大着属于华夏民族的天选之国。不过战场上的接连失利对不列颠——美利坚帝国政府来说，已经不是最坏的消息了。
　　因为谁都知道，进攻的华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们从去年9月初开始就不停地战斗，整整打了四个多月。虽然歼灭了超过200万美军，但是自身的伤亡损失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最关键的是，随着华军的深入，他们的补给线已经成为白人游击队袭击的对象啦！
　　东华已经吞下了太多的属于白人的土地，因而需要大量的军队用于占领和维持治安，可以用于攻击的矛头正在变弱。哪怕是在前线被华军打得节节败退的美军官兵，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追击他们的华军一天比一天减少了，东华已经筋疲力尽了！
　　但是华军的追击还没有完全停止，新的坏消息又接踵而来了！
　　“《禁枪令》被无视了！”在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内阁紧急会议上，陆军总司令泰思哲上将不祥的报告着刚刚收到的坏消息。
　　“设在纽约和布鲁克林的枪支收缴点前冷冷清清，昨天一天只收缴到212条枪，都是老掉牙的滑膛枪！另外还有消息说，美国工人协会主席左尔格一个星期前在布鲁克林难民营中出现，和难民领袖商讨组建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准备在纽约发起暴动，妄图颠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必须要采取断然措施进行镇压……另外，从前线撤退到宾夕法尼亚州和马里兰州的部队也出现了不稳，军中有美国工人协会的积极分子在活动，还有消息说投靠了东华的托马斯·杰克逊正带兵向弗吉尼亚开进，准备和美国工人协会勾结，共同颠覆国家！我建议将几个军心不稳的师缴械遣散，同时逮捕一批纽约和布鲁克林的……”
　　“呯”的一声巨响，亨利·布什重重的拍着桌子，“混蛋！泰思哲！你以为你是谁？英属美利坚总督吗？你们英国人在这场战争中到底做了些什么？号称无敌的海军被中国人打得大败，陆军除了逃跑就是骑到我们美国人头上作威作福！现在还要把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的苦战过的美国军队缴械！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重新把美国变成英国的殖民地？你别忘了，现在还有两千多万美国人，在纽约和布鲁克林就有两百万！
　　而且他们不是只会和平请愿祈求维多利亚女王施舍投票权的充满奴性的英国人，他们是会有手中的步枪和施行暴政的政府说话的美国人！你居然想缴他们的枪，你真是全世界最蠢的蠢货！不，我居然相信你能打败朱胡安，我才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被亨利·布什一顿训斥，泰思哲脸涨得通红，他现在理论上还是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亨利·布什首相是他的上级，随时可以下道命令剥夺他指挥不列颠——美利坚陆军的权力。
　　他皱起眉头试图解释，“现在的确有人在谋划造反，千真万确！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布鲁克林的难民和纽约的工人都已经武装起来，正在编组军队，虽然只是一些老人、孩子和妇女，但是……”
　　布什很不耐烦的一摆手，“够了！我们这个政府难道还不应该下台吗？我们输掉了战争，我们被打败了，全完蛋了！如果不是相信上帝，我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了……现在有人要来杀我那就杀好了！还有，从现在开始我免去你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职务，你可以滚回英国去了！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快滚吧！”
　　泰思哲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亨利·布什竟然真的把自己的总司令给撸了！虽然北美的英国陆军仍然会根据英国陆军部的命令服从他的指挥，但是一百万或许已经不到这个数的美军他可就指挥不了啦！
　　“那么……我该把总司令的职位移交给谁？”泰思哲愣了半晌，最后只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交给陆军大臣吧！”亨利·布什一指内森·福瑞斯特，“福瑞斯特先生，您现在是总司令了！希望您能妥善处理好目前的残局……虽然本届政府所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我希望能给我的继任者留下一支还堪使用的军队，这是保持美利坚团结和继续生存下去的重中之重。”
　　说完这话，他就站了起来，将面前的公文合了起来，大步就走了出去。他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已经完了，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也完全破灭了。这场战争之后，中国人将会成为大半个北美的主人，谁也不可能再赶走他们了……即使美利坚还能在将来复兴，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啦，到时候北美的华人说不定都有一亿了！
　　已经被免职的泰思哲上将眯着眼睛看着布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过是个不大称职的职业军人，并不是善于勾心斗角的政客。对于将美利坚的剩余部分完全收入大英帝国囊中的使命，其实超出了他的能力所及。他扭过头对靠近过来的内森·福瑞斯特苦笑了一下，“福瑞斯特先生，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等一下我就把指挥权都移交给你，稍后我还会向伦敦提出辞呈。我真的受够这场战争了，想快一点回到英国的庄园里去，那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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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思哲被免去了美军总司令？还要辞去北美英军总司令？”左尔格突然之间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消息确切吗？”
　　“是内森·福瑞斯特亲口告诉我的，他现在已经接管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部。”瘸腿巴顿回道。内森·福瑞斯特和他是老相识了，都曾经在美利坚联盟国陆军担任将军。而且福瑞斯特还动员巴顿加入过三K党，在瘸腿巴顿成为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委员后就想方设法联系上了内森·福瑞斯特，希望争取他参加革命。
　　左尔格拍拍大腿，对于这个情报，他相信，虽然出乎意料，但却完全合乎情理。亨利·布什虽然和英国人合作，但是他毕竟是美利坚的民族主义者。同英国合作只是为了消灭东华，重新统一美利坚。现在这个目标已经无法达成，他自然不会再继续充当英国走狗了。
　　“看来发动起义夺取纽约的时机已经成熟。”
　　“就不知道中国人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加强攻势？”
　　“不会的，他们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麦克唐纳等几个革命委员会委员在下面说着。
　　“左尔格先生，我们该怎么办？”瘸腿巴顿问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错过！”
　　一屋子的革命者都竖起了耳朵。
　　革命这种事情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夺取纽约的条件既然成熟，那就应该立即动手，先在纽约扬起红旗，毕竟纽约是现在美国的首都。一旦将之夺取，美国革命委员会就可以组建革命临时政府。就可以公开和英国政府唱对台戏，拉拢不列颠——美利坚陆军各部了。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新成立了革命政府很有可能取得相当一部分美军的效忠。
　　“大家的意见很对。”左尔格想了一想，“我们当然应该尽快发动起义！不过在夺取政权之前，我们还有几个问题必须事先考虑好。”
　　“什么问题？”委员们齐声问。
　　左尔格点点头，“首先当然是和中国停战的问题，一旦我们在纽约取得胜利，肯定会面临英帝国的反扑，而我们是没有力量同时和中英两国开战的。”他语气沉重地说，“为了赢得胜利，我们必须忍痛向中国妥协！”
　　其实在左尔格原本的计划中，是要等亨利·布什政府卖完国再发难的。不过现在只能提前举事了。毕竟起义的条件已经成熟，再拖下去有利的形势也可能发生不利的变化。但是提前起义就不得不出来承担割地卖国的责任了。
　　“战争又不是我们打败的！美国人民知道谁是罪人！”瘸腿巴顿冷声道。
　　左尔格又点了点头，“其次是革命胜利后的美利坚将会采取什么样的社会制度？”
　　“当然不能是君主制啦！”巴顿咬着牙道，“无论是英国的还是罗马的帝王都不能骑在美国人的头上！”
　　左尔格面色凝重地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未来的美国应该是一个自由、民主、平等的共和国！但是……这样一个属于人民当家作主的美国，必然会受到中英法等帝国主义国家的封锁和制裁甚至是武装入侵。而美国的经济也已经因为这场战争而千疮百孔，传统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已经不适合美国了，如果我们真的想要让美国复兴，那就只有社会主义道路！”


第1472章 持枪的社会主义！
　　左尔格嘛，当然是左的！
　　历史上他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先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亲密战友，还担任过国际工人协会全球组织秘书长。而在这个时空，虽然没有当上国际工人协会的全球秘书长，但是他领导的美国工人协会却因为之前美国经济的萧条和现在美军在战争中的失利而获得了大量的支持。
　　而美国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更让他坚信资本主义道路在美国已经到了尽头，唯一的出路只有社会主义！
　　“那么社会主义的美国允许人民持有枪支吗？”瘸腿巴顿早先是大地主，对社会主义是没有一分钱好感的。不过现在他的地没有了，成了无产阶级，对社会主义也就不那么反对了。但是他还有枪！
　　听了巴顿的问题，左尔格呵呵笑道：“那是当然的！只有帝国主义分子、封建贵族和大资本家才会害怕人民持有枪支弹药，社会主义美国是不会害怕的。因为美国人民手中的步枪永远不会用来推翻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他们的枪口只会对准企图入侵的敌人！”
　　“这一条必须写进未来美国的宪法！”巴顿强调道。“不管走什么道理，美国人民手里都要有枪！”
　　“当然！必须写进宪法！”左尔格不负责任地回答——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不负责任的承诺，给美国的社会主义道路平添无数曲折。也让无数的美国反革命分子得以逃脱严正的制裁——要在一个人人都在口袋里揣着枪的国度里面搞肃反实在太危险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当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正气的美国契卡战士用足浑身力气朝一个看上去就非常反动的地主牛仔喊出：“你被捕了！”之后，等待他的往往不是一个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而是一支甚至是两支疯狂开火的左轮手枪，而且枪法往往很好！
　　后来美国的契卡战士们不得不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白天出门上班的时候都要和家人诀别一次！在这种巨大的压力和反革命子弹的双重作用下，因公殉职和因公发疯都是家常便饭，最后美国革命政府不得不用一纸特赦令宽恕了所有的反革命分子和右派分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啦！至少在眼下，一个人人持枪的社会主义美国是唯一有可能被美国人民接受的社会主义模式，这大概就是美国特色吧？
　　瘸腿巴顿和屋子里的大部分革命委员会委员都满意的点着头。他们当然不知道美国人民人人持枪对他们这些未来的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处——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因为“美国契卡”的提前关门，才使得他们这些人没有成为这部专政机器的牺牲品。
　　……
　　泰思哲上将猛的从睡梦当中惊醒。8000名服装整齐的红衫军走出约克敦，在衣衫褴褛的美军面前放下武器的那一幕。在他被免去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一职后，就一次次的在他梦里闪现。
　　伦敦方面已经驳回了他的另一份辞呈，驻美英军总司令一职目前只能由他担当。因为一时找不到肯来接手的倒霉蛋。英国帝国总参谋部还给他发来了措辞激烈的训令，要他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纽约，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采取一切手段！
　　但是在美国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泰思哲上将却知道，那日布什在免去他总司令一职时候所说的话是对的。美国人和英国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人人持枪而且随时准备用它来推翻实行暴政的统治者！如果阿尔伯特亲王想要让美国人服从英国的统治，他应该送更多的小麦而不是军队过来——他不知道，因为罗马西帝国爆发内战，墨西哥、巴西、阿根廷、乌拉圭等粮食输出地现在都停止了出口。而黑非洲帝国因为和英国争夺德兰士瓦的黄金，也不可能向英国出口粮食。同时，由于北美大决战的胜负已分和英国求和，让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印度又闹起了乱子，粮食出口自然全面停顿。现在大英帝国的粮仓里面同样没有太多的存货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泰思哲喘着粗气坐在床上，望着一片的黑暗发呆。北美的英军明显已经坐在火山口了，现在只是不知道屁股底下的火山什么时候喷发！而不列颠——美利坚帝国的政府则完全的处于了停摆的状态，亨利·布什首相已经垮了，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领袖。他的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也已经分崩离析，根本无法动员起维护政府的政治力量。内森·福瑞斯特的三K党同样已经瓦解。至于其他的美国政治家，不是跳出来指责政府，就是避走新法兰西王国。现在已经找不到可以站出来维持局面的美国政治力量——除了那个什么美国工人协会！
　　门外突然响起了副官匆忙的脚步声。门一下就被推开了。泰思哲坐在床头正在发呆，看到副官随口就问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副官急促地道：“爵士，布鲁克林大桥工地出乱子了，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正朝那里涌过去，还有人朝守在那里的士兵开枪！”
　　这个时空的冶金技术发展比历史上要快，所以布鲁克林大桥的开工时间也更早一些，是1866年开工的，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合拢，现在虽然还没有竣工，但是桥上面已经可以走人，是沟通曼哈顿和长岛的唯一一座桥梁！一旦被暴民控制，布鲁克林难民营的上百万人就能源源不断涌到纽约市中心来啦！
　　泰思哲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就冲出了门。副官赶紧拿上这位男爵大人的皮靴和衣裤帽子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帮助男爵穿戴起来。同时还脸色铁青的将详细情况报告给了泰思哲。
　　其实他不说，泰思哲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聚集在布鲁克林的美国暴民开始发难了！说不定曼哈顿还有人在呼应他们。整个纽约的工人都靠不住，美国工人协会早就把他们控制起来了！中央公园的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司令部里也不少军官有反英倾向，很可能会同情这些暴民。纽约市的美国民兵队更是反英分子的聚集地，纽约民兵队里面的军官大部分都是100年前的叛乱分子头目的后代，这些人从小他们的父母就被灌输反英思想！
　　总之，五万英军士兵现在就处在一座到处都是敌人的城市里面，至少有100万拿着步枪、手枪或是其它什么枪的美国暴民想把他们统统杀光！
　　穿戴整齐的泰思哲上将已经是一身透汗，接着又慢慢的变成了冰冷。他走进驻美英军司令部的时候，值班的参谋军官正在乱纷纷的议论。上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没有电话铃声！整个司令部和纽约市内的各个英军兵营之间早就架设好了电话线，可是现在却没有一架电话机子在鸣响！只有隐隐约约的枪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看到泰思哲进来，一个英军少将立即迎了上来，“爵士，我们和各部队的电话联络和有线电报联络在10分钟前就突然中断了！现在已经启用无线电台呼叫各个师部、团部！”
　　“该死！”泰思哲骂了一声。不用说，一定是美国人剪了电话线和电报线！驻美英军司令部和纽约卫戍司令部的电报线、电话线都是美国人帮着架设的，他们当然知道该在哪里剪了！
　　“司令部的安全有保障吗？目前还能掌握多少军队？”
　　“没有问题，上将，目前有一个步兵团守卫司令部，还有上千名通讯兵和勤务兵也可以参加战斗。而且我们所在的地形非常有利于坚守。”
　　这个司令部摆在曼哈顿岛的最北面，占了一个原来美军的要塞，坚守一段时间倒是没有问题。问题只是能不能把这场暴乱镇压下去重新控制纽约市？
　　泰思哲深吸了口气，大声的发布命令：“通知各部队立即进入战时状态！宣布纽约市处于紧急状态，任何纽约市民不得上街，违反禁令者坚决开火镇压！派人去把华尔街和中央公园，一定要把首相官邸和美国陆军司令部控制起来。找到亨利·布什首相和内森·福瑞斯特总司令，带到我这里来监视居住！命令城外的第7和第8步兵师集合，向曼哈顿和布鲁克林进发！皇家海军美洲舰队司令部联络上了吗？让他们立即控制所有纽约和长岛的海军炮台！要用英国海军陆战队去控制，不能用美国人！再让他们把胡德号战列舰开到曼哈顿岛附近，准备炮轰纽约！”
　　听到他最后的一道命令，司令部里的参谋们都同时怔了一下，不自觉的在心里面想道：“他们的司令官居然要用胡德号的16英寸大炮轰纽约市区……美国的乱子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第1473章 占领华尔街
　　亨利·布什首相这个时候正开着最让人丧气的外交谈判的准备会议。罗马和会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召开了，不列颠——美利坚帝国也派出了代表团，带队的是亨利·布什的兄弟詹姆斯·布什，他现在的帝国的外交大臣。但是关于谈判的条件，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内阁却迟迟拿不出意见。
　　战争肯定是打败了！打败了自然就要割地赔款……地嘛，已经被东华占领了许多，想要打回来短期内是不用想了。可是在一份同意割让大片国土的条约上面签字，总归是一件遗臭万年的事情，亨利·布什和美利坚内阁的高官，没有一个人愿意做这样的决定。至于赔款……其实比割地容易让人接受一些。可问题是不列颠——美利坚帝国早就破产了！上一次的赔款都是向英国银行借钱偿还的，欠英国银行的债务更是到现在都没有还清。就算亨利·布什答应赔款，估计也没有办法履行，就是去借债也没有人肯借的。所以这种会议虽然没日没夜开着，但是每次会议都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最后让亨利·布什都有点盼着革命快点爆发，自己好早一点丢下这幅烂摊子。
　　一片烟雾缭绕当中，太阳穴突突的感觉胀痛的亨利·布什闭门靠在椅子背上，那些烦人的讨论声音却还是不断的钻进他的耳朵里面。
　　“明尼苏达州是不能割让的，美国需要那里的铁矿，绝对不能让给中国人，否则东华在将来就可能发展出强大的钢铁工业，这可是重工业的根本啊！”
　　“西弗吉尼亚和肯塔基州也不能让出去，那里出产上等的炼焦煤，正是东华所稀缺的资源，东华是不缺煤炭的，但是炼焦的煤炭却不多。”
　　“五大湖区周围的土地统统不能让出去啊！那里不仅有发展重工业的资源，还是重要的粮食产区！如果开发好了可以养活一亿人！如果再算上密西西比河流域被中国人控制的土地……在将来，东华的人口很有可能达到两亿到三亿！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可是不肯割地，中国人肯停战吗？他们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那就赔款吧，哪怕多赔一点……”
　　“哪里有款可赔！国库早就见底了，英国人也没有钱肯借啦，罗马倒是有的是钱，可是却不肯借给我们！”
　　“要不我们也加入罗马？大不了已经说法语和拉丁语，改姓罗马公教……”
　　听到这个建议，亨利·布什很想苦笑，说法语信公教就能救美国了？当然了，拿破仑四世是会欢迎美国的，赔款或许能免了。但是土地还是要割出去的。罗马恺撒马蒂尔德可是东华国王的亲妈啊！亨利·布什心想，‘我怎么就没有这样好的妈呢？’
　　正在心里面抱怨爹妈不给力的时候，一个秘书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还没有站稳就大声嚷嚷起来：“暴动！有人暴动！布鲁克林的难民和纽约的工人都造反啦！”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窗外隐隐约约已经有枪声传来了！
　　‘总算来了！’会议室里的人们同时在心里长出口气，他们所有的人都受够了，正盼着有人能来接盘呢！
　　“我们离开这里！”亨利·布什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暴徒一定是从布鲁克林大桥方向过来的，我们去布郎克斯吧，那里的伊斯特河货运码头上有挂着罗马旗帜的武装商船，随时可以起航，现在英国人还没有封锁伊斯特河和长岛湾，我们还有时间离开，不过一定要快……”
　　“首相先生，您的意思是……”内阁的大臣们听到这个话全都愣住了。他们现在难道不应该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吗？
　　“立即就走！家人在纽约的，立即去打电话通知他们到伊斯特河货运码头，家人不在纽约的，现在就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千万不能落在英国人手中！”
　　“落在英国人手中……”
　　亨利·布什已经站起身大步向会议室门口走去了，一边走一边吩咐秘书道：“快，快去备车，多找几辆马车，整个内阁的大臣都要离开华尔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回头对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大臣们喊道，“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还没有受够吗？还想去给英国人当傀儡？”
　　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美利坚的合法政府，要是落在英国人手中，英国就可以继续打着他们的招牌支配美国了。
　　“跟我走吧，只要我们到了新法兰西，我们就能公开宣布辞职了，这样美利坚或许会有更好的前途！这是我们最后能为美利坚做的事情了。”
　　……
　　左尔格和乔治·史密斯·巴顿这时正并肩走在一大队起义者队伍的前列——这次是完全欧式的起义，从长篇大论的演说煽动开始，在完全将持枪群众煽动起来以后就浩浩荡荡的向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内阁官邸所在的华尔街前进。在通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一度被英军阻挡，不过负责守卫大桥的一连英国士兵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按照他们在国内镇压民众的程序，先大摇大摆排出横阵，架好机关枪，然后再鸣枪示警。结果立即招来了美国人打出的弹雨！当场有好几十人死伤，而随后展开的战斗，也让来自不列颠的绅士们领教到了新大陆的野蛮！前赴后继的美国暴民只用一次冲锋就冲垮了英国人的防御。
　　随后左尔格和巴顿就领着不计其数的暴民冲进了曼哈顿，而曼哈顿的市民和工人也几乎同时以起义响呼应，整座城市在这个夜晚变成了暴民的海洋。由于曼哈顿城内英军的通讯线路多遭破坏，他们的反应也稍稍迟钝了一些。只有少量的军队在第一时间开到街头进行镇压。激烈的巷战立即展开了，不过形势却对英军极其不利。因为周遭的楼房里面的居民全都站在起义者一边，几乎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有一支步枪在瞄准开火，子弹从各个方向射出来，让处于街道上面的英军无处躲藏。
　　在解决了不多的英军之后，起义者很快就到了那个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华尔街！这时的华尔街并不是什么金融中心，在第一次北美战争结束后，美洲的金融中心就转移到了墨西哥城的女皇大道去了。而美利坚帝国内阁各部随后迁入了原先属于银行家们的高楼大厦，华尔街成了美国的政治中心。驻守在华尔街入口处的并不是英军，而是纽约州的民兵，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纽约或布鲁克林的男性居民。他们都已经知道亨利·布什首相和主要的内阁成员从另外的方向离开。因此也没有进行任何抵抗，而是直接倒戈到了起义者一边！
　　“我们占领华尔街了！”左尔格走在华尔街上，走在这个后世万恶的资本主义世界的中心，兴奋地大喊道，“同志们，我们胜利啦！我们占领华尔街啦！”
　　他的身边也都是欢腾的起义者，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他们无疑是胜利者。
　　乔治·史密斯·巴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左尔格的身边，身为曾经的将军，他被左尔格派去接管刚刚倒戈的纽约民兵的指挥权。
　　“左尔格先生，亨利·布什首相已经走了！和内阁要员们一起离开，去向不明！”
　　“布什逃走了？”左尔格笑着说，“那太好了！现在华尔街是我们的啦！巴顿将军，我现在命令你带人去控制中央公园，内森·福瑞斯特已经同意加入我们了，我会任命他当革命委员会的军事委员，你当他的副手。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英国人从纽约赶走，同时还要尽可能多的控制外地的美军。”
　　现在不列颠——美利坚帝国陆军总司令部下属的军队还有上百万之众！其中虽然有许多来自英国的军官，但是高层的将领和基础士兵大都是美国人，只要得到他们的效忠，这个新鲜出炉的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就能拥有一支足以对抗驻美英军的军队了。
　　“好的，我这就去！”巴顿将军兴奋地点点头，带着几个手下兴冲冲的去了。
　　“摩塞将军，”左尔格又将另一位来自弗吉尼亚的前联盟军将军唤到了身边，“您是休尔·摩塞将军的孙子，他是我们美利坚的英雄，而您现在有机会和他一样名流青史了！我任命您当纽约起义军的总指挥！您能帮我们打下纽约城吗？”
　　上了年纪，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将军兴奋地点点头，还行了一个军礼，“没有问题！主席先生，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把那些该死的英国佬从纽约赶走！”
　　不过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大该还不知道整整两个师的英军，正从扬克斯和芒特弗农的军营出发浩浩荡荡的往纽约开来。同时，停泊在哈德孙河面上的英国美洲舰队的旗舰胡德号战列舰也已经拔锚升火，正气势汹汹的朝曼哈顿开来！


第1474章 赤色美利坚
　　“纽约发生革命？英国战列舰炮轰曼哈顿？”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了一惊，“知道是谁在闹革命吗？”
　　“是美国工人协会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领导的武装起义，已经占领了华尔街的首相官邸和中央公园的美军总司令部。不过未能驱逐纽约城内的英军，英国人已经从城外调兵镇压，还动用军舰炮击了曼哈顿。这些消息都是我们驻巴黎的大使馆发来的。”刘炯回道。
　　大明和美国是没有外交关系，锦衣卫和东华军事情报署虽然都往纽约派出了间谍，但是这个时代没有轻便型的无线电台，所以间谍的对外联络只能依靠民用的电报局发送暗语电报。而纽约的乱子一起来，电报局就不再营业，间谍的消息自然不能传送出来。不过罗马帝国在纽约是有大使馆的，使馆内自然安置有无线电台可以传递消息。
　　朱济世深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很堪玩味，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讶异，但是更多的还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高深莫测。美国发生革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却完全合乎情理。
　　之前他给绕进了思维定势，总以为红旗只能出现在欧洲特别是俄国，而美国现在的状况，比起1917年的俄国和1918年的德国不知道糟糕了多少，再循着原来的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的道路根本走不通，砸了盘子玩共产主义似乎是唯一可能的出路了。
　　“英国这下算是完了！”
　　“就不知道革命会不会波及到英国本土了？”
　　“如果英国也发生革命，欧洲怕是要让罗马独大了。”
　　“罗马自己也有麻烦，南美洲乱成一锅粥，俄国人又死硬着不放弃君士坦丁堡，而且还有跟奥地利结盟的苗头。”
　　“哈哈，看来还是咱们大明笑到最后了！”
　　左宗棠、郑洪等几个老臣在下面说着，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们老哥几个可不大清楚共产主义这个真理的威力啊！
　　“父皇，我们该怎么办？”朱国雄问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错过！”
　　这位宣武皇帝也到了温泉宫，他一听到美国发生革命的消息就赶来了。不过他说的“机会”估计不是在北美，胡安的东华已经够壮大的啦，如果再利用这次革命把整个美利坚都吞下去，朱国雄可就更不放心了。
　　“现在还不好说。”朱济世想了一想，“不能太过削弱英国，至少在革命波及到英国之前不能再重启印度攻略啦……那个金载复怎么样了？从阿富汗撤退了吗？”
　　“打了败仗，撤回布哈拉了。”刘炯道，“听说日子很不好过，又被叶太后管起来了。”
　　朱济世点点头，“知道了。”
　　这个金载复是冒充的，是朱济世早年在他收养的烈士遗孤中找的一个和真正的金载复差不多大的婴儿让那拉氏抱去西清的。真的金载复则留在应天，现在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他是朱济世控制那拉氏的人质。至于在西清长大的载复……朱济世也很有一点无奈。
　　根据锦衣卫安插在西清的特务密报，那拉氏和西清的那些王爷们都没有把他当成真大王看待。不过也没有亏待他，锦衣玉食好好养着，还给他安排了精通儒学的老师，还让他娶了西清亲贵家的小姐——不能叫格格了——只是不让他掌权而已。
　　可是让朱济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被那拉氏和西清王公当成汉人养大的，实际上也是汉人的金载复，却满心都是恢复祖宗基业的妄想——根据确切的情报，这种妄想也不是那拉氏灌输给他的，那拉氏是天天教导他要父事大明，要以汉人自居，结果就教出逆反心理了！
　　“父皇，可是要再派兵去打阿富汗？上一次是希尔·阿里汗得到了英印当局的支援才勉强取胜，现在英国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援助希尔·阿里汗了。”
　　听了朱国雄的话，朱济世摇摇头说道：“阿富汗有什么啊？不打了，随他们去吧。只是这西清的金载复……”说着话，他冲着身边的楠本高子一招手，高子将一封奏折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西清叶太后给朕的密折，她想废掉金载复，迎立朕的儿子当西清之君。”朱济世轻轻挥动手中的密折，淡淡道。
　　实际上，西清政局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发生了一系列激烈斗争！金载复的兵败很大程度上是叶太后的手笔！而回到布哈拉的载复又想“围园杀后”，结果被叶太后挫败。现在叶太后和西清王公亲贵想要另立新君了！而最佳的新君人选，只能是朱济世的一个儿子。
　　朱国雄也知道金载复是个西贝货——说真的，这个载复挺悲剧的，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假的，没一个把他当回事，就他把自己当真了——所以听到西清方面想迎立一个大明皇子倒不以为奇。只是问：“不知父皇中意哪位皇弟？”
　　“让国丰去吧，他是婉夫人的儿子，今年只有五岁，这样叶兰儿还可以秉政20年。”
　　婉夫人是叶兰儿的妹子，早年留在朱济世身边当了个选侍，二十多年都安安分分的，五年前还给朱济世生了个儿子。这一次叶兰儿提出要废掉金载复迎立大明皇子，其实就是要自己的这个外甥。
　　“至于那个金载复……”朱济世道，“也不要亏待，招来应天封个王爷，养起来吧。”
　　“儿臣遵旨。”朱国雄恭谨地道。
　　“太上皇，这样一来，叶太后可就是西清的女主了。”左宗棠提醒道，“此女毕竟是女中枭雄，而西清到底有个清字！”
　　朱国丰不过5岁，当然不可能去西清就国，还要在应天接受教育，20年后能去西清就不错了。而这20年里，西清就是叶太后临朝了！
　　“无妨！”朱济世挥挥手，“这个甜头要给的，朕接下去还有重任交给叶兰儿呢。”
　　“重任？”
　　“朕想让国哲去当波斯国王，到时候免不了西清出兵出粮。”朱济世扫了大殿中的诸人一眼，幽幽地道，“国哲是哈里发的外孙，应该当得了这个王吧？”
　　“哈里发的外孙？父皇，您是想……”朱国雄望着父亲，心中好生奇怪——朱大太上皇怎么对中东那片不毛之地情有独钟呢？
　　“印度暂时不能动，朕还不想让大英帝国彻底垮台。”朱济世道，“澳大利亚攻略也缓一缓，在谈判桌上解决就行了……反正海伦娜什么都听你大哥的，让她有个女王名号也没什么，算是给英国人一个台阶下。”
　　海伦娜公主的性子有点随她妈，非常崇拜自己的丈夫朱国杰，而且也有点……性上瘾的毛病！不过朱国杰身体好，能够搞定的，只是没有余力再拈花惹草了。
　　“儿臣知道了。”朱国雄恭谨道。他虽然是皇帝，但是涉及到国际战略布局，还得听老子的。
　　朱济世点点头，又道：“但是英国人在中东的利益该交出来了！另外，这个真神教的，也该有个共主，朕觉得有个哈里发就可以了。波斯那里分一半给土耳其……剩下的让国哲去入主吧，回头和土耳其商量一下，怎么分配为好。”
　　这是要瓜分了波斯？
　　“父皇，波斯的真神教势力可大的很啊！”朱国雄皱眉。
　　“所以才让国哲去嘛！他本来就是哈里发的外孙，让他假装信教就是了。”朱济世一挥手，“波斯湾一定要有咱们中华的势力！德黑兰和伊斯法罕咱们都不要，都给土耳其好了，但是设拉子和波斯湾的地盘要拿下。另外，朱亨在科威特的那片沙漠也一起并入将来是新波斯王国。”
　　一片科威特的沙漠在眼下不过是不毛之地，土耳其如果可以参与瓜分波斯，不仅能彻底统一真神教教派，而且还能拿下波斯最富饶的土地，真是梦里也要笑醒了！
　　“父皇，那将来新波斯王国的地位是什么？”朱国雄问。
　　“是大明藩臣，不入五华诸夏。”朱济世回答。现在《大中华帝国协定》已经达成初步协议了，其中第一条就是成员国公民有在各国自由迁徙的权利；第二条则是成员国建立关税同盟，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实行零关税；第三条是成立大中华银行，统一发行华元。这三条和另外一条同样重要的条款在后世被人称为“大中华四原则”，目的就是要让各成员国共享资源、土地和市场。用市场的力量，将大中华各国的经济打造成一个繁荣的整体。
　　同时，大中华四原则也是对成员国君主和官僚集团的制约，因为这三个原则给了华夏之民和资本在大中华诸国中自由流动的最大便利。要是某个国家搞得太糟糕，将会出现人口和资本的逃离！
　　不过大中华的福利是不对成员国的藩臣开放的！这是大中华四原则之中的第四原则——大中华帝国将是一个封闭的“天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入的。而藩臣在大中华帝国中，则是类似于殖民地的存在！大中华帝国可以获得藩国的资源和市场，而藩国不能反过来享受大中华的福利！


第1475章 以退为进的胡安
　　北美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参战的规模之大，伤亡的人数之多，对北美经济的打击之大，甚至对后世历史走向的种种影响，都可以说是出人意表了。
　　而战争的结果，显然是所有参战方都不大满意的。事实上，无论东华还是美利坚，都没有消灭对方的实力。东华不过是个1800万人口的国家，在这场大战中的动员规模已经超过了250万人！伤亡数字也有100万以上！虽然打下了密西西比河两岸和五大湖区的大片土地，但是曾经的北美粮仓和工业重镇，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而且这场战争给东华的经济也带去了极其沉重的负担。根据战前朱济世下达的旨意，包括大明参战军在内，在北美战场上穿军装的二百多万（总的动员出兵数字超过了380万，但是同时存在的军队最多只有280万）军队的军粮全部都由东华负担，参战的东华军、日本军和朝鲜军的军饷、武器、弹药、军服等诸多费用，也是由东华王国独自承担。
　　另外，所有在北美参战的明军、日本军、朝鲜军的少校以下军官、士兵，原则上在战后移民东华，以充实东华的人口。少校及少校以上军官可以自行选择去留。而所有留在东华的明军、日本军、朝鲜军官兵的退役和安置费用，也都要由东华负责筹集。如果他们在战争中负伤，东华还必须承担抚恤和医疗费用。
　　历时一年半的大战打下来，原本在全世界也算是富国的东华王国的财政已经在事实上破产了！之前十几年的积蓄耗费一空，而且还欠下了几亿银比索外加几亿华元的巨额负债——这还是没有计算战后安置、重建、抚恤等等诸项开支。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而东华内阁向大明朝廷提出的经济援助的请求，又被朱国雄拒绝！
　　“惨胜啊，没想到还是打了一场惨胜啊！咱们东华的元气，怕是二十年都复不了啦！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羡慕朱亨了，什么都没做就是北华国王，口袋里还有十几亿华元，将来大概还能得到大明最大的扶植好来牵制我吧？”
　　说这番抱怨话的当然是东华国王朱胡安了，而听他说这番话的则是前来圣路易斯同朱胡安商量财政问题的东华首相容闳，还有北美军的参谋长韩四。
　　韩四当然知道胡安是要通过自己把他的不满告诉朱济世，说起来……朱济世这次的确把东华压榨的有些狠了。这个1800万人口的国家，几乎负担了大中华一方一半的出兵义务，伤亡更是超过了大中华一方在战争中总伤亡的60％。虽然取胜，但是元气已经大损！
　　而且，现在的取胜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东华无力吞并整个美利坚，只要在原来美利坚和加拿大的土地上还有3000多万白人，下一次战争不过是时间问题！更糟糕的是，现在美利坚发生的革命，很可能在北美制造出一个赤色共和国……在欧洲呆过很多年的胡安，当然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幽灵！
　　这个幽灵现在来到了美洲，还和东华成了邻居！
　　韩四只是呵呵笑着，“大王，北美毕竟是天选之国，现在东华占据的又是北美最好的地盘，实在是王霸之基啊！这一次咱们是大胜，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天选之国？王霸之基？”胡安苦笑着摇头，“谁想出来的？”他看着韩四，“要不我辞了东华王去墨西哥吧，东华这个烂摊子还是让我二哥来吧！”
　　容闳本是在看最新的损失报告，听到胡安的话，连忙抬头道：“大王，您可不能抛弃了东华1800万子民和200多万将士啊！”
　　朱胡安摇摇头，“怎么这么说呢？由大明接盘的话，东华应该更容易发展吧？”
　　“发展或许更容易，但是将来却打不过白人的赤色美利坚！”容闳正色道，“我们东华如果不是一个国家，这次就已经败了！”
　　韩四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东华首相。难道没有东华，大明就打不过美利坚了？
　　“如果东华不是一国，那就是大明的几个省而已。大明是不可能长期在东华实行有别于其他省份的法律和政策，也不可能让东华诸省的百姓长期负担过重的兵役，顶多就是搞一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民兵罢了。也不可能在东华搞本地人当本地兵，不可能让东华的每一个男性青年都有当兵从军的经历，更不可能在东华另搞一套军官培养体系……这样在战前大明朝廷能在东华维持多少兵力？在战争初期能动员出多大的战力？”
　　在战争爆发前，大明帝国本土有6亿人口，陆军不过100万出头，海军不到20万。所谓7000万把刺刀，不过是吓唬人的。常备军占总人口的比重不过是千分之二。如果东华当时是大明本土，那么就要按照这个比例负担兵役——一个国家当然不可能都用一地的人当兵，否则就会很容易在军中形成派阀——差不多就是三万多人，而这样的兵力是根本禁不起美利坚一击的！这样大明就必须长年累月在东华维持几十万人的驻军，兵费开支巨大不说，就是士兵军官的轮换，每年要将至少二十万人运入和运出北美。光是运费，一年恐怕就要花费两三千万，更不用说多养几十万兵本身的开销了。
　　而且，由于东华驻军都不是东华本地之人，东华本地就会缺乏足够多的参加过正规军和上过战场的预备役军人，自然也不可能在东华诸省储备数以万计的预备役军官。东华的大学里面都有军官课程，而军校里面也有民用专业课程，实际上培养的都是军民两用人才，因而储备了大量的预备军官。
　　如果东华变成大明的几个省，当然就不可能实行这一套体系了——任何一个国家的中央政府大概都不会允许几个离开首都超过一万公里的省份拥有一套独立的军官培养训练体系的吧？这不等于在培养独立势力吗？
　　而没有足够多的预备役军人和军官储备，那么东华诸省即便实行总动员，也会和美利坚联盟国一样，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这样就会造成拥有大批预备役军人和军官的美利坚帝国在开战初期的几个月，拥有兵力上的压倒性优势……这一次的北美之战，中华这边在兵力和对手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不过是惨胜，要是让美国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亲身经历了北美之战的韩四是深有感触的，“纯甫说得有理，东华离本土太远，如果改设行省，的确不如自立一国有利于作战。”
　　‘更不可能让一个省出一半的兵还要负担差不多一半的兵费！真要那么搞，战后东华人肯定闹独立！’容闳在心里想着。
　　可是当东华已经是独立一国的时候，东华一国的精英只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压榨出国家的战争潜力。而且还要为了战后重建费用和消化巨额军费去哀求母国大明的施舍——相比之下，东华如果是大明的省，现在就能理直气壮的问中央要钱要物了，而应天朝廷为了安抚东华免得他们生出独立的心思，也只能有求必应，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东华省斤斤计较。
　　“不过这个东华王，我还是要辞！这一战我这个东华王已经尽力了，下一战该让我二哥自己想办法了。”朱胡安沉默了半晌，一摆手道，“容相，你帮我写个什么辞表的让人带回国去给我二哥吧。这个东华王……我是真的不想再干了！”
　　容闳和韩四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韩四道：“大王您真的要辞王位？”
　　“难不成还是假的？”朱胡安抬起头，紧紧盯着韩四，“韩帅，等我辞了王位，北美战场就拜托你了。”
　　韩四连忙摆手，“大王，您这是害我！我可干不了……最近我的身子骨不好，老啦，看来活不了太久了，您还是饶了我吧。”
　　“韩帅，您这是什么话？”朱胡安苦笑着摇摇头，韩四当然不敢接胡安的盘了，功臣当到他这个地步，应该考虑的是装傻充愣了，怎么还能接过两百多万大军的指挥权。“好吧，您不干，总归会有人来的。总之这个东华王我真的不想再当，也当不下去了，让大明朝廷接手吧。这样对东华的百姓，对两百多万将士，对东华将来的发展都好。而且打赢了这一仗，我对东华人民的责任也算尽到了，现在正好功成身退。”
　　韩四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他有些弄不清朱胡安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不过他们都很清楚，无论胡安是什么意思，都给大明朝廷出了个特大号的难题，把一个特大号的烂摊子打包扔给了大明皇帝朱国雄。而这位宣武皇帝只要稍有一个不慎，东华的局面很有可能变得难以收拾……


第1476章 美洲的烂摊子
　　北美之战基本已经大获全胜，天选之国的大部分地盘都归华夏所有了，和平谈判也已经在罗马开启。而此战最大的功臣也有可能是天选之国未来王者的朱胡安却上表请辞，表示要将东华交给大明管理。这似乎是一个天遂人愿的特大喜讯。
　　但是收到这个消息的南京紫禁城谨身殿中的大明君臣，却没有一个能为此笑出声来。
　　东华王朱胡安多半不是真心要辞王位！而且即便是真心，大明也很难治理东华这个烂摊子。
　　朱国雄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一整天都铁青着脸，没有一个笑容。
　　他虽然一直都很忌惮朱胡安和东华王国，但是也自信可以将此二者牢牢压制住——倒不是看不起胡安，而是大明的本钱远远比东华雄厚。土地资源至少三倍于东华，工业起码是东华的十倍，人口更是比东华多三十倍。
　　而且，大明已经是一个被四华诸夏层层拱卫起来的核心，只是在西伯利亚还和俄罗斯接壤，维持个几十万常备陆军就足够自保了。自然可以将足够的财力投入海军，打造出一支称霸全球的大海军是早晚的事情。
　　而东华不仅有北华牵制，更有一个不知道什么路子但是肯定不好对付的赤色美利坚当邻居。必须年年月月保持上百万人的大陆军，隔三差五还要和赤色美利坚打架。另外，为了吸引大明的移民，东华政府还必须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国民教育和福利，甚至还要补贴移民的路费。如此肯定没有钱去投海军。
　　一个没有海军的东华，只能是大明帝国的一个金牌打手罢了……东华自己掏钱练出来的，还经常上战场和红色美利坚切磋一下武艺的上百万乃至几百万的精锐陆军，只不过是大明海军的炮弹罢了！
　　现在大明朝廷给东华财政上出的难题，不过是在敲打朱胡安，让他知道谁才是世界的主宰。可是出乎朱国雄意料的是，朱胡安居然选择了撂挑子不干了。而最让朱国雄感到棘手的是，胡安很有可能是真的不想干……因为在墨西哥城还有一张王座在等待着他！
　　就在2月1日，朱胡安的母亲马蒂尔德再次登上了墨西哥的王座，成了墨西哥王国的女王。同时她还是密西西比王国和德克萨斯大公国的君主。而朱胡安则是马蒂尔德的第一继承人……
　　而胡安当了墨西哥国王，密西西比国王和德克萨斯大公之后，并不等于就从北美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他对东华，对合并了东华陆军的大明陆军的影响力仍然存在。而大量的东华系统的官僚和军人，说不定还会想念他这位故主，希望他再回东华为王。这就是说，大明朝廷一旦接管东华，立刻就要面临和朱胡安争夺人心的斗争。而争夺人心的办法，自然只有花钱收买了！
　　而且给了钱，也不一定能买来人心！因为东华成为大明的直辖地后，东华军民就是大明赢得世界大战的头号功臣，光是血洒疆场就上百万，可以说是家家忠烈，大明怎么样优待人家都不过分的。而大批的东华军军官是不可能都安排到明军系统的，大明朝廷只能再用金钱进行补偿。另外，在战争结束后，大明还需要在东华长期驻扎大军，随时准备和美利坚再战，这又是一笔巨额的开销……
　　一想到金山银山就要从大明的国库源源不断流向北美，朱国雄的眉头自然是越拧越紧了，最后又是一声叹息，“现如今，大战将近尾声，东华王又有功成身退之意。不知诸卿有何意见？”
　　“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大中华事务尚书吴春秋抢先说道，“东华实乃天选之国，本该由朝廷直辖，东华王辞位纳土乃是识得大体，朝廷应该在东华撤藩国行郡县，使之永为大明之土！”
　　一旁的左丞相潘祖荫冷冷瞪了这吴负责大中华帝国组建事务的吴大尚书一眼，心道：‘东华王是你女婿，你这是忙着在和东华王划清界线吧？’
　　‘什么天选之国？明明是个四战之地……’朱国雄也没好气瞪了吴春秋一眼。“天选之国”的概念是朱济世提出来的，朱国雄压根不相信，虽然他一直都在朱济世跟前附和这个说法，还一副非常忌惮胡安的样子。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太把北美当回事，北美的地盘再好能好过大明？而且地盘好又怎么样？北美就是个黄白相争的死局！十几年就打了两次大战，说不定二十年内还会有第三次大战要打。再好的地盘也禁不住这样糟蹋啊！
　　“皇上，此事还应该请示太上皇帝。”潘祖荫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其实他也不想接东华这个烂摊子……想要地图上看着大一点不如去打印度！那才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印度阿三当惯奴才了，现在都上赶着要当大明的藩臣，还肯年年上贡岁岁来朝。哪里像东华那里都是百战余生的硬骨头，朝廷要吃错药收了东华，就等着年年月月往里面赔钱吧！而且赔了钱多半还会找挨骂。
　　“对，是该请示太上皇！”朱国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想接这个烂摊子。但是也不能立即出言挽留，否则就是大明求着朱胡安当东华王了——就等着被朱胡安这个野心家敲诈吧。
　　……
　　朱国雄带着左丞相潘祖荫，陆军部尚书石达开一起搭乘火车抵达温泉宫的时候，荒淫无道的朱济世刚刚几个宠爱的妃子选侍一同泡过温泉，正是心情舒畅的时候。听到胡安要辞去东华王，只是哈哈一笑。
　　“好啊，这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儿臣可没有想过让让大明合并东华。”朱国雄跟着朱济世身后说道。朱济世国雄等人到达的时候，朱济世正在御花园里散步，观赏一下冬日的雪景——现在本是他跑步锻炼的时间。但是朱国雄到了，只能改成散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朱济世问。
　　“儿臣想请父皇出面慰留东华王。”朱国雄笑着说。他绝口不提金钱，自然是不想给东华经济援助了。
　　朱济世转回身，对朱国雄道：“胡安是真心要辞了东华王位，没有必要慰留了，朕只问你能接下东华的盘子吗？”
　　朱国雄愣了一下后，心下顿时明白，朱胡安或是马蒂尔德一定另外给朱济世发过密电解释这件事情了！朱胡安请辞东华王位是真的！国雄道：“儿臣不想接管东华。”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这个烫手山芋了。
　　朱济世看着御花园中正在消融的冰雪，半晌后方道：“刘炯刚刚送来消息，英军撤离纽约了！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宣布成立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了……等到今年春天，北美说不定又有一场新的大战全面爆发了！”
　　朱济世好像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但是潘祖荫却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就接过话题道：“皇上的意思可是允许东华王辞位，但还是要他把北美的烂摊子收拾好？”
　　朱济世点点头，北美大战算是大获全胜，但是战利品还没有完全到手，而且北美将来的布局刚刚开始。胡安仍然是关键人物！
　　陆军部尚书石达开接口道：“目前已经有几十万美军效忠那个什么革命委员会了，英国人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就会退出美国了。现在吃不准的就是加拿大东部会不会也落入这个革命委员会手中了？”
　　“这是第一个要胡安收拾好的残局。”朱济世点点头。中国和赤色美利坚在将来肯定是敌人，但是现在不是不能和谈的。一个不容于英国和罗马的赤色美利坚，对大明、东华和北华未必不利。至少白人世界又多了一个山头，如果俄国闹起革命，那可就有“美苏”两个赤色大国了。
　　“另外，马蒂尔德一世已经接任了墨西哥女王，东华王是她王位的第一继承人。”潘祖荫思索着道，“东华王一直想要染指墨西哥王位，现在辞去东华王难道是因为这个？”
　　“墨西哥国王他不当谁来当？难道让约瑟夫·波拿巴来接任？”朱济世笑了笑，“而且南美最近的乱子也越来越大，亨利·波拿巴是摆不平了，马蒂尔德自然要让胡安出马。不过东华的王位，他们也不会真的放弃。”
　　“原来如此。”朱国雄点点头。辞去东华王位只是真心，但是将东华交给大明却是假意。“东华王是想将东华王位留给邦羽侄儿，自己去当墨西哥国王！”
　　‘真是好算计啊！’朱国雄心想，‘这样东华和墨西哥都占了，而且凭着他在东华的根基，照样可以干涉东华的大政。’
　　“父皇是什么意思？”朱国雄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能拿主意的，干脆就请示起朱济世了。
　　“让邦羽到应天皇城公学来念书。”朱济世沉吟着道，“得克萨斯大公国和密西西比王国立即合并入东华（密西西比王国实际上已经被东华占领，得克萨斯则是白人的地盘，需要借助东华的力量将之牢牢控制，再逐步染黄）。至于东华的财政问题和战后重建……应该在大中华帝国的框架内设法解决，大中华诸国不仅应该有统一的货币，还应该有统一的金融市场，这样大中华诸国就很容易通过发行国债筹集资金了。”


第1477章 好一个大中华 上
　　朱胡安撂挑子的难题，被朱济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半。胡安在北美的烂摊子收拾好以后就把王位让给儿子朱邦羽，自己去墨西哥当王储——话说这胡安还真是天生当帝王的命，别人十辈子都挣不来的王冠，他还能换着来戴！
　　至于打成一片废墟的北美要怎么重建，赤字累累的东华要怎么过日子。朱济世则统统推给了大中华帝国——用这个时空后世中华人的话说，就是“人人为中华，中华为人人”，大中华帝国就是负这个责任的。
　　前文提过，朱济世的大中华帝国是照着后世的欧盟弄出来的，并不是中华传统的宗主藩属的概念——别以为宗主国这个老子好当！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多数时间是当老子的，可就是没怎么占过一堆儿子国孙子国的便宜，就是个赔本赚吆喝——而且老子花了钱，儿子们也不一定会满意！
　　所以朱济世现在不让大明把四华诸夏都变成藩属，这样做其实就是名声好听，实惠真是不多的，毕竟都是“亲藩”——儿子有难，老子能不帮忙吗？比如现在东华有困难了，大明如果是东华的老子，能够一毛不拔？东华现在的困难，还不是替大明冲锋陷阵打出来的？这老子国其实是很不好当的。
　　因而在朱济世的计划中，五华诸夏应该是兄弟国——亲兄弟，明算账！当然，互相帮衬，抱团以抗白皮是必要的。所以才有了大中华帝国。大家有困难就找大中华，在大中华的框架内，由兄弟国一起出力帮着解决。大明身为长兄多负担点责任是应该的。但是兄长的责任和父亲的责任终究不是一回事儿。
　　“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啊！我来的时候在加州转了一圈，家家举哀，户户戴孝，真是惨啊……”
　　“还是你们新日本好，闷声大发财，这次总要破点财帮一把东华吧？”
　　“那是，那是，我已经拿出1000万银比索援助东华了。如果东华还是有困难，我再出1000万！我们新日本和东华是兄弟之国，帮着他们义不容辞。”
　　“家幸君，你也太小气了吧？你们新日本富得都快流油了，才拿出2000万？怎么都得拿1个亿吧？”
　　“新日本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知道的，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都是小气鬼！我要买一艘10000吨的游轮他们都不肯答应。”
　　主持这一次大中华诸王（皇帝）会议的大明皇帝朱国雄还没有到，只有闲来无事的日本国王朱幸义和刚刚从美洲过来的新日本土豪国王德川家幸先到了。
　　两个国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出钱帮着东华王国的事情。
　　新日本当然是有钱的！“阔的跟个新日本人似的”这句谚语可不是随便说说。火地岛在十多年前就发现了黄金。安第斯山脉里又有储量丰富的铜矿。在南海大战之后，英国人又把阿塔卡马南部卖给了新日本，现在世界大战还在继续，硝石的价格是一个劲儿的涨！而且因为农产品的价格上升，鸟粪同样特别好卖。
　　而且日本人也不是只会挖矿卖钱的主儿，这些年他们利用安第斯山脉和阿塔卡马沙漠的资源优势，大力发展化工和铜冶炼工业。还依托草泥马和绵羊养殖业发展起了毛纺织工业。在东华的经济因为战争而陷入困境之后，新日本已经坐稳了大中华诸国首富的宝座。
　　既然是首富，那就应该有出钱买平安的觉悟！特别是新日本在战争开始的时候，立场很不坚定。所以德川家幸途径东华的时候就已经拿出了1000万银比索支援兄弟国家，现在口袋里还揣着3000万银比索的美洲银行本票。不过这3000万是不能一次拿出来的，这点道理，德川家幸还是知道的。
　　就在新旧日本国王聊天的时候，又有好几个国王陆陆续续赶到，除了暹罗国王郑隆之外，来人都是朱济世儿子，有南华国王朱国杰，北华国王朱亨，西华国王朱国轩，大理国王朱国良，朝鲜国王朱国宏，吕宋国王朱国广，丹纳沙林大公朱国安等人。另外还有一些国王的代表。他们这些人呆在应天开会研究成立大中华帝国的事宜已经好几个月了。谈出了“大中华四原则”，敲定了《大中华宪法》的主要条款，还就成立大中华外交委员会达成了一致意见。
　　不过分歧还是有一些的，就是大中华帝国要不要设立统一军队的问题，以及在大中华帝国对外军事行动中的军费分摊问题。
　　关于统一军队问题，主要分歧在于西华和大明之间。西华王国是大中华诸国中的又一个军事强国。西华主要面对的是俄罗斯帝国，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了！所以和东华一样，西华从立国之初起就非常重视陆军和军事动员体系。现在拥有一支30万人的常备陆军，而且随时可以动员到100万！
　　虽然军事实力不能和东华相比，但是考虑到西华仅仅只有800万人口，而且又是一个封闭的内陆国家，就知道这样的军队和军事动员规模给西华带来了多大的经济压力——实际上，西华和大明的分歧是西华国王朱国轩想把军队交给大明，自己保留几万人的近卫军就足够了。而大明不肯接盘西华的30万常备陆军……这30万常备陆军要让大明来养，一年没有1亿华元根本想都别想！而且没有了西华的动员和预备役体制，光靠30万常备陆军能对俄罗斯产生多大威胁？而且一条欧亚大铁路的运输能力是绝对比不过太平洋上几千艘大大小小的蒸汽帆船的。所以西华防卫的盘子，朱国雄根本不肯沾手。
　　至于西华的“百万大军”对大明构成的威胁，朱国雄根本不当回事儿——世界第一工业国，还拥有6亿人口，还有个比较完善的军事动员和预备役制度（当然没有东华、西华那么高效和严厉），会害怕一个只有800万人口的西华？什么7000万把刺刀是忽悠人的，不过700万把刺刀还是随时能动员出来的。靖难之役……根本不是工业化时代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太上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驾到！”门外传来了响亮的通报声。守门的侍卫吊着嗓子提醒殿中的诸王，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来了。
　　朱幸义和德川家幸等人的对话立刻就停了，帐中的气氛陡然一变。这些诸夏之王立即齐刷刷的站起身，恭候朱济世、朱国雄父子的大驾。
　　踏进殿中，诸王躬身致礼。朱济世和朱国雄只是笑着点头，然后径直走向殿中两张并排摆放的御座，转身坐了下来。
　　潘祖荫和左宗棠、郑洪等几个重臣跟在朱济世和朱国雄身后进门，但是他们却没有再往里面走，而是站在最下首的几张空着的交椅前。今天大殿内的聚集的都是五华诸夏的王者，即便是大明重臣也只能排在他们后面。
　　大殿中的诸王行礼后肃立如松，鸦雀无声。
　　朱济世环目一扫，见诸王人人恭谨，只是微微一笑，“都坐吧。”
　　哗啦啦一阵桌椅碰撞声后，大殿中又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气凝神，静静的等着朱济世这位太上皇帝发话——大中华诸王会议开到现在，都是大明皇帝朱国雄在主持，朱济世还是第一次驾临，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决定要做出了！
　　朱济世也没有吊诸王胃口，开门见山就道：“朕今天过来，就是要和你们商量两件事儿，一是大中华诸国在国防军事上面的义务。”
　　朱国雄补充道：“国无防不立，兵者乃是存亡之道。我大中华帝国想要主宰世界，就必须要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陆军和海军。”
　　诸夏王者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王位说穿了就是建立在中华的武力上面的，要是这次世界大战败了，他们个个都是丧家之犬。
　　朱济世继续说道：“第二件要说的，就是大中华诸国的统一金融市场。金融之事关系财政。大中华诸国贫富不均，对于资金的需求和运用也各有不同。有些国家经济富庶，资金充裕。有些国家则在草创初建之中，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更有些国家因为战争而百业萧条，急需投资以恢复元气。因此必须建立一个统一的金融市场，以方便各国投资融资，发展经济民生。”
　　这就是朱济世给东华经济开出的药方——在统一的大中华金融市场上发行国债筹集资金。而这个药方不仅仅是开给东华经济的，同样也是给大中华各个新兴国家开出的经济发展药方。在大中华各国中，现在只有大明、日本、新日本、暹罗算是“发达经济体”，当然这个“发达”也是相对19世纪而言的，同21世纪的发达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而其余的大中华诸国，包括将来有无限发展潜力的东华、北华和南华，都不过是待开发的“发展中国家”而已。而这些国家发展所需的资金，当然只能通过一个大中华金融市场来筹集。


第1478章 好一个大中华 中
　　一番开场白之后，大中华诸王们顿时脸上泛起了感兴趣的表情，一个枪杆子，一个钱袋子，都是立国的基础，而在大中华诸王会议上，他们这些王和朱国雄这个皇上为了这两样东西已经踢了几个月的皮球了！
　　而在大明国内，对于诸国军权和财权的问题，也产生了不小的争议。比较主流的观点是大明帝国必须控制各国的枪杆子！大中华各国除了大明之外，最好都不要有正规军，只保留民兵和警察就足够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永远保持大中华诸国听命于大明帝国！
　　可问题是，大中华帝国的版图如此之辽阔，情况如此之复杂，将来又要和整个白人世界对抗。大明帝国需要保持多少陆军，才能承担起保卫大中华诸国的义务呢？
　　大明陆军部和陆军总参谋部早在半个月前，就秘密的给朱国雄和大明内阁罗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首先，大明帝国需要在战后保卫东华和北华并且镇压两国白人的反抗，为此需要在两国长期保持200万人左右的常备陆军。其中的100万用于防备赤色美利坚或是新英格兰王国，30万用于防备新法兰西，20万用于防备墨西哥，50万用于维持两国治安——既要防备白人、混血，又要防备东华王胡安的支持者！
　　其次，大明帝国需要保卫西华、西清和太平王国，同时威胁俄罗斯帝国的东部边疆。为此需要在这三个国家长期保持100万人左右的常备陆军，同时还要尽快修建通向中亚的铁路复线，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将大批军队运往三国。
　　第三，大明帝国需要保卫新日本，并且对罗马体系中的南美诸国实行威慑。为此需要在新日本保持50万人以上的常备陆军，同时还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南美舰队，以维持大明海军在南美洲和大西洋的海权。
　　第四，大明帝国需要对南华、新西兰以及南太平洋诸岛实行有效的控制，压制那里的白人势力，保护那里的华人移民。为此需要在上述地区长期保持30万人以上的常备陆军，同时还要建立一支中等规模的南太平洋舰队，维持大明海军在大洋洲附近海域的绝对海权。
　　第五，大明帝国需要保卫东辉王国、吉大公国、不丹公国或许还有东孟加拉王国和锡兰王国，同时还要对印度保持足够的军事压力。为此需要在上述国家保持30万人的常备陆军，同时还要建立强大的印度洋舰队，以维持大明海军在印度洋的霸权。
　　第六，大明帝国需要保卫波斯王国，同时还对土耳其帝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负有义务，需要在中东保持20万人的常备军，同时在波斯湾部署一支中等规模的分舰队。
　　第七，大明帝国对大理、暹罗、金州、吕宋、爪哇等南洋印支诸国负有义务，同时还需要压制南洋印支土著的反抗。为此需要在上述地区长期驻扎50万人的常备陆军，并且保持一支中等规模的南洋舰队。
　　第八，大明对日本、朝鲜的安全负有义务，需要在两国保持10万人左右的常备陆军。
　　第九，大明必须保持太平洋的绝对控制权，必须在太平洋的重要岛屿保持陆军驻军，总数可能达到10万。同时还必须保持一支强大的太平洋舰队。
　　第十，大明帝国必须在非洲保持军事存在，以便同罗马帝国争夺非洲的控制权。争取占领马达加斯加和索马里，为此需要在非洲保持约10万人的常备陆军。
　　第十一，大明帝国本土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此外还需要保持一支强大的陆军预备队以应对可能发生的紧急事件。为此，大明本土的常备陆军当不低于100万人。
　　这就是说，大明帝国必须拥有600万以上的庞大常备陆军，同时还需要保持可以称霸太平洋、印度洋，争霸大西洋的庞大海军舰队！而且600万陆军中的500万人是长期驻扎海外，因为是大部分义务兵军官也需要定期调动，基本上每三年就要整个儿轮换一遍。就是说每年都要有320万人次以上的大明陆军官兵被运来运去，光是运费就不下一亿元！
　　600万人以上的庞大陆军，而且几乎还是全球部署，每年花费的军费，恐怕怎么也不会少于20亿元，而维持一支称霸全球的海军所需要的费用，至少也要10亿华元。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对大明帝国本身的财政将构成巨大的压力。如果一定要如此实行，就必须由大中华各国分担。而大中华诸王们和他们的政府还有民众，不用说了，肯定不会那么痛痛快快掏钱——毕竟这些军队都是朱国雄的这个大明皇帝的财产……
　　当然了，并不是说，大中华诸王都愿意自己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这个枪杆子同时也是个吞金兽啊！而且大中华诸国中除了大明帝国之外人口都不算多，维持过多的军队对国民也够成了巨大的负担。
　　依着诸王的如意算盘，他们是要保持一定武力以自保的，同时又要将主要的国防责任甩给大明帝国。至于分摊军费的事情，大家都是很不情愿的。
　　而大明皇帝朱国雄在看到这份清单后，顿时就打消了在大中华诸国保持强大军事存在的想法了——如果排除在未来用武力迫使大中华诸国加入大明成为郡县的可能性，大明帝国根本就是“基本免费”的向大中华诸国提供安全保障嘛！
　　所以朱国雄和大明内阁反复磋商之后，拿出的意见是大明帝国需要保持全球第一强大的海军，同时拥有一支100万人左右的常备陆军，再完善一下国民动员体制就足够了。
　　对于大明帝国这样一个拥有六亿人口和两千多万人口以及世界第一工业规模的超级大国而言，陆上霸权是毫无问题，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和大明帝国拼陆军的消耗。哪怕是罗马帝国也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唯一的机会就是和大明拼海军。毕竟整个西方世界的工业实力总和还是比大明帝国强大一些的，他们只要在海上将大明击败，自然就能让大中华帝国分崩离析，而后再设法各个击破。
　　因而对大明帝国来说，世界第一的海军是必须要存在，同时也是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至于在北美、南美、中亚、印度、中东和白人全面对抗的责任，则尽可能推给大中华诸国，让他们去维持强大的陆军，承担在一线对抗的义务——这不就是大明帝国在海外建立诸夏国的初衷吗？而且由四华诸夏自己去维持陆军，还比由大明帝国承担海外驻军的成本要低得多。起码可以省下每年一亿多的运费，而且还可以搞寓兵于民，就像现在的东华、西华一样不是挺好的？北美这一战，虽然打出了胡安和东华军的威名，但是也大损了东华的元气！而这个道理，诸夏之王们大多也心知肚明……
　　朱济世瞅着自己的这群各怀心思的儿子和干儿子（德川家幸和郑隆算是朱济世的义子），微微一笑，又道：“大中华帝国不是大明一家的，而是大中华诸国共同的，大家应该一起出力维护，而不是事事仰望大明。”
　　对于朱国雄抓住海军，而推卸陆上防御责任的做法，朱济世是非常满意的。这才是聪明人！称霸世界是利益但同时也是包袱，大明如果把所有的包袱都背在身上，而让其余四华诸夏搭顺风车发展实力，早晚会被它们中的一个取而代之的。
　　顿了一下之后，朱济世又对诸王道：“想必皇帝已经和你们讨论过《大中华共同防御防御条约》的事情了。”
　　“已经讨论过了。”“讨论过了。”“都已经议过了。”
　　朱国杰、朱亨和朱国轩带着诸王一阵点头。这个《大中华共同防御防御条约》是用来规定大中华诸国各自需要承担的军事国防义务的。条约将大中华诸国分成三个类别。
　　第一是前线国家，如东华、北华、西华、新日本和东辉，这些国家都是位于防御或进攻的前线。因而有义务保持相应的陆上兵力和动员体制，遇到战争和冲突，他们自然要打头阵了！
　　第二是后方国家，如果南华、日本、朝鲜、暹罗、吕宋、琉球等国。他们的周围已经不存在敌对国家，理论上已经不需要维持常备陆军了——当然，南华和吕宋、琉球等国还面对着内部治安战的问题，想要成为真正的后方国家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也是早晚的事情。而后方国家并不等于可以免费享受大中华帝国给予他们的安全保障。他们的义务是保持一支数量有限的精锐陆军，走精兵路线，一旦前线国家发生战争，他们的陆军就必须要立即增援！另外，后方国家还需要根据各自的经济发展情况，分担一部分前线国家的军费开支。
　　第三当然就是大明帝国这个核心国家了。大明周边基本上也没有敌对国家了。但是大明还是必须维持一支强大的陆军和一支可以称霸世界的海军。并且有义务在前线国家遭遇战争时给予有力的支援——包括经济上和军事上的支援。但是不需要在和平时期分担前线国家的军费。


第1479章 好一个大中华 下
　　“朕觉得，这个《大中华共同防御条约》的大原则都是好的，现在需要讨论的只是具体之细节。”
　　朱济世环目一扫殿中诸王，说出了一锤定音的话。关于这份条约的主要争议，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后大中华各国都必须依据条约的规定维持相应的武力，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出兵作战。诸王当然没有谁敢站出来提出异议。
　　见没有人反对，朱济世便接下去说道：“对于不遵守《大中华共同防御条约》华夏诸国，朕觉得也应该给予一定的惩罚措施！朕的意见是，将由大中华帝国议会所选举出的大中华委员会负责监督诸国履行条约。凡是未能达到要求者，大中华委员会有权扣发该国在大中华关税同盟中应该享有的关税分配金以示薄惩。”
　　提到“关税分配金”就不得不提一下《大中华关税同盟条约》了。这是关系到“大中华四原则”之一的重要条约。根据这项条约，大中华诸国之间的贸易不仅将是自由和零关税的，而且诸国的海关也将统一管理，海关关税（包括物税，零关税并不等于零物税）将会根据大中华诸国的进出口贸易额的多寡进行分配。
　　一听到要扣发海关关税，在座就有几位国王把目光投向他们的大哥朱国杰了。在大中华诸王当中，现在能和朱济世稍稍讨价还价一下的，也只有朱国杰和朱胡安了。
　　“父皇，如今大中华诸国贫富不均，如东华、北华、东辉等国，是很难靠自身财力维持大军的。”
　　对于长子提出的问题，朱济世早就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国杰，朕自有安排。大中华帝国的存在，自然就是要让诸国团结互助的。后方国家需要根据自身经济和贸易规模，向大中华委员会提供经费，然后再由大中华委员会向前线国家中确实有困难者提供资助。另外，今后大明的藩属各国也将成为大中华帝国共同的藩属，它们所缴纳的贡赋也会用于补贴前线诸国的军费。”
　　“父皇，这些都是远水，恐难解近渴。”朱国雄微微摇头。现在后方诸国只有日本、暹罗比较富庶，不过能够替前线诸国分担的军费也就是几千万华元，绝不会超过一个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嘛！至于藩属国，西清和太平天国没有什么钱，印度又进不去，爪哇的开发还没有开始，波斯王国就算拿下来估计也没有太大利益。
　　“近渴可以通过发行国债解决。”朱济世明白朱国杰的意思，他是想让大明帝国拿钱出来补贴前线诸国。但是朱济世却不想这么做，因为东华、北华和西华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这三国需要的不是长期的补贴，而是长期的融资和投资。
　　特别是东华、北华还有将要落入朱国杰之手的南华，在未来的几十年中都将是大中华经济圈中的投资和移民的热土！国民人均收入大大超过大明本土是肯定的，这样的富国根本没有理由让大明补贴。现在的经济困难应该通过借贷解决，让将来富裕起来的东华、北华和南华国民慢慢偿还就是了。哪怕现在借个几百亿，将来还起来也不会太费劲儿的。
　　朱济世看到大殿中的国王大都面露难色，微微笑了笑，道：“经济上的事情朕可要比你们精通的多，东华、北华、南华，其实才是真正的富国，都是沃野万里，资源丰富，现在的困难只是因为人口太少。而大明不过是六亿穷人积少成多才看着比较富庶。只要东华、北华、南华的人口增长上了，很快会富的流油。如今不过是将来的富人在向当下的穷人借钱罢了！穷人肯借，富人还怕自己还不出？”
　　朱济世说得通透，殿下的诸王也都没有话好说。朱济世的这些儿子们都不是学帝王术长大的，而是学法律、学经济、学军事的专业人才，对社会和经济都是有所了解。当然知道大明的经济是怎么回事，东华在战前有多富有，粮食多的吃不完，土地多的分不完，每年从地下挖出来的黄金、白银、黄铜还有其它稀有金属就价值10亿华元！现在又拿下了辽阔无垠的北美中部大平原，以及五大湖区和阿巴拉契亚山脉西南部的煤铁资源。整个就是端着金饭碗在讨饭！
　　朱济世接着说：“为了加快北华、东华、南华这等资源丰富，土地辽阔，但是目前存在一定困难的大中华诸国的发展速度。朕才会提出发行统一的大中华货币和建立统一的大中华金融市场。尔等应该知道什么是金融市场吧？”
　　“就是投资融资的市场。”
　　“就是发行债券、股票的地方。”
　　很快就有人给出了答案。在座的诸王当中，还有人曾经在汇丰银行任过职，自然知道金融市场的价值——这是一个会变钱的市场！朱济世早年造反之所以那么容易，就是因为先利用汇丰银行掌控了整个东亚和南洋的金融，几亿几亿的银元往下砸！而满清和太平天国，拿个几百万出来都满头大汗，还凭什么和朱济世打仗？
　　而那个时候的朱济世，是根本没有几亿银元的身家，他是在用金融业“变”出来的钱把满清和太平天国砸垮的。而现在，同样可以用金融市场“变”钱出来发展大中华诸国的经济——对打赢了世界大战的大中华帝国发行的货币，就是理所当然的国际储备货币，完全可以像后世的美帝一样，用美联储和国际金融控制权制造或消灭货币！而这个金融市场，还有大中华银行的实际控制权的重要性，自然是如何强调也不过分的。
　　朱济世扭头看了一眼大明皇帝朱国雄，“雄儿，关于大中华银行和统一金融市场，你有什么想法？”
　　朱国雄微微一笑，“大中华银行自然应该由大明银行合并东华银行和新日本银行后组成的。东华银行和新日本银行的股份，就由大明银行高价收购。东华银行的股份可折合成5亿华元，新日本银行的股份可折合成3亿华元。”
　　现在整个大中华经济圈内，除了由皇室基金控制的大明银行之外，只有大中华银行和新日本银行是有发钞权的，它们是东华和新日本的央行。用8亿华元买下这两家央行自然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而且这8亿华元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字而已……
　　“家幸，3亿华元可够？”朱济世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干儿子德川家幸。
　　“够了，够了。”家幸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而且新日本土豪国有的是钱，根本不需要用央行变钱。
　　“东华那里，朕替他们允了。”朱济世笑着说。东华王现在还是朱胡安，他还在指挥北美的收尾之战，自然没有功夫到应天来开会了。不过朱济世还是有足够的权威代替东华做决定的。
　　“不过将来的大中华银行，还是应该由大中华诸国共管的。”朱济世顿了下，又补充了一条。一架没有监管的印钞机可不是一架好印钞机！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大中华银行的董事和货币委员会委员应该由大中华诸国共同选举，大中华诸国根据各自的人口数量拥有相应的选举权。”
　　朱国雄连忙附和着，他顿了一下，又道，“儿臣还想组建一个为整个大中华圈服务的联合交易所，不仅负责债券、股票交易，还负责生胶、钢材、煤碳、棉花、羊毛、丝绸、粮食等商品的现货和期货交易。这个联合交易所就设在上海，就在原先上海联合交易所的基础上扩充而来。另外，还可以在东华的旧金山、新日本的东京、南华的南都（悉尼计划改名南都）、南洋的新加坡、西华的西京等地设立地区交易中心。”
　　“朕也是这么想的，”朱济世笑着点点头，“大中华银行的总部也设在上海吧。有了这个联合交易所，大中华诸国就可以通过发行债券筹集资金，大中华诸国的私人或是官办企业，也能利用这个交易所融资。诸国的经济，将可以得到极大促进。”
　　朱济世说话的时候，大明宣武皇帝朱国雄则眯着眼睛，扫视殿中，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全世界最多的人口、最发达的工业、最大的领土面积、最强大的海军都是大明的，现在又加上了五华诸夏的货币发行权和金融控制权，底牌多到如此程度，要是再坐不稳五华诸夏首领的宝座，那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根本不值得同情了！
　　朱济世这时已经说完了话，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国雄一眼。到现在为止，这位大明宣武皇帝还算给出了一个比较让人满意的答卷。把最关键和利益最大的东西抓在手里是对的，只有这样才能打造出最强大的明帝国嘛！而最让朱济世满意的是，朱国雄并没有想方设法去削弱他的四个潜在竞争对手——东华、北华、南华和西华的削弱，其实就是大中华帝国的削弱，而大中华帝国的削弱，同样是大明帝国的削弱！大明要以其富强领导诸夏，而不是将自己的领导权建立在诸夏的贫弱之上。


第1480章 宣武皇帝的再保险
　　朱亨从大殿中出来，在殿前宽阔的广场中轻呼一口，浓白的雾气在初春寒冷的空中消磨不散。
　　诸王们一个个从朱亨身边经过，都很热络的和他招呼，还有人约他一起去喝酒。同性子有些孤僻的胡安不同，朱亨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人。不过这样的性格和形象，其实不是一个最高领导人应该具有的——人们只是喜欢他，而不是敬畏他，就像朱济世后宫的女人们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印象一样。到最后连一开始将她视为最大竞争对手的罗香梅也和玛丽亚相处的非常愉快。
　　这个“床上政治家”只是一个好参谋和好伴侣，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因为她不大好斗。如果换成马蒂尔德拥有她的地位，罗香梅多半已经被赶下皇后宝座了！
　　这样的性格和比她母亲更加圆润的身段是朱亨成为北华国王的最大原因，同样也是让宣武皇帝朱国雄最担心的地方——北华在这位好人大王的领导下，早晚变成东华的跟屁虫！
　　“子恒弟，”朱国雄的声音忽然在朱亨身后响了起来，子恒是朱亨的字，不过很少有人这么叫，因为和朱亨亲近的人都习惯叫他的洋文名字亨利。“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北华？”
　　“皇兄，”朱亨回过身，向独自一人走来的朱国雄躬身行礼，现在的大明不流行坐轿子，身为皇帝的朱国雄出远门都是坐车，在宫里就靠两只脚走路。“小弟打算去温泉宫拜别母妃后就回美洲去。”
　　“北华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朱国雄问，“破坏的不是很厉害吧？”
　　“北华本就荒凉，也没有什么好破坏的。”朱亨笑道，“而且北华也没有什么人口，小弟就是个光杆国王。”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口，而是没有多少华人。现在五华诸夏中，北华的面积是名列前茅的，仅次于大明。不过国力大概是最弱小的，根本不可能对东华构成什么威胁。
　　朱国雄慢悠悠地问：“子恒弟打算怎么发展国家？要不要朕安排十万大明的军人在北华退伍安置？”
　　将参战的大明官兵退伍安置在东华是一早就定好的计划，目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北美中部和五大湖区的地盘。上百万青壮会按照部队原有的编制，以连、营、团、师为单位，填充进原先属于美国人的城市和村庄，成为那里的主人，接管那里的政权——各级军官都变成地方官员，士兵则变成农场主。同时他们还要负担起照顾在战争中失去丈夫和兄弟的上百万白人妇女的国际义务——如果她们还没有逃走的话！
　　呃，又要制造出很多混血儿了，真是让人讨厌！
　　不过按照大明陆军总参谋部的看法，育龄妇女是“民族的财富”，因为她们能够制造出民族的未来！如果不让大明的退伍军人去操这些白人妇女，那么当她们逃亡到美国东北部后，一定会有白人男子干同样的事情……
　　如果按照一个白人育龄妇女可以养大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半是男孩计算。一百万白人育龄妇女可以制造出一百五十万东华的混血男子，或是一百五十万美利坚的纯白人男子……在下一次战争，这些白人男子将会成为美利坚的战士！所以尽可能“夺取”北美白人的育龄妇女，也是一场关系到下一场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
　　因而，大明陆军总参谋部才会给北美军发布训令：尽一切可能将有生育能力的白人女子或将会有生育能力的白人女孩留在华军占领区。这份训令就是被后来的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历史学家称为“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强J训令”。
　　当然，这些历史学家并不知道大明陆军总参谋部的冷血参谋们其实还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处决所有占领区内的白人，不分年龄和性别……不过这样冷血的计划吓着了大部分陆军总参谋部里面的精英参谋，因而没有敢向上面提出。朱国雄和朱亨都不知道。
　　“多谢皇兄了。”朱亨恭敬地道。其实北美军司令部早就安排了类似的计划，将一部分明军官兵安排到加拿大。不过朱亨还是一幅感激的表情。
　　“北华开发的资金可够？”朱国雄在广场中踱起了步子，朱亨则在后面跟着。一样是混血儿，朱国雄却觉得朱亨顺眼多了——当然，朱亨的姐姐朱伊莎更顺眼！
　　“暂时是够的。”朱亨回答道。
　　钱的事情难不倒朱亨，他母亲给了一笔巨额北华开发基金，朱亨还用这笔钱购买了大明的兵工厂、钢铁厂和造船厂的股票以及战争债券，现在已经赚了不少，有20亿市值了！另外，他在大明金融界有不少关系，融资能力是很强的。而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如何吸引大明的移民去北华定居。
　　“有钱就好办事了，”朱国雄说着，与朱亨一起在广场里走着。“补贴船费，再多做些宣传，一年几十万人总有的……朕再让工商部派考察队去北华考察，如果能找到金矿、银矿就不愁没有人去了。”
　　要让北华将来有力量牵制东华，当然就要增强北华的国力。现在这两国力量相差太大了！如果计算上将会留在东华土地上的白人和“明军移民”，东华的人口估计在2200万到2300万之间（其中华人约1700万）。
　　而且，东华还拥有几乎无边无际的北美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的大平原，那里富庶的土地对中原地区少地无地农民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大明汉地这些年一直都在推行扶植富农的“百亩农庄计划”，土地有进一步集中的趋势，贫下中农真的很难得到土地。而东华王国手中，至少拥有10亿亩可供免费分配的肥沃土地——根据大中华“封闭”原则，这些土地只能分配给大中华诸国的人民，实际上就是大明的贫下中农。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1000万甚至是2000万大明农民肯定会蜂拥而去。相比之下，北华虽然也有辽阔的土地，但是气候毕竟寒冷，基础设施也差，没有那么多的铁路、城市和可供大型船只通过的河流。对移民的吸引力肯定不如东华，补救的办法只能是大规模的建设和宣传。
　　“对了，北华首相的人选可定下了？”朱国雄想了想又问。
　　朱亨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皇上，您能推荐一下吗？”
　　“彭玉麟如何？”朱国雄心中早就有了人选，“此君曾经当过西伯利亚公司总经理和辽东镇总兵，对于开拓殖民是颇有心得的。本来是左宗棠培养的接班人，可惜东林党总也选不过青年党。”
　　现在的东华搞的是民主宪政，也是责任内阁。真正有影响力的党就两个，东华青年党和东华立宪民主党。前者是执政党，其实就是济世青年党在东华的分号。后者实际上是摩门教和天国兄弟的政党，杨秀清生前是该党党魁，现在的党魁叫杨希明，是杨希恩的弟弟。至于代表中国传统士大夫的东林党在北美是没有分号的，倒不是左宗棠没有想过开拓北美，实在是下手慢了好几十拍，东华的政治版图已经被别人完全占据。
　　“雪琴先生吗？”朱亨知道朱国雄的心思——北华的政治版图不能让东华青年党和东华立宪民主党控制，否则北华和东华就真的一体了。他露出惊喜的表情，“真是太好了，有雪琴先生相助，北华一定会日进千里的。”
　　“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可以当北华的外交尚书。”朱国雄又给弟弟推荐了一个湘湖派的接班人，东林党的新进大佬。
　　“曾劼刚是外交干才，还是济世大学的师兄，如能得他相助，治理北华当事半功倍。”朱亨继续恭谨地说着。大中华帝国委员会下有单独的外交委员会，但是大中华诸国还是被允许自设外交部。只是外交部的外交活动必须接受大中华帝国外交委员会的指导。
　　“再推荐个郭嵩焘吧，”朱国雄笑道，“都是湘湖的人物，还是皇城公学最早的副校长，算起来是我们的老师，可以当彭玉麟的副手。此三人都是湘湖俊杰，还有不少门生故吏，得到他们的相助，你的北华政府就能开张了。另外，凡是议会宪政就不能只有一个党，要有两党相争才能互相监督，互相牵制。不过你不要引入青年党的人了，或可自己扶植一个党派。就像马蒂尔德扶植起立宪民主党一样。”
　　他这是在告诉朱亨东华立宪民主党的来历——这个党是马蒂尔德在东华摄政时扶植起来，用来平衡容闳的青年党政治势力的。而容闳在把女儿嫁给朱胡安后，实际上也成了朱胡安的党羽。东华的两大政治派别和东华陆军一样，都被朱胡安的党羽所控制，因而即便朱胡安退位，他的影响力仍然存在。
　　“小弟明白，”朱亨心领神会的笑道，“北华不会有青年党和立宪民主党。”


第1481章 强什么的法
　　“杀人太多了，十年都恢复不了啦！”
　　朱胡安骑在马上，在道路上驻足良久，仍没有重新起步的打算。
　　他现在正在前往芝加哥的路上，只带了数百亲卫，也没有打出东华王的旗号。因为此行去芝加哥是机密行动，在北美军司令部里也只有少数高层才知晓。在离开圣路易斯不久，胡安就不止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在道路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叠起来一具具尸骸，许多已经腐烂，发出难闻的气温。看这些尸骸所穿的衣服，大多是平民，白人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有些是游击队，有些是人质！”跟在胡安身边的一名华军军官低声说着。“这样的人很多，占领区的白人大部分都反对我们，驻军不得不采取激烈的手段。包括抓捕人质和处决……”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胡安摆摆手。他当然知道！命令是他签署的。
　　每一个白人聚集的城镇，都要交出人质——并不是所有的白人都在华军到来之前逃走了，很多人没有这样的条件，更多的人来不及逃走。而一旦有华军在该处遭到伏击，那里的白人要么交出凶手，要么华军就处决人质！另外，所有被捕的游击队员，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无赦。而被杀死后的游击队员的尸体会被堆在一个个十字路口，供人参观。
　　“大王，这两个月，游击队的活动已经大大减少，白人比过去驯服多了。”另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军官也附和道。
　　哪怕是北美的暴民也是怕死的！在胡安的恐怖政策下，反抗事件正在减少。至少胡安带着几百个骑兵上路是绝对安全的啦。
　　“走吧，我们到前面的镇子上歇一个晚上，然后再上路吧。”朱胡安抬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吩咐道。
　　前面的镇子是一座典型的美国中部城镇，有一个俄国名字，最早的居民应该来自俄国的什么地方。现在镇子上驻扎了一个连的华军——由于占领了越来越多的原属于白人的土地，华军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兵力用于控制占领区。到了1877年2月中旬的时候，华军可以用于一线进攻的兵力已经非常有限了，攻势不得不停顿下来了。
　　当胡安进入镇子的时候，镇子上刚刚进行了一次处决，两个白人男孩被吊死在一棵大树上面，罪名是私藏枪支。占领军当然不会允许被占领土的人民持枪！被发现私藏枪支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把他们放下来吧，他们还是孩子……还是孩子啊！”胡安看着两个过分年轻的死难者，对前来迎接他的一位非常年轻，而且长得有些像是混血儿的华军中尉连长说道。
　　“遵命，上校。”中尉看了眼胡安肩膀上的军衔，又看了看那张胡子拉碴的混血脸庞，一下子没有认出对方就是“伟大的胡安国王”。不过他还是照办了胡安的命令，吩咐两个士兵去把吊死的少年解下来，自有哭得更泪人似的两名白人妇女扑上去抱住孩子的尸体……不过周围围观的其他白人却无人上前安慰，只是表情麻木的散去。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胡安已经从马上下来，在这位少尉的引领下前往镇子中心的教堂，那里现在是临时军营，有82名华军官兵驻扎——这个连队去年9月的时候有142人，现在已经少了70个人！
　　“职部辜鸿铭，祖籍福建同安，战前住在旧金山，是东华大学哲学系一年级的学生。”
　　“是怎么到东华来的？”
　　“是跟着家父来的，他是1860年来东华经商的。”
　　“哦，老人家名讳是……”
　　“紫云。”
　　“是加州十大富豪之一的辜紫云？”
　　“正是。”
　　朱胡安在辜鸿铭带领下在镇子里面走着，不时四下张望打量。这是一个大镇，有一条铁路从这里路过，火车站周围的建筑物非常密集，还修了不少谷物仓库，战前应该是个粮食贸易中心。不过现在，仓库被烧毁了一半，火车站也没有火车来往，镇上的街道更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白人少女在游荡，衣着有些暴露。胡安看了她们两眼，她们就立即凑了过来。
　　“走开，走开！”朱胡安的一个侍卫紧张的大喊。这些白人女孩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她们的父亲、兄弟或是丈夫很可能是被胡安陛下的军队杀死的！如果让她们遇到胡安大王本人，说不定就会豁出一条命去为家人保仇啦！
　　“没事的，她们只是妓女。”辜鸿铭连忙解释，然后又冲其中一个长得非常漂亮，而且气质不凡的女孩子大喊，“凯瑟琳，现在不是时候，晚上再到教堂来吧。”
　　说着他又扭头冲朱胡安一笑，“那姑娘叫凯瑟琳·皮尔斯，是从弗吉尼亚的流落过来的，原先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子，看她的气质就知道了，可是现在……”
　　现在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胡安又瞥了这个名叫凯瑟琳·皮尔斯的女孩子一眼，在她脸上没有什么伤感，丝毫也没有仇恨的踪影，不像是美利坚白人，倒像是个东华的白妞。
　　“你和她睡过了？滋味怎么样？”朱胡安把目光从那个漂亮女孩身上收回，笑着问辜鸿铭。
　　“呵呵，就是太累了，第二天脚都发软，连脖子都疼。”
　　“是吗？”胡安微微摇头，“那你们和镇上的美国女孩子相处的还算愉快吧？”
　　“愉快什么呀，都是国仇家恨……不过是有需要而已。”
　　“需要？”
　　“男人要女人，女人要男人……还要钱，就是这么回事儿。”
　　辜鸿铭的话说得有些糙，不像是个大学生，不过任谁在战场上滚打上一年多，都是斯文不起来的。不过他说的话却是挺实际的，这一带的美国男子只要能拿起武器的，不是战死就是跟着部队走了。在美国正规军撤退后，这里的美国民兵还坚持了几个月的游击战，最后几乎是拼光收场。所以剩下来的都是妇孺，既没有男人也没有钱，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而东华和大明的军队又封锁了通往美利坚和新法兰西的道路，不允许他们离开——虽然有人提出过在东华排美，但是却被胡安国王所否决。这不是把占领区的美国女人赶去美国剩余的地盘去给美利坚帝国或是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生孩子吗？
　　“这些女人中有抵抗分子吗？”胡安接着又问。
　　“当然有啦，几天前还绞死过一个，非常漂亮，名叫丽贝卡·迈克尔，她攻击了我们的一个士兵，咬破了他的脖子，流了很多血……”辜鸿铭一副惋惜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和那个被绞死是美国抗华女英雄有没有上过床？
　　“过上几十年就好了，等到我们的孩子长大，东华的白人就融入华人了。”朱胡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到时候就会有第二次大战了！现在的停战不过是一次二十年、三十年的休战！所以一定要利用好这二三十年！’
　　“嗯，到时候我们东华就会有六千万人口，北华至少有两千万人口，北美就是我们华人的天下啦！”
　　辜鸿铭说的是东华王国全体民众的理想。这是胡安亲政后反反复复灌输给国民的——东华王国的天命就是让华人成为北美大陆的主宰！而东华则将占据北美最富庶的土地，成为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同时也是全世界华人可以依靠的支柱。
　　而要达成这一理想的重要手段，就是千方百计增加东华的人口，鼓励生育，大力吸引东亚移民，同时还要用各种手段促进东华的华人和白人的融合——当然是万恶的床上融合法，在世界大战结束后，东华王国议会还以国家安全为借口，专门通过了一条《华夷融合法》（被赤色美利坚称为床上融合法）。
　　主要的办法有两个，第一就是利用额外分配土地或住房为诱饵，促使东华国内的白人公民或黄白混血公民同血统纯正的华人结婚。从而达到逐步融合东华白人，并且不断稀释东华混血公民中白人血统的目的。
　　第二是对纯血统同时也没有和华人结婚的白人进行限制，不给他们分配土地、住房，不允许他们在东华陆军和政府中担任较高的官职，不让他们享受东华的免费教育和医疗——当然，如果他们还没有取得东华公民身份，他们也不得再入籍东华！
　　而这种近乎于拉郎配加种族歧视的融合方式虽然在招来了西方国家的一片抗议（大明本身其实也有不少人对此感到不快，但是朱明皇室里面的混血儿不少，而且类似的政策在朱元璋的时代就曾经采取，用来同化中原的胡人，所以反对者也没有什么话说），但是在朱胡安以及之后的两代东华君王的坚持下，还是足足坚持实行了百年之久。
　　最后在东华的土地上基本没有纯正了纯正的白人，同样纯血统的华人数量也不是太多，绝大部分东华人都有90％以上的华人血统和10％以下的白人血统。


第1482章 在芝加哥
　　朱胡安已经抵达了芝加哥，没有进城，因为这座城市还在威廉·谢尔曼指挥的美军控制之下，不过已经被华军包围。负责围城的是北美军司令部下辖的大湖区集团军群司令官陈玉成元帅。胡安和陈玉成这会儿正遥遥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惊讶于这座城市的宏伟，那是绝不下于墨西哥城的大城市，东华国内没有一座城市可以与之相比。
　　“那些房子真是高大啊！”
　　“那是1871年芝加哥大火后重建起来的，都是钢结构的摩天大楼，在应天、广州和上海也有很多这样的房子。”
　　“这样的城市很不好打吧？”
　　朱胡安吸了口气，他现在最怕看的就是伤亡报告！百万青壮的死伤对他二哥朱国雄来说是小事一桩——大明本土有6亿人口，如果没有大量对外移民，每年还能增加几百万。可是东华才多少人？为了一座坚固设防的城市付出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死伤实在太不值得了。
　　陈玉成苦笑着说：“的确不好打！而且越往东走，这样的大城市越多。底特律、克利夫兰、匹兹堡还有多伦多，都是不亚于芝加哥的大城市，如果打到纽约、费城，那可就是不亚于应天、上海了。”
　　“要是东华有6000万人口，这一次美利坚就要亡国了！”朱胡安满心的感慨，他已经打败了美国人，而且美国还发生了内乱，但是却因为东华人口太少，经受不起太大的伤亡，而不得不放美国人一马。“可惜错过机会了，真是可惜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是朱胡安最近一段时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同时也是抱怨——北美大战打到现在这一步，其实已经有了取得整个北美的机会！在过去一年半的战争中，北美白人至少损失了400万男子，而且还陷入了内乱。
　　胡安估计，整个美利坚（包括新法兰西五个州）能够拿起武器作战的白人男子最多也就是400万人了。只要拿出相同数量的华人男子的生命，就可以让北美的白人男子把血流干！可问题是东华没有那么多能够上阵作战的男子，而大明虽然有的是人命可以消耗，但是1877年的1月、2月都只有10万人被海运到北美，而3、4两月的运兵数字还会减半……
　　很明显，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帝国已经不准备再打下去了，哪怕是美利坚自身发生内乱，灭国的机会完全成熟！
　　“大王，我们能不能联合墨西哥的力量？”陈玉成已经知道朱胡安准备去当墨西哥国王了，不过他仍然将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一半的混血国王看成东华的君王。
　　“如果我当了墨西哥国王，就必须为墨西哥人的利益打算了。”朱胡安微微摇头。虽然他能说一口纯正的南京官话，也能用毛笔写大字，甚至还能背诵《论语》。但是他的思维仍然是西式的——国王必须为效忠于他的人民服务。他当东华的国王，自然要全心全意为东华考虑。
　　而胡安一旦君临墨西哥城，就必须替墨西哥人打算——在推动墨西哥和东华合并的计划始终得不到大明支持后，马蒂尔德和胡安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但是这样一来，墨西哥王国就有自己单独的利益和思维。和东华合并共享北美大陆当然是符合墨西哥人利益的。但是在这个目标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墨西哥和东华之间必然存在利益冲突，再想让墨西哥和东华并肩战斗就非常困难，就涉及到太多的利益纠葛了——比如战利品的分配，战后美洲力量的平衡等等。
　　“大王，那您不如继续当东华的国王，让一位王子去墨西哥吧？”陈玉成犹豫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东华陆军中知道胡安将要退位去墨西哥的所有高级军官共同的想法。“这一战打得不彻底，三十年内必然再战，到时候东华军还是要您来指挥的！”
　　朱胡安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我能让邦羽或邦基去墨西哥的话，你以为我还会亲自去当墨西哥王位继承人吗？”
　　陈玉成一愣，定定地看着朱胡安。朱胡安解释道：“墨西哥王国是公教圈子里的国家，王位继承法则和大明、东华是不一样的。我是墨西哥女王的合法子嗣——这是教宗认可的，自然拥有继承权。但是我的孩子对于公教来说，并非是合法婚生。这些事情在咱们看来都是小事，可是墨西哥的那些公教徒却喜欢较真。”
　　朱胡安有五位妻子，根据《东华婚姻法》她们都是合法妻子，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合法子嗣。但是信奉公教的1500万墨西哥人不会如此看待。朱胡安也很难让罗马教宗再次宣布自己的儿子都是合法婚生——因为拿破仑四世不会同意！
　　“在墨西哥人看来，王位的合法性来源于上帝和血统。”朱胡安继续解释道，“我是符合这两个条件的第一人选，如果我放弃墨西哥王位继承权的话……我的舅舅约瑟夫·波拿巴将会拥有继承权，然后是他的儿子维克多·波拿巴。如果他们即位，在下一次战争中，墨西哥王国将可能成为东华的敌人！”
　　墨西哥国王总是要有人去当的，由朱胡安出任总比由他人担当要有利。至少朱胡安能让墨西哥在未来保持亲东华的中立——现在的墨西哥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弱国了。如果战后墨西哥能够顺利分到佛罗里达州（用来交换墨西哥在出兵攻击美利坚后将会分到的田纳西和北卡罗来纳），这个国家将拥有21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和1600多万人口（其中白人有600万），而且经济发达，控制着联系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运河，还在源源不断吸引着来自欧洲的移民。二十年、三十年后，墨西哥的国力将会更加强大。虽然无法和东华相比，但是参加过两次北美战争的陈玉成知道，第三次北美战争还将是一场苦战，哪怕能多一分助力也是好的，绝没有把整个墨西哥往外推的道理。
　　陈玉成略作思忖，而后又问：“大王，既然不能再动用墨西哥的力量，咱们只能和美国人议和了，芝加哥、底特律和克利夫兰这样的大城市是不是不打了？”
　　“当然不能再打了……三座城市没有几十万伤亡拿不下来！咱们东华还有几个几十万可以伤亡？”朱胡安先是点点头，却又叹道，“只是咱们少死伤几十万，他们也能多出百万人！现在少死些人，二三十年后还要加倍死伤！”
　　“只是不打，美国人肯把芝加哥、底特律和克利夫兰让给我们？”陈玉成又望了眼远处高楼大厦林立的城市。芝加哥、底特律和克利夫兰三城现在都在华军半包围之中。之所以是半包围，是因为华军在五大湖中没有舰队，只能听任美利坚的海军将物资从水路运入围城。不过现在美国东部已经乱成一团，“第二次独立战争”全面打响，没有多少余力支援这三座围城了。
　　“他们会让出来的！”朱胡安笑了笑，“对美国来说，第二次独立战争才是最要紧的，他们必须推翻英国的统治，并且把魁北克、纽芬兰等加拿大领土一并拿下。要不然……他们是绝没有出路的，光是美国人在战前和战时欠下的巨额债务就能把他们拖死！他们只有把包袱甩了，才能轻装而进，二三十年后才有再战的力量！”
　　美利坚帝国也好，不列颠——美利坚也罢，美英两国始终没有彻底融合，主要的原因除了美国人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国家之外，就是英国人不肯分担美国的巨额债务了。虽然阿尔伯特亲王口口声声说美利坚是大英帝国的未来，但是当下淹没在债务中的美国却有可能把英国一起拖入一场大萧条！所以赖掉欠欧洲（主要是英国）的债务，几乎是美国人民的共识了。
　　而在失去了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大部之后，美利坚的生存空间被压缩的太过厉害，想要继续成为一个大国和华人对抗，夺取魁北克、纽芬兰等英国属地就势在必行了。
　　所以在纽约起义取得胜利之后，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就秘密派代表到芝加哥，同东华方面联络，试探着提出求和。陈玉成则立即将美利坚革命委员会求和的消息报告给了朱胡安。胡安就是为此从圣路易斯赶来芝加哥的，而且这也是应天朝廷的指示。
　　虽然大明王朝的右丞相李鸿章已经率领代表团抵达罗马，但是朱济世和朱国雄还是指示北美军立即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展开接触——只要对方肯让出北美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除宾夕法尼亚州、纽约州之外的地盘，就可以接受议和，并且尽可能帮助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夺取政权。


第1483章 女皇也退位
　　“美利坚革命委员会不会签署任何割让美利坚土地的条约！”
　　“美利坚革命委员会认为，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对除墨西哥和中美洲联合王国之外的整个北美大陆拥有主权！”
　　“整个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不害怕战争，不会放弃抵抗，但是也不希望平民在战争中蒙受不应有的伤亡，所以我们准备将芝加哥、底特律和克利夫兰城内的平民和军队从水路撤走。当然，我们也不会破坏这三座属于美国人民的城市……”
　　“美利坚革命委员会认为，交战双方应该通过第三方（指新法兰西）无条件释放所有战俘。”
　　在芝加哥城外一所庄园内，朱胡安正板着脸听着一个瘸了腿的美利坚革命军上将好像梦呓一样的话。
　　这个名叫乔治·史密斯·巴顿的上将是美利坚革命军副总司令，也是美利坚革命委员会派出的和谈代表……只是听他的话，好像不是来和谈而是来宣战！
　　一不割地，二不赔款，第三还痴心妄想对大半个北美大陆声称主权。朱胡安都险些认为对方是个疯子了。只是听到对方同意从芝加哥、克利夫兰和底特律撤军之后，朱胡安才捏着鼻子继续听他胡言乱语。
　　“巴顿将军，我想知道你们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到底想不想要和平？”朱胡安最后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们当然想要和平，但是我们不要条约。”巴顿将军微笑着回答，这个立场是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的委员们连着开了一个礼拜的闭门会议才决定的。他看着东华国王，眯着眼睛冷笑道，“国王陛下，我想您如果有力量吞并整个北美，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废话了吧？”
　　朱胡安将要辞去东华国王退居墨西哥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打听清楚了。同时他们还得出结论——东华王的退位一定和朱明王朝的内部权力斗争有关，目前朱明王朝的领袖朱国雄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整个北美的主宰！而没有大明持续的大力支持，朱胡安就没有力量继续战争……北美的停战已经是定局，无论美利坚革命委员会肯不肯签订条约！
　　而不签订任何条约，则可以让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处于一个政治上无比正确的位置。
　　“如果你们不想签条约，我们可以去和英国人签！”朱胡安冷冷地道。
　　“那好啊，我们求之不得，”巴顿大笑着连连点头，“这样美利坚的人民就会认清英国殖民者的真面目，知道应该站在谁一边了！”
　　“那么罗马帝国呢？”朱胡安看着巴顿，“如果你们不愿意签署条约，就不可能得到罗马帝国的庇护和援助。”
　　“我们本来就不指望法国人……”巴顿一摆手，满不在意，“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我们不是谁的附庸！”
　　“这个态度……”朱胡安有些为难地摇摇头，“那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挽救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夫兰三座城市中两百多万美利坚军民生命的事情。”乔治·史密斯·巴顿说，“另外，这三座城市还是很大的，如果你们要在废墟上重建至少要花十几亿银比索。”
　　随着华军的推进，北美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周围的白人也开始了大逃亡，虽然有很多人没有能即使逃走，但是逃入芝加哥、底特律和克利夫兰等三座大城市的美国人也有许多，总数可能多达两三百万！
　　‘现在放走了他们，将来他们的孩子就是东华的敌人啦！’朱胡安的心中这样想着，但也没有再和对方费口舌争论——放过美利坚是大明帝国的国策，胡安根本无力阻止。而且他也知道，既然大明帝国需要一个强大的美利坚成为东华或许还有北华的敌人，那么美国人即使不肯签署任何条约，战争也不会再持续多久了。
　　而且不签条约对应天方面未必不利——没有条约自然就不存在外交方面的成功或失败，索要不到赔款，惩治不了战犯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了。
　　接下去的谈判倒进行的非常顺利，当然也没有达成正式的协议，只有一个口头上的协议——华军保证不进入宾夕法尼亚州、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东南部，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则负责在三个月内撤离芝加哥、克利夫兰和底特律的全部军民，并且不破坏城市。
　　最后，双方还同意通过新法兰西，各自释放大约15万名战俘。至于剩下的战俘如何处置，则等将来再进一步讨论。
　　“巴顿将军，我能问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田纳西、北卡罗来纳和弗吉尼亚？”朱胡安在谈判结束，送乔治·史密斯·巴顿离开的时候，突然随口问起了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和新法兰西方面的谈判立场以及革命委员会和托马斯·杰克逊的关系了——托马斯·杰克逊的部队开进了被墨西哥人蹂躏过一遍的弗吉尼亚，并且以此为根据地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那里已经被你们和新法兰西的伪军控制了，该走的人都已经走了，不是吗？”乔治·史密斯·巴顿知道对方是在替新法兰西摄政王，也就是马蒂尔德和托马斯·杰克逊提出问题——根据罗马西帝国的内部协议，新法兰西王国将得到田纳西和北卡罗来纳，同时把佛罗里达移交给墨西哥，作为墨西哥出兵的回报。而托马斯·杰克逊现在已经变成了东华方面的鸡肋，在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发动纽约起义后，他已经失去了大义名分。
　　‘这个美利坚革命委员会还真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现在就不知道应天和罗马方面怎么想了！’朱胡安看着一瘸一拐登上马车的乔治·史密斯·巴顿，微微摇了摇头。
　　……
　　“维多利亚是战犯！打倒专制王朝！共和国万岁！社会主义万岁！”
　　怒涛一般的口号呼叫声音席卷而来，透过紧闭的门窗，传到了白金汉宫的会议室里。不计其数的，愤怒的英国民众正聚集在白金汉宫外的广场上，挥舞着拳头，高呼着革命口号。一个又一个好像雪片一样传来的坏消息终于激怒了英国人民，先是抗议政府的无能，随后又发展成了对英国王权的不满。
　　不过白金汉宫内暂时还是安全的，仍然忠于职守的英国陆军在宫外设置的障碍，架起了机关枪，排列出了步兵。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忠诚能够维持多久——大英帝国的确是输得太难看了，不仅东方的领地保不住，连北美眼看着也要丢个干净。现在的确要有人为此负责……而且已经不是首相辞职能够平息民怨的啦。
　　“陛下，恐怕只有您本人退位才能平息人民的不满了。”罗伯特·丘吉尔一脸无奈地对女皇说道。他现在是英国首相了，本杰明·迪斯雷利在一个月前就引咎辞职，由罗伯特·丘吉尔临危受命。而摆在这位丘吉尔首相面前的，已经不是如何打败大明或者是大中华帝国了，而是如何保住英伦三岛的资产阶级专政。
　　因为美国革命的浪潮，很可能已经波及到了英伦！现在外面抗议的民众，已经将矛头直指英国王室和资产阶级宪政了——他们要是一个社会主义共和国！
　　“上帝啊！您要让英国成为一个共和国？”维多利亚女皇颤着声问。
　　“不是的，爱德华将会接过王冠。”女皇身边的阿尔伯特亲王低声安慰道。
　　‘早让我娶伊莎公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英国王储爱德华面无表情的站在女皇的另一边，心里面却还在想着朱伊莎。
　　“可是北美那里怎么办？我们和中国人的和平谈判又该怎么收场？如果帝国的损失太大……”维多利亚女皇唠唠叨叨的反复问着。
　　“陛下，目前的情况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利于帝国。”罗伯特·丘吉尔强作镇定地道，“对于罗马帝国和大明帝国来说，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打倒大英帝国了！”
　　‘是啊，大英帝国已经倒得不能再倒了……’爱德华王储心想，‘我真倒霉，接了这么个烂摊子，但愿别和查理一世一样掉了脑袋！’
　　罗伯特·丘吉尔并不知道未来的英国国王在想什么，而且他知道自己不必再考虑国王的意见了，因为在维多利亚退位后，英国的君主肯定不会再有哪怕一点儿实权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如何维持大英帝国。”罗伯特·丘吉尔道，“因为一个赤色的英国，肯定不是大明和罗马乐见的。革命是会传染的，就像1848年革命一样。现在美国的革命已经传到了英国，如果他们不加制止，下一个被传染的很可能是俄国，然后是神圣罗马帝国，一顶顶尊贵的王冠将会落地，一个个古老的王朝将会挖掘。拿破仑四世和大明宣武皇帝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君王！”
　　“那好吧，既然我们还能保住大英帝国，那我愿意让位于爱德华王储。”维多利亚女皇松了口气，“去向外面的民众宣布吧，断送大英帝国的罪人已经退位了，另外……我请求他们的原谅，衷心的请求。”


第1484章 还有俄国呢
　　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恍恍惚惚的从睡梦中被吵醒，却仍闭着眼睛不想动。
　　都已经退位当太上皇了，怎么还有人半夜三更来敲门呢？将怀中楠本高中娇柔温软的身子搂了下，朱济世继续呼呼大睡。
　　但是门外却想起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声音，“杰森，杰森，欧洲的消息，伦敦发生大规模抗议，维多利亚女皇宣布退位了！”
　　“太上皇，”楠本高子已经醒来，听到外面的消息知道不得不唤醒朱济世了，“英国发生革命了！”
　　朱济世听到“革命”俩字，顿时就清醒过来。身为全世界最反动的大明太上皇帝，大中华帝国事实上的最高领袖，朱济世对于“革命”可是极为恐惧的。
　　“革命！什么地方闹革命了？”朱济世一下坐了起来，露出肌肉结实的上半身。
　　“是英国闹革命了，维多利亚女皇退位了！”楠本高子连忙下床，替朱济世取来了睡袍替他穿上。
　　“英国？”朱济世穿好了睡袍，就在卧室里的沙发上坐好。楠本高子也找来自己的睡袍披上，才去给玛丽亚开了门。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现在负责太上御书房，是朱济世的实际上的办公室主任，凡是送到朱济世跟前的消息和折子，都要由她先看过。所以大晚上的，也和朱济世一样，批着睡袍打着哈欠就走了进来。
　　“杰森，”玛丽亚喊着朱济世的洋文名字，这个名字只有她和马蒂尔德两个女人才会当着朱济世的面叫。“英国伦敦发生大规模抗议活动，是反对王室和资产阶级政府的！抗议民众包围了首相官邸和白金汉宫，女皇已经宣布退位，但是抗议仍然在继续！”
　　“英国现在是……共和国了？”朱济世迟疑了一下，追问道。
　　“还不知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现在伦敦很乱，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有些消息说是爱德华王储将会即位，还有些消息说伦敦已经发生起义，维多利亚女皇上了……断头台！”
　　“不会吧？”朱济世皱了皱眉，他虽然和维多利亚女皇是敌人，但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特别是美国发生革命之后，一个失去北美但是保有印度的英国，才是最符合中国利益的——这样的英国必然是中国在欧洲的代理人，有这个英国存在，罗马帝国永远也别想把欧洲团结起来！
　　可要是英国也像美国一样，闹出个什么革命委员会的，再把维多利亚女皇一家子都宰了……这个印度无论如何都要和英国说拜拜了。而且罗马帝国很有可能出兵干涉，顺手把詹姆斯党扶上台，这样英国就成了罗马的跟屁虫。一旦英国和罗马团结起来，其工业和人口之合可就能压倒德意志帝国了！
　　“玛丽亚……你觉得英国有可能和美国一样吗？”朱济世思索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最后还是请教玛丽亚·克莱门蒂娜。
　　“应该不会……暂时不会吧？”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不大确定，“美国是走投无路，不仅在战争中一败涂地，而且经济也完全崩溃了，光是聚集在纽约的难民就有上百万。英国目前还没有到这一步，不过……英国在这场战争中也已经受了重创，他们的经济随时有可能维持不下去，到时候危机就会失控。”
　　“英国会变成共和国？”朱济世接过楠本高子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拿破仑四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干涉？”
　　“不好说……欧洲的革命往往有个渐进的过程，民众一旦闹起来，往往很难控制，非常容易发生过激行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是1848年欧洲革命的亲身经历者和参与者——推翻奥尔良王朝的革命，她也有份参加！自然知道欧洲革命是怎么闹起来的，更加清楚革命和经济危机之间是有必然联系的。英国失去澳大利亚、失去北美、失去海峡殖民地这些都不是问题，民间的怒火早晚会平息下去。但是英镑一旦崩溃，伦敦、曼彻斯特民众的基本配给一旦供应不上，革命的风暴将会随时席卷英伦！
　　而革命这个事情，闹起来容易，要平息下去难！现在维多利亚女皇宣布退位很可能仅仅是个开始——除非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在这个时候肯拿出足够的财力、物力援助英国，不过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如果大英帝国因为革命而垮台，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肯定会在梦里笑醒的。
　　“至于罗马是否会出兵干涉，那就要看英国革命发展到何种程度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又道，“如果真的闹到美国那一步，拿破仑四世肯定会出兵干涉！”
　　共和国和社会主义共和国还是不一样的。如果英国只是成为共和国，那么感到恐惧的只是欧洲大陆上的皇室，但要是变成社会主义共和国……那么罗马和德意志的资本家都得跳起来！到时候拿破仑四世想不干涉恐怕也不成了。
　　“真是节外生枝！”朱济世轻轻转动着茶杯，“万事总要有最坏的打算，万一罗马出兵干涉，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却是微微一笑，道：“我们应该立即抛弃俄国！”
　　“抛弃俄国？”朱济世一愣，细一思索，重重点头，“好主意！玛丽亚，你真是朕的女诸葛啊！”
　　……
　　“抛弃俄国？为什么？”
　　温泉宫养心殿上，前来给朱济世请安的大明宣武皇帝听到朱济世给出的英国问题应对办法，顿时就是一愣。英国闹革命，为什么要抛弃俄国呢？
　　“因为革命会波及到彼得堡。”朱济世淡淡地道，“一旦彼得堡发生革命，德国人将会取得对俄国作战的最后胜利，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将会出现在欧洲的中部和东部！”
　　一个强大的德意志当然是用来牵制罗马帝国的。而德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国非常容易被罗马和俄罗斯夹击，如果沙皇继续统治俄罗斯，那么波拿巴王朝和罗曼诺夫王朝很快会选择联手。而一个赤色俄国就不大容易和一个反动透顶的罗马联手了。
　　“父皇的意思是……让德国牵制罗马？”朱国雄皱起了眉头，“那么印度呢？”
　　“暂时不动。”朱济世想了一想，又道，“英国这根欧洲搅屎棍不能轻易抛弃，除非它完全被罗马控制或是成为社会主义国家。”
　　英国如果真的被罗马控制，当然不能让它再保有印度了。而英国一旦成为社会主义国家，那么英国就不需要殖民地了……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式比较进步，不需要殖民地的。
　　“雄儿，罗曼诺夫王朝那里也不要撕破脸。”朱济世又把话题转回了俄国，印度无非就是块肥肉，就是吃不吃，或是怎么吃的问题。而俄国革命却是关系到今后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世界格局的大问题。
　　“父皇的意思是要留罗曼诺夫王朝一口气？”
　　“没错，尽可能留口气。”朱济世道，“在西西伯利亚给他们搞个小王国缓冲一下。不行的话咱们再西扩。”
　　“西扩的话……地盘怎么个分配？”朱国雄试探着问。
　　“你和国轩自己商量着办吧。”朱济世一挥手，“不过你国轩弟要是和民意党的俄国接壤，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儿臣知道。”朱国雄微微一笑。这点分寸他岂会没有？西华的地盘本来就不如东华、北华、南华，是没有出海口的封闭之地，经济发展的难度不低，要再摊上民意党俄国这样的邻居，大明当然要想办法支持一下，否则革命波及到西华可就有大麻烦了。
　　……
　　“共和国万岁！普选权万岁！打倒专制王朝……”
　　白金汉宫外，这个时候聚集的群众依旧没有散去。维多利亚女皇退位的消息已经公布，爱德华王储已经准备即位，可是伦敦民众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民众仍然没有恢复理性！首相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已经退位的维多利亚满脸都是恐惧的表情，“我们是不是该暂时离开伦敦？”
　　罗伯特·丘吉尔的胖脸上现在布满了汗珠子，这个临危受命的首相已经感到问题非常严重了，女皇宣布退位并没有完全平息民众的怒火！在伦敦街头游行抗议的群众没有减少太多。在今天上午刚刚举行的英国议会下院的会议上，议员们也都态度暧昧，大家似乎没有坚决站在皇室一边——大英帝国输掉了战争，这是毫无疑问的！现在必须要有人负责，或许英国皇室就是最好的牺牲品吧？
　　而更加麻烦的是之前一直被掩盖和压制的经济危机，已经开始全面暴露了！现在的经济危机可不是什么东西太多卖不出去的过剩危机，而是长期大规模战争特别是战败而引发的全面危机！


第1485章 再捅英国一刀
　　通过架设在罗马帝国驻伦敦大使馆的电报天线，正在伦敦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巴黎，并且在不同立场的人那里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有些人感到惊讶，有些人感到害怕，但是毫无疑问，在罗马帝国高层的聚会当中，大英帝国的风雨飘摇理所当然地会引起一阵幸灾乐祸的欢笑。
　　“很遗憾，西方世界很快就要失去一个世界帝国了……然而，某种意义上这并不是坏事情，”罗马帝国奥古斯都阴沉了多日的面孔上终于展露出了笑容，虽然他并不想表现得幸灾乐祸，但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愉悦。“在经过了几百年的残酷斗争之后，西方世界终于要迎来一个秩序井然的时代了，而罗马帝国将是西方世界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也只有罗马才能承担起这样的重担……”
　　“没错！这都是奥古斯都陛下您英明决策的功劳！”坐在他旁边的罗马东帝国保民官蒙托邦侯爵也是喜形于色，“正是在您的英明决策下，恺撒陛下才得以顺利搞垮大英帝国的！”
　　‘恺撒陛下……哼，一个眼睛里只有儿子没有罗马帝国的蠢女人！’和奥古斯都并排而坐的罗马帝国皇太后欧仁妮在心里面一声冷笑。不过面子上还是附和着保民官大人，“罗马帝国能有今天，马蒂尔德的确功不可没，要是她能够尽快平定西帝国南方的叛乱，整个罗马会更加感激她的。”
　　就事论事的说，欧仁妮皇太后对马蒂尔德的看法没有错，而蒙托邦侯爵的说法也没有错。马蒂尔德一世的确是为了儿子而擅自动员西帝国的兵力去抄了英美军队的后路造成了大英帝国在美洲战场上的一败涂地。而美国革命则是英美军队一败涂地后的必然结果，目前爆发在英国的抗议浪潮则是美国革命的后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马蒂尔德的“胡作非为”在帮了儿子胡安的同时，也将这个新罗马帝国推向了最高峰。而历史上很倒霉的拿破仑四世，则成了个坐享其成的幸运儿。他父亲和二大爷未能达成的功业，很可能要由他来完成了。
　　“平定西帝国南方叛乱的事情不着急，马蒂尔德打算在胡安辞去东华国王后，由他带兵去南美。”约瑟夫·波拿巴笑了笑，然后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在英吉利海峡对岸，那个和法国斗争了几百年的岛国现在还没有最后崩溃呢！”
　　“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虽然免不了再经历一些曲折。”拿破仑四世并没有被约瑟夫·波拿巴的话搅坏心情，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头，笑着说道，“当然，我们还得再加把劲儿，利用战争之外的所有手段去促使大英帝国早一点崩溃！”
　　和罗伯特·丘吉尔的设想相反，拿破仑四世根本就没有想过维持大英帝国的问题。促使这个唯一可以和罗马对抗的白人世界帝国崩溃，一直都是拿破仑四世的国策。因而在美国发生革命之后，拿破仑四世立即就指示马蒂尔德向美利坚革命委员会提供援助——无论这个革命的美国是否会向罗马臣服，罗马帝国都需要它的存在。在这个问题上，拿破仑四世和他的大臣们并没有犯糊涂。
　　因而在纽约起义尚在进行的时候，罗马海军就打着“人道主义援助”的招牌，将数万吨墨西哥玉米运去了纽约，以便喂饱那里的美国人。与此同时，新法兰西还接受了布什政府要员的流亡，并且让他们在新奥尔良公开发表声明辞去一切职务将政权移交给美国革命委员会——这就给了美利坚革命委员会合法身份，方便这个委员会赢得大多数美军的效忠。
　　对于英国本土的阴谋，也在巴黎和罗马的宫廷中酝酿。阴谋分成两部分，一是向英国政府和汉诺威王朝潜在的反对者提供支持，包括英国的社会主义者和詹姆斯党以及爱尔兰独立运动等等。
　　二是在经济上给予英国以致命打击——而这一点尤为致命！现在的罗马帝国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外强中干的法兰西第二帝国，虽然……也有那么一些外强中干，但是罗马帝国的实力，特别是罗马的经济实力非常强大！
　　虽然这种强大不是建立在重工业上，但是罗马帝国的农业、轻工业和金融业的强大程度几乎和大中华帝国相当。
　　罗马的农业当然没有大中华帝国农业那么大的产量。但是拥有北美洲粮仓墨西哥、新法兰西，南美洲粮仓阿根廷、巴西，以及非常适合种植各种经济作物的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岛屿的罗马西帝国，却是目前世界上的主要农产品输出地，其出口的粮食甚至占到了1876年度国际粮食贸易总量的80％左右！只要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愿意，除了罗马帝国领土之外的整个欧洲和北美洲都要挨饿——包括东华王国！
　　而罗马帝国的金融业，更主宰着整个西方金融！早在拿破仑三世上台之前，法国的金融业就异常发达，所谓的200银行家就是整个国家的主宰。在拿破仑三世上台执政的过程中，以贝列拉家族、罗斯柴尔德（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家族、福尔德家族、马利特家族、塞古尔家族（玛丽亚的前夫家族）、达维里尔家族、鲁伯萨克家族、达摩其家族、古德霍克斯家族、莱西德思科家族为代表的法国金融业巨头可谓居功至伟。
　　而在法兰西第二帝国不断走向辉煌的过程中，法国和罗马的银行家的财力也跟着迅速膨胀起来。马蒂尔德控制的墨西哥美洲银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罗斯柴尔德法国银行，贝列拉家族的动产信贷银行和跨大西洋银行，塞古尔家族的塞古尔——汇丰银行等罗马帝国的大银行，在这场世界大战开始后就完全压倒了它们的英国或德国竞争对手，成了西方金融市场上的主宰。
　　同样的，由东罗马银行发行的金法郎和西罗马银行发行（由墨西哥美洲银行的发钞部门改制而来）的银比索。更是国际市场上最坚挺的硬通货，甚至超过了尚处于战争中的大中华帝国的华元——毕竟华元在战前并不是真正的国际货币，只是在大中华经济圈内流通。而且大中华经济圈的金融市场完全在大明皇室的控制下，和国际金融市场并不完全连接。因为战争的因素从英美德奥俄等国流出的避险资金，大多流入了罗马帝国，使得罗马帝国的黄金白银储备达到了一个空前的数量。
　　东西罗马银行（计划中是要合并的，不过目前罗马帝国的确有两个中央银行）更是比后世的美联储还要牛气冲天，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有说一不二的地位！实际上，这两家中央银行和罗马帝国的农产品一样，都是拿破仑四世和马蒂尔德一世手中的利器！
　　而掌控着东罗马银行，同时也是东帝国财政大臣的，拿破仑三世同母异父之弟奥古斯特·摩尼也出席了今天的宴会。
　　“我的陛下，我刚刚和东帝国银行总裁摩根先生用电报充分交换了意见。”奥古斯特·摩尼小心翼翼地说，“我们都认为，大不列颠的经济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困难当中，能够挽救它的只有罗马，而能将它立即推向深渊的也是罗马！一切都将由陛下您的意志决定！”
　　“挽救它？”拿破仑四世看着奥古斯特·摩尼，“如果现在遇到困难的是罗马帝国，英国人会来挽救还是会在我的背后捅上一刀？”
　　摩尼有些担心地道：“但是很多人担心，革命的风潮如果不能在英国得到遏制，将会很快殃及欧洲大陆……”
　　“革命会在英国得到遏制的，就如1848年革命在匈牙利得到遏制一样！”拿破仑四世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我想英国人会期待罗马帝国的陆军去帮助他们恢复秩序的……不过在这之前，他们需要稍稍忍耐一段时间的混乱。奥古斯特，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奥古斯特·摩尼点了点头，实际上他不完全知道，但是他的两位副手，东罗马银行的两位重要董事，阿尔方斯·罗斯柴尔德和尤金·贝列尼却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已经给他制定好了一整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现在英镑的汇率和英国政府债券的价格其实已经崩溃，英国的银行业事实上也已经崩溃——因为他们购买了太多的英国和美国的公债，而且在美国的投资也过多，这一切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了英国银行业的资本总额，所有的英国银行实际上都已经资不抵债。
　　但是英国经济却在英镑崩溃和银行业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勉强运行着。主要的原因就是英国政府的经济管制政策比较有效，使得整个经济可以不依靠金融和市场，而是依靠政府的指令运行。但是这种经济管制政策在目前，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困难。据我们所知，英国仓库中的农产品和矿产品储备已经不多了，而英格兰银行中的黄金白银也将见底。英国的经济显然已经处在最后崩溃的边缘，如果我们想要加快这一进程的话……我们就应该牵头领导一场帮助英国稳定货币的行动。”


第1486章 英镑保卫战
　　“打一场英镑保卫战？”
　　唐宁街10号的一间狭小而且陈旧的会议室内，焦头烂额的英国首相罗伯特·丘吉尔终于从他的阁僚那里听到了一个有点儿建设性的意见。而提出这个意见的，则是刚刚入阁的财政大臣莱昂内尔·内森·德·罗斯柴尔德。
　　这位罗斯柴尔德自从1858年起就是英国议会下院议员，当然还是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的掌门人——这家银行当然也已经处于事实破产的状态当中了。作为英国最大的国债承销商，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持有着大量的美国国债和英国国债，在南海大战的准确消息传来之后，他就知道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已经完了！
　　不过他和控制着巴林兄弟公司的掌门人爱德华·查理·巴林却没有在大英帝国最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至少表面上没有大肆抛售英国国债，而且还在伦敦金融市场上出手买入，以维持债券价值——事实上，对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和巴林兄弟公司来说，想从大英帝国抽身绝不是“一抛了之”的事情。这两家大银行和英国的关系，已经到了休戚与共的地步。如果大英帝国输掉一切，它们也只有倒闭破产一条出路。
　　当然，现在的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和巴林兄弟公司都是有限责任公司……
　　“首相先生，大英帝国目前最大的危机已经不是来自战场上了，而是来自经济特别是金融的崩溃……”须发皆白，看上去行将就木是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英镑正在成为废纸，同法郎的汇率已经从战前的1英镑兑换20法郎变成了现在的1英镑兑换10法郎……当然，这不过是官方汇率。在黑市上，1英镑现在连1个法郎都换不到了，而且还在继续下跌，估计在几个月内就会变成废纸，到时候大英帝国就彻底完了。”
　　“我想不会这么糟糕，1法郎还是能够守住的。”罗伯特·丘吉尔不禁皱起了眉头，“印度和开普殖民地还在我们手中，只要战争结束，我们就能从德兰士瓦的金矿和印度繁荣的经济中得到足够的硬通货，到时候汇率会趋于稳定。”
　　“不，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只有汇率先得到稳定，金银才有可能流入英国。”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苦苦一笑，“这是我在金融界服务一生所得出的经验，资本永远是厌恶风险的，不断下跌的英镑汇率和濒临崩溃的英国经济还是实际上已经全体破产的英国银行，都会吓跑资金！资金为什么不去欣欣向荣的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那里有的是投资机会，收益有保障而且非常安全。”
　　丘胖子的脸色难看起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位罗斯柴尔德没有在胡说八道，实际上身为英国首相的丘吉尔本人，在南海大战的败报传来之后，也将一部分资产转移去罗马了……
　　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叹了口气，“实际上，英国的经济危机才刚刚开始！这场战争给英国经济带来的损害，是不可能随着一纸和约而化于无形的。”他顿了一下，露出悲伤的表情，“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事实上已经破产了，我们在美国和加拿大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一分钱都收不回来了！我们在英国的银行同样是亏损累累……您知道的，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的许多大客户都在战前和战争爆发初期将他们的头寸换成了金法郎和银比索，而我们又将这些金法郎和银比索变成了英国国债……”
　　这才是最大的损失！虽然英国国债在战争爆发以后也跌了不少，但是国债毕竟有英国国家的信用做保障，或者说是有英格兰银行的印钞机做担保，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赖帐不还的。但是英镑汇率的下跌给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带来的损失却是致命的，和美国革命同样致命——如果按照黑市汇率计算，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在这方面的损失已经高达5亿金法郎，而美国革命给这家银行造成的损失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所以资本流动尚有管制（不过真正有门路的人还是有办法把资金汇出国门的），一旦战争结束，资本管制取消……大量的资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流出，到时候没有一家英国银行能够拿出足够的外汇和金银！没有一家！”
　　老头子不是危言耸听。因为银行是靠息差吃饭的，在战争爆发后，英镑和英国国债的利息远远高于金法郎、银比索。如果英国银行将它们手中的金法郎、银比索存入海峡对岸的罗马银行根本无利可图。而要将这些资金用于购买英国国债或是向英国国内的工商企业放债，就必须将之兑换成英镑——仅此一项的损失，就足以让所有的英国银行亏光老本！
　　‘这将是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罗伯特·丘吉尔倒吸了口气。这时，窗外隐隐约约有传来了抗议群众的口号声。
　　“共和国万岁！普选权万岁！”
　　民众的抗议仍然在持续，虽然已经调集了军队进入，但是罗伯特·丘吉尔还是不敢下令镇压——毕竟民众的抗议目前还是和平的，一旦军队开火，很有可能引发一场武装起义！当然，如果英镑继续贬值下去最后成为废纸，武装起义肯定也难以避免！而且……领废纸当军饷的英军士兵到底会站在谁一边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局势的确很糟糕，非常的……糟糕！”罗伯特·丘吉尔点了点头，同意了罗斯柴尔德老先生的意见，“想要稳定目前的动荡局势，就必须挽救经济，想要挽救经济……就必须挽救英镑！”
　　“只有恢复市场对英镑的信心，英国经济才会得救！”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道，“首相先生，我想您应该明白，目前世界上任何一种货币，都是建立在信用而非充足的金银之上的。哪怕是罗马帝国也没有足够的黄金和白银兑换所有的金法郎、银比索。”
　　“我明白这一点。”丘胖子点点头，“但是全世界都相信罗马帝国的金库中堆满了金银财宝！”
　　这也是事实！东西罗马银行的金库中堆满了金银，而且全世界的金银还在源源不断流向那里。但是英格兰银行的金库里面却空得可以跑马了。
　　“但是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手中的英镑可以换成金银。”罗斯柴尔德道，“首相先生，我们必须恢复金银本位，同时放开英镑汇率！”
　　“这不可能！”罗伯特·丘吉尔连连摇头。
　　“这是可能的，而且必须做到，当然是在罗马帝国的帮助下！”罗斯柴尔德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在胡思乱想，而是和我在巴黎的亲戚交换过意见了，拿破仑四世不愿意看到英国的局势继续恶化下去……”
　　这下英国首相明白了。
　　“我就知道拿破仑四世不会同意英国变成第二个美利坚的！”罗伯特·丘吉尔看着罗斯柴尔德，“他想要什么？”
　　“直布罗陀和埃及！”
　　“条件呢？”
　　“罗马帝国将会帮助英国进行货币改革，帮助我们将英镑汇率稳定在一个英国人民和英国经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能具体一点吗？”罗伯特·丘吉尔追问。
　　“罗马帝国将提供10亿金法郎以交换我们在直布罗陀和埃及的权益，同时再分三期提供50亿金法郎的贷款用于稳定英镑汇率。另外，英格兰银行手中还有大约相当于20亿金法郎的金银储备，这样我们就有了80亿金法郎的金英镑改革基金。”
　　“一共80亿金法郎……可以把英镑汇率维持在什么位置？”
　　“想要恢复战前的汇率是不可能的，1：10的官方汇率也是在开玩笑，不过1：2还是可以坚守的。按照这个汇率，80亿金法郎可以兑换40亿英镑……现在市场上流通的英镑还不到120亿，应该不成问题。”罗斯柴尔德道，“而且我们还可以发行公债和提高英镑利率回拢一部分英镑。”
　　‘这个计划是可行的。’罗伯特·丘吉尔在心里面盘算着——其实英镑保卫战不需要打太久，只要等到局势稳定，印度和开普殖民地的金银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到时候就不怕了。另外，英伦三岛的工业基础还在，只要稳定金融，工业生产很快会恢复，到时候就能通过出口获得贸易顺差，英镑自然就能坚挺起来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英镑保卫战取得成功之后，英格兰银行又可以恢复“最后贷款人”的地位，自然可以向陷入困境的英国银行业放贷，以避免经济因为金融业崩溃而陷入严重危机。
　　想到这里，罗伯特·丘吉尔重重点了下头，“好的，就这样！原则上就这样……如果议会不反对，我们就尽快启动金英镑改革，争取在一个月内拿出草案并且和罗马方面达成协议！”


第1487章 大难临头，资本先逃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轻轻挪动一枚白棋的兵，抬头看了眼她的对手，正在发呆的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微微一笑，“杰森，该您了……”
　　朱济世坐得端正，目光也紧盯着跟前的国际象棋棋盘，但是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被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提醒，才连忙也挺了个黑兵。“朕已经连输四盘了，这一盘一定要赢。”
　　朱济世在后世就会下国际象棋，还自认为下得不错。不过比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还是有大差距的——这个时代的欧洲贵族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除了骑马打猎、跳舞、看歌剧和上床之外，国际象棋也算一样，而玛丽亚的棋艺很好，有后世专业棋手的水平。但是朱济世却很喜欢和她杀上两盘，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为了不让朱济世输得太难看或者是赢得有成就感，却要在棋盘上费一番心思。
　　而今日的棋局却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四连胜，因为朱济世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而在刚刚收到了欧洲传来的关于“英镑保卫战”的消息。
　　“玛丽亚，你觉得拿破仑四世是真心想要挽救大英帝国？”朱济世随手又挪动了一个棋子。
　　“那怎么可能？他是一位拿破仑啊！”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挪动了白象，摆出了一个典型的西班牙开局。“而且，罗马帝国真的要拯救英国就不会给金法郎，而是该给农产品特别是棉花和谷物，那才是英国所缺少的。”
　　朱济世点点头，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懂的东西很多，政治、经济、外交，虽然都不算特别精通，但是一些大道理上的东西她都是知道的——现在英国缺少的不是金法郎，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棉花、谷物、铁矿石、生胶等等农产品和工业原料都是缺少的。罗马帝国真的要救英国，就该给这些东西。只要英国政府手里有市场需要的东西，自然可以用来回拢货币，英镑也就能稳住了。
　　可是现在罗马帝国却给了一堆金法郎，还真打算靠金法郎回拢英镑？而且就是能回拢也不顶用。英国国内的工厂照样没有原料可以开工，英国老百姓也不能把金法郎当饭吃。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让英国的资本家可以拿点现金好出逃……在朱济世的印象中，同样的事情中国历史上的反动党在抗战胜利后就干过，白白砸出去10亿美元，市面上还是钞票太多（美元钞票也是钞票），东西太少。要是砸10亿美元的美国面粉出去，通货膨胀多少还能控制一些。这样的道理，军人出身的丘胖子不懂也正常，可是英国那么多银行家、大资本家居然也不明白，说没猫腻朱济世可不相信？
　　“这回是英国人居然上了拿破仑四世的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朱济世又随便挪动了一个棋子。
　　“恐怕不是上了拿破仑四世的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一笑，“拿破仑四世懂什么金融和经济？怎么可能出这样的高招？这一定是姓罗斯柴尔德，姓贝列拉的人给拿破仑四世出的主意……我估计拿破仑四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次的事情多半是英国财团和罗马财团联手导演的闹剧！”
　　朱济世抬头看了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位曾经的塞古尔公爵夫人、塞古尔女公爵可是一度执掌过塞古尔家族这个法国赫赫有名的豪富之家，对于欧洲商界、银行界的那些内幕果然是门清儿啊。
　　“是欧洲的犹太人财团要出卖英国了？”朱济世忽然想到了后世小有名气的那些“犹太阴谋论”。他早年在欧洲游荡的时候，也认识不少犹太人，其中就有一些是银行家、资本家，包括大名鼎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和贝列拉家族的人物。
　　“恐怕不止是犹太人。”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在欧洲和美国，资本都是少有国界概念，经常会在各国间流动。譬如塞古尔家族虽然是法兰西公爵，但是在法国大革命后也将资产分散在了英国、美国和南美洲。如咱们的老朋友斯科佩尔家族，他们是财产就遍及英法美墨。至于那些犹太人，就更加没有什么国家概念，从来都是哪里有机会他们就去哪里，哪里有风险他们就逃离哪里的。”
　　“中国的资本家早晚也是这样的！”朱济世对下棋的兴趣似乎到了头，双手拢着温热的茶盏，感受着传入掌心的热量，看着坐在对面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思索着道，“有办法破了这个死局吗？如果丘胖子用金法郎去买东西的话……”
　　“买不到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除非您能说服马蒂尔德去拆拿破仑四世的台，否则不会有墨西哥的玉米、小麦，中美洲的生胶，古巴的糖，新法兰西的棉花，还有新日本、得克萨斯的羊毛出售给英国的……至于罗马东帝国的粮食和原料，他们自己都不够用呢。”
　　这次罗马帝国搞垮英国的办法其实很简单，给金法郎但卡住物资供应。如果在大战爆发之前，这一招肯定不管用。因为可以供应铁矿石、粮食、棉花和羊毛的地方太多了，大英帝国依靠自身的殖民地和美利坚帝国就可以自给自足。但是现在英国原有的原料供应地不是被占领就是陷入动乱或是被切断了运输线。英伦三岛的农业生产，也因为大量的劳动力参加军队而大幅下降。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本土的供应变得越来越紧张，大批的工厂也因为缺乏原料而无法开工，到了1877年春天，伦敦、曼彻斯特、利物浦等大城市的失业率也开始大幅攀升，而物价则节节攀升。
　　现在英国国内持续的抗议浪潮的根源就在于此——大量的英国民众开始挨饿了，他们既没有英镑，又没有工作，只能依靠最低的食品配给勉强糊口！
　　而同样的事情，也正在俄罗斯大地上演着，而且情况更加糟糕。
　　彼得堡，冬宫。
　　一间陈设豪华的房间已经被布置成了病房，沙皇尼古拉二世（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位）正静静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面。房间内的灯光柔和而恬静。病夫沙皇的床头上还放了一束鲜花，是皇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亲手采摘的。这位来自丹麦的俄罗斯帝国皇后，现在正在沙皇的床边打盹。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不久于世，现在能够多陪伴他一刻也是好的。
　　虽然沙皇陛下的身体一直不好，但是沙皇夫妇的感情却一直很好，彼此都忠于对方，没有外界传闻的“皇后出轨”，亚历山德拉·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的生父毫无疑问是病床上的沙皇，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可问题是，关于女大公并非沙皇亲生的传闻，这些日子却在帝国的各个角落传播，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女大公同沙皇的弟弟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有那么一腿！女大公就是两人通奸后所生——虽然也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种，但是通奸所生的孩子不能拥有继承权，而身为奸夫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同样不配染指沙皇宝座。所以沙皇的合法继承人应该是亚历山大二世的第三个儿子，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
　　这样的传言可不是在城市的街头巷尾飞扬，而是在彼得堡的驻军和沙皇的近卫军中传开了！这可不是什么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这里是俄罗斯，不是英国或是新成立的罗马帝国。俄国的沙皇继承常常伴随着血腥和杀戮！
　　彼得大帝即位之初就有他的姐姐索菲亚煽动近卫军政变，搞出了大小沙皇并列，公主摄政的奇葩体制。彼得大帝死后，缅希科夫又利用近卫军把自己的老情人皇后叶卡捷琳娜推上王座。
　　在叶卡捷琳娜一世之后隔了一代，年幼的沙皇伊凡六世即位不到两个礼拜，近卫军就发动政变逮捕了摄政王将沙皇母子控制起来。随后不久，彼得大帝的女儿伊丽莎白再次煽动政变，把一岁多点的沙皇和其母亲统统逮捕，自己登上了皇位——而且这位女皇还给关押伊凡六世的监狱长官下了一道密旨，命令其在有人企图劫狱时处决伊凡六世，最后这道密旨竟然在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时代真的得到执行了。
　　而叶卡捷琳娜二世本人则是发动政变推翻丈夫彼得三世而成为女皇的，她的儿子保罗一世又死于另一场政变，而在保罗一世的长子亚历山大一世去世（也可能是隐居）之后，彼得堡又发生了一场十二月党人革命！可以说，自彼得大帝至今，俄罗斯沙皇的传承过程中，只有彼得二世（彼得大帝的孙子，其父被彼得大帝所杀）、保罗一世、亚历山大二世和尼古拉二世等四位沙皇的即位过程中没有出现近卫军火并的火爆场面！
　　对于罗曼诺夫王朝王位继承总伴随着血腥的传统，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是非常了解的。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之后，这位沙皇心中唯一挂念的，就是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以远离血腥的俄罗斯政治。
　　沙皇睁开毫无精神的双眸，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自己时日无多，看来一定要给她们找一个可靠的保护者了！


第1488章 俄罗斯嫁给罗马？
　　冬宫的走廊上面突然响起了杂沓的军靴声音。走到这里又刻意的放轻了脚步。皇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睁开了眼睛，正疑惑的时候，就看见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国务会议主席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在沙皇病入膏肓之后，这位俄国皇叔就事实上担任起了摄政的工作。不过此时的罗曼诺夫王朝内部已经不像之前的一白多年那样充满血腥和争斗了——这大概是欧洲革命风潮和十二月党人的功劳吧？当革命的断头台离皇室近在咫尺的时候，皇室内部自然会变得比较团结。虽然外界有不少针对这位摄政大公的风言风语，但是沙皇、皇后，还有沙皇的几个弟弟，都一如既往地信任这位皇叔。
　　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站了起来，很客气地朝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点了下头，大公则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陛下……沙皇他，还好吧？”
　　“我还好……”沙皇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海洛因的药效越来越不显著，来自肺部的剧痛还有窒息的感觉一直在折磨着他，让他很难入眠。
　　“陛下！”大公走到沙皇跟前，又鞠了一躬。沙皇看见自己的叔叔浓密的眉毛里面蕴含的都是担心，知道一定是又有什么坏消息了。
　　“怎么啦？我的大公，是不是德国人又开始进攻了？”
　　现在已经是1877年春天，在过去的一冬，德国人和去年冬天一样，转入了防守——毕竟冬天是俄罗斯的朋友！而春天的来临，意味着德国人又可以发起新的攻势了。
　　“不，不是德国人开始进攻，而是中国人和土耳其人达成了瓜分波斯的协议，他们将从西华和西清调动30万军队入侵波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皱着眉头道，“为此……中国人将在未来三个月内把援助我们的物资减少70％！”
　　大明和土耳其帝国达成瓜分波斯的协议没有费什么劲儿，现在的土耳其苏丹是去年8月31日被新奥斯曼党人拥护上台的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是朱济世的小舅子，前任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的幼子。
　　而帝国的实权则掌握在改革派领袖，奥斯曼党人米德哈特帕夏手中。在1876年12月23日，土耳其帝国还颁布了该国的第一部宪法，开启了又一轮轰轰烈烈的大改革。在这个时候，掌权的改革派如果能获得一场轻而易举的大胜利，消灭哈里发在宗教上的对手他们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不过土耳其求之不得的好事，对俄罗斯来说可就意味着一个相当糟糕的春季了——因为历时近2年的大规模战争，已经给俄国的农业生产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特别是在立陶宛全境沦陷、拉脱维亚大部沦陷、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西部沦陷之后，俄国失掉了大片传统的产粮区，而且剩下的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部分地区也沦为战场，土地大片抛荒。如果不是大明帝国源源不断的给俄罗斯提供援助，俄国早就没有办法坚持了。可是现在因为大明将要对波斯用兵，就必须将欧亚大铁路的大部分运力转用于波斯作战的后勤物资运输啦！
　　“什么？”沙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些该死的黄种人！他们一定是和罗马帝国达成了什么出卖俄罗斯帝国的密约了！”
　　这一场世界大战和历史上的一战、二战最大的不同，就是交战双方的阵营并不分明。大明帝国和俄罗斯帝国虽然有盟约，但是双方的同盟关系并不牢靠，只不过是矛盾重重的两国在互相利用罢了。而英美一方同样如此，大英帝国和大明帝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争夺霸权的大战，但是英国盟约德意志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并没有跟随英国对大明宣战。而在南海大战之后，英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先后同俄罗斯议和，只剩下一个德意志帝国还在和俄国作战。
　　不过最近罗马帝国又和德意志帝国达成了一系列反对俄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条约，罗马帝国对俄国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战争几乎一触即发。但是大明和俄罗斯那纸没有多少约束力的盟约，却成了罗马帝国占领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的最大障碍。因为罗马必须绝对规避同大明发生战争的风险。
　　而现在，大明帝国借口对波斯作战而大幅减少对俄援助，摆明了就是要出卖俄罗斯背叛盟约的先兆！
　　“大公，我们同维也纳方面的谈判可有进展？弗兰茨·约瑟夫一世也应该洞察到德意志帝国和罗马帝国正在勾结了吧？”沙皇挣扎着在妻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地问道。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同意在战后恢复俄奥传统友谊，但是他不愿意再让神圣罗马帝国卷入任何一场战争了，哪怕放弃神圣罗马之名，割让希腊也要保住目前的和平。”
　　“什么？弗兰茨·约瑟夫疯了吗？”沙皇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惨白。
　　“不，他没有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摇摇头，神色凝重地道，“他是看到了革命的风暴正在吹向欧洲！”
　　“革命……对了，英国现在怎么样了？局势缓和一些了吗？”沙皇一听到“革命”这个词，连忙追问起英国的局势——革命在欧洲文明的圈子里是传染病！往往一国发生革命，整个欧洲都多多少少会被波及。当然，各国对“革命病”的抵抗力强弱也是不同的。如现在的罗马帝国，强大辉煌，人民生活富裕，革命力量自然萎靡。而在东欧战场上节节胜利的德意志帝国同样没有多少造反派活动的空间。但是内部民族矛盾尖锐，在对俄作战中又无功而返的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现在已经有些不稳。至于俄罗斯……沙皇陛下只要稍稍一想，就头疼欲裂了！
　　“已经好一些了，罗马帝国刚刚和英国达成了协议，出资购买了英国在埃及和直布罗陀的权益，还同意出借40亿金法郎给英国，助其稳定英镑汇率。另外，澳大利亚、印度和新加坡等各处战场都已经停火，只剩下北美还在混战。不过中国军队也已经停止向英、美军控制地区挺进，现在的战争是在北美英军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的军队之间进行。”
　　“那么俄国呢？局势还能维持吗？”沙皇皱起了眉头。
　　“尚可维持……如果我们能尽快和德国、罗马议和的话。”
　　“这不可能！”沙皇摇了摇头。“我们不是神圣罗马帝国……俄罗斯民族是一个整体，不容分割！”
　　说这个话的时候，沙皇几乎有些羡慕弗兰茨·约瑟夫一世了，后者的国家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作为核心的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只关心他们的基本盘而不是其他民族的土地。所以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现在有足够的筹码可以和罗马谈判。而俄罗斯帝国可以让步的空间相当有限。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早就是俄罗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经过十多年的开发和移民，现在已经是彼得堡、莫斯科一样的“核心中的核心”，根本不能考虑割让。否则沙俄政府就会失去民族主义者的支持，而俄罗斯的精英大多是民族主义者！
　　听到沙皇的话，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也没有再提和谈的事情——倒不是他认为俄国还有继续打下去的本钱，而是他认为目前的俄国政府已经无法负担起领导谈判，带领俄罗斯民族走出困境的责任了。
　　“陛下，目前舆论对于政治改革的呼声很高，有识之士都在呼吁帝国制定宪法，选举议会，实行宪政改革。”
　　听到这个建议，病中的沙皇却是精神一振，如果早个一年半载，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在俄国实行议会宪政的。但是现在他快死了，襁褓中的亚历山德拉女大公和向来不干涉政治的皇后，肯定无力管理帝国。一个由公民投票选举出来的议会和责任内阁，不正是让她们远离血腥政治斗争的办法吗？
　　“大公，国务会议对此的意见是什么？”沙皇问，“还有贵族们都怎么看？”
　　“大部分人都支持宪政改革，认为一个责任内阁是带领俄国走出困境所必须的。”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看了一眼病怏怏的沙皇，“只是现在还是战时……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如果现在开始宪政改革……”
　　“开始！立即开始！”沙皇咳嗽几声，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命令道，“不能再拖延了！这是挽救俄罗斯帝国的最佳方案。给我们驻罗马的大使馆发电，让他们告诉拿破仑四世，亚历山德拉女大公的夫婿将是未来的罗马帝国恺撒和奥古斯都！俄罗斯帝国和罗马帝国可以在未来共用君王！另外……再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国人！”


第1489章 选上去的会是民意党？
　　“皇儿，没想到那个病怏怏的沙皇居然有这样的急智，用一场联姻解了俄罗斯帝国的困局。”
　　当沙皇有意将未来的俄罗斯女皇嫁给罗马帝国继承人的消息，传到大明太上皇帝和皇帝两人耳中的时候，两人正对坐在一张坐榻上，悠闲的下着中国象棋。从棋盘上看，朱国雄明显占优，多了一马二卒，不过朱济世却占了先手，未必没有扳回来的可能——这象棋的胜负可不是比棋子多少。
　　朱国雄的象棋下得很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在占优的情况下仍然全神贯注看着棋盘在算步子，听到父亲的话，只是冷冷一笑：“沙俄肯定要完！绝对支撑不到亚历山德拉女皇嫁人的那一天。”
　　朱济世看着儿子，“雄儿，你就那么肯定？如果拿破仑四世暂时不要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了，俄国应该有些机会吧？”
　　“没有了！”朱国雄从棋盘上抬起头来，笑着摇摇头，“如果沙皇不同时进行宪政改革，或许还有一些机会……无非就是拿破仑四世肯掏多少金法郎、银比索去援助俄罗斯罢了。”
　　朱济世沉吟着点点头，“拿破仑四世的妻子在去年就又怀上了，如果是个儿子将来正好配这个亚历山德拉女皇……就是用50亿金法郎当聘礼，能娶到俄罗斯还是划算的。50亿金法郎难道还不足以抵消宪政改革的不利影响？”
　　任何改革都有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俄罗斯的宪政改革自然也不利外。特别是目前俄罗斯帝国在战场上和经济上都极为困难，沙俄政府威信扫地。不过罗马帝国只要愿意提供足够的援助，俄国改革也未必会一败涂地——至少朱济世是这样认为的。
　　“别说是50亿，就是100亿金法郎都没有用。”朱国雄却连连摇头，这位大明宣武皇帝不仅是宪政、法律方面的专家，而且还是个俄国通。自从十几年前访俄之后，他就一直对俄国问题非常关注，还从自己的年金中掏钱出来成立了一个俄国研究所，专门用于研究俄国事务。
　　“俄国内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二十年前废除农奴制改革的遗留问题。”
　　朱济世本来在看棋盘，听到“遗留问题”才抬起头来瞅着儿子，“皇儿，你说的遗留问题是指他们的农村公社体制？”
　　朱济世也知道俄国农村的“联产责任承包”制，作为一个21世纪来的中国穿越客，当然晓得这套农村土地和管理体制的优越性和些许不足之处。这种由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所创立，后来又在中国改革开放中发扬光大的土地和农村管理制度的特点，简单概括一下就是“维持稳定的小农经济”。
　　因为土地公有（公社或集体所有）和定期重分，使得俄国农民总有一小块土地可以耕种，只有不是太懒，总可以糊口。但是这种制度让俄国农民人人有地可种的同时，也极大的阻碍了资本主义大农业在俄国的产生，同时也延缓了俄国人向西伯利亚移民的速度。由于土地是公社所有，还要定期重新分配，自然无法集中起来形成大农场。而且俄国政府出于社会稳定考虑，还禁止农民退出公社，自然也就大大限制了城市化和移民开拓西伯利亚的速度。
　　虽然同样的问题后世的中国也是有的，但是并没有造成社会不稳，而且土地公有和后来的国有还为政府带来了巨大的财政收入，成了各地城市化建设的助推器。但是俄国的“联产责任承包”制却有两个致命的弱点。
　　“问题出在俄国农村公社租用地主土地和公社自治两方面。”朱国雄摇头感慨道，“其实亚历山大二世的初衷是好的，但是这人心总是不知足的……”
　　亚历山大二世对于俄国农村的设想，其实是想追求一个理想的静态社会——人人有地种再加上公社自治，想来就能让俄国农民安居乐业了。
　　“人人有地种不等于人人都能种好地，”朱国雄把玩着一枚棋子，叹口气道，“十个手指头还有长短，何况是人呢？即便20年前都是一般的穷棒子，现在也有了贫富强弱。咱们在东北、西北那些地盘上搞的集体农庄，现在不也大多变成了一个个私人农场？”
　　朱济世无所谓的一笑，“平均主义加上市场经济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即使起步阶段是完全平等的，分化早晚还是会产生的。”
　　这样的结果早就在朱济世预料之中，他搞集体农庄也不是为了让农民人人有地种，而是要利用集体农庄的组织服务于扩张殖民。在这个目的基本达成之后，集体农庄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逐步过渡到私人农场也就不足为奇，甚至还是大明朝廷所鼓励的——和历史上偏重于抑制兼并的王朝不同，大明的土地政策却是鼓励兼并，抑制分拆土地。
　　因为凡是经营过土地的人都知道，大块连片土地的经营管理成本要比细碎土地低廉许多。而且也容易用轮作法保持土壤的肥沃程度，避免过度开垦。
　　比如在集体农庄出现瓦解的苗头之时，大明议会就在朱济世的授意下通过了《集体农庄解散法》。规定集体农庄只能被拆分为落干个100亩以上，土地连成一片的农场，而且不得再进一步拆分。
　　同时，大明议会又在《百亩农场促进法》中规定，凡是由政府提供优惠贷款所形成的“百亩连片（含以上）农场”，也必须作为一个整体继承或出售，不得再行拆分。而在东华、西华、暹罗这些向移民提供免费土地的华夏诸国中同样也有类似的法律规定，以保证土地的规模经营。
　　当然了，这种促进和保证土地规模经营的制度比较容易在土地资源丰富的国家中建立起来。如果人地矛盾突出的话，国家的政策一般都会反其道而行，尽可能保证每一个农民都有地可种。
　　但是在人地矛盾并不突出，甚至算得上地广人稀的俄罗斯帝国中采取这种“平均主义土地政策”就显得非常古怪了。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朝廷如此行事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想追求一个永远稳定的俄国农村。
　　不过二十年来的发展，却是事与愿违。阶级分化还是在经历了农奴制改革和贵族地主基本退出的俄国农村中产生了。一小部分原来的农奴富了起来，而大部分被解放的农奴则仍然是穷人甚至越来越穷——类似的情况在后世中国土地改革后几年就产生了，还由此催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农业集体化。
　　而在俄国，沙皇政府面对这种分化所采取的政策也完全不像是一个代表有产阶级利益的反动当局。虽然沙俄没有进一步大搞集体化，但是仍然用行政命令禁止公社土地私有化，禁止社员退社单干。还出台了不少扶植公社的政策，完全站在了遏制地主阶级和农村资产阶级的立场上。
　　这样的政府自然得不到新兴的俄国富农阶级的拥护，而且俄国富农阶级在这种政策的打压下根本也不够富。
　　但是俄国的贫下中农同样也对沙俄政府非常不满，因为他们将自己的贫困归咎于废除农奴制改革的不彻底。只解决了农民的人身自由（其实也不是很自由），而没有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大片的土地仍然归属原来的贵族地主所有，由农村公社租赁后再分给农户耕种。所以俄国的农村公社“拥有”的土地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废除农奴制改革时由农民出资购买的份地（农民出资，但是由公社持有），一部分是原先贵族地主拥有的出租给公社的土地。因而农村公社还有一个代收地租的功能。
　　“根据民意党的统计，现在俄国的农村公社管理的土地当中，60％以上是向贵族地主租赁的，每年都要付出大量的地租。而在俄国农民特别是废除农奴制改革后成长起来的中青年农民看来，这些地租就是使得他们长期处于贫困当中的最大原因。而民意党和之前的土地和自由社更是长期在俄国农村大肆宣传同样的道理，将二十年前的改革说成是只进行了一半的改革。”
　　朱国雄顿了一下，端起一杯清茶品了一口，“而在儿臣看来，俄国的农村公社最大的问题还是一户一票的普选权……俄国的农村公社基本实行自治，公社管理者都由投票产生，而且没有财产限制，实行的是一户一票，和东华的农村还有咱们早先的集体农庄都差不离了。但是东华农村和我们这里集体农庄是没有贵族地主来收租的，而且远比俄国的农村公社要富裕。农人都是拥护朝廷的，再怎么投票也不会把民意党人选上台！”
　　“哦？皇儿，你认为俄国宪政改革的结果会把民意党选上去？”朱济世有些不大相信的样子。
　　朱国雄脸上浮出有些玩味的笑容，“不一定非得是民意党，但肯定是土地与自由社分出来的党派，比如俄国社会党、俄国社会革命党之流。总之，肯定是些和沙皇为难的人物。”


第1490章 强大的罗马
　　“罗马和俄罗斯的团结将意味着西方世界的大联合！”
　　“大英帝国已经向奥古斯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美利坚成了罗马事实上的附庸，现在沙皇又请求罗马的庇护，整个西方无疑已经拜倒在罗马帝国的脚下了！”
　　“未来的世界就是大罗马帝国和大中华帝国势均力敌了，而西方世界在工业和科技上的优势将确保罗马帝国压倒中华成为世界的霸主！”
　　“罗马帝国称霸世界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俄罗斯帝国“献出”未来女皇的消息在罗马的宫廷传开之后，罗马帝国元老院中的元老们自然是一片弹冠相庆——现在只等拿破仑四世的儿子也就是整个罗马帝国真正的接班人出生然后长大，再把俄罗斯女皇亚历山德拉一世娶进门，罗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就能合二为一了！
　　至少在拿破仑四世和他的大臣们看来，未来的发展就是这样的——在将罗马和俄罗斯合并之后，罗马帝国将在欧洲建立起无可争议的霸权，哪怕德意志帝国真的统一起来，也不可能对抗罗马了。
　　而在新大陆，虽然黄种人的东华、北华和新日本也非常强大，但是西帝国仍然拥有优势。
　　“新法兰西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加在一起拥有300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和3000以上的白人人口。墨西哥王国还拥有1600万人和200多万平方公里，中美洲联合王国有1000万人和43万平方公里。光是在北美大陆上，罗马帝国及其盟友就拥有540多万平方公里和5600万人口。虽然土地面积比不过东华和北华，但是人口却是华人的3倍！”
　　“不过墨西哥王国却是一个不确定因素，马蒂尔德陛下已经指定东华王朱胡安为继承人了！将来胡安很有可能推动墨西哥王国和东华合并！”
　　“墨西哥王位的继承人是胡安·德·拿破仑·德·波拿巴元帅！他是罗马帝国的元帅！”
　　“但同时也是朱胡安，未来的东华国王之父，多半还是东华王国的实际掌权者。他一旦控制了墨西哥王国，东华——墨西哥帝国就是北美洲的霸主了！”
　　“这不可能，别说罗马帝国不会同意，就是中国人自己也不会答应的，否则胡安·德·拿破仑·德·波拿巴元帅就不会将东华国王之位让给儿子了。”
　　“不过让胡安继承墨西哥还是非常不妥当的！”
　　几个罗马帝国元老院的元老开始争论着东华王朱胡安成为墨西哥王储的事情，在胡安表示放弃东华王位之后，大明的君臣暂时不把他当潜在威胁了，但是罗马帝国的元老们却开始反对他继承墨西哥了。
　　几个墨西哥过来的元老立即站出来替马蒂尔德和胡安说话。
　　“恺撒陛下的安排完全是为了罗马帝国考虑，罗马需要时间整顿内部，欧洲还有很多变数，南美洲又有人在造反。在这个时候，帝国不能和中国翻脸，而胡安元帅则是罗马和中国之间和平的保证！”
　　“就算墨西哥和东华在未来合并，对罗马帝国的霸权也没有多大损失，反而会让大中华帝国失去东华和北华两大支柱！”
　　“而且恺撒陛下在墨西哥王国的威信太高，除了她的儿子，墨西哥人不会接受别的王储人选！如果罗马认为胡安·德·拿破仑·德·波拿巴元帅还不可靠，那就再给他安排一位门当户对的王后吧……”
　　朱胡安当然是结过婚的，但是东华王国的多妻制婚姻对罗马公教来说是无效的。在墨西哥王国的公教徒看来，东华王储朱邦羽只是私生子，没有资格在将来继承胡安的王位——别说是朱胡安，连历史上的拿破仑一世也拿这种婚姻和继承制度没辙，空有一堆私生子，还是后继无人，最后不得不和约瑟夫皇后离婚迎娶了奥地利的玛丽·路易莎公主生下了拿破仑二世——弗朗索瓦·约瑟夫·夏尔·波拿巴。
　　所以马蒂尔德一世想从欧洲王室中为胡安物色一位“合法妻子”，以确保王位可以在将来得以传承。
　　不过马蒂尔德将王位传给朱胡安的行为，在拿破仑四世看来简直和分裂罗马帝国差不多！奥古斯都的心情不佳，凡尔赛宫内，便仿佛有阴云密布。直到俄罗斯沙皇愿意让未来的女皇亚历山德拉女大公和拿破仑四世尚未出生的继承人订婚的消息传来，拿破仑四世才算是勉强从坏心情中解脱出来。
　　实际上，现在的罗马帝国正处在历史关键的十字路口，虽然是西方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但是其领导权尚未得到完全的确立。更不用说如大中华帝国一样，已经用一系列条约确定了成员国各自的权力和义务。
　　更糟糕的是，罗马帝国没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领袖，而是实行双头治理——本来拿破仑四世指望在马蒂尔德死后将恺撒一职交给自己的儿子，从而最后确立“奥古都市——恺撒继承制度”。
　　可是马蒂尔德却在不遗余力的扶植胡安，现在胡安是墨西哥王位继承人，将来没准就是罗马帝国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的继承人了！在古罗马帝国的历史上，东西帝国可是在狄奥多西王朝时代就正式一分为二的！
　　“陛下，刚刚收到的消息，中国人已经完全中止了对俄国的支援。这是对俄国沙皇将亚历山德拉女大公许配波拿巴王朝的报复。俄国特使表示希望可以得到罗马的粮食和经济援助。”
　　“那就看情况援助一些吧。对了，英国的情况怎么样？伦敦的动乱局面可曾平息？”
　　“基本上平息了，不过形势仍然非常不稳，一旦英镑保卫战失败，伦敦肯定会再次陷入动荡。”
　　“唔，这正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
　　正在和拿破仑四世对话的是东帝国保民官夏尔·库赞·蒙托邦，历史上的八里桥伯爵——就是在八里桥打败僧格林沁的那位，在这个时空，他没有成为英法联军的指挥官，倒是在北美战争中建立功勋得到了更高的侯爵封号。北美战争后又步入政界，现在是整个东帝国的“首相”了。
　　对英国的“援助”事宜，就是蒙托邦侯爵和财政大臣摩尼共同负责的。当然，他们俩不过是挂个名，真正出谋划策甚至上阵操盘的，还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和贝列拉家族这两个罗马帝国最强大最富有的犹太银行家家族。
　　“我们不会真的借给英国人50亿金法郎吧？”拿破仑四世问。哪怕是辉煌富裕的罗马帝国也不会把50亿金法郎当小钱，拿破仑四世当然不舍得全都打了水漂。
　　“当然不会了，最多借给英国人10亿金法郎，”蒙托邦侯爵笑道，“剩下的40亿金法郎贷款计划会被元老院否决。”
　　“这个办法不错，不是我们说话不算，是元老院不同意，我们罗马是宪政国家嘛！不过英国人还是有40亿金法郎对吗？能够靠这些金法郎稳住局面吗？”
　　蒙托邦侯爵仰头哈哈一笑，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怎么可能稳得住？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把金法郎收藏起来，同时把手中的英镑尽快花掉，市面上的通货根本不会减少。”
　　“对，一定是这样的。”拿破仑四世虽然不懂金融，但是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金法郎不能当饭吃当衣穿，英国民众兑换到了金法郎只是藏起来代替储蓄而已，甚至不敢存入英国的银行。
　　“而一旦英格兰银行无力再出售金法郎，所有的英国人都会认为英镑肯定崩溃，到时候巨大的心理预期将会自我实现，人们会在第一时间把手中所有的英镑都拿出来涌入市场去购买物资。粮食、布匹、钟表、珠宝……凡是能够买到的东西都会被一扫而空。再接下去就是不可避免的高通胀！现在已经趋于稳定的局势将会再度紧张，到时候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拯救大英帝国了，除非罗马出兵干涉！”
　　拿破仑四世点点头，“一旦罗马出兵，大英帝国将会被罗马控制。不过……英属印度会不会在那时遭到中国的入侵？那可是大英帝国最有价值的财产啊！”
　　“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们只要联合了俄罗斯，控制了大不列颠，就有足够的本钱向中国人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放弃吞并印度的打算。”
　　“把印度还给英国？”拿破仑四世有些不大情愿。一个拥有印度的英国还是太过强大了！
　　“可以让印度独立！”蒙托邦侯爵道，“由罗马和中华共同保障印度的独立，这是最好的办法。”
　　“很好，就这样安排。”拿破仑四世思索了一下，“那么西帝国怎么办？马蒂尔德母子的野心终究是个威胁！”
　　蒙托邦微微皱眉，“没有马蒂尔德母子哪里有现在的西帝国？陛下，我们在西帝国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马蒂尔德和胡安……我想现在还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而且我认为，西帝国真正的麻烦根源不在于马蒂尔德母子，而是墨西哥王国的富强！”


第1491章 资本的力量
　　“墨西哥王国的富强？”拿破仑四世叹息点头。
　　现在整个罗马西帝国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美国的失败，就是墨西哥的成功！
　　而这句谚语开始流行的时候，这场世界大战还没有开始，那个时候的美国和现在相比，根本算不上失败！所以那时墨西哥的成功也不能和现在和将来相比。
　　至于道理其实也很简单。这个时代的墨西哥和美国其实一样，基本上都是地广人稀，都是要靠欧洲流入的人口和资本才能发展起来的。而美国是得天独厚的天选之国，当然是欧洲移民和资本的首选之地。墨西哥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屈居美国之下，吸引不到多少欧洲人口和资金，除非美国失败。而现在，美国真的失败了，而且还是大大的失败！不仅欧洲的移民和资金把墨西哥当成了首选目的地，连南北美国还有得克萨斯公国的人口和资金都在往墨西哥转移。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现在美国人居然成群结队的在往墨西哥跑……根据后来的统计，仅仅是1877年的第一季度，墨西哥王国的人口就增加了193万，总人口已经达到了1700万！其中外来的白人移民就有85万，合并佛罗里达又带来了105万人口。
　　而跟着人口一起到达墨西哥的，还有原本属于不列颠——美利坚帝国和美利坚联盟国的资本。这些资本并不是简简单单的金法郎、银比索，只会放在银行里面生利息，而是会用于投资各种产业的产业资本。
　　实际上，美国和欧洲产业资本大规模流入墨西哥是从上一次北美战争时开始的，至今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流入的总金额早就超过了30亿银比索！给墨西哥的工商业甚至是农业带去了极大的发展——马蒂尔德这个伟大的女皇还有胡亚雷斯这位睿智的宰相这些年所取得的政绩，其实都是建立在美国倒霉的基础上的。
　　“墨西哥王国的强大……已经到了敢于对抗罗马帝国的地步了？”拿破仑四世有些难以置信，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而且墨西哥人又怎么会跟着马蒂尔德和胡安去胡作非为？”
　　蒙托邦侯爵摇头，“实际上不是墨西哥人跟随恺撒陛下，而是有一部分墨西哥人在蛊惑恺撒陛下！”
　　“蛊惑马蒂尔德？是胡亚雷斯吗？”拿破仑四世低声喃着，“该死的印第安猴子！”
　　“印第安猴子”是胡亚雷斯在欧洲的绰号。从这个绰号就能看出来整个罗马帝国的大人物是怎么看待他的。
　　见到拿破仑四世将墨西哥王国日益离心归咎于胡亚雷斯，蒙托邦侯爵在心里面叹了口气：这位奥古斯都想问题总是太简单了。
　　蒙托邦侯爵摇摇头道：“陛下，如果仅仅是一个胡亚雷斯，马蒂尔德陛下绝不会想将墨西哥王位交给胡安的。真正鼓动马蒂尔德如此行事的，其实是一个阶层！”
　　“一个阶层？”拿破仑四世一愣，“是西罗马军队的军官吗？他们大概把胡安当成拿破仑大帝了吧？”
　　“不仅仅包括军官，还包括墨西哥王国的大资产者！如罗马银行200家族这样的人物，都是支持胡安接任墨西哥国王的。”
　　“墨西哥的资产阶级？这怎么可能？”拿破仑四世摇摇头，表示不相信。“没有消息说胡安和墨西哥的资产阶级有什么往来啊？”
　　胡安在墨西哥军中有支持者是很正常的，军人总是比较崇拜大军事家的。胡安在墨西哥军队中的形象肯定比在巴西三天两头吃败仗的亨利·波拿巴要好。可是资产阶级……他们为什么支持胡安？
　　“胡安和墨西哥的大资产者的确没有什么往来，但是他却能给这些见钱眼开的人带去利益——带去整个美洲的市场和资源！”
　　蒙托邦侯爵这般说，拿破仑四世沉默着。
　　“根据东帝国财政部的调查，在过去的20多年，墨西哥的工业生产至少增加了100倍！其速度远远高于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甚至可以和大明帝国相比了。”
　　过去的20多年中发生了一场第二次工业革命，大明帝国、德意志帝国还有刚刚被打败的美国，都接着这场工业革命的东风一举从农业国跨入工业国大门的。而墨西哥王国的产业结构，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只能生产农产品和开矿的“原材料供应国”变成了一个能够出口工业品的工业国！和罗马东帝国的核心——法兰西和意大利一样！虽然墨西哥工业的整体规模还不如意大利，但是发展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如果原美国（包括加拿大）和欧洲的人口资本再像目前这样不断流入墨西哥的话，不出10年，墨西哥的人口就会超过3000万（其中白人可以达到2000万）！工业生产总值肯定超过意大利，甚至会接近法兰西的水平。
　　到了那个时候，墨西哥王国就不再是罗马东帝国的追随者而是竞争者了——墨西哥人为什么要和罗马东帝国分享南美洲的市场和资源？那里明明就是墨西哥的后花园嘛！那个什么……拉丁美洲是墨西哥人的拉丁美洲啊！
　　实际上，现在的罗马东帝国市场上，墨西哥的纺织品、五金制品、橡胶制品就已经对来自法兰西和意大利的产品构成了竞争。而且墨西哥的纺织厂和橡胶厂，还在新法兰西和中美洲、南美洲同欧洲商人争夺棉花生胶这一类工业原料。
　　而资本之间的竞争，从来是不介意使用国家力量的。墨西哥的资本为了将欧洲的竞争对手排挤出美洲，当然会想到建立一个以东华和墨西哥为首的二元制大美洲帝国了……
　　“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应对？”拿破仑四世听了蒙托邦侯爵的一番解释，终于赶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陛下，或许我们可以和大明帝国加强合作而不是竞争……在许多地方合作。”蒙托邦侯爵低声说道，“实际上目前的国际局势对我们和大明帝国都是非常有利的，我们两国应该成为国际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破坏者。”
　　……
　　与此同时，一万多公里之外的大明应天温泉宫中，也有一番面授机宜。
　　正准备离开大明前往北华就国的北华王朱亨今天一早就入宫辞陛，朱济世则向儿子交待起了日后东华、北华如何发展经济的大事。
　　“美国的衰弱源自南北战争，而南北战争则应关税而起，实际上则是美国的工业和农业间的经济利益冲突。朕现在担心，同样的事情将来会发生在大明和东华之间。”
　　朱济世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担忧。如果说朱国雄忌惮的是朱胡安，那他这位见识国美利坚霸权的后世穿越者担心的，则是一个华人的美利坚帝国和一个华人的大明帝国之间发生激烈冲突……就像美国南北战争一样！
　　而且朱济世还认为，造成冲突的，不大可能是朱胡安的野心和朱国雄的小心眼……这对兄弟毕竟隔着个太平洋，就算看不惯对方，面子上还是会亲如一家的，而且目前的大明帝国和东华王国在经济上是有共同利益的。大明需要东华的土地释放过剩的人口，需要东华土地中出产的棉花、玉米、小麦、大豆，需要东华的金矿、银矿和铜矿，将来还需要东华的石油。
　　而东华也同样需要大明的人口、资本、工业品和农产品市场……至少在东华王国完成工业化之前，双方是不会发生激烈冲突的。大明和东华又不是皇帝、大王说了算的绝对君主制国家，而是两个王在法下的宪政国。君主和政府代表的是国民的利益，只要双方都需要对方的市场和资源，就不会有什么冲突。
　　但是占据天选之国的东华完成工业化革命，变成一个如大明一样的工业化国家也是早晚的事情！
　　“亨儿，在朕所有的孩子当中，最会做生意的就是你，你是真正知道资本有多大的力量，也知道应该如何引导这股力量的。”
　　朱济世望着儿子，淡淡地道：“朕让你去北华牵制胡安不是指望你在军事上有所作为。军事上的事情，你尽管听胡安的安排，他不会坑你的。至于北华的内政，自有内阁议会，你也不用操心。但是北华怎么发展都是赶不上东华的！别的不说，东华的土地至少可以养活3亿人，北华的土地养活1亿都困难。”
　　朱济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而你在美洲的主要任务就是建立、扶植和控制财团！而你要建立和扶植的，是有利于大中华一体化的跨大中华财团，就是说这些财团的利益和投资不能局限于美洲，而应该是整个大中华帝国！只有在整个帝国都拥有利益的财团，才会成为维护大中华团结的助力。
　　东华的经济应该由它们控制！而对于那些在大中华帝国其它地区没有利益的东华或是新日本的财团，要尽可能控制它们的股份，然后将它们改造成跨大中华财团。对于那些不愿意被我们控制，又不愿意成为跨大中华财团的地方财阀，要尽可能的利用商业手段消灭掉！”


第1492章 东安北宁
　　芝加哥城中的主要街道和高大的建筑物总算是在战火中幸存下来了。这座位于密歇根湖畔的大城市是和平移交的，根据双方在之前的几次接触中达成的口头协议，美军并没有大肆破坏。
　　不过没有打肆破坏也不等于留了一座完整的芝加哥给朱胡安。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几乎都没有窗户，许多还有火焚过的痕迹——不是美军而是原先的居民放了火。至于房子里面的家具摆设，当然是砸的砸，毁的毁。密歇根湖畔的港区和工业区，也是一片狼藉，厂房、码头还在，但是厂房内的机器，码头上的吊车，全部都被破坏干净了。
　　整个芝加哥基本上就是一个空壳了！不过这座空壳，还是东华目前占据的所有美利坚城市中第二完好的，仅次于得克萨斯公国首府休斯顿。而且芝加哥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处于北美中部大平原和五大湖区的交汇之地。地形在北美大平原来说也算是险要，虽然三面都是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但好歹东面临着密歇根湖。
　　根据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的“口头协议”以及东华北华之间的约定，五大湖区被一分为三，密歇根湖和苏必利尔湖周围土地归属了东华和北华。休伦湖则是东华、北华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共有。西岸属于东华，北岸归属北华，东岸则是美利坚的地盘。伊利湖则是东华和美利坚共有，南岸原先属于俄劾俄州的土地归东华，北岸和南岸属于宾夕法尼亚州、纽约州的土地归美利坚。至于安大略湖则都是美利坚的地盘。
　　而芝加哥所处的位置，则正好位于东华和美利坚对抗的第二线。东面隔着密歇根湖的密歇根州、东南面俄劾俄州以及隔着印第安纳波利斯州的肯塔基州，都是将来黄白对抗的第一线。前线地区当然是不适合大搞建设的，否则一旦再次开战搞不好在第一时间就被对手占领了。
　　但是东华未来的工业基地也不能都摆得离开前线太远太平洋沿岸地区，否则光是长途转运物资就是个大难题——从眼下的趋势来看，战争对后勤保障的要求已经越来越高了。因而东华必须要在黄白对抗的第二线地区建设一到两个工业中心城市。
　　而处于第二线，交通便利，同苏必利尔湖畔的铁矿，肯塔基和西弗吉尼亚的煤矿都有铁路、水路相连的大城市芝加哥无疑是最适合建设成为工业中心的。而且，如果把东华和北华两国的地图合在一起看的话，芝加哥无疑是处在一个相当中心的位置。
　　“……这里就是未来大北美的中心啊！”
　　在一众将领、侍卫簇拥下骑马进入芝加哥的朱胡安，望着这座满目疮痍但根基犹存的巨大都市，由衷的发着感慨。让他身边明军系统的将军们，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朱胡安突然勒住战马，突然回头对东华首相容闳道，“容相，芝加哥改名东安府，当成我东华王国的东都城如何？”
　　“两京制吗？大王，目前的财政有些困难，东都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容闳面露难色，他这位首相大人管理的国库早就是债台高筑了。
　　“还是要设的！容相，你一路过来也看到北美大平原有多辽阔多富庶了！他们白人怎么甘心失去？我敢断言，三十年后北美必然还有一场大战！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把北美大平原发展起来，三十年后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而要发展大平原，最好的办法就是设立东都……要让整个大中华都看到我们的决心和信心！”
　　朱胡安说话的声音很高，显然不是讲给容闳一个人听的，而是说给再场所有人听的——东华将来的发展重点将从太平洋沿岸转到大平原，而且未来的东华国王也要在大平原建都，和大平原上的东华国民共存亡了。
　　“至于设东都和建设东安的经费，容相无需担心，北华王不日就要到来，正好和他商量一二。”朱胡安接着往下说，“孤王迁都东安，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卫北华，加快北华的发展，想必亨利也知道这个道理。”
　　北华王朱亨继承了母亲的财产，又发了笔战争财，而且和大明国内各大财阀的关系密切，搞钱的本事可是很不小的。
　　就在朱胡安进驻东安府（芝加哥）的一个礼拜之后，北华王朱亨就风尘仆仆的带着北华临时政府的几个大员到来了。因为还在战时，胡安又不喜欢繁文缛节，所以只举行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
　　等到次日下午，朱亨将自己带来的北华政府临时安顿在东安府城之后，便带着彭玉麟来东华王的行宫拜访朱胡安和容闳，四人寒暄了一番，又待胡安询问了一下朱济世的身体健康状况之后，终于说起了正事。
　　“亨利，你的北华王国首都准备选择在哪里？”朱胡安叫着朱亨的洋文名字，说起了建都的事情。“如果还没有决定的话，不妨摆在苏必利尔湖北岸，和我的东安遥相呼应如何？”
　　朱胡安的建议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不过朱亨却没有反对，点头道：“好啊，北美的大湖区可是个兴旺发达的所在，周遭有煤有铁且沃野万里，交通又极为便利，建都在此真是最好不过了。”
　　北华原来是有首都的，在阿拉斯加的南部建了个小城名叫北安的，总人口不过几千。朱亨自己都没去过，自然也不可能再把首都放在那里，而是要在原来加拿大的地盘上找一处可以建都的所在。
　　现在的北华地盘是很大的，差不多有900万平方公里，比东华还要大，是五华诸夏中仅次于大明帝国的大国。不过在如此庞大的国土之上，适合成为都城的地方却不多，就是西部太平洋沿岸温哥华岛周围和五大湖北岸一带。前者有煤铁资源的优势，又紧靠太平洋和东华，气候也非常舒适，不利条件则是太过偏僻，同东面的大平原地区相距遥远，还有落基山脉阻挡。
　　而后者则是北美大平原之所在，发展工农业的条件犹在温哥华地区之上，交通也同样便利，不过却靠近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军事防御的压力极大。如果建都于此，就不得不在国防上和东华展开密切合作了……
　　见到朱亨允诺建都苏必利尔湖以北，显然没有太多排斥东华的意思，朱胡安脸上的微笑又多了一分，“在苏必利尔湖北岸有两座相距约6公里的小城，威廉堡和阿瑟港。前者是个毛皮贸易站，后者为银矿产地和军事基地。两城周边地区有储量丰富的铁、金、银、铜矿，还出产木材、毛皮，苏必利尔湖中的渔业资源也非常丰富。而且周围土地肥沃，适合种植大豆和小麦，完全可以当成一国的根本来建设。”
　　现在东华和北华的国土都非常辽阔，但是人口数量实在太少。想要全面铺开大兴土木搞建设是不可能的。只能集中力量开发几个核心地区。东华的加州，北华的温哥华肯定是要开发的——这两块地盘都属于太平洋沿岸地区，算是一个核心区域。此外有优先开发必要的，就是密西西比河流域和五大湖区了。而五大湖区又是北华、东华、美利坚三国的交界区域，不仅有适合农业发展的大平原，还有适合工业建设的各种矿产资源。五大湖区还有开发水利发电的条件。其开发的紧迫性，犹在密西西比河地区之上。
　　“威廉堡和阿瑟港……”朱亨反复念叨着两地的名称，然后回头对自己的丞相彭玉麟道，“彭相，您觉得将那里改称北宁，当成我北华的首善之区如何？”
　　彭玉麟捋着花白的胡子笑了笑，“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东华、北华乃是同气连枝，都城选在苏湖北岸实在是上上之选。”
　　无论是温哥华还是苏必利尔湖北岸，都是紧挨着东华领土的，两国的确是同气连枝。
　　看到彭玉麟点了头，朱胡安和容闳互换了一下眼色，东华首相微微一笑，接过话题道：“北美五大湖周遭的地盘是极好的，放眼全球，也只有西欧和咱们的中原能与之相比。只是历经战火摧残，如今已经是满目疮痍，想要恢复往昔的繁华，需要的投资恐怕是天文数字。好在我家大王在墨西哥和欧洲都有些门路，总能筹集到一些资金的。”
　　“墨西哥和欧洲的资金？”彭玉麟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眼神一下变得凌厉。东华和墨西哥的特殊关系，一直是大明朝廷心里的一个疙瘩——毕竟东华早年是墨西哥帝国旗下的加利福尼亚王国！马蒂尔德和朱胡安母子控制东华政权已经有十几年，其影响力不仅在军事政治，更在经济……在这次世界大战之前，东华并不是大中华经济圈的正式成员，而是介于墨西哥帝国经济圈和大中华经济圈之间的经济体。现在东华王又要用墨西哥的资金建设东华，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了。


第1493章 战争过后是财团
　　“依照我大中华帝国诸条约的规定，外部移民、商品入我大中华诸国是有限制的，不过外部的资金要到我大中华诸国投资，还是受欢迎的。”
　　“小弟也是这个意思，小弟在墨西哥还有一份基业，和墨西哥财团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已经有不少墨西哥富豪流露出投资东华的意图了。”
　　东安府的东华王行宫中，朱胡安和朱亨互相一本正经说着废话。
　　大中华帝国诸条约是没有限制外资流入，但是谁都知道，真正大块吃肉的买卖根本轮不到外国资本的——虽然大中华诸国有相当公允的商业投资法规，明面上各类资本都是一视同仁，但是关系这种东西，哪儿都要讲的……
　　至于什么墨西哥财团，当然也是有的，这二十多年以来墨西哥的经济发展如此良好，自然有外部资本特别是欧洲和美国资本流入的功劳。特别是曾经在美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犹太财阀摩根家族和法国裔的杜邦家族，都在第一次北美战争后将投资重点从美国转移到了墨西哥。现在摩根财团和杜邦财团已经是墨西哥王国最大的三大财团之二了。
　　当然，现在墨西哥最大的财团当然是马蒂尔德一世和朱胡安控制的波拿巴特财团。赫赫有名的墨西哥美洲银行和墨西哥美洲航运公司，都是这家财团的产业，甚至连西罗马银行的大部分股份（只能分红）也是由该财团持有的。
　　不过除了波拿巴特财团之外，胡安对别的墨西哥财团就没有什么影响力了。他甚至都不认识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和亨利·杜邦，虽然两人都是马蒂尔德一世跟前的红人。
　　而摩根财团和杜邦财团在东华王国境内并没有什么投资。东华这个天选之国在摩根家族和杜邦家族看来就是个是非之地，哪里能和政治经济都非常稳定的墨西哥帝国的地盘相比？虽然高风险的背后往往蕴藏着高收益，但是墨西哥帝国还要巴西、阿根廷、巴拉圭——乌拉圭，甚至是大西洋对岸的黑非洲帝国哪里没有高收益？
　　相比之下，随时随地有可能发生战争的东华并不是一个太理想的投资场所，就连大明本土的财团，在东华的投资热情也不算太高，更不用说墨西哥的白人财团了。
　　不过在世界大战之后，东华、北华的前途已经明朗。至少没有覆亡的危险，将来就算再次发生战争，不过是两国领土面积的增加或减少而已。天选之国的投资价值，终于显现出来了。现在该轮到大财团出来争夺蛋糕了，而财阀利益的背后，又涉及到东华、北华的经济会被谁控制……或者说，东华王国的经济会不会和墨西哥王国一体化！
　　“想要投资东华、北华的富豪可是车载斗量，胡安王兄，你我的国家可是要土地有土地，要资源有资源，只要人口起来了，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哪儿有那么容易？东华、北华现在是百废待兴，城市、铁路、港口、学校、医院……需要投资的地方多了去了。如果交通和基础设施不跟上，谁会来移民？小弟早就让东华内阁算过账了，仅仅是东华一国，未来就需要投入上百亿华元用于建设！靠大中华帝国本身的财团，能拿出那么多？而且它们还要在大中华其余各国中投资呢。”
　　“钱不过是个数字……东华、北华缺少的不是钱，而是工业品！特别是钢材和建筑材料。墨西哥能提供多少？还不得靠大明提供？大明可是全世界第一的工业国。”
　　“那是自然的，不过现在的墨西哥已经不是20年前的墨西哥了！在美洲的白人中现在最流行的话就是：美国的失败就是墨西哥的成功！在美国发生革命之后，英国发生动乱后，流入墨西哥的白人移民和资本更是一个月比一个月多！现在墨西哥金融市场上的金法郎、银比索都快泛滥成灾了，利息低到了近乎于零，墨西哥的资本都在急于寻找出路……难道咱们不能用吗？而且墨西哥连着整个罗马西帝国，背后的市场和资源可都不小！如果能把罗马西帝国拉拢过来，罗马帝国可就散架了，到时我大中华就能称霸全球啦！”
　　彭玉麟的目光在朱胡安和朱亨身上打着转。他现在已经有点明白朱大太上皇这对国王儿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大明帝国早就走上了资本主义的不归路，身为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彭玉麟自然知道政客和财阀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了——虽然不能说政客就是财阀的代理人，但是两者间的关系至少是合作伙伴！
　　而且来北美之前，大明皇帝朱国雄也和他说过东华王、北华王在财阀方面的根底了——两位大王的背后其实都是有财团的。东华王是波拿巴特财团的继承人，东华本土发展起来的财团也大多是他的拥护者，墨西哥的财团虽然和胡安的关系未必多近，但一定是他老妈看得上的人物，否则不可能做大成财团的。
　　而拥有最少20亿华元身家的北华王本身就是个大财阀，而且还和大明本土的财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他是大明本土财阀派到北美的总代理都不过的。
　　这哪里是两位兄弟国王在谈论国家大事，根本就是两个财团代表在谈生意嘛！
　　“墨西哥财团和法兰西200银行家可不是一体的，他们有自己的利益！”
　　朱胡安开门见山的评论，让朱亨顿时就皱起眉头来，但转而就是苦笑。其实胡安的想法也没有错——大英帝国一垮台，黄白对抗就是大中华对大罗马。而罗马帝国的软肋，至少在眼下看来就是东西帝国的离心倾向。在胡安继承墨西哥国王之后，这个软肋将更加突出。如果墨西哥财阀在东华和北华都有了巨大的利益，那么他们就会促进墨西哥和东华、北华经济一体化，这样罗马西帝国和东帝国之间就会越走越远最后分崩离析了。
　　可问题是，在墨西哥和东华、北华实现经济一体化后，整个罗马西帝国也有可能融入东华。到时候东华就强大难治了，这个胡安总是不死心啊……
　　“墨西哥的资金当然可以用，波拿巴特财团不就是东华第一大财团？”朱亨点头道，“不过谁主谁客还是要有区别的。”
　　资本无国界，想要完全拒绝墨西哥财团是不可能的。但是油水丰厚和关键性的产业，还是要由大明的财团控制……这是朱济世在复明以来一贯的政策。大明本土也不拒绝外国投资，但是银行、铁路、重要矿山、大型重工业集团甚至是报业和教育，都是由大明本土资本所掌控，绝没有操之于他人之手的道理。
　　“那是自然，自然的……”朱胡安连连点头，想了想又道，“亲疏远近的道理，小弟还是知道的。在这次大战中，大明为我东华出兵一百几十万，伤亡数十万，如何能没有回报？
　　小弟和容闳首相商量好了，东华新国土上除了太平洋铁路之外的所有铁路都无偿赠送给中华铁路公司。苏必利尔湖畔的铁矿、弗吉尼亚西部和肯塔基的煤矿也都无偿划拨给兰芳工业公司。东华境内几条河流的水利开发权也都给大明的电力公司。哦，还有石油，东华的石油也由大明的石油公司优先开发！”
　　朱亨连忙追问：“当真？能签署协议吗？”
　　什么铁路、铁矿、煤矿还有水电的，在北华王眼中都是骨头，啃起来挺香，但是没有多是肉的——那些铁路大概没有几里还在通行，矿山估计都叫美国人给炸了，至于水电开发权根本是空的。
　　不过东华的石油资源却是个宝！东华王自己就开过石油公司，对于目前内燃机技术发展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种资源在将来是可以用黑色黄金来形容的！一定要掌握在大明的资本手中……
　　“没有问题！”朱胡安没有多想就点头道，“至于发钞权也早就上交给大中华银行了，海关也已经由大中华海关总局管理了……我东华的经济和大明早就是一体啦。东华在大明发债的事情，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钱就是一个数字嘛，只要肯付出合适的利息，怎么会借不到呢？”朱亨笑了笑回答道。虽然墨西哥财团肯定是要分润一些东华的经济利益，但大头总归是大明财团的啦！这样太上皇和宣武皇帝那里就能交待过去了。
　　至于借钱给东华，那是毫无问题的……借给东华的钱，最后还不是要用来购买大明的工业品？借得越多，大明的工业发展就越快，大明的资本家和工人的日子就越好过。而东华、北华有那么多的土地和资源，只要开发起来，就有足够的农产品和资源品可以出口到大明本土，用来还债。这完全是一个良性的循环，至少在目前是个皆大欢喜的良性循环。


第1494章 三个社会主义大国
　　北华一国初兴（之前不算真正建国），东华则是百废待兴，朱亨和朱胡安两兄弟虽同处一城，却也没有多少相聚的时候。在和朱亨敲定了在大明发债的具体条件之后，胡安就立即动身去弗吉尼亚州前线视察了。
　　朱亨领导的北华临时政府虽然已经大致确定了北华的建都之地，但是却没有立即北上去苏必利尔湖以北。而是将北华临时政府设在了东华新都东安府内，弄了个一城二都（国都）的奇怪局面。
　　不过这也倒符合眼下的实际情况，北美五大湖周围的华军控制区实在太过空旷，华人平民的数量非常稀少，东安因为是东华的新东都，又是北美军司令部的所在，因而多少有些人气。北华临时政府驻扎于此，至少在生活和安全上都没有问题。
　　“北宁府的地盘倒是不错的，虽然地处北国，却一点不干旱，四下有不少湖泊，土地肥得都快流油了！比咱们的东北六省都不差啊！唯一的不足，就是人口太少了。”
　　密歇根湖畔，北华临时王府外，刚刚从北宁考察归来的曾纪泽和北华王朱亨说起了自己在北宁的见闻。
　　“要是人口多，还轮得到咱们华人来抢？”
　　朱亨望着不远处浩瀚的如同大海一样的密歇根湖，有些感慨的说着。
　　“真是末班车了……咱们大明要是再晚复兴10年，北美就是白人的天选之国，我东亚黄种民族就失去未来了！”
　　这不是朱亨一人的看法，而是整个世界比较一致的看法。大明复兴带动的整个东方文明的复兴，的确是赶上了复兴的末班车——二次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东西方的实力相差不大，拥有几亿人口的中华更是整个东方世界仰望的领袖，一旦除灭鞑虏，就足以凭着人口数量的优势和任何一个西方帝国并驾齐驱。
　　要是再晚10年复明，西方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开始，美国南北战争也和中华无关，更不用说之前和俄罗斯的大战。一旦美国过了南北战争的坎，俄罗斯完成了农奴制改革，欧洲又经历二次工业革命。西方世界的优势就再也不是东方文明可以撼动的了。
　　“不过现在也不一定是白人失去未来。”
　　熟悉的声音在朱亨身后响起。这是东华王朱胡安的声音，东华王府也在密歇根湖边上，就紧邻着北华王府。未来方便安全保卫，两处宅院用围墙圈了起来，南北两堵石墙一直修到密歇根湖岸堤上。只有靠着密歇根湖的一面是没有围墙的。而在新建的南北两堵围墙上，还各开了大门，胡安的马车就是从南门进来的。一下车就看到朱亨在湖边散步，于是就走上前来，还听到了他的一番议论。
　　“胡安你可终于回来了。”朱亨畅快的大笑道，“这回又是大获全胜吧？可曾把弗吉尼亚的产煤区都拿下？”
　　“这回你可猜错了，我去弗吉尼亚不是抢地盘的，”朱胡安朝正在向自己鞠躬行礼的曾纪泽点点头以示还礼，然后又叹口气道，“只是这次的事情不顺利，东华、北华日后将有大敌了！”
　　“胡安你怎么也会吊人胃口了？”朱亨是最会和人交往，和胡安又都是混血，还是“邻居”，相互之间都存着亲近对方的想法，现在已经混得很熟，说话也不再拘谨，“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是不是前线的战局……”曾纪泽也紧张的问道。
　　朱胡安左右各瞥了两人一眼，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托马斯·杰克逊宣布下野了。”
　　“……杰克逊下野了？！”朱亨和曾纪泽同时惊叫。
　　“嗯。”朱胡安点点头，“本来还想挺他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一争高下，可是他却不愿意接受我的支持，到了里士满后就按兵不动，还以为他想割据，没想到竟然让部众效忠革命委员会，自己下野去新法兰西了。”
　　由于无法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签署停战协定，朱胡安就想通过支持继续托马斯·杰克逊取得美国政权来结束战争，获得割地赔款的停战条约。他这次去西弗吉尼亚就是和托马斯·杰克逊秘密见面的。
　　“看来美利坚革命委员会要成大事了……”朱亨摇了摇头，这总不是个好消息。
　　曾纪泽眉头拧得紧紧的，半晌才道：“恺撒陛下是什么意见？”
　　朱胡安背着手在湖边岸堤上走了几步，“我母亲没有意见，她只想让我快点结束北美的战争，然后去墨西哥帮她。”
　　恺撒没有意见意味着奥古斯都也没有意见，一个红色美利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那我们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之间不会有和平条约吧？”朱亨想了想又问。
　　“当然不会有了，他们不和我们签约我们也不可能去打纽约打费城了。”朱胡安冷笑一声，“美国人明摆着得到了罗马的支持，粮食、武器、弹药，都源源不断，要不然英国人也不会败得那么快。如果应天方面再给我送150万生力军和足够的武器弹药，我倒是能打进纽约、费城。不过现在是不行了，打不动了。”
　　东华和大明的军队早就和美军事实停火了。虽然美利坚革命委员会一直坚持拒绝签署任何和平条约，但是大明皇帝朱国雄也没有再向北美增派陆军。很显然，大明皇帝并不希望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被朱胡安消灭。
　　而英国人在北美也是一败涂地，现在已经被赶出了原来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退到加拿大的地盘上去了。而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的军队则再接再厉，直接开到英国控制的魁北克和部分安大略地盘上去了。
　　“胡安，我们要不要干涉？”朱亨凑到胡安身边低声问，“如果英国人控制的加拿大地盘上再建一国，对我们更有利吧？”
　　“那就要看应天方面的意思了。”朱胡安摇摇头，看着朱亨，“亨利，不如你给二哥发个电报，请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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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亨请示的电报没有发给宣武皇帝，而是直接发给他老娘玛丽亚太皇贵妃。自然也就直接送到了大明太上皇帝跟前了。
　　朱济世这段时间的注意力也转到革命的事情上去了。大概是由于大明帝国带领整个东亚黄种文明崛起，压缩了白人的生存空间，加剧了白人世界的阶级矛盾。现在欧洲、美洲，很有一些革命风运起苍茫的意思。
　　美国、英国、俄国这三个欧美大国，不是已经闹了革命，就是在革命前夜了——要是美英俄都被赤潮席卷，这个黄白对抗，大概就要变成红白对抗了！
　　朱济世皱眉看着楠本高子递过来的电报，耳边还有玛丽亚的个人意见：“美国、英国、俄国可不是寻常国家，这三个要是被染红了再联起手来，可够拿破仑四世受得了！”
　　朱济世将电报放下来，“这样未必不是好事情，如果拿破仑四世看到革命的危险，形势或许就会谨慎些了。”
　　玛丽亚明白朱济世的想法，只要西方世界不团结，他才不管是红色还是白色呢！如果真的出现美英俄三个打社会主义旗号的国家再团结起来，西方就不是罗马和德意志帝国双雄并列，而是三头并列了。而且罗马帝国内部还有东西矛盾。大中华帝国要从中寻找盟友，将西方世界分而治之就不困难了。
　　“那就让亨儿和胡安别去管美英的闲事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思索了下，又道，“美国和俄国就罢了，可英国一旦革命，拿破仑四世或许是要干涉的。”
　　“有办法让他干涉不成吗？”朱济世问。
　　“这个……关键是谁去当拿破仑四世干涉的名义。”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沉吟着道，“大义名分这种事情，欧洲也是非常讲究的。拿破仑四世如果以侵略者的姿态登陆英伦，所有的英国人都会团结起来反抗。而且英国海军主力已经回到本土，它们的实力不比罗马海军差太多。拿破仑四世不可能冒着损失舰队主力的风险入侵。他必须要有一个可以供他驱使的，有资格继承英国王位，并且可以得到英国人民认可的傀儡。”
　　“詹姆斯党的玛丽亚·特蕾西亚王妃？”朱济世说的这人是德意志帝国下属的巴伐利亚王国摄政王柳波德亲王的儿媳妇。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之前在欧洲的时候，曾经和她联络过，不过并没有提出支持她出任英国女王。实际上这位巴伐利亚的亲王妃，并没有真的想去当英国女王，只是从她叔叔那里继承了所谓的英格兰和苏格兰王位继承权而已。
　　“不大可能是她。”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摇摇头，“她在英国鲜有支持者，而且还是一个天主教徒。我想最可能的人选还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子女和英国保皇党……当然，不包括海伦娜公主。”
　　“我们有办法吗？”朱济世又问。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蹙了下眉，“或许可以让英国皇室避居印度。”


第1495章 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英国 上
　　现在是1877年的夏日了，炎炎烈日横扫了大半个欧洲，巴黎和罗马的街头每到正午就鲜有行人了。可是在英国首都伦敦的街头，人们却顶着酷暑和夏季不时降临的雷暴雨走上了街头，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而是要发泄他们心中的不满和绝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英国已经完了，不再是一个伟大的世界帝国，甚至连瑞典、德意志这样的欧洲大国都不如了。至少克朗和马克的价值依旧坚挺，而英镑很快就要变成废纸了。
　　一度给英伦三岛的人们带去希望的“英镑保卫战”已经一败涂地了！在过去的几个月，英格兰银行先是放开了英镑汇率，然后又在市场上拼命抛售金法郎以期稳住英镑。英国还有罗马的金融界都管这样的行为叫“英镑保卫战”。
　　“这是一场必胜的保卫战！”英国的大小报纸曾经这样乐观的告诉民众，“因为英格兰银行已经从罗马得到了50亿金法郎的贷款，加上出售直布罗陀和埃及权益的收入以及原本的储备，英格兰银行手中的‘弹药’多达80亿金法郎。另外，印度总督府还准备了20亿银卢比，正在用船运来伦敦。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金山银海，有这样的保证，英格兰银行一定会成为保住大英帝国的英雄……”
　　而在这些乐观文章的最后，英国报纸的编辑们出于爱国主义或是其它什么目的，都不忘大声疾呼一番，“……让我们，每一个大英帝国的公民，都加入到这场保卫英镑，保卫大英帝国光荣和利益的斗争中来吧！把我们的金英镑（英镑金币）和银先令（先令银币）都卖给英格兰银行，让那些居心不良的投机分子看看英国人民团结起来的力量！”
　　80亿金法郎、20亿银卢比，还有英国人民排着队在英格兰银行设立在各个银行营业大厅内的“金银收购点”前出售他们仅有的几个金银币，汇集在一起绝对可以形成一股闪闪发亮的真金白银的大海。整个英国在1877年春天的时候都是信心十足，哪怕北美前线败报频传，哪怕罗马和会上中国代表团漫天要价的喊出了500亿金法郎的赔偿要求。英国的人们还是坚信他们可以保住英镑，保住大英帝国。
　　但是仅仅过了2个多月，惊天的噩耗就在英国工人协会和英国工人联合会控制的“非法报纸”上刊登出来的——罗马帝国元老院否决了第二期援英计划！也就是说，50亿金法郎贷款中的40亿全都泡了汤！
　　就在人们怀疑这个消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分子的造谣的时候，英国的主流大报上又刊登出了大幅收紧物资配给的消息，似乎是在从侧面印证大英帝国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
　　随后的几天，更加确定的小道消息从英吉利海峡对岸传来，全都证实了罗马元老院已经否决援英计划！有些往来于英吉利海峡的商人和水手干脆带回了罗马帝国、荷兰王国、比利时王国和德意志帝国的报纸，全都白纸黑字又各国文字明明白白告诉英国人，他们已经被抛弃了，英镑很快就要变成废纸了！而且还有些报纸上面透露出来的消息更让英国的普通民众感到寒心和绝望——大量的真金白银正在流出英国而非流入！
　　按照罗马报纸上的说法，罗马帝国提供的贷款，用于购买直布罗陀和埃及的资金，还有英国民众出售给英格兰银行的金银，都通过伦敦的外汇交易所流入了大银行家、大资本家和大贵族的口袋，然后一船一船的运往罗马，用于购买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地产和公司股票——这据说是罗马帝国元老院否决第二期援英计划的主要原因。
　　还有些罗马报纸上登出了拿破仑四世在罗马元老院上的部分发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贼！这些在英格兰威名显赫的大人物，包括韦尔斯利家族（呵呵，威灵顿公爵他们家）、丘吉尔家族、詹金逊家族（滑铁卢战役时的英国首相就是他们家的，拿破仑四世还挺记仇的）还有英国王室，个个都是小偷！他们从我们援助的20亿金法郎中偷取了至少18亿，将它们变成了巴黎、罗马、柏林和墨西哥城郊外最漂亮，最豪华的官邸，变成了巴黎证券交易所和墨西哥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最热门的股票。如果说大英帝国有什么灾难，那就是让这些无耻的小偷窃居高位！”
　　随着拿破仑四世这篇著名的演说在英伦三岛流传开来，原本惴惴不安的人们终于知道大难将要临头了。伦敦、曼彻斯特、利物浦这些大城市街头的每一家银行，每一所商店，每一个发放配给物资的站点前面，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一个人都带着他们所有的英镑，想要立即将它们变成真金白银，变成面粉布匹，变成其他什么值钱的或是生活必须的物品。整个英国好像一夜间就变成了一个购物狂云集的岛屿一般，好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英镑很快就横扫了每一家商店的货柜，银行里面的英镑牌价更是一泄千里般的暴跌，坚持了将近3个月的英镑保卫战，终于一败涂地了。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英国民众的愤怒！是对权贵挑起战争毁掉帝国的愤怒，是对统治者在国难当头之际还在盗窃公帑的愤怒，当然还有对英国的贵族、资产阶级以往压迫剥削民众的积怨，在这个时候全都集中爆发出来，彻底点燃了英伦三岛。整个英国再一次的振荡起来，比之上一次因为北美革命而引发的抗议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倍。特别是那些身处社会最底层，日复一日忍受的贫困和剥削，在条件极其恶劣的工厂中日夜劳作，只能赚到几个糊口的小钱的英国无产阶级的怒火好像火山喷发一样的不可遏制了。他们将自己的不幸和贫穷，全都归结到了是资产阶级和贵族不择手段的剥削压榨的结果，这些英国的大人物们个个都是窃国害民的罪犯，个个都该上断头台！
　　英国的劳动人民再一次的涌上了街头，再一次被工人协会和工人联合会的激进分子的演说煽动。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伦敦和曼彻斯特的秩序完全失去控制。警察对局面已经无能为力。而在这两座城市中戒严的英国陆军的下层官兵已经发生了动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来自英国这个大贫民窟的底层。
　　那些喊出了“共和国万岁！社会主义万岁！”的英国贫民当中，或许就有他们的亲人！
　　而更糟糕的是，英国工人运动中的温和派工人联合会在英镑保卫战后发生了分类，大部分对现状感到不满的工运领袖从工人联合会中脱离，先是组成了激进工人党，稍后又和国际工人协会领导的英国工人协会合并，组成了更加激进的英国共产党！还公开喊出了要用革命的专政反对反革命专政的口号……
　　罗伯特·丘吉尔首相疲惫的从他的马车当中走了出来，因为过于操劳和担心，这个清减了许多的胖子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了，他的侄子，议会下院议员伦道夫·丘吉尔忙扶住了胖子的肩膀。伦道夫今年只有38岁，却已经在英国政坛上崭露头角。身为马尔博罗公爵的第三子和英国保守党领袖罗伯特·丘吉尔的侄子，伦道夫当然是丘吉尔家族重点培养的政治接班人了……如果大英帝国还有未来的话，他肯定会成为大臣甚至是首相。
　　唐宁街10号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军事禁区。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街道两头放着岗哨。看着丘胖子的马车经过，没有流露出什么尊敬的眼神，甚至连军礼都没有敬。这在以往英军军纪还严明的时候简直不敢想象，可是现在……这些士兵还在勉强执行任务，不让愤怒的群众冲击唐宁街已经是一件值得嘉奖的事情啦。
　　胖子掏出手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回头看了眼街道一头的士兵，长叹了口气。唐宁街10号那扇寒酸的黑色木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秘书打扮的人从门里面走了出来，几步就到了首相身边，低声说道：“首相先生，雷夫尔斯托克男爵阁下已经到了，他要和您单独见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雷夫尔斯托克男爵……是爱德华·巴林啊。”罗伯特·丘吉尔苦笑了一下，回头吩咐侄子道，“伦道夫，有一位重要客人来了，恐怕不能和你共进晚餐了。”
　　“那我先去一下我的议员办公室，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从东方传来。”伦道夫·丘吉尔是下议院印度事务委员会的成员，他在伦敦的办公室和印度总督府一直保持着联系。当然，这也是罗伯特·丘吉尔的安排，他希望自己的侄子可以在第一个议员任期届满后成为印度总督。


第1496章 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英国 下
　　“首相阁下，英格兰银行手中的金法郎即将耗尽，英镑纸币已经形态废纸！各地的农场主都不愿意用手中的粮食、肉类和乳制品换取纸币，伦敦、曼彻斯特、利物浦等地的食品库存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说话的是雷夫尔斯托克男爵，爱德华·查理·巴林，前任巴林兄弟公司的总经理，现任的英格兰银行总裁，也是这次英镑保卫战的总指挥。他的巴林家族是英国赫赫有名的银行世家，一直以来都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英国最大的竞争对手。同时，遵循着“商而优则仕”的资产阶级专政的游戏规则。巴林家族也是英国政坛上赫赫有名的政商名门。刚刚卸任的英属印度总督诺思布鲁克伯爵托马斯·巴林就出自巴林家族。
　　“那么说大英帝国已经时日无多了？”丘胖子显得非常镇定，仿佛他不是大英帝国的首相，而是罗马帝国的保民官似的。“到时候白厅街上就会搭起断头台（查理一世的死法），先砍下我的胖脑袋，然后砍下国王、亲王和温莎女公爵的脑袋……或许还有你这位雷夫尔斯托克男爵的脑袋。”
　　“首相先生，我想我们是罪有应得的，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想点什么办法以保住脑袋的。”爱德华·巴林同样面色平静。“因为脑袋是非常重要的。”
　　“这一点我同意，”罗伯特·丘吉尔点点头，“但是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恐怕不会同意我们的这一点要求……即使他们能饶我们一死，恐怕也不会让我们继续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吧？我想在某个阴暗的地牢里面慢慢烂掉还不如在白厅街上被砍头。”
　　“或许还有三全其美的办法，保住脑袋，保住富贵，保住帝国……”
　　罗伯特·丘吉尔哈哈惨笑了几声，然后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巴林，“好吧，男爵，说说你的，或者是拿破仑四世的建议吧！”
　　虽然巴林家族不在拿破仑四世钦点的“英国四大国贼家族”之列，但是罗伯特·丘吉尔却很清楚，巴林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才是这场英镑保卫战中最大的受益者！巴林银行和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在过去两个月中，一直都是伦敦外汇市场上金法郎的最大买家。根据丘吉尔所掌握的资料，这两大银行一个购入高达12.85亿金法郎！虽然它们都声称是为银行的客户买入，但实际上的情况如何，恐怕只有上帝和这两家银行的高层才心知肚明……
　　而这些金法郎在流入巴林银行、罗斯柴尔德英国银行后的去向，罗伯特·丘吉尔用脚后跟也能猜出来。虽然英国议会早就通过了在战时禁止金银和外汇非法外流的法令。但是这种法令对于巴林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的银行业豪门，还有如丘吉尔家族这种政治权贵来说，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拿破仑四世的那篇演说也不是全都不对，的确有大量的金法郎在这几个月内，从英国流出，同时流出的，还有大量的艺术品、古董、珠宝和各类人才。而能够接收这一切的，当然只有罗马帝国！如果说现在美国发生的失败就是墨西哥的成功，那么在欧洲，英国失败也让罗马帝国获益匪浅。
　　现在的英国就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豪华游轮，但是游轮上面没有可供所有乘客和船员逃生的救生艇。而船员们——也就是丘吉尔这样的政客和官员——只能锁住甲板下层的低等舱房通向甲板上层的通道大门，然后安排住再豪华舱房内的有钱有势的旅客还有他们自己，登上救生艇逃亡旁边的一艘更大更豪华的游轮“罗马号”上去。
　　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这样的事情其实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包括罗伯特·丘吉尔本人，这两个月内也将数千万金法郎的财产转移去了墨西哥……这也是罗伯特·丘吉尔明知罗马帝国的救助计划没按好心，还毫不犹豫接受下来的原因——罗马帝国提供的，其实是逃离英伦的通道，如果罗伯特·丘吉尔拒绝，他立即就会成为整个帝国上层的眼中钉！
　　而现在，能够通过这条“通道”逃离的英国上层人物，都已经将他们的一部分财产转移出去了，随时可以一走了之了。而他们在英国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安排善后了——为大英帝国安排一个尽可能好的未来，同时也为自己将来的卷土重来埋下伏笔。革命这种事情，在欧洲并不少见，而被革命推翻的王朝复辟，也是经常发生的。拿破仑四世的父亲拿破仑三世不就是一个领导波拿巴王朝复辟的帝王？他在王朝复辟之前，就和支持者一起，在英国流亡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该轮到英国这里的大人物去罗马流亡了。
　　“奥古斯都认为目前的英国只剩下革命一条出路了……就像美国那样！”爱德华·巴林神色淡淡的看着罗伯特·丘吉尔，他的回答等于承认了和罗马勾结。不过对于眼下风雨飘摇的英国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罪过。
　　“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罗伯特·丘吉尔嘟囔一声。
　　“革命就好比是一次破产清盘……对于一家负债累累，已经无力偿还的公司来说，破产是最好的出路！”爱德华·巴林耸耸肩，“如果美利坚不发生革命，美国人该如何结束这场战争？如果要和中国人谈判的话，100亿金法郎的赔款总少不了吧？”
　　巴林银行的大老板微微一笑，“可是现在呢？中国人拿一个处于革命狂暴中的美利坚毫无办法……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甚至不肯和中国人签订一份不需要支付赔款的停战协定。”
　　这倒是事实！对于美利坚革命委员会的强硬立场，大明皇帝朱国雄的确束手无策。如果要进一步扩大战争占领美国东北部和加拿大东部这些白人人口密集地区，那就必须向北美增派大军，起码要百万以上——现在北美军的二百多万军队中，已经有一百五十万人用于占领地盘了。剩下的一百余万人也是苦战了两年的疲惫之师，而且后勤补给也开始发生困难。如果得不到增援而贸然东进，很有可能会遭受失败。但是拿出上百万人和无数的武器弹药和补给物资去帮胡安消灭美利坚，又不大符合朱国雄的大战略……
　　“和一群疯子有什么好谈的！”罗伯特·丘吉尔不屑的哼了哼，“而且中国人已经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大部分东西，没有必要为美国人根本拿不出来的赔款再打下去了。”
　　“不仅是赔款，还有债务……”爱德华·巴林淡淡地道，“光是巴林银行就损失了几亿金法郎！整个英国投资者在美国债券上的损失，恐怕不下于500亿金法郎！而目前这场英镑危机，很大程度上就是由美国革命引发的！”他轻轻叹息一声，“事实上，所有的英国银行的金库里面都堆满了美国债券，如果将这些债券当成废纸，那么英国所有的银行都会破产……每一个衣冠楚楚的银行家，其实都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一场革命，就是你们这些人唯一的出路！”罗伯特·丘吉尔冷冷的，说出了爱德华·巴林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如果英国不发生革命，英国的银行家们就必须为他们在美国的投资失败而负责，那是几百亿金法郎的损失，根本无法弥补！而且他们吸收的外币存款和投资英国债券的损失，也一样高到了难以计算的地步。
　　实际上，被英国的银行家族转移去罗马的巨额资金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千千万万的英国储户。他们管理的银行早就资不抵债，他们只能通过侵吞储户的财产来挽回一些损失。但是这样的行为，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犯罪。一旦东窗事发。英国所有银行家们大概都要在阴暗的监牢里面度过余生了。
　　而一场无产阶级革命的飓风过后，谁还有兴趣去追究革命爆发前的银行坏账问题呢？
　　“这也是首相先生您和英国王室的唯一出路……”爱德华·巴林摊了摊手，笑道，“让革命来接过这个烂摊子吧，等过上几年或是十几年，当人民的革命热情过去的时候，我们再借助罗马的支持打回来。这样，过去的一切都能抹平，大英帝国就能从头开始了。”
　　‘大英帝国能不能从头再来不知道，但是巴林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却可以在欧洲重新开始他们的银行事业了！’罗伯特·丘吉尔在心里这样想着。
　　“还要过几年或是十几年？”罗伯特·丘吉尔有叹息了一下，“好吧，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在白金汉宫。”
　　“当然，这样的事情必须要由国王陛下拍板，不过必须要快一些。”爱德华·巴林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回身，“阁下，根据可靠消息，英国社会党正在渗透驻伦敦的陆军……如果我们不快一些，恐怕就要重蹈1649年的悲剧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见国王。”罗伯特·丘吉尔笑着点点头，“我可不想被人砍了脑袋。”


第1497章 印度还是女皇的
　　“叔叔，叔叔！”罗伯特·丘吉尔再次走出唐宁街10号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伦道夫·丘吉尔的声音。
　　罗伯特·丘吉尔转过身，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却被伦道夫满脸的喜色惊了一下，“伦道夫，有什么好消息吗？”
　　伦道夫·丘吉尔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好消息，而是反问道：“叔叔，您是要去白金汉宫？”
　　“是的，我要去见国王陛下。”罗伯特·丘吉尔摇了摇头，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最想做的就是辞职，而不是成为大英帝国葬礼的主持人。
　　“叔叔，我跟你一起吧。”伦道夫·丘吉尔道，“印度有好消息，去白金汉宫的路上跟您说。”
　　这里是唐宁街10号大门口，虽然在戒严当中，但还是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是个人多耳杂的地方。有些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在这里说。
　　“好的。”罗伯特·丘吉尔一招手，把自己的马车唤了过来。伦道夫拉开了车门，让自己的叔叔先上车，然后才跟着上车，车门一关，他才一脸喜色的告诉罗伯特·丘吉尔道：“海明上将发来密电，说是中国人希望温莎女公爵去印度继续担任女皇……在英国发生革命的情况下！”
　　威尔·海明和罗伯特·丘吉尔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还是政治上的盟友，海明的印度军总司令就是在罗伯特·丘吉尔的全力支持下才当上的。在战争爆发之后，两人之间，就一直通过密电保持着联络，而伦道夫·丘吉尔过去担任丘吉尔作为叔叔的接班人，在丘胖子担任首相后，就接管了同印度的密电联络。
　　“什么？”罗伯特·丘吉尔怔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朱济世那么大方！伦道夫，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伦道夫·丘吉尔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海明上将的电报上就是这么说的……他和中国人的密使苏严法在达卡谈了整整一天！”
　　“都达成了什么协议？”
　　“目前达成了四项协议：第一、中国支持温莎女公爵继续担任印度女皇；第二、中国支持现有的英印政府作为一个独立于伦敦的政府继续统治印度；第三、印度帝国将由女皇直辖领导和50个以上半独立的王国组成，所有的半独立王国都将以女皇陛下为宗主；第四、中国政府支持女皇陛下及其继承人对英国王位的权利。”
　　‘还真有这样好事情！？’丘胖子愣了又愣，‘该不会是朱济世那个大淫棍早年和温莎女公爵有一腿吧？那个时候他可是经常出入温莎堡的……’
　　“叔叔，这可是大英帝国保住印度的最后机会啦！”伦道夫·丘吉尔目光热切地看着罗伯特·丘吉尔，低声说着，“如果能促成此事，您就是未来印度帝国的首相，我们丘吉尔家族将是印度仅次于王室的第二家族啦！”
　　丘胖子也低声沉吟着，“没错，这是一个机会，保住印度的机会！无论朱济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要牢牢抓住它！”
　　现在的英国可以说已经处于革命前夜了，上层的显贵人物和王室都随时准备跑路。虽然他们对将来卷土重来是信心十足的，但是却没有谁认为经历了大革命洗礼的英国还有可能保住它最珍贵的财产印度的。
　　……
　　“什么？！杰森想让我去印度继续当女皇？”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将英国王位让给儿子，改称温莎女公爵的维多利亚，同样是大吃一惊。虽然她的印度女皇头衔并没有在退位的时候一并转让给儿子爱德华七世，但这不是因为维多利亚眷恋权位，而是所有人都认为英属印度帝国根本不可能保住。与其让爱德华七世成为失去印度的罪人，不如让维多利亚承担这个责任。
　　“首相，您说这会不会是中国人的阴谋？”嘴上这么说，但是御座上的爱德华七世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王位难保，已经做好了流亡罗马的准备——经济上的和思想上的准备。但即使早有准备，流亡他国，寄人篱下的日子，想来也是不会好过的。现在有个让他去印度继续当皇上的机会，他又怎么会不喜出望外呢？
　　“阴谋当然是有的！”阿尔伯特亲王咳嗽两声，接过了话题，他还是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看着活不久了，却还仿佛不甘心似的吊着口气。“中国人不甘心让英国在未来落入罗马的控制当中，他们要将印度变成一只无比沉重的铁锚，牢牢拉住大不列颠，不让它完全投入罗马的怀抱中去。”
　　“首相，是这样的吗？”爱德华七世望着丘吉尔。
　　“是的，就是如此。”丘胖子说着话，眉头却已经紧拧了起来。他之前没有完全想明白朱济世为什么要把印度这么一大块肥肉留给维多利亚，现在听了阿尔伯特的分析，知道是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我们需要万分小心，绝对不能走漏了消息，否则拿破仑四世将会加以干涉！”阿尔伯特亲王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他的儿子并不像妻子那么听话，但是在前往印度当皇帝和去罗马流亡两者之间做出选择是一点也不困难的。
　　“拿破仑四世会干涉？他会……”英国国王看着父亲。
　　“会派舰队拦截！”阿尔伯特亲王道。“如果我们想活着到印度，就必须严格保守秘密！”
　　“首相，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英国国王倒吸口气，忙追问道。
　　“只有我和伦道夫·丘吉尔知道。”丘胖子回答。
　　阿尔伯特四下看了看，觐见厅里面现在只有他和英国国王、维多利亚、丘吉尔首相和伦道夫·丘吉尔议员，以及阿尔伯特的亲信温莎堡总管约翰·布朗等六人。
　　“不能再有第七个人知道了！”亲王沉声道，他然后又看着丘吉尔，“首相，我们要如何前往印度？”
　　“坐船去。”罗伯特·丘吉尔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了，“胡德号战列舰就在泰晤士河上，这是一艘14000吨的巨舰，如果最大限度的装载煤炭，续航能力完全可以超过10000海里。”
　　“10000海里也到不了印度啊？”英国国王追问。
　　罗伯特·丘吉尔笑了笑道，“我们先去新日本，在那里添煤加水，然后再去中国。”
　　“好，就这样！”英国国王点点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伦敦工业区，欧门——恩格斯纺织厂的一间办公室，这个时候门窗紧闭，还在窗口挂上了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不让室内的灯光透出去半分。房间里面两张大桌子拼在了一起，桌子上一盏火油灯发出昏暗跳动的光线，使得这里居然有了一丝宗教的气氛。一个激动的有些颤抖的声音在发问：“我们什么时候发动起义？”
　　屋子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中间位置上的一个留着大胡子，身材非常高大的男子。如果朱济世也在这间屋子里，他肯定能一眼认出此人就是他的老朋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8月10日，起义的日子就是1877年8月10日！”恩格斯满脸都是庄严的表情，“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这将是世界革命的烽火在欧洲点燃的时间！英国人民将会和美国人民一起高高举起红旗，宣告着世界革命的到来和资本主义灭亡的开始！”
　　恩格斯用力挥动手臂，以加强自己的语气。他现在的身份是国际工人协会英国通讯书记兼英国社会党中央委员，军事委员，是英国社会党主要领袖之一。事实上，英国社会党就是在他的帮助和指导下才得以组建起来的——当然是奉了国际工人协会的指示。
　　在波兰共和国同德意志帝国组成共君联盟之后，国际工人协会的活动一度陷于低落，但是这个时代的革命者们并没有被暂时的困难吓倒，而是在耐心等待着再起的机会——按照马克思、恩格斯还有已故的俄国民意党领导人巴枯宁以及目前领导民意党的涅恰耶夫等人看来，机会就蕴藏在这场世界大战当中。
　　这场帝国主义之间的争霸战，很可能就是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灭亡的开始，就是世界革命的导火索！革命将从战败的国家开始，战败将给人民带去难以承受的痛苦。同时又极大的削弱了反动统治阶级的实力，使得他们无法在有效镇压劳动人民以维持其反动统治。之前的美国革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爆发的，而现在的英国，又处于几乎完全相同的恶劣情况之下，军事上的一败涂地，经济上的完全崩溃，在英镑保卫战后，哪怕最温顺的人民也对资产阶级政府丧失了耐心。整个英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干透的木柴，哪怕是一个火星，也有可能引起一场熊熊烈火！
　　英国革命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


第1498章 英国革命一声枪响
　　1877年8月9日深夜。才结束了一天让人感到绝望的工作的罗伯特·丘吉尔内阁的绝大多数权力人物都开始休息了。外交大臣索尔斯伯利侯爵回到了他在伦敦城内的住所，准备着隔日前往罗马参加和会的行程。罗马和会还在没完没了开着，索尔斯伯利侯爵现在就是罗马——伦敦两头跑，尽着自己的全部力量同大明右丞相李鸿章讨价还价，试图用外交努力挽救他所热爱的帝国。但是他的所有努力实际上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大英帝国无法承担战败的后果，它的经济已经因为美国革命和战争的损失以及英镑保卫战而完全崩溃，根本无力负担哪怕最低的战争赔偿了。
　　陆军大臣约翰·罗素伯爵则是一个完全糊涂了的老人，生于1792年的老伯爵今年已经86岁，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将要油尽灯枯的时候。整天都是迷迷糊糊的，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在陆军部开会的时候，甚至还提出让阿瑟·韦尔斯利（威灵顿公爵）带兵去欧洲作战——他以为在和谁打仗？拿破仑一世吗？不过罗伯特·丘吉尔把这样的老糊涂抬出来当大臣，也是无计可施的事情，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一个愿意来接手陆军部这个烂摊子的大人物了……
　　财政大臣是自由党的威廉·格莱斯顿，作为英镑保卫战的积极支持者和执行者，这个晚上则在和英格兰银行总裁爱德华·查理·巴林继续商讨着挽救英镑的计划——虽然他们俩都知道英镑已经彻底完蛋，不可能得救了，但是面子上的功夫却一点也不马虎。
　　而设在白厅街陆军部大楼里面的伦敦戒严司令部，也仍然一如既往的在运作。虽然已经接到了好几份关于社会党组织渗透到戒严部队中的报告，但是主持这个司令部的弗雷德里克·罗伯茨中将却只能将之当成几起单个事件进行处置。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在军中展开一场大清洗吗？这只会让已经严重动摇的军心变得更加动摇——陆军当中现在弥漫着悲观和不满的情绪，大部分陆军官兵也因为经济崩溃和英镑贬值变得一无所有，靠着那些已经变成废纸的军饷，谁还能指望他们忠于国王呢？
　　哦，可靠的部队也是有的，至少皇家卫队序列的三个骑兵团（拢共1500人）和一个步兵师（8个步兵营约5000人）目前还是可靠的。皇家卫队一直以来被认为是皇室的“私人部队”。
　　而在这个非常时刻，皇室更是动用了自身的财产，给皇家卫队官兵发放了金法郎当做军饷，并且要求所有的官兵都向国王宣誓效忠。这6500名可靠的皇家卫队官兵，现在就警卫在白金汉宫周围，还控制着一个位于泰晤士河的军用码头。甚至还有一部分官兵登上了胡德号战列舰、香农号装甲巡洋舰、克林伍德号装甲巡洋舰、不列颠尼亚号皇家游轮以及另外四艘10000吨级的蒸汽帆船——这些舰船组成了代号为Z的舰队，处于第一海务大臣阿尔弗雷德·赖德爵士的直接控制之下。第一海务大臣本人已经上了胡德号战列舰坐镇，今晚上就睡在战列舰上啦。
　　至于首相罗伯特·丘吉尔，则是整晚上都和伦道夫·丘吉尔在一起，用架设在伦道夫·丘吉尔议员办公室楼上的大功率无线电台和万里之外的加尔各答威廉堡联络。详细询问着中国人对于印度和印度洋的要求。在苏严法同威尔·海明达成了初步协议之后，大明方面又派出了地位更高的东辉王国总督郑永一为全权代表抵达加尔各答，和威尔·海明做进一步的谈判，涉及到的都是最关键的问题。
　　比如印度帝国是否要承担战败的大英帝国的赔款义务——当然是需要的，双方一番讨价还价之下，达成了5亿华元，分三十年还清，年息5％的战争赔款协议。对于善于经营管理殖民地的英国人而言，支付这些赔款的难度并不太大。
　　再比如，印度帝国的市场是否要向大中华帝国开放——这是毫无疑问的，印度巨大的市场正是大中华帝国所看重的，也是大中华帝国没有索要过多的赔偿的主要原因，因为印度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杀掉它炖汤实在太愚蠢了！
　　又比如，印度帝国是否能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国家——想都别想！分裂印度是大中华帝国南亚政策的核心！不过，印度帝国的直辖土地可以拥有统一的政府和军队，而印度帝国直辖领土的面积应该控制在印度帝国总面积的30％左右。其余的土地应该组成50个左右的半独立邦国，依附于印度帝国。
　　再者，印度帝国是否要向大中华帝国割让土地——这是肯定的。不过大中华帝国对印度的领土要求并不多，只有原先的阿萨姆地区、东孟加拉地区和锡兰岛以及印度洋上的几个小小的群岛。
　　而且除了建立在阿萨姆邦土地上的东辉王国之外，东孟加拉、锡兰岛和印度洋上的几个群岛并不会成为大中华帝国的成员。东孟加拉将交给和大明帝国关系最亲密的芭伊女王和她的继承人统治，锡兰岛则由另一位土邦领袖那那·萨希布统治。至于印度洋上的其它小岛则由大中华帝国“委托统治”。
　　另外，东孟加拉和锡兰都是大明帝国的藩属国，其君王将向大明称臣而非向印度帝国称臣。
　　最后，印度帝国可以拥有多少陆军和海军的问题同样是双方谈判的重点——印度帝国是独立国家，拥有的陆军数量当然不做限制。不过印度帝国的海军规模将由《印度洋海军条约》进行限制，印度海军总吨位不得超过大明海军总吨位的20％，拥有的主力舰吨位、装甲、主炮口径都必须经过大明帝国同意。
　　以上这些关键性的问题，到8月9日的时候，都已经基本上达成了一致。实际上中国对于印度的兴趣一直不是很高，这个在英国人看来会下金蛋的母鸡，在朱济世看来就是个麻烦，是个现在有3亿人，将来很可能有15亿人的大麻烦！在印度建立统治是不困难的，可是要挡住未来拥挤在南亚次大陆上的15亿人涌向资源丰富，生活富庶的大中华帝国却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事情。所以一个管理比较良好，经济比较繁荣的南亚次大陆其实是符合大中华长期利益的。而英国人的管理能力，说实话要远远超过印度人自己。引用后世比较反动的说法，印度被殖民的越久就越进步……
　　在看了伦道夫·丘吉尔亲自拿着密码本译出来的《大明——印度和平协议》的文本之后，罗伯特·丘吉尔终于长出了口气。虽然要支付大笔的赔款，还割让了一些土地，但是印度无论如何是保住了。等到英国本土的乱子过去以后，印度帝国就能再次回到大英帝国的怀抱……即使没有这一天，印度也是一块不错的基业。在印度服务了十几年的罗伯特·丘吉尔对于这个东方古国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对英国本土的了解。
　　“伦道夫，这是一件值得开香槟庆祝的事情！”罗伯特·丘吉尔靠在沙发上吁了口气，笑道，“380万平方公里，将近3亿人口……我们拥有了这个富裕的国家！”
　　“是的，一个富裕的国家，但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放弃那里呢？他们对于土地是那样的贪婪，夺走了大英帝国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地盘，却偏偏放过了最富裕的印度。”伦道夫·丘吉尔摇了摇头。
　　罗伯特·丘吉尔一笑，耸耸肩，“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对我们而言，印度最大的财富就是人口！3亿吃苦耐劳的奴隶，在我们英国人的管理下，他们可以创造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是对于已经拥有7.5亿人的大中华帝国而言，3亿印度人的生计可是个大问题啊！
　　而且，中国人现在还存着联英制法的想法……他们可不想让罗马帝国成为西方世界唯一的主宰！我的那位老朋友要的不是一个统治东方的大帝国，而是一个统治世界的大帝国！这个野心真是……”
　　罗伯特·丘吉尔的话刚说到这里，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从窗外的夜空中传来，然后又是两声，紧接着就枪声大作起来！
　　罗伯特·丘吉尔哼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终于开始了！我要去白金汉宫和国王陛下在一起！伦道夫，你立即回家，把家里人带去码头上船！”他的侄子也站了起来，“叔叔，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英国了吗？或许今晚上的变乱只是虚惊一场……”
　　罗伯特·丘吉尔摇摇头，“不是虚惊一场，而是大英帝国各种矛盾的总爆发，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压制了，选择离开对这个国家是最好的！好了，赶紧去吧，动作要快，舰队明天清晨就会出海！”


第1499章 女皇快跑
　　枪声也在白金汉宫周围一阵紧似一阵的响起来了，穿着红色军服，头戴熊皮帽子的皇家卫队这个时候正在和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交火，天色是漆黑不见五指，站在白金汉宫的阳台上，只能看到一串串的火光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来飞去。而在更远一些的伦敦商业区和金融区，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甚至映红了半个夜空，时不时还有爆炸和喊杀声从那边传过来。
　　“上帝啊！我毁了这个国家……”维多利亚赤脚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火光和白金汉宫前广场上的激战场面，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嗖的一颗子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过来，打在维多利亚站立的阳台的栏杆上，飞行了那么远的距离，子弹已经无力，只是在花岗岩的栏杆上扑到发出一声轻响，留下一个不那么显眼的白点。
　　维多利亚动也不动，身后的阿尔伯特亲王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妻子拉进屋子里面。维多利亚则一头扑进丈夫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屋子里面点着蜡烛，除了外嫁到德国的维多利亚长公主，嫁到黑森的艾丽斯公主和嫁给朱国杰的海伦娜公主之外，维多利亚所有的子女都在这间屋子里面。两个公主，路易斯公主和比阿特丽丝公主在低声缀泣，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和他的几个弟弟，则都一身戎装，强作镇定。
　　“首相呢？还没有来吗？”阿尔伯特有些焦急的问着。
　　“还没有，亲王殿下。”宫廷管家约翰·布朗回答，“伦道夫·丘吉尔办公室刚刚打来电话，说首相正在赶来白金汉宫的途中。”
　　阿尔伯特点点头，望着窗户外面正在发生激战的英国首都，低声嘀咕道：“但愿那个胖子别让暴徒给打死了……毕竟处理印度的事情，他是最得心应手的！”
　　罗伯特·丘吉尔的车队正在顶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的弹雨坚持前进。自从世界大战爆发后，伦敦工业区的许多工厂都转产枪炮弹药，这些日子真不知道有多少武器从这些工厂中流出落到了暴动者手中，今天晚上都被他们拿出来使用啦！而且还有不少开进伦敦执行戒严任务的陆军已经被暴动分子渗透，现在他们正在和还忠于职守的一部分陆军官兵在伦敦的街头激战！
　　丘吉尔首相的马车玻璃已经完全被打碎了，车夫被打死，现在是苍白着脸的首相秘书在驾车。幸好配属给罗伯特·丘吉尔的国王蓝色团（皇家卫队的三个骑兵团之一）的一个骑兵连还算忠于职守，一路上用马刀、马枪打散了好几股暴徒，将首相的车队护送到了白金汉宫附近。
　　白金汉宫附近的战斗当然是最激烈的，整个伦敦最重要的地方就是白金汉宫、白厅街和唐宁街。只要控制了这三处，英国的反动政权就得从伦敦夹着尾巴撤退了。至于伦敦庞大的工业区和贫民区，则早就在暴徒的控制当中了——当英镑保卫战失败，英国的资本家纷纷卷款潜逃后，大批的工厂包括可以生产武器弹药的工厂就落入工人手中了！
　　和一小队穿着工装的暴徒交火之后，车队一个转弯就冲了出去，转过一条尚未被人设置路障的街道之后。就上了通往白金汉宫的大路。白色花岗岩外墙的宫殿周围不时有火球升起，那是交战双方在用迫击炮互相轰击！在皇宫前面的广场上面，已经紧急的堆放了不少障碍物。大队大队的皇家卫队官兵就躲在障碍物后面，至少也有上千人的规模，正在奋力抵抗着数量不明的暴徒。看到国王兰色团的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过来，立即就有一队皇家卫队士兵发起冲锋，逼退了没有多少组织的武装暴徒，将丘吉尔首相接应进了白金汉宫。
　　“首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伦敦还能不能保住？”
　　罗伯特·丘吉尔刚一走进金碧辉煌的觐见厅，就看见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气急败坏地迎了上来，劈头就问。
　　“陛下，内阁希望您立即离开首都，不列颠尼亚号皇家游轮和护航的舰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罗伯特·丘吉尔语气凝重的提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逃跑建议——伦敦其实也不是一定保不住，忠于国王的军队还是很有一些的。但是保住伦敦之后呢？大英帝国的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军事上一败涂地，经济上完全崩溃……这个国家已经从战前拥有大片殖民地和强大工业实力的富国，沦落成了一个经济崩溃，到处都是破产的工厂和挨饿的工人阶级的穷国！
　　而且和海峡对岸的存在大量中农阶层的罗马帝国不一样，这个时代英国的阶级分化是非常严重的，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大贫民窟。除了几十万人的资产阶级、中产阶级之外，就是一无所有只能靠出卖劳动力生活的无产阶级，虽然他们在战前的收入并不比罗马和德意志的工人更低，但是一旦失去工作，他们就失去了一切！整个英国也同时失去了维持稳定的基础——英国是没有一个庞大的自耕农阶层的，整个国家的大部分土地被大约10000家大地产主所掌握着！
　　在以往英国还拥有大片未开垦的殖民地的时代，每次经济危机中失去工作的平民，大多会飘洋过海去富饶的殖民地寻找新的生活和机会。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吸收他们了，而且失去工作无法糊口的英国穷人也实在太多啦！而大英帝国陆军的大部分官兵，也是来自劳工阶级的……如果政府拿不出一个解决目前困难局面的办法，光靠镇压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陛下，请您立即携王室成员离开吧！”罗伯特·丘吉尔看着有些发愣的国王，又一次大声建议，“万一码头被暴徒攻占，我们就没有办法离开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罗伯特·丘吉尔的话，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泰晤士河的方向传了，几道巨大的火柱升上了夜空，整个伦敦城都在颤抖。白金汉宫外激战的枪声一时都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好像着魔一样看着海军舰炮突然开火轰击的壮观景象。
　　“上帝啊！海军再用16英寸大炮轰击伦敦！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国王突然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情，猛地吼了起来。
　　“不是在轰击市区，是在轰击泰晤士河上的炮台！”罗伯特·丘吉尔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一定是有炮台落入暴徒手中了！国王陛下，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啦！”
　　爱德华七世的脸色惨白的脸一丝血色都没有了，回过头看看还算镇定的父亲。阿尔伯特亲王点点头，对罗伯特·丘吉尔道：“走吧，现在就走！”接着他又柔声安慰自己怀中正在抽泣的维多利亚，“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们已经为这个国家尽了全力，现在即使我们现在前往印度，也是为了这个国家……相信英国的民众早晚会明白，我们为他们保留下来的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财富！”
　　维多利亚苦苦一笑，“那我们就赶紧离开吧，别让英国人民为我们遭受到更多的苦难了……但愿这场革命可以让英国得到新生。”
　　1877年8月10日凌晨，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带领王室和内阁要员，在皇家卫队的保护下登上不列颠尼亚号游轮，随后在数艘战舰和运输船的护送下，沿泰晤士河离开伦敦，而后驶入了茫茫北海。随着他们的离开，盛极一时的大英帝国，宣告终结。
　　……
　　“英国发生革命！王室和内阁下落不明！英格兰革命委员会已经宣布接管政权……”
　　消息传到应天的时候，朱济世刚刚吃完午饭。这个时代的夏天（英国有夏时制），伦敦和应天的时差是7个小时。也就是说，这一次锦衣卫的情报还是非常及时的。
　　“英国王室和内阁逃出来没有？”朱济世望着楠本高子追问。
　　“没有具体的消息，只知道有一支包括胡德号战列舰在内的小型舰队在昨天晚上离开了伦敦。”
　　“他们已经离开了！”陪朱济世吃饭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松了口气，“现在就看他们去什么地方了？”
　　“当然是新日本了！”朱济世笑道，“要不然还能是哪里？朕可拿出了印度给维多利亚……这可是相当富裕的地盘啊！”
　　“太上皇，英国这下算是垮了，”太上皇后罗香梅笑着说道，“这下咱们大中华应该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高枕无忧？恐怕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新的更危险的敌人已经在欧洲和美洲登场了，他们是比大英帝国甚至比罗马帝国更危险的敌人！如果我们不能时刻保持警惕，就将步大英帝国的后尘！”朱济世脸色阴沉地说着，然后又给楠本高子下达命令，“给紫禁城挂电话，让皇帝晚饭前到温泉宫来一趟，朕要和他商议事情。”


第1500章 西方社会主义阵营
　　楠本高子的电话打到紫禁城的时候，朱国雄正在召开御前会议。英国革命的事情，他和内阁也已经知道了。不过他现在要考虑的可不仅仅是大英帝国的后事。
　　自世界大战开始以来，大中华帝国这一方，最是心力交瘁的恐怕就是这位大明宣武皇帝和大明朝堂上的左丞相潘祖荫了。他们两人一个是整个帝国的最高领袖，一肩担负国家民族的兴亡；另一人是责任内阁的领导者，整个帝国的大管家。两人必须一只眼睛要盯着前线和世界风云，另一只眼睛还要牢牢盯住国内。
　　军事上的，外交上的，政治上的，民生上的，还有大中华帝国的事务，到处都是问题。国家大到了如眼下的大明和大中华帝国这种程度，各种各样的问题自然也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而身为责任内阁首相的潘祖荫，肩膀上的重担更是一个比一个沉重。两年的大战打下来，这位大明首辅的须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中更是带着几分疲惫。
　　现在战争虽然已经接近尾声，而且还是大获全胜。但是压在潘祖荫还有那位御座上的大明天子肩膀上的担子，却丝毫没有减轻。帝国领土的扩张是一笔巨大的可以留给子孙的财富，但是对于统治者而言，要管好这么大的国家却很不容易。
　　大明本土的山西、山东、河南、北直隶四省自今年开始就没有下过几滴雨，大片土地干涸荒芜，眼看就要颗粒无收。四省的受灾的黎民多达数千万之众！而大旱过后多半还要起飞蝗，又不知道要波及多少土地和人口了。
　　而美英方面又相继爆发了革命！这对已经取得战争胜利的大明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好消息。革命意味着这两个被大明打败的国家被“清盘重组”了。而且现在发生的革命还不是单纯的共和革命，而是由社会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发动的社会革命！
　　济世大学毕业，对于西方政治、经济、法律了如指掌的潘祖荫，当然知道这种社会革命将会给美英两国的社会、政治形态带去多大的变化和震荡，更清楚这种革命一旦传染开来，会对整个白人世界带来多大的变乱，会给大中华帝国带来多大的威胁——他可是知道“世界革命”这个词儿的，一旦社会革命席卷西方，很有可能会缔造出一个无比庞大的西方社会主义阵营……
　　而且，他还深深担心这种社会革命的思潮会在将来什么时候传播到大中华帝国……
　　“潘卿。”
　　“臣在。”
　　只是在御前会议上，潘祖荫将自己的担忧深深的掩藏起来，表露在外的，还是一名处变不惊、成竹在胸的内阁首辅的模样。
　　御座上的大明天子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似乎从未将正在席卷欧美的赤潮放在心上，“晋冀鲁豫四省大旱已经有数月之久，秋收已经无望。今天四省又有十几分请求朝廷赈灾的奏章，不知潘卿看了没有？”
　　朱国雄首先提起了四省旱灾。这次的旱灾规模很大，几乎是20年来最大的一次——历史上的这场大旱灾会一直持续到1879年，在满清山西巡抚曾国荃的奏章中留下了“赤地千里，山童川竭，树死土焦”和“夏秋不收，宿麦未种，树皮草根食尽，父子相食，人死十之八九”等记载。
　　不过对现在的大明朝廷来说，这样的大灾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还是好事情。
　　潘祖荫道：“自复兴以来，赈灾多用移民之法。四省富裕之农，户户皆有数年之积粟，无需朝廷赈济，只需免除宣武元年田赋即可，而小户贫农之家，守十余亩单薄之田，本就难以维持，如今正好补贴川资，助其移民。”
　　经过二十多年不间断的鼓励移民和城市化政策，如今大明本土的人口分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总人口接近6亿，但是汉地18省的人口却不到4.1亿了，其中还有超过1.3亿人生活在城市或城镇之中。汉地的城市（镇）化率已经接近了32％。
　　而另外的1.9亿大明公民，则迁居到了东北六省，兰芳四省，交州二省，西域五省（北疆、南疆、七河、青海、西藏），南北蒙古六省和西伯利亚省、海峡省、夏威夷省等地去了，还有一些居住到了大明之外的中华诸国。
　　其中又以东北六省人口最多，截止光复29年，已经超过了9000万，其次是兰芳和交州的六个省，人口也超过了3500万。南北蒙古六省的人口加起来约有1800万，西域五省的人口之合超过1700万，西伯利亚、海峡省和夏威夷三地的人口总和也超过了500万。
　　另外，还有近2500万大明公民生活在大明以外的大中华诸国。大中华诸国的公民一直拥有自由迁移的权力，国籍也可以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进行转换。但是更换国籍却涉及到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比如土地分配和兵役。于是就有不少从事工商业或担任教师的大明公民以侨民的身份在大中华诸国生活——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免费的土地和住房去承担兵役的，而且也不是每个大中华诸国都有那么多富裕的土地可以分配的。此外，目前居住在澳大利亚和原先南洋诸岛的几百万大明公民也没有更换他们的国籍。
　　而在持续不断的人口外迁和城市化的双重作用之下，大明汉地农民的人均耕地面积，也比30年前增加了不少，达到了人均4.3亩左右。因此贫下中农的标准也相应在提高。在人口密度相对较低的晋冀鲁豫四省，五口之农户，自有土地不超过15亩的都算是贫农。拥有土地在15亩到50亩之间的算是中农。拥有土地50亩到100亩的才算是富农。有田百亩以上的是农场主。至于传统靠出租土地牟利的地主和租用小块土地以聊生的佃农，几乎已经绝迹。
　　不过人均耕地较多并不等于大明农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由于东北、西域、蒙古、交州、暹罗、婆罗洲甚至是东华、西华农牧业的大开发和汉地“百亩农场”的兴起，大明汉地的粮食价格一直处于低位，而且还时不时来场天灾。对于经营规模较小，抗风险能力较差，成本又高的小农而言，破产失地只是早晚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朱济世侵略扩张政策的一个恶果！
　　大中华帝国的出现，造成汉地、朝鲜和日本的小农经济直接面对来自新大陆、中南半岛、大明东北、蒙古、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大农场、大牧场的激烈竞争。而且大明、日本和朝鲜三国政府，又不采取任何扶植小农的政策，反而鼓励土地集中经营。这样就更加加剧了小农的困难。每一次自然灾害的背后，都是无数小农的眼泪，这一次四省旱灾也不例外。而大明朝廷采取的政策，仍然是“助其移民”。
　　“潘卿，如今东北、西域、兰芳、交州等地人口日益绵密，已非30年前可比。”大明皇帝朱国雄说着又皱起眉头，“还有肥沃土地安置移民吗？若让他们远渡重洋，只怕……会水土不服吧？”
　　水土不服是有药医治的，添加了海洛因的万忧解就是专治水土不服的。不过东华、北华、南华的人口大幅增长，却是无药可医的！现在北美战事已经基本平息，东华王国的疆域也基本确定下来。关于东华国土、资源的各种数据也送到了朱国雄的案头……光是一个可耕种土地的面积就不小于大明汉地和东北之和！而可耕地多，也就意味着可以养活的人口也多！虽然朱国雄没有消灭东华接管北美地盘的想法，但也不意味着他不想限制东华的发展。
　　“可助四省灾民移民南华、北华和南洋诸夏之国，以免其留在国中生变。”潘祖荫当然知道朱国雄的心思，立即接口说道。“南华、北华、南洋诸国的华人数量太少，不足以镇压蛮夷，必须加快移民，方能使之永为中华之土。今后国内凡有灾民、贫户，皆可鼓励其移民南华、北华和南洋诸国，囚犯罪徒也可流放南华、北华。”
　　“如此……也可。”朱国雄思索了下，还是点了点头。现在需要遏制的是东华，其余大中华诸国是不会对大明构成威胁的。
　　潘祖荫接着又道：“皇上，欧洲传来消息，伦敦发生革命，英王爱德华七世和王室、内阁要员已经离开伦敦，往海上暂避了。”
　　“哦，知道了。”朱国雄眉头仍然没有展开，“先是美国，现在又是英国，下一个不知道是谁了？”
　　“很可能是俄国！”潘祖荫道，“俄国杜马选举结果已经揭晓，俄国社会党、俄国社会革命党取得大胜……此二党和民意党实为一体！而且都在杜马选举时喊出了没收地主土地，实行土地国有，公社无偿使用的口号！”
　　“没收土地……俄国这次恐有大难了！”朱国雄摇摇头，“美国、英国大概也会采取同样的国策吧？美英俄三国这下算是同气连枝了，而且这些社会主义革命党讲究的是一个国际主义，将来恐怕会波及到大中华帝国，我中华需要谨慎对待了。”


第1501章 最危险的敌人
　　“西方的社会主义暂时传不过来。美英俄三国的大乱还没有结束，元气又在这场大战中伤透了，而且还有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的威胁，他们没有胆子连我们都得罪了。”
　　傍晚时分，处理完朝政的朱国雄到了温泉宫，和父亲朱济世讨论如今天下的时局。
　　“美英俄三国的底子不差，只要采取如波兰一样的办法治理，十年可以生聚，十年可以恢复国力，二十年后又是三大列强，而且同气连枝，恐怕不好对付。”
　　且不说俄国怎么样，美英两国都是工业强国，战前的工业总产值和大明相当。现在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底子还在，只要恢复上二十年，未必不能再度雄起。
　　“不好对付也是拿破仑四世和俾斯麦头疼，最多再加上胡安和马蒂尔德。”
　　“现在就怕革命波及到罗马和德意志，美英俄三国都是因为战败而闹到现在这一步的，如果我们将来和罗马帝国打起来，恐怕……再打出一个社会主义罗马！”
　　“社会主义罗马？哈哈，这倒有趣。不过也不得不防……好在马蒂尔德还在，她是知道轻重的，不会让拿破仑四世轻易打仗。”
　　“那罗马怎么办？罗马帝国总是太大了些，父皇有什么打算吗？”
　　“不能打……这是肯定的！打败罗马不难，但是就怕把新旧法兰西和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都打成社会主义！”朱济世苦笑一声，“世界大战还能打出社会主义……早知道这样就不支持国际工人协会了！”
　　“其实这样也好，美英俄要是都搞成社会主义，拿破仑四世就和他们走不到一起了，西方至少有两个阵营，咱们可以从中渔利。”朱国雄当然不知道历史上的国际G运是何等风云激荡，更不知道他所在的应天帝都在历史上的1949年也成了赤旗的天下，所以还抱着隔山观虎斗的心思。
　　朱济世摇摇头，如果他知道有现在的局面，他照样会支持国际工人协会。但是现在面对美英俄三个社会主义国家，他却不敢掉以轻心——还好社会主义美国只占有美利坚合众国的一小部分，否则试看将来寰球，恐怕真的是赤旗天下了。
　　“对美英俄三国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如果只是一个俄国还好，现在又多了美英……雄儿，你一定要分清楚谁才是最危险的敌人。罗马帝国对我们而言，不过是称霸世界的一个障碍，罗马帝国想要的不过是把地中海变成内湖，再加上称霸非洲、南美，顶多在北美分一杯羹。”朱济世深吸口气，“而美英俄三个社会主义国家将来的目标是全世界！”
　　朱国雄听了父亲的话，微微一愣，“什么？全世界？美英俄都这样了，还想征服世界？”
　　朱济世没有即时回答，“我们和罗马帝国没有必要再翻脸了，他们横竖整合不了西方世界……光是美国和俄国两个社会主义国家就够罗马喝一壶的，现在又多一个英国。拿破仑四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英国革命可能带来的后果，还在幻想让英国人发泄上几个月再借着爱德华七世的名义去平定英伦。他这一犹豫，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拿破仑四世不犹豫的麻烦也不小，英国怎么也是3000万人口的欧洲大国，想要占领下来起码出兵几十万。而且英国早就是民族国家了，不是轻易能整合进罗马帝国的——如果拿破仑四世硬要这么干就得替崩溃的英国经济埋单！之前为了整合西班牙、葡萄牙这两个“经济小国”进罗马东帝国，拿破仑四世已经拿出了30亿金法郎的经济援助。如果换成英国这个经济崩溃中欧洲第一工业强国，300亿金法郎的援助都不一定够。
　　“拿破仑四世还有两个麻烦，墨西哥和南美洲。”朱国雄沉吟着，“一旦他发现英国的乱子难以平定，很可能会知难而退，反正英国关起门来乱对罗马也没多大坏处。”
　　当然，拿破仑四世也未必会一无所获，比如可以出兵拿下一直有分离倾向，经济规模又较小，且信仰罗马公教的爱尔兰。罗马帝国的国教也是公教，拿破仑四世还牢牢控制着罗马公教教宗，完全可以让教宗授予自己爱尔兰领主的头衔，就如同1155年时，教宗阿德里安四世授予英王亨利二世“爱尔兰领主”称号一样——这是英格兰征服爱尔兰的法理依据，不过英格兰人花了700多年也没有把爱尔兰人变成他们的一员，真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另外，大英帝国在非洲的地盘也有可能被罗马帝国收入囊中，其中就包括德兰士瓦的黄金！
　　“而且英国失去爱尔兰和非洲殖民地是肯定的……父皇，您看有没有必要拿下马达加斯加的宗主权？”
　　“这个……你看着办吧，如果有余力的话不妨拿下，不过也不要投入太多。我们的大中华帝国已经够大了，将来要考虑的还是治理。要是治理不好，早晚让国际工人协会乘虚而入！”
　　朱国雄沉默一下，忽然问：“父皇，要不要查封了社会党？”
　　“这倒用不着，”朱济世摇摇头，“我们能封了合法的社会党，却封不了非法的民意党。而且……我们不能不承认，劳工阶级作为一个政治势力已经在国际上崛起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是要压制和安抚并用，对于民意党那样的激进派，必须要坚决打击！对于社会党那样的温和派，要允许他们参与政治。另外……对劳工和农民的生活也要关心。”
　　“劳工还好说，有《排屋条例》可以施惠，可是农民……”
　　“还是要促进土地集中，鼓励百亩农场！多余的人口鼓励他们进城和移民！雄儿，你不会真的担心东华的人口超过大明吧？”
　　“儿臣不担心。”
　　“其实也不必担心，因为东华的土地再多，靠一人几十亩的授田能再吸引两三千万移民也就顶天了。将来真正能聚集人口的，还是大城市的工商业。产业革命兴起以来，只有农村的人口向大城市聚集，少有大城市的人口上山下乡。只要大明的工商能够大兴，人口、经济领袖中华是毫无困难的。而东华、北华、西华以及其余诸夏国的农业、矿业和部分工业，不过是服务于大明工商业而已。所以现在大明移民前往四华诸夏，开发四华诸夏，就是为将来的大明工商服务。”
　　“儿臣明白。”
　　……
　　东安城北，就在江水之滨。是一片片望不到边的麦海。田中的麦子已经长得老高，一片片浓浓的绿色，犹如一幅幅绿色的地毯。
　　朱胡安带着人、骑着马，自田边巡视而过。夏日炎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满目的苍翠却让他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长得不错啊……”
　　“大王，这里的麦子都是河东州的驻军驱使白人俘虏种下的，有上百万亩之多，看眼下的收成，到秋天足可以收到一百五十万石了。”
　　跟在朱胡安身后说话，是新近从明军退役，转任河东州州长的唐景嵩。唐景嵩是广西人，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大学毕业，在大明陆军服务十几年，在大战爆发前军衔已经升到了中校，是韩四带来东华的参谋团成员，从明军退役之前已经有了少将军衔。而他的退役，其实也是明军总参谋部的命令，并不是看不上他这样在北美军参加了大战的高级参谋，而是更需要他留在东华这里转任文职。
　　现在北美战场上的大战已经基本结束，开始进入了战后恢复期。被东华占领的蒙大拿州、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明尼苏达州、威斯康星州、密歇根州、怀俄明州、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州、爱荷华州、肯塔基州、密苏里州、阿肯色州、俄克拉荷马州、堪萨斯州、内布拉斯加州和德克萨斯州一共17个州，都已经改了中文名字，并且成立了州临时政府。而这17个州的临时政府以及下面的各级政府由什么人来掌握，绝对是一件能影响到东华未来政治走向的大事。
　　大明朝廷和朱济世、朱国雄这二位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番算计呢？所以出征北美的一百几十万明军就顺理成章的在东华“就地转业”，分布到了密西西比河流域和五大湖区的10个州。而这10个州的州政府和下面的县政府、市政府官员，当然都是原先的大明皇家陆军军官了。而唐景嵩担任的河东州就是原来的伊利诺伊州，东华王国的东都东安就紧邻该州。州政府的驻地就在和原来的圣路易斯一河之隔的东圣路易斯，现在叫做东路府的地方。已经将王位移交给儿子朱邦羽的朱胡安这次是从东安府前往墨西哥城的路上途径此处，看见密西西比河畔的麦田已经郁郁葱葱，颇有些欣慰。


第1502章 我会回来的
　　“一百五十万石麦子可够河东州的军民食用？”朱胡安望着一望无际的麦海，问身边的唐景嵩。
　　“够了，绝对够了。”唐景嵩恭谨地道，“现在整个河东州的驻军、平民和白人俘虏加在一起还不到60万人。而且到9月份，咱们还计划播种150万亩的冬小麦，到明年6月前起码能再收200万石麦子。说真的，北美这里的土地真是太肥沃，太辽阔了……现在能够归咱们华夏之民所有，大王实在是功在千秋！”
　　他的话是发自衷心的。虽然他不是东华陆军系统的军官，但是对胡安这位统帅所建立的功勋，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如何，北华、东华这两块加在一块儿都快和大明本土差不多大的土地，是胡安带兵打下来的！
　　“功在千秋的是我父皇和我母王。”朱胡安淡淡地道，“北美之战换成韩王来指挥也能打赢，顶多就是多死些人。大中华有7.5亿人口，号称7000万把刺刀，美国人打不赢的……除非东华王国不出现，大中华在北美没有立足之地。”
　　“大王您过谦了，没有您，东华和中华绝无今日之强盛。”唐景嵩依旧毕恭毕敬，口称胡安为大王——胡安的野心是不小，但是他为人处事比较公正，又能超然于北美军的各个派系之上，在作战指挥中没有设法削弱明军，也没有让东华军的将领去和明军将领争功，而且还非常大方拿出了大片土地和大量资金用于安置移居东华的明军官兵，所以赢得了许多明军少壮军官和士兵的好感。
　　“大王，是大王……”
　　“大王千岁！”
　　“大王千岁！”
　　当朱胡安一行人来到东路府码头的时候，一队集结在那里正在等待渡船的明军退伍官兵认出了身穿军服的胡安，顿时就欢呼起来。胡安也勒住马头，冲着这些曾经在他麾下作战，现在是他儿子的臣民的人们挥手致意。他发现，有一部分明军退伍官兵身边还带着白人女子，那应该是他们在驻地搞到手的妻子吧？和她们男人们的热情不同，这些迫于生计嫁给明军官兵的白人女人，只是用麻木的眼神望着毁掉了她们美好生活的东华王。
　　“大王，您别离开东华，留下来继续当我们的大王吧！”一个年轻的退伍军人高喊道。
　　“是啊，留下来当我们的大王吧！”
　　“东华不能没有您！”
　　人们纷纷高喊起来——此时的大明虽然已经在资本主义道路上发展了将近30年，不过还远远谈不上富裕发达，就是这个时代的英国民众也未见有多富裕。因而绝大部分明军官兵都是中下人家出身，多有汉地农家贫儿，自然知道土地的宝贵。在汉地，拥有100亩良田已经是富裕的农场主之家了。
　　而现在每一位留在北美的明军官兵，最少都能拥有200亩良田，放在汉地可是一笔让人垂涎的家业。有了这样优厚的赏赐，自然人人都归心于朱胡安了——这也是朱国雄不愿意收回派往北美的大部分明军官兵的重要原因，昔日朱济世起兵造反的时候用40亩军禄田就买到数十万壮士之心。如今朱胡安能给5倍的恩赏，大明朝廷要拦着不让士兵去拿，那岂不是挡着百万将士的财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恶人，朱国雄怎么可能去做？
　　至于北美明军的退伍官兵归心朱胡安，那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见了。
　　朱胡安跳下马来，走到这些退伍的明军官兵跟前，所有人都站直的身子，肩膀上面被背着擦拭得锃亮的步枪，好像立即就能拉上战场的精锐一般。大家知道胡安要发表演说，全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诸位，感谢你们的挽留和你们在战场上的杰出表现！全世界最富庶的土地之所以属于华夏民族，并不是因为我个人的指挥和领导，而是因为我们所有人的奋勇努力！北美的胜利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创造的！
　　因而这片富庶的土地也理所当然属于我们所有人，每一个为这个天选之国战斗过，或是在后方为了战争胜利而恪尽职守的工作，包括东华、大明、日本、朝鲜和其他诸夏国的人们。所以东华是属于大家的，而不是我个人的。虽然我现在必须要离开东华，但是只要你们还在东华，只要整个华夏民族还拥有着这个天选之国，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将之从我们手中夺走属于我们的国家！
　　而我现在离开我所热爱的东华王国去墨西哥王国，也是为了东华王国的未来……因为我们的东华在未来还将面临凶残的敌人和险恶的环境。在已经结束的战争中，我们只是打败了敌人而没有完全将他们消灭！二十年或者是三十年后他们还会再起，更加疯狂的向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发动进攻。为了赢得未来的胜利，让我们华夏民族拥有整个天选之国，我必须要成为墨西哥国王，将墨西哥王国和东华王国牢牢地团结在一起！
　　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当东华的敌人再一次露出獠牙的时候，我将会回来和所有的东华公民一起战斗，去赢得属于东华和华夏民族的最后胜利！我会回来的！”
　　……
　　“欢迎您回来，涅恰耶夫同志！”
　　在俄罗斯帝国和芬兰大公国交界的某处森林里，几十骑快马一路飞驰过了尚未正式完成勘定的边境，在一所深藏于林中的小木屋前面停了下来。马上的数十人，都是汗透重衣，风尘仆仆。当先一个人正是俄国民意党领袖涅恰耶夫，他面沉如水，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小木屋前面站着的一个二十岁出头，有些瘦削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伪装成樵夫的民意党人。
　　“我是格奥尔基·瓦连廷诺维奇·普列汉诺夫，是拉甫罗夫同志、费先柯同志和米特罗凡诺夫同志让我在此等候您的。”领头的青年自我介绍道。
　　拉甫罗夫、费先柯和米特罗凡诺夫都是和涅恰耶夫一个辈份的民意党领袖人物，也是民意党在俄国国内的主要负责人。而这位普列汉诺夫则是费先柯的学生，现在是民意党彼得堡局的秘书，直接听命于彼得堡局书记伊万·费多罗维奇·费先柯。
　　“费先柯同志在哪里？”涅恰耶夫骑在马上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彼得堡？”
　　“费先柯同志在索尔瓦塔拉，已经准备了一艘渔船，随时可以送您过拉多加湖进入彼得堡领导起义！”
　　“彼得堡的情况怎么样？”涅恰耶夫又问，“沙皇还活着吗？沙俄政府有没有宣布解散杜马会议？”
　　涅恰耶夫之前一段时间都住在芬兰的赫尔辛基，民意党总部也设在那里。在涅恰耶夫离开赫尔辛基之前，俄国正在发生宪政危机。由于过于自信和相信农民，沙皇政府组织的这场杜马选举的投票竟然实行男性公民普选——沙皇政府相信农村公社管理下的俄国农民是最好说话的人，是他们统治的基础，不会把选票投给“坏人”。
　　可是选举结果却让沙俄当局大跌眼镜，选上的不是没有任何要求的老实巴交的农民，而是社会党、社会革命党的激进分子！而在杜马会议开始的第一天，这些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杜马就提出了《全俄土地改革法》，要将全国土地一律收归国有，然后分配给每一个农村公社，再由公社平分给农户无偿使用！而沙俄政府当然不能同意这部严重损害贵族利益的《全俄土地改革法》。病得奄奄一息的沙皇在病床上否决了这部法案。但是杜马会议却在第二天再次通过了相同的法案，而且还通过了一个旨在限制沙皇权力的《俄罗斯宪法》，要将俄国变成一个虚君立宪的国家。
　　“还没有听说沙皇病死的消息，不过他也快死了，因为他已经下诏解散杜马会议了！”普列汉诺夫有些激动地回答，“现在整个彼得堡都被激怒了，我们的人还根据您的命令，组织了全俄总罢工，现在俄罗斯的铁路、工厂、矿山都已经瘫痪了。沙皇政府再也得不到可以维持帝国主义战争的武器弹药，连法国人送来的粮食也不能通过铁路运到彼得堡和莫斯科，这两座城市很快就要陷入饥饿了！”
　　“好！做得好！”涅恰耶夫一拍巴掌。彼得堡和莫斯科就要挨饿了！这一点非常重要！民以食为天，只要沙皇手里有足够的面粉，他就能稳住彼得堡和莫斯科的人心。如果拿破仑四世在战争结束后再提供几十亿金法郎的援助，俄国经济很快就能走出困境——俄国可不比英国，还是一个没有充分发展的国家，经济虽然不强大，但却很容易从困境中恢复过来。
　　“走，我们立即去彼得堡！”涅恰耶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普列汉诺夫同志，你来带路，带我们去渔船藏身的地方，我必须尽快到达彼得堡，因为只有我才能领导这场起义！”


第1503章 鸡和蛋和革命
　　“彼得堡发生反对沙皇的大规模抗议？为什么啊？”
　　巍峨富丽的凡尔赛宫内，罗马帝国的奥古斯都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在今天之前，罗马帝国似乎离西方世界霸主的宝座只剩最后一步了——海峡对岸那个可恶的大英帝国终于彻底的垮台了，伦敦发生革命，英国王室和内阁出逃，英格兰革命委员会宣布接管政权。虽然英国王室没有按照之前的口头约定逃到罗马而是下落不明，不过这对罗马帝国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要帮英国找一个国王实在太容易了，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的两个女儿都嫁到了德国，维多利亚的叔叔还在汉诺威和比利时为王。实在不行还有詹姆斯党的英国王位继承人，总之一定是能找到一个英国国王的。
　　所以拿破仑四世并没有太在意英国王室跑去了哪儿？哪怕他们投靠了中国人又怎么样？无非就是另一个詹姆斯党而已。现在放在罗马东帝国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出兵去扑灭英国革命政权，扶植一个亲罗马而且负责人的英国政府……可就在罗马帝国摩拳擦掌准备去接管英国的时候，俄罗斯居然又出现了革命的苗头！
　　“彼得堡的市民为什么要反对沙皇？他们又不种地，《全俄土地改革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拿破仑四世大声地问着。
　　“陛下，彼得堡市民是因为……没有食品而起来闹事的。”立即就有罗马帝国的大臣提奥古斯都解答难题。
　　“没有……食品？怎么可能？不是已经给俄国人送吃的过去了？”拿破仑四世看着站在旁边的保民官，沉声问道。
　　“已经送过去了，20万吨面粉和10000吨拿破仑黄油已经2个星期前就运到了塞瓦斯波托尔。”
　　“那怎么会没有的吃？难道已经吃完了？”拿破仑四世咆哮着追问道。
　　彼得堡、莫斯科、君士坦丁堡和基辅这四大城市的人口加在一块儿不过3、400万，20万吨小麦10000吨黄油怎么都够他们糟蹋一个月吧？没有理由2个礼拜就吃完啊？而且……吃完了罗马还可以再给啊！至于为了一口吃的闹革命吗？
　　“不，没有吃完。我们送去的面粉和黄油还堆在塞瓦斯波托尔的仓库里面。”蒙托邦侯爵一脸无奈地道。
　　“什么？”拿破仑四世翻了翻眼皮，“为什么不运去彼得堡？彼得堡不是在闹饥荒吗？”
　　“因为罢工，全俄铁路工人都在罢工！”
　　“罢工？为什么罢工？是要涨工资吗？”
　　“不，据说是因为没有面包……”
　　“没有面包……塞瓦斯波托尔不是有面粉和黄油吗？”
　　“因为铁路工人罢工运不出来！”蒙托邦侯爵苦笑着说。
　　“这个工人运动闹得也太莫名其妙了……”拿破仑四世也无语了。塞瓦斯波托尔明明有面粉和黄油，却因为罢工运不出来，而罢工的原因又是工人得不到面粉和黄油！
　　“难道俄国人都是不可救药的笨蛋吗？”拿破仑四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他们不是笨蛋，而是有人在搞阴谋诡计颠覆沙俄政府！”蒙托邦侯爵阴沉着脸道，“而且可以肯定，沙俄政府已经失去了控制局势的能力，广大俄国工人和农民已经对沙俄政府彻底失望，沙皇的统治恐怕很难维持，除非……我们出兵干涉！”
　　“干涉俄国……可是英国也需要干涉啊！”拿破仑四世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怒道，“我的保民官大人，你认为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干涉沙俄和英国的革命吗？而且……巴西、阿根廷、乌拉圭和巴拉圭的叛乱也需要罗马军队去镇压！”
　　拿破仑四世的责问让蒙托邦侯爵的嘴里充满了苦涩，谁让英国革命和俄国革命凑到一起了呢。而且美洲那里还有一对野心勃勃的母子，新法兰西和中美洲联合王国的防卫同样需要加强。这两个月，已经有20万军队从东帝国调往这两处了，而且德国和奥地利也不能不防，现在东帝国的兵力实在是不怎么富裕啊！
　　“陛下，我们必须在英国和俄国之间做出选择。”蒙托邦侯爵叹了口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罗马帝国目前面临的微妙局面了。这个帝国看上去无比鲜亮，但是基础却很不扎实，根本不能和用一场世界大战打磨出来的大中华帝国相比！一场干涉的失败，很有可能让罗马的内部和外部敌人都蠢蠢欲动！现在南美四国的乱局难平，已经让外界对罗马帝国的武力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了。如果再同时陷入两场军事干涉的泥潭，这后果恐怕很难想象。
　　正当会议室内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奥古斯都做出最后选择的时候，一阵有些慌忙的脚步声再次给罗马帝国带来了坏消息。
　　“陛下，彼得堡发来了急电，尼古拉二世去世！彼得堡发生暴动，叛军已经攻入了冬宫，亚历山德拉女大公和沙皇皇室的重要成员都下落不明！”
　　“你，说什么！”拿破仑四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报信的秘书的衣领大喊道，“女大公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秘书摊开手苦笑道，“电报上说，今天上午沙俄政府才宣布了沙皇病逝的消息，并且宣布由亚历山德拉女大公即位，称亚历山德拉一世女皇陛下。结果近卫军拒绝效忠……他们说女大公是私生女，并不是尼古拉二世的血统，然后就发生了哗变倒戈到了彼得堡的乱民一边开始进攻冬宫，不到半个小时就占领了冬宫，现在一个自称是全俄革命委员会的组织已经控制了彼得堡全城，并且宣布接管俄国政权了！”
　　又是一个革命委员会！这个世界上怎么又那么多的革命委员会？
　　拿破仑四世现在已经有点讨厌“革命委员会”了，这些革命者就不会一个一个来吗？同时闹起三场革命就不嫌多吗？
　　“陛下，我们需要立即抽调部队前往俄国进行干涉，至少要将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牢牢控制住！”蒙托邦侯爵想了想后立刻沉声建议道。
　　“英国呢？真的不管了？”
　　“我们……可以先把爱尔兰控制住，支持成立一个爱尔兰王国，随后再慢慢等待干涉英国的机会。”蒙托邦侯爵顿了一下，“另外，我们不应该在俄国问题上采取单独行动的政策，一定要拉上德意志帝国和中国。”
　　“对，一定要拉上德国！”拿破仑四世虽然好大喜功，但也不是傻子，也知道俄国是个非常辽阔的国家，一旦出了乱子，靠罗马一国是很难平定的。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拉上中国。
　　“陛下！”这时又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刚刚收到消息，德意志帝国政府已经同意和俄罗斯革命委员会停战并且进行和谈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
　　该死的德国佬！
　　拿破仑四世气得快要晕过去了，心底更是把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因为他知道德国人一直和俄国国内的革命力量有勾结。这场俄国革命，搞不好就有德国人的金马克在发挥作用！
　　很显然，德国人是不甘心看到罗马和俄罗斯联合起来，才大力支持俄国革命者的。
　　“那就先拿下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然后把亚历山德拉女皇给我找出来，罗马需要她！”拿破仑四世来回走了几步后，才咬着牙下达了命令，然后快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找出来？
　　蒙托邦侯爵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这个时候兵荒马乱的，上哪儿找个一岁多一点的小姑娘去？
　　……
　　“快快快！再快一点儿！”
　　就在这个时候，在彼得堡北面的道路上，几辆马车正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飞驰。马车的车厢上面赫然绘着罗曼诺夫王朝的标志，骑兵也都穿着蓝色的俄罗斯帝国近卫军军服。当先的是一个大胡子的中年人，正是已故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弟弟亚历山大大公，大公脸色阴沉，浓眉紧锁，不时的回头呼喊众人加快速度。
　　眼见得道路的前面就是分岔，一路向东，一路向北。
　　到了路口的亚历山大大公率先勒住了马，后面的骑兵也纷纷停步，目光都投向了大公。向东的道路是前往芬兰的，那里目前在瑞典王国的控制下，而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在英国发生革命后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是一个罗马人，这段时间正在拼命巴结拿破仑四世，请求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贝尔纳多特家族的背叛。所以去芬兰就等于去了罗马。
　　而向北的道路则是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那里是俄罗斯北方的重要港口，直通北冰洋。现在是夏季，北冰洋的部分地区可以通航，可以前往西伯利亚。
　　“向北！”大公的马鞭一指北方，“去阿尔汉格尔斯克，那里还有忠于女皇陛下的海军和陆军，我们可以从那里前往西伯利亚！”


第1504章 社会主义联合王国
　　深夜的应天，依然有着炎炎暑气。
　　虽然已经是1877年9月初，傍晚时还下了一场骤雨，但并没有将气温降下多少，哪怕是郊外比较凉爽的温泉宫，同样显得有些闷热。
　　朱济世晚饭后照例去泡了个澡，汤山温泉宫自然是有温泉的，不仅有室内温泉，还有建在室外的，周围假山石错落，几点树荫掩映，极有韵味。再加上几个光溜溜的年轻选侍还有楠本高子这个首席侍女相伴，真是无比的惬意。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也在这里，不过却不是来陪朱济世洗澡的——这种差事一般是年轻的选侍和侍女们负责的。玛丽亚是来向朱济世报告最新收到的国际上的大事儿。
　　这段时间的大事儿都是和革命有关的，美国革命大功告成，坚守多伦多、渥太华和蒙特利尔的英军在得知自己国内也闹了革命之后，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士气，向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的军队缴械投降。至此，安大略省东南部（多伦多、渥太华地区）、魁北克省、纽芬兰——拉布拉多省、新斯克舍省等英属加拿大的土地，也都全部合并入了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
　　一个大概有三百万平方公里和两千多万人口的新美利坚屹立在北美大陆的东北部了！不过这个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眼下还不会对东华、北华构成什么威胁。它的两千多万人口中，青壮年男性顶多只有一二百万，整个国家极度缺乏劳动力和兵源，三十年后能够恢复元气就不错了。到时候东华的人口肯定超过5000万，北华也会有1000万以上的人口。而且胡安还会继承马蒂尔德的王位，东华、北华加上墨西哥已经有力量单独对抗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和新法兰西王国了。
　　况且，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和罗马帝国的蜜月期注定难以维持，它的社会主义性质已经决定了和罗马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而拥有相同社会制度的英国和俄国，才是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真正的盟友——虽然目前整个西方世界并没有人认识到这一点。但是朱济世这个穿越客却知道，对国际主义者来说，民族和国家的意义远远比不上意识形态。
　　正因为这种认识上的误区，造成了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对三个社会主义国家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罗马帝国支持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给美国人送去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弹药，就像历史上法国人支持美国独立战争一样。但是对英国革命，罗马则采取了无视的立场，只是出兵占领了爱尔兰，显然是要将之从英国分离。而对俄国革命，拿破仑四世则采取了非常敌对的态度，和留守在君士坦丁堡的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签订协议，准备出兵干涉俄国革命了！
　　而德国则采取了无视美国革命，敌视英国革命者和支持俄国革命的立场——因为德意志帝国太子妃维多利亚是阿尔伯特亲王和维多利亚女皇的长女。而现在英国王室的大部分成员依旧下落不明，如果他们在革命中遇害，那么维多利亚长公主将是英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有这层关系在，德国自然要敌视英国革命者了。当然，这种敌视关系也不是不可能改变的，如果英国王室成员的安全确认无虞，并且英国革命者肯接受维多利亚长公主继承王位的话……
　　而他们对俄国革命的支持则是想通过和全俄革命委员会签订条约获得一个对德国有利的停战条约，譬如得到整个白俄罗斯、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以及半个乌克兰。
　　而身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的大中华帝国，对于这三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态度倒是一样的——都是敌人！首先，东华和北华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不共戴天！其次，当维多利亚和爱德华七世到达印度之后，大中华帝国肯定要支持他们对英国王位的要求，自然会和社会主义英国敌对。最后，刚刚收到的消息：俄国女皇亚历山德拉一世正已经叔叔亚历山大大公的保护下，抵达了阿尔汉格尔斯克，准备从海路前往西伯利亚。并且还向大明帝国提出了援助的要求。
　　一个一岁多点的俄国女皇……将来应该会长成个美女吧？似乎是很好的婚配对象啊！
　　朱济世突然笑了起来，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是可以将乌拉尔山以东的俄国领土变成一个独立的西伯利亚王国的机会。
　　“杰森你在打亚历山德拉女皇的主意？”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将手中的简报折叠好交给身边的侍女，笑盈盈地看着朱济世。“听说她是个小美女哦，可惜太小了一点。”
　　“总会长大的，到时候就让她做你的孙媳妇怎么样？”朱济世笑着问玛丽亚。
　　“还是留着给皇上当儿媳吧。”玛丽亚摇摇头，她知道朱济世是在和她假客气。“这样大明帝国可就真的成了个核心国家，能高枕无忧过日子了。”
　　“这样也好，”朱济世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眼容貌不再美艳的玛丽亚，轻轻叹了口气，冲她招了招手。“天气很热，不如和朕共浴吧。”
　　玛丽亚笑了笑，站起身，很大方的当着朱济世的面宽衣解带，她的身材其实保持的还算不错，至少对一个生过两个孩子，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女人来说是很不错的。但终究不能和朱济世身边年轻女人相比。
　　下到水池中后，玛丽亚就在朱济世身边趴在了池子边缘，自有侍女上来给她搓背按摩。朱济世则眯起眼睛，一边儿养神，一边儿继续和她说话。
　　“维多利亚已经到了新日本的太平洋港（蒙特港），最多再有两个月就能到东亚了。朕想亲自去日本迎接，你也和朕一块儿去吧。”
　　“是不是还要和她讨论南华问题？”玛丽亚问。
　　“当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就不要再打了。”朱济世道，“让海伦娜出任南华女王，和国杰共君就是了。”
　　“那么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白人呢？”
　　“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就送他们去印度吧。”朱济世一笑，“印度可是个好地方，而且白种人在那里的地位又高，如果英国王室肯假装相信印度教，他们可以统治印度1000年！我想这对印度人来说也是好事情。”
　　“呵呵，那可真不错……”玛丽亚嘻嘻笑着，还想往下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木拖板敲打青石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就看到选侍周秀兰一路小跑着走了进来，手上还捏着刚刚从电报房拿来的电报抄件。
　　“太上皇，伦敦的电报！”
　　“伦敦的……电报？锦衣卫的？”朱济世皱了皱眉，锦衣卫在伦敦的探子怎么把电报发到温泉宫来了？
　　“不，是恩格斯先生的电报！”
　　“恩格斯？”朱济世恍然地点点头，恩格斯虽然已经回欧洲许多年了，但是仍然和朱济世的宫廷保持着电报联络，双方还不时就国际上的大事交换一下意见。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时已经接过了电报抄件，才看了一眼就咦的一声惊叫起来。
　　“怎么啦？”
　　“英国社会党似乎想要迎立一位国王！”
　　“一位国王？什么？他们不是要建立社会主义共和国吗？怎么还要国王？”朱济世愣了又愣，实在不明白恩格斯和英国社会党人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他们要建立的似乎不是社会主义共和国，而是君主立宪的社会主义王国……不列颠社会主义联合王国！”
　　“社会主义联合王国！？”朱济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古怪的事情。
　　“很奇怪吗？”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看着朱济世，“德国社会党不就一直标榜王朝社会主义吗？”
　　对了，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不就是德国社会党的大佬吗？他这次去英国……不会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在背后支持吧？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蹙着眉头道：“恩格斯先生在电报中询问，海伦娜公主是否有意英国王位？如果她无意于此，希望可以公开声明放弃。另外，恩格斯先生还想知道被推翻的英国王室是不是投靠我们了？如果是的话，他也希望您可以劝说他们放弃对英国王位的权力。”
　　“他们真的在为英国挑选君主了？”朱济世皱眉，“如果流亡的英国王室成员也放弃王位继承权，那么谁会成为英国国王？”
　　“德意志帝国太子妃维多利亚·阿德莱德·玛丽·路易斯，未来的德意志帝国皇后和普鲁士王后！”
　　“如果她成为英国女王，那么英国和德国将会成为共君联盟？”朱济世想了想，脸上露出更加古怪的表情，“那她的长子威廉岂不是要当英国国王了？”
　　维多利亚长公主的长子当然就是历史上一战时期的德意志的皇帝威廉二世了，在这个时空，他居然要当英国国王了……


第1505章 英国国王威廉五世
　　伦敦，唐宁街10号。
　　伦敦已经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一面象征着革命政权的红旗就在原来英国首相官邸楼顶的旗杆上高高的飘着。在唐宁街上已经停了一长溜的马车。看来都是今天来唐宁街10号开会办事的人物——在英国革命委员会控制了伦敦城之后，唐宁街10号就成了英国革命委员会总部的所在地。在这些马车当中，尤其以一辆挂着国际工人协会的标志的马车最为让人注意。这代表着今天到唐宁街10号的重要人物当中，就有现在国际工人协会的领袖卡尔·马克思，他是几天前乘坐德国人的轮船抵达伦敦的，还受到了英国革命委员会组织的群众的热烈欢迎。
　　英国革命委员会领袖和国际工人的谈话，当然会涉及到英国王位的继承问题了，而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最高级别的秘密。在会议室当中，能够参与谈话的也就是英国革命委员会的几个中央委员，比如乔治·奥哲尔、亚历山大·麦克唐纳和亨利·乔治等人——都是一些被后世称为“工联主义”或“改良主义”的人物。
　　他们的主张当然也不是要和资本主义斗个你死我活，而是寻求一种和平过渡、和平共存的路线。即使在英国革命之后，这些人也没有完全转变为民意党那样的坚定的革命者，而是仍然在追求妥协和改良——实际上这样的路线也和目前国际帝国主义的强势有关。虽然眼下社会主义阵营已经有了美、英、俄三个大国，但是相比帝国主义阵营的中罗德三大列强，实力还是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英吉利海峡对岸的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铁了心要干涉，新生的革命政权极有可能被扑灭。
　　所以在伦敦革命成功之后，包括恩格斯、奥尔哲、麦克唐纳和美国来的亨利·乔治在内的英国社会党中央委员们，连着开了几天的会，讨论革命胜利后英国的发展路线，确定了几个重要的原则。
　　第一当然是民主和普选权。社会主义英国将是社会主义波兰的翻版，将会实行有利于工人和农民的民主制度——包括限制资产阶级代理人参加选举的“革命选举委员会制”和一人一票的普选制，都将被原封不动引入的英国。未来的英国虽然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但绝对不是后世第三国际正版的社会主义！
　　第二个重要原则是公有制和私有制共存，就如同世界大战前的波兰一样。英国将近4000万英亩的耕地和草地，将会按照户均20英亩（约120华亩）的标准分配给大约200万户农户，用来安置大约1000万英国人（不算爱尔兰人，英格兰和苏格兰大约有2500万人口）。而完成分配后的这些家庭农场将不得私自转让，也不得进行分拆。如果农户想要退出农业生产，只能由英国农业合作总社以公允价格接盘，然后再低价出售给有需要的人民——这是波兰的十多年社会主义实践得出的经验，土地需要有一定的集中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经济效益，所以要遏制农民分拆土地给不同的子女继承的倾向。
　　而剩下的1500万英国人将继续生活在城镇当中，将会按照居着有其屋的原则分配住房或宅地。同时，政府将会接管银行和大型工厂、矿山、铁路还有港口等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部门，用国家的力量使它们尽快恢复活力，以便解决城市人口的就业。
　　与此同时，社会主义英国的政府还鼓励私人兴办小型工商实体以解决就业，活跃市场。对于外国直接投资，也采取有条件引入和开放的原则。至于因为革命而失去土地、房产和各种产业的资本家和贵族地主，革命委员会则采取驱逐出境而非镇压的办法——理由是这些人选举和拥护的英国政府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必须要为他们的错误选择负责！
　　而第三个原则是“王朝社会主义”，却是在英国社会党和英国革命委员会高层引出了不小的争议，就连国际工人协会总书记卡尔·马克思都不大赞成。
　　“应天方面已经传来了消息，英国王室目前已经离开了新日本，正在前往夏威夷的途中。根据中国人和他们达成的协议，维多利亚一世和爱德华七世将会成为印度帝国的女皇和皇储。而海伦娜公主则会成为南华王国的女王。这个消息，我已经通知了柏林，维多利亚长公主和菲特烈皇太子都感到非常高兴，他们表示如果英国人民需要，他们愿意让威廉王子前来英国成为威廉五世国王。摩尔，你怎么看。我们是不是需要这位威廉五世国王？”
　　恩格斯慢悠悠的说着他的看法，表情倒没有什么异样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位历史上共产主义的二号大神，经过这些年居于高位的历练，自然知道管理一个国家是多么的不容易，也知道人民群众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更加知道共产主义不能建立在空想之上。
　　而且早就统治过世界的英国人现在需要的也不是一个空中楼阁——统治世界都没有给英国的劳动人民带去多少利益，他们又怎么会相信解放世界是有利可图的呢？现在英国人需要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土地、面包、住房、普选权还有更高的工资和更短的工作时间，哦，还有退休金、医疗保障、免费教育等等才是英国人想要的。
　　至于在英国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什么的，罗马帝国可正愁没有干涉的借口和带路党！而且现在的英国革命委员会只控制着几座大城市，大部分的英国陆军和海军还在保持观望呢！
　　“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威廉五世，一方面他的背后是强大的德意志帝国，他出任英格兰的君主将会把英国和德国团结起来形成共君联盟。而这个联盟将足以对抗罗马帝国的霸权。这样我们新生的社会主义英国就不用担心罗马的武装干涉了。
　　另一方面，在革命之后从外国引入国王也符合欧洲的惯例，可以迅速的让我们的政权在英格兰和苏格兰取得统治地位。只有这样，我们给人民的许诺才有可能实现。英国也可以避免一场大规模内战。”
　　亚历山大·麦克唐纳接过了恩格斯的话题，表达了支持的意见。这也是英国工人联合会的意思——虽然英国工人联合会的主要领袖都已经加入了英国社会党。但是英国工人联合会仍然作为一个工会联合体被保留了下来。
　　“可是威廉五世很可能成为英国资产阶级的总代表，英国的资产阶级会跟着他一起回来，重新成为国家的主人！”
　　恩格斯笑道：“如果那些人还能当主人，怎么会轮到我们坐进唐宁街10号？”
　　他摇了摇头，“英国原来的经济是建立在世界帝国基础上的，英国本土是工业基地和金融中心，殖民地是原料采集地和产品倾销市场。而现在英国的世界帝国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了殖民地的廉价原料和广阔的市场，英镑更是沦为废纸，英国本土的大银行也纷纷破产，西方世界的金融中心已经从伦敦转去了巴黎。在这种情况下，原有的经济模式将面临既无原料又无市场的困境，除了社会主义道路之外根本没有出路可走。”
　　事情的确也是这样，眼下可不是21世纪，没有全球自由贸易的规则，只有一个个殖民帝国内部的大市场。譬如大中华帝国和大罗马帝国各自内部的自由贸易。而外国想要进入这两个大市场，要么就是德意志帝国、瑞典王国那样以重要盟友的身份进入罗马的市场，要么就是大中华和大罗马两个大市场之间平等互利的开发。而失去世界帝国的英国，既不是谁的重要盟友，也没有资格去和罗马、中华平等互利。铁定会被排除在外——而且英国还是一个发达的工业国，谁会那么好心和它分享有限的市场和廉价原材料？
　　所以英国的战后经济，只能走一条不同于以往的社会主义道路，以更加合理的分配资源和财富以促进国内市场的发展。当然，同外部的交流也是少不了的。
　　“而我们和德意志帝国组成共君联盟，其实也有利于解决英国工业缺乏原材料和市场的困难。因为英国和德国共君联盟的背后将是强大的英国海军和强大的德国陆军的联合！而且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和民意党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也将是英德共君联盟的盟友。英德美俄四国抱团，恐怕罗马帝国和大中华帝国也只能向我们开放一些市场吧？”
　　恩格斯看着马克思，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用英德共君联盟将英德美俄四个强国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工业化穷国”的大联合！


第1506章 资本必须限制，因为它们不爱国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需要限制的不是一无所有的穷人，而是有产有业的富人？”
　　在柏林威廉大街77号的德国总理府舒伦堡宫的总理办公室当中，德国总理奥托·冯·俾斯麦对着来访的英国革命委员会主席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沉声问道。
　　在俾斯麦阴沉的视线之下，恩格斯只是微微一笑，回答道：“总理阁下，我想您错误理解了英国革命委员会所采取的某些政策。实际上，在我们看来，需要限制的不是富人，而是资本！因为富人和穷人一样，都是某个国家的公民或某位君主的臣民，热爱国家和君主是他们天生的义务。而资本是没有国界的……所以它们不爱国！”
　　“哦？您的这个观点倒是新鲜。”俾斯麦眉毛微微一挑，看着恩格斯。对眼前这个社会党领袖的才华他是非常欣赏的，但是对于社会党为劳工和农民说话的政治立场，代表资本家和容克地主利益的俾斯麦却十分的反感。
　　“总理先生，您难道不知道在美利坚合众国和大英帝国崩溃的过程中，资本扮演的是多么不光彩的角色吗？”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目光炯炯地看着俾斯麦，“您应该知道美利坚合众国的悲剧命运始于南北战争，中国人正是利用这场美利坚的内战乘虚而入，墨西哥也是因为这场战争而崛起为美洲强国的吧？”
　　“是的，我知道。”俾斯麦点了点头，德意志帝国总理无意为美国资本家辩护。“这场战争的起因的确是美国北方工厂主的自私自利！正是他们毁掉了美利坚合众国！”
　　“但是摩根财团和杜邦财团现在却成了墨西哥王国排名第二、第三的大财团！他们的财富比第一次北美战争前增加了500％。这一次东华陆军使用的炸药和火药当中，有30％是墨西哥杜邦公司生产的。而墨西哥摩根银行则承销了1亿银比索的东华债券。”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冷冷地指出。“另外，造成大英帝国崩溃的金融危机是如何产生的，是谁在英镑保卫战中获利不菲，总理先生应该和我一样清楚吧？”
　　“巴林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俾斯麦不动声色。
　　“大英帝国失去了一切，但是巴林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却将超过20亿金法郎转移去了罗马！”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而据我所知，奥地利的小所罗门王现在已经是总理阁下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小所罗门王”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奥地利的掌门人小所罗门·罗斯柴尔德，他的父亲所罗门·罗斯柴尔德在奥地利帝国有一个“所罗门王”的绰号，奥地利人的谚语是这样说的“奥地利有一个弗兰茨皇帝和一个所罗门王”。
　　所罗门·罗斯柴尔德生前建立的帝国，控制着奥地利帝国的金融、矿业和重工业，是奥地利最有影响力的商人，是霍夫堡皇宫和美泉宫的坐上宾。但是现在，他的儿子小所罗门·罗斯柴尔德却和德意志帝国的权贵打得火热，一副伸长了脖子北望王师的忠心样子。只是他效忠的对象不是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和神圣罗马帝国，而是威廉一世的德意志帝国！
　　“总理阁下，您知道现在赢得世界大战的中国和输掉世界大战的英国之间最大的不同，或者说中国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吗？”
　　俾斯麦蹙了下眉，“难道不是人口吗？”
　　“不是人口，因为中国人没有拿出几千万把刺刀就赢得了世界的霸权，他们的人口优势并没有得到体现。”恩格斯侃侃而谈道，“在我看来，中国最大的优势是国家拥有财团……中国最大的财团皇室财团，第二大财团兴业财团都是由皇室直接控制的，而第四大财团和顺财团的主人则是朱济世最早的追随者郑洪。
　　而英国最大的劣势是财团拥有国家！因而中国的财团是受到限制的，只能老老实实为国家出力。而英国的财团却在利用国家牟利，一旦苗头不对，它们就立即将财富转移它国一走了之。总理阁下，您认为我们应该向胜利的中国学习还是以失败的英国为师？”
　　在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注视下，奥托·冯·俾斯麦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在他心里，已经有些认同恩格斯的说法了——资本必须加以限制，以便使它们为国家的利益服务，而不是像英美那样让国家成为资本不择手段牟利的牺牲品！
　　“可是一无所有的穷人就真的那么可靠？他们一样可以一走了之！”俾斯麦看着恩格斯，冷冷道，“这些人一直就是国家的不稳定因素！”
　　恩格斯笑了起来，使劲儿点点头，“是的，所以社会主义英国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我们要消灭穷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我们要将他们转变成有产者……拥有20英亩农场的小农场主或是拥有城市房产的中产者。中产者才是国家真正的中坚力量，也是对国家最忠诚的一群人。发生在北美的大战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是吗？”俾斯麦有些不解。
　　“在北美战场上最勇敢的军人，就是东华和美利坚的中产阶级。那些拥有50英亩到200英亩土地的农场主家庭出身的男子，才是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在东华占领的美利坚中部农业区的土地上，已经很难找到成年的白人男子了，因为他们几乎全部为国捐躯了！
　　相比之下，由一无所有的穷人为主力的英国陆军的战斗力就差得太多了。美利坚一败涂地的时候，英国人派出的80万大军中还有60万完好无损，剩下的20万人至少有一半在华军战俘营里面。而在不久之前才结束的第二次美国独立战争中，英军的表现同样糟糕透顶……这说明，由城市贫民组成的军队，根本打不过由中小农场主组成的军队。因为后者要保卫的是自己的土地，而前者没有什么可以保卫的。”
　　“好像有点道理！”俾斯麦点了点头，北美发生的战争当然吸引的全世界的眼球。而东华和美利坚本土的军队在战场上的英勇坚决，更是让欧洲的军事家们都大感吃惊。相比之下，英国军队根本不堪一击的垃圾货！
　　“总理先生，这不是有点道理，而根本就是真理！”恩格斯站了起来，在俾斯麦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英国的失败和东华的成功并不完全是军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一个几十万大资产者加上几千万一无所有的贫民组成的国家，根本打不过由一千八百万中产者组成的国家！事实上，在拿破仑战争期间，法国的中农就在战场上狠狠教训了英国的贫民，俄国的农奴，当然还有我们德意志的穷光蛋……要不是因为拿破仑一世自己犯傻去俄罗斯挨冻葬送了60万大军，我们现在都得说法语！”
　　恩格斯突然放沉了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俾斯麦，“而拿破仑三世和拿破仑四世一直以来，都在不遗余力的扶植罗马帝国的中小农场主！”
　　俾斯麦频频点头，他自己就是容克地主出身，自然知道拥有中小农场的自耕农是军队中坚的道理。而且这样的中小农场主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国王的忠实拥护者，肯定比资产阶级靠得住……
　　“可是你不应该没收贵族的土地，现在德国有很多人对此极为反感！”
　　“嗯，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反感。”恩格斯也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无奈地说，“但是英国的土地是非常集中的，绝大部分的土地掌握在不超过10000个家庭手里，如果不没收他们的土地，我就没有办法让1000万英国贫民拥有土地，成为国家的中间力量。这样的情况和目前的德国完全不同，因为德国取得了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白俄罗斯和半个乌克兰，可以将那里的肥沃土地分配给德意志的穷人而不必损害容克贵族的利益。只要德意志帝国政府这么做了，谁还会提出平分容克地主的土地？”
　　“嗯。”俾斯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么说说威廉王子继承英国王位的事情吧……恩格斯先生，我想您很清楚这会造成我们和罗马帝国的决裂！”
　　“会有战争爆发？”恩格斯笑着反问。
　　“不至于，中国人虎视眈眈，马蒂尔德和胡安母子又居心叵测，拿破仑四世不敢在这个时候挑起一场同德意志帝国的战争。但是……罗马帝国的市场会对德意志关上大门！”
　　“没有问题，还有俄罗斯和中国的市场。”恩格斯笑了笑，“俄罗斯在未来的几十年中需要实现工业化，而大中华帝国实在太大，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可以签订有约束力的贸易协定吗？”俾斯麦反问。
　　恩格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有办法促成和俄罗斯、中国的贸易协定。俄罗斯和中国的市场，将向德意志敞开！”


第1507章 没有顺差，没有逆差
　　“让中国向德国开放市场……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不过您的那位老朋友恐怕没有那么好说话吧？”德意志帝国的总理摇了摇头，脸上崭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他知道中国人正在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自由贸易区——大中华自由贸易和关税同盟区。很显然，这是要将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和全世界最大的工业生产力还有全世界最丰富的资源组合起来，变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经济圈。
　　“没有问题，中国人会开放他们的市场，也会和我们分享他们拥有的资源。但是……未来的国际贸易形态和结算方式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不再依赖黄金、白银进行结算，参与贸易的各国也不会再追求顺差。”恩格斯笑着回答。
　　“不追求顺差？恩格斯先生，难道我们应该追求逆差吗？”俾斯麦拧起了眉头，“还不依赖黄金、白银进行结算……这样的国际贸易要如何进行？”
　　“呃，对于未来的国际贸易，我有一个全新的构想。”恩格斯笑了笑，“这个构想是基于未来世界经济贸易结构的，是完全可行的。”
　　“那就说说吧。”
　　“首先，请容许我假设一下未来的国际经济贸易结构……由于大中华和罗马两个超级世界帝国的出现，未来的国际贸易将是区域自由和整体不自由共存。在世界帝国内部，将会出现比较自由的贸易，而在帝国外部将会是一个国际贸易管制的时代。因为大中华和罗马两个帝国都是可以建立起一个自给自足的内部贸易体系的超级国家联合体。”
　　“这正是我担心的！”俾斯麦点点头。“德意志帝国的殖民地太少了，如果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都封闭他们的市场，德国的经济将会遇上巨大的困难！”
　　“嗯……”恩格斯轻轻点了点头，“但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所以我们必须要用更加公平的方式进行财富分配以培育内部市场！当然，对外贸易仍然是需要的，但是我们不能期待大量的黄金、白银从罗马和中国流入。因为那样必然会导致这两个世界帝国采取贸易保护措施，而贸易上的纠纷很容易成为另一场世界大战的源动力！
　　另外，我们的国内经济也不需要黄金、白银，我们需要的是罗马和中国的资源品。我们需要用工业品换取他们的农产品和矿产品……需要多少农产品和矿产品就出口多少工业品，从而使我们和罗马、中国的贸易始终处于基本平衡的状态。”
　　追求贸易平衡绝不是这个时代世界上先发的工业化国家所要追求的目标，由于内部分配的极度不公，各个工业化国家的内需都不足以消耗日益增长的工业品供应。所以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前后，经济过剩已经成为工业化国家的一个经济难题了——计划经济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基本平衡的贸易应该如何维持？”俾斯麦皱着眉头问。
　　“可以通过签订‘易货贸易’协定，建立‘易货贸易’的国际结算体系建立起基本平衡的国际贸易……国际贸易不应该是自由而无管制的，它必须是有计划有管制的。”
　　“易货贸易……有计划有管制的国际贸易？要怎么进行？”俾斯麦不解道，“难道以后的国际贸易都不用货币了？这生意要怎么做？”
　　“当然不可能不用货币，这是不可能的。”
　　恩格斯笑道：“易货贸易是指宏观上两个经济体之间进行贸易的原则是基本平衡，是宏观上的以货易货。而在具体操作上则应该建立一个全新的国际贸易清算银行体系，所有国际贸易的结算都必须由这个清算银行体系负责，原则上一国出口商品所换取的它国货币，都必须存入这个银行体系，用于够买它国的商品。
　　而出口商则可以从设立在本国的国际清算银行中得到相应的本国货币。对出口商来说，贸易已经完成，而对两个国家来说，则需要将存在对方国家的清算银行中的它国货币换成商品，才算完成贸易循环，而不能将存于它国的货币兑换成贵重金属运回国内除非双方另有约定。而在原则上，两个国家或两个关税同盟体之间的贸易应该是基本平衡的，既没有顺差也没有逆差。而且两国或两个关税同盟体之间的贸易额原则上，也应该通过外交谈判加以确定。如此，国际贸易将不再是自由的而是受管制的和有计划的。”
　　“恩格斯先生，您认为这样的国际贸易规则对德意志是有利的吗？”俾斯麦脸上浓云密布，“您认为德意志帝国没有力量去追求一个更加公平和自由的国际贸易规则吗？”
　　“再打一场世界大战吗？”恩格斯嘲讽的笑了笑，“英国人民现在极度讨厌战争，不可能追随德意志。美国倒是有不少人一心想要报仇，不过他们的人口在过去2年多的战争中损失太大……生产一个活蹦乱跳的美国青年至少要花20年时间，在这之前就别指望美国了。至于俄罗斯，您不会相信俄罗斯愿意为德意志的利益而战吧？”
　　俾斯麦苦笑着叹了口气，“您说得不错，德意志帝国虽然强大，但是却非常孤立……没有能力挑战大战之后的世界秩序。打败罗马或许是可能的，但是想将罗马帝国最有价值的财富——美洲的领地纳入德意志帝国却是不可能的，中国人将会趁机取得那里的控制权！”
　　“所以我们不能奢望公平的自由贸易，只能寻求一个不产生顺差和逆差的易货贸易体系。这样财富就不会因为国际贸易从罗马和中国迅速流向德国，朱济世和拿破仑四世也就能容忍德国继续发展强大了。”
　　俾斯麦苦苦一笑，不置可否，“恩格斯先生，您认为中国在未来有可能和罗马发生战争吗？”
　　“不会，至少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不会发生战争了。”恩格斯道，“因为没有源动力。无论罗马还是大中华，都拥有足够的土地、资源和市场，没有必要为这些再爆发一场世界性的战争。而且这两个世界帝国的内部问题都非常复杂，安内和发展才是未来几十年的主要任务。因而我们不能寄希望与罗马和中国打一场注定会让他们两败俱伤的世界大战，德意志和英格兰的未来只能在欧洲，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找到！”
　　“嗯，我会考虑您的意见……贸易和英格兰王位继承两方面的意见。”俾斯麦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不过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中国方面的确切意见。包括英格兰王位，贸易问题和俄罗斯问题等各方面的意见。”
　　“好的，您会得到确切答复的。”恩格斯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德意志帝国的二号人物。
　　……
　　“篷、篷……”
　　当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拿着恩格斯发来的密电走进朱济世在温泉宫中的寝宫养心殿时，入耳的却是充满印度风情的鼓乐声。将要登上东孟加拉王位的芭伊女王，正在向大明太上皇帝献舞。
　　芭伊女王是一个星期前抵达应天的，带回了一身僧袍的朱国卫，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功劳。朱国卫在印度的失败，一半原因就是以芭伊女王为首的印度土邦王公没有能依照约定发动起义。因而芭伊女王此行除了护送朱国卫回国，便是来向朱济世负荆请罪的。当然朱济世也不会真的罚她，毕竟他能够百分之百信任的印度王公也就只有这么一位。虽然朱济世已经打消了直接控制印度的想法，但并不等于不在南亚次大陆上插一脚。按照他的设想，印度东北的孟加拉邦将被一分为二。东部孟加拉将从印度帝国分离，成为依附于大明帝国的孟加拉王国，成为大中华南下印度洋的跳板。而孟加拉的统治者，也只有这位芭伊女王能够胜任了。
　　所以在“罚”过之后，朱济世又立即对这位女王大加宠爱，还准备带着她一块儿去日本度假，顺便等候失国流亡的英国王室前来。临行前的这几日更是迷恋上了香艳迷人的印度舞蹈，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欣赏芭伊女王和她带来的印度美女们的舞姿。
　　而1835年出生的芭伊女王，今年虽然已经42岁“高龄”，但是因为没有生过孩子，又养尊处优，而且自幼习武，身材居然还保持的不错。雪白的腰腹上没有一丝赘肉，随着渐渐急促的鼓声如波浪般起伏着，胸前的两团软肉也随着舞蹈的节奏震颤不已，仿佛随时都会从薄如蝉翼的胸衣中跳跃而出。看的大明太上皇帝如痴如醉，连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走来都没有察觉。
　　“杰森，恩格斯先生的密电。”玛丽亚凑到朱济世耳边，低声嘀咕道。
　　“哦，恩格斯的密电，什么事情啊？”
　　“恩格斯打算拥立德国的威廉王子当英国国王，还想和我们……”
　　“德国的威廉王子？”朱济世一皱眉，“哪一个？”
　　“是德国皇太子菲特烈和英国长公主维多利亚的长子，也是未来德意志帝国的继承人。”
　　“什么！威廉二世成了英国国王！？”


第1508章 这是竞争之外
　　“父皇，恩格斯先生用的是祸水西引之计，和战国时候韩国上党郡守冯亭有的一比了。只是不晓得谁是秦昭襄王，谁是赵孝成王了？”
　　“没有可比性，拿破仑四世不会举兵攻打英伦的，他现在的主要注意力在俄国。”
　　温泉宫勤政殿中，朱济世和儿子朱国雄议论着欧洲刚刚发生的变故。
　　恩格斯的确走了一步秒棋，用一顶王冠把德意志帝国和社会主义英国绑在了一起。这样的组合看着是匪夷所思，但是考虑到现在的国际工人协会只是历史上的第一国际，和列宁同志创立的第三国际毫无可比性，而且德国国内眼下最有影响力的政党就是社会党等等因素。由威廉二世兼任英国国王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而拿破仑四世对此的意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反对，但是反对并不等于开战。
　　现在罗马帝国的摊子已经太大了，内部并不团结外部挑战也不少。不仅有南美洲的叛乱还有奥古斯都和恺撒的明争暗斗，而且拿破仑四世还梦想着在未来建立罗马——俄罗斯共君联盟，现在已经出兵介入俄国的内乱。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帝国根本不可能和陆上力量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开战。况且，英国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罗马帝国上下根本没有人愿意掏钱去替英国的经济危机埋单。
　　当然，在德意志帝国和英国建立共君联盟关系之后，罗马和德意志帝国的蜜月期就算完全过去了。西方世界上现在有了两个对立的军政联合体——罗马帝国和英德共君联盟。
　　另外还有已经再次放弃神圣罗马帝国名号的奥地利帝国，正在闹革命的俄罗斯和大西洋对岸的社会主义美利坚等三个立场尚不明朗的国家。
　　这样的西方局势很明显是符合大中华帝国利益的！现在摆在中国面前的，不是去破坏而是要设法维持这样的局势，然后静静等待罗马东西帝国的分裂或者拿破仑四世再出什么昏招……
　　“雄儿，朕请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下易货贸易的事情，这也是恩格斯提出的。”
　　朱济世没有再和儿子讨论欧洲局势，拿破仑四世会不会干出蠢事不是大中华的“二圣”需要考虑到，但是一个很可能是今后全世界国际贸易规则的易货贸易体制，却需要两人细细商议——至少在朱济世看来是这样的。
　　“儿臣总觉得这个易货贸易操作起来有些繁琐，不大利于国际贸易的进行。”朱国雄微微摇头，“恩格斯先生怎么就没有想到贸易便利的问题呢？”
　　恩格斯的密电全文都已经给朱国雄看过了，其中介绍易货贸易的内容所占篇幅甚大，显然是恩格斯想推销给朱济世的国际贸易新准则。
　　“恩格斯想要的是一种不依赖黄金、白银，也不创造顺差和逆差的国际贸易规则。”朱济世淡淡地道，“虽然易货贸易操作起来有些麻烦，但是只要把国际易货贸易体系建立起来，以后也就容易进行了。”
　　“父皇是赞成这种新的贸易规则的？”朱国雄已经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
　　“这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规则，可以让大中华的人民处于竞争之外……”朱济世想了想，觉得儿子不一定能听懂自己的话，又解释道，“我大中华帝国是人口、资源、市场、土地都不缺少的，工业化也上了轨道，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国家长久的兴盛和国民普遍的富裕。”
　　“易货贸易可以让大中华国运长兴，百姓安乐？”朱国雄低声反问道。
　　当今的大明天子，将要上大中华皇帝尊号的朱国雄谈不上有什么雄才大略，但是对于国家经济的了解，却远远在朱明再兴之前任何一位皇帝之上。不过即便是他这样的经济专家，也不可能想象历史上由美国主导的全球自由贸易体系下，制造业从先进发达的经济体向贫穷落后的经济体转移的大趋势。
　　后世国际经济贸易的游戏规则是人口不能自由迁徙，但是货物和资本却能相对比较自由的流动。这必然会造成资本从先发富裕同时也是高成本的经济体流向后发贫穷但是各种成本相对较低的经济体——除非先发的经济体可以向1848年革命前的英国学习，长期无视底层民众的福利，把世界上最强大最富裕的日不落帝国的本土变成一个大贫民窟……不过在三个社会主义大国横空出世的当下，谁再敢这么干，可就是纯粹在找死了。
　　见朱国雄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朱济世又侃侃而道：“英国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搞了两三百年所谓自由贸易，还把英国本土打造成了世界工厂，可结果又是如何呢？两三千万英国贫民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自由贸易和世界工厂的利益全归了豪商。而国家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干豪商却卷款而走，将他们的资本和经营商业的经验带去了罗马帝国，丝毫不管国家民族的前途。”
　　“如果英国不是战败……”朱国雄还是摇了摇头，国际贸易的规则可关系到颇多方面的利益，必须要谨慎从事。
　　“资本总是要追逐利润的，朕是商人出身，对资本的特点是再熟悉不过了。雄儿，知道英国学者邓宁格是如何评论资本的吗？”
　　“儿臣知道。”朱国雄点点头，当即背诵道，“资本会逃避动乱和纷争，是胆怯的。这当然是真的，却不是全面的真理。像自然据说惧怕真空一样，资本惧怕没有利润或利润过于微小的情况。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会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它们。走私和奴隶贸易就是证据。”
　　这段对资本的评论，被马克思加入了他的不朽名著《资本论》，而朱济世和朱国雄都是读过《资本论》的。
　　朱济世笑着点点头，“为了300％的利润就不怕死刑倒是未必，真正的大商人都是很爱惜性命的，但是在法律所允许范围之内攫取最大之利润，则是每一个商人都具有的本能。在长途海运成本日益低廉的时代，生产必定会从成本高昂的地区转移到成本低廉的地区。而人口必然会从生活水平较低的地区转移到生活较为富裕的地区。
　　如果将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变成一个资本、货物、人口完全自由流动的超级自由贸易区，那么不同国家和不同地区人民的生活、收入水平的差距一定会缩减到最小。可将来的世界如果真的变成这样，朕辛辛苦苦建立大中华帝国又是为了什么呢？”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大中华帝国是一个封闭起来的乐土，只属于我华夏子民。”对于父亲的理想，朱国雄如何不知道。现在被朱济世稍一提点，已经明白了这个“易货贸易”的好处。
　　“资本、货物、人口的完全自由流动只存在于大中华帝国内部。而对外的资本、货物、人口流动必须进行管制，只有这样大中华的土地、资源才不至于让外人进来享用，财富也不会因为贸易而流往他国。而这个易货贸易的办法正中父皇的下怀，只是儿臣有一点不明白……”
　　“不明白恩格斯和英国革命委员会为什么要提出易货贸易？”朱济世微笑着看了看儿子——虽无雄才大略，但不失为聪明之君，而且眼界开阔，熟知天下之事。对于这样的继承人，朱济世还是非常满意的。
　　“如今的英国已经失去了殖民地，而且本土狭小，资源匮乏，难道不应该追求自由贸易吗？”
　　“追求和得到不是一回事儿！英国革命委员会可以求，但是你和拿破仑四世会给吗？”
　　朱国雄摇摇头。
　　“既然求不到，不如退而求其次，用易货贸易和我们还有罗马帝国开展平衡外贸。而且恩格斯还拉上了德意志帝国……估计英德会组成一个关税同盟，在内部实行自由贸易。然后以英德联盟的名义来和咱们还有罗马帝国讨价还价。雄儿，你会和英德联盟做买卖吗？”
　　“会。”朱国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英德联盟和罗马帝国的平衡对大中华帝国是有利的，大中华帝国只能用贸易向英德提供支持。可是……英国工业怕仍旧会大幅萎缩的。”
　　“短期而言必然如此，但是看长期恐怕也未必不能找到出路。”朱济世笑着摇了摇头，他可是分明记得后世英国本土几乎没有什么工业了。“英国工业过往一直是靠外需维持的，将来只能转向国内市场为主，虽然不如国际市场那么庞大，但也有将近3000万人口，其实也不算小了，3000万人口市场为什么不能支撑起拥有几百万工人的英国工业呢？”


第1509章 内需才是根本
　　3000人口的市场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了。虽然不能和拥有7亿5000万人口的大中华帝国市场相比，但是相应的，在英国从事工业生产的人口也远远比不上将来完全实现工业化后的大中华。如果几百万英国工人的产出不能在3000万人口的英国市场中消化。那么将来1亿或是2亿劳工支撑起来的生产，又如何在大中华市场中消化？
　　“父皇的意思是英国将来可以通过内部需求支撑起产业？英国革命委员会能用社会主义解决生产过剩的难题？”朱国雄微微皱眉，生产过剩的理论早在19世纪上半叶就出现了，现在更是成了马克思、恩格斯这些社会主义理论家们研究的一个重点。
　　按照他们的理论，资本家为降低生产成本，最大限度的榨取剩余价值，从而在最大程度上获得利润，他们在使用相对剩余价值榨取手段时，为提高生产效率，缩短自身的个别必要劳动时间，不可避免的导致了生产力的进步，从而导致社会上的商品在数量上和种类上都得到增加，而由于社会贫富差距悬殊，必然导致商品销售市场的相对缩小，即导致了生产过剩的出现。
　　同时，他们也将生产过剩现象是资本主义制度作为经济基础，不再适合经济基础现状的体现。是低层次的生产关系不再适应更高水平的生产力的证据。
　　“嗯，”朱济世低声，“社会主义的办法应当是能解决生产过剩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朱济世虽然不是学经济出身，但是也知道后世的社会主义阵营是没有经济过剩问题存在的。
　　而这个时代的社会主义理论还没有发展到后世核心价值观的高度，只是单纯的主张或提倡整个社会作为整体，由社会拥有和控制产品、资本、土地、资产等，其管理和分配基于公众利益——简而言之，就是由社会（政府）控制生产资料和产品分配，从而让生产和分配更加合理，让劳动者可以拥有更多的产品同时付出较少的劳动。这样一来，生产过剩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所以，理论上社会主义国家是不应该有大量的工业品可以用于出口，也不可能累积起大量的黄金外汇储备，对于国际市场的需要也仅限于互通有无——毕竟一个国家很难拥有所有的工业原材料、生产所有的产品，总是需要通过国际贸易得到一些东西的，但是主要作为财富象征品的金银和外国纸币，肯定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应该大量收集储存的……至少这个时空的恩格斯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提出的新型外贸关心是不以获取贸易顺差为目的的。
　　“父皇，这是不是说，我们大中华帝国的工业也只能立足于内部市场？”朱国雄的经济学水平明显高于军事外交，稍一思考就发现了问题。
　　目前大中华帝国的工业总量虽然稳居世界第一，但是被7亿5000万人口一平均，人均数字就不是那么多了——当然，在拥有了半个地球之后，各种各样的资源人均一下也不是那么少了。所以未来的大中华帝国实际上也不需要通过外贸获得多少外部的资源，出口工业品的意义除了积累没有什么大用的金银和外国纸币，也就是让国内的资本家发财了。
　　“除了立足于内部，我大中华的工业还有别的出路吗？”朱济世淡淡地道，“现在是7亿5000万人，将来早晚是15亿甚至20亿人……如果按照英国的城市化率，至少有10亿以上的城市人口，工商之繁盛将是现在难以想象的。如果不能依靠内部市场，全世界哪里还有市场可以消化？而且我们把商品卖给外国之后，打算换取些什么呢？我大中华帝国都已经占了半个地球，什么资源没有？而且还拥有北美的天选之国，农产品也不可能短缺。我们还需要有什么呢？”
　　难道是花花绿绿的纸？
　　“父皇说的是，看来将来我大中华帝国的工业品也只能靠内部市场消化。”朱国雄并没有露出什么忧虑烦恼的表情，“好在我大中华诸国需要建设的地方还有许多，数十年之内是不会有过剩之虞的。”
　　“的确如此。”朱济世微笑着点头。
　　有半个地球的土地、资源，自然就有半个地球需要建设。真不知道要砸多少亿吨的钢铁、水泥下去，才能把半个地球建设起来。现在考虑生产过剩，的确有些为时过早。
　　“不过恩格斯在社会主义英国实行的办法，咱们还是要留心观察，必要的话还需借鉴一二。”朱济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朕要看看，他能用什么办法，用有限的土地、资源，让3000万甚至是4000万英国人过上均富的生活。”
　　“父皇是觉得半个地球对于7亿5000万或者是将来的15亿、20亿华夏子民还是不够大？”
　　朱济世轻轻转动着茶盏，点头道：“目前社会主义的理论只讲过剩而很少触及不足……工业生产是会过剩的，但是资源、土地从长远来说还是不够的。”
　　20亿中华人如果想要过得和后世3亿美国人一样浪费，半个地球的资源的确不够，不过这也不是朱济世眼下需要操心的事情。
　　“皇儿，你国卫弟从印度回来了，你可曾见过他？”朱济世放下茶盏问道。
　　朱国卫是被芭伊女王带回应天的，因为在印度打了败仗，自然有点灰溜溜，不仅丢掉了国王宝座，连原先的侯爵都没有了，现在正在家里思过。而且还有些看破红尘的意思，整天往应天大昭寺里跑和长驻应天的第十一世达赖喇嘛凯珠嘉措混成了忘年交。据说还想在应天大昭寺出家当和尚，呃，是活佛……
　　“儿臣见过国卫了，国卫现在颇有佛性，据达赖喇嘛的奏章上称，国卫弟很有可能是玄奘大师转世……”
　　“唐僧？”朱济世扑哧一笑，摇摇头，“达赖喇嘛是《西游记》的戏码看多了吧？”
　　十一世达赖喇嘛打小就在应天长大，也没有什么大事要他操心，纯粹就是个享福人，平身最大爱好就是听戏。应天大昭寺里面还养着徽班建着戏台，平时最爱看的就是《西游记》题材的戏码，据说还喜欢亲自上台票戏演唐僧。
　　朱国雄皱着眉，“不过国卫弟似乎也有点相信……据说他对那烂陀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儿臣见面的时候还提出想在大明各地募捐些钱去重修那烂陀寺。”
　　“呃……”朱济世想了一想，“你和他说过让他当爪哇王的事情了？”
　　“已经说过了，不过国卫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他说自己不会当王，恐怕会令父皇失望。”
　　朱国卫不会当王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大理王的位子丢了。
　　“倒也诚实。不过爪哇王还是要他去当的……不会当也没有关系，因为爪哇的大政需要由大明朝廷指导，他这个王只管传播佛教、儒学就可以了。这他总干得了吧？”
　　朱国雄皱起眉，“父皇，只怕也不容易……现在菲律宾、马来亚和荷属东印度群岛各处的土著正被一船一船的运往爪哇岛，加上爪哇岛上原有的土著，可能会聚集起3500多万人口。其中大部分是信奉真神的，小部分是信基督的，相信佛教的几乎没有。至于儒学就更难在爪哇岛推广了，因为这个岛上连认得中文的人都不多，何况儒家经典？”
　　“不容易也要去做，真神教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们难道做不到吗？”朱济世停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大中华不仅有儒有佛，还有刺刀还有枪炮，还要在爪哇岛上驻兵30万……无论如何都能将3500万土著管理得服服帖帖！昔日荷兰人在整个荷属东印度都未必有3万驻军吧？”
　　朱国雄想了一阵，对朱济世摇摇头，“父皇，南洋土著生性疏懒，管治倒是不难，但是要他们做事情也不易。”
　　“那就像曾克·奥巴哈皇帝学习，让华人农场主进去，把爪哇岛上的土地按照10000亩为单位低价出租大明的农业公司经营，附带条件是雇佣土著进行农业生产，一家农场分配300户土著……”
　　朱济世说着自己心中的打算。爪哇岛一共有十二万六千平方公里土地，而且相当平坦和肥沃，开垦出一亿亩以上的耕地或种植园是毫无问题的。如果建立起10000亩为单位的大型农场，差不多可以有一万多家。如果每家大型农场分配300户土著，至少400万户土著的生活就有了着落，也有人可以对他们进行管束，教会他们如何耕种土地。按照每户土著有5口人计算，400万户就是2000万人，占到了爪哇岛上土著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左右，而剩下的1500万土著自然也有活儿安排给他们——主要是从事建筑业，造桥修路兴建佛寺城市。
　　总之就是要通过严格管束的劳动，让他们逐步建立起纪律和劳动的习惯。同时用宗教和儒学对新一代土著洗脑，再用儒学和佛学考试挑选出土著精英，逐步让他们接管爪哇岛的管理。这样数十年后，爪哇或许就能变成一个经济发达的富庶国家了……这也是朱济世对于所有大明藩属国的期望——用较少的资源和土地支撑起较为发达富裕的经济。


第1510章 朱八戒
　　时间到了1877年10月，秋风乍起，应天府终于到了一年当中气候最好的季节。连常年笼罩在江南工业区、南京老城区和紫金山北麓的烟雾也被秋风吹得无影无踪，难得让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让人愉快的清新空气。更加上世界大战将要胜利结束的好消息传来，让这座大明帝国和大中华帝国的首善之都中，到处都是节日般的欢快气氛。
　　抑郁了一年多的前大理国王朱国卫的心情也因为这天气舒畅了一些。今日沐浴，洗澡后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让几个从印度一路跟随过来的仆人——都是原来他身边大理近卫军的士兵——搬了张躺椅到院子中，舒舒服服的在树荫下躺了下来，又让人在躺椅前面摆放了书桌和文房四宝。挂了闭门谢客的牌子，准备好好的创作一卷佛经。
　　他对佛祖的信仰多半是因为母亲郑妃的影响，在兵败印度之前不过是浅信，佛经是读过一些，但多是一目十行，从来没有潜心研究过。直到后来兵败被俘，在那烂陀寺遗址居住，才静心下来研读佛经，越读越觉得佛经上的道理是很好的。但是经文实在太多太杂，比不得基督教和真神教就简简单单的一本真经吃遍天下。如果要比谁的经多，佛教绝对可以力压基督、真神二教。
　　但是在实际传播和斗争的过程中没有人跟佛教比经文多少，所以佛教就不是基督、真神二教甚至是印度教的对手了，甚至在大本营印度都被别的宗教消灭了。可见经多未见得有用，神佛太多了也拜不过来，反而不如只有一部经一个神的基督教、真神教容易传教。
　　宗教这东西毕竟要面向普罗大众的，经多、神多就意味着繁琐，太过繁琐就不利于传播。而且经多、神多也不利于树立宗教的权威性，不如一经一神来得有利。所以佛教要复兴于印度、南洋，就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革，必须合满天诸佛为一，合万卷佛经为一。
　　而在满天诸佛中最大一个佛自然是如来佛祖释迦牟尼，佛教当以释迦牟尼为独尊而不问其他。至于那一本可以融合万卷佛教的《如来真经》，朱国卫决定自己来写！呃，他觉得自己在那烂陀寺悟道了，完全可以当佛教复兴于印度、南洋的祖师爷——不过朱国卫的兄弟姐妹们大多认为他发疯了……
　　《如来真经》的创作思路早在那烂陀寺已经有了，就是保留佛理的精华。首先是平等——当然是众生法性平等，佛对众生的慈悲喜舍心平等，在因果报应面前平等。并不是说一个人和一头猪要平等相爱，而一头猪被人所杀所食也不是不平等，而是因果报应……
　　其次是因果循环和轮回往生——这是佛教最精华的部分！朱国卫对此当然有自己的见解。因果循环和轮回往生是由佛陀掌握的，佛的信徒当然可以得到优待，而对传播佛教有贡献者更加优待。比如剃度出家，比如捐钱给佛寺，比如斋僧等等，都是可以得好报的。即使今生没有回报，来世也会有好报。
　　当然，做善事一样可以有好报的，不过为恶者只要不是反对佛教，就不一定有恶报。因为对别人或是别的事物的恶也是因果循环的一部分，某人或某物倒霉那是因为前世做错了事情，今生要遭报应！而且即便所为之恶不是因果报应的一部分，为恶者也可以通过向佛祖忏悔和捐款赞助佛教而得到佛祖的宽恕——朱济世的这个儿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三是信佛。对佛祖一定要相信，这是最重要的，只有相信佛，佛才会在下一次因果轮回的时候予以照顾，佛才能接受忏悔，宽恕罪恶。
　　第四是极乐世界、阿鼻地狱和轮回往生等一整套佛教世界体系——当然，极乐世界是极乐的，阿鼻地狱是可怕的，轮回往生是有可能投胎到朱济世家里的……只要佛陀他老人家高兴，什么好事情都会有的，所以一定要信佛！
　　在保留了佛教的精华之后，朱国卫又觉得佛教的清规戒律太多，这个不行那个不准的，自然相信的人少。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记才是真谛。所以在朱国卫的《如来真经》中只给佛教徒规定了八个戒律。
　　一、不可信佛陀之外的神；
　　二、不可杀人——从军作战者例外；
　　三、不可偷盗；
　　四、不可浪费；
　　五、不可懒惰；
　　六、不可欺骗；
　　七、不可通奸；
　　八、不可对父母不孝。
　　以上俗称“朱八戒”，不仅约信徒，同样约束僧侣——不再禁止僧尼结婚、喝酒和吃肉，不过却禁止僧团拥有寺庙之外的任何房产、土地，禁止寺庙、僧团从事生产经营。僧侣必须依靠信众捐赠或国家拨款生活！同时规定僧尼不得同寺，僧侣家属不得居住在寺庙当中。这样的规定实际上已经堵塞了绝大部分僧尼结婚生子的可能性。
　　因为这部《如来真经》的许多内容，都是朱国卫早就想好了的，所以今日的创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到傍晚的时候，上万字的初稿已经完成。
　　坐在树荫下沉吟了一阵，朱国卫找来一个仆役，“准备车马，我要去温泉宫觐见。”
　　“大人，太上皇帝事务繁忙，现在天色已晚，不如……”那个仆人是跟随朱国卫多年的管家，好心提醒这位失国之君。
　　“无妨，到时候只要把这部《如来真经》送上去，父皇一定见我。”
　　老仆无奈，只好去安排车马随从。现在朱国卫已经失去了王位，连个侯爷都没了。不过他在温泉镇的宅子却没有收回，仆役车马俱全，诺大一家的开销也不成问题，毕竟他的爪哇王前程已经有许多人知道。自有人上门送钱送物结个善缘，甚至还有豪门来提亲，想把女儿嫁过来为后为妃的，不过朱国卫只收礼物没有要女人。
　　朱国卫的宅子离开温泉宫不远，不过两三公里的路程，不到一刻钟他的马车就进了宫门。朱济世这时刚刚和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芭伊女王两人坐到饭桌前面，还没动筷子就听说儿子来访。果然没有不予召见，而是让楠本高子请他进来一起用膳。
　　等到朱国卫坐好，朱济世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和为父说？”
　　“儿臣这些日子钻研佛理，写了部经书，今天带来献给父皇。”朱国卫说着话，拿出自己刚刚写好的一叠文稿，让楠本高子呈给了朱济世。
　　“写了部经书？”朱济世心想，‘写经书这种事情不是佛祖、菩萨才能做的吗？’
　　带着一脑子的问号，朱济世接过这部《如来真经》，才看了几眼，脸色顿时就复杂起来了。
　　“卫儿，这经真是你自己写的？”
　　“是儿臣今天刚写的，不过却是在那烂陀寺悟的道。”
　　“悟道……”朱济世笑了起来，“我儿也能悟道？岂不成释迦牟尼第二了？”
　　“佛陀是古印度小邦迦毗罗卫的王子，儿臣是世界第一大国的皇子，而且还当过一国之君，如何比不得佛陀？佛陀可以悟道，儿臣为何不能悟道？再说儿臣又不是创立佛教，只是改革佛教使之复兴于印度、南洋。”
　　朱济世点点头，对于朱国卫的气魄他还是赞赏的——这个朱国卫大概是继承了朱济世的大胆，敢想敢干，有些不计后果。如果生在寻常人家，多半会碰个头破血流。但是如果会投胎，这样的性格倒是容易成就一番事业。这就是拼爹的重要性……如果朱国卫还有一个如马蒂尔德那样的妈，他在印度应该就不会失败了！
　　“芭伊，你看看吧。”朱济世将手中的《如来真经》递给正在埋头吃饭的芭伊女王——由于朱济世迷恋上了肚皮舞，芭伊女王这两天非常辛苦，体力消耗不小，肚皮早就饿瘪了。不过这会儿听到朱济世的话，还是放下碗筷，接过文稿看了起来。她原本是不懂中文的，不过因为跟随了朱济世就找了老师学会了中文，现在能说也能写。
　　“这个……看着有点像真神教和基督教的经……”芭伊女王蹙起了秀眉。
　　“能在东孟加拉推行吗？”朱济世又问。
　　“没有问题，”芭伊不假思索地回答，“佛教本就是印度教的分支，所以印度教徒并不特别排斥佛教，特别是印度教的贱民更容易被佛教的平等思想所吸引。”
　　“还有这事儿？”朱济世不懂佛，也不知道佛教和印度教的渊源。
　　芭伊女王解释道：“那是2600年前的事情，天竺出现了和婆罗门教对立的沙门思潮，有诸多教派，佛教只是其中之一。而诸多沙门派别的创始人都是婆罗门教出身，因而被印度教徒视为是印度教分支。不过佛教的平等思想对统治者不利，所以最终没有能成为印度教的主流。”
　　“如果朕这个统治者认为国卫改良的佛教应该成为东孟加拉和东辉的国教呢？”朱济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金口玉言，不容反对！


第1511章 长治久安的烂摊子
　　“太上皇要在东孟加拉兴佛，东孟加拉就是佛国！”
　　芭伊女王的回答倒是干脆——佛教为什么败给印度教？除了经文太多，仪式太繁杂，清规戒律也多了一些之外，不就是因为不符合印度古代统治者的利益吗？而现在孟加拉王国还在朱济世的口袋里装着，只有听话的印度教土邦王公才能成为孟加拉王国的统治者，朱济世要他们去拜佛他们就得乖乖地拜，否则统治者就没得当，那时可就什么利益都没有了……
　　“好的，好的，”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孟加拉王国女王就是芭伊你了！”
　　“妾身谢陛下隆恩！”芭伊女王自是喜出望外，连忙叩拜谢恩。虽然她本人对当不当王的没有多少执念，但是往日聚集在章西王府的追随者可是成千上万，虽然起义造反的时候一个个都腿软手软怕死得很。但是芭伊女王还是得想办法安排这些人啊！另外，她还有个养子就是现在的章西土王，那是她一手拉扯大的，总归要给他多谋些家业吧？
　　“除了大兴佛教，孟加拉王国、东辉王国还有卫儿的爪哇王国还要同时推行儒学和经济改革。”朱济世冲芭伊招招手，让她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大明将会派出经济专家和儒者帮助这些国家。”
　　兴佛崇儒和发展经济是大中华帝国将要在孟加拉王国、东辉王国、大理王国、爪哇王国、阿拉干王国、吉大公国和丹纳沙林公国等原先不是华夏文明圈子里的国家推行的国策。
　　兴佛崇儒当然是意识形态方面的洗脑，上述这些国家现在虽然是大中华诸国或是大中华属国，但实际上和华夏文明的关系并不近。现在如果不花功夫去洗脑，将来没准就是大中华的隐患。
　　至于帮助这些国家发展经济也是必须的，只有经济发展起来了，那里才能真正为大中华区贡献力量，否则就是大中华区的累赘。要是搞成后世欧猪五国那样，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这也是朱济世将某些臣服于大明的国家当成属国而不是将之纳入大中华的原因——属国是大中华经济圈外，随时可以抛弃的国家！
　　“卫儿，帮助爪哇王国的办法朕和你皇兄早就商量过好几回了，还让大明产业促进委员会制定了方案，到时还会派出官员协助。”朱济世对儿子朱国卫说道，“这些琐事你都不用担心，只管做好弘佛兴儒的事情就可以了。”
　　这个话的意思就是爪哇国的大政还是要由大明派出的官员把持，朱国卫就是个橡皮图章，只能管宗教和教育（儒学教育）。
　　朱济世说着话，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有些饿了，就随手拿起一个小小的肉包子塞进嘴里，又喝了两口鸡汤，才继续说道：“孟加拉王国的经济大明也是要过问的，东辉、大理、阿拉干、吉大和丹纳沙林还有南洋诸岛国的经济，大明朝廷也都是要搭把手的。”
　　朱国卫和芭伊女王都没有异议。孟加拉王国和爪哇王国是大明的藩属，经济被大明控制是理所当然，就是大明派出总督也是应该的。至于其余诸夏小国虽然地位要高于大明藩属，但实际上还是从属于大明，在国家初创的时候由大明帮助管理也是理所当然。
　　在大中华诸国当中，也就是东华、北华、南华、西华、新日本、日本、朝鲜、暹罗才拥有相对独立的地位。而这些国家，要么有相当悠久的历史，要么土地辽阔、资源丰富，现在或者将来的经济也容易搞好。特别是那些人少地多的“诸华”，无非就是怎么分蛋糕罢了，而且将要迁移过去的移民绝大多数都是华人，都受过一定的教育，管理起来也相对容易。就算眼下的东华或许还有将来的南华存在经济上的困难，也用不着大明操心，直接发债券就行了，有那么大的地盘做保，谁也不担心它们还不了。
　　所以让大明王朝商脑筋的反而不是“诸华”，而是南洋、中南半岛和南亚甚至是西亚还没有完全征服的诸夏国或属国。就在朱济世和朱国卫讨论佛经的时候，大明宣武皇帝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紫禁城里和首相潘祖荫商量这些让人头疼的难题。
　　朱国雄叹了一口气，“说真的，当初打地盘的时候都挺高兴的，现在要管理那么一大堆烂摊子就只剩下头疼了。而且这些地盘又不是大明的，真不知道图个啥？”
　　“皇上，其实这堆烂摊子都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洋人治理的时候，那些地盘大多富得流油。”
　　潘祖荫也有些牢骚话。这个“我们”其实是指大明太上皇帝，都是他一定要把南洋诸岛和马来半岛的土著迁走，再从别的地方移民过去。这么一折腾，把好端端的地盘都给毁了。
　　“现在咱们搞得那叫长治久安，要不然几十年后南洋会有几亿土著的。”朱国雄皱眉想了想，顿时不寒而栗，“真要是那样，咱们的麻烦更大，那么多人是养还是不养？”
　　潘祖荫摇摇头，“这个麻烦的确不能推到将来……只是眼下有的好头疼了。”
　　“……至少要头疼20年！”朱国雄摇摇头，“迁移人口，建立政权，整理土地，吸引华人，发展产业，没有20年是不会有多少成效的。还好太上皇不打算再打下去了，否则就有更多的烂摊子要收拾了。”
　　“那么说暂时不会和罗马开战了？”潘祖荫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在这场历时2年的世界大战中，大明国内日子最难过的就是他这位内阁左相了。维持战时经济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而且潘祖荫的理财思路也比较保守，不是那种敢放开手脚印票子的主儿。过去的两年，他一直都在使劲浑身解数控制财政赤字。不过还是累积了超过50亿元的赤字，现在又因为南洋诸岛的人口迁移政策以及由此引发的南洋诸国经济复兴，和诸岛长期驻军（诸岛人口不可能全部迁走，由强制迁移引发的游击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看着又是个无底洞。如果再要准备和罗马的战争，他这个左相恐怕只有请辞一条出路了。
　　“罗马应该是不会打了。”朱国雄沉着脸，“都快打出3个社会主义国家了，难道还想打出第4个、第5个不成？太上皇知道内阁的苦衷，宁愿30年后再打，也不愿意让战争继续了。”
　　从军事角度出发，或许是挟大胜之威一路打下去为上。但是从经济、政治角度出发，如何消化已经到手的胜利果实，恢复战争给经济带来的创伤才是主要的。而且目前爆发在欧美的赤色革命浪潮也不容小觑，光是美、英、俄三个社会主义国家已经够让人头疼的，要是把罗马东帝国和德意志帝国、奥地利帝国都打成了社会主义，朱国雄的皇帝宝座还能稳当？
　　潘祖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又问朱国雄，“皇上，俄国那里还要干涉吗？西华王刚刚发了电报过来，说是已经有2个军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只是军费有所不足，希望我们能资助2000万元。”
　　说着话，潘祖荫取出一份电报抄件递给了朱国雄。
　　朱国雄瞟了一眼，“这个朱子轩（朱国轩）就知道找朕要钱！”他嘿的笑了一声，“上次让他出兵波斯已经给了3000万，现在又来要了。”
　　其实朱国轩也是没有办法，西华虽然位列五华，但是经济却不很发达，比日本、朝鲜、暹罗这三个诸夏国都不如。而且又要长期负担巨额军费，财政一直入不敷出。如果不向大明要点钱，根本就承担不起出兵波斯和西伯利亚的军费。
　　“皇上，如果不打算干涉俄国革命，就占点地盘的话，倒也用不着出那么多兵。”潘祖荫也不愿意给钱，2000万虽然不是大数目，但这仅仅是个开头，俄国内战才开始呢，没有两三年根本不会完，如果要干涉，2亿军费都能花出去！
　　“给吧！俄国一定是要干涉的。”朱国雄叹了口气，“不仅要给朱子轩2000万，还要另外准备2000万和一批军火、物资给忠于亚历山德拉女皇的军队送去。我们不能让她被俄国民意党消灭，或者……落到罗马帝国手中！”
　　不过一岁多的亚历山德拉女皇可是个宝，将来谁娶到她就可以合法染指俄罗斯帝国的皇位。如果她落到拿破仑四世手中，不排除罗马在将来和俄罗斯组成共君联盟！
　　“这位俄国女皇的夫婿只能是朕的儿子！”朱国雄直截了当地告诉潘祖荫。朱国雄也有一大堆儿子，除了嫡长子朱邦世是太子爷，其他的皇子可都没有着落呢！
　　“皇上，此事怕不容易办到吧？”潘祖荫摇摇头，“俄国女皇的婚姻在欧洲来说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罗马帝国、德意志帝国和奥地利帝国都会插手的。”
　　朱国雄笑了笑，“朕可不打算把亚历山德拉再扶上彼得堡的皇位了，朕只想要一个占有部分西西伯利亚的西伯利亚女王当儿媳妇。”


第1512章 民意党式的佛教
　　当朱国雄第二天下午和内阁左相潘祖荫一块儿抵达温泉宫时，剃了个光头假装是和尚的朱国卫和留着个板寸头的真喇嘛达赖十一世都在那里，正在一块儿欣赏印度歌舞，献舞的当然不是芭伊女王本人，而是芭伊女王从印度带来的舞姬。假和尚和真喇嘛都看得津津有味，活脱脱就是俩浪荡僧。
　　宣武皇帝的到来自然宣告了歌舞表演的结束，朱济世屏退舞姬，让侍女们准备了茶水、点心，就在欣赏歌舞的长乐殿内和朱国雄、潘祖荫说话。假和尚、真喇嘛还有兼管着太上御书房的玛丽亚太皇贵妃都被朱济世留下来坐陪。
　　瞥了和尚、喇嘛一眼，朱国雄心道：太上皇怎么把他们留下来了？
　　皇帝和太上皇之间的对话大多涉及国事，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参与也就算了——这个女人一直在“妇人参政”，一开始让罗香梅忌惮的不行，朝廷里面也有些人颇有微词，不过现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可是朱国卫和达赖喇嘛留下来算怎么回事儿？难道今天太上皇想探讨佛法？
　　朱国雄正疑惑的时候，朱济世已经开口了，“玛丽亚，把《如来真经》给皇上还有潘左相看看。”
　　如来真经？朱国雄和潘祖荫互相对视一眼，今天什么状况？太上皇帝居然一开口就是佛经？
　　“太上皇，这是大日如来真经？”潘祖荫是信佛的，甚至能背诵不少佛经，其中就包括俗称《大日如来真经》的七卷《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不过现在他手上拿着的文稿上的经文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而且看着也不像是佛经……
　　“这不是《大日如来真经》，而是《如来真经》。”朱济世笑着一指假和尚朱国卫，“这是国卫在那烂陀寺悟道所得，达赖喇嘛又帮着修饰了一番。”
　　‘这真是那烂陀寺悟的道？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在耶路撒冷悟道的……’潘祖荫心里这样想着。
　　“潘相，你是精通释儒道三教的，你看能不能再往《如来真经》里加一点儒学的道理？”
　　潘祖荫面露难色，这部《如来真经》明显是“伪经”，他要是帮着一起作伪，天上的神佛不知道会不会降罪？
　　朱国雄知道自己老丈人的心思，忙开口替他解围道：“父皇，潘左相事务繁忙，恐怕无暇参悟佛理，不如就由儿臣代劳吧，儿臣也是懂儒家道理的。”
　　潘祖荫松了口气——这等亵渎神佛的事情，还是让身负天命的天子去做吧。
　　“那就麻烦雄儿了。这部《如来真经》将来是要广传于印度和南洋的，佛教将来也要多出一个大宗，朕打算为其命名如来真宗。”
　　这个……太上皇帝怎么和朱国卫一起发疯了？
　　朱国雄和潘祖荫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爪哇王国卫将会剃度出家，成为如来真宗开山之祖，法号真如法王。”朱济世只稍稍一顿，立即又往下说道，“那烂陀寺也将再兴于世，印度、孟加拉、东辉、爪哇、金州、锡兰、吉大、阿拉干和丹那沙林将各建一座那烂陀寺。其中爪哇那烂陀寺将成为如来真宗总本山，其余各那烂陀寺将是如来真宗大本山。”
　　“总本山？”朱国雄愣了愣，方才想起“本山制”是日本王国和新日本王国的寺庙管理制度，每一个教派都有一个本山负责管理下属的寺庙。
　　“如来真宗将会引入‘本山制’，爪哇总本山是一宗之首脑，除了直辖爪哇教区之外，还负责领导整个宗门。8处大本山全都从属总本山，各自负责一个大教区。大本山（总本山）下再设立本山负责一中教区，本山之下则是末寺，负责一小教区。整个如来真宗，都必须服从爪哇总本山，下级寺庙必须服从上级寺庙，各级僧众必须以真如法王马首是瞻！”
　　‘这是佛教还是民意党！？’朱国雄在心里嘀咕。
　　——这就是民意党式的佛教！
　　朱济世对于佛教在教派斗争中败于印度教、真神教有着更加透彻的认识。繁琐的宗教礼仪和经文，不利于统治者的平等思想并不是最致命的弱点。佛教最大的弱点其实是无组织、无纪律！整个佛教就是一盘散沙。而佛教的对手真神教和基督教的组织却相对严密，真神教有哈里发，基督教有教宗、牧首。一盘散沙的佛教遇上有组织、有纪律的真神教，不败才有鬼呢。
　　如果想要用如来真宗去同真神教和印度教争夺地盘，那么如来真宗就必须要有严格的组织体系和纪律——“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的组织原则是必须的！只有将如来真宗变成民意党一样的斗争机器，才能完成抗衡真神教，同时传播中华文化和儒学思想这两个艰巨的任务。
　　不过这样一个组织起来的强大佛教教派对于大明朝廷和大中华诸国的王廷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对此，朱济世早就有了安排。
　　“第一代真如法王将会颁布法旨，除了东辉、金州、阿拉干和丹那沙林四座大本山所辖地域之外，如来真宗不得在大中华诸国领土之上开设寺庙。大中华帝国议会也可以通过相应的法律，对宗教活动加以限制。”
　　如来真宗就是一个辅助大中华扩张的佛教派别，朱济世可不想让这个教派在大中华帝国内部发展得太过强大——强大的宗教，无论宣扬的是什么教义，都会成为禁锢人民思想的牢笼。所以宗教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大而不强，如同西方宗教改革后的基督教新教教派一样，虽然信众颇多，但是没有了罗马公教那样强大而严密的组织。
　　实际上中国的儒学也和西方的基督教新教一样，相信的人不少，但并不存在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儒教教派体系——如果将中国的儒教看成一个宗教教派的话，那么它的教主就是皇帝，各级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就是高级神职人员，没有官身但是拥有举人、秀才功名的士子则是中下级神职人员，还有一些没有功名在身的私塾先生应该算编外神职人员。
　　不过儒教并没有真的打出宗教旗号，而是以学派的面目出现的。因而儒教是可以同别的宗教结合在一起——除了极度排斥异己的真神教。
　　而朱济世预备在南洋、印度推广的如来真宗非但不会排斥儒学，而且还会和儒学相辅相成——以佛治心，以儒治人一直是朱济世同化南洋政策的核心。之所以要佛儒并用，其实和儒家的大道理对普罗大众没有多少吸引力有关。基督、真神有天堂有地狱，佛家除了天堂（极乐世界）地狱之外还有往生轮回——这都是虚无缥缈的好处，好像是开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只有天知道。
　　而儒学是“修今生”的，求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而“天子堂”肯定没有天堂大，能容纳的儒家精英实在有限。大部分研习儒家经典的儒生，终其一生连个举人都考不中，当个秀才挤进士绅阶级的大门已经不容易了。如果是大户高门的秀才，倒是能结交士林养成人望，然后把持地方分润税赋，保住一门富贵。可要出身小门小户，哪怕中了秀才也是个穷酸。
　　因此儒学的“传教”能力根本不能和基督教、真神教和佛教相比。要不然中原大地也不会被外来宗教一再侵入了。所以朱济世知道不能让儒学直接去和真神教、印度教打擂台，只能佛儒并用。
　　首先将儒家的道理融入如来真宗的佛理。所以《如来真经》中的佛理是允许僧众结婚生子的，同时还提倡让没有传宗接代任务的儿子（长子以外）和女儿出家侍奉佛祖，反对独子出家，还提出僧侣也需尽孝道的理论。
　　而后，朱济世和朱国卫还计划招募一批儒僧——既懂佛理又通儒学，用他们作为如来真宗的核心。这是推广如来真宗的关键！朱济世的计划是不拘一格，广选良材。因为如来真宗的佛理简单，高级僧侣又不必戒色戒荤，而且待遇优厚，还可以孝敬父母，其实和做官没有什么区别，想来可以吸引到一些不在乎有没有头发的“儒士”和别的宗派的和尚尼姑加入。不过挑选什么样的人，又要如何加以训练，还是需要仔细琢磨的。
　　之后就是依托如来真宗的寺庙开设学校书院，传授《如来真经》、儒家经典和一些自然科学知识——其实这就是基督教教会学校的翻版，对南洋、印度的土著少年儿童用如来真宗的佛理和儒家思想进行洗脑，同时再传授一些实学以方便其中的佼佼者进一步求学或出任官职。
　　而在开设寺庙学校之后的，当然是建立起以儒为主，以佛为辅，再兼以实学的科举体系，以选拔南洋、印度土著子弟中的精英担任官员。当然，类似的科举取才也会在僧侣中展开，便于低级僧侣晋升到高级僧侣。


第1513章 待价而沽的萝莉女皇
　　朱济世将自己的一番打算合盘托出之后，朱国雄都有一种想要剃度出家的冲动了——既是皇帝又是法王，一手儒学一手佛理，这样一来帝王宝座还不稳如磐石？不过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大明帝国现在民智以开，不是一部《如来真经》能够忽悠的啦。
　　而且朱济世的算盘打得是好，但是真的要实行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来真宗不是共产主义，传播起来是非常花钱的。别的不说，一座总本山寺、八座大本山寺、至少几十座本山寺还有数百座末寺，都是要花钱建造的！数百座寺院造好以后又不能没有和尚、尼姑去念经。按照一座寺庙平均一百个和尚、尼姑计算，几百座寺庙起码就是几万僧尼！那么多和尚、尼姑的吃用开销哪里来？而且如来真宗是入世的教派，僧尼头头犹如官吏，肯定是要开俸禄的——这好比多养了一套官僚机构啊！另外，朱济世还计划开办大量的宗教学校，培养用如来真宗和儒家思想武装头脑的新一代南洋、印度土著。这些宗教学校不用说，又是一大笔开销……
　　想到这里，朱国雄用眼角给身边的潘祖荫递了个眼色。潘大丞相自然心领神会，开口道：“太上皇，这如来真宗的供奉之费，该如何筹集？”
　　“如来真宗要大兴也不是一朝一夕，所需的经费当然也不是一步到位。”朱济世思索着说道，“芭伊女王已经答应皈依，自然会襄助一二。”
　　芭伊女王出了名的豪富，朱济世预备让她去当王的东孟加拉也是富庶之地，襄助个几百万上千万华元是毫无问题，不过这点钱大概就够如来真宗开张。
　　“另外，皇室基金也会播出2000万元的专款，用于如来真宗建设总本山寺和大本山寺。”朱济世继续说着。皇室基金就是原来的皇室财团，战前就是全世界第一的大财阀，现在发了战争财，资本翻了两倍有余，一百亿都不止了。朱济世现在只拿出区区2000万，真是有够小气的。
　　“另外，卫儿尚未婚配，朕打算让他同时迎纳一位正妃、三位侧妃，陪嫁总也有两千万吧？”朱济世又打起了未来和尚夫人们陪嫁的主意——朱济世的儿女们在婚姻这方面都是抢手货，儿子往往迎纳豪门之女，女儿也多半嫁人大明第一等的豪门……而拥有爪哇国王和如来真宗法王地位的朱国卫肯定是超级抢手。谁家要是能把女儿嫁给他，将来爪哇国的油水还能少得了他们的？
　　那可是3500万人的国家啊！要论起人口，在整个大中华诸国、藩国体系当中可以排到第二。3500万人既是麻烦也是财富，要是利用好了，爪哇一国绝对可以变成个超级提款机。而且爪哇国虽然地盘不大，但是土地极为肥沃——爪哇岛附近火山众多，经常会喷发出富含矿物质的黑色火山灰，落到爪哇岛上后等于是在给土地施肥。因而让爪哇岛拥有了热带多雨地区少有的肥沃土地（多雨地区土地中的矿物质会随着雨水冲刷流失，变成贫瘠的土地，不利于粮食生产，但是爪哇岛因为有火山灰的不断补充使得土地极为肥沃），不需要人工施肥都能让农作物取得高产。
　　根据大明农业部的估计，如果耕种得法，爪哇岛的土地绝对可以养活1亿以上的人口——换句话说，爪哇岛的土地如果都用来种植稻米，每年光是出口的稻米就可供7000万以上的人口食用！仅此一项就价值好几个亿。
　　如果将稻米换成香料、咖啡、烟草、金鸡纳、甘蔗等经济作物，价值更是能翻上几倍。一年光是出口经济作物就能得到十几亿华元的外汇收入，如果再能依托这些经济作物发展出优势产业，所能获得的利益还会成倍增加。而在外贸收支能够保持大量盈余，国内又有足够多的劳动力可以驱使的情况下，想要做大经济的总盘子其实没有多难，后世成功的例子可是很有一些的。
　　而这样的国家对于拥有霸权的大明而言就是个提款机。作为未来提款机国家的主子，朱国卫当然是个“潜力股”，那些想要分润利益而把女儿嫁给他的财阀头头，当然该拿钱出来“入股”了。
　　听朱济世这么一盘算，潘祖荫知道如来真宗是不会找大明财政部要钱了，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有多余的心思去和朱济世讨论俄国问题了——这才是他和朱国雄来访的目的。
　　“太上皇，俄国女皇亚历山德拉一世已经到了西伯利亚，现在正沿鄂毕河南下，准备去秋明城重建政府。”
　　“亚历山德拉一世多大了？还不到2岁吧？身体能受得了长途奔波？”
　　这个时代幼儿的夭折率可不低，虽然因为青霉素的出现已经提高了上等人家孩子的生存率（穷人用不起），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朱济世知道自己儿子在打什么主意，所以就好心提醒一下，别到时候闹个人财两空。
　　“儿臣已经着人打探过了，这个亚历山德拉女皇身体很好，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生过病。”
　　一个病秧子居然生了个小金刚，怪不得外界有人传她是野种……
　　朱济世点点头。是不是野种不重要，重要的是亚历山德拉女皇还有多少追随者，能不能成为西伯利亚的女王？另外就是女皇身边那些人是什么想法。
　　“女皇现在还小，做主的是她母亲还是她叔叔？”
　　“是两人共同担任摄政王，不过大主意肯定是亚历山大大公在拿。这位大公是什么心思还不知道，不过既然带着侄女跑来西西伯利亚，应该是存着割据一方的心思。”
　　“何以见得？”
　　“如果他想要恢复沙俄政权，逃亡芬兰才是上策。芬兰大公是瑞典国王兼任的，现在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正在想尽办法巴结罗马，一定会把他们安然送去巴黎。有了罗马的支持，亚历山德拉女皇才有可能复辟。”
　　“玛丽亚，你怎么看？”朱济世征求起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意见。虽然现在大明朝廷这里已经不缺欧洲通了，但是总归比不上玛丽亚这个欧洲政治的圈内人士。
　　“罗马帝国的根子还是法国，而且还是波拿巴家族当政，亚历山大大公怎么敢贸然相投？”玛丽亚顿了下，又道，“另外，亚历山德拉女皇在秋明是个抢手货，罗马和大明都想得到她。要是去了巴黎，可就被拿破仑四世拿捏在手了，连个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有了。亚历山德拉女皇的地位当然是有保障的，可是其他俄国贵族就很难说了。”
　　朱济世点头，玛丽亚的分析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道理倒是不错。去西西伯利亚至少能抓点地盘军队，去了罗马可就是孤儿寡妇任人欺凌了。
　　“那么说他们手上还能抓到些军队？”朱济世皱皱眉，“可朕听说沙俄皇室不得人心，连彼得堡市民和近卫军都不拥护他们。”
　　“俄国近卫军向来靠不住，而且欧洲国家的首都民众都喜欢闹事……他们大多是无产者，几十万上百万聚集在一起，如果是太平盛世还好。可要是遇上什么动荡年月，生活没有了保障就很容易被人煽动闹事了。”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自己早年就出资赞助过巴黎人民造反，说起这事儿来当然头头是道。
　　“因而欧洲各国王室，大多不会把首都的工人阶级当成统治基础的。在他们看来，地主和农民才是国家稳定的基石。俄国之所以会如此动荡，就是这个基石出了问题……废除农奴制改革没有改好，让俄国缺乏高效的农业和可以充当社会稳定基石的农场主阶层。所以在仅仅动员了几百万人参军的情况下，就让俄国国内供应陷入了紧张，给俄国民意党提供了起事的良机。
　　不过俄国各地农民对沙皇政权的支持程度是大不一样的。在人口集中的黑土地区，土地矛盾尖锐，农村公社大多在民意党及其盟友的控制当中。而在人多地少的西西伯利亚，土地根本不是问题，因而沙皇在农民中的支持率很高。这可能是亚历山大大公选择西西伯利亚为据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朱济世皱眉听完了玛丽亚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看来要把这个亚历山德拉女皇搞到手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么我们直接出兵占领西西伯利亚呢？有可能办到吗？”
　　“西西伯利亚有好几百万俄罗斯人，占领那里容易，要长久统治却有难度。”朱国雄摇摇头，“所以儿臣的想法还是扶植一个西伯利亚王国当缓冲，和西华一起成为大明西方的屏障。”
　　“这样……这样也好。”朱济世思索了一下，“只是亚历山大大公能接受吗？”
　　朱国雄摇摇头，“儿臣的想法是先支持亚历山大大公复国，让俄罗斯人自己消耗，再叫西华出两个军声援一下。如果能让亚历山德拉女皇复国，我们就在西西伯利亚割点地盘。如果不成，亚历山大大公和亚历山德拉女皇也就只能依附大明了。”


第1514章 民意党服软了？
　　巴黎，凡尔赛宫。
　　罗马帝国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正在等着前线的消息。
　　发了两年战争财的拿破仑四世忽然发现别人的世界大战已经结束，而罗马帝国却陷入烽烟四起的局面里了。
　　首先开打的是南美洲，从巴西开始，现在战火已经遍及了巴西、阿根廷、巴拉圭河乌拉圭。而且战局居然对罗马相当不利，在巴西北里约格朗德州加冕为巴西国王的亨利·波拿巴打仗的手艺明显不能和他二大爷拿破仑一世还有表弟朱胡安相比。在朱胡安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却在节节败退，连吃了不少败仗，带去巴西的墨西哥外籍军团损失惨重，只得向马蒂尔德和拿破仑四世求援。
　　拿破仑四世当然知道自己的异母兄长不怎么会打仗，只得一方面调动西班牙军团和葡萄牙军团的部队飘洋过海去支援亨利·波拿巴；一方面催促马蒂尔德出兵帮亨利·波拿巴解困——实际上就是让朱胡安赶紧去南美指挥平叛。
　　马蒂尔德这次倒是没有再迁延，十余日前就任命朱胡安为墨西哥军总司令兼任南美前线总司令，带着一个精干的前敌司令部乘坐墨西哥号战列舰前往北里约格朗德州的纳塔尔，接管了整个南美战场指挥权了。不过在接管指挥权之后，朱胡安却命令全线收缩，放弃了不少位于前沿的据点，暂时脱离了和叛军的接触。似乎是想先整顿一下部队，然后再发动进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展开行动？
　　其次开打的俄罗斯方向的“干涉作战”。这次是罗马东帝国的大军亲自上阵，出动了20万人的干涉军，出兵已经一个多月。因为是干涉军，自然需要有俄国的合法政府邀请，要不然就不是干涉而是侵略了。
　　可是让拿破仑四世感到为难的是，从彼得堡城中逃出来的俄国合法君主亚历山德拉女皇并没有前往临近的芬兰，而是在她的叔叔亚历山大大公保护下先去了阿汉格尔斯克，然后走海路去了西伯利亚——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罗马，宁愿去依靠中国吗？
　　不过还好，亚历山大大公在到达阿尔汉格尔斯克后还是发电指示驻罗马的大使向罗马帝国提出干涉请求。当然，他不提出罗马还是要干涉的！同时，这位俄国摄政王还命令留守君士坦丁堡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大公配合罗马干涉军的作战行动——这座俄罗斯帝国的第二首都并没有落入民意党之手。
　　君士坦丁堡在过去十多年间一直是俄罗斯帝国重点开发的地盘，周围包括俄属小亚细亚农村的土地都分配给了来自俄罗斯的移民，也没有实行农村公社制度。另外，君士坦丁堡因为紧挨着地中海，很容易得到罗马的援助，没有发生食品供应严重短缺，所以沙皇在君士坦丁堡及其周围还拥有大批的支持者。
　　在亚历山德拉女皇的叔祖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大公的配合下，罗马军队倒是很轻易的进入了君士坦丁堡。不过拿破仑四世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而是下令罗马干涉军在海军的配合下长驱直入去占领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军事要塞塞瓦斯波托尔。
　　“陛下！捷报！捷报啊！”副官长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拿破仑一世的孙子）奔走进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塞瓦斯波托尔落入我们手中了，驻守在那里的俄国黑海舰队宣誓效忠女皇了！这一回通往基辅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哦！太好了！”拿破仑四世霍然而起，进展如此顺利，让他都忍不住喜上眉梢，“现在有多少俄军站在我们一边？”
　　“俄国人的君士坦丁堡集团军、克里木集团军、黑海舰队都已经宣布效忠女皇了。另外，俄国北冰洋舰队、俄国西西伯利亚集团军群、俄国外高加索集团军也都宣布效忠女皇！总兵力不下100万！”
　　“好！好！！”拿破仑四世不停点头，显得极为满意。
　　俄罗斯毕竟是人口几千万的大国，而且素来有军事传统，想要完全靠外力在俄国扶植起一个傀儡政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现在有了100万俄军向亚历山德拉女皇效忠，这场干涉战争就大有希望了。
　　“现在有多少俄军表态效忠全俄革命委员会了？”拿破仑四世又关切的问道。
　　“总数不过十几万，连同彼得堡、莫斯科（在彼得堡发生革命后3天也发生了革命）、基辅（在彼得堡发生革命后一个星期落入革命委员会之手）三地的赤卫队民兵，也仅仅只有三十万。”
　　“好！好！好！！”拿破仑四世一声比一声高。他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大部分俄军还保持中立，看来形势对我们有利。”
　　军队在爆发革命时保持中立或是临阵倒戈也是这个时代欧洲革命中非常多见的。要是所有的军队都服从命令听指挥，欧洲就不会有革命了。但是革命要想最后取得胜利，通常还是需要大部分军队支持的，否则就只有被剿灭的命运。
　　比如法国的1848年革命就取得了军队的支持，因而才顺利推翻了奥尔良王朝并且建立了新秩序。不久之前的美国革命同样取得了大部分美军的支持，所以英国人才会一败涂地。在英国革命中，大部分的英军就选择了中立，因而英国革命委员会只控制了少数大城市，无法取得全国的统治权，最后一帮社会主义者不得不引入维多利亚女皇的外孙德意志的威廉王子当国王，搞了一个社会主义联合王国。这样才得到了大部分英国军队的拥护。而俄国的全俄革命委员会现在也面临着和英国革命者同样的困难，无法取得大部分俄军的支持，他们的革命还没有成功！
　　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笑着又道：“还得到一个消息，全俄革命委员会正考虑召开杜马会议，可能会制定君主立宪的宪法。”
　　“哈哈，看来他们也想学英国人了。一切顺利的话，这次干涉很有可能不战而胜……给勒伯夫元帅下令，让他暂时不要向基辅进军。”
　　勒伯夫元帅是罗马干涉军的总司令，现在正在君士坦丁堡。
　　“陛下还打算留着俄国革命委员会？”瓦莱夫斯基轻声问着。
　　“先留着，如果逼得太急，他们会很快通过新宪法迎回亚历山德拉女皇的！而且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很快就要下雪啦，俄国的冬天可冷了，我可不想重蹈拿破仑一世的覆辙。”
　　趁着俄国革命委员会立足未稳迅速进军彼得堡的想法，拿破仑四世的确有，可他清楚俄国革命现在就结束对罗马帝国并没有什么好处。亚历山德拉女皇还是个不到2岁的幼儿，离嫁人的年纪还远呢，甚至都不一定能长大成人。因此拿破仑四世必须得到更多的保证和利益才能结束这场干涉作战。
　　‘至少要得到亚历山大大公和俄国新政府的保证书……最好能将亚历山德拉女皇接到巴黎来养大。’拿破仑四世默默的想着。
　　……
　　“民意党不想推翻沙皇了？”
　　接到了蒋肇聪发来的俄国方面的消息，朱济世不禁吃了一惊。
　　对于彼得堡的消息，他比拿破仑四世要灵通一些。现在英国临时政府（前革命委员会）同全俄革命委员会保持着密切的联络，而且蒋肇聪还带着中国社会党的观察团直接进驻了彼得堡，就住在刚刚撤离的大明大使馆内。撤退的中国使馆人员还把电台留在了原地，所以蒋肇聪可以随时用长波电台和国内保持联络。
　　“这不该是涅恰耶夫行事的方式啊。”朱济世很有些疑惑。
　　朱济世知道在国际工人协会内部一直是有社会党和民意党两派的。前者比较温和，波兰社会党、德国社会党，还有现在的英国社会党都是这一派的。而后者行事极端，高举暴力革命、革命到底的大旗，怎么可能轻易向沙皇的拥护者妥协？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疑惑道：“或许是被拿破仑四世的武装干涉吓倒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现在德意志帝国是支持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可不想看到一位拿破仑在未来成为俄罗斯沙皇！而且现在已经是11月了，俄国就要入冬，罗马干涉军不可能一鼓作气打到彼得堡去。”
　　“全俄革命委员会内部还有不少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人，他们未必会支持民意党的极端路线，或许是他们在发挥作用。”玛丽亚试着解释道。
　　“一帮社会党人怎么斗得过民意党？”朱济世对社会党的路线是非常了解的，社会党基本上是民主派，而民意党是不择手段的恐怖分子。“这里面一定有鬼！”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点头表示赞同，“这倒也是，或者是民意党人的缓兵之计吧？”


第1515章 合法性
　　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凛冽的寒风已经统治了整个彼得堡市。
　　虽然现在的气候对于惯于寒冷的俄罗斯人来说并没有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彼得堡昔日繁华的街道上还是显得有些清冷，似乎所有人都躲进了温暖的室内。
　　在涅瓦河畔的一个四下静谧无人的街区当中，有一辆马车在北风呼啸当中四处穿行。
　　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饲料，也可能是因为彼得堡城中的富贵人物都逃往了芬兰，现在马车这样东西在彼得堡城内变得比较少见了，特别是装饰考究的用来载客的马车更是到了稀有的程度。连革命委员会的高官出门也多是步行，只有很少的几个驻彼得堡的外国使馆还像以往一样的在使用马车。
　　不过这辆马车上却没有任何外国使馆的标志，反而在车门上绘了象征革命的红旗，一路走来，倒是吸引了街上稀疏的行人们的注意力——难道马车里面坐着的是某位可以决定俄国命运的大革命家吗？
　　随着马车行进的地方越来越繁华，街上的行人也稍稍多了一些。最终在行人们关注的目光下，马车驶入了彼得堡冬宫的大门。
　　现在的冬宫已经不再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皇宫——至少暂时不是了，而是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办公地点。一部分俄国的大革命家，如涅恰耶夫、车尔尼雪夫斯基、克鲁泡特金、热里雅鲍夫、米哈伊洛夫、约瑟夫·伊万诺维奇、切尔文斯基、拉夫罗夫、特加乔夫、米哈伊洛夫斯基等人，现在都居住在这座辉煌富丽的宫殿当中。
　　在一阵悉悉索索当中，两位乘客一先一后从马车当中慢慢地走了下来。
　　当先一位是个东方人，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草泥马绒洋装，手上还拎着根手杖，同样是价格不菲的高档货。此人正是中国社会党副主席，中国工人协会通讯书记，中国工人协会驻国际工人协会总代表蒋肇聪同志。而跟着他下车的是个身材瘦削的俄国青年，正是当日在俄芬边境迎接涅恰耶夫回国的格奥尔基·瓦连廷诺维奇·普列汉诺夫。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下了马车之后，蒋肇聪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身份和他差不多的俄国大革命家前来迎接他后，才有些失望地吐了口气，开口就是流利的德语。
　　“普列汉诺夫同志，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涅恰耶夫同志？你告诉他我是谁的代表了么？”
　　普列汉诺夫微微一笑，“蒋同志，您别着急，这几日全俄革命委员会在开会讨论关系到今后俄国社会发展道路的重要问题。所以涅恰耶夫同志非常忙碌，只能请您稍稍等待一会儿了……您请跟我来吧。”
　　说着话，普列汉诺夫做了个肃客的手势，然后就领着蒋肇聪走向冬宫的大楼。
　　“俄国社会的发展道路还用得着开会讨论？难道不是社会主义道路吗？”走在到处挂着精美油画、摆放着雕塑、铺着又松又软的地毯，还刷着金漆的冬宫内部的走廊上，蒋肇聪仿佛是无意间打听起了全俄革命委员会正在开会讨论的事情。
　　“呃……蒋同志，我想您还没有弄清楚我们俄国的情况。”普列汉诺夫将蒋肇聪领进了一间豪华过头的房间，房间里面挂着大幅的油画，蒋肇聪发现油画上的人物都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历代沙皇。
　　“蒋同志，您认为我们俄国现在的最高权力机关是什么？”普列汉诺夫请蒋肇聪在一张精美的好像是艺术品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很显然，这里现在是一间候见厅。
　　“难道不是全俄革命委员会？”蒋肇聪说话的时候，有几个穿着俄国宫廷服饰的侍者端来了油腻腻的俄罗斯咖啡。
　　普列汉诺夫客气地冲着侍者点点头，挥手请他们离开，然后才对蒋肇聪道：“蒋同志，我想您搞错了。全俄革命委员会只是一个临时政府，目前俄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仍然是俄罗斯国家杜马……那是3000万拥有投票权的俄国公民投票选举出来的，是俄罗斯唯一合法的全国最高权力机关。”
　　“合法……”蒋肇聪愣了又愣，这话听着实在不像是民意党的。“如果要说合法，亚历山德拉女皇大概还是俄国的合法君主吧？”
　　普列汉诺夫端起一杯俄罗斯咖啡，浅浅抿了一口，“没错，亚历山德拉女皇是俄国的合法君主……至少在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废除君主制的宪法之前，女皇还是全俄罗斯的合法君主！”
　　“啊……那你们还革什么命？”蒋肇聪听到这话，险些把刚喝到嘴里的咖啡给喷出来。
　　普列汉诺夫一本正经地道：“我们革命是因为沙皇政府拒绝承认国家杜马的合法性，是沙皇政府背叛了人民和女皇，我们革命的目的只是为了恢复俄罗斯的法律和秩序，并不是为了破坏俄罗斯的法律和执行。”
　　“真的吗？”蒋肇聪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放低了声音，“难道外界的传闻是真的……你们要迎回亚历山德拉女皇！？”
　　“这取决于俄罗斯人民的意愿！”这时涅恰耶夫的声音从一扇敞开的门外传来。
　　涅恰耶夫走了进来，蒋肇聪和普列汉诺夫连忙结束对话，起身相迎。
　　“我的老朋友，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在彼得堡住的还习惯吗？”涅恰耶夫和蒋肇聪拥抱一下，又行了个吻面礼——就是两个大胡子男人抱着亲嘴！
　　“非常习惯，我现在住在原来的中国大使馆里，睡着大使先生的床，可舒服呢。”蒋肇聪笑着回答，“对了，您刚才说什么事情要取决于俄罗斯人民的意愿？”
　　“很多事情都要取决于俄罗斯人民！”涅恰耶夫和蒋肇聪各自落座，他笑了笑道，“我们民意党的原则就是执行俄罗斯人民的意志！即使我们暂时领导了全俄革命委员会也不能将我们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俄罗斯人民。”
　　‘涅恰耶夫一定是在骗人！’蒋肇聪很肯定地想着，不过嘴上却都是迎合的话语，“这真是太好了，俄罗斯人民能有你们这样的领导人真是他们的福气啊！只是不知道你们准备怎么让俄罗斯人民体现意志呢？”
　　“当然是全民公决！”涅恰耶夫笑道，“全俄革命委员会已经通过了决议，准备就是否保留君主制和是否实行土地国有进行投票……预计俄罗斯国家杜马也会在稍后通过同样的决议。然后我们将组织全俄公民投票，欢迎中国、罗马、德意志、英国和美国的政府派出代表团监督投票，以保证投票能真正反映民意。”
　　‘听上去好像是真的！’蒋肇聪心里满是疑团，不过还是点点头道：“就不知道俄国人民会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正确的选择？”涅恰耶夫看着蒋肇聪，“您在怀疑人民群众的智慧？”
　　“不，不是的。”蒋肇聪连忙摇摇头，“人民群众的眼睛当然是雪亮的，但是民意党的领导恐怕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没有谁是必不可少的，没有的！”涅恰耶夫用力摆摆手，严肃地道，“对我们民意党而言，只要俄罗斯人民的民意得到体现，我们就完成了历史使命，随时可以将政权交给俄罗斯人民认可的政治力量……哪怕这个政治力量的领导人是亚历山德拉女皇！”
　　“亚历山德拉女皇……我想俄国人民不会再拥护罗曼诺夫王朝了吧？”蒋肇聪试探着涅恰耶夫的口气。
　　“不，不，不……实际上多数俄国人是拥护女皇的。”涅恰耶夫摇摇头，面色有些沉重地道，“我们俄国人有非常浓重的明君情节，这一次发生在彼得堡的革命并不是因为俄国人反对女皇而起的，而是因为土地矛盾激化引发的。只要女皇陛下和摄政王、摄政皇太后同意在俄罗斯实行土地国有和公社无偿使用国有土地，皇室就能返回彼得堡重新住进这座冬宫。”
　　“涅恰耶夫同志，您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蒋肇聪的眼珠子瞪圆了，愣愣地看着涅恰耶夫。对方的话简直不可思议——民意党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权力呢？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蒋同志，我也希望我是在和您开玩笑，但是全俄革命委员会已经通过了举行公决的决议，今天下午就会向全俄罗斯和全世界公布。”
　　涅恰耶夫苦笑着摇摇头，“您知道的，民意党并不是俄罗斯唯一的进步力量，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同样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哪怕是在我们民意党控制的全俄革命委员会中，也有不少很有影响力的社会党人和社会革命党人，比如车尔尼雪夫斯基同志这样的领袖人物。他们都不愿意让俄罗斯大地陷入一场血腥的内战，只要土地问题得到解决，他们就愿意妥协。”


第1516章 永远是从临时开始的
　　“全民公决？”
　　民意党要用全民公决来化解俄国的内战危机？
　　温泉宫勤政殿内，朱济世咀嚼着刚刚从俄国传来的消息，一时反应不过来。
　　前来向父亲请教国家大事的朱国雄更是大皱眉头。
　　他也知道君主制在俄国根深蒂固，现在俄国的革命风暴是因为战争失利和土地矛盾而起，本身并不反对君主制。如果亚历山大大公和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皇太后肯承认“土地国有和公社无偿使用”，俄国的君主制几乎肯定会被保留——实际上民意党的前身土地和自由社也没有高举起反对君主制的大旗。
　　这也就是说，期待中的俄国内战不会有了，亚历山德拉女皇也不大可能嫁给大明帝国的皇子……她未来的夫婿很有可能是刚刚出生的罗马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的长子，新法兰西王路易——罗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将会在未来组成共君联盟。
　　虽然这不等于罗马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合并，但是联合了罗马帝国又解决了国内土地矛盾的俄罗斯说不定会很快复兴起来，成为大中华帝国西北的巨患啦！
　　可是大明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阻止全俄革命委员会和俄国保皇派的妥协呢？向保皇派提供武器装备和资金，支持他们打内战吗？这就好比兄弟相争，邻居去递刀子！这种事情做出来只怕会两头不讨好……
　　就在朱国雄盘算着该怎么搅了俄国国内和解的局，好让手足相残的内战快点打起来的时候，就听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开口分析起来了。
　　“蒋肇聪在密电中说举行全民公决很可能不是民意党的本意，而是俄国社会党和俄国社会革命党的意思，这两个政党在俄国国内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国家杜马也在他们控制当中。”
　　也就是说，民意党很可能是被迫同意举行全民公决的，如果他们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援，还是有可能让俄国爆发内战的！
　　朱国雄的心思电转，已经开是琢磨要怎么支援民意党了——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民意党控制的地盘都在俄罗斯的西部，主要就是彼得堡和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而忠于罗曼诺夫皇朝的军队则占据着西西伯利亚、外高加索和东乌克兰等地。也就是说，中国和俄国民意党的地盘不接壤，没有办法直接将武器装备运给他们，最多只能通过秘密渠道汇点儿资金过去。不过光有资金没有地方买枪购炮也白搭，总不能上了战场拿钱砸人吧？
　　“俄国保皇党方面的意思呢？”
　　朱济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对俄国发生的变故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俄国保皇党也分成两派，一派以君士坦丁堡的康斯坦丁大公为首，是亲罗马的，如果拿破仑四世支持公决，康斯坦丁大公就会支持。另一派是以秋明的亚历山大大公为首，他表面上是亲华的。”
　　左丞相潘祖荫介绍着俄国保皇党的大致情况，实际上内阁掌握的俄国内情也有限，亲罗亲华的都只是猜想。
　　“罗马和俄罗斯共君联盟有可能组成吗？”朱济世淡淡地问。
　　这个问题潘祖荫可回答不了，他把目光投向了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这位太皇贵妃思索着道：“亚历山大二世年轻时曾经对维多利亚女王展开过爱情攻势，如果不是英国议会的反对，英俄早就组成共君联盟了。”
　　“也就是说如果俄国国家杜马不反对，亚历山德拉女皇就能嫁给新法兰西王路易？”
　　新法兰西王路易虽然不是拿破仑四世法定的接班人，但是马蒂尔德一世的年纪摆在那里，不大可能活过拿破仑四世而登上奥古斯塔宝座的，只要她一死，新法兰西王肯定会成为新的恺撒。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大中华帝国和德意志帝国如果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也有可能泡汤。不过……妾身觉得，现在考虑这些事情还太早。”
　　“太早？”朱济世一笑，“倒也是的，亚历山德拉女皇还不到2岁吧？”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蹙着眉头，“妾身总觉得俄国的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轻易了结……俄国国内的权力斗争一直是整个欧洲最血腥的，而且民意党为了夺权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不大可能把已经到手的权力交出去。”玛丽亚顿了一下，“蒋肇聪和阿德莱德都是这样认为的！”
　　阿德莱德就是原来玛丽亚的女总管，勾搭上了巴枯宁当了几年俄国民粹派的“第一夫人”，现在隐退在瑞士，不过仍然和玛丽亚保持着联系。
　　“阿德莱德怎么说？”
　　“她认为我们应该多看几遍《革命者教义问答》就知道涅恰耶夫和民意党是什么货色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组织全民公决？”朱国雄有些不明白地问。
　　“不知道，”玛丽亚很干脆地答道，“但是妾身知道俄国民意党不可能主动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最高权力。”
　　朱国雄皱了下眉头，“可是现在俄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不是国家杜马吗？”
　　“可是民意党有枪杆子！”玛丽亚道，“蒋肇聪的报告上反复提到了这一点，目前民意党正在全俄革命委员会控制的军队中引入政治委员制。这是非常不同寻常的军队制度——是将军队置于某个政党的绝对掌握当中！”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对政治委员制并不陌生，因为这套制度实际上是起源于法国大革命的，目的是确保革命派对军队的绝对掌握。
　　而在之前的美国革命、英国革命中都没有出现过政治委员制，这两个国家的军队不是由某个政党单独控制，而是效忠于革命委员会。实际上这两个国家也没有如俄国民意党这样长期从事暴力斗争的政党，有的只是一些从事工人运动的合法政党，因而没有领导和控制军队的经验和力量。而民意党早些在波兰是建立过军队的，拥有大批上过战场的革命干部，而且还有大批长期从事秘密工作的党员，战斗力和那些工会领袖根本不是一回事。
　　朱国雄不知道另一个时空战无不胜的红军是怎么回事儿，听了玛丽亚的话还是微微摇头。俄国民意党就算控制了一些军队又能怎么样？现在宣誓效忠女皇的俄军已经有100万以上，民意党能控制的军队最多就是2、30万。况且俄国保皇党的背后还有罗马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除非德意志帝国公开出兵支持民意党，否则民意党绝对打不过保皇党的……
　　宣武皇帝正想到这里，楠本高子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上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太上皇、皇上，驻罗马帝国大使张之洞的电报，拿破仑四世已经同意派出代表团监督明年2月的俄国全民公决。”
　　朱国雄皱眉看着朱济世，“父皇……我们该如何表态？”
　　朱济世沉吟着摇摇头，“明年2月……还有3个月，且看涅恰耶夫同志如何倒转乾坤吧。”
　　……
　　“同志们，我们现在有了3个月时间……这是关系到俄国革命存亡胜负的3个月！”
　　彼得堡冬宫，未来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伟大领袖，现在的全俄革命委员会主席涅恰耶夫手中也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文。
　　“拿破仑四世同意派出观察团来监督3个月后的全民公决了……这同时也表明他承认全俄革命委员会有权组织公决，并且在公决前临时维持局面了。”
　　涅恰耶夫终日阴沉的脸孔上难得浮现出了微笑，然后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会议室中的民意党头头们一圈。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拿破仑四世的表态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一方面俄国民意的确不反对沙皇制，而且又有英格兰和苏格兰社会主义联合王国的先例；另一方面现在已经接近寒冬，在这个季节出兵对习惯于温暖气候的罗马军队非常不利。不如先让全俄革命委员会搞一场公决，反正有罗马帝国的观察团盯着，也不怕民意党作假。
　　涅恰耶夫冷冷地道：“现在我就来简单说一下我们应该如何利用这3个月。首要的任务是复员军队，同德意志帝国的和平条约已经生效，俄罗斯不需要也养不起几百万军队，应该尽快裁剪到30万以下……而且土地改革已经开始实行，应该让大部分士兵回家种地，而不是准备打内战！
　　其次的任务是在地方建立临时政府以维持秩序。3个月后的全民公决必须要有一个良好的社会秩序！全俄的工商业和农业的恢复也需要有良好的秩序。给人民一个稳定的社会是我们民意党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三个任务是尽快恢复彼得堡、莫斯科等大城市的工业生产，并且想方设法维持彼得堡和莫斯科人民的基本生活。为此我们需要千方百计筹集粮食和原材料，同时加强对工人的组织和领导，争取在3个月内招募100万青壮年工人组成劳动大军以减少失业。他们要从事休整道路、建设城市、砍伐树木等体力劳动，还要对他们进行军事化管理，这个事情必须要抓紧！”


第1517章 迷局内外
　　1877年11月底，眼看就要开打的俄国内战好像在一夜间就峰回路转了。
　　首先是全俄革命委员会的让步——同意举行一次全民公决来决定俄国的土地制度和是否保留君主制。虽然投票还没有开始，但是每一个俄国人都知道公决的结果会是实行土地国有和保留君主制。
　　然后是拿破仑四世表态愿意派代表团去监督俄国的全民公决——这次公决关系到他未来儿媳的利益！他怎么能不派人去监督呢？至于土地国有什么的，和罗马帝国好像没有关系吧？反正波拿巴家族在俄国也没有地产……而且，在拿破仑四世看来，土地集中于少数大地产主之手是极端不利于国家稳定的。一个人数众多的中等农场主阶层才是国家稳定的基石。
　　而在拿破仑四世表态之后，德意志帝国和大明帝国也先后表达了同样的意愿——虽然中德两国都不愿意看到亚历山德拉女皇嫁入波拿巴家族，但是现在女皇毕竟还没有到嫁人的年纪，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搅局。而且现在提出要公决的也不是俄国保皇党而是全俄革命委员会……中德两国就是想干涉暂时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至于俄国保皇党，如果早几个月要他们同意土地国有，别说门了就是窗户都没有！不过现在，大家都已经受了革命的惊吓，其中还有不少人把命折进去了。现在能保住贵族地位，保住在大城市中的房产已经是上上大吉了，哪里还敢想土地？再说了拿破仑四世不支持，他们想也没有用。虽然有100万军队效忠女皇，但是这些军队的忠心都要金法郎、银比索维持的。而且这些军队的士兵也大多是农家子弟，他们都是赞成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土地政策的。
　　在几个方面就是否举行全民公决达成一致后，拿破仑四世又出面召开了一次小小的和会——就在罗马停战和会因为一场又一场的革命而无法正常进行只好宣布无限期休会之后。不过这次在巴黎召开的和会却很快达成了一致，罗马、中国、德国都同意派出观察团监督俄国的公决。
　　而全俄革命委员会和俄国保皇派之间也就复员军队、划分防区、组织公民投票，以及公决以后的宪法制定和新政府组织办法达成了一致——事实上双方的主要分歧就是土地国有，对于实行君主立宪，保皇党方面是没有异议的。俄国的杜马选举和宪政改革本来就是沙皇当局自己提出和组织的嘛！
　　到了1877年12月的时候，原本清冷的彼得堡街头突然挤满了刚刚从西部前线回来的复员军人。一个个都胡子拉碴，穿着肮脏破旧的军服，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白天就在俄罗斯帝国的首都街头茫然的游荡，还有就是喝酒、打架、闹事，成了这个城市中最不受欢迎的人。
　　而到了晚上，他们则会回到全俄革命委员会安排的临时营地去吃饭睡觉——由于经费紧张，全俄革命委员会一天只能提供他们两餐，除非他们愿意加入所谓的劳动大军，否则就只能这样半饥半饱的过日子。至于送这些人返回家乡去的火车，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无法抵达彼得堡，倒是从前线送人过来的火车一列列从没有间断的时候。
　　刚刚从芬兰返回彼得堡的大明帝国的大使张佩纶有些疲倦的从马车上面走下，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公事包。大部的就朝这栋建于1870年，完全是中式官衙风格的使馆里面走进去。园丁和仆役都恭敬的向他行礼，这些人都是从国内带来的，跟着张大使在俄国呆了有一段时间，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大使先生正心事重重呢。
　　张佩纶只是一直向客厅走去，在客厅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着考究西服的中国人在等着他了。这位先生不用说，当然是中国社会党的领袖蒋肇聪了。他这些日子还居住在这座占地颇为广阔的大使馆中，有自己单独的院子，是和秘书以及波兰带来的情妇一块儿居住的。而且所有的花销全都是大明外交部的，俨然就是大明帝国驻彼得堡的特使了。
　　看着张佩纶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蒋肇聪起身拱了拱手，微笑道：“幼樵兄，什么事情惹老兄不快了？该不会在大街上让俄国退伍兵给抢了吧？”
　　俄国退伍兵在大街上抢劫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不少使馆工作人员和在彼得堡的外国商人都遇到过。蒋肇聪也不例外，不过他这个人“运气”好，总有“见义勇为”的俄国好公民出来救驾。
　　张佩纶听到蒋肇聪的笑话，苦苦一笑，疲倦的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坐了下来，仆役给他送上了清茶，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大口，才道：“肃庵，你出门都有俄国义士暗中保护，何况我这个正牌大使？这些民意党再胡作非为，也不至于让大明大使当街被抢被殴吧？只是咱们在这里的商侨都倒了霉，我这个大使还得一家家上门慰问……然后再去冬宫找人抗议，可就是没有人理睬，看来我大中华的国威还不够强盛！”
　　看着年轻气盛的大使在那里发牢骚，蒋肇聪只是微笑着摇头，“不是早和你说了，给商侨下撤退令吗？俄国马上就要打内战了，哪里还有什么赚钱的机会？就是有买卖，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做的了。”
　　张佩纶皱了皱眉，“肃庵，你这消息可靠？是从他们内部打听到的？”
　　蒋肇聪听到张佩纶的问题，也只能笑叹一声，“幼樵你个书呆子，这种事情是打听到的？就是能打听到，小弟也不能跟你说啊。”
　　“肃庵，那你是怎么知道要打内战的？”张佩纶小心的问着蒋肇聪。
　　“这不是明摆着的？”蒋肇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彼得堡都快被前线下来的退伍兵挤爆了……涅恰耶夫干嘛把他们留在彼得堡？还不是想引为己用？这些人可是在前线和德国人打了两年的老兵，只要组织装备起来，就是一支民意党大军！”
　　“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张佩纶连连摇头，“不至于的，决计不至于……俄民早已苦于征战，人人都想过太平日子。保皇党人又同意在土地问题上让步，拿破仑四世、威廉一世还有咱们的皇上也都表态支持俄国内部和解，民意党还凭什么打这一仗？”
　　张佩纶说的都是套话，彼得堡外交圈子里人人都那么说，在彼得堡出版的报纸上也都是这样的论调。不过蒋肇聪却只是摇头，“这话应该这么问，民意党凭什么不打这一仗？打了，他们会失去什么？不打，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怎么说来着？”张佩纶反问。
　　“现在的全俄革命委员会是民意党占大头，因为彼得堡革命是他们挑头的。”蒋肇聪轻轻转动着茶盏，给张佩纶分析，“可是民意党在俄罗斯国家杜马中的席位却不多，因为在俄罗斯全国杜马选举的时候，民意党还是非法的。现在杜马里面的民意党人还是借着社会党、社会革命党的名义去参选的。所以一旦全民公决结束，国家杜马按照公决结果制定了新宪法，革命委员会的使命就算完成……就该由杜马中的多数党组成责任内阁了，民意党就要失去权力了。”
　　“……他们可以参加联合政府或是下次再选啊。”
　　这个时空的张佩纶可不是科举出来的清流官儿，而是顺天济世大学哲学系和法律系的双料高材生，走的是律师从政的路子，现在是济世青年党一派的政务任命官（大明的大使都是政务任命，不是事务官），满脑子都是票箱子里出政权的歪理邪说，忘记还有枪杆子里出政权的光明大道了。
　　“幼樵兄，民意党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他们可不是搞选举搞议会的党……他们是走暴力革命路子的，是有军队的党！现在全俄革命委员会下属的30万军队都是由政治委员控制的，民意党的支部还建在了连队上。而且最近全俄革命委员会还借口彼得堡、莫斯科等城市治安败坏，准备成立全俄肃清反革命委员会！这可是特务啊！他们一手抓军队，一手抓特务，不是摆明了要打内战吗？”
　　“……难道真的要打？”想了一阵后，张佩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要真是如此，这些民意党人可真是狼子野心，和这样的国家为邻，岂不是天天要提心吊胆？”
　　“这倒未必，要是真弄出个罗俄共君联盟才难办呢。”蒋肇聪笑了起来，“德意志帝国还有咱们大中华大概巴不得民意党闹个天翻地覆吧？”
　　“罗马帝国可是要干涉的！”张佩纶皱眉，“我大明恐怕不会出兵相助民意党吧？”
　　蒋肇聪冷冷笑了起来，“那不正好把罗马帝国的军队拉出来给全世界瞧瞧？他们要是连一场俄国革命都干涉不了，这世界上谁是老大不就明摆着了？”


第1518章 乾坤倒转
　　在这个时空，后世的人们大多不知道这样一个事实，1877年俄国革命后产生的全俄革命委员会实际上是一个拥有议会授权的合法政府……而授权给全俄革命委员会的那个议会，就是被后世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党史和历史学家们称为“资产阶级反动代理人会议”的俄罗斯全国杜马会议。
　　而在1878年的1月，在彼得堡的塔夫利达宫内办公的俄罗斯国家杜马会议，还不知道自己是代表资产阶级的，更不知道全俄革命委员会要革的原来就是这个资产阶级杜马会议的命。
　　1月25日，在塔夫利达宫办公和开会的杜马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步行从各自的居住地赶到了塔夫利达宫。而和往日不同的是，彼得堡的街头今天显得秩序井然，扰乱社会治安的退伍军人一夜之间都没有了踪影，街头上倒是多了不少带着红色袖箍背着步枪的肃反委员会战士。在塔夫利达宫门口，更是出现了大队大队穿着灰色军服，帽子上绣着红色五角星的革命军士兵——这些当然都是效忠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军队。
　　与会的杜马议员们都没有太在意他们，虽然全俄革命委员会在军中设了政委，民意党还在军队里安插了支部，但是这样的行动杜马议员们都是理解的——涅恰耶夫和他的同志事先也和社会党、社会革命党的大人物们沟通过，并且取得了他们的支持。毕竟保皇党人手中还有100万大军，而且俄军中大部分中高级军官都是贵族。另外，保皇党还得到了罗马帝国和大明帝国的支持……如果革命力量手中不掌握一定的武装，等到保皇党回到彼得堡，说不定就要举起屠刀，秋后算账了。这样的事情，在欧洲革命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杜马会议的主席并不是民意党人，而是俄国社会党主席，著名的大思想家、大哲学家、大作家，和巴枯宁、赫尔岑两人其名的大革命家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就是那位写出长篇小说《怎么办？》、《序幕》和《小说中的小说》的车尔尼雪夫斯基。
　　不过同巴枯宁、赫尔岑两位长期流亡外国的造反派不同，车尔尼雪夫斯基虽然名望崇高，但是却没有真正采取过什么造反行动——基本上就是“公知”一类的人物——就觉得沙皇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一直居住在俄国国内。结果在1862年被沙皇政府逮捕，当年7月7日关入彼得堡罗要塞，审了2年也审不出什么罪刑，最后只好采取伪造的办法，判了他7年苦役，剥夺一切财产，终身流放西伯利亚。在流放之前还被拉到彼得堡梅特宁广场示众，处于假死刑（大概就假装杀掉的意思？）。总之是大快人心，得到了一个“公知”应有的下场！
　　不过车尔尼雪夫斯基却没有在西伯利亚呆满终身，因为沙皇尼古拉二世想到要用宪政改革挽救国家，于是就大赦政治犯。车尔尼雪夫斯基也回了彼得堡，凭着自己的名望当了新成立的俄国社会党主席，参加了1877年的大选，当上了杜马议员，革命后更是成了杜马会议主席。今天的会议照例就是由他主持的。
　　看着杜马议员们在相互低声议论，车尔尼雪夫斯基拿起一个铃铛，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大声道：“各位先生们！想必你们都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回各自的选区去为全民公决做最后的动员了。在杜马议会将要短暂休会之前，我作为杜马主席，有必要最后呼吁一下，我们应该尽可能的动员选民行使他们的圣神权力，用他们手中的选票决定俄罗斯的未来，当然……就我个人的意愿，我希望未来的俄罗斯是一个没有君主的共和国！”
　　他这开幕致辞倒是很简短，也很有力，在场的人们都鼓了几声掌表示赞赏。车尔尼雪夫含笑点头表示感谢，又继续道：“不过俄罗斯在过去的2年间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和死伤，失去了太多的东西……现在，这个国家和她的人民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所以我在此呼吁大家，支持亚历山德拉女皇成为俄罗斯的君主。”
　　这个立场其实已经是社会党、社会革命党和民意党的共识了——让亚历山德拉女皇回彼得堡当个君主立宪的小皇帝，免得俄国保皇党狗急跳墙打内战。现在车尔尼雪夫斯基不过是最后提醒一下。可就在这时，底下突然有人高叫起来了。
　　“车尔尼雪夫斯基先生，国家杜马难道要向双手沾满了俄国人民和革命者鲜血的罗曼诺夫王朝投降吗？这是背叛！是对俄国革命的背叛！是对俄国人民的背叛！”
　　说话的是个脑门又高又亮，留着大胡子还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议员。此人名叫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克鲁泡特金——大名鼎鼎的克鲁泡特金！他是鲁里克公爵之子，家里面有大片土地，却放弃继承权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了巴枯宁和涅恰耶夫的追随者，是民意党的理论专家。在之前的大选中以社会革命党人的名义当选为杜马议员。
　　“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你说这个话到底代表谁？你个人，还是俄国民意党？”车尔尼雪夫皱眉问道。
　　克鲁泡特金可是放着公爵都不当，一心一意造反的主儿。现在反对同罗曼诺夫王朝妥协也不奇怪，可要是民意党也持这样的立场，可就……
　　克鲁泡特金目光炯炯，扫视着全场，提高了声音：“这是民意党的立场！”他用力挥动手臂，“民意党认为俄罗斯国家杜马在是否保留君主制的问题上背叛了人民，站在了反动的罗曼诺夫王朝一边，成了罗曼诺夫王朝的走狗！杜马已经失去了代表人民的资格，应该自行解散！”
　　车尔尼雪夫斯基这下完全愣住了，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克鲁泡特金，“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民意党认为国家杜马背叛了人民，应该自行解散！”克鲁泡特金大声回答，“这不仅仅是我们民意党的要求，更是6000万俄国人民的强烈要求！”
　　“克鲁泡特金，你在胡说什么？”
　　“你发疯了吗？”
　　“我们是人民选举出来的杜马！”
　　“你们民意党凭什么要我们自行解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社会党、社会革命党，还有为数不多的立宪民主党议员全都跳了起来，大声地叫骂指责着民意党和克鲁泡特金。而数十名民意党的杜马议员这个时候则聚拢在克鲁泡特金身边，也大声的和其他党派的杜马议员对骂起来了。
　　车尔尼雪夫斯基满头大汗地站在上面，束手无策地看着这一切。今天杜马会议现场的变化实在让人目瞪口呆，之前一直规规矩矩的民意党竟然提出了如此过分的要求——看到所有的民意党杜马议员都是相同的态度，他当然明白今天的事情不是克鲁泡特金在发疯，而是民意党要发难了！要向杜马会议发难了！
　　可这是为什么？车尔尼雪夫斯基脑海中全是问号。
　　会议室大门口突然一阵扰攘，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紧皱着眉头的涅恰耶夫走了进来。民意党杜马议员们都是一阵欢呼，车尔尼雪夫斯基往涅恰耶夫那里望去，脸色顿时就铁青起来了——围绕在涅恰耶夫身边的，都是全副武装的全俄肃反委员会战士！
　　“涅恰耶夫，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把武装人员带到杜马会议来？”
　　“你们民意党难道想要政变吗？”
　　几个胆子大的杜马议员大声质问起来。
　　涅恰耶夫则在随从的护卫下大步走上了主席台，和车尔尼雪夫斯基面对面站着。
　　“涅恰耶夫，这是为什么？”车尔尼雪夫斯基脸色铁青地问。
　　“当然是为了革命，为了反对沙皇！”涅恰耶夫冷冷地道。
　　“可是……我们也是革命者，我们也反对沙皇啊！”
　　涅恰耶夫一笑，“俄罗斯有我们民意党人来革命，来反对沙皇就够了……不过是一个2岁的小女孩，用得着那么多党一起来反对？所以民意党中央委员会决定解散杜马会议！俄国杜马会议的使命到现在已经结束了！”
　　“什么？涅恰耶夫！你难道想要独裁吗？”车尔尼雪夫斯基气急败坏地大喊，“俄国人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这正是俄国人民要求我们民意党做的事情！”涅恰耶夫大笑着道，“既然人民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你们这些被人民抛弃的人，就只能暂时由我们保护起来，直到专制的沙皇政权被彻底被打倒，一个全新的属于人民的俄罗斯被建立起来为止！”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大队大队的肃反委员会战士已经涌入了会议室，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俄罗斯国家杜马的议员们……


第1519章 社会主义强盛大国的开始 上
　　公元1878年1月26日清晨，彼得堡的涅瓦大街上面儿，已经浩浩荡荡的都是人群。这条可容纳8匹马车并行的大道是彼得大帝亲自设计的彼得堡市的主干道，沿途有许多著名的建筑，例如海军部大厦、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斯特罗加诺夫宫、喀山大教堂、叶卡捷琳娜二世纪念碑，当然还有以冬宫广场、海军广场和刚刚改名为起义广场的彼得堡广场群。几个月前，彼得堡人民就是沿着这条大街向冬宫进军，推翻了罗曼诺夫王朝的反动统治，掀起了俄国历史上最光辉灿烂的无产阶级革命的序幕。而今天，几乎是同一批人又聚集起来了，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成了革命的敌人，注定会被民意党的无产阶级铁拳打得鼻青脸肿，其中一部分人还会丢掉性命。
　　已经成为阶级敌人的这些社会党、社会革命党的拥护者对他们必然悲剧的命运还浑然无知。还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反动透顶的口号。
　　“俄罗斯人民万岁！”
　　“社会主义民主万岁！”
　　“打倒人民公敌民意党！”
　　“打倒独裁者涅恰耶夫！”
　　当这些喊着反动口号的反革命群众才走进算不得宽阔的冬宫广场，就看见已经有大批大批的穿着灰色军装，手臂上套着红色袖章的肃反战士已经在亚历山大石柱前集中。每个肃反战士手上都是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还有人架起了机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游行群众。
　　脸色铁青的政治委员们都站在各自控制的肃反战士们面前，一边用力挥舞着手枪，一边大声做着鼓动。
　　“同志们，俄罗斯祖国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你们是要社会党、社会革命党带给你们一个弱小的，任人欺凌的俄罗斯？还是要民意党带给你们一个强大的，让所有敌人都瑟瑟发抖的社会主义俄罗斯祖国？”
　　“我们要强大的祖国！”肃反战士们异口同声。
　　“民意党万岁！”
　　“涅恰耶夫万岁！”
　　在这一刻，冬宫广场内外似乎被震天动地的口号声淹没了。在广场里面，是民意党的肃反战士在呼喊——以祖国和革命的名义。在广场外面，是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的拥护者在呼喊——以民主和人民的名义。
　　而在广场南部，呈弓型布置的原俄罗斯帝国总参谋部大厦，现在的全俄肃反委员会大厦著名的双重凯旋门顶部的平台上。俄国民意党主席涅恰耶夫正抱着胳膊，用阴沉的目光看着广场内外对峙的人群。
　　“涅恰耶夫同志，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有人用德语在提问。
　　涅恰耶夫回头看了眼，是国际工人协会主席马克思。革命导师马克思是一个星期前从华沙赶来的，目的是想劝说社会党、社会革命党和民意党放弃将于两月份开始的全民公决，同时通过一部共和制的宪法，将俄罗斯变成人民共和国。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涅恰耶夫和民意党居然用暴力达成了“国际工人协会”的指示！
　　“马克思同志，你知道波兰革命和英国革命最大败笔在哪里吗？”
　　涅恰耶夫淡淡地道反问，然后不等马克思回答，就自问自答地道，“波兰革命和英国革命最大的败笔就是民主，就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革命先锋队来领导国家。威廉一世成为波兰共和国国王和威廉五世成为英国国王这两件事情已经证明了恩格斯的路线是行不通的……虽然恩格斯同志是一个非常杰出的经济学家，知道怎让一个国家的经济尽可能处在良性循环和持续增长当中，知道怎么让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平得到显著提高。
　　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建立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他所建立的都是人民生活富裕而国家弱小的社会主义国家，如果不依附于强大的德意志帝国，社会主义英国和社会主义波兰的生存都会成问题！马克思同志，您难道认为靠这种连自身安全都保护不了的社会主义弱国能负担起解放全人类和打倒资本主义的艰巨任务吗？”
　　马克思目光深沉，一言不发。一直以来他都是恩格斯路线的有力支持者。因为恩格斯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是相当一致的，比如计划经济，限制资本，实行民主，保护工农利益，实现福利社会等等。
　　这样的路线在波兰的实践当中的确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战前的波兰已经是欧洲最让人羡慕的富裕小国之一，人民生活水平比革命前翻了好几倍。而且政权也牢牢掌握在人民手中——波兰的民主是限制资本参与的民主，因而战前的10年间，政权就在社会党和社会民主党两个社会主义政党之间轮换，实行的是社会主义的多党轮流执政。政权始终处于人民群众的有效监督之下，所以也一直保持廉洁高效。
　　但是这样的“理想社会”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政治被选票主导，选票被福利主导，政治家为了赢得人民的支持就想尽办法为人民谋福利……这其实就是社会主义伟大导师们的本意，所以恩格斯的成功为他和提出这些主张路线的马克思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便是整个社会的分配严重倾向于民众特别是普通劳动者，政府和资本（主要是国家资本）从中抽取的份额太少，也就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建设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虽然波兰人民在同俄国战争爆发时的热情很高，也组织起了大批军队，但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国力支撑，很快就被俄国打得一败涂地，最后只能祈求德国的庇护，同德国组成了共君联盟——而波德共君联盟的出现，在涅恰耶夫等激进的社会主义者看来，就是恩格斯路线的破产！
　　一个人民富裕而国家弱小的社会主义国家在这个帝国主义列强林立的世界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而一个仰仗帝国主义保护的社会主义国家，也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涅恰耶夫同志，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们难道不能用一个更加温和的办法去说服俄罗斯的人民吗？有什么必要用到机关枪和步枪呢？”马克思摇了摇头。“那些人毕竟只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啊！”
　　“不明真相？”涅恰耶夫一笑，指着亚历山大柱下荷枪实弹的肃反战士，“他们才是不明真相的人！而反对我的那些人……都是明白真相的！真相就是我们民意党要独裁，要将一切权力都牢牢抓在手中。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整个俄罗斯的人力、物力、财力用于社会主义工业建设。只有工业强大了，国家才会强大，国家强大了才能负担起解放人类的崇高使命。而俄罗斯的人民……必须为国家的强大和世界革命做出他们最大的贡献！他们不能像波兰和英国人劳动者一样，充分的享受他们的劳动果实。”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明明白白了——这大概是写出《革命者教义问答》的涅恰耶夫一贯的风格吧？他是不屑于在伟大导师面前遮遮掩掩的，实际上也遮掩不了。
　　“主席同志，肃反战士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向敌人发起进攻！”一名穿着灰色军大衣的年轻革命者快步走上了双重凯旋门，大声向涅恰耶夫请示。
　　“动手吧！”涅恰耶夫没有丝毫的犹豫，轻轻一挥手就下达了镇压的命令。不仅仅是在涅瓦大街上动手，而是在整个彼得堡还有几百公里外的莫斯科同时动手！
　　这时，涅瓦大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几乎汇成了一道洪流，开始向冬宫广场涌动过来。因为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的领袖大多在塔夫利达宫被捕，而且两党在彼得堡的总部、分部也都被肃反战士们查封，因而今日的抗议游行并没有太好的组织，人群多半是自发组织起来，只有一些社会党和社会革命党的小喽罗在现场鼓动。哪怕是看到苗头不好，凭着这些人也无力指挥群众尽快疏散。走在最前面的人甚至被游行队伍的惯性推动着向肃反战士们手中明晃晃的刺刀走去。
　　就在涌动的人群越来越近的时侯，在冬宫现场担任指挥的全俄肃反委员会部队副政委普列汉诺夫已经得到了涅恰耶夫下达的最后指示。
　　“开火！”随着他猛地一挥手。
　　二十八架早就准备就绪的机关枪同时发出怒吼，二十八条火舌，几乎编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将拥挤成一团的游行群众全都笼罩在内。铜音响成一片，弹壳飞溅。二十八道火流，像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向密集得不能再密集的……反动分子的人群！
　　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的喷出，而是在一团一团，仿佛喷涌一般弥漫。从涅恰耶夫和马克思所在的双重凯旋门上向下望去，就看见涅瓦大街上，那些穿着破旧衣服，打着红旗的人群扭动着一排排的无差别般的倒下，满眼之中除了血光就是火光。
　　但是这两人都知道，今天的牺牲，是社会主义强盛大国诞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1520章 社会主义强盛大国的开始 下
　　公元1878年1月25日，就在俄国全民公决准备就绪，将要开始投票的前夜，彼得堡发生剧变！民意党控制的全俄肃反委员会发动政变，包围了国家杜马所在的塔夫利达宫，逮捕了正在那里开会的所有非民意党籍的杜马议员。
　　随后全俄革命委员会发布通告，宣称国家杜马背叛了人民的信任，准备将国家出卖给罗曼诺夫王朝，已经失去了继续代表人民参政议政的权力，因此全俄革命委员会决定将其解散。
　　同日，全俄革命委员会和彼得堡革命委员会、莫斯科革命委员会等十二个由民意党掌控的省级革命委员会同时发布通告，宣称国家杜马当中的反动势力勾结罗曼诺夫王朝，准备剥夺农民的土地和自由，将他们再次变成农奴！现在阴谋已经被革命委员会粉碎，但是反动势力不会就此罢休，内战即将开始！
　　在通告当中，全俄革命委员会还宣布在俄国全境实行革命戒严令，由全俄革命委员会及其派出机构全权掌握军政司法大权，实行最严厉的革命保卫措施，严惩一切反动派。并且号召工人、农民参加全俄革命委员会的武装——全俄工农红军，以保卫1877年革命的果实，同国内外反动势力斗争到底！
　　而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剧变发生在塔夫利达宫事件的次日，漏网的俄国社会党、俄国社会革命党和俄国立宪民主党的领导人不甘心就此失去权力，煽动不明真相的数十万彼得堡群众上街游行，企图挑战民意党的统治地位。随即遭到了终于民意党的全俄肃反委员会部队和新组建的俄国工农红军（由全俄革命委员会控制的军队和“劳动大军”改编而来）的血腥镇压，机关枪和步枪射击的声音，在彼得堡市内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真是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零星响起的枪声当中，大明驻俄罗斯大使张佩纶脸色苍白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民意党怎能如此下作，如此无耻，如此不择手段，如此滥杀无辜……他们不是口口声声代表工农，怎么转眼就把彼得堡的工人杀了个血流成河？”
　　蒋肇聪轻轻笑了一笑，抿了一口咖啡，“涅恰耶夫这手玩得漂亮！本来还以为他会等到全民公决结果出来再发难，没想到他在公决开始之前就下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幼樵兄，能出这等手段的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啊！”
　　“何止不等闲，简直就是猛如虎狼，恶如蛇蝎！若让此等贼子掌控了俄罗斯，必是我中华巨患！”
　　蒋肇聪叹了口气，“幼樵兄，你以为现在还有谁能不让涅恰耶夫和民意党掌控俄罗斯吗？”
　　这位“老老蒋”为人是有些油滑，算不得一个合格的革命者，顶多是个投机分子。但这不等于他不懂革命的道理和手段。他毕竟和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革命者相处了多年，按照这个时空后世中国社会党和中国民意党人的说法，他可是马克思、恩格斯、涅恰耶夫忠实的学生和朋友。
　　蒋肇聪虽然干不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但是如何做成大事业的社会革命屠龙术他是看都已经看会了！
　　在他看来，眼下社会革命的路子基本可以分成群众路线和革命党路线两条。前者依靠的是民众的力量，从街头抗争到群众起义，都是靠煽动群众，靠群众的声势感染反动军队而成功的——如今的美国革命、英国革命，早先的波兰革命、法国革命和美国独立革命大致都是这样的路子。走这种路子上台的政治派别往往有崛起太快，根基不稳，太过依赖下层民众的问题。这样依赖下层民众的政权也往往被下层所累，要么采取种种媚下政策，造成国弱民逸，对于邻国倒是不构成什么威胁。
　　而民意党的路线虽然也依靠民众，但是却强调党的绝对领导！党的建设才是革命成功的关键。一个团结、强大、勇于斗争并且服从中央的党才是革命的基础。简而言之，就是组成一个由职业革命者为核心的，集军事、政治、密谋、经济、宣传、工农运动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全能革命机器。
　　然后依靠这部革命机器，采用最冷酷，最无情，最坚决的手段碾压一切对手——因为并不是真正依靠群众而是领导群众，因此这部革命机器是不被任何传统的道德和思维所约束，甚至不必考虑群众暂时的看法和意见。可以放开手脚采取一切他们认为必要的措施同内外部敌人进行斗争，如此就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拥有的力量和潜能。
　　而这样一部革命机器的敌人，却往往受到各种来自内部、外部和民众的约束，不能放开手脚斗争，甚至没有办法形成一个强有力的领导集团——实际上任何统治集团，哪怕是朱济世控制的大明朝廷，和民意党相比都是四分五裂和矛盾重重的。
　　想要打败民意党，除非拥有几倍乃至十几倍的力量！
　　“除非大明、罗马、德意志三大帝国联合起来共同围攻民意党，否则民意党肯定会成为俄罗斯的统治力量。”
　　“靠罗马帝国不行吗？”张佩纶显然已经忘记了大明帝国的立场，完全站在民意党的对立面了。“拿破仑四世不会眼睁睁看着民意党胡作非为吧？”
　　蒋肇聪哼了一声，“说起来这次民意党可以如此做大，还不是拿破仑四世上了涅恰耶夫的当？要不是他承认了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合法性，涅恰耶夫能那么快的把几百万前线的俄军都遣散了？在这个过程中，被民意党吸收进‘劳动大军’的退伍兵恐怕不下100万吧？以民意党如今的势力，罗马就是出兵几十万都难以将之剿灭了！”
　　张佩纶点点头，“拿破仑四世做事情的确有些轻率，不过谁又能想到民意党会如此不择手段？”
　　“涅恰耶夫的《革命者教义问答》里面早就明明白白说了，只是世人都当成笑谈而已。实际上俄国今日的苦难还不是因为民意党而起？要不是他们刺杀了亚历山大二世，俄国会轻率投入战争？”
　　张佩纶长声一叹：“只可惜世人不到祸及其身之时，恐怕是很少有人会知道民意党之恶的。我这个使臣如今可以做的，也只有据实上奏，希望能让天子和内阁能早做防范。”
　　……
　　“涅恰耶夫干的漂亮啊！雷霆手段，杀伐果决，只是两日两夜就把社会党、社会革命党和立宪民主党清理出局，大权独揽了。”
　　朱济世骑着马，侧脸对身边作陪的朱国雄说道：“这等事体就是为父当年都做不出来啊！”
　　听这位大明太上皇帝的语气，似乎是在羡慕万里之外的那位俄国革命家。没错，的确是有点羡慕！
　　朱济世自己虽然也闯出了诺大的名堂，但终究走了一条和传统封建势力妥协的资产阶级革命道路。用了30年时间慢慢改造社会，发展经济，最后还是凭着中国雄厚的家底才将中国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1848年的中国可不是一穷二白的1948年，那是GDP世界第一、白银拥有量世界第一。光是全国流通、窖藏的白银数量就超过全世界白银总量的50％，而且此时白银的购买力又是极强的。朱济世只需要利用建立近代金融体系的办法将这些白银一点点转化为资本，就足够推动两次工业革命了——如果换成1948年的中国，朱济世的路子可就行不通了。
　　相比之下，民意党依靠一个强大而团结的党，革整个社会的命，将一切权力都集中起来，然后再以此为基础压榨出全社会的人力、物力、财力，才是真正彻底的革命路线。不出意外的话，二三十年后，俄国民意党就可以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打造出一个强大的工业化俄罗斯了。
　　“父皇，这个民意党行事乖张，无所不有其极，绝非是富国强兵的正道，如何能和父皇所创之伟业相比？”
　　“是为父不如民意党才对。”朱济世摇摇头。
　　这是实话，民意党的敌人沙俄比满清强大太多了。而且民意党拥有的财力根本不能和当时已经是超级富豪的朱济世相比。朱济世接着巨大的财力和英法帝国主义的支持，又拨弄满汉民族矛盾，高举复明兴汉的大旗，还有一个为王前驱的太平天国，去碾压一个“见贼才逃是为上勇”的满清，自然不费什么劲儿。
　　“父皇，既然民意党早晚是个祸害，咱们是不是应该联合拿破仑四世……”朱国雄又将话题跳到了干涉俄国内战的问题上去了。“拿破仑四世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定会出兵干涉的。”
　　“拿破仑四世？”朱济世笑着摇摇头，“除非他把胡安从南美调去俄国，否则他的干涉多半会一败涂地的。”


第1521章 欧猪霸主
　　“民意党已经失去民心了！”
　　只用了几天时间，俄罗斯一月剧变的大致过程就传到了巴黎凡尔赛宫中。
　　可不论是拿破仑四世，还是蒙托邦侯爵、奥古斯特·摩尼、吕西安·缪拉、帕特里斯·麦克马洪等罗马帝国重臣，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坏消息。因为一月剧变和民意党让他们想到了当年的法国大革命。
　　“很显然，民意党是雅各宾派一样的政党，而涅恰耶夫就是类似罗伯斯庇尔的政客。”
　　对法国大革命史颇有研究的拿破仑四世很快有了结论。无论雅各宾派还是罗伯斯庇尔，都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过渡派别和人物，最后的胜利果实并不属于他们。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取代雅各宾派的也不是波旁王朝。”蒙托邦侯爵耷拉着眼皮提醒道。这段时间整个帝国事务繁忙，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主要是东帝国的经济问题，西班牙、葡萄牙、希腊还有新入伙的爱尔兰都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和经济困难，急需东帝国执政府援助，虽然罗马东帝国非常富裕，但是一想到金法郎像流水一样的被花掉，这位上了年纪的保民官还是有些肉痛。一想到干涉俄国内战以及在之后帮助俄国重建需要花费的金法郎，蒙托邦侯爵就很想劝拿破仑四世放弃俄国。
　　罗马东帝国总参谋长帕特里斯·麦克马洪元帅闻言却笑了起来，“当年的波旁王朝可没有100万军队，而且也没有罗马帝国、大明帝国这样强大的外援！”
　　蒙托邦侯爵皱着眉头，他可不认为大明帝国会真心和罗马帝国在俄罗斯问题上合作。这完全不可能！
　　“大明皇帝已经表态支持亚历山德拉女皇了。”外交大臣吕西安·缪拉说道。
　　“除了表态之外可有实际行动？”财政大臣奥古斯特·摩尼问。
　　“西华的两个步兵军已经动员完毕，随时可以进入西西伯利亚。另外还有价值2000万华元的武器弹药和补给品将会运往秋明。”
　　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措施，如果不是涅恰耶夫抛出全民公决，去年年底之前援兵和援助物资就已经送到秋明了。
　　吕西安·缪拉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明帝国是俄罗斯帝国最大的债权人，在过去两年多的战争中，累计向俄罗斯提供了价值3亿5000万华元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如果民意党上台，他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怎么会血本无归？只要将边境线往西往北挪一挪就是几十万平方公里，还抵不了3亿5000万华元？”蒙托邦侯爵笑着说。
　　吕西安·缪拉的脸上微微发热，他这个外交大臣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实在有些不称职。
　　“中国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俄国问题上和罗马采取敌对立场，他们是支持罗曼诺夫王朝的。”吕西安·缪拉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判断。
　　“这倒是，”蒙托邦侯爵点点头，“说不定中国人在打分裂俄罗斯帝国的主意。”
　　“分裂？”拿破仑四世皱起了眉头。
　　蒙托邦侯爵沉声道：“他们很可能把乌拉尔山以东分裂出去，扶植一个亲华的西伯利亚王国。”
　　拿破仑四世神色一动，“这倒不错，罗马得到乌拉尔山以西就够了，西伯利亚就让给中国。”
　　这话一说，觐见厅里的罗马东帝国重臣个个都愣愣的看着拿破仑四世。
　　拿破仑四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也有些不妥，就是想不起错在哪里。皱眉问道：“怎么？这样分不行吗？”
　　“陛下……俄罗斯帝国不是蛋糕。”蒙托邦侯爵又些想念马蒂尔德了，那个女人如果还在巴黎，绝不会说出那么天真的话。“如果亚历山德拉女皇在彼得堡复辟，大明帝国用什么借口去吞并西西伯利亚？”
　　“借口？中国人抢地盘还需要借口？”拿破仑四世反问。
　　“这个……”蒙托邦侯爵怔了一下，拿破仑四世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只是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可能发生。“这一次中国人不会这么干了，他们已经从国际执行的破坏者变成维护者了。”
　　“是吗？”拿破仑四世将信将疑，“那么中国人就更应该和罗马一起出兵干涉俄国内战了。”他思索了一下，“先不提怎么瓜分……这样能行吗？”
　　“问题是亚历山德拉女皇的婚姻……这个不能用条约的形式确定下来，否则中国和德国都不会支持我们。”吕西安·缪拉提醒道。
　　“这个就先不提，”拿破仑四世道，“等到平定了俄罗斯的内乱再说……只要俄罗斯的经济还仰仗罗马，亚历山德拉女皇只能嫁给新法兰西王！”
　　“陛下，罗马东帝国恐怕很难单独负担干涉俄国内战和帮助俄国重建的费用……”蒙托邦侯爵小声提醒。
　　“什么？这怎么可能？”拿破仑四世一愣，“侯爵，你是说罗马帝国没有钱了？”
　　“帝国的财政……财政压力正日益增大！”蒙托邦侯爵看了一眼身边的财政大臣摩尼。
　　“陛下，帝国将在1878年度出现财政赤字……”
　　“财政赤字？怎么可能？”拿破仑四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摩尼。在第一次北美战争结束后，拿破仑帝国的财政就一直是盈余的。不是因为拿破仑三世不会花钱，而是大量附属国和殖民地不断在给拿破仑帝国输血，同大中华经济圈的贸易也获利丰厚——朱济世的贸易政策不是积累金银，而是花掉金银“买回”工业化，所以法国、意大利和德意志的机器在中国市场很受欢迎。而到了世界大战期间，罗马帝国由于置身其外大发战争财，更加的财源广进，整个帝国似乎要被金银淹没一样。
　　“是因为西帝国的战争吗？”
　　“不是的……是东帝国的财政将要出现赤字了！”摩尼语气凝重地道。“财政赤字是由于补贴西班牙、葡萄牙、希腊和爱尔兰的财政拨款造成的……”
　　“补贴？”
　　“是的，这是《罗马东帝国团结条约》中规定的，东帝国执政府需要帮助各王国提升民众的福利和法兰西、意大利持平。并且在各王国财政出现困难的时候进行援助。另外，执政府还接管了西班牙、葡萄牙、希腊三国的海军和大部分的陆军。总人数超过了30万，因此需要支出的军费也大大增加……”
　　“那么会出现多少赤字？”拿破仑四世连忙追问。
　　“如果不计算干涉俄国内战的开支，1878年度的赤字将会高达35亿金法郎！”
　　“35亿金法郎！？这怎么可能？”拿破仑四世瞪大了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摩尼。
　　财政大臣苦笑着道：“陛下，世界大战已经结束，现在已经没有战争财可以发了。”
　　“可是北美战后重建应该会带来很大市场吧？”
　　“那是大中华帝国的市场……英国的恩格斯提出了一个易货贸易的办法。现在大中华帝国和德意志帝国已经在原则上同意了易货贸易，今后罗马的商品进入大中华市场的难度将大大增加。而且，即便北美重建存在较大的市场，也是属于西帝国的。”
　　“西帝国……西帝国的财政状况怎么样？”拿破仑四世板着面孔提问。
　　“非常良好！”摩尼回答道，“西帝国拥有丰富的资源，黄金、白银、黄铜、硝石的产量都非常高，还出产各种香料、咖啡、木材、生胶、棉花和羊毛，现在墨西哥的工商业和金融业又发展迅猛，为西帝国执政府带去了滚滚财源！”
　　“知道了！”拿破仑四世知道摩尼是在提醒自己注意西帝国分离的风险——西帝国资源丰富、人口众多，现在工商业和金融业又高速发展，俨然已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大市场了。更糟糕的是，西帝国还拥有强大的武力，包括墨西哥军、西帝国海军（原墨西哥海军）和随时可能和墨西哥共同作战的东华陆军！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拿破仑四世问身边的重臣。
　　“应该建立一个新秩序，新的世界秩序，由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共同主宰世界的秩序！”蒙托邦侯爵立即提出建议，“这一次对俄国的干涉，就应该是这个新秩序下列强的共同行动，而不是罗马帝国的单独行动。”
　　“好吧，是需要一个新秩序！”拿破仑四世点了点头，“一个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共同主宰世界的秩序！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向中国派出一个高规格的外交代表团？”
　　“陛下，我带队去中国。”吕西安·缪拉自告奋勇道。
　　“好的，你是外交大臣，这是你的责任。”拿破仑四世点点头，“那么对俄国的干涉呢？什么时候出兵？出动多少军队？有没有计划？”
　　帕特里斯·麦克马洪元帅回答：“已经做好计划了，准备调动50万大军配合忠于亚历山德拉女皇的100万大军向民意党发动进攻，预计将在今年夏天开始全面干涉行动。另外，在1个月内，我们驻扎在克里米亚的军队将会和俄国的克里木军团一起占领基辅。”


第1522章 量印度之物力，结中华之欢心？
　　在吕西安·缪拉带着罗马帝国外交代表团登上轮船往东方而来的时候。朱济世在日本的行宫——大津宫城里，今天是高朋满座。
　　流亡的英国王室成员已经万里迢迢跑来了日本，成了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的坐上宾。曾经的敌人，现在又一次把酒言欢了。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为中印两国的友谊干一杯吧！”丘胖子突然站起来提议。“曾经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从现在开始中华和印度两个国家将会兄弟一样和谐相处！”
　　“为了友谊，干杯！”在一片欢呼声当中，人人同时举杯，恭敬地看着主位上的朱济世。
　　在这场世界大战基本落下帷幕之后，朱济世一手创建的帝国已经将太平洋变成了内湖，在印度洋也拥有了绝对的优势。
　　虽然拿破仑四世和威廉一世还不愿意承认，但是大中华帝国的确已经是世界的主宰了。而万里迢迢跑到东方，准备在印度黄袍加身的维多利亚女皇更是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用惴惴不安而且有些讨好的眼神看着朱济世——那个被朱济世抓去砍头的梦让她很有些想讨好大明太上皇帝，如果她的年纪只有20岁的话，倒是很想自荐枕席的。而现在，只能用语言和眼神向朱济世表示恭顺了。
　　“中国陛下，对于您的宽宏大量，我会永远铭记在心，而且……”维多利亚用尽量真诚的语气说着，“在这里，我向您保证，印度的市场、资源将会完全对中国开放，印度财富也将会和中华共有。”
　　这算什么？量印度之财力，结友邦之欢心？听到了印度女皇的这番承诺后，朱济世只是哈哈笑了笑，摇摇头道：“维多利亚，实际上我不需要印度的市场、资源和财富……那都是属于你和印度人民的。”他瞥了眼维多利亚女皇，然后又道，“坦率的说，富庶、文明和分裂的印度，才是朕和大中华帝国所期望的。至于印度的市场和财富，倒不是朕最想得到的。”
　　‘那他想要从印度得到什么？跳肚皮舞的女人？’维多利亚女皇的看了眼坐在朱济世身边穿着鲜艳的印度丽纱的芭伊女王，不由自主地想着。
　　“维多利亚，朕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富庶、文明和分裂的印度是一项很有挑战性的任务。印度的富裕只是少数人的，朕的芭伊女王就很富有，拥有几千万卢比的财产。但是她统治下的章西人民却很穷，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这不是朕想看到的。”
　　芭伊女王听到这番评论也是一怔，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太上皇，我的人民都很懒，远远比不上华人，而且对财富也没有什么追求，所以才会……”
　　“芭伊，印度人不懒，虽然不如华人勤劳，但绝对不算懒。”朱济世笑着打断了他的私人肚皮舞娘，同时也是未来东孟加拉的女王芭伊的话。“他们对财富没有强烈的追求，惯于忍受压迫和剥削倒是真的。但是他们不会永远如此，这个世界的变化非常之快，几千年的习俗往往会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内得到改变。等到下一代或是再下一代印度人开始追求富裕生活，开始反抗压迫和剥削之后，印度就会成为一个麻烦！是印度统治者们的麻烦，也是中国的麻烦！”
　　当然麻烦了，且不说共产主义思潮传播到印度后会怎么样，但是成千上万的非法移民涌向东辉王国和大理王国，也要让大中华帝国未来的领导人们头疼了——朱济世想要留一个“封闭的天堂”给未来的中华子民，可不想让印度或是墨西哥的非法移民来分享这个天堂。现在后者好像不是个问题，因为墨西哥王国发展的非常不错，大概会变成一个富裕的发达国家。可是印度却不大好弄，至少朱济世自己没有这个精力去多管印度的闲事。
　　而要印度阿三自己管理，多半会搞出一个让将来的大中华帝国“害怕”的印度，所以只能让英国人继续帮助印度人管理他们的国家了——当然是根据朱济世的要求。
　　“罗伯特，我想你对如何帮助印度人，应该有些心得吧？”朱济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老朋友罗伯特·丘吉尔，前任印度总督，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是印度帝国首相了。
　　“是有一些心得。”罗伯特·丘吉尔笑了笑，这些日子他在船上已经和朱济世通过电报反复交换过意见了。“印度的贫困很大程度是因为混乱和管理不善。和源头比较单一的中华文明不同，印度文明是一个非常多元化的文明，历史上有太多的征服者进入印度，最终成为了印度文明的一分子，他们在融入印度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文明和宗教，而且这些新文明、新宗教和原有的文明、宗教并没有很好的融合。造成印度内部的文明、宗教冲突非常严重。另外，每一种文明和宗教，都有许多好的习俗和不好的陋习，而在印度……”
　　他看了一眼穿得跟个肚皮舞娘似的芭伊女王，笑了笑道，“恕我直言，在印度，各种文明和宗教的优点很少被保留下来，但是它们的陋习却往往原封不动的留了下来。譬如在印度的真神教居然也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种姓制度，这对于别的地方的真神教徒而言是匪夷所思的。而在我看来，种姓制度就是所有印度陋习中最坏的一个！印度的贫困户混乱，很大程度是由此而来的。”
　　“有办法改变？”朱济世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有，帮助印度进行宗教改革。”罗伯特·丘吉尔道，“事实上，在印度教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两次大的改良运动，其中第一次发生在大约2500年前，一个名叫悉达多·乔达摩的印度思想家创立了佛教。
　　另一次宗教改良发生在15世纪末，在旁遮普地区产生了融合印度教和真神教二者之长的锡克教。”
　　看来这胖子的印度通真不是吹出来的！朱济世想到这里，看着胖子发问：“哦，罗伯特，你的意思是在印度推广佛教？能做到吗？”
　　“能！”胖子道，“但不能一步到位，必须循序渐进地推进。”
　　“如何循序渐进？”
　　“首先是按照宗教信仰，将印度分成几个单独的区域。印度东北的帝国直辖区，包括西孟加拉、比哈尔，加尔克汉德等地，将是未来佛教区，帝国将会用政府的力量复兴佛教。同时那里也将是帝国的核心发展区，会集中全印度的财力、物力加以重点发展。”
　　胖子果然已经考虑好如何管理和发展印度的问题了。他顿了一下，继续侃侃而道：“印度西北的德里地区和东旁遮普地区（包括后世的印度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喜马偕尔邦）将是锡克教区，同时也是第二个印度帝国的核心发展区。德里城将作为帝国第二首都加以建设。”
　　“……印度的剩余地区，按照宗教划分则将分成印度教区和真神教区。印度西北以印度河流域为核心，包括拉贾斯坦邦西部和孟买邦西北（后世的古吉拉特邦）地区，将建立真神教区。而印度中部和南部的广大区域则是印度教区。”
　　‘胖子是打算把印度按照宗教先分成佛教、锡克教、印度教和真神教四大区域了！’朱济世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按照行政上的划分，印度将分为帝国直辖区、印度教邦国区和真神教邦国区三部分。帝国直辖区除了锡克教区和佛教区之外，还将包括印度河流域和孟买邦大部分地区以及真神教区的卡拉奇。印度教邦国区将包括除印度河流域和孟买邦之外的全部印度教区。真神教邦国区则将包括除卡拉奇之外的整个真神教区。
　　为了印度将来的长治久安，我们将会重新分配安置所有的印度邦国，每一个邦国的统治者所信奉的宗教必须和他们的臣民一致。也就是说，印度教的邦主统治印度教邦国，真神教的邦主统治真神教邦国。目前在印度南部地区的几个真神教邦主都将被安置到真神教教区，他们原有的领地则会交给印度教的王公统治。根据计划，目前印度的大约600个王公，将会根据他们的宗教信仰，分别安置在印度教区或真神教区，其中的十分之一将会成为邦国之王，剩下的则会成为邦国之下的公国君主。
　　而所有的印度邦国，都将由印度帝国保护，并且在政治和经济上接受帝国的帮助。另外，整个印度帝国，将会建立起一个统一的贸易、关税和货币区。当然，其利益将由印度帝国和大中华帝国共享，印度的市场将会无条件地向大中华帝国开放。”
　　丘胖子的话说得含蓄，朱济世却仍然明白了他的全盘计划的核心——就是将印度帝国直辖区中的佛教区和锡克教区当成本土，将印度的其余部分特别是邦国统治区当成殖民地。让“本土”吸取“殖民地”的财富进行发展和建设，将“本土”的富庶安乐建立在“殖民地”的痛苦之上！


第1523章 英国战败，印度赔款
　　当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朱济世陪着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夫妇还有英王爱德华七世，慢慢地从大殿当中走了出来。
　　虽然晚风已经颇带凉意，但是朱济世看上去仍然十分兴奋。
　　这倒也不足为奇，因为之前困扰他很久的印度问题，现在已经得到了最圆满的解决——印度女皇维多利亚的态度已经是明摆着的：量印度之物力，结中华之欢心——这态度倒是和历史上那位慈禧太后有点相似，不过英国人治理殖民地的能力，却是满洲人根本比不了的。
　　一个由英国人治理的，依附于大中华帝国的印度，肯定比印度人自己管理或是中国人管理的印度发展的更好，更像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维多利亚，阿尔伯特，你们听说过英格兰和苏格兰社会主义联合王国了吗？不得不佩服英国革命者的想象力，他们怎么就把社会主义和国王揉在一起了呢？”走着走着，朱济世突然提起了英国正在发生的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而且他们还想让德意志帝国的皇位继承人当这个社会主义王国的国王。”
　　一想到历史上领导德国和英国打了个两败俱伤的威廉二世要成为英国国王，朱济世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上三声，不过当着一群英国流亡王室的面，还是努力憋着没有笑出声。
　　“小威廉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人选，他毕竟是我和维多利亚的外孙。”阿尔伯特低声回答，“如果英国人民不接受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阿瑟还有利奥波德，以及爱德华的孩子们，那么就应该轮到威廉了。”
　　阿尔伯特亲王的语气非常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威廉二世来当英国国王了，哦，他在英国这边应该是威廉五世国王——毕竟威廉二世在血统上没有问题，背后又有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在失去了世界帝国之后，英国和德国组成共君联盟，应该是个不错的出路。
　　“英国的革命者的确很聪明，比朕想象的要聪明，也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朱济世也点头附和。英德共君联盟的确是个比较扎手的难题，对罗马帝国来说是这样，对大中华帝国而言也是如此。至少英格兰和苏格兰社会主义王国可以拒绝签署任何割地赔款的条约，同时也将罗马帝国挡在门外。
　　“那么说起来，你们准备承认威廉王子是英国的合法君主了？”朱济世瞄了一眼军服笔挺，看上去非常英挺的爱德华七世一眼。
　　“这不可能！”爱德华七世嚷了起来，“我才是英国的合法君主！”
　　朱济世又看着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
　　“是的，爱德华才是合法的英国国王。”阿尔伯特拧着眉毛说。
　　“也就是说中国应该找爱德华国王讨论停战和约？”
　　“……这个……”爱德华七世的面孔顿时皱了起来。当一个割地赔款的国王可不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和爱德华签署的条约对目前盘踞伦敦的篡逆者而言可没有任何约束力。”维多利亚女皇低声道，“如果中华想要条约，可以和印度帝国签署，我可以把东孟加拉、锡兰和新加坡还有印度洋上属于印度帝国管辖的几个群岛都割让给中国，还可以承担大量的赔款，我知道您的杰森控股在这次的战争和革命中损失不小，还有一些大明财团也同样受了损失，不如再追加5亿华元用来补偿怎么样？”
　　反正是印度阿三的掏钱，维多利亚女王很大方的把原本商量好的5亿华元赔款又翻了一倍。
　　“10亿华元？”朱济世微笑着问，“比原来说好的可多了一倍，不会是无条件的吧？”
　　“您可以把这10亿华元当成英国的赔款。”维多利亚试探着道。
　　英国人打输了世界大战让印度人来赔款，这个女皇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
　　“光是大明帝国就花了80亿军费呢！”朱济世沉着脸道。大明一国的军费当然不可能花掉80亿，不过算上参战的大中华诸国的军费开支和因为战争造成的经济损失，差不多有这个数。
　　“您不会真的让我赔那么多吧？”女皇可怜巴巴的望着朱济世。
　　“哦，当然不会了。”多讹了5亿华元的朱济世笑着摇摇头，“10亿就10亿吧……”
　　其实钱对大明或是大中华帝国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数字——现在的华元并不是和黄金白银挂钩的货币，而是一种土地本位的货币，货币的担保物是土地。
　　从这个角度而言，大明帝国和大中华诸国在这场战争中的开销都能用增发土地担保的华元得到弥补。根据《大中华帝国条约》关于华元发行的附件规定，大中华诸国将要根据在这场战争中的收获的土地多寡，拿出一定比例的可耕地、牧场或林场，作为华元的发行担保准备，交由大中华银行负责管理运营。而这项举措，不仅完全解决了因为战争而超发的几十亿华元的担保问题，甚至还能再支持上千亿华元的发行。
　　“那么，由国杰和海伦娜出任南华国王和女王的安排，以及割让新西兰岛和英属太平洋诸岛的条约该和谁签？”朱济世接着又提出了两个法理上的问题。社会主义英国的领导人显然不会愿意在丧权辱国的条约上签字的。
　　“澳大利亚六个殖民地将会举行一次一人一票的全民公决，用投票决定是否把六个殖民地统一成一个由朱国杰国王和海伦娜女王共同统治的王国。”罗伯特·丘吉尔解释道，“至于新西兰……根据我们的研究《怀唐伊条约》的英文文本和毛利文文本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出入，因而是无效和非法的。”
　　‘丘胖子倒挺会找台阶下！’朱济世心说，澳大利亚六个殖民地的全民公决结果是毋庸置疑的——这根本就是刺刀下的公投，通过的话，澳大利亚的一百多万白人还能拥有和华人一样的公民权。通不过的话华军就会用武力消灭他们！
　　而新西兰的《怀唐伊条约》一旦作废，就不再是英国属地，大明想怎么样拿捏他们都没有问题——这个时代，澳大利亚只有不到200万白人，新西兰的白人更只有几万，根本抵抗不了大明的入侵。
　　“那么就签署一份《大中华——印度和约》吧。”朱济世点了点头，他也无意为难流亡的英国王室和政府，“不过朕已经退位，这个事儿要和当今的天子商量的。罗伯特，麻烦你去一趟应天如何？”
　　“好的，没有问题。”
　　现在《大中华帝国条约》已经签署，虽然大中华委员会、大中华议会、大中华高等法院等机构还没有组成，但是朱国雄却已经兼任了大中华皇帝并且下诏让大明中央的各机构暂时代理大中华中央机构的职责。
　　这时，朱济世等人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马车所等候的地方——英国王室被安排在大津宫城旁边新日本国王德川家幸的豪宅里面，距离大津宫城大约有5里地。
　　“维多利亚、阿尔伯特，朕就送到这里了。”
　　“……感谢您的招待，等到我们在印度安顿好了，希望能邀请您访问加尔各答。”维多利亚女皇微笑着回答。
　　“哦，我期待着访问印度，希望能看到一个繁荣发展的新印度。”朱济世点了点头，和英国王室还流亡政府的要人一一握手道别。然后目送着车队离开，心里面却突然充满了一种别样的思绪。
　　他在展望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毫无疑问，和英国王室就和约问题达成一致之后，这场世界大战就算画上句号了。虽然这个句号不够完美，但毕竟是个句号。或许20年、30年后还会再战，但是一个和平的时代肯定已经降临了。而且大中华帝国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是这个世界的霸主！
　　罗马东西帝国、德意志帝国和三个社会主义大国的存在，决定了欧洲白人文明根本没有办法团结起来对抗大中华……当然，这是硬实力上的压倒性优势。而在软实力上，大中华文明还是稍欠一筹的。
　　大中华可以走到现在这一步，靠得其实是“西化”！虽然不能说是全盘西化，但是在军事、科技、教育和政治制度上几乎全都在照抄西方！从文明和文化对抗的角度而言，大中华并不是赢家，只是靠着人口众多和资源丰富还有西方世界的分裂，才登上霸主宝座的，这一点很像是彼得大帝后的俄罗斯帝国，靠着人多势众和西化改革而一举成为欧洲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强国。
　　但是在取得世界霸权之后，大中华也应该在软实力提升上有所作为了。未来的中华，应该是东西合璧的中华，西方的科学和东方的哲学，都应该占有一席之地。只有这样，中华文明才算是真正有了和西方文明长期对抗的资本！
　　另外，大中华帝国还需要一个战后新秩序，有了这么一个新秩序，大中华帝国才算真正成为世界的领导者。或许，还应该有一个大中华帝国领导的国际联盟什么的存在。


第1524章 新的秩序
　　仲春时节，应天城中的梧桐、杨柳等落叶树上的新叶，已经是一片浓绿。往城外去踏青的游人也渐渐稀少下来。再过上两个月，这座城市就要被一片酷暑给淹没了，到时候朱济世这位大明太上皇帝将会带着后宫佳丽登上火车去一千多公里外的承德避暑山庄了。
　　第一批从前线凯旋的大明陆海军官兵也在家国父老的欢迎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应天城内举行了盛大的阅兵游行。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很难以想象，这些凯旋归来的壮士是何等昂首阔步——当然，凯旋归来的仅仅是这两年出征将士的一小部分。其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来，不是扎根在天选之国，就是驻防在刚刚被华夏民族控制的新国土之上，还有一些……则是牺牲在了万里之外！不过他们的棺椁将会在今后一段时间运回国内，紫金山北麓的玛丽亚堡和紫金山御所两座行宫将会被改建成国家公墓。用来安葬这些战死他乡的华夏英灵。
　　大中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也在渐渐成形当中。《大中华条约》已经由大中华诸王和皇帝签字用印，成为这个邦联国家的建国条约。而大中华帝国议会的选举，也将在1878年内展开——大中华帝国议会的议员不是由选民直选，而是由大中华诸国的议会选举。
　　大中华帝国的首都自然就是在大明帝国的首都应天府，由于大明皇帝兼任大中华皇帝，自然不需要再修建新的宫殿。只是在紫金山西面的皇家陆军军校的原址上修建大中华帝国议会和各委员会的办公地点。而陆军军校则将会前往长江以北。大中华皇帝之下是没有内阁和首相的，而是一个个委员会，分别负责联络大中华诸国，以及制定统一的外交政策、军事政策和教育政策，还有一个财政委员会负责从各国收取一些经费用来维持大中华帝国议会和各委员会的运作。当然还有属于朱国雄这个大中华皇帝的年金，每年880万华元。
　　除了大中华帝国的内部秩序一条条开始确立之外，关于世界新秩序的谈判也在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间展开了。朱济世这个已经隐退的太上皇帝没有怎么插手谈判——谈判是由大明右丞相李鸿章具体负责的，朱国雄本人还和罗马帝国的特使吕西安·缪拉见过几次面。
　　不过朱济世不想参与谈判，顾问大臣左宗棠却每天都会到温泉宫扰人清静，将谈判的重要细节一一告知。
　　“皇上，今天吕西安·缪拉提起了在美洲实行中罗合作的事情。”今天左宗棠一坐下来，就试探起朱济世的口风了。
　　“那是罗马西帝国有离心的迹象了，罗马帝国的基本盘太小，就是法兰西和意大利……其实意大利都不怎么顺服，如何控制得了大西洋对岸的西帝国？”朱济世摇摇头，“罗马帝国东西分裂是早晚的事情。”
　　左宗棠皱起了眉头，罗马西帝国要真的闹了独立，肯定是马蒂尔德当女皇朱胡安当太子，这样东华和罗马西帝国会不会搞到一起？
　　“罗马东西分裂虽然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对我大中华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朱济世笑道，“现在马蒂尔德还在，罗马帝国是不会分裂的，她不在了……朕和你也不一定还在，那时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这……”左宗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容老臣说一句，如果罗马西帝国真和东华一体了，将来世界的霸权就在美洲了。”
　　“怎么会在美洲？别小瞧宣武皇帝，朕的这个儿子你让他去打出个美洲帝国是不成的，但是你让他去搅胡安的局是没有一点问题。”朱济世笑着说了两句，提声对楠本高子道：“去拿一部《如来真经》来。”
　　“如来……真经？太上皇，老臣对佛学没有什么研究。”左宗棠连忙摆手。对于如来真宗，老一辈的大儒其实都是不大赞成的——倒不是他们不烧香拜佛，而是他们这些人都反对扶植怎么一个近乎邪教的佛教宗派。
　　“还是佛儒融合的问题，皇帝亲自写了点东西，朕的儒学功底不行，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想让你瞧瞧。”朱济世瞥了一眼左宗棠，“如来真宗是安定南洋诸岛和在南亚发展势力的关键，一定要经营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儒家的道理好坏不论，但是传播的能力确实弱了些。除了华夏本土，这两千多年来也就传去了朝鲜、日本、安南。其中朝鲜、安南还是我华夏故土，日本是他们自己遣使来学的。相比之下，基督教、真神教和佛教传播的能力就强太多了。所以朕才想到要佛皮儒骨，以佛为先，以儒为实，如此才能真正把儒学发扬光大。”
　　在朱济世看来，儒学是一种介乎于政治哲学和宗教之间的东西。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形态，大大制约了儒学和中华本土宗教的发展。因为宗教是不大能容忍置疑的，而哲学则是允许置疑的——当然，马哲一系的哲学例外，那是绝对真理，不可有丝毫怀疑。因为儒学不是马哲，又有了哲学所没有的宗教权威性，使得其发展受到了严重制约。
　　但是哲学毕竟是哲学，其传播的难度绝对宗教迷信高上无数倍——不识字的文盲可以当和尚、当尼姑，但是想当儒士必须要有相当的文化，单是这道门槛，就让儒学很难走出华夏大地。
　　“左卿你如果真的担心未来有个美洲大帝国，那就更该替朕好好合计一下这个佛皮儒骨的如来真宗了。”朱济世看得出左宗棠心中的抵触，叹了一口气，又道：“罗马帝国基本就是罗马公教的天下，如果东华能成为儒佛的地盘，将来美洲帝国就很难出现了。”
　　现在被罗马帝国收入囊中的，基本上都是白人圈子里的天主教国家，只有希腊、新法兰西两个王国不是以公教为国教的。不过罗马公教现在还是卯足力气往哪里传教，想将这两国变成公教的地盘。在基督教世界中，公教、正教和新教之间都很难融合，要是在北美的东华、北华变成如来真宗的地盘，就是朱胡安就的当了罗马西帝国恺撒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不妥，不妥……如来真宗是以真如法王为尊，而且又……不可让其太过做大！”左宗棠还是连连摇头——胡安是个麻烦，真如法王要是太强大了同样不好对付！不过左宗棠还是从楠本高子手中接过了《如来真经》仔细研读了一遍。
　　“倒是浅显易懂，把佛儒二教最基本的一些道理融合起来了。”左宗棠点点头，朱国雄的文笔不错，写出来的东西倒是条理清晰，观点鲜明。
　　“老臣拿回去再帮着修饰一二吧。”左宗棠此行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从朱济世这里探到了一些口风，可以回去向朱国雄交差，于是又和朱济世东拉西扯几句就起身告辞。
　　摸清了朱济世的底牌之后，李鸿章和罗马来使的谈判很快就深入到了双方最关心的胡安问题。
　　“皇上，吕西安·缪拉希望我们将东华王和南华王的地盘互相交换一下。”李鸿章在谨身殿上说道。
　　“这怎么可能？拿破仑四世在想什么啊？”朱国雄微微摇头。
　　“皇上，看来罗马西帝国离心的趋势非常严重，”李鸿章对朱国雄道，“而且拿破仑四世也拿东华上王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总是有的，只是要慢慢斟酌。”朱国雄顿了一下，“其实胡安当了罗马西帝国之主对大中华也未必不利。只要罗马西帝国和东华各过各的，朕当然乐见其成。”
　　“皇上是觉得罗马帝国早晚要分裂？”李鸿章想了想又问。
　　朱国雄冷笑一声：“那还用说？墨西哥的工商一年增长多少？法兰西的工商一年又增长多少？去年墨西哥的工业就超过意大利了，他们罗马自己的经济学家都分析，10年内墨西哥必然超越法兰西成为整个罗马帝国工业最强大的地区。而且墨西哥对北美和欧洲白人移民的吸引力也很强，光是去年就吸引了100多万白人移民，今年、明年也少不到哪儿去。20年后，墨西哥的人口都要超过法兰西了，工业没准就超过法兰西和意大利之合。到时候墨西哥凭什么听法兰西支配？”
　　“皇上，那咱们该怎么回复吕西安·缪拉？”李鸿章又问。
　　“当然是保证不支持胡安谋取罗马西帝国领袖地位了，要签个什么密约也是可以的，这事儿反正不费一文。”朱国雄道，“另外……还可以和罗马方面探讨一下建立国际新秩序的可能性。还可以把国际易货贸易，国际新秩序，大中华、罗马和德意志三大帝国的版图以及势力范围等一系列问题拿到新的《中华——罗马》条约去讨论。”


第1525章 用俄罗斯拖垮罗马
　　俄国的内战早在一月剧变后就开始了，先是民意党在全俄革命委员会的地盘上和社会党、社会革命党开片儿，俄国保皇党和罗马、中华干涉军看戏——到不是说这三方有意作壁上观，而是俄国的冬天和初春的气候实在不利于行军打仗。
　　一月底二月的俄国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即便是比较适应寒冷天气的西华陆军，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开进，更不用说拿破仑四世的大军中还有不少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现在的罗马东帝国实行的也是义务兵役，自然不能都让法兰西人当兵，得根据各地的人口分摊兵役，而法兰西人在罗马东帝国的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不过就是三分之一强。因而罗马东帝国的军队当中，是有很多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还有希腊来的老爷兵的，驱使他们在冰天雪地或是泥泞的道路上面行军，真是一件让人万分头疼的事情。因此拿破仑四世的命令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
　　至于俄罗斯保皇派的军队则在过去几个月中陷入了士气低落和人心浮动的局面。这些保皇派的军队和其他俄军并没有什么区别，之所以是保皇派并不是普通官兵想要保皇，而是部队的中高级指挥官效忠女皇。而且在全俄革命委员会抛出“土地国有”和“保留沙皇”两个深入人心的公决提议后，保皇派军队的中下层官兵心中本就不多的战意也已经消散殆尽。连许多贵族军官都没有多少打内战的意愿——在两年一败再败的对外战争之后，谁还有兴趣去打一场自相残杀的内战？如果不是冰天雪地的气候，大部分官兵恐怕都想离开军队返回家乡去过太平日子了。
　　而当俄国内战爆发的消息陡然传到保皇派军中时，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人在怀疑这个消息是保皇派高层挑起内战的阴谋！在这种军心浮动的情况下，保皇派方面自然不可能强令他们的军队发动进攻。同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民意党和社会党、社会革命党的内讧在俄罗斯大部分城市上演。不，应该是眼睁睁看着民意党用铁血手段将俄国社会党和俄国社会革命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应天温泉宫，大明太上皇帝朱济世也是这场俄国剧变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一个日后必将让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颤抖的红色帝国在血于火中得到新生。
　　“左卿……”朱济世放下了手中最新版本的《如来真经》，满意地点了点头。
　　左宗棠低头，“老臣在。”
　　“朕要替真如法王谢谢你了。”朱济世道。
　　“这是老臣应尽之责。”左宗棠面无表情。他一个儒门子弟，可不想在一部佛经上留名。
　　“联合干涉俄国内战的事情谈得怎么样？”朱济世又问。
　　“父皇，其实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好谈的，罗马、德国和咱们各怀一心，联合干涉不过是镜花水月。”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朱国雄，他还是照例每隔一日就从紫禁城赶来温泉宫和朱济世讨论天下大事。
　　朱济世神色不动。现在世界上可以称得上是列强的，只剩下中国、罗马和德国三家。大中华一家占了半个地球，土地、资源、人口、工业、海军、陆军都是世界第一，远远压倒了排名第二的罗马和排名第三的德国。霸主的位子已经越来越牢靠了。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和德意志两个帝国自然要尽可能抱团，开战是不大可能了。而且罗马这头内部不稳，有东西帝国分裂的问题，德国则刚刚完成了一轮大扩张，还和英国结成了共君联盟，当务之急也不是继续扩张，而是消化战利品。
　　但是，罗马和德国在一定程度上抱团并不等于两国就亲密无间，更不等于德意志帝国就会甘心情愿当罗马的小弟。如果论起工业实力，和英国组成共君联盟的德意志，已经远远超过了大而不强的罗马帝国。
　　截止1877年底，德意志——英格兰和苏格兰——波兰共君联盟拥有的钢铁产能（假使恩格斯能让英格兰的钢铁厂都恢复生产的话）已经达到了620万吨铁、430万吨钢！甚至和大中华帝国的钢铁产能不相上下（当然实际上的产量是大大不如中华的），比起罗马帝国不知道强了多少。
　　另外，德意志帝国（包括英国、波兰和刚刚吞并的俄国土地）的白人人口已经高达8300万。虽然比不上号称2亿3000万人的罗马，但是要刨去罗马西帝国和北非殖民地人口的话，罗马东帝国核心的法兰西、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希腊和爱尔兰等地区的总人口也不过就是1亿上下，比德意志多不了多少。如果要战场上见真章的话，恐怕谁也不会看好罗马！
　　也就是说，只要罗马帝国不能和俄罗斯结成共君联盟，欧洲的霸权早晚就会落到德意志手中。特别是英国强大的造船工业和一部分海军，现在全都归到了德意志帝国旗下。
　　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还能同心协力可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么说雄儿也不看好干涉？”朱济世顿了下，点点头，“其实朕也不看好，因为德国人应该是支持民意党的，必将他们和俄国的停战条约是民意党控制的全俄革命委员会签的……但是不看好不等于不参与。”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朱国雄点点头。“一个西西伯利亚王国总是要保住的。”
　　“可问题是保得住吗？”朱济世轻声反问道，“干涉的主战场一定是在俄国的欧洲部分，如果民意党完全控制了俄国的欧洲部分，他们可就控制了俄国的大部分人口和工业，到时候我们会不会在西西伯利亚面临一场和俄国民意党的长期战争？”
　　朱济世知道历史上有一场干涉苏俄革命的战争，结果却是黯然收场，列强不仅没有推翻布尔什维克政权将苏俄扼杀在襁褓当中，甚至没有达成分裂俄罗斯国土的目的。为此大动干戈的日本甚至连库页岛北岛都没有拿下——在1925年又吐出来还给苏联了。
　　而且现在的大中华帝国还有第二条出路——出卖俄国保皇党。涅恰耶夫已经通过蒋肇聪开出条件，愿意割让一部分西西伯利亚国土，以换取大中华帝国的支持。
　　“保不住也要干涉！”朱国雄回答，“我们如果不参与或者支持民意党，罗马帝国多半会打退堂鼓，因为他们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君士坦丁堡和俄属小亚细亚。即便退兵，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是要拖罗马帝国下水！因为大中华可以承受干涉失败的后果，哪怕让民意党红军攻过乌拉尔山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西伯利亚王国小一点或是保不住。即使西伯利亚王国不保，大明和西华多少总能得到些土地。但是罗马帝国要是干涉失败，那后果可就是纸老虎被戳破了……一只被戳破了的纸老虎，还如何维持和大中华分庭抗礼的局面？
　　“左卿，你怎么看？”朱济世问着，将目光转向了左宗棠。
　　“老臣请问皇上，如果罗马帝国真的在俄国折戟，我国将如何应对？”左宗棠思索了一下，反问道。
　　“自然是和罗马结盟。”朱国雄笑道，“罗马如果取胜，必然会进一步图谋分裂德意志帝国。若兵败，则德意志帝国气势必胜，会反过来图谋罗马，而我大中华则当择其弱者结盟，借以维持欧洲均势。”
　　左宗棠点点头，“那么罗马西帝国趁机独立，我大中华将如何对待？”
　　“此事目前不会发生，”朱济世开口替朱国雄回答，“但是将来恐不可避免。”他看了看朱国雄，“雄儿，你应当要有所准备。”
　　“儿臣知道了。”朱国雄嘴上答应的爽快，心里面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大中华的霸权现在还没有最后确立，只有等到罗马帝国在俄罗斯饮恨转入防御，才会回过头抱住大中华的大腿，以维持他们那个大而不强的帝国。
　　可是罗马干涉俄罗斯的失败是属于东帝国和拿破仑四世的，而不是属于胡安和西帝国的。朱国雄可不指望自己的那个“军神弟弟”在南美兵败。在韩四返回应天之后，这位宣武皇帝可是向他详细询问过北美大战的前后经过，已经知道胡安的盛名不是虚的，南美的那些军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按兵不动肯定是在精心准备——南美战场的面积太广阔，情况太复杂，不是冒冒失失进兵就能大获全胜的！
　　朱济世笑了笑，看着儿子道：“用俄罗斯搞垮罗马的办法不错，等到罗马垮了，我们就是世界上面有压倒性优势的霸主，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以大中华的国力要打压什么人并不是多困难的一件事情……”


第1526章 复兴百家
　　弘扬中华传统文明——这似乎是一件很要紧，也是很正确的事情。但是朱济世上台执政之后，却一直没有在这方面下过什么功夫，甚至还在向相反的方向用力。以至于有不少思想比较保守的儒生士大夫将当今的大明天朝视为蛮夷之国，私下写了不少批判的文章。直指当今太上皇帝离经叛道，实为名教罪人，于洪杨之流无二！
　　而这样的指责在朱济世看来，是毫无道理的。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仅不是名教罪人，而且还是张载口中那个为往圣继绝学的圣人——而我们这位朱大圣人对中华传统文明和儒家思想最大的贡献，就是把它们统统“扔”在一边将近30年……
　　这是贡献吗？当然啦！在朱济世看来，中华文明从宋朝开始就走上的一条错误的道路，走到明清更是错得厉害！而要纠正或者要继往圣的绝学，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不能用一种“正确”的思想去替代一种“错误”的思想——因为这种替换，往往就是新的真理垄断的形成！
　　而且在朱济世看来，中华文明的问题并不在于哪位大儒的学说对错，而在于朝廷通过科举制度建立的对真理的垄断！且不说被主流文化视为末学的自然科学——虽然可以举出许多各种各样的儒或是朝廷重视自然科学的例子，但是中华文明在自然科学方面的落后已经说明问题了——就算被西方视为科学之母的哲学，在官方对真理的垄断之下，也是长期遭受摧残。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所谓的大儒出世，但是在朱济世看来，这些大儒同样是官方真理垄断的牺牲品。他们的思想只要不符合官方的要求，便会很快失传，就算不失传也不可能成为主流。退一万步说，那些不合官方要求的思想，大多也是被条条框框圈起来的东西，根本脱不出孔孟之道，顶多就是伪造或是曲解儒家的经典。
　　朱济世倒是可以效仿其中的某些人，将自己从西方批发来的一点不多的哲学思想伪造成儒家的东西加以传播。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在他看来，真正对中华传统的文明和思想构成压制的，不是错误的思想，而是真理的垄断——用科举和刀斧加以垄断！朱济世自己对儒家的经典所知不多，甚至比不上这个时代的一个秀才，他伪造出来的儒家经典肯定禁不住这个时代的儒生来研究，很快就会被揭穿真面目。到时候怎么办？也用刀斧来传播真理，形成新的真理垄断吗？
　　所以在朱济世所开办的西式大学和新式中学里，大大方方的引入了西方哲学，同被称为国学的中国古代哲学一起放在学生们的面前——是中国古代哲学，不是单一的儒学，包括先秦诸子百家的学说，都是中国古代哲学的一部分。
　　当然，大部分中学生和大学生所需要学习的和哲学有关课程并不多，对于西哲只需要稍稍了解，对于中国传统的哲学思想只要能背诵其中的一些名篇就可以了。少数对哲学真正有兴趣的学生，自有各个大学的哲学系和国学系培养他们。
　　另外，在朱济世当权的这些年当中。当官和哲学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淡薄了。在眼下的大明帝国当官比历朝历代都容易，因为朱济世将吏员也整合进了官僚队伍，从而将科举考试变成了公务员试，每年入取的名额多达数万，比起原先的科举取士名额多了几百倍。因为招募的都是“小公务员”而非“清流栋梁”，所以考试内容也偏重实用，而非儒家经典——在科举制度下，从考场上出来的文官，放在后世绝对都有国学大师、书法家和诗人水平。举国四万万人口，上千万士子，一年不过百来个进士，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在全面实行宪政后出现的“政务任命官”，则和儒家经典的考试完全没有关系，那是选票决定的，和哲学思想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经过近30年的“冷冻”，官和儒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紧密，官儒和犬儒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不是将正确的官儒去取代错误的官儒。
　　而且，在儒学渐渐和当官脱钩的情况下，自汉朝开始被压制了近2000年的先秦诸子百家的思想，也逐渐开始复苏。墨家、法家、道家、纵横家、名家、杂家、阴阳家的各种学说理论，都被挖掘出来加以研究。
　　对于新一代在大明的新式大学中成长起来的哲学家来说，他们所接触到的哲学思想已经不再局限于东方，而是可以吸取全世界的哲学智慧。于是就有了东西放哲学思想互相印证的机会，这种相互印证在某种程度上，又让许多原本已经湮没的中华传统哲学思想得到了发扬。许多不容于官儒主流思想的学说，都可以在西哲中找到类似的学说，从某种角度来讲，已经湮没许久的某些中华古代哲学，在吸收了西哲的新鲜血液之后，又有了再次焕发生机的机会——这并不是朱济世提出的，而是应天济世大学新任校长王韬的观点。
　　“左卿，你可看过王兰卿的文章？”
　　应天温泉宫之中，前来陪朱济世下围棋的左宗棠没有看到棋盘棋子，却见到了一份济世大学的内部刊物《百家》，这是应天济世大学校长王韬所办，上面都是些深奥的哲学问题。兰卿就是应天济世大学校长王韬的字。而这个王韬早年也是济世大学毕业，还在朱济世的御书房呆过几年，后来和潘祖荫一块儿组建了济世青年党。不过此公似乎不大适合从政当官，没过多久就去济世大学教书了，这一教就是二十多年。
　　“……看过一些。”左宗棠点点头，王韬除了教书也做一些研究，不是科学方面的，而是哲学方面的。“此人号称学贯中西，在学问方面和陛下有一比了。”
　　“他和朕不一样。”朱济世摇摇头，“朕精通的是科学，王兰卿搞得是哲学，虽然有相通之处，但终究不是一回事。”
　　“哲学”这个词儿就是朱济世引入到汉字的，为此他还专门编了一本字典，解释他所引入的新词儿。
　　“老臣本来以为，西人只有科学远超我华夏，道理是不行的。读了王兰卿，还有日本的福泽谕吉的文章后，才知道西人的道理同样博大精深，不亚于我中华。”
　　这样的话，早30年左宗棠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的。而且朱济世也没有这个本事说服左宗棠这样的大儒——讲道理不是朱济世拿手的事情，而且他本人的哲学功底很差，根本不能和王韬、福泽谕吉这样研究了一辈子东西方哲学的大家相比。
　　朱济世呵呵笑了起来，能让左宗棠这样的大儒承认西哲的博大精深，看来这30年的思想解放还是很有效果的。他点点头，“西人的理论，哲学是科学之母，他们的科学发达的基础就是哲学思想的进步。”
　　“西人的道理是百家争鸣，类似华夏的春秋战国，虽然博大却有些杂乱，有害的道理也不少。”左宗棠摇了摇头。“如果不加区别的引入，再把它们当成道理，只怕最后会乱了人心。”
　　西方哲学思想门类繁多，当然有左宗棠看不惯的。不过朱济世今天不想和他说这些，而是想说复兴百家的事情。这是王韬最近几年鼓吹的一套理论，认为儒学的道理是有局限性的，在先秦百家中只是其一而非全部。特别是墨、道、法三家的道理，并不在儒家之下，有许多还暗合西哲，现在应该复兴起来，得到和儒学相同的地位，成为中华哲学思想的一部分。
　　“左卿，你觉得诸子百家的道理如何？”朱济世问，“有可能复兴吗？”
　　“王兰卿无非就是将西哲的道理包装成先秦百家的道理。”左宗棠的呵呵一笑，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剥掉了王韬理论的伪装。
　　先秦百家，包括儒学本身的许多道理和西哲的一些思想都有共通的地方。不过一方是2000多年前的道理还失传了许多，一方是经过西方哲人在文艺复兴后不断发展起来的道理。两者相比谁更完善，更适合如今的时代是不言而喻的。王韬的复兴百家，其实就是用西哲比较完善的道理，补充进先秦百家的思想。说是将西哲包装成百家倒也不错。
　　“那么左卿认为这样包装一下不好吗？”朱济世笑问，“堂堂大中华，难道就只有孔孟的一些道理？是不是太少了一些？西哲当中有不少道理是暗合百家的，这说明百家的理论也是有道理的。”
　　“陛下，”左宗棠思索着道，“道理是这么说的，可是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看？孔孟之道早就深入人心了……”
　　“哈哈，”朱济世大笑着说，“这不就是读书人自己提出来的？左卿，我大明已经复兴了31年，天下的读书人早就不是31年前的那一批了！”


第1527章 普世价值
　　今年是大明宣武元年，加上之前光复朝的29年，和再往前使用永历年号的永历200年。大明王朝复兴已经整整有31年了！当年不过36岁的左宗棠，今年已经67岁“高龄”了。这个年纪在21世纪不算太老，可是在1877年却是绝大多数人都活不到的高寿——所谓70古稀，古来稀有，离67岁仅仅只有3年了。所以和左宗棠同时代的大儒小儒，如今大多不在人世了。整个大中华社会的中坚，不是在复明之后出生，就是在复明之后成长，他们的思维和所接受的教育同复明前成长起来的人们是完全不同的。
　　众所周知，儒学或者说是官儒，其实是朝廷用科举取士的办法灌输给民间知识分子的——科举考什么，下面的读书人就学什么，否则就没有官做了。所以和一帮大儒讲大道理的效果，是远远不如直接拿科举内容和规则开刀来得好。
　　反正大部分读书人只求有个考试做官的机会罢了，虽然大明的科举改革用年龄设限，断绝了一批人的仕途，但是秀才为官却让读书人得官变得大大容易起来，对大部分读书人还是非常有利的——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反对了。
　　而朱济世所推行的科举改革的另一个重点则是内容改革，不仅加入了大量的实学内容，而且还大幅降低了儒学类考试的难度——这也和科举取士的人数增加有关，现在光是大明帝国一年就要取几万个文职官员，比起伪清时代一年平均100个左右的进士额度（三年一试，取士300上下）增加了几百倍，考试的难度当然要降低很多。
　　而且朱济世更是有意引导科举考试中的儒学题目简单化。到了光复二十几年，科举考试中的儒学题目大多是选择题、填空题和默写题，基本上都围绕着四书五经的几篇重要的原文出题，不求甚解了。八股文章也不做了，改成一篇制式公文，能把事情简单明了说清楚就行。而用来为难大多数考生的难题、偏题，都集中到了法律、经济、数学等实学类的题目（哪怕是秀才科同样要考一下法律、经济和数学方面的内容）上去了。
　　这样一来，儒学在大明科举考试中的作用就越来越小，而民间学习儒学的兴趣自然也越来越低。大部分新时代的读书人对儒学的了解，都处于只知大概的水平之上，他们对于儒学的维护，自然也不能和30多年前的儒生士大夫相比。
　　“都31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左宗棠沉默了片刻，又些感慨的叹了口气，“如今我大明的武功之盛，已经远迈汉唐，只是这文治……”
　　“什么是文治？”朱济世笑说着，“人人精通孔孟之道就是文治？左卿，你觉得这孔孟之道需要花多少年方可称得上精通？”
　　“道理当然是一辈子都学不完的……”左宗棠苦笑着摇摇头，“太上皇，老臣明白您的意思，孔孟之道并非实学，无需人人精通，也不可能人人精通，要不然这天下的实事就无人去做了。”
　　孔孟之道算得上是东方哲学的精华，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值得花一辈子去研究。但是一个国家里面搞哲学研究的只能是极少数，大部分人，包括官僚政客，也只能做到粗通。如果整个精英阶层把研究哲学当成了职业，绝对是个不可想象的社会。
　　而中国社会的宋明清三朝就是这样一个社会！而且在整个中国社会的精英们千年如一日的研究的情况下，中国的哲学研究其实也没有取得太大的成就，反而造成整个社会的思想被禁锢在牢笼之中。
　　如果要在国际上寻找类似的例子，大概可以和天主教统治下的欧洲中世纪还有政教合一的真神教世界有的一比。而且儒学实际上也有一位教宗或是哈里发之类的领袖，就是皇帝老子！而协助皇帝统治天下的文官则是儒学的主教或是阿訇，科举则是主教和阿訇产生的办法，同时又是一种传教手段。
　　而要对这个类似宗教的儒学进行“宗教改革”的最佳时机，就是改朝换代之时。因为没有人能靠一帮儒生去夺取天下，一个新兴王朝的基础必然是武力。所以在王朝兴起的时候，儒学教派的力量最弱，改革的阻力也最小。这也是朱济世成功的将儒学从神坛上请下来，解放了国人思想的主要原因。
　　当然，朱济世也可以在将儒学请下神坛的同时再扶植起另一个禁锢思想的学派或教派去牢笼天下智士。哪怕就是把马哲搬出来，在刺刀和科举的双重作用下，也照样能让中国的读书人言必称马恩。
　　不过朱济世当时的想法是将中国社会的精英引向实学和实业，而不是继续考试做官收租的传统幸福生活。因而需要打破人们思想上的牢笼，而非再建立一个更坚固的牢笼。
　　但是在整个中国社会已经成功走上了资本主义的独木桥之后，适当的洗脑或是价值观教育，还是有必要建立起来的。
　　大中华帝国必须要有自己的普世价值——对大明王朝的统治和大中华帝国的团结有利的普世价值。而不是美国式的自由民主……呃，自由是可以的，民主也木有问题，但是皇帝老子一定要有！
　　“左卿，实话和你说吧，王兰卿的哲学研究方向颇合朕意，朕已经让皇家基金会出资赞助。”朱济世直言道，“中华的哲学罢黜百家以来就发展缓慢，现在已经难以和西哲抗衡，必须要有人出来用复兴百家的名义将西哲中的精华引为己用。”
　　左宗棠干笑了两声，朱济世摆明了是要在学问上做伪嘛！只是引用西方哲学精华入百家之学的难度不小……而朱大太上皇本人又不大懂百家的道理，只好假手于他人，或许又不大放心，于是就想让自己出面把关和鼓吹吧？
　　“而复兴百家，当然也包括弘扬儒家经典，儒家之学博大精深，而历朝历代只是取其一部，恐怕未得其精髓。如今朕希望能有大儒领衔为往圣继绝学，使儒学真正发扬光大。不知左卿可有意为光大孔孟之学而出山呢？”
　　朱济世眼神灼灼，显然对左宗棠期望颇深。之前要富国强国，当然首先要解放思想——就如同后世中国的改革开放初期一样，只能先淡化马克思主义，哪怕引入一些西方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也是不得已之选。而在大中华帝国建立起世界霸权之后，富国强国的目标已经达成，当然要建立起符合大中华帝国利益的普世价值，也就是意识形态了。
　　而中华传统的哲学思想显然不足以成为大中华乃至全世界普世价值的基础，吸收西哲的精华也就势在必行。但是要将东西方哲学完美的融合起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其中最难的，就是将西哲融入儒学。毕竟儒学在30年前还处于绝对的统治地位，研究和精通儒学的士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相当一部分如今还在世，如果没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出面领衔搞学术造假，是很容易被人拆穿的。一不留神就会像历史上的康有为一样，因为一部《孔子改制考》成了众矢之的，被反对派揪住猛批。
　　“此事老臣可以一试。”左宗棠微微苦笑，还是接下了这副重担。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去帮助朱济世“发扬儒学”，朱济世很有可能让儒学湮灭在百家之中，而让法、道、墨三家取而代之了。
　　“多谢左卿家。”朱济世微笑着朝左宗棠点点头，真心实意的感谢，不带半点作伪，因为左宗棠的确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敢。”左宗棠连忙还礼，而后问道，“不知太上皇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新儒学？”
　　“当然需要一个能够维护君主立宪制度的儒学了！”朱济世笑道，“孟子就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论。想来不难将儒学往这方面发展吧？”
　　他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天下大同的理论也可以发展一下，儒家、道家和墨家似乎都有这方面的理论。可以和西哲中的社会主义结合，不过不能反对私有制，而是要强调社会福利，强调国家在社会财富二次分配中的作用。”
　　朱济世想要的是将诸子百家和西方哲学融合的主要目的，就是形成中国自己的哲学体系和意识形态体系。而君主立宪制度当然是这个意识形态的核心，不仅要在大中华帝国树立，而且还要千方百计将之普世化——决不能让这个时空的未来人类们将没有君主的民主自由当成普世价值！与此同时，考虑到西方社会主义已经兴起，大中华也必须要走一下福利社会的路子，以对抗社会革命。因而起源于春秋战国的大同思想则将成为大中华意识形态体系的又一个核心。另外，墨家的科学思想，法家的国家主义和法治思想（当然是歪曲和发展过的），都要被一一挖掘出来，形成理论和体系……


第1528章 历史，不容他人篡改！
　　转眼已经是公元1878年的秋天，北风乍起，温泉宫里的草木已经开始零落。不过朱济世的寝殿因为通了暖气，依旧温暖如夏。
　　寝殿当中，刚刚和首席侍女楠本高子云雨一番的大明太上皇帝已经搂着一丝未挂的女子在松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这个时空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持续了两年多之后，终于在两天前落下帷幕，朱济世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
　　在加尔各答重新登基的维多利亚女皇，在10月20日上午，同大明外交大臣兼大中华帝国外交事务委员赵烈文一起在《中印和约》上签字画押。而在同一天，罗马和会也有了一个勉强能让人接受的结果，社会主义英国派出的谈判代表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一份不涉及赔款和割地的《中英停战条约》上签下了大名结束了双方的敌对状态。
　　而一天之后，澳大利亚六个殖民地的全民公投结果公布，六大殖民地一致同意组成南华王国，并且同意由英国公主海伦娜和大明皇子朱国杰共同担任南华王国君主。新西兰自治殖民地议会也在同一天通过了类似的决议，选举海伦娜公主为新西兰女大公，事实上向大中华帝国屈服。
　　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虽然还高举着抗华战争的大旗，但也仅仅是个口号而已，北美战场上的华军和美军早就在私底下划分好了停火线，还设了10公里的停火缓冲区。
　　在此刻的世界上，只剩下俄罗斯、波斯和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乌拉圭——巴拉圭，以及非洲的部分地区尚有战火未曾熄灭。不过这已经不是两大帝国主义阵营之间的殊死搏斗，而仅仅是局部性的战争。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办法动摇大中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
　　而大中华帝国议会选举的日期也已经定下，将在1879年6月底之前组成大中华议会和大中华帝国各委员会。此外，大中华帝国一体化中最重要的步骤——大中华银行和大中华统一市场的建设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统一的发钞行大中华银行已经成立，华元成为了大中华经济圈内唯一流通的货币。而大中华联合交易所、大中华联合海关等重要部门和机构，也已经完成组建开始发挥作用了。
　　现在朱济世相信，自己只要再活上20年，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整日醇酒美人，悠游饮宴，朱国雄和他的兄弟们也能打造出一个团结紧密的大中华。毕竟大中华帝国团结的基础已经打好。这个帝国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效仿了后世那个并不怎么团结的欧盟。但是大中华帝国和欧盟最大的区别就是拥有一个强大的核心大明帝国，虽然大明帝国在遥远的将来有可能遭受到东华的挑战。但是在东华彻底消灭赤色美利坚和新法兰西之前，这样的挑战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而左宗棠和王韬，更是领着一群精通东西方哲学的学者组成了一个“百家研究会”，开始着手用西方哲学精华融入诸子百家的方法，建立起大中华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虽然要最后完成这个哲学思想体系，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朱济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活着看到大中华普世思想出世的那一天！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行进在朱济世心中最理想的轨道之上，一个旷古未有的大帝国的基础已经打好，如果不出意外，当可兴旺千年——而所有的人，都想象不出这样的大中华在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除了睡梦当中的太上皇帝朱济世。
　　这一次朱济世梦中的场景似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飞机、坦克、潜水艇和航空母舰都一一出现，成为世界大战战场之上的主宰。大战的一方的主力是大中华帝国，五华诸夏仍然团结一致，拥有多达十四亿的人民，工业产值更是达到了全世界的60％以上。
　　而已经分裂成东西两部分的罗马帝国在这场大战中，也是大中华帝国的盟友。那时统治西帝国的是朱胡安的儿子胡安二世，他也是东华国王朱邦羽的弟弟。而统治东帝国的则是拿破仑五世，邦妮公主的夫婿——胡安二世则迎娶了拿破仑五世的妹妹。通过这样的联姻，使得东罗马和西罗马帝国保持团结，同时又让两个罗马帝国和大中华帝国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同盟关系。
　　而大中华加上东西罗马的组合，似乎是不可战胜的。可是在朱济世的梦中，大中华——罗马同盟的敌人，一个名叫GC国际同盟的赤色帝国，却在战场上占据了优势！而他们的优势竟然是全面领先的科学技术！一个科学狂人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GC国际同盟，在短短20年间就把科技发展水平落后于大中国的GC国际同盟变成了一个在科学技术上远远领先的强国！
　　无论是坦克大炮，还是飞机潜艇，又或者是各种电子战设备，GC国际同盟都至少领先大中华和罗马20年以上！大中华和罗马的军队根本无力对抗。罗马东帝国首先崩溃，然后是西华王国，东华、北华也岌岌可危。不得已之下，大中华帝国的皇帝决定使用秘密研制的核武器，可是对方却立即还以颜色，用更先进的洲际导弹对应天府进行了轰炸，整个城市被火海吞没，高大巍峨的宫殿化作灰烬，鳞次栉比的高楼纷纷坍塌，规模巨大的工业区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敌人怎么可能那么先进！他们的武器怎么可能那么先进！？一定有问题……一定是哪里出来问题……”梦中的朱济世大喊了起来。
　　“太上皇，太上皇，您做噩梦了？”
　　朱济世身边的楠本高子醒了过来，用胳膊搂住了他的后背，还轻轻推动他的身体，帮助他完全从噩梦中清醒。
　　“一定有问题……”朱济世不想完全醒来，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不过他的大脑却飞快转动起来，寻找着梦中大中华失败的原因。这个帝国是他耗费一生心血建立起来的，哪怕是虚幻世界中的失败，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高子还没有放弃唤醒朱济世的努力，仍然在一边呼唤，一边轻轻推动着他的身体。‘真是个好女人啊！’朱济世的思维仿佛不受控制地想着，‘也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谁有福气拥有她……’想到这里，朱济世猛地惊醒了过来，他已经知道谁是大中华帝国最危险的潜在敌人了！
　　“高子，你可知道朕的秘密？”朱济世小声问道，“你知道朕是从哪里来的吗？”
　　“您一定是上天派来统治世界的……”楠本高子小声回答。
　　“上天……或许吧！”朱济世想了想，“朕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过既然朕可以来，就不能保证别人一定来不了！”
　　“太上皇，您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会来？”楠本高子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象着朱济世是从什么样的地方出来的？
　　“朕不敢肯定……”朱济世忽然郑重地看着楠本高子，“高子，朕能相信你吗？”
　　“能！”高子重重点头，“陛下的秘密，高子永远不会泄露……”她突然起身跪在大床上，冲着朱济世盈盈一拜，“而且高子将永远追随陛下左右。”
　　“永远？呵呵，高子你才24岁，朕已经快60岁……就算活到80岁也就只要20多年，高子你那时就45、46吧？”
　　“高子会切腹殉死的！”
　　朱济世愣住了。
　　这个女人要给自己陪葬？朱济世真有一些感动了，他没有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丝毫的不真诚。然而，他却不想要高子给自己殉葬。
　　良久，朱济世方道：“朕不要你殉死，因为朕有更要紧的任务交给你！”
　　楠本高子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失望，“陛下难道不愿意高子相随于地下吗……”
　　“胡说什么！”朱济世瞪了眼高子，“朕有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和伊莎……这件事情关系到我大中华帝国的千秋基业，你一定要负起责任，要是办不好，将来你就是跟到天上朕也不要你！”
　　“……”
　　“你明天就加入神盾卫！”
　　“神盾卫？陛下，奴婢是您的侍女啊！”
　　“难道不行吗？朕的侍女就不能入神盾卫？你先去神盾卫受训，熟悉一下他们的运作，过一阵子会有一个新成立的司归你管辖。伊莎也会加入，和你一起管这个司。”
　　“安乐公主也加入？这个司是……是做什么的？”楠本高子不敢质疑朱济世，只是心里面觉得不知所措。
　　“这个司……就叫潜科学司吧！”朱济世想了想，给这个将要新鲜出炉的特务组织起了个颇为前卫的名字，“神盾卫潜科学司。”
　　“潜科学司？”高子蹙了下秀眉，这个名称听着都变扭，“是要对付什么人的？”
　　“当然对付和朕一样的人！”朱济世放沉了声音，“对付和朕一样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因为朕创造的历史，绝不容他人篡改！”


第1529章 结束的开始
　　不容篡改，哦，是不容他人篡改的历史车轮滚滚而前，冬去春来之中，一年又一年的岁月静静流淌。转眼间，20多年的时光就匆匆而逝，19世纪这个人类有史以来发展最快，变化最为剧烈的世纪将要画上句号。而新的世纪和新的时代将要来临了。
　　公元1899年12月26日。
　　墨西哥城马蒂尔德女王医院的门口，飞也似的开过来了一个车队。不是马车，而是隆隆而行的汽车。当先的就是坐满了神色严肃的穿着墨西哥国王近卫军蓝色军服的军人的一辆卡车。后面跟着的是一辆大救护车。救护车后面则是一辆大陆汽车制造公司出品的，带着个帆布雨蓬的天马牌轿车，轿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罗马帝国元帅军服的中年男子，从相貌上看似乎是个黄白混血，赫然就是昔日的东华国王，如今的墨西哥国王朱胡安。一个同样是黄白混血的女王近卫军军官站在最前面的大陆牌卡车的踏板上面，大声的用西班牙语喊着：“让开！让开！”
　　车队经过墨西哥城市中心几个街区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向那辆救护车投去了充满忧伤的目光——他们如何不认得国王近卫军的装扮？整整一车近卫军在前面开道，这辆救护车上面装的病人，搞不好就是墨西哥人民最热爱的前任女王，罗马西帝国恺撒，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马蒂尔德一世了！在一个多月前，墨西哥城就传出了女恺撒中风的消息，可是随后恺撒陛下就神采奕奕地和儿子胡安一世出现在公众场合，似乎还能再活上十年八年的样子。可是现在……
　　车队飞快的来到了马蒂尔德女王医院的门口，在这里已经有一大群人在门口焦急的等候。才抵达墨西哥的东华陆军总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专家朱国宪博士，马蒂尔德女王医院的院长，从罗马东帝国赶来的专家医生，还有医院的护士们都猥集在门口。提前到达的军警已经将医院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起来。当车队停下来之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就一拥而上，从救护车的尾门接下来一个担架。
　　马蒂尔德就静静的躺在担架上面，口眼紧闭，脸色惨白，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看上去还不到40岁，长得高大英俊和朱济世有几分相似的朱国宪博士最先抢了过去，按了按马蒂尔德的颈侧动脉。接着就冲着从轿车上冲下来的朱胡安微微摇头，“这是第二次了中风了，而且恺撒陛下已经八十多了，恐怕……”朱胡安站在那里，几乎有些不能接受身为罗马西帝国恺撒的母亲就这样倒下的现实。有些茫然的望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投过来的安慰的目光。
　　‘和平的时代要结束了吗？’朱胡安望着被抬进医院的母亲，心中除了悲痛就是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变局的憧憬。
　　在罗马帝国的体系当中，在世界大战结束后全世界的和平体系当中，马蒂尔德一世的作用都是不容忽视的。虽然她一心想要将墨西哥王位传给儿子，但是对罗马帝国对于波拿巴王朝，她还是算是忠诚的。作为波拿巴王朝的老长辈，她也的确能镇住一票小拿破仑，包括大西洋对岸的拿破仑四世——拿破仑四世这些年对自己的姑姑感情也极为复杂。
　　一方面，拿破仑四世当然盼着她老人家早日回到上帝的怀抱当中，这样他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出任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了，要知道在波拿巴家族中，热罗姆（马蒂尔德的父亲）和约瑟夫（拿破仑一世的大哥）两个分支的族人大多高寿。而拿破仑四世自己这支，连着两代（如果算夏尔·波拿巴就是三代）得了癌症！万一拿破仑四世真的活不过马蒂尔德（历史上就没有活过马蒂尔德），那洋相可就大了。
　　但是另一方面，拿破仑四世却又希望自己的姑姑能长命百岁。因为马蒂尔德的存在就是罗马帝国团结统一的象征——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罗马帝国一直被各种各样的内外部问题所困扰。
　　首先的问题是德意志帝国的不断崛起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罗马帝国在西方世界的领导权。虽然德意志帝国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中站在失败的英国一方，但是德国却是一个战胜国，不仅从崩溃的沙俄帝国手中取得了大片富庶的土地，而且还和革命后的英国组成的共君联合体，更通过支持俄国民意党的“抗法卫国战争”而和新生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成为了盟友，使得德国可以集中力量同罗马帝国对抗。而且在建立英德共君联盟之后，英德两国还建立了皇家联合舰队，让德意志帝国在一夜间成为了海上强国，拥有了足以抗衡罗马的军事力量！
　　其次是罗马对俄国内战的干涉遭遇重挫，武装干涉反而让俄国人团结在以涅恰耶夫为首的革命委员会周围。昔日的卖国贼摇身一变成了爱国者，高举起了抗法（全俄革命委员会不承认罗马帝国）卫国的大旗，在英德两国的支援下和罗马干涉军以及终于亚历山德拉女皇的白军整整苦战了三年。将罗马干涉军赶出了除君士坦丁堡和小亚细亚之外的全部俄国领土，同时还把忠于亚历山德拉女皇的白军赶到了乌拉尔山脉以东的西西伯利亚，最后在大中华帝国的庇护下建立了西伯利亚王国，定都在西西伯利亚中部的古城秋明——这也意味着拿破仑四世想要让儿子迎娶俄国女皇的计划完全破产，因为托庇于中华的亚历山德拉女皇只能在朱明皇室中挑选夫婿。
　　再次是对奥地利帝国的瓜分计划因为德罗对抗而流产。虽然罗马帝国成功迫使奥地利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称号并且割让希腊，但是进一步的瓜分计划却因为英德实现共君联合以及干涉俄国内战失败后欧洲大陆的形势不利于罗马帝国而被放弃，被罗马和德国夹在中间的奥地利帝国已经成了一个双方都需要的缓冲地带。不过奥地利帝国这个缓冲国本身也不大稳定，奥地利本土的德意志人又有强烈的亲德情绪，而奥地利帝国统治下的斯拉夫人又和斯拉夫联盟亲近，让拿破仑四世和罗马帝国的大人物们都头疼不已。
　　不过真正让罗马帝国高层头疼还不是罗马面临的外部困难，而是罗马内部的种种危机。其中最麻烦的就是罗马帝国各个部分的分离倾向！由拿破仑三世、拿破仑四世两代花费数十年时间拼凑起来的大帝国的根基实际上很不稳固。
　　和同样庞大，同样又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帝国、王国拼凑起来的大中华帝国不同，罗马帝国没有一个主体民族。虽然拿破仑三世和拿破仑四世花费了四十多年时间想打造出一个“罗马民族”，但是结果却很不理想。
　　被拿破仑四世选定为罗马民族语言的拉丁文，在法兰西本土推行的时候就困难重重，一度引发了法兰西人的抗议浪潮——法兰西人民坚决认为法语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完善的语言。而且现在的罗马帝国实际上是法国人建立的，它的官方语言和文化只能是法兰西的……而这样的观点立即遭到了除法兰西之外的其他罗马诸国的反对，特别是西班牙语系诸国的人民都坚决认为在罗马帝国中使用西班牙语的人口占比最高，西班牙语无论如何都应该成为官方语言，至少应该拥有和法语、拉丁语一样的地位。而操葡萄牙语、希腊语、俄语（君士坦丁堡和部分小亚细亚地区）、意大利语、阿拉伯语、英语、爱尔兰语的罗马人也都提出了同样的主张，搞得拿破仑四世焦头烂额，最后只能将拉丁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希腊语、俄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英语、爱尔兰语统统列为罗马帝国的官方语言。
　　而和民族语言问题同样让人头疼的，还有罗马帝国的“经济分裂问题”——和大中华帝国不同，罗马帝国的核心法兰西显得太小了。在拿破仑三世时代，法兰西的经济规模在整个帝国中还占有较大的份额，足够承担起火车头的重任。但是在经过了四十多年的安定和发展之后，罗马帝国的其余部分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发展，其中大部分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都要快于法兰西。特别是马蒂尔德一世治下的墨西哥王国借助美利坚和大英帝国崩盘的东风，吸收了海量的英美资本和人口，又借助墨西哥本土以及整个拉美的资源和市场的优势，取得了连续四十多年的高速增长。
　　到1899年，墨西哥王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了4300万，比法兰西本土人口还多了好几百万，其中白人和印欧混血人口的数量达到了3700万以上。而墨西哥王国的工农业总产值更是双双超过法兰西本土和意大利的总会，成为了罗马西帝国的经济核心。
　　而且在墨西哥王国这个核心的带动和辐射下，包括哥伦比亚王国、中美洲联合王国、委内瑞拉王国、厄瓜多尔王国、秘鲁王国、玻利维亚王国、圭亚那王国、加勒比海地区、新法兰西王国、巴西王国、阿根廷王国还有巴拉圭——乌拉圭王国的经济已经渐渐融合成了一个整体——墨西哥王国是工商业中心，而其余各国则是原材料采集地和工业品销售地！
　　而来自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商品则在这个经济体中，和墨西哥的商品展开了激烈竞争……
　　在内外交困之下，罗马帝国只能依靠和大中华帝国缔结一系列条约，作为大中华帝国的盟友才得以维持到如今。但是马蒂尔德一世一旦去世，却让勉强维持了20年的罗马帝国面临着新一轮的考验！


第1530章 马蒂尔德之死
　　“陛下，恺撒陛下醒了……”朱国宪博士的声音在马蒂尔德女王医院的豪华休息室内响了起来，将墨西哥王朱胡安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唤醒。
　　“我母亲醒了？她脱离危险了……”朱胡安猛地抬头，看到朱国宪凝重的表情，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我母亲她是不是……”
　　“是回光返照！”朱国宪点点头，证实了墨西哥王的猜测。“陛下，您跟我来吧。”
　　‘这是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了！！’朱胡安想着。到马蒂尔德病房的路并不长，但是朱胡安的脑子似乎经过了翻江倒海一般的扰动一样，想到了许多许多——自己的未来，墨西哥王国的未来，东华王国的未来，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的未来……但是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什么出路似乎都没有找到。当到了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是一身的透汗。
　　门打开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面。马蒂尔德肥胖的身体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面。一堆医生护士还有一个神甫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有几人还在低声抽泣——他们都是墨西哥人，只知道上帝、女皇和国王的墨西哥人，当然也知道这位女皇的离开对墨西哥意味着什么？
　　朱胡安沉默着看了看病房中的医生、护士和神甫，所有的人都很知趣的离开了。屋子里面只剩下了朱胡安和马蒂尔德二人。
　　“胡安，坐吧。”马蒂尔德吃力地开口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胡安一开始先是一阵惊喜，也许母亲的病势并没有朱国宪说得那么严重？但是随着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开始仔细打量母亲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生命的活力已经在老人的身上丧失殆尽。她只是在竭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她的一线生机，或许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儿子吧？
　　“胡安，我很快就要上天堂了，将来……你打算怎么办？”马蒂尔德吃力地问着话。
　　“我吗……”胡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会打仗，也许不会，这不取决于我的意志。”
　　马蒂尔德勉强笑了一下，“打不打仗不取决于你又取决于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整个墨西哥王国都想要打仗……好吧法兰西和意大利的商品排挤出拉丁美洲的市场！而你也想打仗，是吗？”
　　朱胡安苦苦一笑，沉默着并不说话。直到好半晌之后，他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战争胜负取决于海军而非陆军，墨西哥的海军打不过整个东帝国海军……”
　　“不，罗马帝国的存亡取决于墨西哥王国而非法兰西和意大利！”
　　朱胡安默默点头，母亲的话没有说错！墨西哥王国拥有罗马帝国四成的工业和五分之一的人口、四分之一的陆军和三分之一的海军——同罗马东帝国不同，西帝国的军队只是在名义上统一，实际上还是分别由西帝国各国所掌握，西帝国海军则完全控制在墨西哥手中。
　　一旦墨西哥王国宣布脱离罗马帝国，罗马立即就会失去在欧洲对抗德意志帝国的力量！而且，由于墨西哥王国同拉美各国紧密的经济、政治和军事联系，只要墨西哥王国提出组成拉美联邦，一定会有不少拉美国家加入——哪怕这些国家当政的“小波拿巴”、“小波旁”或“小萨伏伊”不同意也无济于事。这些很少把精力花费在治国上的昏君根本左右不了国内资本和政治的要求，只有当国几十年的马蒂尔德才有这样力量，阻挡拉丁美洲脱离罗马帝国的大势。
　　“还有大中华帝国！母亲……大中华帝国不会坐视罗马帝国崩溃的。”朱胡安想了想又说。
　　大中华帝国当然不介意罗马帝国完蛋，但是朱国雄却不想看到一个野心勃勃的德意志崛起于欧洲——德意志帝国现在也完成了新老交替，威廉一世皇帝在1888年3月9日以91岁高龄去世，而他的儿子菲特烈三世却只有56年阳寿，当了100天皇帝就与世长辞，取而代之的是威廉一世的孙子弗里德里希·威廉·维克托·艾伯特·冯·霍亨索伦，也就是历史上的威廉二世。
　　在这个时空，这位历史上德国末代皇帝头上的尊号除了德意志皇帝和普鲁士国王之外，还有英格兰和苏格兰国王威廉五世和波兰国王威廉二世。所统治的地盘包括德意志帝国本土、英格兰和苏格兰王国、波兰联合王国（包括部分乌克兰和整个立陶宛还有整个白俄罗斯）和立窝尼亚（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以及一些位于非洲的殖民地——这绝对是一个有可能主宰欧洲的大帝国，如果不是因为民主社会主义让英格兰和苏格兰王国变得民逸国弱，德意志帝国大概早就在欧洲挑起对罗马帝国的战争了。
　　不过，即便是社会主义英国不怎么给力。威廉二世在继承德意志皇帝大位后，也开始了积极备战，试图和罗马帝国一决高下，夺取整个白人世界的领导地位，尔后再和大中华帝国分庭抗礼。为此还踢走了想要保持欧洲均势好混日子的俾斯麦，还公布了规模空前的造舰计划，想要在海军规模上压倒罗马帝国。
　　而到1899年，罗马、德意志和大中华帝国之间的海军军备竞赛已经整整持续了10年！
　　一代又一代装备着大口径速射舰炮的新式战列舰好像下饺子一样，一艘艘被建造出来。三国最新一代的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都已经突破了35000公吨，装备的主炮口径都达到了350mm以上……
　　而这样大规模的海军军备竞赛，又给罗马东帝国的财政造成了极大的压力——罗马东帝国的经济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发展的并不理想，除了法兰西和意大利本土有较大的经济增长动力外，西班牙、葡萄牙、希腊、爱尔兰和君士坦丁大公国（这是耗费了200亿金法郎干涉俄国内战的所得）等地经济的发展都极为迟缓，社会也不大安定。如果没有西帝国承担了40％的海军军费，罗马东帝国早就在海军军备竞赛中花光最后一个金法郎了。
　　“中国人只是不想看到德意志称霸欧洲罢了，但是他们也无法阻止德国人跳出来抢夺罗马帝国的财产……非洲和南美的土地太诱人，太富庶了。对于德意志人的诱惑力是无法阻挡的。”马蒂尔德苦笑着说，“我也是半个德意志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德意志人的想法？”
　　“那将会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朱胡安摇摇头，“相当不理性，德国人没有突破热罗姆·皮尔防线的办法，至少我想不出来。至于海上的交战也不会迅速分出胜负，因为地形对罗马有利。”
　　马蒂尔德有些疲惫的眨了眨眼睛，“但愿如此……胡安，还是说说你的想法。”
　　“西帝国议会将会拒绝承认新法兰西王的恺撒和执政官地位，墨西哥陆海军也将拒绝向新法兰西王效忠。”
　　“就这些？”
　　“就这些……也已经足够了。”朱胡安低声说道。“这一次的世界大战应该由别人挑起了！”
　　罗马西帝国的独立倾向由来已久，墨西哥王国只需要挑个头，其他拉美国家多半就会跟进——因为失去了墨西哥的支持，拿破仑四世连东帝国都很难维持下去，更别说出兵压制西帝国各国闹独立了。
　　“然后呢？”马蒂尔德又问。
　　“等待。”朱胡安淡淡地道。
　　“等什么？”马蒂尔德问。
　　“当然是等第二次世界大战！”朱胡安沉着声说道。
　　马蒂尔德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声对朱胡安道：“我的时间快到了，让神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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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恺撒陛下去世了！”
　　当墨西哥大教堂的宣告女皇升天的钟声响起时，罗马东帝国的保民官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公爵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凡尔赛宫中拿破仑四世的办公室。
　　“就在1个小时之前……胡安国王报丧的电报已经到了！”
　　“胡安……他没有宣布继承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吧？”拿破仑四世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
　　“没有……他不会那么干的……”瓦莱夫斯基不大确定地说，“陛下，或许您可以指定他出任恺撒和西帝国执政官，这样帝国暂时就能安稳了。”
　　“不，我不能这么做！”拿破仑四世脸色铁青的摇摇头，“因为我很有可能活不过胡安……我不能想象胡安成为罗马帝国奥古斯都！”
　　“那么……我们该用什么办法去安抚墨西哥王呢？”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有些痛苦地道，“一旦他拒绝向新法兰西王效忠，帝国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或许我可以把古巴和牙买加划分给墨西哥王国……”拿破仑四世想了想，又补充道。


第1531章 威廉的战车
　　位于德意志帝国所属的符腾堡王国和巴伐利亚王国的交界地，濒临莱茵河支流科赫尔河的地方，有一个名叫士瓦本的极不起眼的小城，这样的小城市遍布整个德意志帝国繁华富庶的西部地区，谁也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不过在德意志帝国总参谋部，士瓦本城却是个大名鼎鼎的小城。因为早在1782年，符腾堡公爵卡尔二世·欧根就在士瓦本城的南面建立了秘密的武器试验基地——爱普拉特试验基地。而在德意志帝国统一之后，这里更是成了帝国陆军的军事重镇。周围大片的土地都被圈成了军事禁区。
　　1899年12月28日，距离新世纪还有不足4天的时间。这座德国陆军武器实验基地周围却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甚至显得有些诡异。基地四周的守卫至少增加了三倍。除了原本的固定岗哨，还增加了不少牵着德国黑贝狼狗的巡逻队，在从士瓦本通往爱普拉特试验基地的公路上，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都是穿着长大衣带着黑色钢盔的帝国宪兵。
　　四辆用6汽缸的48匹马力发动机驱动的奔驰牌大轿车，在宪兵层层护卫的公路上面疾驰而过。因为朱济世蝴蝶效应——在化学、生物学、医学领域的杰出贡献和以及组建了杰森中央实验室、大明皇家实验室等原因——这个时空的科学技术和工业发展比原本的历史领先了20年以上！现在虽然离20世纪还有几天，可是汽车、飞机、飞艇、潜水艇，还有动辄3万吨4万吨的用重油专烧锅炉和涡轮蒸汽机驱动的大型战舰，都已经一一出现了。
　　而结合了英德两国工业技术精华的德意志帝国，在尖端技术特别是尖端军事技术领域，更是胜过称霸世界的大中华帝国一头站在世界的最高峰——至少坐在其中一辆奔驰大轿车中的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拥有领先技术的德意志帝国却在人口、土地、资源、工业规模、经济总量等诸多领域处在被称霸世界的大中华帝国碾压的状态——按照10年前被威廉二世赶下台的那位垂暮之年的铁血宰相的话说：这是半个欧洲和半个世界的对抗，中华帝国拥有超过我们2、30倍的辽阔土地，有超过我们6倍的人口数量，有超过我们5倍的工业规模和超过我们2倍的海军吨位……同这样一个超级大国展开全面对抗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只会毁掉来之不易的帝国！
　　可如果德意志帝国能首先将欧洲团结起来呢？这是很可能的！目前欧洲的局势已经不像几十年前那么纷乱了，已经由小国林立转变成了几个大型国家联合体并列。最强大的当然是德意志——英格兰和苏格兰——波兰共君联盟；其次是将地中海变成内湖的罗马东帝国；再次是俄国内战后出现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排名第四的是奥地利——匈牙利联合帝国；排名第五的是瑞典——挪威——芬兰共君联盟。在欧洲五大列强之外，只剩下了荷兰、比利时、瑞士、丹麦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国。
　　而这欧洲五大列强，也不是个个都身强体壮，占据北方的瑞典——挪威——芬兰联合王国就是颗大号墙头草，罗马强大的时候追随罗马，德意志强盛的时候追随德意志。占据东方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则是德意志的忠实盟友，该国东部的西西伯利亚还在中国支持的罗曼诺夫王朝统治之下，和斯拉夫民意党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只要斯拉夫民意党一日不消灭西伯利亚王国，他们的主要精力就只能放在东部，成为德意志帝国的东部屏障。至于奥匈帝国这20年来则处于持续衰弱当中，内部有斯拉夫人闹独立，外部有德意志、斯拉夫和罗马三大帝国虎视眈眈，不是在苟延残喘，根本阻挡不了德意志帝国的雄起。
　　而唯一对德国称霸欧洲构成阻碍的，就只有那个已经腐朽却不肯承认的罗马帝国了。哦，或者更准确一些，仅仅是罗马东帝国。因为罗马西帝国的主宰马蒂尔德一世已经在12小时前回到上帝怀抱当中了！
　　“我的元帅，罗马帝国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力量，我想是时候将之粉碎了！”威廉二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帝国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元帅。
　　“陛下，我的意见是，我们应该支持拿破仑四世向他的表哥施加压力。”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扶了扶眼镜架子，低声建议道，“作为交换，拿破仑四世应该同我们还有斯拉夫联盟一起瓜分奥匈帝国。”
　　“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不能直接打碎罗马帝国这个空壳子帝国吗？”
　　“陛下，面包要一口口吃，细嚼慢咽才有助于消化。”施里芬元帅笑了笑，解释道，“如果我们贸贸然出手和拿破仑四世大战一场……的确也能获胜，但是最大的赢家却不是我们！而且，我们也很难得到足够多的利益。”
　　“没错，胡安会是最大的赢家！”威廉二世点了点头，“一旦罗马东帝国被我们打垮，胡安的墨西哥王国就是罗马西帝国唯一可以仰仗的领袖，到时候他会成为整个拉丁美洲的主人！不过……拉丁美洲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欧洲对抗的！”
　　“如果加上东华、北华和整个大中华呢？”
　　“大中华？他们的宣武皇帝难道不担心胡安成为美洲大帝？”威廉二世摇摇头。
　　“这不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陛下，您别忘了中国太上皇还在世，他肯定有办法调节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
　　实际上东华和罗马西帝国之间并没有什么统一的动力。罗马西帝国不需要东华的农产品，也无法提供足够多的价廉物美的轻工业品给东华。最重要的是，罗马西帝国是一个白人为主的帝国，而东华是黄种人的国家，一旦东华和罗马西帝国合并，东华黄种人的统治地位就将受到挑战。
　　而且，现在的东华王朱邦羽是没有墨西哥王位继承权的，因为他的身份不可能得到公教的承认。此外，墨西哥王胡安还在10年前迎娶了波拿巴家族的玛丽亚·莱蒂齐娅，还生下了儿子胡安二世，他才是未来墨西哥王国的王位继承人……”
　　墨西哥和东华的特殊关系是这个时空所有国际政治问题专家们都在研究的重点，已经研究到了通透的地步。施里芬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东华——墨西哥问题专家了。
　　他头头是道的继续往下说：“墨西哥和东华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但是却不可能合并成一个国家，所以大明帝国还是会力挺胡安成为西罗马统治者的。”
　　“所以我们只能支持拿破仑四世？”威廉二世很有些不甘心，虽然他年轻时候和拿破仑四世还是好朋友，但是私交始终不能代替国家利益。
　　“我们的支持不是无条件的，我们要拿下奥地利、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
　　“可是拿破仑四世也能拿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保加利亚、门第内格罗、阿尔巴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在这场瓜分当中，罗马帝国可不吃亏！”
　　“是的，如果看地图，罗马帝国不吃亏。但是得到那些土地和人口对罗马帝国的实力没有任何促进，反而会分散罗马西帝国本来就不算很强的力量。在奥匈帝国灭亡之后，罗马帝国就要在巴尔干半岛同时防御我们和斯拉夫人了。这必将会让罗马东帝国最核心的法兰西的防卫削弱，有利于我们对其采取突然袭击！”
　　“突然袭击的计划已经有了？”威廉二世感兴趣地问。用一场速战速决的突然袭击解决罗马东帝国是早在10年就定下的原则。不过原则是一回事，计划和实行又是另一回事儿。早在拿破仑三世执政期间，法兰西和罗马帝国就耗费巨资营建了热罗姆·皮尔防线，从瑞士和法兰西边境一直修到了大海，绵延近700公里。而且几十年来，这道防线的加固和扩建工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根据德国人掌握的情报，整个防线共构筑各种用途的永备工事约14000个，密度达到每公里正面20个。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的顶盖和墙壁厚度达3.5米，装甲塔堡的装甲厚度达300毫米，均能抗两发420毫米臼炮炮弹的直接命中。铁丝网和壕沟密布，总长度可以围绕地球几圈！而且在所有重要的地段都设置了威力强大的通电铁丝网！
　　“是的，陛下，我们已经有突袭计划！”施里芬元帅笑着点点头，“突袭计划是建立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武器——装甲战车的基础之上，它的出现将会让堑壕和铁丝网构成的防御工事在一夜之间完全失去作用！”


第1532章 钢铁，涅恰耶夫同志！
　　斯拉夫民意党的最高委员会全体会议，应该就是决定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国策的最高层的会议了——虽然这个国家还有一个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机关斯拉夫人民委员会，是由几千万斯拉夫人民用圣神的选票选举而来的，是斯拉夫联盟的根本政治制度，是斯拉夫联盟无产阶级民主专政政权的组织形式，是斯拉夫联盟最高权力机关……但是斯拉夫联盟毕竟不是英国、美国或波兰。
　　那三个国家没有斯拉夫民意党这样一个深受全体斯拉夫人民衷心爱戴的党，更没有慈父般的伟大领袖谢尔盖·格那季耶奇·涅恰耶夫——正是涅恰耶夫同志率领着民意党和红军，同万恶的罗曼诺夫王朝及其走狗进行了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才将苦难的俄罗斯从沙皇的魔掌中拯救出来走上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
　　之后，涅恰耶夫同志又领导和指挥了伟大的斯拉夫卫国战争，领导英雄的红军和勇敢的俄罗斯人民同罗马侵略军和中国侵略军以及他们的帮凶白俄伪军进行了三年殊死战斗，才将俄罗斯从武装到牙齿的几百万凶恶的敌人手中拯救出来。
　　而在革命战争和卫国战争结束之后，俄罗斯人民又在涅恰耶夫和民意党的领导下，一边同国内外敌人进行最坚决的斗争——接连展开5次全国性的肃反和10次民意党内部的清理整顿，大大净化了斯拉夫联盟的社会，纯洁了党的队伍。
　　一边还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建设——这是在一个一穷二白的农业国建设社会主义，是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的旷世伟业！在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成立初期，整个世界上都没有人认为这样一个国家可以建成社会主义。来自英国、美国和德国的经济专家都建议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共存的路线，像英美波等国一样，让大工业和外贸、金融国有化，农业和手工业、国内小商业私有化。但是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的伟大领袖涅恰耶夫和民意党的高层却知道，这样的模式根本不可能让斯拉夫联盟成为社会主义强盛大国！
　　因为这种将私有化和国有化交杂融合在一起的经济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而是半计划半市场经济。实行市场化原则的私有化的农业、手工业和小商业并不是国有计划经济的补充，而是国有计划经济发展的绊脚石和破坏者……私有资本永远将追逐利润放在首位，而市场经济规律又会用利润为诱饵将私人资本引导到最容易获取利润的产业中去。最容易获取利润的产业往往会首先出现于可以为人民提供消费品的轻工业——纵观先发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产业革命，往往就是从纺织工业开始，而不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工业开始的。
　　但是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所面临的严峻的外部形势，根本不允许其将宝贵而有限的资本投入到轻工业上，必须要集中力量发展重工业，以求得迅速累积起足以对抗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两个最凶恶敌人的强大国力。这就需要集中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用以重工业建设——而取得这些东西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民众的剥夺！要剥夺本该属于他们的口粮、福利、消费品、休息日，统统将之变成对工业化的投入，变成可以提升国力的钢铁厂、兵工厂、造船厂、炼油厂、煤矿、铁矿、铁路……这样的剥夺当然不是斯拉夫人民所喜闻乐见的，因而斯拉夫民意党不能像美国、英国的社会主义政党一样搞社会主义宪政，搞社会主义多党轮流执政。如果那样做的话，执政党的政策将会被民众的选票左右，被迫将大量的财力、物力用于改善人民生活，从而严重拖慢斯拉夫联盟工业化的过程。最终必然会导致斯拉夫联盟被中罗两个帝国主义列强消灭的后果！
　　因此，在取得伟大的卫国战争胜利后不久，涅恰耶夫领导的民意党就选择了一条由农村公社强行过渡到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经济发展路线。其核心就是将小农业的农村公社升级为大农业的集体农庄，并且在升级的过程中建立起民意党对农业和集体农庄的绝对领导。然后再将集体农庄变成国家取得廉价农产品的工具，最后再通过出口廉价农产品获得宝贵的资金用于购买德国、美国和英国生产的机器——这套路线和历史上苏联工业化过程中采取的办法如出一辙，当然也不可避免的引发了来自民意党内部和俄国社会的反弹。涅恰耶夫则不得不发动一场又一场的政治风暴进行压制。
　　不过当第三个五年计划在两年前结束之后，斯拉夫联盟在工业化道路上所取得的伟大成就，还是足以让所有对涅恰耶夫和民意党抱有怀疑态度的社会主义者改弦更张，开始替涅恰耶夫大唱赞歌。
　　就连一直以来对民意党路线抱有极大成见的恩格斯（1895年逝世），在晚年访问了斯拉夫联盟，参观了巴枯宁格勒（彼得堡）、莫斯科、顿涅斯克、巴库等地拔地而起的大片工业设施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正是涅恰耶夫一手缔造了斯拉夫联盟的工业化奇迹。
　　“……报告同志们一个好消息，在即将过去的1899年，我们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经济建设又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辉煌成就！”
　　哗哗哗……雷鸣般的掌声立即响了起来，打断了正在主席台上发言的伟大领袖涅恰耶夫。会场内的民意党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们抑制不住无比激动的心情，只能用足力气鼓着巴掌，以表示他们对领袖的崇敬和对过去一年斯拉夫联盟所取得成绩的欢喜。
　　已经上了点年纪的涅恰耶夫的确很享受这样被人顶礼膜拜的场面……这位不好女色，不喜美食，不贪钱财，不爱艺术的斯拉夫联盟伟大领袖也就这点爱好了。
　　涅恰耶夫轻轻挥了下手，下面的掌声才渐渐稀疏下去。伟大领袖接着向中央委员们报告说道：“首先，我们取得了建国以来第28次路线斗争的伟大胜利，粉碎了潜伏在党内的克鲁泡特金无政府主义反党恐怖集团，清查出了数以千计的反革命阴谋分子，确保了党和国家沿着正确的道路继续前进！”
　　“打倒反党恐怖分子克鲁泡特金！打倒无政府主义！总路线万岁！涅恰耶夫同志万岁！”
　　口号声再次响起！克鲁泡特金已经身败名裂了……在3个月前他还是民意党政治局的五位委员之一，斯拉夫联盟人民委员会（相当于议会）主席。顺便提一下，他也是民意党上台时所有中央委员中，除涅恰耶夫、涅恰耶娃（涅恰耶夫的妹妹）还有几个因病逝世的老家伙之外，最后一个身败名裂的最高委员会委员了……28次路线斗争的残酷性可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能在残酷的路线斗争中脱颖而出的革命者，又岂是那些靠忽悠选民上台的政客能够相比的？看看现在坐在主席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民意党主席，军事部长，斯拉夫联盟革命委员会主席涅恰耶夫；民意党最高委员会常委，人民委员会主席普列汉诺夫；民意最高委员会常委，组织部长亚历山大·伊里奇·乌里扬诺夫——涅恰耶娃的丈夫，小涅恰耶夫的姑父；民意党最高委员会常委，斯拉夫肃反委员会主席涅恰耶娃——涅恰耶夫的妹妹；民意党最高委员会常委，宣传部长，维克多？米哈伊洛维奇？切尔诺夫——历史上俄国社会革命党的领袖，1905年革命的领导人，现在是涅恰耶夫培养的革命接班人。而这几个涅恰耶夫之外民意党政治局委员的共同点就是年轻，年纪最大的普列汉诺夫不过40多岁，在民意党中都算是涅恰耶夫的晚辈。
　　涅恰耶夫再次挥了下手，会场内的口号声再次稀疏下来。涅恰耶夫继续做报告：“其次，我们在经济建设，特别是重工业建设上面再一次取得了伟大胜利，第四个五年计划的开局之年非常良好！根据重工业部的报告，1899年度，我们生产了710万吨钢铁，1亿8000万吨煤，80亿度电，1500万吨石油，50万吨各种船舶，12000台汽车和8000台拖拉机！在这里，我可以自豪的向你们和所有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人民宣布：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已经是一个工业化强国了！我们的工业，已经超过了英国和美国，在世界上排名第四。等到第四个五年计划全部结束的时候，我们的工业还将再上层楼，成为和德意志不相上下的工业化强国。实现斯拉夫联盟全面崛起的时代，很快就将来临啦！全人类得到解放的时刻，已经为期不远啦！”


第1533章 世界大战，世界革命
　　听到涅恰耶夫提到“全人类得到解放的时刻已经为期不远”，会议大厅内的民意党最高委员和最高委员会候补委员们已经坐不住了，全都站起身来鼓着，一边鼓着还一边喊着“乌拉！乌拉！”的口号，如痴如狂，仿佛到了疯人院……
　　不过大部分最高委员们的心里却都浮出了问号——解放全人类什么的一般都是《民意报》的文章上才有的，是用来给斯拉夫人民鼓劲打气的，最高委员会上是从来没有人提过——民意党最高委员会是个非常严肃的地方，是不能信口开河乱说话的。
　　涅恰耶夫似乎看出了同志们心中的疑惑，顿了顿，等到人们的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停顿，才笑着揭开了谜底：“同志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拉美人民最凶恶的敌人，罗马帝国第二号反动头子，罗马帝国恺撒马蒂尔德一世罪恶的一生已经到了尽头！”
　　“伟大领袖涅恰耶夫万岁！打倒反动派头子马蒂尔德！”
　　下面的人照例喊口号——什么人罪恶的一生已经到了尽头这话大家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了……而且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到尽头是不是自己的罪恶一生！不过听到这话喊万岁喊打倒总归不错的。这个马蒂尔德好好的恺撒怎么就死了？还不是因为看到社会主义斯拉夫蒸蒸日上给吓死的？
　　涅恰耶夫皱皱眉，马蒂尔德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死了也正常，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这万岁喊得有点牵强啊！
　　伟大领袖面部的细微表情立即就被最高委员们捕捉到了，大家赶紧收了口号不发声儿，全都是一脸虔诚的看着涅恰耶夫。
　　“同志们，马蒂尔德的死去意味着罗马帝国表面上的统一很快就要出问题了。世界第二大帝国主义国家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年发生分裂……这样的分裂将意味着罗马帝国无力继续霸占南美洲和非洲的大片土地！中帝国主义和德意志帝国必将出手争夺，拉美、非洲人民的解放运动也一定会乘势而起。根据可靠消息，新一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酝酿，帝国主义阵营的好战分子已经蠢蠢欲动。而这正是世界革命将要来临的先兆！社会主义斯拉夫、社会主义美国和社会主义英国是上一次世界大战打出来的，而下一场世界大战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世界革命，就是全人类得到解放！”
　　哦，原来是这个道理！最高委员们的面部表情迅速变化，个个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立刻换上了崇拜的表情，接着就是又一轮雷鸣般的鼓掌……在牢牢掌控斯拉夫联盟20年后，涅恰耶夫在这个国家中的地位已经无人能比，达到了现世神的地步，哪怕是一手缔造了大中华帝国的朱济世在大中华的声望，也比不上这位社会主义的革命领袖。
　　涅恰耶夫信心十足地看着正在鼓掌的中央委员们，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声令下，整个斯拉夫联盟立即就会变成一架威力十足的战争机器去毁灭资产阶级敌人……不过，只有斯拉夫联盟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投入战斗是不行的，美国和英国也必须动员起来，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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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恰耶夫同志，我可以去美国说服左尔格同志尽快让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动员起来。”
　　斯拉夫民意党第10届最高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的第一天会议结束后，民意党最高委员会常务委员们又聚集起来开小会。最高委员会全会的会议内容是早就决定好的，主要是继续揭发斗争克鲁泡特金无政府主义反党恐怖集团。
　　根据民意党前27次路线斗争的惯例，一次都争总是要折腾上一年多，株连上好几万人，然后再通过复查给其中的五分之一的人平反——平反和斗争应该相辅相成，一方面，斗争过程中总会有过头的地方，抓错人是正常的；另一方面，适当放一些人出来有利于下一次路线斗争的进行，因为99％以上被捕者都认为自己是被误抓的，只要把问题交代清楚就能放出来。要是没有事后平反，被捕者就会在第一时间失去希望，不利于逮捕和之后的审问……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被捕和可能被捕的人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比如现在向涅恰耶夫提建议的普列汉诺夫就认为自己是应该被捕的。因为他和克鲁泡特金还有之前被打倒的很多民意党大人物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而且还参与过他们的宗派活动！为此还不止一次去涅恰耶夫那里主动坦白……不过涅恰耶夫却没有一点要抓他的意思，还让他代替已经倒台的克鲁泡特金（第27次路线斗争中被揭露出来的叛徒、内奸、工贼）当了民意党第二把手，还负责掌控人民委员会。
　　“左尔格已经老了，没有当年的冲劲了。”涅恰耶夫微微摇头，顿了一下，然后又道，“不过你可以去美国，不是去说服左尔格，而是去和美国陆军中的高级将领接触，争取说服他们。和我们这里不同，美国陆军的影响力很大，他们不是党指挥枪，而是枪指挥党。”
　　“好的，我会去说服他们的。”普列汉诺夫露出谦卑的笑容，点了点头。
　　“让外交部副部长费拉基米尔·乌里扬诺夫同志陪你一起去美国。”涅恰耶夫思索着说，“顺道还可以去英国见一下卡尔·考茨基首相，在未来的战争中我们需要英国的380万吨钢和强大的造船工业。”
　　卡尔·考茨基是恩格斯的接班人，现在是英格兰和苏格兰社会主义联合王国首相，英国社会党主席。
　　“可是英国不会参战的。”费拉基米尔·乌里扬诺夫的兄长亚历山大·伊里奇·乌里扬诺夫提醒道，“英国人已经被上一次世界大战打怕了，谁也不可能让他们再次投入战争。”
　　“没有人要英国参战，但是英国应该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兵工厂！”涅恰耶夫说话的口气，俨然已经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一旦世界大战全面展开，我们和美国都需要英国这座兵工厂。”
　　现在英国的重工业还有一定的实力，特别是英国造船工业因为承接了许多德意志帝国的战列舰订单，目前仍然保持着世界前列的技术水平。
　　“另外，你们再将我对世界大战进程的判断告诉考茨基和左尔格。”涅恰耶夫思索着说，“首先，罗马帝国的分裂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只是分裂后的东西帝国之间的关系如何？是敌对还是盟友。如果拿破仑四世承认西帝国解体，然后再一一同西帝国的各个王国签订同盟条约，则可组成一个庞大的泛罗马同盟，依靠和大中华帝国的关系，尚可维持一段时间的世界和平。如果罗马东帝国试图强行压迫西帝国承认巴黎的支配地位，甚至使用武力，那么西帝国很有可能以武力对抗。由于朱胡安和朱明王朝的特殊关系，中国必将介入并且支持朱胡安和罗马西帝国，这样中国和罗马的同盟关系将会破裂！而中罗关系破裂，则将是世界大战爆发的开始！
　　其次，罗马和德意志之间的决战不可避免，而且罗马会处于下风。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让罗马迅速失败还是让德罗两败俱伤。如果罗马速败，罗马东帝国将会分崩离析，而且各个王国都有可能发生革命……社会主义阵营在短期内将会迅速扩大，到时候我们同德意志帝国的友好关系将有可能终结。因为德意志帝国不会容忍欧洲被赤化。届时德意志帝国很有可能和中国联合起来共同镇压欧洲革命！
　　如果罗马和德国打成持久战，最后的可能将是两国同时发生革命！这样整个欧洲就有可能完全赤化。然后最后世界大战将会在中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和国际社会主义阵营之间展开。
　　第三，则是我们同帝国主义中国之间的斗争和帝国主义中国的瓦解。这一次的世界大战很有可能会演化成为世界革命！而中国革命和中帝国主义压迫下的各民族独立运动，将是国际社会主义阵营赢得最后胜利的关键。因此我们应该千方百计的支持中国革命，支持亚洲和美洲受压迫民族的独立斗争。
　　第四，为了促使中国革命的爆发和中帝国主义压迫下各民族的独立，我们应该调整国际工人协会的组织和领导，使之可以真正负担起领导世界革命的责任。我建议在适当的时候召开一次国际工人代表大会，讨论成立社会国际或GC国际。未来的新国际应该是一个组织严密，目标明确的国际政党，而非松散的政党联盟。英国、美国的各个社会主义政党应该团结起来组成一个强有力的党，然后加入国际，并且国际在英、美的支部，斯拉夫民意党也将成为国际的支部。而未来国际的总部可以设在伦敦。”


第1534章 大同论
　　厚厚的书卷，拿在一只苍老的左手中。
　　这是一只又宽又厚的大手，五指粗壮，指节凸起，看得出其中还蕴含着很强的力量，这只手的主人虽然已经年迈，但身体依旧强健。
　　拿在手中的书，封面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人翻看的，书页上面还有不少钢笔字的注释，都是读书之人的心得体会。这本书是一本哲学类的书籍，封面上印了书名——《大同论》。
　　“陛下……”
　　听到声音，拿着书的手没有动，手的主人只是低沉的应了一声。
　　“什么事？”
　　“墨西哥城的电报，恺撒马蒂尔德一世中风去世了。”
　　“马蒂死了……去请太皇皇后过来。”
　　“奴婢知道了。”
　　一个襦裙侍女应声而退，匆匆离开了温泉宫养心殿。
　　朱济世静静地将书合了起来，已经显得苍老的面孔上，流露出了浓浓的悲伤。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离他而去的女人了。最先离开的是淑子女王，她是三十多年前去世的。然后是朱济世到达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杜兰夫人，她离开的时候朱济世便非常伤心，闷闷不乐的一个星期。在杜兰夫人之后，皇后罗香梅的身体也出了问题，患上了心脏病，如果放在几十年后或许可以用搭桥手术延长生命，但是在1894年却是无计可施，这位太上皇后还是没有能够成为太后，离开这个世界而去了……
　　根据罗香梅留下的遗书，朱济世在她去世3个月后册封玛丽亚·克莱门蒂娜为太皇皇后，让这位追随自己半个世纪的女人成为了正式的妻子。当然，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成为太皇皇后对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朱国雄是没有任何威胁的。现在的大明帝国早就是民智大开的近代资本主义宪政国家了，皇位传承自有《皇室典范》为依据，根本不是朱国雄的那些兄弟们可以觊觎的。
　　而且当了二十多年北华国王的朱亨也没有展露出多少政治和军事才华，倒是愈发像一个精明的商人了。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北华石油公司的运营之上，花了二十多年时间打造出了一个不亚于皇室财团的石油帝国，私人财产据说已经超过了200亿华元，真正的富可敌国，日子过得比朱国雄这个皇帝豪阔多了，何苦去图谋一顶根本捞不到手的皇冠？
　　再说了，现在的大明皇帝已经越来越不好当了。半个世纪的资本主义道路不仅让中国从一个封建农业国变成了现在的帝国主义工业国，同时也极大的改变了中国的社会经济结构。而这种改变，并不是对每一个大明百姓都是有利的——至少不一定符合他们的短期利益。
　　因为来自大中华诸国和大明新领土（指汉地18省外的领土）的廉价农产品，正在不断冲击着大明汉地的小农经济。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二十二年，来自北美和澳洲的廉价农产品如潮水一般涌来，而大中华贸易自由化原则之下，大明朝廷又无法以关税相抗衡。
　　结果就是汉地小农一轮又一轮的破产潮——破产之后的农民，要么进入都市成为住在排屋区的贫民，要么远走海外成为大中华诸国的公民。而这些移居海外的原汉地农民用不了几年就会将他们分配到的土地开垦成良田，然后就是又一轮低价农产品的浪潮扑向大明……这几乎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
　　光是东华、南华、北华、西华四国的可耕地面积（不包括草场）高达250多万平方公里，折合成华亩有40多亿亩，几乎是汉地18省总耕地面积的3倍——这个时空汉地18省的耕地面积没有历史同期多，始终在12亿亩上下，大批的坡地和梯田因为耕种成本过高而被放弃。
　　每一个移民都能在上述地区免费得到100亩土地！所以四华的家庭农场都是4、500亩连成一片的大农场，普遍使用马耕和农牧结合的轮作法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成本之低，经营效率之高，是汉地的小农业根本无法想象的！
　　短短的二十多年间，汉地18省的农村就经历了5次大规模的破产浪潮！大部分的中农、贫农之家都在这一轮轮的破产潮中倾家荡产，甚至还有不少“百亩农场”的农场主都经受不住四华的“500亩农场”所生产的廉价农产品的冲击而破产，带着累累债务离开了农村。
　　汉地农村的人口，也由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约2.8亿急剧减少到了1.4亿左右！而在离开农村的超过2.2亿（考虑人口增长的因素）人口中，移居他国和新土地者大约有1.2亿人，余下的近1亿人全都涌入了城镇，也让大明汉地的城镇化（大明帝国的城镇人口的标准是居住在城市或人口超过1000的城镇，不直接从事农林渔牧业生产的人口）率从战前的约32％一举突破了60％以上！
　　这种超高速度的城镇化，也给大明汉地的各大城市带去了充足而廉价的劳动力的同时，也让贫困在一段时间内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根据大明内阁内政部的统计，截止1899年6月，光是大明汉地18省的不到200座大中型城市当中，就居住着近1.8亿人。
　　而其中90％以上的居民……很遗憾，都属于无产阶级的光荣一员！和早些年的英国差不多，由于人口涌入城市的速度远远高于工商业增长的速度，因而就业机会并没有随着城市人口的增加而增长。
　　大约从1880年开始，大明帝国城市的劳动力市场开始出现过剩，而劳动力过剩造成的后果自然是工资水平的长期地位徘徊和失业率高居不下——虽然在廉价的劳动力，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广阔的海外市场的多重因素下，大明资本家们的口袋日益丰盈，但是他们开给工人的工资却是二十年如一日的零增长。
　　在19世纪的最后几年里，在上海、应天、广州、武汉这样的大明汉地大城市中，贫民窟（排屋区）的面积变得越来越大，不计其数的穷人拥挤在那里，没有生产资料，也没有多少财产，为了每天不到半个华元的生活费而发愁犯难。
　　更加糟糕的是，东华、北华、南华和西华等大中华诸国国土上可供分配的肥沃土地已经消耗殆尽，因而各国吸引移民的力度也大大下降，虽然仍然对每一个华人敞开大门，但是免费的肥沃土地已经没有了。现在大明帝国没有办法再将社会矛盾往外转嫁了……社会主义的赤潮，也开始真正在大明汉地城市的贫民窟中蔓延了！
　　朱济世手中的这本《大同论》便是一本宣传社会主义的“红书”，而此书作者的大名，朱济世在70年前就已经如雷贯耳。
　　南海康有为！
　　在这个时空，康有为不再是公车上书的士子领袖，而是大明议会下院议员，中华社会党的新任主席！
　　‘我的时代就快结束了，新时代的风云人物一个个开始崭露头角了！真不知道未来的大中华会变成什么样子……’朱济世有些感慨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死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过多久，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苍老的声音响和楠本高子的声音一块儿响了起来。
　　“妾身玛丽亚参见太上皇。”
　　“妾身高子参见太上皇。”
　　朱济世睁开眼睛，看了看同样垂垂老矣的玛丽亚和人到中年的楠本高子。
　　“都坐吧……高子，你怎么回来了？神盾卫潜科学司那里没事了？”
　　“太上皇，妾身想多陪陪您。”楠本高子走到朱济世背后，轻柔地替他按摩起了肩膀，“潜科学司的事情不多，有黄飞鸿和王五看着就行了。”
　　潜科学司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大约是神盾卫里面最轻闲的一个衙门。这些年大的案子就两个——特拉斯专案和徐一凡专案。
　　前者被查清了底细，排除了“偷渡客”的可能，现在是东华科学院的院士，还拥有一家大型电气设备公司。后者是被潜科学司的调查员王五在绥远发现的，一开始自称是个喇嘛，但是又不会念经，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而且还有一些非常奇怪的衣服和随身物品，嫌疑很大。现在被关押在潜科学司的秘密看守所里接受调查，不过查了好几年，除了知道此人名叫徐一凡之外，就再没有什么进展——因为这个可疑分子声称要先见到朱济世然后才能坦白一切……
　　“潜科学司就是没有一点事情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嘱咐了一句之后，朱济世就将目光投向了玛丽亚，“马蒂尔德走了，罗马帝国的定海神针没了！如今的局面，让朕想起了拿破仑三世去世的时候！朕已经闻到火药味儿了。”


第1535章 三种社会主义
　　从潜科学部跳到了天下大势，朱济世的话题跳得厉害，但内容却让玛丽亚和楠本高子悚然而惊。
　　拿破仑三世死后不就是一场世界大战吗？难道马蒂尔德之死也会成为一场世界大战的源头？可是现在的大中华帝国已经不是1874年那会儿了。虽然经济实力比26年前增加了几倍，人口也超过了10.5亿，钢铁年产量突破了5500万吨，煤炭更是突破了10亿吨，石油也高达4800万吨。绝对有碾压整个西方世界的实力。但是拥有碾压西方的实力，却不等于有碾压西方的动力。至少在大明帝国本土，扩张的冲动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眼下占到大明帝国人口多数的无产者们认为，他们没有从上一次的大扩张中得到应有的利益。就如中华社会党领袖康有为在他的《大同论》中所言：大中华虽有地球之半，但是却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贫者十之八九，富者十中无一，对外用兵扩张所得之利，全数为富豪权贵所有，贫民百姓，一无所得！其窘困犹胜于往昔！
　　玛丽亚和楠本高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玛丽亚整理了一下思路，试探着道：“太上皇，如今大明的内部可不大稳定，而且大部分老百姓都不大支持打仗……”
　　大明的义务教育已经实行了四十多年，年限也从一开始的4年增加到了现在的9年。成功的教育出了一代又一代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无产阶级新青年——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大明和历史上这个时代的日本一样，是个工业化穷国，倒是可以用军国主义去忽悠他们。但是眼下半个世界都姓朱了，还是油水最多的那半个，老百姓日子再不幸福，可就只能从内部找原因了。
　　朱济世赞同的点头，“是啊！蛋糕已经够大了，如何分配好的确是个问题，这是大中华帝国的隐患。朕的老朋友恩格斯在英国推行的那一套就比较成功，不过未必适用于大明帝国……恩格斯的那套路子搞下去就是民富而国不强，对于英国这样对世界霸权完全失去兴趣的国家或许合适。但是大明和大中华却不能如此行事，因为我们现在是世界霸主了。”
　　英格兰和苏格兰社会主义联合王国在失去了全部殖民地和爱尔兰之后，绝大部分英国人的生活水平却比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大大提高了——恩格斯的社会主义在英国又一次取得了成功！
　　通过公平而兼顾效率的土地重分，社会主义英国成功的建立起了一个以中型家庭农场为基础的新型农村。在英国农业合作总社的帮助下，英国的200万户中农不但自己过上了毕竟富裕的生活，还成功养活了超过2300万的城市人口，还为英国的纺织工业提供了50％的羊毛。绝对能称得上成功。
　　而英国大部分的城市居民，也比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生活的更加美好。失业问题似乎完全得到了解决，也没有什么人挨饿，童工现象已经不复存在，城市也变得干净整洁，绝大部分的英国城市居民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住房。
　　退休金、8小时工作制、双休日、免费教育和医疗、可以用低价获得的住房，还有一人一票的普选权。之前英国人民想都不敢想的福利和权利在他们失去世界帝国后竟然全都拥有了！
　　而他们失去的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殖民地和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还有几千个拥有了大英帝国绝大部分财富的大资产阶级——当然，社会主义英国并没有废除私有制，这个国家的社会主义是英国特色的，同时也是恩格斯式的社会主义理论的又一次成功实践。
　　大资产阶级和大地产主在目前的英国都是受到遏制的，遏制的方法是高额累进税和革命选举委员会（委员是由全体公民抽签产生的，专门负责监督选举和排除代表大资本利益的候选人）。前者可以从经济上遏制大资产阶级和大地产主，后者则从政治上遏制他们的影响力，确保选举不被金钱操纵。因此英国的大型工商企业几乎全都是国有的。
　　而中小型的私人企业，在社会主义英国则是受到鼓励和扶植的。中小资产阶级参与政治的权利同样得到保护，他们甚至拥有代表自身利益的政党——英国自由民主党，这是仅次于英国社会党的英国政坛第二大党。
　　顺便提一下，现在社会主义英国实行的是多党制，该国的议会选举绝对是玩真的。而且标榜社会主义的党派也有两个，温和的英国社会党和激进的英国民意党。前者是英国的执政党，二十多年来的政绩斐然，得到了大部分英国选民的支持。而后者则是赞同俄国民意党的世界革命主张——认为必须集中财力、物力建立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以便通过战争消灭帝国主义，实现全人类的解放！而且民意党还认为保留私有制就是保留资本主义，拥立威廉五世（在德意志帝国称威廉二世）就是投降帝国主义……
　　不过民意党这种激进的观点在吃够了世界大战苦头的英国民众中的市场有限。因为他们已经尝过称霸世界的味道了，不想再尝第二次了，不管是以什么名义。而且和德意志组建共君联盟后，英国的国家安全也有了保障，不必再维持大陆军或是大海军，只需要一支小而精锐的陆军和一套国民动员体系就足够保护国家了，可以将绝大部分的财力用于改善民生。所以英国民众对于一直呆在柏林几乎很少来伦敦的威廉五世国王居然是颇为拥戴的。
　　而民意党统治下改名叫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俄国，虽然也是社会主义，但是和英国社会主义却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斯拉夫民意党（原来的俄国民意党）是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唯一政党！
　　原来的俄国社会革命和俄国社会党在俄国革命取得成功后被先下手为强的民意党强行吞并。民意党的总路线就是世界革命和革命到底！在涅恰耶夫看来，俄国革命、美国革命和英国革命只是世界革命的开始！而首先取得胜利的三个社会主义国家应该集中全力发展重工业以增强国力，随时准备向国际帝国主义宣战。
　　而在国内的经济路线上，民意党则坚持消灭私有制和以农村公社为发展社会主义经济的基础。革命胜利后不久，民意党就宣布实行土地国有，并且将所有的农村公社都纳入了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农业合作总社的管辖之下。而且还实行了农业集体化，但是眼下斯拉夫联盟的外部环境却好于苏俄，涅恰耶夫版农业集体化的代价也小于斯大林版，而斯拉夫工业化的过程也远比苏联要顺利。有英美两个已经实现了工业化的社会主义国家作为外援，可以非常容易获得工业社会和技术。而且国土面积的大为缩小，对于建设和管理来说未必是坏事。毕竟在斯拉夫联盟所能控制的土地上并不缺少工业化所必须的煤炭、铁矿石和石油。
　　不过在国内政治上，民意党的路线和历史上的布尔什维克倒有的一拼，在革命之初就对俄国国内的反动势力，包括贵族、地主、资本家国东正教神职人员进行了最严厉的镇压！而在革命初步取得胜利之后，民意党又开始了一轮一轮的肃反和内部清洗，同时又大力神化涅恰耶夫，最终确立了涅恰耶夫伟大领袖和绝对领袖的地位。
　　除了英俄这两种看上去截然相反的社会主义之外，这个时空的社会主义还有一个美国模式。
　　美国革命在三个社会主义国家中是最早取得胜利的，但是美国的革命基础却是最薄弱的，实际上没有多少人真懂社会主义。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有走出自己的道路，而是从欧洲取经——同时取来了恩格斯版的英国式社会主义和涅恰耶夫版的俄国式社会主义。一开始执政的是美国社会党，实行的路线和英国差不多，民富而国不强。人民生活倒是迅速得以改善，工农业也迅速恢复元气。
　　但是美国的俩邻居，东华和北华却发展的更快！二华的人口数量和工业实力总和在不到10年内就大大超过了美利坚，让美国人再一次感到了亡国灭种的威胁。于是民意党又当选执政，而美国民意党的领袖上台之后想学涅恰耶夫搞肃反，结果持枪的美国人又不干了，一边武力抗拒，一边上街游行反对民意党。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的军队也不受民意党控制，结果美国民意党只得让步。宣布大赦，然后又高举富国强兵的旗帜，走上了一条介于社会党和民意党之间的路线。


第1536章 维护者和破坏者
　　玛丽亚·克莱门蒂娜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虽然已经八十岁出头，但是这个女人的思维仍然异常清晰，没有一点老年痴呆的征兆——朱济世的头脑也同样敏锐，他现在闻到了战争的味道，也就意味着战争多半正在走来。
　　“世界的和平是建立在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合作的基础之上的……”玛丽亚·克莱门蒂娜试着分析道，“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都是疆域辽阔，资源丰富的世界帝国，是世界秩序的维护者！”
　　朱济世赞同的点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大中华是世界老大，罗马是老二。照理老大应该不遗余力打击老二以防止其做大，朱济世和宣武皇帝朱国雄也一度打算采取这样的外交政策。不过最后他们却改弦更张，采取和罗马合作的政策。这里面当然有几十年来一贯的亲法思维在起作用，但是更重要的还是朱济世非常清楚罗马帝国的潜力有限——被拿破仑三世和拿破仑四世整合的那些欧洲国家在后世被人称为欧猪五国，意呆利、希腊、西班牙、葡萄牙和爱尔兰全到齐了！这样的老二一万年都当不了老大！所以朱济世也就懒得再起事端了。
　　而之后二十多年的世界局势仿佛也证明了这一点。带领着欧猪五国的罗马东帝国发展缓慢，重工业方面的实力非但比不过德国和美国，甚至还被墨西哥领衔的罗马西帝国给赶超了——从1890年开始，罗马东帝国的钢产量、煤产量和船舶产量就少于西帝国了。实际上，要不是靠着西帝国的工业实力，罗马帝国老二的位子早就不保了。
　　而且随着拿破仑四世陷入欧猪五国带来的发展泥潭，他称霸世界的雄心也渐渐泯灭。转而成为了大中华帝国的合作者，共同维护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世界秩序——毕竟罗马帝国自己也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获益匪浅，不仅大致恢复了古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的疆域，而且还在大英帝国崩溃后接管了除马达加斯加之外的全部英属非洲地盘，确立了罗马在非洲的统治地位。稍后朱胡安又平定了南美，恢复了罗马在南美除新日本外的绝对支配地位。有了这样一个庞大的世界帝国，法兰西上下都心满意足，人人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但是马蒂尔德一死，罗马东西帝国的离心将会加剧，这就给了德意志、斯拉夫和美利坚联手破坏西方世界秩序的机会。”玛丽亚·克莱门蒂娜道，“除非拿破仑四世让墨西哥王接任恺撒。”
　　“拿破仑四世似乎准备委任他的儿子新法兰西王为恺撒。”楠本高子道。
　　她在神盾卫的事儿虽然不多，但是消息却非常灵通——潜科学司是有权在大中华帝国之外建立情报网络的，收集各方面特别是科学技术方面的消息就是他们日常工作的重点。在神盾卫的其他部门看来，这个潜科学司其实就是一个搞科技情报捎带着处理稀奇古怪事件的部门。
　　高子道：“拿破仑四世在马蒂尔德第一次中风后已经下令将西帝国首都的一些机构做好迁往新奥尔良的准备了，包括西帝国科学院和西帝国大学也将会迁移。我们在这两个机构中埋伏了内线。”
　　玛丽亚皱眉道：“这是迁移西帝国首都前往新奥尔良的征兆，新法兰西王路易今年已经有22岁了，勉强能处理西帝国的事务。现在就不知道墨西哥王的态度，万一他……”
　　“胡安未必想当恺撒，可是墨西哥财团却想推他出来当这个恺撒。”朱济世摇摇头，笑了起来，“所谓的罗马帝国在经济上早就变成两个国家了，如果胡安有意角逐恺撒的位子，天下就该大乱了。”
　　如果说拿破仑三世和马蒂尔德一世共同打造的罗马帝国有什么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双本土”的存在了。不仅法兰西和意大利被当成了本土，墨西哥也被当成了帝国本土进行建设。而在美利坚失败之后，大量的美国资本涌入墨西哥，形成了墨西哥财团，也让墨西哥一跃成为工业强国，并且在罗马西帝国形成了墨西哥工业国和其他诸国农业国的组合——西帝国诸国实际上变成了墨西哥的殖民地！
　　“墨西哥王不会那么快跳出来的，”玛丽亚道，“这些年他变得更加沉稳了。”
　　朱济世摇头，“但是他也不会像马蒂尔德那样支持罗马帝国了……没有墨西哥王国的支持，罗马帝国的力量就不足以压倒德意志和斯拉夫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德意志和斯拉夫就会对奥地利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下手了！”
　　根据上一次大战后德意志和俄罗斯签订的和平条约，乌克兰西部的大片土地都割让给了德意志，但是德意志帝国并没有要走紧邻着俄属乌克兰西南部，和奥地利帝国接壤的比萨拉比亚省（后世的摩尔多瓦），而是将其留给了俄罗斯也就是现在的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从而让斯拉夫联盟拥有了南下巴尔干的通道。这样的安排一看就知道是俾斯麦的手笔，目的就是要把斯拉夫联盟引入巴尔干去和德意志共同瓜分奥地利帝国——当然，也可能是联合奥地利帝国一起对付斯拉夫……总之，要让这两个国家接壤。
　　“大中华和罗马都是吃饱了的狮子，现在只想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朱济世轻轻叹息，“而美利坚、德意志和斯拉夫三国，虽然社会制度不一样，却都是饿瘪了肚皮的饿狼，眼睛都绿了……要不是顾及朕和马蒂尔德，他们早就联起手来扩张了！现在马蒂尔德已经不在了，朕又能剩下多少年？”
　　“太上皇身子骨硬朗，起码能活100岁！”楠本高子接过话说道。
　　“活到100岁，也不过是再欣赏一场世界大战罢了！”朱济世微微摇头，他今年已经82岁了，身体倒真是不错，100岁或许真有可能。不过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活到100岁，也不可能再让这个世界保持18年的和平了。
　　因为当今世界的局势，就是两个守着一大堆富庶地盘的超级大国对上三个快穷疯了的工业化强国。和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局面几乎如出一辙。
　　现在英德共君联盟、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这三方的工业化基本已经完成，强大的工业生产力急需寻找海外市场和原材料。可是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无主”的土地。
　　大中华帝国和罗马帝国的版图是如此的辽阔，甚至超过了历史上的日不落帝国，几乎将全世界的欠发达的富庶土地都据为己有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两大世界帝国自然失去了进一步扩张的冲动，而将主要精力转到了内部，处理因为急速扩张带来的种种消化不良的问题。罗马帝国的主要问题是无法形成罗马民族和东西帝国的离心，使得罗马变得大而不强。
　　大中华帝国倒是既大且强，无论工业、农业和人口都强大到了足以碾压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地步。但是大中华帝国的内部特别是大明帝国的内部问题，也到了让人头疼的地步。而现在的内部问题，已经不再是民族矛盾或是资源、土地不足了，而是资本主义经济经过50年高速发展之后，积累起来的阶级矛盾！
　　简而言之，就是扩张和经济发展的利益被少数人占有——包括资产阶级、贵族，以及一部分移民海外富庶之土的平民，都是得利的。但是大部分的大明百姓，却没有得到太多利益。这也是大明社会党在这几年势力日大和大明工人运动愈演愈烈的原因。
　　而且大中华诸国之间的矛盾也在累积，特别是大明帝国和东华王国的明争暗斗，这二十多年里就没有停止过。随着东华人口的不断增加和北美五大湖周边工业资源的开发利用，东华王国的工业化步伐也在10年前开始加速。虽然在轻工业上因为人工价格比较高昂而无力和大明竞争，但是以钢铁、采掘、机械、电力、石油化工为代表的东华重工业却已经发展到了足以和大明重工业相媲美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之下，大中华帝国再要想如二十多年前一样，变成一架团结一致而且威力十足的战争机器已经变得非常困难了。一方面，作为大中华核心的大明帝国没有了对外征伐的动力；一方面大明帝国也不希望东华在下一次世界大战中进一步做大，彻底吞并美利坚甚至更进一步吞并新法兰西。要真到了那一步，东华可就是南北美洲的主宰了。
　　“太上皇，要不要给紫禁城挂电话，让皇上过来？”看到朱济世沉默着不说话，楠本高子小声地发问。
　　“不用了。”朱济世摇摇手，“都八十多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朝玛丽亚笑了笑，“去给皇帝打个电话，告诉他朕打算在元旦之后去出洋游历，让他安排一下。”


第1537章 胜算几何？
　　温泉宫，小春园。
　　这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暖房，坐落于温泉宫的御花园之中。暖房外面一片银装素裹，暖房之内却春意盎然。
　　红的是花，绿的是叶，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嫩红色的枝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好不欢快，丝毫不知自己已是笼中之雀。
　　朱济世漫步于草木之间，虽然已经八十几岁高龄，但是身体一向健硕的他仍然不需要拐杖助力，更不要让人搀扶。不过岁月还是无情侵蚀着这位太上皇帝的身体。看看跟随在朱济世身边的侍女、选侍大多人老珠黄就知道了——当然，仅仅是大多而已……
　　而且这两年来，朱济世不仅对女人的兴趣下降，对于政治的兴趣也不如以前，大半的精力就寄予山水之中，或是游历四方，或是摆弄自家的园林，倒是乐在其中。
　　望着满园的姹紫嫣红，草绿水清，朱济世也是心怀大畅，步履更是轻快了许多。
　　大明天子朱国雄紧随在身侧。他是得知马蒂尔德死讯后从紫禁城赶来的，马蒂尔德虽然不是朱济世的后妃，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女人在朱济世心目中是有些分量的。
　　瞧着朱济世的心致不错，大明天子才放下心来，试探着问：“父皇，是不是要追封马蒂尔德为太皇皇后？”
　　“胡闹！”朱济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你有不是不知道罗马公教的规矩，要是马蒂尔德信摩门教，朕早封她当太皇皇后了。”
　　朱国雄恭谨地点点头，他也就是做个姿态，并不是真要追封马蒂尔德。“父皇，墨西哥王的电报上问，准备派谁过去代表您参加葬礼？”
　　“马蒂尔德的葬礼……就由朕亲自去吧！”朱济世说着，轻轻叹息一声，“已经有二十多年未见，没想到竟然是天人永隔。”
　　朱国雄知道朱济世是想去见见朱胡安，可能还会和胡安讨论一下墨西哥王国以及罗马西帝国的未来。
　　朱国雄想了想，又说道：“父皇，不如让邦安和亚历山德拉陪您一块儿去墨西哥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朱邦安是他的长子，生母是德川家的庶女，现在是皇妃的身份。而亚历山德拉就那位被涅恰耶夫“打败”的前俄罗斯女皇，现在的西伯利亚王国女王，两年前嫁给了朱邦安。不过婚后的亚历山德拉女王和丈夫却一直住在繁华热闹的应天——这位年轻貌美的俄罗斯少妇完全被应天这个大城市迷住了，根本不肯回西伯利亚的秋明去。
　　“亚历山德拉是女王啊……秋明那边不要紧吧？”
　　“没事儿，有斯托雷平秉政，西伯利亚王国出不了什么事儿，毕竟人心在那里摆着。”
　　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雷平是西伯利亚王国的首相，政治方面的才能非常突出，将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管理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西伯利亚王国的民生也大大好于斯拉夫联盟。这些年里，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俄罗斯人从乌拉尔山区逃到西伯利亚王国的地盘上来，倒是大大教育了西伯利亚的白人……
　　“人心？你就不担心斯拉夫联盟的红军打过来？斯拉夫联盟老百姓的苦可没白吃，这个国家已经强大起来了！”
　　西伯利亚王国是民富国弱，而斯拉夫联盟却是民穷国强。工业，特别是和军工相关的重工业畸形发展，国中又不停备战，摆明就是要打仗的。
　　“就算涅恰耶夫要打仗也不会挑西伯利亚先下手的。”朱国雄道，“西伯利亚一开打就是烂仗，没个几年不算完，斯拉夫联盟可拖不起。”
　　朱济世这时已经走到一张西式小圆桌旁，自有侍女替他和朱国雄摆好椅子，父子两人相对而坐，又有人端上清茶两盏。
　　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朱济世道：“雄儿，听说现在的国民都不大愿意打仗了？”
　　“也不能说不愿意，只是人心思安，想过太平日子罢了。”
　　国民不想打仗的原因很复杂，人心思安不过是套话而已。朱济世虽然年老，但是绝对不糊涂。世界大战的爆发是有其必然性的，上一次世界大战中收获颇丰的国家固然不想打，可是输红了眼的和饿瘪了肚皮的国家却已经磨了20多年的刀，可不会因为中国人不想打就不打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中华亿兆百姓不愿意打仗，你这个皇帝却不能不做准备。”
　　“儿臣知道的，”朱国雄喝了口茶，回答道，“大明和大中华诸国这20多年来也一直在准备，如今不说万全，总有9成胜算！”
　　“胜算在哪里？”朱济世淡淡地问。
　　“首先当然是工业，20多年前大明就是全世界工业最强大的国家，如今大明的工业对上任何一个列强都有压倒性的优势，即使对上半个世界也不落下风了。”
　　朱国雄说的仅仅是大明，一个7亿人口，二千多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国。如果算上其余大中华国家的工业，压倒另半个世界的工业，至少在规模上是毫无问题的。只是战争并不是单纯比较工业规模大小，工业规模较小的国家也不是没有一战的力量。否则另一个时空的日本帝国就不会去偷袭珍珠港了。
　　朱国雄继续对父亲道：“其次是海陆军上的准备。大明海军的总吨位世界第一，是超过罗马和德国总和的。正在建造的宣武级战列舰的空载排水量高达43000吨，满载排水量超过50000吨，装备3门3联装410mm主炮，最大航速高达28节，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原计划准备建造4艘，现在准备再追加4艘。
　　我大中华的陆军实力也冠于全球，常备兵力在500万以上，而且还能随时动员到1000万以上。另外，我们大中华帝国还有几种非常强大的秘密武器，包括装甲战车和飞机，还有专门用来搭载飞机的航空母舰，以及用于快速投放兵力的飞艇……”
　　过去的20年可以说是全球备战的20年！秘密武器的开发和生产都是各国战争准备的重中之重。已经在全世界初步建立霸权的大明帝国自然不会忽视先进武器的开发。而朱济世也没有忘记通过朱伊莎开金手指——包括装甲战车、飞机和航空母舰，还有正在进行中的最绝密的原子弹工程，都是看不见的朱氏金手指在悄悄指明方向。
　　当然，也有一些朱济世金手指外的秘密武器被开发出来。譬如飞艇现在就成了个大热门——因为上一次世界大战中，大中华帝国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迅速向北美投放兵力。虽然海运的规模可以很大，但是速度毕竟有些缓慢。如果能利用大型飞艇顺着西风带飞往北美，理论上可以比海运节省90％的时间。
　　所以，当大明陆军部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就开始研究制造跨洋飞艇的可能性。而在第一款有实用价值的内燃机出现后，大明陆军部就立即投入巨资进行大型飞艇研发。
　　到1899年底，已经开发出十几个型号的大小飞艇，最大也是最新的型号是1898年6月完工的南海号，总长度达到250米，使用铝合金骨架和巨型绵制气囊，体积超过20万立方米，装备4台特拉斯12号柴油引擎，总共拥有1200匹马力，在顺风的情况下可以用超过150公里/小时的时速飞越太平洋，有效载重量可以达到25吨。如果换算成全副武装的士兵，大约就是两三百人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是不错了，但是考虑到这艘飞艇的造价和用于给飞艇提供浮力的氢气的易燃易爆性——大中华帝国所属的东华王国倒是出产安全的氦气，但是产量非常有限，根本不足以供应想象中的“成千上万”艘体积堪比战列舰的大型飞艇，而且氦气的浮力也不如氢气。因而大明的飞艇研发仍然是以氢气为主的路子，现在被制造出来的大型飞艇都是个漂浮的炸弹……
　　朱济世当然是知道历史上的“兴登堡”号灾难，但是大明皇帝朱国雄和太子朱邦世对飞艇的兴趣却非常大。朱济世劝说了几回也打消不了他们制造大型飞艇的想法——毕竟朱济世开创的大帝国实在太庞大了，任何一种可以让人和物品快速流动于帝国各地的技术，对于国家领导者们来说都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哦，工业、军队和武器都准备好了。”朱济世没有再和儿子讨论飞艇的事情——在他看来，没有一两次刻骨铭心的教训，朱国雄和大明陆军部的高官们是不会意识到飞艇的危险性的。“那么，我们就能靠这些去打一场世界性战争了吗？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出了社会主义美国和社会主义俄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会打出一个社会主义中国吧？”朱济世顿了一顿，悠悠道，“最近国中人心似有不稳，雄儿你可有应对之法？”


第1538章 人心、贸易和战争
　　一听到老爹提起“国中人心不稳”，朱国雄忍不住就皱眉头，“父皇，其实不是人心不稳，而是人心不足。”
　　“人心不足？”朱济世笑了起来，“人心总是不知足……你我父子富有天下都不知足，下面的升斗小民，连块立锥之地都没有，又岂能知足？”
　　“豪门巨室广厦千间，升斗小民立锥无地”的说法在眼下的大明国内颇为流行，经常可以在报纸上看到。社会党、民意党甚至是在野的资产阶级政党（青年党或东林党）都拿这话堵执掌朝政的当权派。
　　“父皇，升斗小民无立锥之地的说法过了。”朱国雄苦笑着摇摇头，“我大明是有排屋提供给贫民的，每一对大明的夫妇都有资格在结婚的时候购买一次，现在最高的标准已经达到50平米（套内使用）了。”
　　“有50平米……倒是够立锥了。”朱济世呷了一口清茶，“只是老百姓不知道这50平米有多么宝贵。”
　　朱济世说话的时候，心中有些感慨——50平米的套内面积在后世差不多能安排出一套2室一厅，在上海、北京、香港这样的大都会，这样的房子是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努力奋斗都买不起的……而在眼下的大明，却是人人都有资格用2年半的平均工资买入一套，而且还可以分期付款！要是让后世困于高房价的国人知道这个时空竟然有这么便宜的房子，真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过是间破房子……”朱国雄轻轻转着茶杯，说的话倒是轻描淡写，他是不敢相信类似的房产在另一个时空会价值两三百万。“而且也是百姓自己掏钱买的，算不得什么。”
　　朱济世点点头，“说的也是，有些东西只有想要而得不到才觉得宝贵，如果人人都唾手可得，谁也不会珍惜。”
　　朱国雄笑了笑，“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些钢铁、洋灰、砖石而已。”
　　看来不仅是唾手可得的人们不知道珍惜，连随手给出去的大明皇帝也不知道这些房子的真实价值……从开始实行排屋政策的1860年代开始后150年，在整个大中华帝国，一共有超过3亿套住宅或宅地，就被政府随随便便低价卖给或分配给了民众！数百万亿的财富打了水漂，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虽然这个时空大中华的房地产业并没有因为朱济世和他那些儿子们妄图永远维持反动统治的私心而消失，在几个大都会还一度繁荣过，但是整个产业和另一个时空的繁荣发展是没有办法相比的……
　　“的确也不值什么钱。”朱济世也点着头。对于拿下半个地球分给儿子们的朱济世而言，钱早就不算什么事儿啦，甚至对于另外半个地球的兴趣也不大，如何安安稳稳的把江山社稷传下去，才是朱济世和他那些当皇帝当国王的儿子们最关心的事情——眼下可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赤旗已经飘扬在大西洋两岸，而大中华诸国又是资产阶级专政的帝国、王国，并非是后世对工农运动完全免疫的人民共和国。当权者如何敢在这样的世界大环境下去和老百姓计较几个小钱……呃，就算把应天府的房子炒到几万华元一个平米，每年卖地赚上10万个亿，对于朱济世和他的儿子们而言，也不过是个数字。万一逼出一场赤色革命，把自己送上断头台，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只可惜光靠一间排屋已经买不来人心了！”朱国雄叹了一口气，“这一二十年，大明的农业在东华、北华、南华农产品的冲击下总归有些萧条。每年都有好几百万破产农人涌入城市……这些人最容易被人蛊惑和利用了。”
　　和早些年涌入城市的贫苦农户不一样，现在三钱不值俩钱把乡下的土地卖掉进城来讨生活的，都是原本的中上农家。原本都是有二十亩、三十亩土地，有些还是书香门第，有些甚至是早年从龙举兵的“功臣”（都是小兵啦）之后，在上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日子过得还算逍遥。现在进城当了无产阶级，心理落差自然不小，就是满腹怨言也是可以理解的，被社会党、民意党一煽动就成了大明工人运动的主力军了！
　　至于那些早年进城的贫下中农的后代，因为在大城市里面接受了较高水平的教育，或者继承了父辈开创的大大小小的事业，许多都上升成了中产阶级甚至是资产阶级，就算还是在当工人的，也大多是收入较高的技术工人——现在可不是依靠自动化设备和简单劳动就能生产出廉价工业品的时代，技术工人远比后世吃香。
　　而且，大中华帝国的工业化是从第一次产业革命的末尾开始，完整的经历了整个二次产业革命，那些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工厂，那家不是把技术工人当个宝，将技术工人的培训当成事关工厂存亡的大事？因而那些技工都拥有不亚于白领的高工资，有些人甚至还拥有一丁点工厂股份，已经不算是苦哈哈的无产阶级了。
　　“过了这一关就好了。”朱济世顿了顿，又道，“这是工业化、城市化道路上的最后一道关口了，只要再熬个二三十年，一切就都安稳了……这些苦是必须要吃的。”
　　朱济世、朱国雄俩父子都没有提及实行农产品保护。因为现在冲击大明的农产品主要是来于东华、南华和北华。而这三国又是大明工业品的重要销售市场——大明工业，诸夏农业、矿业的产业布局，在大中华市场一体化的推动下，已经完全形成了。这不是用刺刀或是行政命令强制推动而来的，而是真正的市场选择的结果。
　　人口众多，各种工业资源也比较充足，大城市集中的大明汉地在完成了二次产业革命后所展现出来的生产力，是其余大中华诸国的工业很难对抗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余大中华诸国没有工业，而是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只有一些拥有明显资源成本优势的产业。
　　譬如东华的军火、钢铁、石化、有色金属冶炼、食品加工等行业依托资源或市场，才可以和大明本土的相关产业一较高低，至于其余的工业品，都是大明造的天下。
　　虽然在胡安的操纵下，东华政府一直很注重扶植工业。但是在大中华圈自由贸易的游戏规则下，工业资本总是会向成本最低而不是比较高的地方流动。无论胡安如何努力，他都没有办法和市场的力量竞争，除非把大中华市场给拆了。
　　而禁止北美的农产品输入大明冲击大明市场就是拆台的方式——哪怕东华、北华不采取任何对抗的措施，也会因为无法通过农产品获取足够的华元而减少输入大明工业品的数量。当然，大明的农民会因为农产品价格提高而获得强的购买力，以填补东华、北华市场缩水给大明工业带来的损失。同样的，东华、北华的农产品失去市场后，农业生产也会大大下降，大量的农业人口就会进入城市变成廉价劳动力，从而降低北美工业生产的成本。
　　这样，北美和大明本土就会变成两个相对独立的市场。而失去了相互依存的统一市场后，北美和大明本土就会日渐离心。
　　朱国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水，慢慢的说道：“儿臣知道的，大中华必须要有统一的市场，否则早晚会分崩离析。”
　　他可不想让北华、东华发展出自己的工业体系。没有强大的工业，朱胡安再会用兵也不可能挑战大明。而且靠出售农产品和资源就能过上好日子的东华人、北华人也不会跟着胡安去对抗大明。
　　“知道就好。”朱济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慢慢的问道，“皇儿，我大中华大概还有2、30年才能大安，想来涅恰耶夫和左尔格之流不会给我们那么久吧？”
　　“还有德皇威廉二世，”朱国雄皱着眉头补充，“威廉二世是不得不战了！”
　　“不得不战？”
　　“这几年德国的工业已经出现了过剩，波兰联合王国和瑞典联合王国的市场已经消化不了德国庞大的工业品产量了。而且俄国（斯拉夫联盟）的工业化初步完成，对德国工业品的需求也在减少。恩格斯先生生前设计的国际贸易规则，现在已经无法满足德国的需要了。而要改变德国在国际贸易中的不利地位只有发动战争！”
　　这个时代的国际贸易规则明面上是“易货贸易”，实际上则是几个大的区域自由贸易区之间的贸易平衡——大中华是一个，罗马和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再加上比利时、荷兰等欧洲小国是一个；德英波共君联盟、瑞典联合王国、丹麦和斯拉夫联盟算一个。另外，还有奥地利帝国、土耳其帝国、印度帝国这三个不大不小的独立市场，也都和三大自由贸易圈签订了易货贸易协定。
　　也就是说，各个自由贸易圈都是相对封闭而且自给自足的市场，圈外的商品很难进入……除非发动战争！


第1539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美国、俄国、德国会勾结在一起？”朱济世扬了扬眉，这是美苏德三国轴心？看上去很可怕啊！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非常平静，“会不会再加上胡安？”
　　朱国雄摇摇头，“现在的形势对墨西哥王有利，他是不会那么沉不住气的，除非拿破仑四世要动他在墨西哥的基业。”
　　朱胡安虽然死了母亲，但同时也去除了羁绊，可以完全将墨西哥王国的控制在手里了。而控制了墨西哥，就是控制了罗马西帝国大部分的工业和军事实力——这可不是历史上那个乱哄哄的墨西哥，而是站在失败的美国的肩膀上的工业化墨西哥！
　　另外，胡安在东华的影响力依旧。只要他下了决心，随时可以让东华王国再一次投入战争——无论大明皇帝朱国雄是否支持！
　　和正在承受工业化最后阵痛的大明不同，东华王国这个“天选之国”的条件实在太优越了——除了有一个不死心的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当邻居。所以在过去20多年里，东华王国发展的相当成功。
　　得益于战前和战时的宣传，整个大明的资本对于“天选之国”的热情极高。在战争结束后不久，东华王国就迎来了一轮又一轮的投资还有移民热潮——虽然东华王国还面临着第三次战争甚至是第四次战争。但是坚信大中华帝国霸权不可动摇的投资者还是很有一些，未来的战争在他们看来，更多的是投资机会，而不是风险。
　　至于大明国内的破产农民——如果他们不甘沦为大明的城市贫民，北美辽阔而富庶的大平原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向。相比之下，干旱的南华更适合发展畜牧业而非农业，可以承载的人口远远少于东华。
　　在资本、人口和市场都不匮乏的情况下，东华这个天选之国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走出了战后的困难时期，在战争结束后10年就重新成为大中华帝国之下人均收入水平最高的国家之一，和北华、南华、新日本并列！而在内燃机的时代全面到来之后，德州和加州的大油田又再一次为东华经济的起飞注入了强劲的动力。各种和石油开采、加工、运输相关的行业，在不到10年时间，就奇迹般的在东华的国土上发展起来了。到了现在，东华的工业门类虽然比较单一，集中于钢铁、石化、冶金、军工几个重工业领域，但是整体规模已经和邻国墨西哥不相上下。
　　如果东华和墨西哥在未来的战争中联手，拿破仑四世连一丝赢面都没有！这个波拿巴王朝的掌门人如果脑子不糊涂的话，多半只能用优容怀柔的办法稳住胡安……
　　“父皇，拿破仑四世昨天晚上和多蒙托维奇公爵密谈了半个晚上，他愿意保证墨西哥王对墨西哥的权益，同时还愿意将古巴和牙买加划入墨西哥。”
　　朱国雄看着父亲，说出了他的密使多蒙托维奇公爵和拿破仑四世在凡尔赛宫密谈的结果——这个多蒙托维奇公爵是西伯利亚王国驻巴黎的大使，本来和朱国雄没有太多交集，不该成为他的密使。
　　但是这位西伯利亚王国公爵有一位极漂亮而且颇有才华的女儿名叫亚历山德拉·米哈伊诺娃的，原先是亚历山德拉女王的侍女，在女王嫁给朱邦安之后，被朱邦安“献给”了老爹朱国雄当了选侍，而且还颇为得宠。这就一下拉近了朱国雄和多蒙托维奇公爵的关系……有些不方便由大明大使出面去和拿破仑四世讨论的话题，就由这位多蒙托维奇公爵出面试探了。
　　“多蒙托维奇公爵还报告了一件事情，霍恩洛厄亲王秘密访问了巴黎。”
　　霍恩洛厄亲王的全称是克洛德维希·卡尔·维克托，霍恩洛厄·希灵斯菲斯特，是霍恩洛厄王室的成员。还曾经担任过巴伐利亚王国的首席大臣，目前则官拜德意志帝国宰相，是俾斯麦的继任者。
　　“德国宰相秘访巴黎……多蒙托维奇公爵还能打听到那么秘密的事情？”朱济世淡淡地道。
　　“应该是拿破仑四世想让多蒙托维奇知道的，”朱国雄想了想，又道，“看来德国对罗马表示了支持。”
　　在过去的20年，德意志帝国和罗马帝国之间的暗斗固然没有停止过，但是在表面上，特别是在面对大中华帝国的时候，这两国却是始终保持一致的。就像后世中国、俄国对待美国一样。当然，德国和罗马之间的矛盾并不比它们同大中华之间的矛盾小多少。罗马认为自己是西方世界的领袖，和大明在东方的地位一样。可德意志帝国却不会自认为是西方的东华，而是跃跃欲试想取罗马而代之。
　　另外，眼下原子弹这种超级大杀器还没有出现，那位提出相对论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还在应天济世大学念书呢。而在没有核威慑的情况下，后发的德意志帝国完全可以通过一场战争取代罗马的地位，同时夺取罗马在非洲的殖民地——经过20多年的发展，德国的工业已经出现了过剩的苗头，而且随着石油时代的来临，缺乏石油已经成了德国工业持续发展的瓶颈。因而德意志帝国走向扩张已经在所难免！现在不确定的就是德意志帝国的扩张方向会在何方？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德国是想让罗马领头和我们在美洲对抗！如果罗马取胜，德国就会向阿拉伯半岛和印度扩张。如果我们在美洲取胜，德国就会取代罗马成为西方世界的领袖，非洲自然是他们的地盘。”
　　朱国雄顿了下，分析道，“不过拿破仑四世也不傻，他想和我们联手压制……压制胡安，避免罗马帝国陷入分裂。”
　　说着话，朱国雄的目光在朱济世脸上轻轻扫过。如果没有“胡安问题”，现在的世界大概会平静许多。罗马帝国的团结应该可以再维持上几十年，而且大中华和罗马也不会有多少利益冲突。只要大中华和罗马保持友好合作，世界的和平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朕会去和胡安说的。”朱济世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马蒂尔德虽然不在了，但是朕还在……只要朕在一日，东华和墨西哥就不会联合起来对抗罗马。”
　　看了眼白发苍苍的老父，朱国雄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朱济世还能在世多少年？10年问题不大，20年……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能拖10年也是好的。”朱济世瞧了眼儿子，“你就好好用这10年稳住大明内部吧……但是10年之后呢？你想怎么安排美洲的未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朱国雄的目光中流露出凝重的神色，“父皇……北美的第三次大战将是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的灭国之战，甚至连新法兰西王国也可能灭亡！战后的北美洲将只剩下北华、东华和墨西哥三国。南美洲除了新日本王国之外，也将尽数处于墨西哥王的支配之下！”
　　“胡安父子将会称霸美洲！”朱济世看着儿子，“而且东华王国也不会再被美利坚所牵制。”
　　这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局面，而且很可能成为现实！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火一旦在美洲燃起，东华、北华同美利坚之间必然要分个你死我活。和上一次大战时的情况不同，东华、北华已经休养生息了20多年，两个的人口总和已经高达6000余万。加上墨西哥王国的4000多万，朱胡安的背后站着超过一亿人口。而且东华、北华、墨西哥三国的工业实力之和，也远远超过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甚至比德意志帝国都更胜一筹。而10年甚至20年后的东华、北华必然会更强大。到时候即使大明帝国带领东华、北华之外的大中华诸国围观，东华、北华、墨西哥也能靠它们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朱国雄沉默片刻，淡淡一笑，“墨西哥王和东华王毕竟不是一个人，而且墨西哥和东华的人种、文化、宗教、语言皆不相同。另外，胡安弟还用罗马公教仪式迎娶了波拿巴王朝玛丽亚·莱蒂齐娅公主为墨西哥王后……因为这件事情，东华王和墨西哥王之间的关系有些冷淡了。”
　　朱胡安的这场婚姻是政治性的，目的是改善自己和波拿巴家族成员的关系，同时希望生一个符合罗马公教规则的“合法继承人”。但是玛丽亚·莱蒂齐娅公主成为墨西哥王后也意味着朱邦羽的生母容氏失去了胡安正室的地位成了小老婆……这当然是自小在应天长大，深受中华文化熏陶的东华王朱邦羽很难接受的。虽然不至于让父子公开反目，但是想让朱邦羽和玛丽亚·莱蒂齐娅公主所生的墨西哥王在将来兄弟相亲是完全不现实的。
　　更重要的是，当美利坚和罗马在美洲败北之后，东华和墨西哥还能有什么共同利益可以让他们继续联合？


第1540章 这是不合理要求吗？
　　“皇上，这里就是最新的排屋区，称宣武新区，计划建造一万栋五层排屋，每栋可居住60户人家，每户排屋的面积（套内使用面积）都达到了50平方米，包括地价在内，每套排屋的总造价可控制在300华元之内，完全是普通三口之家可以承受的。另外，宣武区的马路、轻轨铁路、商业区、学校、医院和下水道等配套设施也将同时开工，整个宣武区开发项目总投资将会高达3.1亿华元，计划6年内全部完成……”
　　已经就美洲未来的安排和朱济世达成一致的宣武皇帝，这个时候已经返回了紫禁城，正背着手站在地图桌旁，不过地图桌上展开的却不是军用地图或世界形势图，而是一幅巨大的应天府城市建设规划图。刚刚当选的应天知府袁世凯正手持一支教鞭，在给朱国雄介绍着最新的城市建设规划。
　　“一万栋房子，一栋住60户人家，就是60万户啊！有那么多人？”
　　“有的，现在光是在应天府登记申请排屋的民众就已经多达25万户，每年还会再增加10万户，等到宣武区全部建成的时候，估计都不够分配了。”
　　朱国雄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袁世凯说的是事实，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明的人口开始向大城市集中。每年涌入应天、上海、天津、广州、武汉等五个府的人口就数以十万计。加上这五府百姓繁衍生息，五府户口增长速度之快，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随之而来的，除了就业问题，就是住房、教育和医疗卫生等三大难题了。而大明朝廷却从来没有智者想到将这三大难题推向市场，用产业化的办法将之从政府的负担变成财源滚滚的支柱产业——其实也不是19世纪的中国人比较笨，而是大明帝国的内外部情况不允许朱国雄当局这么干。
　　现在大明是内有社会党、民意党用合法的非法的手段把大明往社会主义的路子上带。外面还有东华、北华、南华、西华、新日本五个华夏大国在敞开大门招揽大明移民！现在除了大明帝国之外的华夏诸国已经拥有多达3.5亿人口，相当于大明帝国的50％。而且除大明之外华夏诸国的人口增长率在过去二十多年中遥遥领先于大明！大明的人口在世界大战后的二十多年间只增加了1亿左右，而其他华夏国家的人口则增加了整整2亿！
　　如果这个趋势维持下去，再过上二三十年，华夏诸国的人口总数很有可能超过大明！到时候大明领导大中华帝国的地位可就要遭受严重挑战了！
　　“应天现在有多少户口了？”
　　“户六百二十一万，人口两千两百五十五万（应天府的辖区比后世的南京市可大太多了）。”袁世凯不假思索地回答。身为民选的应天知府，所管辖区域最新的人口数据是必须时时刻刻牢记的。要不然在回答记者问题或是在议会辩论中说错了，这个洋相可不是一点半点。
　　“两千多万了……北华一国才一千万出头啊！”朱国雄摇了摇头，“人口怎么都跑到应天来了？我大明有两千几百万平方公里之地啊！”
　　“皇上，这些年农人破产失业颇多，在乡无依无靠，只能到大城市讨生活了，现在不仅是五大都市，汉地的省会城市同样人满为患了。”袁世凯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问题颇为让人头疼，议会里面的青年、东林、社会三党时常会因为农村日益凋敝的事情互相指责。不过指责来指责去，执政党也换了几回，照样一点办法没有。
　　因为大明汉地农村的凋敝，其实就是整个大中华帝国经济一体化后市场调整各国分工的结果。大明汉地人多地少，而且许多土地都已经开垦千年以上，地力耗尽，农业的成本自然高于北美、澳洲和南洋。
　　同样的，人口和产业的高度集中，让大明工商业大城市出产的工业品具有极强的竞争力，特别是轻工业品已经牢牢占领了大中华诸国的市场。
　　“陛下，人口聚集倒不是什么问题，只需多建排屋，妥善安置就是了。”左丞相李鸿章在一旁低沉着声音说道，“真正麻烦的还是民意党和社会党的非法活动！最近发生在应天府、上海府还有广州府的几次争取普选权的政治性罢工，都有社会党和民意党的人参与。而且神盾卫日前还破获了一个民意党的革命战斗小组，阴谋刺杀朝廷高官和皇帝陛下，实在是大逆不道！”
　　大明现在也有民意党了，当然是斯拉夫民意党的分号，走的是暴力革命和恐怖主义的路子，希望通过刺杀高官甚至是皇帝的办法推动大明的社会革命。不过刺杀来刺杀去大明的高官没有刺杀掉几个，倒是把中国民意党的革命家们一个个都折进去了。而且大明这里法度森严，没有什么好客气的，抓到的民意党头头大多送了性命，小喽罗也都流放西伯利亚了。
　　不过民意党的活动仍然在继续，只是转入低潮，行动也变得更加诡异。但是大明国内并不只有一个社会主义政党，民意党之外还有社会党。民意党走的是非法和恐怖的路子，靠打打杀杀闹革命。而社会党走的则是合法斗争的路线，罢工、抗议、选举，隔三差五还爆个料，揭露一下大明政坛的官商勾结的黑暗现状。而且在康有为当选了社会党主席后，这个党派的爆料活动就更加肆无忌惮，简直就是政坛毒药！
　　之前执政的济世青年党就因为被社会党揭发出涉嫌非法收受政治献金而解散议会，重新大选。结果还在选举中惨败，党的理事长梁镜泉也因为涉嫌违法收受财团献金和滥用政治资金在接受调查。
　　不过替代济世青年党上台的东林党内阁并没有因为社会党的爆料活动而心存感激——毕竟政治献金是如今大明帝国政客的最大“福利”，虽然大明议会通过的《政治献金法》对政客的政治资金管理运用有不少限制，但是漏洞也不少，凡是政坛大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
　　因而上台后的东林党和在野的青年党现在组成了围剿社会党的同盟，都想把这个高举着王朝社会主义牌子的搅局者清理出政坛——而且，这也是两党背后的大明各大财团一致的要求。在朱明复兴50多年后，传统的士大夫阶层已经不复存在，大明东林党也渐渐演变为和济世青年党雷同的资产阶级政党，代表的都是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的利益。而两党对于劳苦大众的态度，也是基本一致的，就是利用和压迫。在这两个政党的联手压制下，大明帝国选举仍然有纳税金额限制，绝大部分的劳动群众，都被排除在选民之外。
　　而中国社会党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就开始致力于争取普选权的斗争，还将自己打扮成了劳动群众的代言人。提出了8小时工作制，每周带薪休息日，集体合同，退休金，失业金，免费医疗，最低工资保障，扩大排屋面积提高排屋质量等等一系列不合理要求。还动辄以罢工抗议为手段，迫使当局让步。就在不久之前，社会党又宣布将在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举行大规模抗议请愿了！
　　这些行为已经踩了大明政坛的红线，东林党、青年党还有某些财阀自然想要给社会党敲敲警钟了。
　　“李卿，大逆不道之人自有司法裁判……不过社会党组织的罢工抗议，却是很难用司法打压的。”朱国雄冷冷地看了眼内阁左相张之洞。
　　他如何不明白张之洞将民意党恐怖活动和社会党的罢工抗议放在一块儿说是什么目的——虽然社会党的很多活动同样违法，但是违法是有轻重的，在皇城广场前非法集会和朝大明高官的汽车丢炸弹可不是一回事儿！后者逮着是可以判处死刑的，前者却极难用司法制裁。
　　一方面，请愿抗议本来就是大明公民的政治权利，紫禁城外还立有请愿钟，就是给大明公民敲的。按照以往的惯例，就算在抗议请愿过程中有过激的言行，也不会被严厉制裁。至于未经允许组织游行抗议和妨碍交通两项罪名对个人有些麻烦，但是对政党却不是回事儿——根据大明的相关法律，凡是政党组织的游行抗议，负责任的都是政党法人——顶多就是罚款、登报道歉和党魁辞职。
　　另一方面，大实行的是议会宪政。游行抗议并不是社会党一家的政治斗争方式，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都玩过这一套。所以大明议会根本不可能通过什么严惩游行抗议组织者的法案——这种法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来对付自己，大明的议员怎么可能那么愚蠢？
　　而唯一能把社会党彻底打压下去的办法，就只能请出大明皇帝和太上皇帝这两尊大神。然后发动皇室系统的财团、情报机构和军方的力量，将社会党抹黑成民意党一样的恐怖组织，然后就能大张旗鼓加以围剿了。不过看这位大明宣武皇帝的反应，显然不赞成用非常手段打压社会党……毕竟社会党的存在，对大明国内日益庞大的财阀势力也是一个制约。


第1541章 让步政策
　　“皇上，现在国际上并不安定，罗马帝国恐有内乱，德意志帝国又蠢蠢欲动，美利坚和斯拉夫也传出缔结密约的消息，我大明需早做准备。只是欲攘外，必先安内，此乃千古不变的正理。”
　　右丞相张之洞这时接过李鸿章的话题，换了个方向接着劝说起来。社会党当然是反战的，实际上，社会党的反战主张的确也代表了大明大多数劳动人民的利益。现在已经不是20多年前了，占有了半个地球的大中华帝国已经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和资源，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好这些地盘造福国民，而不是不顾一切扩张下去直到统一全世界。
　　不过，大明帝国的重工业巨头们却大多主战，毕竟上战场去送命的不是他们，而他们的工厂还会从军方手中得到不计其数的订单。上一次世界大战可是打出了不少工业巨子！另外，大明帝国的海军、陆军军官也都是主战的——不打仗军官们就只能拼爹熬资历，大部分人熬白了头发也就是个校官而已。要是一开战，光是陆军就要扩充几倍，晋升的路子可就一下子宽广起来啦！
　　“攘外必先安内！”朱国雄思索着说道，“不如同意社会党的某些要求？”
　　“万万不可，此先例一开，恐怕会助长不劳而获之风，使懒惰顽劣之刁民平白得益！”张之洞立即低声劝阻。“朝廷为政，当奖勤罚懒，而非反其道而行。”
　　张之洞的这个观点倒是和康有为针锋相对——后者认为资本家在剥削劳工是不劳而获，而劳工斗争只是为了拿回应该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劳动果实，是完全正当的。
　　“朕和太上皇帝的子女中也有不少人在不劳而获吧？”朱国雄瞥了张之洞一眼，幽幽地道，“大中华诸国拿年金的贵族加在一块儿有好几十万，他们似乎也是不劳而获？”
　　“这个……”张之洞被朱国雄问得哑口无言，完全不明白这位皇帝老子在说什么——大中华的贵族的确挺多，有封号和年金的就有三四十万！大中华诸国政府每年发放出去的贵族年金（包括皇帝和国王的年金）加一块儿都有好几个亿了。不过相比大中华诸国现在的财政收入，这些年金也不是太大的负担，而且其中不少拿年金的都是功臣或功臣之后，没有人家或是人家的老子，哪儿来大中华诸国今日的强盛？
　　“皇上，年金贵族都是有功于国，他们的年金是拿功劳挣来的，不是不劳而获。”李鸿章淡淡地说道。
　　“不错，”朱国雄点点头，“现在劳工阶级也在替自己和自己的后代争福利，他们能争到手的，就不是不劳而获。”
　　“争”和“挣”当然是两个意思，但是在朱国雄看来却是一回事儿。功臣们之所以可以坐享富贵不仅是因为于国有功，还因为他们手里有枪杆子，如果朱济世和他的儿子们太吝啬了，屁股底下的宝座怕就不稳了！
　　“此外，大明的各大财团每年都会拿出两三千个事少钱多的职位给退伍的海陆军军官，这些退伍军官是不劳而获吗？”朱国雄接着又问。
　　大财团拿出职位安排退伍军官是个潜规则，议会并没有通过相关的法律，但是哪家财团要是不肯拿出职位或者随便开除退伍军官，那就别想拿到任何政府或军方订单！
　　“皇上，这个是为了安抚军心。”右相张之洞皱着眉头说。实际上，拿出职位的还不仅是财团，青年党和东林党也会提高一些从政的机会给退伍的高级军官当黄金降落伞。
　　“花钱买平安而已。”朱国雄笑着说出了这个潜规则的本质。有功劳的军官们可以当贵族拿年金，可是和平时代呢？真能让千千万万的中低级军官辛苦一辈子啥也捞不到，最后靠几个“微薄”的退休金过完余生？真要这样，朱济世一死，朱国雄和他的国王兄弟们有几个能睡得着觉？
　　“皇上的意思是要花钱买个安内？”张之洞似乎明白了朱国雄的意思，眉头皱得紧紧的。“只是大明的劳工有几千万，一人涨一块钱薪水就是几千万出去了，一年怕是要多花十个亿啊……”
　　“张卿还有别的办法？”朱国雄瞅了眼张之洞。
　　别的办法当然是有的……比如派出神盾卫的特工去刺杀社会党主席康有为或者给康有为按个什么叛国卖国的罪名逮起来严办！只要除掉了康有为，社会党就算不树倒猢狲散，起码也能消停几年。
　　可是这个话张之洞是不敢跟朱国雄说的，更不敢把爪子伸进神盾卫。他不过是个大明有产阶级投票选出来的内阁右相，不是能操纵特务机关置对手于死地的独裁者！神盾卫要真的听了他的话去杀人放火，且不说朱济世和朱国雄会怎么想，就是大明的那些财阀头头们也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谁敢保证张大右相的特务不会跑到某个亿万富翁的家里面抄家拿人？这样的右相可比康有为还危险！
　　所以这个恶人只能由大明天子来当了……这可就不是王在下，而是王在法上了！那些富的流油的大明财阀们，真的会拥护一个随时随地能把他们抄家灭门的天子？
　　“我大明帝国的政治应该是有底线的，任何人都不能突破，包括朕本人！”朱国雄的声音已经放沉，“张之洞，朕知道社会党提出的都是不合理要求，这一次朕会将他们提出的所有请愿要求推到议会去讨论，现在东林党和青年党还占着80％以上的议会席位，否了它们就是。”
　　张之洞和李鸿章互相对视一眼，有皇帝的这番话，他们也算达到了一部分目标，对于各自背后的财团也能交代。不过谁都知道，社会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组织起新一轮请愿，就如当年英国宪政运动时那样，拖拖拉拉闹上十几年都没有一定的！
　　“不过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现在社会党提出的这些不合理要求，在东华、北华大多已经实现，在新日本和西华也已经部分实现了。”朱国雄淡淡的说着。
　　东华、北华和西华还有新日本的兵役一直很重，那里的人民随时要准备拿起武器参加战争。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中，仅是东华一国在战场上伤亡的官兵就高达一百多万，占到了战前东华总人口的10％左右！这样的人民自然是有资格得到一张可以给他们带来“不劳而获”权力的选票和各种福利。
　　而且这几个地广人稀的大中华诸国的轻工业并不发达，工业消费品都进口自大明，经济支柱不是依靠土地的农牧业，就是高度依赖资源的矿业、重工业，工人的工资和福利在成本中所占比例不高，自然能够承受较高的人工支出。但是大明的轻工业多是劳动密集型，人工开支占到总成本的比重较高，如果工资福利大幅增加，工厂的成本就会大增，如果不能将成本转移给消费者，工厂主的利润自然会下降。
　　“皇上，其实这些年我大明的工价已经涨了不少了。”右相张之洞低声道，“根据劳工部的统计，现在的平均工价比宣武初年涨了快有一倍了，再涨下去，工厂就要承受不住了……”
　　20多年工资上涨一倍，同后世沐浴在改革开放春风下的中国是不能比的。但是考虑到这20多年大明的通货膨胀率几乎为零——来自北美、澳洲的农产品和长期低迷不振的房价，还有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工业生产效率的提高和成本降低，都大大拉底了大明的通胀——这样的增长也不算太低了，不过还是远远比不上大明资本家所获得的利润增长幅度。以大明皇室基金所属的产业为例，1899年度的净利润总额已经突破了25亿华元，其中在大明本土实现的净利润就超过15亿元。比之20多年前翻了好几倍！而且皇室基金的利润增长，在整个大明来说也只算是平平。所以工厂承受不住工资上涨的话，朱国雄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朱国雄挥挥手，打断了正一个劲儿替资本家诉苦的张之洞，“好了，好了，商人们的生意好不好做，朕还不知道吗？他们不想给工人涨工资，不肯负担工人的退休金和失业保险还有医疗保险，朕都是能理解的。工人多拿一点，老板就少拿一些（工人收入增加会促进国内消费市场形成什么的都是宏观方面的，就微观而言，自然是将用工成本压低较为有利）。不过，大明朝廷现在能做的也就是依法行政，议会如果能通过什么压制工运的法律，朕是不会阻止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议会通不过那种得罪人的法，大明皇帝也不会出头当恶人。就只能让资本家慢慢的向工人阶级让步，多给点工资和福利了……


第1542章 不大和谐
　　从19世纪的最后几天开始，应天府市中心的皇城广场上面，再一次聚集起了社会党组织的游行请愿群众，人山人海的，把紫禁城的正门洪武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辆在眼下的大明帝国已经算不上新奇事物的天马牌小轿车沿着应天府的正阳门外大街，穿过正阳门，进入了人山人海的皇城广场，然后就没有办法再向前开了。驾车的司机只能回过头，对后座上一位穿着灰色呢子军服的三十来岁的男子说道：“爵爷，前面走不通了。”
　　中年男子摇下车窗玻璃，还没有等他探头出去张望，怒涛一般的口号呼叫声音就席卷而来：“王朝社会主义万岁！普选权万岁！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实行最低工资！”
　　那中年男子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年，只有六七岁的光景，肩膀上斜挎着书包，眼睛很大，看上去极其聪慧，似乎也被外面的口号声吸引。
　　“爹爹，外头那么多人，都是做啥的？”
　　“都是在瞎胡闹！不好好读书做工，就知道闹事！”那中年板着面孔对儿子说，“三伢子，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将来就和他们一样，没得好工作，没得好房子住，只好在厂里面做苦工！”
　　“晓得了，儿子一定好好用功，期末考试一定要考个前10……呃，前20名！将来要像太爷爷、爷爷和爹爹一样出人头地。”少年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做苦工，不过还是向老爹保证好好读书。他出身在军人世家，曾祖父毛仲民是开国功臣，祖父也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现在是大明皇家陆军的一位中将军长，父亲也是大明陆军的精英，现任陆军部军事科少校科员——这可不是没有前途的小官，而是陆军精英晋升过程中必由之路，都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才能出任的。
　　“好的，为父可记着你的话了，全年级第20名！”中年军官严肃地看了眼儿子，然后推开了车门，“下车，我们走着去皇城。”
　　“晓得了，父亲……”少年的脸色却有些哭丧起来了。他想说的是全班第20名——是在一共有40名同学的班级中，而不是在皇城公学一年级的四百多名少年中排到前20名——皇城公学里面从来不乏天才少年，朱济世的那些后代们大多挺会读书的，还有不少诗礼传家的勋臣的后代也都是读书料子，想要在那么多读书料子当中排到前20，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唉，又有人在这里集会了！汝为大哥，看来我们只能走着去上学了。”
　　此时此刻，两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年从一辆被堵在正阳门的有轨电车上走了下来，望了一眼皇城广场上的人山人海吐了口白气。其中一个操着浙江口音的十几岁少年苦笑着对身边的另一人说道。
　　“志清弟，这些穷人也是，有这点游行抗议的精力，不如去学点什么做点什么买卖，那才是正路啊！”被称为“汝为大哥”的少年穿着件做工考究的草泥马毛大衣，身后还跟着个高高壮壮的仆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而他身边的那名“志清弟”就显得寒酸多了。只是穿着单薄的皇城公学校服，更没有仆人跟随，自己背着个帆布缝制的书包。
　　“汝为大哥，其实这些穷人并不是不努力，而是这个世道不公平，累得他们终日劳作不得休息，所得却不够糊口养家。所以先父才创立社会党，出来替他们讲话。”
　　原来这少年是已故社会党主席，下议院议员蒋肇聪的儿子蒋周泰。他入读皇城公学的时候蒋肇聪尚在人间，家境也还不错。不过自打蒋肇聪去世，家境就一落千丈，连皇城公学的学费都付不起了，全靠他用功读书，得了奖学金所以才能不靠他人资助，继续留在全大明教育水平最高的初级中学（皇城公学初中部）读书。
　　而和他同行的富家子则是他在皇城公学的同班同学，广州高第许家的少爷，名叫许崇智。虽然也是打小丧父，但是高第许家却是广东有数的豪门，在朱济世攻占广州后不久就举族从龙。在大明的军、政、商三界都出过不少大人物，包括济世青年党创始人，前任左丞相许应骙伯爵。
　　不过两人现在的家境虽然差了不少，但实际上的阶级却是一样的，要不然许崇智和蒋周泰也不会成为好友。因为蒋肇聪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在社会党中的人脉、声望和辈份还在——中国社会党当然走的是大明特色社会主义，在社会党政治家之间结成师徒、盟兄弟关系是非常普遍的。
　　现在的社会党主席康有为就是蒋肇聪的“学生”，和蒋周泰是兄弟相称的！如果不出意外，一旦蒋周泰大学毕业，立即就能利用社会党的政治资源从政。先是工会律师，然后是工会领袖，三十岁前就能参选议员或公职，四十岁前走进帝国议会下院大厅成为议员是毫无问题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巡抚、尚书甚至是左丞相！
　　所以这位蒋周泰同学早就引起了“先知先觉”者的注意，甚至还有几位大明皇室里混得不如意的侯爷在打算把女儿（朱济世的孙女）许配给这个未来的议员和大臣……因而蒋周泰这个无产阶级在皇城公学是绝对不会受到歧视的。
　　在三位注定将有不平凡一生的少年赶着去皇城公学上学的时候。眼下的几个大明政坛风云人物却在洪武门内一间由御书房管辖的会议室内开始会谈了。
　　会谈的一方，是中国社会党主席康有为和几个社会党籍议员。而另一方则是刚刚被康有为爆料赶下台的济世青年党前理事长梁镜泉的孙子，御书房副大臣梁启超和内阁府秘书长谭嗣同，以及大明皇太子朱邦世。
　　“社会党的请愿书已经递交给了皇帝陛下，现在你们应该立即结束请愿，结束对皇城广场的占领！”
　　说话的是一身戎装的朱邦世，不知道是不是在心底里面羡慕朱胡安的赫赫武功，朱国雄没有按照自己的经历去培养接班人，而是把他送入了皇家军校少年班。这位34岁的皇太子殿下已经过了“陆军大学”、“省部幕僚”（就是毛三伢子他爹现在的位置）和“驻外武官”三个重要关口，目前担任了皇家近卫军的主任参谋，军衔是陆军中校，现在是以负责保卫皇城的近卫军代表的名义在和康有为等人谈话。
　　“太子殿下，外面的群众想知道陛下的答复，随后自会散去。”社会党主席康有为当然认得皇太子，他自己也是议会下院议员，和大明帝国最上层的人物都是熟人。
　　“南海先生，”回答这个问题的却是梁启超，他是御书房副大臣，递交给皇帝的请愿书是御书房代皇帝接受的，皇帝的答复也自然由御书房传达。“陛下认为请愿书的内容涉及修改法律，应该按照程序由议会提出，这是我大明议会宪政的原则。”
　　谭嗣同也道：“南海先生，贵党发动的此次请愿已经违反了《请愿法》和《游行集会法》，内阁和应天府有权动用军警清场。”
　　梁启超是踢皮球，谭嗣同是吓唬人——普选权的事情如果拿到议会去讨论，百分之一百通不过！因为按照目前的选举规则，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可以牢牢把持政权搞轮流执政。但如果实行普选，在劳工阶级中有巨大影响力的社会党将会获得大量选票，很可能会成为第一大党！至于动用军警清场……这是毫无意义的，这次清了还有下一次，反正谁也不认为普选权会通过几次请愿就到手。
　　英国的宪章运动斗争了十几年也没有成功，最后还是一场革命让英国的劳苦大众有了选票！至于东华的普选权，那也是东华老百姓用命搏出来的！所以康有为对于此次请愿的失败，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普选权背后涉及到的利益极大，围绕它展开的博弈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出结果。
　　至于进一步的司法制裁，他倒是一点不担心的。社会党不缺大律师，知道怎么钻法律空子。想要用司法去打压一个宪政制度下拥有广泛社会基础的大党，完全是在痴心妄想！所以康有为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他也不想和当局闹翻。
　　“是陛下降诏要我等散去吗？”康有为不等梁启超回答，就自问自答，“如果是陛下降诏，我等莫敢不从。如果没有天子明诏，我等还将继续抗争。”
　　‘这是要让皇帝降诏！’梁启超和朱邦世互相对视一眼，梁启超道：“天子已经离京，恭送太上皇出海巡游去了。”
　　“哦，天子不在京也能降诏的。”康有为微微一笑，“任甫，你不如辛苦一下，去天子驾前讨一张明诏，大年三十之前请愿就能结束了，这样咱们大家就都能过个好年了。”


第1543章 人生如梦
　　当马蒂尔德号皇家游轮离开应天府江南码头的时候，天开始下雪了。
　　不是柳絮一般的细雪，而是鹅毛般的雪片，还伴随着一粒粒的冰渣子，被西北吹来的劲风一把抄起，然后狠狠的砸在游轮的舷窗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不过船舱内却依然温暖如春，朱济世只是穿着件明皇色的丝绸长袍，背着手在观看雪景。
　　“雄儿，下诏吧，让皇城广场的人散了，这么冷的天……”
　　朱济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话道。
　　大明天子朱国雄就站在朱济世背后，他仰头看了看天，笑道：“父皇，儿臣离开应天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诏书了，只要天一下雪御书房就会拿去颁布。”
　　下雪就是个台阶，朱济世对于眼下社会党组织的请愿抗议是持中立立场的——社会党并没有提出反对皇室，也没有反对私有制，只是通过和平请愿替穷人说话，这和民意党的暴力革命是不同的。
　　而且朱大太上皇帝也认为穷人需要有政治上的代言人，否则国家大政就会被富人的代理人把持，就会不断倾向富人而忽视穷人的诉求。这样就会把穷人逼到民意党一边，走社会革命的路子。
　　“……嗯，做得不错。”朱济世点了点头，他的这个接班人在处理内政方面的才能远远高于他在外交和军事上的才干。眼下大明帝国的宪政体制其实是由朱济世草创，由朱国雄花了三十多年一步步完善起来的。
　　“雄儿，你是怎么看社会党的？”朱济世沉默了一下，又把话题转到了社会党身上。他是知道历史上是只有共产党才能得天下的，能成为最后的赢家，说明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是有顽强生命力的！
　　“父皇，儿臣觉得这社会党不能没有，也不能任由其做大掌权。”
　　“哦？这是为什么啊？”朱济世微微挑了下眉毛，回头看着朱国雄。
　　“因为社会党提的倡均贫富和提倡社会福利实际上是在让穷人不劳而获。如果让他们控制议会，组成责任内阁，实行均贫富建设所谓的福利社会，必然会让人民懒惰而不愿求富，进而事事仰赖国家。而国家财政也必然为福利所坏，事事以养民为先，而后无力维持海陆霸权，不复大中华之领袖。简而言之，社会党之国策必然造成人民安逸而国家衰弱。但贫弱之国不足以护卫中华，震慑蛮夷，民众之安逸又岂能长久？所以社会党的政策是舍本而逐末，短期内或许对民众有利，长期来看必然误国误民！”
　　“透彻！”朱济世吐出了两个字儿的评价，他是在后世的欧洲福利国家呆过的，自然知道什么是高福利病。“既然如此，雄儿你为什么不铲除社会党的势力呢？”
　　“因为铲除了社会党，国家就会被财阀把持，成为财阀压迫民众百姓的工具。民众劳苦而无所获，早晚必然会被民意党所惑，昔日俄罗斯之乱必将重蹈于大明！而且，财阀若把持国家，我大明皇室将之置于何地？为我大明皇朝千秋万代计，务必使异论相搅于朝廷、议会。所以社会党必须要存在，必须要去和财阀所支持的青年党、东林党斗争。”
　　“异论相搅……”朱济世莞尔一笑，这是传统的帝王术，朝堂之上必须要有不同的观点派别相互牵制，否则皇帝老子就会被人架空成了摆设。没想到朱国雄把这套办法用于议会宪政了。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过去议会里面是东林、青年二党相争。东林党代表地主士大夫，青年党代表资产阶级。但是现在地主士大夫早就和资产阶级合流，难分彼此了。所以东林、青年二党的观点也渐渐接近。而社会党代表的是劳工阶级，无论如何不会和东林、青年二党合流。而只要有这个社会党在，东林、青年二党和他们被后的财阀，就不敢把皇权当成透明的。因为只要皇帝一道圣旨宣布实行一人一票的普选权，社会党立即就会膨胀成为足以组成责任内阁的庞然大物！到时候东林党、青年党还有大明各大财阀的利益，可就统统要大受损害了。
　　而且社会党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来源于中下层的劳工，也只有仰仗劳工的支持，社会党的领袖才能出入议会、宫廷，成为响当当的政治家，这样才有了利用政治上的权力为自身牟利的资本……所以社会党只要没有取得政权，社会党政治家就只能老老实实代表劳工，即便收取资本家的利益，也不敢公开出卖劳工利益，否则失去了劳工的拥护，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雄儿，你能这样想，为父就放心了。”朱济世道，“不过有一点也记着了，我大明皇朝不要去当恶人，让东林党、青年党在议会里面挡着普选权就是了。我皇明还是要时刻关心天下庶黎福祉的。”
　　“儿臣明白的，儿臣知道怎么做渔翁，也知道怎么收人心。”朱国雄这时一指远处长江南岸栖霞山和宝华山之间的大片平地，笑着对父亲说。“父皇，那里就是宣武新区的工地，土地已经平整完毕，过了年就可以开工了。”
　　“哦，离开应天市区很远啊，有20多公里吧？”朱济世望着白茫茫一片的荒凉平地，皱眉道，“住在这里的人有办法去应天工作吗？”
　　“应天府会拨款修建轻型客运铁路，20多公里只需要半个小时车程。”朱国雄笑道，“其实住在这里的都是劳工，他们大多在江南区上工，不过10公里出头一点的车程。”
　　选择在栖霞山以东建立新区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现在应天府的地价越来越贵，稍好一点的地段每亩土地动辄上万，根本不可能用来建造排屋，所以只能在栖霞山以东购置廉价土地了。
　　“购地没有什么困难吧？”朱济世当然也知道地价高昂的问题——皇室基金可是从大明几大都市的地价上升中赚得盆满钵溢的。
　　“没有什么困难。”朱国雄笑道，“袁世凯挺会办事情的，他把将来宣武新区商业区最好的一批商铺补偿给了农人了，一铺养三代的道理谁不清楚？宣武区将来可有60万户人家，起码200万人口啊！而且他还同时寻了几个地方，谁先征集到全体农人的售地同意书就在哪里建宣武区。”
　　“这样就好。”朱济世满意地点点头。后世拆迁难、征地难他当然是知道的。而在眼下这个时空，征地拆迁同样不容易。所以大明的大都市往往会选择兴建新区的办法发展，而不是打老城区的主意。因而眼下大明的大都市往往像大饼一样摊得很开，占地极广，到了各个城区之间都要靠轻型铁路相连的地步。不过这种浪费土地的建设方式对占有了半个地球的大中华帝国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作为大中华核心的大明汉地早就定位于大都市、大工业和金融中心，根本没有什么耕地保护的概念，也用不着保护。
　　不过大明帝国这里却有一个后世中国所没有的“土地整理制度”。大明议会在二十多年前就通过了《土地整理法》，将全国土地的“规划权”收归国有。任何私人、法人，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和拆细大块农田。而且政府还有权在获得议会授权的情况下行使“土地整理权”——将细碎的农田用置换或的办法整合成连片的农场，以促进农业的规模效应，方便先进农具和农业技术的引入。因而大明汉地的农业并不是真正的凋敝，只是在进行痛苦的产业升级罢了。在大批农户破产进入城市谋生的同时，一个在阶级上可以归入资产阶级的大明的农场主阶级也在快速形成当中。
　　“父皇，如今美洲的局势有些不稳，不知道您……”朱国雄这时又将话题转向了国际局势。
　　朱济世却哈哈一笑，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提问，“朕已经八十多岁了……已经是垂暮之年，天下大势不是朕这把年纪该考虑的啦。美洲如何、欧洲如何，我大中华又该如何，就由你这个皇帝最后拍板吧。朕相信你这个皇帝的能力，更相信我大中华帝国有足够碾压一切挑战者的实力！”
　　他顿了一顿，又说：“朕现在就一个心思，周游大中华各地，亲眼目睹一下朕用一生时间所创立的大好河山。等朕去墨西哥参加了马蒂尔德的葬礼就开始周游……先去东华看看我们华人的天选之国，等到夏天就去北国游览，看看北华风光，看看西伯利亚的壮丽山河。到了秋天就去西域，去西华，去西清会会叶太后。等到天气再转凉，朕就去波斯走走看看，再坐船去印度巡游，顺便看望一下维多利亚，她也是朕的老朋友了，想当初朕和她初识的时候，我们还都是青年，一晃就是几十年，真是人生如梦啊……”


第1544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简史
　　“……罗马帝国恺撒马蒂尔德一世的去世意味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备战期的到来！虽然大中华——罗马合作体系在马蒂尔德一世死后的一段时间里仍然在发挥着一定的作用，维持着那个时代的世界平衡。但是谁都知道，罗马东西帝国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因为这种分裂是有着深厚社会基础的。早在拿破仑三世和马蒂尔德一世缔造法兰西世界帝国的时代，帝国分裂的种子就已经埋下。经过近50年的成长，法兰西的世界帝国早就已经从一个帝国长成了两个帝国。
　　无论在文化、经济、政治还是军事领域，罗马帝国的融合都完全失败了。在其成立后长达二十多年的岁月中，唯一维持这个国家统一完整的，就是波拿巴家族的血缘。而到了1899年12月16日，这唯一维持帝国统一的纽带也因为马蒂尔德一世的去世而完全断裂了。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奥古斯都拿破仑四世非但没有采取可以延缓帝国分裂的步骤——任命马蒂尔德一世之子，墨西哥王胡安一世为恺撒兼西帝国执政官。反而将既没有经验，又在西帝国缺乏根基的新法兰西王路易推上了他根本不能胜任的帝国恺撒的宝座之上。并且联合德意志帝国向墨西哥王施压，同时又以古巴和牙买加二岛为利诱，试图以此维持趋于分裂的帝国。虽然胡安一世在生父光复大帝的劝说下，采取了暂时退让的政策，但是罗马帝国分裂的大势已经无法阻挡。
　　而新法兰西王路易担任恺撒之后所采取的种种限制墨西哥发展的政策，诸如将西帝国首都迁往新奥尔良，将墨西哥海军置于西帝国执政府直辖之下，在墨西哥王国开征恺撒税等等，都加速了墨西哥王国的离心。
　　与此同时，欧洲的形势也在急剧恶化之中。在墨西哥危机中发挥了一定作用的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在1900年中向拿破仑四世提出了瓜分奥地利帝国的要求——作为德国在墨西哥危机中援助罗马帝国的回报。为了迫使罗马妥协，威廉二世还联络了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共同施压。而拿破仑四世的罗马东帝国此时已经失去了西帝国特别是强大的墨西哥王国的支持。无法利用西帝国的财力、物力和军力去压制德意志帝国的野心。
　　但是拿破仑四世还是清醒地认识到了维持奥地利帝国的重要性，断然拒绝的德皇威廉和斯拉夫联盟主席涅恰耶夫的要求。并且在1900年8月20日同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在罗马会面，缔结了《罗马同盟条约》，共同反对德意志和斯拉夫的野心。同年9月，依附于罗马帝国的黑非洲帝国和南非联邦（在大英帝国崩溃后，由开普殖民地和奥兰治自由邦、德兰士瓦共和国所组成，以拿破仑四世为君主）加入《罗马同盟条约》。1901年5月，在拿破仑四世‘交还埃及主权’的引诱下，土耳其帝国加入《罗马同盟条约》。至此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罗马阵营’完全成型。
　　拿破仑四世组织‘罗马阵营’的行为激怒了威廉二世。就在罗马和奥地利《罗马同盟条约》缔结后的一个星期，威廉二世就亲自访问了巴枯宁格勒，同斯拉夫联盟主席涅恰耶夫签订了旨在反对‘罗马阵营’的《德意志——斯拉夫钢铁同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另一大军事同盟——钢铁同盟也就此诞生。
　　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并没有因为这两大军事集团的出现而立即开始。
　　一方面，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并没有最后完成战争准备。被德国陆军寄予厚望的装甲战车部队和陆军航空兵部队尚未完成组建，截至1902年底，已经装备部队的装甲车辆还不到1000台，可以投入作战的飞机也不到1500架，陆军的第二期动员尚未完成。而德国海军最新型号的四艘40000吨级的威廉一世级战列舰也需要等到1903年初才能投入使用。至于其余国家的备战水平比之德意志帝国又大大不如，因此在1902年和1903年，罗马阵营和钢铁同盟所属各国都在积极备战。
　　另一方面，世界上最强大的大中华帝国并未退出《大中华——罗马合作条约》，也让威廉二世陷入了再三犹豫之中。虽然威廉二世和他的高级军事幕僚们并不认为大中华帝国真的会万里迢迢出兵援助罗马，但是他们还是想拉拢一个可以牵着大中华陆军主力的大国——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加入同盟。
　　德国人和斯拉夫人的努力在1903年底前终于等到了回报，主战的美利坚民意党的领袖西奥多·罗斯福赢得了1903年大选，成为社会主义合众国总统。民意党也在之前的议会选举中获胜，掌握了合众国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实际上这次选举的结果也是马蒂尔德一世之死所带来的变化之一。在休养生息了20多年之后，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的人们终于看到了新的希望，不是消灭东华收复失地的希望，而是将新法兰西重新统一于合众国的希望。在赢得了大选之后，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便毫不犹豫带领美利坚加入了钢铁同盟。至此，钢铁同盟也完全成型，德意志帝国已经拥有了压倒罗马和牵制中华的力量……
　　同20多年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大量新武器和新战术的出现和运用，也成为了推动战争的一大诱因。而在所有新式武器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飞机和装甲战车了。德意志帝国在这两方面都大大领先于罗马，马克二型和马克三型战车，DM—102式双翼轻型俯冲轰炸机（戴姆勒公司出品）在战争初期显示出来极大的威力，同时也将全新的战争模式展现在世界的眼前。
　　当1904年3月7日凌晨，德意志帝国向罗马帝国不宣而战，对热罗姆·皮尔防线发动突然袭击的时候。不是如潮水般的步兵在大炮掩护下发起决死冲击，而是2000到3000辆战车在1500架DM轰炸机铺天盖地的向罗马军队固守的阵地涌去。用机械化的威力一举将战术思想和武器装备落后的罗马陆军碾得粉碎——虽然罗马帝国早在6年前就研发出了他们的第一代装甲战车，而且墨西哥王还提出了组建装甲集群用于担任大纵深突击作战的尖刀部队的构想。但是工业发展的滞后和财力的匮乏以及罗马东帝国陆军过于依赖热罗姆·皮尔防线等因素，还是严重制约了罗马装甲部队的发展。大部分罗马东帝国的步兵在战争爆发前甚至没有见过装甲战车，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种浑身上下包裹铁甲的怪物。而热罗姆·皮尔防线也不是用来对抗装甲部队，并没有修建专门的反战车工事，守军也没有准备反战车武器。在德国装甲部队的突击之下，罗马人的防守迅速崩溃了，随之崩溃的还有罗马东帝国这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华丽城堡……
　　在法兰西本土被德国战车蹂躏之后，西班牙、葡萄牙和希腊先后宣布退出罗马帝国恢复独立并且向柏林派出求和使者，意大利同时也爆发了由萨伏伊王朝领导的‘独立革命’，驱逐了效忠拿破仑四世的官员和军队，然后也向德意志求饶。奥地利帝国和君士坦丁堡的抵抗也很快被德意志、斯拉夫联军所粉碎。奥地利、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等地被德意志兼并，君士坦丁、保加利亚、瓦拉几亚、摩尔多瓦等地则并入了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哈布斯堡王朝在匈牙利王国的统治则得到了保留，匈牙利成为依附于德意志的附属国。塞尔维亚、克罗地亚、门的内哥罗等国则恢复了独立之身。
　　拿破仑四世本人则在支持者的保护之下，带领罗马帝国海军退往了新法兰西王国。不过立足未稳，又遭到了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军队的攻击，最后不得不逃亡墨西哥投靠胡安一世。
　　不过出乎威廉二世预料的是，世界大战至此并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墨西哥王胡安一世从拿破仑四世手中接过了奥古斯都的权杖，同时宣布罗马帝国将在他的领导下同钢铁同盟战斗到底……”
　　——以上内容摘自历史学家朱邦齐教授所著的《世界近代史丛书——第二次世界大战简史》
　　“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飞机还有30分钟将会降落在本次航班的终点，伦敦恩格斯侯爵机场，请关闭所有随身携带的移动电子设备……”一个让叶依人觉得无比变扭的南京口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将她的注意力从一台方正牌平板电脑上吸引了过去——而这台平板电脑现在正被叶依人用来看书，看一些让她无比震惊的历史书籍。


第1545章 一回首已是百年后
　　“女士，请您暂时关闭平板电脑。”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空姐走到了正在发呆的叶依人身旁，开口就是流利的南京话……
　　叶依人不知道怎么关这台方正牌的平板电脑，干脆将它递给了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大中华帝国联合空军（大中华诸国有自己的海军和陆军，但是空军却只有一支，就是联合空军）的罗耀国上尉——这台平板电脑是他借给叶依人的，和另一个时空客机飞行途中没有网络服务不同，这架飞机上是有wifi（哦，在这个时空叫无线网路）的，也可以使用手机打电话。不过在飞机起降的时候还是要关闭移动电话和平板电脑的。
　　朝这位刚才安慰了自己好一阵子（她当然没有朱济世的心理素质了，在确定自己真的穿越后那哭得真是惊天动地啊），还把平板电脑借给自己“玩”的罗上尉感激地微笑一下后，叶大小姐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思绪，然后就很自然的用英语对自己座位旁边这个洋妞空姐说：“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我的旅行证件和机票都遗失了……”
　　“女士，您说的是哪国语言？”洋妞空军抱歉地一笑，还是用南京官话回答，“您能说汉语、法语或西班牙语吗？”
　　不会说英语的空乘，还是个老外（是个新法兰西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新法兰西就成为东华墨西哥王国共同的保护国，汉语、法语、西班牙语都是新法兰西的官方语言），还是飞英美航线（美国当然已经没有了，这架航班是从北美洲的东华王国纽约府飞伦敦的，属于新法兰西航空公司）的……叶依人苦笑着点点头。“对不起，我的汉语……不是太标准！”
　　‘该死的杰森，乱改历史也就算了，为什么把普通话改成南京话啦，还让洋人说……真是太可恶了！’叶大小姐在心里面又诅咒了一番早就躺在思陵地宫里的朱济世，然后结结巴巴的说起了南京话，亏得她从小和南京来上海的祖父母一起生活，现在稍微能说几句南京话，要不然真就没法和人交流了。不过现在交流起来也有点费劲儿，因为这个时空的南京官话和叶依人能掌握的南京方言不大一样。
　　“没有关系，请您说得慢一点。”洋妞空姐用流利的南京版汉语笑着说。
　　“我的旅行证件和机票都遗失了……”叶依人说着话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是真的，她的旅行证件和机票在朱济世那里，早个一百几十年就穿越过来了——就算她的证件和机票没有遗失，估计在这个时空也是废纸。而没有机票没有证件，她就是一个偷渡客，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捉去关黑屋……
　　“遗失？”洋妞空姐怔了一下，随后换了一副同情的表情，“小姐，您一定是从南非来的？”
　　一旁的罗耀国上尉听到“南非”，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咬了咬牙说：“叶小姐，原来您是南非来的……那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激怒了整个帝国，那些胆敢向我们华人下手的暴徒是决不会有好下场的！帝国军队很快会把他们统统杀光！”
　　南非？叶依人一头雾水，自己看着像黑人？难道是魂穿了！？她连忙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一下，发现里面那位还是个眉清目秀的东方小美人，就是自己原来那张脸，才大松口气。
　　看着叶依人的奇怪举动，洋妞空姐脸上同情的表情就更浓了几分。“女士，我想您可能在纽约转机的时候上错飞机了，不过没有关系，等到了恩格斯侯爵机场给大中华联合大使馆打个电话就行了，会有人专程到机场来为您提供帮助的。”
　　“给大使馆打电话，呜呜……”叶依人一想到那个让她无比热爱的人民共和国，她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叶小姐，您……您节哀，节哀顺变。”罗耀国看到女孩子大哭，赶紧开始安慰。“国家会帮助您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呜呜……”叶小姐哭得更伤心了，惹来了一飞机同情或是愤怒的目光——同情这位华人少女的悲惨遭遇，并且对南非黑人的暴动感到无比愤怒。
　　这时候飞机已经到了恩格斯侯爵机场上空，很快就要降落了。那位空姐只能抱歉地一笑，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就在叶大小姐的痛哭声中，这架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不列颠社会主义联合王国首都伦敦的恩格斯侯爵国际机场的跑道上面。
　　这座机场位于伦敦市的西郊，是整个英国最大的飞机场，和另一个时空的希思罗国际机场当然是没有办法相比的，大约只有后者三分之一大小。不过这个小小的恩格斯侯爵机场依然显得非常空旷，因为这里的飞机和旅客更少，大概只有希思罗机场的六分之一。
　　现在的伦敦仅仅是一个民主社会主义国家的首都，不是什么欧洲金融中心，自然不会有多少外国商务人士光顾。叶依人搭乘的那架从纽约飞来的飞机都有三分之一的位子是空着的，所以才没有人发现飞机上多了一个人。当然，这也和叶大小姐的肤色和长相有关——在这个时空，黑头发、黄皮肤和东亚面孔在国际上就是霸权主义的代名词……
　　“哦，天哪，您竟然会说英语。”在恩格斯侯爵机场的外国人入境口，叶依人终于找到一个会说英语的洋人了，是个穿着制服的英国中年大妈。
　　“啊，丢失了机票和证件，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吗？”这个英国大妈非常客气，满脸堆笑。听叶依人说遗失了机票和护照后，非但没有丝毫为难的意思，还非常热情的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不，不想要，谢谢。”叶依人可不敢请对方给什么大中华联合大使馆打电话，她可不是大中华帝国的公民……
　　“好的，您可以通过了，欢迎您来英国。”英国大妈说起了流利的南京话——南京话现在好像是国际语言了！
　　这就可以通过了！？叶依人有些不敢相信地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罗耀国——出国旅行忘带护照就和机场安检说一下就行了？这样真的能行？
　　当然能行了……只要长着一副标准的中国面孔并且没有上国际通缉令就行——安检出口自有摄像头给叶依人拍了图像拿去和国际刑警组织的图库对比，确定叶依人不是被通缉的罪犯之后，按照规定就能直接放行了。除了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是这么个规矩。
　　“什么？非法劳工？叶小姐，您……您真会开玩笑，一个中国人会到英国非法务工？反过来还差不多。”
　　在一家名为“苍井家”的中式快餐店里——当然是中式而不是日式，现在日本菜是中国十大菜系之一了，而这个“苍井家”则是中国最大的连锁快餐店之一，在英国也有分店——罗耀国还是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个总是提出一些古怪问题，口音也非常奇怪的女孩子，心想：‘她一定是在南非的黑人暴动中受了惊吓，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先生，女士，请慢用。”一个说南京话的白人店员端来了罗耀国刚刚点的两份中式快餐——有米饭、烤鱼、煎蛋、味增汤和一小碟酱瓜……
　　“中国的工资很高？”叶依人随口问着。她现在的心情不好，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喜欢看穿越小说是一回事，真的遇上穿越是另一回事儿，特别是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历史已经被改变的时空当中，而且改变历史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男朋友……
　　‘朱济世你这个大混蛋居然甩了本小姐去当皇帝了……呜呜，我本来应该当皇后的……’叶依人想到这里，大眼睛又开始雾蒙蒙了。
　　罗耀国没有注意到女孩子又要哭鼻子了，他一边吃饭一边回答着叶依人的提问，“工资其实差不了多少，大中华的平均工资最多比英国高20％，只是大中华圈内的物价低福利好，同样这些钱在中国可以买到多几倍的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叶依人抹了抹眼泪，又瞄了眼罗耀国从飞机场里拉出来的一个超大号拉杆箱——这里面一定装满了在中国（应该是东华）采购的商品，就像后世中国人出国买奶粉、买化妆品、买马桶盖子一样。
　　“那么移民中国一定很困难吧？”叶依人伤心的问着。她现在是个没有国籍的人了，想要去那个似曾相识的中国大概只能走移民的路子。
　　“那要看情况，有些人可以很容易申请到国籍……对了，叶小姐，您的国籍是南非？”
　　“嗯。”叶依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里面自然又开始诅咒起已经死掉很多年的朱济世了。
　　“那么您想在哪里居住？”罗耀国点点头，又问。
　　“上海。”叶依人脱口而道。那里是她的故乡，只是已经物是人非。
　　“哦，那可是全中华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年轻人都喜欢往那里跑。”罗耀国摇摇头说着，“不过那里的生活成本比较高，生活节奏也快。”
　　“那我能去上海吗？”罗耀国说的这些，叶依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她现在就想回家……哪怕家已经没有了，能回到家所在的城市也是好的。


第1546章 叶依人的惊讶
　　现在是公元2014年2月13日，伦敦的街头上冬风萧瑟，行人都脚步匆匆。坐在一辆英国产的杰森牌汽车（是朱济世创立的杰森控股被社会主义英国国有化后的国营杰森工业集团生产的）的后座上，叶依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城市。
　　叶依人来过伦敦很多次——当然是在另一个时空，那是一个相当国际化且多元化的大都会，非常的繁华，街道上面有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或是移民。而在这个时空，从恩格斯侯爵机场出来，叶大小姐就没有再见到几个有色人种，走在街头上的几乎都是白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来移民太少，伦敦的街头也显得有些清冷。唯一让叶依人感到亲切的是到处树立的带有中文的广告牌……不过这些中文都是繁体字，真不知道是到了伦敦还是香港？
　　另外一个让叶依人感到亲切的就是伦敦的路名——恩格斯侯爵机场、马克思广场、人民大道、劳动人民文化宫……好像是到了苏联！只是恩格斯成了侯爵，听着有些变扭！此外，这个好象是社会主义的英国居然还有个国王，叫威廉八世，也不知道和伊丽莎白女王是什么关系？
　　“英国是个社会主义国家？”叶依人看着车窗外面的场景，低声问身边的罗耀国。刚才她没有来得及看完整部二战简史飞机就降落了。不过看看中国人在英国所受到的尊重，想来是赢得战争了。可中国的胜利难道不应该是社会主义英国的失败吗？
　　“是的，英国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过它同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是不大一样的。”
　　“因为……英国搞了改革开放？”叶依人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另一个时空。
　　“改革……开放？哦，你是说革新开放吧？”罗耀国笑道，“那是斯拉夫联盟的领袖尼古拉·布哈林在40多年前开始实行的新政。不过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瑞典、挪威、芬兰、爱尔兰这些社会主义国家没有实行过类似的政策，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有那么多社会主义国家！？”叶依人吸了口气。她就是个小女生，虽然喜欢看穿越小说，但是对政治什么的没有多少兴趣。当然不知道另一个时空英国、德国还有其他许多国家的政府领导人都在国情咨文中公然宣称本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那么英国有私人企业和外国公司吗？”叶依人突然发现车窗外面有一家百货公司挂着“大荣百货”的招牌，瞧着有点像是中国人开的。
　　“有啊，恩格斯先生担任首相的时候就有，不过那时对私人和外国公司的管制比较严格，国有企业也多，现在已经放松了不少，许多国有公司也都卖给私人或外商了。不过中国公司在英国的投资不多，印度诸国在这里倒有许多投资。”
　　“印度……芭伊女王的印度？”叶依人的脸色寒了下来——在朱邦齐教授所著的历史丛书中就有介绍朱济世后妃的，其中芭伊女王所占的篇幅可不小！
　　“芭伊女王的国家叫孟加拉王国，不是印度诸国之一。现在印度诸国的女皇是伊丽莎白二世。”
　　伊丽莎白二世成了印度女皇！叶依人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穿着印度丽纱跳肚皮舞的老太太女皇的形象……
　　“印度不是很穷的吗？”叶依人蹙了下秀眉，后世那个脏乱差的印度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印度穷……”罗耀国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总提一些莫名其妙问题的小女生，“印度只是贫富差距比较大，但绝对不是穷国，要知道世界10大富豪里面有一半是印度人，还有5个都在印度有大笔投资，那里可是投资者的天堂。”
　　“印度比中国富？”
　　叶依人的问题在罗耀国听来依然莫名其妙。因为这个时空实行的国际贸易规则和货币体系同叶依人原先的时空是不一样的，这里不存在全球贸易自由化只有区域贸易自由化。
　　在长达15年的二战结束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形成了大中华帝国；西罗马联盟（朱胡安创建的国家联盟，算是罗马帝国的延续吧，包括西罗马帝国全部）；斯拉夫联盟（由于涅恰耶夫在战争后期背叛德国，斯拉夫联盟不仅收回了第一次大战中俄国在西部的失地，而且还拿下了东欧和巴尔干半岛的大片土地）；欧洲联盟（英、法、德、爱、西、意、葡、荷、比、丹等国组成，并不是统一国家，由大中华帝国和西罗马联盟提供安全保护）等四个超级经济体。这四个超级经济体中除了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外，都是在内部实行彻底的自由贸易，对外则实行易货贸易——其实就是进出口管制的办法保持平衡贸易，当然贵重金属也可以作为商品用于平衡贸易，资本输出同样也可以作为平衡贸易的手段，但是输出或输入的资本只能用于实业投资。
　　另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印度、土耳其、黑非洲帝国、爪哇王国、孟加拉王国等一大堆所谓的“自由贸易国”。这些国家都奉行自由贸易政策，当然是单方面的开放市场，欢迎外国投资同时也愿意承受贸易不平衡带来的种种冲击——那个正在闹黑人革命的南非就是这样的自由贸易国，因为盛产黄金，在二战结束前被大明帝国占领成了殖民地，所以有很多华人居住在那里。当然，贸易自由国之间是有自由贸易的，而同四大超级经济体间的贸易同样要遵循易货贸易的原则。
　　总之，在这个时空当中，各国或各国自由贸易区之间的商品资本流动没有另一个时空方便，规模也远远小于另一个时空。由此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外汇汇率变动都是政府主导的，而且和实际购买力没有太大的关系，更不存在由中央银行敞开发行本币购入外币以压低汇率促进出口的事情，反而有不少国家都喜欢高估本币来挣面子，然后再用出口补贴的办法平衡贸易。所以要衡量一国贫富是不能简单的用官方汇率换算收入进行对比的。
　　“呃……贫富什么的这么说呢，比人均收入其实也差不太多，比福利当然是中国好，物价也是中国便宜多了。但是比亿万富翁的数量，比城市家庭平均净资产总额当然是印度比较多了……”罗耀国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要知道印度的加尔各答、孟买、德里、卡拉奇和班加罗尔等五大都市的平均房价折算成华元都在40000以上，我10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一个平米！”
　　‘一个空军上尉才赚4000块？’叶依人对这个称霸世界的大中华帝国有些失望了。“那么上海的房价呢？”
　　“这个……”罗耀国心说，这妞连这个都不知道，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个要看什么房子的……如果是政府提供的排屋，一套使用面积75平方米左右的房子，一般是当地三年的平均工资，上海的话就是90000块左右吧。如果直接从市场上购买，同样的房子可能会贵5％——10％左右。”
　　90000块在上海买房子！！！看来大中华帝国的经济真的不怎么样！
　　叶依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这样的房子……一定离市区很远，很不方便吧？”
　　“不方便……”罗耀国很想问叶依人是不是外星人了。“怎么会不方便呢？排屋区一律都是靠近轻型铁路的，出门1个半钟头内保证可以到本府的最中心区域。”
　　“那倒不错……不过这样的房子很难弄到手吧？”叶依人本来是不用为房子操心的，一来父母已经买了两套地段很不错的三室两厅；二来她还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又会有一份好工作，根本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不过现在没有办法了，历史被朱济世篡改，害得叶依人一无所有，只能自己想办法买房了。
　　“当然不难了，”罗耀国几乎都能肯定叶依人不正常了，不是头脑出了问题就是外星人假扮的。“根据规定任何大明公民一生都有资格买入一套排屋，理论上提交申请12个月内就可以交钱领钥匙了，实际上……12个小时肯定能拿房了。”
　　“那要多少房子才够！？”
　　“也不要多少啊……大明的总人口就这么点儿，还不到11亿，整个大中华也不到25亿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少，所以现在没有什么人去申请排屋了。”罗耀国对于叶依人的惊讶已经见惯不怪了，只是淡淡地回答。
　　这个时空大明的城市化进程开始的时期比历史上早了一百多年，而且进度也快得多，在1900年前后就已经完成。随之而来的当然是人口增长速度的放慢，到了2014年，领土面积超过2500万平方公里的大明人口仅仅只有10亿8000万，而且早就处于下降通道当中，而整个大中华帝国不包括殖民地的话，总人口也就是24亿1000万左右。考虑到大中华已经占了半个地球，这二十多亿人的人均土地和资源还算是宽裕的。
　　“没有什么人会去申请！？”叶依人几乎咬着牙在说话，心里却想着：‘这么便宜的房子还是在上海，居然不是人人去申请……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大中华帝国的经济崩溃了吧？不管啦，我一定要去买一套！’


第1547章 可以回家了
　　对于大中华帝国人民生活水平到底是高还是低的问题，叶依人叶大小姐到最后还是搞清楚了。当然不是罗耀国上尉跟他说清楚的，而是大中华帝国联合大使馆门前长长的队伍告诉她的——那些人显然都是想去大中华帝国定居、工作或是留学。
　　“天哪，那么多人在排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叶依人下了轿车，俏脸儿顿时就垮下来了。这队伍都从大使馆门口排到几条大街外面去了，足足有好几千英国佬……
　　“叶小姐，你不用在这里排队，他们都是申请留学或是工作签证的。”罗耀国一边把两个大箱子从轿车后备箱里搬出来，一边向叶依人解释，“申请入籍在大使馆里面，没有那么多人排队，因为那是很难通过的。”
　　“很难通过……”叶依人顿时紧张起来了，“我能通过吗？”
　　她突然发觉现在的自己既没有文凭，又没有财产，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这样怎么可能通过移民审查？更加糟糕的是自己好像还没有钱——这个时空的钱。刚才的午饭还是罗耀国请客的，今晚上住哪儿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呀！
　　想到这里，依人小姐的大眼睛里又有两颗泪珠子在滴溜溜乱转了。
　　“没有问题，肯定能通过！你不要哭，千万不要哭……”罗耀国连忙安慰道。这里可是大使馆门口，他是大中华帝国驻英国使馆的助理空军武官，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要是让同事们看到一个小美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不起什么误会才怪——他可是订了婚的，要是传到他那位在神盾卫工作的未婚妻耳朵里，可就是跳进英吉利海峡都洗不干净了。
　　“可是我没有文凭也没有钱……”
　　‘连大中华移民条件都不知道，你还是地球人吗？’罗耀国腹诽了一句，连忙解释道：“没有关系的，只要能通过遗传基因检测，证明是华人血统就能无条件得到移民大中华诸国中任何一国的资格！”
　　“什么！？这样也行？”叶依人的眼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来就是这样嘛！”罗耀国看到这个小女生不哭了，才长出了口气，“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移民申请处排队。”
　　“罗先生，谢谢您……”叶依人感激地朝罗耀国点点头，“您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不用谢，那是我应该做的。”罗耀国做了个肃客的手势，拉着个超大号拉杆箱就往大使馆内走去。“还有什么地方想要我帮忙就尽管说吧。”
　　“我……我……我身上没有钱了，您能先借一点吗？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给您。”从小到大都没有为钱操过心的叶大小姐红着脸开口借钱了。
　　“这是小事情，可以向国家申请救济啊。”罗耀国笑了笑，“你是南非华人难民，只要完成入籍大明的手续就可以申请1000元救助金，还可以免费住宿在使馆内直到离开英国前往大明。哦，对了，飞机票也是大明政府掏钱，你都不用操心的。”
　　“那么大明的工作好找吗？有人肯用我一个没有文凭的女孩子吗？”叶依人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沦落到相当于农民工的地步了……当整形外科医生的梦想算是破灭了，只能找个洗碗端盘子的活儿先糊口了。
　　“没有文凭……那你的英语哪儿学的？说得比我都好。”作为驻英国使馆的助理武官，罗耀国在空军参谋大学里学过英语的，不过远远没有叶依人流利。
　　“会说英语容易找工作？”叶依人没有正面回答。
　　“当然好找啦，现在能说外语的华人可不多。”
　　呃，现在南京话是国际语言了，只要会南京话就走遍全世界，谁还去学英文？而且大中华诸国的中学外语课教授的也是法语或西班牙语（东华、北华和新日本的外语课教西班牙语）。
　　“那如果我还会说德语和日语呢？”叶依人在另一个时空其实还是蛮拼的，而且脑子也不笨，当初为了去日本学医（后来没有去成，去了德国）还学会了日语，就是国际语言南京话说得比较差。
　　“还懂德语和……日语？！”罗耀国好像吃了一惊，一个立定回头就看着叶依人，“懂日语的人可不多了！就是在日本王国和新日本王国也没多少人会说日语了。”
　　‘看来没得日剧和日本动画片看了！也不知道日本爱情动作片还有没有？’叶依人心里这样想着。
　　大中华联合大使馆的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占了半条街。因为大中华帝国实际上是一个国家联合体——比起一开始成立的时候，这个国家联合体已经变得比较巩固和紧密了，大中华委员会的权力更大，还拥有了直属的联合空军。大中华委员会的外交权力也比一开始的时候大了不少，可以将诸国的驻外大使馆合并在一起组成联合大使馆了。不过联合大使馆之内，还是有大中华诸国派出的外交代表团。罗耀国就是把叶依人领到了大明外交代表团所在的大楼里面。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进了一个坐着二十几号人的大厅，大多数在这里等候的人都是年轻貌美的白人女性，她们的身边多半有个中国面孔的男子相伴。
　　那些白人女性当然不可能通过基因检测，但是却能用跨国婚姻的办法嫁去中国——这并不困难，因为大中华诸国都是允许一夫多妻或一夫一妻多妾的。当然，前提是有女人肯做小，大房也能接受，而且男人还得养得起！
　　所以在眼下的大中华诸国，真正能同时拥有一个以上妻子的男人是很少的，只有一部分家境非常富裕的贵族或大资本家出身的男子才会在人到中年的时候娶个二房。当然，大明帝国当今天子朱朝盛的后宫里面还是有不少东西方艳色的……
　　不过法律上面允许娶二房和能娶到二房是两回事……大中华诸国大部分的女子可都不愿意做小。特别是那些身家不算太丰厚的大明贵族，想要娶到一个姿色上乘的二房，就只能打一下外国女人的歪脑筋了。
　　“叶小姐，你在这里等着，人不是很多，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轮到你了。”罗耀国帮着叶依人取了个预约号之后，又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才笑盈盈的要和对方告别。
　　“罗耀国，字清扬，安远伯爵世子……”叶依人咦了一声，抬头看看罗耀国，“没想到你还是贵族？”
　　“一个伯爵世子而已，将来到我袭爵的时候就是子爵了。”罗耀国笑了笑回答道。罗耀国当然姓罗，祖籍广东应嘉州，自然是大明光复皇帝的第一位皇后娘娘罗香梅的族人。高祖父罗军安是复国功臣，在兰芳就追随朱济世了，1900年去世的时候是国公的爵位，不过传到罗耀国的父亲就只剩一个伯爵了。
　　这也是罗耀国选择从军的原因，因为军功是取得爵位晋升的最主要途径，如果他还想让自己的后代保住贵族身份，就只能在军功路子上想办法了。
　　和罗耀国分别之后，叶依人就坐在大厅的角落里面发起了呆。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没有一点兴奋，只有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以及对渺茫前途的担忧。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穿越故事的主角，主角是朱济世，扭转了华夏文明的下坡路，开创了无比辉煌的盛世，还传承下一个反动透顶的朱明王朝。
　　‘如果我能和他一起就好了……’叶依人轻轻地叹息。虽然她也觉得朱济世的好色实在有点过分，但是能让她选择的话，她还是愿意陪着这颗花心大萝卜去经历精彩纷呈的一生。
　　“叶依人小姐，叶依人小姐。”有人在用南京话喊叶依人的名字。
　　“哦，我就是叶依人。”叶依人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一个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的使馆女办事员正微笑着在喊叶依人的名字。
　　“叶小姐，欢迎您来大使馆，”这位办事员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妇女，说话非常客气，脸上也挂着让人舒心的微笑，“您是要做遗传基因检测吗？”
　　“是的。”叶依人走了过去，在办公桌前面摆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哦，看您的样子是肯定能通过的。”这位使馆的女办事员看了看叶依人，笑着点点头，“请您先填写一下表格，”说着就递给叶依人一份表格。“您……会写汉字吧？”
　　叶依人接过表格看了看，是直版的，上面的文字都是繁体字——和今天在飞机上看的平板电脑上的文字和排版是一样的。
　　“会写的。”叶依人算是书香门第出身，有一对望女成凤的医生父母，打小就逼她练习书法，临摹的都柳公权的字，自然是繁体的。
　　“哦，您的字写得真好。”这个女办事员接过叶依人填写好的表格，讶异了一声，然后站起身笑道，“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做基因检测。”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有结果？”
　　“2个小时，2个小时后您就能在国旗和皇帝陛下的相片前宣誓入籍了。”


第1548章 5600万人的萧条
　　失望，失望透顶！
　　这是叶依人对这个号称拥有5600万人口的世界第一大都会的评价。在抵达上海府之前，她曾经被这个常驻居民数量吓了一大跳，要知道后世的拥挤不堪的大上海的常驻居民和外来流动人口加一块儿，仅仅不过2500万人，已经是人满为患外加车满为患啦！真不知道一个5600万人的上海会拥挤成什么样子？
　　可是当叶依人作为一个“新上海人”抵达这座让她魂牵梦绕了好些日子的故乡之后，她却发现上海府居然如此的……萧条！是的，就是萧条！行人不多，汽车不堵，地铁、轻轨也不挤，市中心的大街上总有四分之一的商铺拉着卷帘门还挂上了“店休日”的牌子——同样的情形叶依人在另一个时空的中国是没有见过，倒是在被高福利病困扰的欧洲见识过。
　　不过最让叶大小姐失望的是作为一个超级都会标志的高楼大厦实在有些稀少，马路两边最常见的建筑物就是一幢幢拥挤在一起的两层或三层小楼——当然不是另一个时空的别墅区那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居民自己买块地盖个小房子而已。所以盖得很不整齐，高矮胖瘦啥样的房子都有，有些房子看上去还非常破旧，有碍观瞻。而另一个时空非常多见的那种大型高档社区，在这里基本是不存在的。
　　这里大部分的房子连院子都没有，靠着大马路一边多半开了小店，小半直接就是房门，也不是防盗门就是普通的木门或玻璃门……显然没有什么防盗意识，看来在这个时空的大上海当小偷是一项很有前途的职业！因为除了居民的防盗意识比较差之外，警察叔叔的数量似乎也很少，至于威武雄壮的大城管更是好像不存在一样。
　　不过让叶依人感到非常不解的是，在大城管消失得无影无踪之时，大上海马路上的小摊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走在靠近吴淞江的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马路上，叶大小姐东张西望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有卖煎饼的小摊……这个时空的中国人难道不吃煎饼裹油条了？
　　“小朋友，这里哪儿有地铁站？”
　　在一家小超市（顺便一提，叶依人在上海市中心逛了两天也没有见到几个大超市）里花了5毛4分钱（其中4分钱是消费税）买了个肉很多的大个肉包子，又花了1块08分钱买了盒居然叫“三鹿牌”的牛奶（也不知道有没有添加三聚氰胺？不过口味倒很不错）对付了一顿早饭之后，叶依人就在街上拦住了个一丁点大穿着校服背着个大书包的小男孩问路。
　　这个时空的上海地铁、轻轨是很多的，换乘起来也很方便，几个都市区（上海府的面积很大，包括了差不多半个苏南平原，因而拥有多个都市区）内地铁密布，而且还有环绕轻轨和地铁相连，环绕轻轨又和城际轻轨相连。
　　和另一个时空不同，这个时空中国的铁路客运和货运似乎是分离的，轻型铁路负责客运，线路布置非常密集，班次也很多，乘坐起来非常方便，和地铁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安检（这个时空好像没有真神教恐怖分子，也不知道本·拉登他们在干什么？）。不过轻轨火车的速度并不快，时速最快不过100公里（根据停靠站点的多少分为极快、快车和普通三种速度），远远不能和另一个时空的高铁相比。另外，这个时空还有一种叶依人没有见过的远程城际交通工具——飞艇，一只只胖乎乎的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据说时速可以达到200多公里。
　　“大姐姐想去哪里？”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反问叶依人。
　　“去光复北路。”叶依人笑着回答。
　　光复北路周围是这个时空上海最繁华的地段，可能也是整个大中华帝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有许多高档百货公司和饭店。距离叶依人租住的由政府提供的青年公寓也不算远——这个时空的上海府手中似乎掌握着大量可供出租的房产可以低价租赁给暂时不打算购买排屋的年轻人。这些房产大多位于都市区，单套的面积都很小，不过设施齐全，租金低廉，每月花上200元就能租住一套使用面积20平米的小套间，而且水电煤气和上网全都免费。
　　这样的低租金和敞开供应政策让自然初来乍到的叶大小姐极为惊讶，她是很想不通上海府手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房产——当她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弄明白其中的原因，原来这个时空的中国政府对于粮食安全问题是不放在心上的，所以就放任大都会无限扩张。上海府、应天府（南京）、广州府、天津府和顺天府（北京）等五大都市的市区面积都在10000平方公里以上！而且有密集的地铁和轻轨将城市的商业中心或工业中心同相对偏远的居民区连接在一起，让人们的出行变得极为方便。
　　同时，这个时空的大明政府对五大都会区中容积率较低的豪华住宅会征收高昂的特别地产税，使得大都会地区住房的密度相对较高，无论是独栋住宅还是高层公寓都很少会大面积的院子。而在这样拥挤的住宅布局下，停车位就变得非常稀有，停车费用高昂，造成了生活在都会区的居民大多不会购买汽车，习惯于依靠便捷准时的公共交通出行。因而大都会的马路也就不太拥堵了。
　　而另一个造成大都会马路上车辆较少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时空中国父母都懒得送孩子上学……呃，有点不负责任，也不怕被坏人拐卖了。
　　“小弟弟，你一个人……搭地铁去上学！？”当某个大概只有一年级的小男孩热情的表示和叶大小姐同路，可以带她去地铁的时候，叶依人又一次感到了惊讶。“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不送你去？”
　　“送？”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愣了一下，“大姐姐，我已经是小学生了，怎么能让爸爸妈妈送我去上学？这样会被同学们笑话的。”
　　“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走丢？”小男孩指了指校服上面绣着的一排小字，“这里有我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还有电话，不会丢的。”
　　“可是路上的汽车……”叶依人四下看看，好像不是很多，而且……好像也没有行人乱穿马路，大概也不会有汽车闯红灯吧？
　　“难道你爸爸妈妈就不怕你被坏人抓去卖掉？”走进地铁入口的时候，叶依人又好奇地打听起了这个时空中国的治安问题。
　　“抓去……卖掉？！”小男孩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会有这样的坏人？”
　　“没有吗？”
　　小男孩摇摇头，“没有听人说过。”
　　‘难道这个时空的坏人不知道有拐卖？’叶依人这个时候已经发现地铁里面有好多自己上学的小孩子——凡是穿校服背书包的小孩子都是没有大人护送，自己乘地铁上学的。
　　这个时空的上海地铁还有月票、日票的概念，自然是有所优惠的。叶依人为了在自己的故乡游历一番，在飞机场的轻轨车站买了张轻轨、地铁和公共汽车通用的一月票。而那个小男孩因为是小学生，所以可以免费乘地铁。因此两人没有去自动售票机买票就直接进了站。现在是上下班的高峰，地铁站里面显得有些拥挤，还有不少人急匆匆的在赶路。
　　叶依人已经悄悄观察了这个时空的上海人两天——他们也就是在地铁和轻轨里面比较赶时间，哪怕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走得挺快的，呃，这个上海府的老人家似乎多了一些！而在地铁站外，大部分上海人都是比较悠闲的。学生们的功课压力似乎也不大，经常能在大街上看到被老师领出来玩（其实校外活动）的小学生甚至是幼儿园小朋友。到了下午3点钟后，市中心的几个步行街上就能看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少女三三两两的在逛街——看来是不打算考重点中学考大学当白领了。叶依人当然不知道，这个时空大明的小学、中学里面，男生女生在学业上受到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此外，这个时空一部上海人的服饰也让叶大小姐觉得很古怪，穿着好像是电视里面的古装，不过却是改良过的，融入了不少西式风格，还有些人穿着好像是日本和服改良而来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忘记怎么说日本话的日本人？当然，大部分人还是穿着在叶依人看来比较正常的衣服。
　　而这个时空上海府的地铁显得有些陈旧，不过车站里面都非常的干净整洁，没有人乱扔垃圾——扔垃圾也是个麻烦事儿，这个时空上海的垃圾分类丢弃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当然也没有清洁工不停清扫，在上海府逛了两天，叶依人就没见过几个扫马路的！真不知道这座大城市是怎么保存的如此干净整洁的？
　　就在叶依人思考这些古里古怪的问题的时候，一列看上去有点老旧的地铁列车，呼啸着开进了车站……


第1549章 老去的都会
　　光复路的位置并不是在上海市区的中心，而是在一条环绕上海市中心的轻型铁路环线边上——光复路火车站便是整片区域的中心，这个火车站也是整个上海府最大的火车站（整个上海府有数不清的轻轨火车站），轻轨环线和通往应天府、杭州府、南通府（走崇明岛），以及上海府下的江阴县（途经太仓县、常熟县）、新港区（芦潮港）、上海国际机场和杭州府下的湖州县的城际轻轨都在这里交汇。
　　所有的这些城际轻轨沿线，也都是比较繁荣的所在，5600万上海府居民中的大部分人，都住在那里而不是拥挤在都会区，这大概也是一个都会区并不显得拥挤的原因吧？当然，这些上海府居民中的大多数人也不住在政府提供的廉价排屋中，而是喜欢自己买块地皮自己盖个两三层的小房子，花费虽然比住排屋贵上几倍，但也在工薪阶层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至于买上几十套房子投资什么的，呃，好像也是有的，而且国家也是鼓励居民购置多余房产的，既没有限购令也没有累进制的高额房产税。但是谁会吃饱了撑的在一个人口连年下降的国家中买房投资呢？
　　另外，上海都会区的所有地铁也都会途经光复路火车站，因此这里就是整个上海府人流最密集的区域。而光复路火车站也是一个多层火车站，地下几层都是地铁车站，地面一层是环线轻轨，地上的几层则是城际轻轨车站。每天在这里涌进挤出的人流恐怕会多达百万以上——也就是这么多了，因为进出上海都会区的轻轨列车都会绕着环线开一圈，有许多个车站可以分流旅客，并不都集中在光复路站上下车。不过百万以上的人流，也足以周边地区成为了无比繁华的商业中心。
　　“大姐姐再见！”
　　“小朋友再见！”
　　到了光复路站，叶依人就和那个小男孩道别了——小家伙要在这个迷宫一样的车站里再换乘另一辆地铁去上某个私立小学，真不知道这小家伙的父母怎么就不担心他走丢？
　　在心里面谴责了一下某对不负责任的爹妈后，叶依人就在火车站大楼里逛了起来——火车站大楼同时也是一个商场，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多数是提供饮食的小店和小超市，都是为来去匆匆的旅客服务的。和另一个时空的人们习惯于边走路边吃东西不同，这里几乎没有这样的人，大家都是在店里面吃完，然后再匆匆赶路——可能是丢弃食品饮料的包装和塑料杯不大容易的缘故吧？在另一个时空的街头上随处可见的垃圾桶，在这里变得非常稀少，也不知道是害怕被人偷走还是因为没有人收拾，叶依人猜想多半是后者，这座5600万人口的城市给她的印象似乎是劳动力有些不够，那么多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连马路都没有人扫，只能靠良好的生活习惯保持清洁。
　　实际上，上海府和别的大明都市，在一百年前也曾经肮脏的好像是一个垃圾桶，后来因为社会党籍的上海知府蒋志清领头发起的一场新生活运动，才渐渐变得干净起来，随后又经过几十年的慢慢养成，才有了现在这样良好的生活习惯。
　　不过这个时空中国人民的坏习惯也是很多的。其中最让叶大小姐看不惯的就是男人娶小老婆和色情业泛滥……前者就不提了，后者则是泛滥到了每一间便利超市中都有色情杂志、漫画贩卖的地步！另外，租售色情光碟的音像制品店铺也随处可见！当然，所有的这些杂志、漫画和光碟都是正版的，这个时空的中国似乎是没有盗版和假货的，自然也没有大淘宝……
　　在光复路火车站里面逛了一会儿，叶依人随便选了个出口，谁知道出站后竟然撞进了个红灯区，街道两边都是一间接一间挂着少儿不宜的张贴画的风月场所。现在是早上八点多钟，正是这些通宵营业的风月场所结束营业的时候，有不少浓妆淡抹的东西方艳色正从街边的各家“风俗店”中走出来，估计都是失足妇女。还有一些呵欠连天的上了点年纪的男子和她们一起离开……显然都是传说中的嫖客！其中有几个还把带着几分淫邪的目光投到了叶依人身上，或许是把她当成了失足妇女——实际上，在这个时空人们是很难从衣着打扮上分辨出失足妇女和普通妇女的，因为所有的成年女性都是化了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会出门的，而且下了班的失足妇女们也不会穿着非常惹火的服装走在大街上。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都是大色狼朱济世的错……’叶依人在心里面暗骂了几句，赶忙低着头加快脚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长长的“风俗一条街”就是夜店一条街，都是酒吧、舞厅、KTV和一些通宵营业的餐馆，还有两家专门表演“女相扑”的舞台，总之都是一些和“风俗业”搭点边儿的场所。现在大多大门紧闭，大早上的可不是这些地方营业的时候。叶依人还注意到，这里有不少酒吧、舞厅、KTV和餐馆都挂着“店休日”的牌子——实际上在刚才的“风俗一条街”上也有不少店面挂着“店休日”的牌子。看来在这个时空，失足妇女们也是有双休日的……而且她们所从事的职业也是合法的，有政府颁发的执照，依法纳税，还有自己的工会组织，同时她们还要定期检查身体，防止患上性病什么的，至于艾滋病，在这个时空还没有传出黑非洲帝国。
　　从夜店一条街走出来后，就是百货公司林立的光复北路了，所有的百货公司都大门紧闭，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叶依人看了看自己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迷你iPad看了下时间，刚刚才过9：30分。
　　叶依人的迷你iPad眼下是不能上网的，这个时空的IT业标准和另一个时空不完全一样，编程语言也不是英语而是一种专用的编程字母语言。自然也没有苹果公司，手机、电脑上使用的软件都是叶依人不了解的，她可不敢下载了往自己这台宝贵的ipad上装。所以这台很可能是独一无二的iPad就成了叶依人的手表和相册……里面还储存着她的家人和前男友朱济世还有她自己的相片，的确是无比宝贵的东西。不过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台ipad的USB插口和这个时代的标准USB插口竟然是完全一样的，充电器的输出电流标准也完全可以为另一个时空的ipad充电。
　　“看来是来早了，不，是这里的百货公司开门太晚才对！”叶依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时空的大上海商业也比另一个时空要萧条……看看这些大百货公司的营业时间就知道了，上午11：00开门，到晚上8：30分就开始陆陆续续打烊了，最晚也不会超过9：00。每天都营业时间最多就10个小时，比起另一个时空12个小时打底的百货业营业时间足足少了两个多小时！生意看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没有办法，只能将就一下，总要找份工作的……’叶依人心里这样想着，就在光复北路上慢慢逛了起来。她今天不是出来玩的，而是在网路上看到了招聘信息，才到位于光复路的一间名为怡和百货的大型百货公司来应聘的。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就是普通的营业员，卖个化妆品什么的，每月底薪1000元，提成是营业额的2％。不过考虑到这个时空的物价水平，倒也够花——在这个时空的上海呆了几日，叶依人对这里的经济和物价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如果将华元等同于另一个时空的人民币，在衣食住行四大开销当中，大概只有衣服的价格和另一个时空的中国比较接近，大概是一半左右的价格。食品价格则便宜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大部分食品都只有另一个时空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价钱，对了，婴儿奶粉更是只有另一个时空的零头。住房更是便宜了90％以上。公共交通的费用同样低廉。至于其它工业品，比如电子产品、汽车等等，似乎也比另外一个时空便宜三分之二左右，日化产品更只有另一个时空的五分之一。总的来说，这个时空大中华人民的生活水平要比另一个时空高一些，只是生活节奏有些缓慢，有点像另一个时空的欧洲。
　　另外，大明乃至整个大中华帝国的经济增长远远比不上另一个时空的中国，报纸上经济专家的预测也就是0.5％到1％之间——在叶依人看来这里的经济只能用停滞来形容了，而且看看这个时空的经济学家的观点都很悲观，似乎大中华的经济已经找不到什么高速增长的推动力了。
　　而让经济陷于停滞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大中华诸国的人口增长在40多年前就陷入了停滞，而且早就已经出现了连年下降的局面！由于城市化和妇女受教育水平和经济地位不断提高等诸多原因，大中华诸国的妇女总和生育率，早在55年前就跌破了2.1这个维持人口世代交替的警戒线！
　　而到了1985年前后更是一路下跌到了1.3以内，结果引起了极大的恐慌，随后在政府的一系列鼓励生育的政策刺激下，最近几年才有所回升，不过始终在1.5左右徘徊。人口已经长期处于下跌当中，而且下降速度还非常之快！
　　一个人口总数下降，人口结构日益老化的国家，自然不会有什么经济高增长的奇迹出现了。如果叶依人穿越到30年或者是40年前，她一定会发现一个活力四射的青年大上海，那时候的大街上可比现在热闹多了，而现在，叶依人见识到的只是一个韶华以逝的老年大上海了……


第1550章 大国空巢
　　“啊，英语真的很好啊！德语说得也流利，听上去比专业的翻译还流利……真是太让人意外了！这个……你真的没有文凭？该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体验一下生活吧？”
　　一个白发苍苍起码有70多岁的老头子在怡和百货公司光复北路店的人事部接待了叶依人，老头子和她说了几句英语和德语，然后就被叶依人的外语水平给惊呆了。一脸不相信地连连追问起叶大小姐的来历——其实这老家伙很怀疑叶依人是某个大贵族家负气出走的大小姐……估计是逃婚出来的，现在的贵族女孩子也像平民女孩一样不愿意结婚了。看这丫头多半还毕业于济世系的名牌大学，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外语水平？
　　“南非难民……呃，好吧，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也不多问了。”老头子听了叶依人实现编好的瞎话连连摇头，“这样吧，你能说2门外语，就给你多加200块底薪，不用当普通营业员了，就专门负责接待印度游客吧，他们都说英语，还特别肯花钱，什么化妆品、电子产品、婴儿用品、马桶盖子什么的都是他们最需要的。好好干的话，一个月工资加提成拿到4、5000块是没有问题的。”
　　“哦，那就太好了。”叶依人淡淡地回答，4、5000块这个数字在叶大小姐眼睛里也不算大钱。
　　坐在她对面的老头儿瞧见她的反应，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数字可绝对不低了，普通大学毕业生的起薪也不过2000上下，如果不是名门闺秀，怎么可能如此淡然？
　　“另外，叶小姐，你的社保卡、劳工卡带来了吗？”
　　“带来了。”叶依人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社保卡和劳工卡交给了老头儿。
　　这两张卡，特别是劳工卡对于新移民可是很不容易得到的！虽然大中华帝国的人口峰值在25年前就已经过了，现在已经陷入了人口下降，社会老龄化和劳动人口不足等一系列社会问题之中了。
　　但是大中华帝国的移民政策还是极为严格的，因为人口减少和劳动人口不足，并不等于就业形势宽松！因为人口，特别是年轻人除了是劳动者之外还是消费意愿最强的消费者。而年轻人口的减少，不仅意味着劳动力供应的减少还意味需求的减少……特别是住房和汽车这样价值高昂的商品需求，从25年前开始就一路下降！如上海府这样的超级大都市，也已经有10年没有兴建大型排屋社区了。而需求的减少，自然也意味着工作机会的减少！所以大中华诸国同时出现了失业率上升和劳动人口下降的现象。
　　因而除了通过基因检测证明是华人的移民之外，只有高技术移民和婚姻移民两个办法可以移民大中华，前者的要求之高就不说了。而后者并不对外国男性开放——因为进口他国年轻女性以减少他国人口，是大中华帝国一直以来的国策！
　　而相反的中华女子外嫁的事情，一直是大中华诸国政府极力阻止的……譬如在大中华诸国驻外机构的女性工作人员百分之一百是老大妈，绝不会有年轻漂亮的华人女孩子的。
　　不过通过跨国婚姻移民大中华的外国女性是不能得到劳工卡的——因为大中华议会里面的政治家认为她们应该呆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好尽快让大中华诸国的妇女总和生育率恢复到2以上……这个问题已经是整个帝国的头等大事了，连早就不干涉政治的皇帝陛下都带头从外国纳了几个美貌妃子来生孩子，这也算是朱济世式的以身作则吧！
　　至于通过工作签证得到的劳工卡，则是会严格限制从业行业的，而大中华帝国开放对外劳开放的行业除了高科技之外就是女性色情工作者。而像叶依人现在拿着的全行业劳工卡，是只有华人移民或在大中华出生的公民才能取得的。不过，大明帝国劳工部虽然发给了叶依人劳工卡，但是并不等于大明帝国政府会鼓励叶大小姐就业。按照规定，这位上了年纪还在继续工作——这在人口老龄化的大中华诸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这位人事经理，还需要向叶依人讲一下不工作的好处！
　　呃，朱济世好像创造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国度。
　　“啊，好吧，按照大明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要求和《大明计划生育法》的规定，我需要……”
　　“什么？大明有计划生育委员会？”叶依人惊讶道。
　　“啊……有啊！”老头子苦笑道，“30年前成立的，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少子化和老龄化，朝廷和议会急得要死，不仅成立了计划生育委员会，还通过了《大明计划生育法》。可是有什么用呢？人口还不是越来越少了……那个时候的年轻人就不肯生孩子了，何况你们这代人啊。真是急死人呢！”
　　老头子说着话又叹了口气，用似乎是哀叹的语气道：“真是怀念三十年前的日子啊，那个时候我们有30亿人！大街上是那样的热闹，经济是那样的繁荣，人们是那样的富裕……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整个国家充满活力，天天都好像是过节一样的快活，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天比一天萧条！”
　　“30亿人啊……”叶依人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随后就想起了那个叫罗耀国的空军上尉告诉他的大中华帝国的人口数字了，“现在只有25亿了？”
　　“24亿1000万……后年估计会跌破24亿了！”老头子摇摇头，“等到我们这一代人都不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18亿？到时候还能不能守住半个地球都不好说了，现在南非的黑鬼就敢暴动了，要是再少几亿人口的话……”
　　“南非暴动和大中华的人口减少有关？”叶依人一直被认为是南非难民，所以回到上海以后也在网路上查了关于南非的消息。似乎是因为南非殖民地的黑人民意党得到了斯拉夫联盟的支持发起暴动，占领了南非殖民地首府开普市内的许多重要部门，并且大肆屠杀那里的华人。不过大中华帝国的反应也不慢，空中袭击已经开始，空降兵也已经投放到了开普市内开始镇压黑人。同时还威胁要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杀光那里的黑人，看上去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当然啦，100年前我们刚刚得到南非的时候那里才有多少黑人？现在那里已经有4000多万黑人啦！而30年前南非的华人还在1000万以上，现在才多少？您是南非来的，总比我知道情况吧？”
　　老头子说的没错，不久之前爆发在南非的暴动的确和南非的华人/黑人比例失调有关。在大中华帝国人口开始下降之后，大中华诸国政府就加大了吸引华裔血统移民的力度，推出了种种优惠条件，结果造成在殖民地生活繁衍的华人或混血华人大量返回大中华帝国生活。而治安情况一直相当糟糕的南非殖民地的华人流失情况更加严重，30年内华人人口减少了80％，在暴动发生前已经不到200万了，而且还以中老年人为主，根本没有多少能拿起武器作战的年轻人了！
　　看到叶依人无动于衷，老头子叹了口气道：“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听不进，不过我还是要按照规定劝说的。叶小姐，您今年已经22周岁，是最佳的生育年龄，如果你有了孩子尽管去生，你的职位公司会按照规定保留。而且在你怀孕生育和产假期间，大明朝廷会支付每月1000元的补助金，本公司还会每月支付300元特别慰问金。
　　另外，因为怀孕产子所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用，都是由国家负担，您不需要出一分钱的。而在孩子出生之后，直到其18岁成年之前，国家每月还会按照每孩子500元的标准支付育儿补助金。如果您生育3个以上的孩子，从第4个孩子开始，补助金翻倍。如果你生育7个以上的孩子，那么你就是英雄母亲，国家会给予你一笔10万元特别奖励金，从第8个孩子开始，补助金增加到1500元每人。”
　　‘10个孩子……当我是母猪吗？这个时空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计生委？’叶依人满头黑线地想着。
　　不过老头子的荒唐话还没有完。
　　“另外，根据规定，如果你是未婚生子，而男方不愿意负责，国家还会再给予每月500元的特别补助金，你所租住的国有房产的租金全免。如果你不愿意养育这个孩子，国家也会负责收养，而且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这个意思好像是说：“求求你了，快点生孩子吧，哪怕是野种也行啊！哪怕您生下来不负责任也行！”
　　“好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请在这份计生委的文件上签个字儿，我去复印你的社保卡和劳工卡，准备合同了。”
　　老头子看出叶依人没有当母猪的想法，轻轻叹口气，站起身拿着叶大小姐的社保卡和劳工卡，拄着根拐棍慢悠悠的走了。


第1551章 工作狂依人
　　大明帝国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努力方向显然和另一个时空的计划生育委员会正好相反。而工作的效果好像也是相反的——这可能是因为女人们有了选票的原因……种种生孩子的优惠条件并没有打动我们的叶大小姐。
　　叶依人是另一个时空相信只生一个好的上海小女人，同朱济世这个广东山区出来的深受传统宗族生育观念影响的大男人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的看法是迥然不同的。如果她和朱济世穿越到了同一个时代，准保要给这匹生了100多个儿女的大种马做个结扎手术什么的。就是做了皇帝也要讲究优生优育啊！生了100多个儿女简直就是犯罪啊！
　　至于大中华帝国因为人口减少而衰弱什么的，叶依人就更加嗤之以鼻了。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一段时期后，她已经知道现在的大中华帝国比另一个时空的美帝牛逼多了，哪儿有一点衰弱的样子……
　　根据叶依人阅读史料所知，大中华其实在这个时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就已经确立的压倒性的霸权！而这个时空的二战表面上看是打得挺热闹，德意志帝国也一度占据了西欧、中欧的统治权。但是战争的主动权一直牢牢掌握在大中华帝国手中！而且罗马东帝国的崩溃也导致了罗马西帝国演变成了一个比较松散的西罗马联盟，成为了大中华帝国的小兄弟，由此也让大中华帝国的霸权覆盖了整个南美大陆。而黑非洲帝国、土耳其帝国也在罗马东帝国崩溃后依附大中华，再加上早就紧抱大中华大腿的印度诸国，使得欧洲以外的世界在二战全面爆发后就沦为了大中华的附庸——二战变成了欧洲和北美东北部对抗全世界的战争！而且德国、斯拉夫和美利坚三国之间也各怀鬼胎，斯拉夫一心想赤化德意志，而美利坚则在吞并新法兰西后害怕同整个大中华陷入一场全面战争，而德意志帝国则梦想着取代原来的罗马帝国同大中华帝国“分享”世界霸权，因而在击败罗马东帝国之后，并没有乘胜向北美派出大军，而是通过秘密渠道同大中华展开谈判……
　　这样的心思支配下，德国、斯拉夫和美利坚之间的合作变得名存实亡，也让大中华可以从容调集起全部的力量先灭亡美利坚，然后再从非洲反攻欧洲大陆，在原罗马东帝国人民的一片欢迎当中攻击到了德意志边境，然后又是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倒戈，引发了一场推翻帝制的德国十一月革命（霍亨索伦王朝在德意志的统治崩溃于这场革命，但是他们在英国的王位却得以保留）！这场二战虽然打打谈谈，谈谈打打拖了十五年，但是其惊险程度根本不能和历史上的二战相比，更像是大中华用压倒性的力量在碾压三个企图挑战世界秩序的小丑。
　　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联合国这回事儿，大中华帝国议会和大中华帝国委员会就兼任着后世联合国安理会的工作——这都是朱济世的那个儿子宣武皇帝朱国雄在长达15年的二战结束后制定的国际秩序。
　　简而言之，就是想制裁谁就通过一个决议，想攻打谁也通过一个决议，赤果果的搞霸权主义！后世的大米和现在的大中华一比，简直善良得跟天使一样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和大中华帝国叫板的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因为大中华帝国议会在100年前通过的决议就被全世界封锁制裁了60年。直到一个叫尼古拉·布哈林的改革家上台搞革新开放，才稍稍松了下绑。不过这一次大中华议会又指责斯拉夫民意党支持南非黑人民意党，准备通过新的制裁决定，要再封锁制裁斯拉夫联盟100年！
　　而在南非搞暴动的黑叔叔们这几天也倒了霉，被气势汹汹打过去的大中华联军杀了个尸山血海——这个大中华联军打仗好像没有什么避免平民伤亡的概念，没有拿战术核武器（大中华帝国在1920年前后就拥有了原子弹，而核武器是大中华诸国共同拥有，由大中华联合空军负责掌握）轰炸叛乱者盘踞的城市已经是客气的了，不过好像使用了细菌武器……
　　此外，世界各国的经济，实际上也在大中华帝国的控制当中。而且大中华帝国控制世界经济的办法比后世的大米更加直接和有效，不仅因为大中华帝国本身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场，还因为世界上大部分重要的工业资源产地和主要农产品产地都在大中华帝国的控制当中。
　　按照大中华帝国推行起来的易货贸易规则，只要大中华帝国看谁不顺眼，立即就能取消该国和大中华帝国以及大中华所控制的国家进行贸易的权力，让这个国家买不到需要的工业原料，生产的产品也卖不出去。所以全世界只有斯拉夫联盟这么一个工业门类和工业资源非常齐备，农业也能自给自足，不怎么依赖国外市场的大国可以和大中华帝国对抗一下——这个国家也是世界上除了大中华帝国之外，唯一一个疑似拥有核武器的强国，不过因为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铀，斯拉夫联盟即便拥有原子弹，数量也不会多，而且也没有洲际导弹，根本不能和大中华帝国对抗。之所以会留着这个上窜下跳的国家，其实是为了保留一个敌人用来团结大中华诸国。
　　此外，目前大中华帝国的科技好像也比另一个时空的大米先进，特别是在航天航空领域和核能、太阳能领域的技术至少领先半个世纪，现在大中华帝国的航太总署已经在火星建立了可以永久居住的太空站了。
　　这样一个超级帝国别说还有20多亿人口，就是再打个对折也不用担心失去霸权。人口减少给这个超级帝国带来的最大问题，其实就是财政赤字、劳动人口老化和减少而已。前者是叶依人感受不到的，但是后者却让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叶依人感受颇深。
　　在这家怡和百货公司中上班的员工的年纪出现了很明显的两极分化，只有青年女性和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前者都是刚刚大学毕业或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的女生，全都没有结过婚，这个时空的中国女性显然没有另一个时空那么独立和努力，除了少部分从事高端职业的女性，大部分女人在婚后都要靠男人抚养——这也是部分政治家认为的大中华人口出生率长期处于较低水平的原因。
　　因为女性在婚后不工作让负责养家的男性所需要承担的经济压力过大，造成没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男性不敢结婚，同样的，女性也不敢嫁给没有经济基础的男性免得婚后经济拮据。这样就使得晚婚晚育的问题越来越突出！是的，在这个时空，晚婚晚育是个“威胁国家安全”的重大问题！国家非但不提倡国民晚婚，反而千方百计促进国民早婚。
　　按照大中华诸国的婚姻法，男性年满18周岁，女性年满16周岁就可以结婚。毕竟早点结婚就能多点时间生孩子，按照大明计划生育委员会的统计，目前大明公民平均的第一次结婚年龄为男性32岁，女性30岁。而女性生育能力最强的年龄是20——24岁，30岁以后就缓慢下降，35岁以后就迅速下降，40多岁的女性再要想生育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这也就是说，如果大明女性首次结婚的平均年龄是30岁的话，留给她们生孩子的时间只剩下10年出头了，如果考虑到生育对女性自身健康的损害，理想的生育时间就只剩下了短短的5年……可是对绝大部分30多岁的女性来说，5年时间生两个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而在大明所有一夫一妻制（大中华帝国99％以上的家庭都是一夫一妻）的家庭中，只生一个孩子的家庭约有50％，生育2个孩子的家庭约有35％，不生孩子或生育2个以上孩子的家庭总共占15％。所以这个大明妇女的总和生育率也就是1.5左右了……
　　而在叶依人看来，要促使大明女性早点结婚嫁人实在是不大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在这个时空的中国，未婚的青年女性过得实在太轻松太悠闲了，悠闲的让她这个“90后”的时空偷渡客都成了工作狂了！
　　“叶小姐，你上个月加了65个小时的班是吗？你真是自愿加班的吗？”
　　“呃，当然是自愿的，有什么问题吗？”
　　“天哪！居然会有人这样不要命似的工作……说实话，我已经有30年也不知道是40年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工作狂了！”
　　“我是工作狂，还好啦……”
　　在这个时空同样也有加班这回事儿，当然也是自愿的。一般情况下，男性职员都每天都会在8个小时的法定工作时间外加班1个小时，以显得自己非常努力。至于每周两个法定休息日，每年一周的年假，还有乱七八糟一大堆的节日休假那是很少有人愿意放弃的。至于绝大部分的女性职员，都是每天8个小时干完走人，像叶依人这样一周只休息一天，每天干9个小时的女性职员只能用稀有的工作狂来形容了——就是男性职员也罕有这样加班的，除非是某个准备从底层干起将来要接管产业的公司太子爷！因而在这家百货公司里现在已经有人在传叶依人其实是怡和行伍家的太子女了……
　　叶依人蹙着眉头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子说话——对方不是怡和百货的员工，而是上海百货业职工联合会的一名干部，看上去也有70多岁了。他老人家是拄着拐棍专程赶来找叶依人谈话的。因为她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整月，也就是上个月每周只休息了一天，每天还加班一个小时（从百货公司开门干到关门）……实在太努力了，以至于震惊了工会！
　　“叶小姐，你能透露一下上个月的收入情况吗？我们需要知道怡和百货是否为你的付出支付了足够的报酬。”老头子继续问着——在这个时空，问别人的收入是很不礼貌的。但是工会干部是例外，因为他们必须要了解会员的实际收入情况。如果会员的收入和他们的付出不成正比，那么工会就要考虑替会员讨个公道了！至于拖欠薪水不发或是不替工人加养老金什么的……呃，在大中华诸国已经有半个多世纪没有出过这种事情了。要是哪个老板真敢这么干，被逼跳楼的肯定不是工人而是他自己！
　　“10000多块吧……”叶依人撅着嘴说道。上个月她把价值近200万的化妆品、电器、手表、珠宝首饰、奶粉和马桶盖子忽悠给了到大中华购物的印度阿三。提成是她和各个柜台的营业员对半开（她没有专门的柜台，工作是领着不会说南京话的印度阿三逛商场，忽悠出去的东西要和别人分享提成），应该能拿到18000出头，加上底薪和各种津贴该有20000左右，但是却被不讲道理的大明朝廷扣了将近10000元的税金和养老金、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这个时空没有住房公积金。但是对高收入者，特别是单身高速收入者的课税很重，目的当然是逼着他们早点娶老婆生孩子。
　　因为一旦结婚，而且妻子又不工作的话，丈夫的工资收入在缴税的时候就会除以二，如月入20000者就按照2个月入10000者所需缴税的总和扣除，如果有了一个没有年满18周岁的孩子就会除以三，两个孩子就除四，以此类推，高收入者多生孩子就能少加税……总之，这个时代的大中华帝国高层很有点想孩子想疯了的意思！


第1552章 叶依人买房记
　　“10000元……这是税前收入吧？”
　　“不，是税后的。”
　　“税后10000元！天哪，你们的店长也拿不到这个数吧？”
　　对于叶依人的高收入，老头子很有些惊讶，这个收入在30年前也算是高的——用失去的30年来形容1985年以来的大中华经济是非常合适的，由于劳动人口的持续下降和总人口的减少，整个帝国的经济一直被通货紧缩和增长乏力所困扰，以至于30年来人民的收入水平不增反降。
　　当然，考虑到物价、房价水平也在同步下降，大中华人民的生活水平其实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如叶依人这样的年轻单身女性。即便是自己租房居住，每个月有2000元收入就能过得非常舒服了。
　　一般来说，这些年轻女性都是以成为家庭主妇为目标，30岁后就会退出职场，因此不会考虑升职加薪，自然也不需要加班装勤奋，准时到按时走就可以了。也没有老板或是经理会主动要求基层的女性职员加班，这不符合眼下大中华帝国的企业文化，还容易遭到工会的指责和刁难。所以这些年轻女性有大把的时间和足够的金钱可以用来享受生活，也没有什么努力的动力。当然这样消极的生活态度在习惯了拼搏和努力的叶依人看来，每天的生活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不过在来自山区中小城市的朱济世看来，叶依人一样是个不知上进的女孩子！
　　“你很需要钱吗？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工会老干部关心地问着。“如果有困难，工会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这个时空的工会领袖不是上面指派的而是劳工投票选举的，所以工会干部一般都很虚伪，会假惺惺地替劳工说话，关心劳工的收入，还会组织各种各样的罢工和抗议为劳工谋福利——顺便提一下，现在的大明劳工都已经拥有选举权了，因为每年10元的选举权纳税（并非单指所得税，消费税、房产税都可以，按照这个时代8％的消费税标准，只需要购买125元的商品就达到要求了）标准从来没有提高过，因而现在大明帝国的政治版图已经和一百多年前大不一样了。变成了保守党（由济世青年党和东林党合并而成）和社会党轮流执政了。
　　一听到“家里”，叶依人的眼圈就有些红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所以特别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哪怕只有她一个人……
　　“我想买房子，所以需要用钱。”叶依人看来不是那种会把买房子的责任推给男生的女孩子。
　　“啊！买房子？！我没有听错吧？现在还有年轻人在为房子拼命工作？”
　　老头子瞪大了老眼盯着叶依人看了又看，最后长叹一声，“听你的话好像又回到了四十年前我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上海府的地价房价飞涨，比现在贵上七八倍，排屋根本供不应求，需要摇号抽签才能买到，常常要排上10年的队才能买到。因为房子的事情，社会党还组织工人上街抗议，保守党政府还被不信任案给弄倒台好几次，皇帝陛下把浦东的行宫都拆了盖排屋了……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个时候好，那么多年轻人从各地涌进大上海，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卖房子，经济真是繁荣啊。可是现在上海府每年空出二三十万套房子没有人住，没有人啦！”
　　“每年空出二三十万套住房？”叶依人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是因为人口减少的缘故了。虽然有外来人口的补充，但是上海府还是在几年前陷入了人口不断减少的泥潭，大约每年减少二十万人左右，还有大量的老人住进养老院。因此空出了大量住宅。
　　实际上，上海府的情况还不算糟糕，这里毕竟是大中华的经济中心，真正糟糕的是偏远一些的府县，许多县城里面的年轻人好像消失了一般，都是老人的天下。更有些县城因为没有人口或人口太少，干脆被放弃成了空城……
　　由于连续几十年的“少子化”和人均寿命延长，大中华诸国面临的人口危机比表面上的人口减少数字严重得多。现在虽然还有24亿1000万人口，但是其中的年轻人却比1900年时的大中华帝国还要少上许多！行将就木的老人不仅不是住房市场的需求方，反而是潜在的供应方。当一座城市中去世的老人多于出生的婴儿和涌入的外来人口时，房地产市场自然是长期不振，而房地产市场的长期低迷又反过来抑制了民众的买房意愿，总之现在连神仙都想不出办法挽救大明帝国上海府的楼市了。
　　南直隶省排屋公司总部大楼是现在整个上海都会区唯一的排屋销售点。就位于光复路附近的安远路上面，是一栋二十四层的办公楼，建造于1975年，那时正是大中华帝国经济最繁荣富裕的时代。上海这个大中华帝国的经济、金融中心更是好像被钞票淹没了一般，看看这栋大楼的富贵派头就知道这里当年的盛况了。大厦的一楼大厅是叶依人在两个时空见过的最大的大厅，大理石的地板上按装着一道道不锈钢栏杆，显然是用来给人排队的。叶依人估计，这里最多可以同时容纳几千人排队。
　　而现在，整个大厅空空荡荡，除了叶依人之外就没有一个人了……哦，是没有一个前来购买排屋的市民，工作人员还是有几个的，不用说都是白发苍苍的老男人。南直隶省排屋公司在40年前绝对是所有人都想打破头挤进来的工作单位，工资高、福利好、油水足，说出去也体面。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是一个养老院一样的国营公司，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活力，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招进一个年轻人了。叶依人扫了一眼几位坐在铁栅栏后面昏昏欲睡的老人家，最年轻的看上去也超过70岁了。这样的场面在叶依人眼睛里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和另一个时空还在为延长退休年龄争吵不同，这个时空的法定退休年龄在30年前就延长到了65周岁——男女都是一样的，虽然这个时空的妇女大多不工作，也不需要缴纳养老金，但是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她们还是可以领到一份养老金，只要她们有一个缴纳养老金的丈夫即可。哦，如果是小老婆则需要丈夫额外缴纳特别养老金。
　　另外，这个时空的民众也比另一个时空通情达理，延长法定退休年龄的决议并没有在网路上招来长久不绝的骂声。民众只是非常理性的用选票把当时提出这一方案的执政党保守党撵下台，开启了长达20年的社会党时代……
　　不过65周岁只是法定退休年龄，因为劳动人口持续减少，大中华诸国政府现在是鼓励退休者在领退休金的同时继续参加工作的，因而还在工作混薪水的白头翁就成了大中华诸国城市中的一道特殊风景线了。
　　叶依人顺着不锈钢栅栏走到了其中一个柜台前面。
　　“女士，您是……”柜台里坐着的老头已经注意到叶依人了。
　　“请问这里是排屋申请处吗？”叶依人有些疑惑地问。
　　“是啊，是啊！”老头子笑呵呵回答。
　　“那为什么没有顾客呢？”依人四下张望，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个顾客，就是她自己。
　　“没有顾客……呃，也不是没有啊，今天已经卖出去9套排屋啦。”老头子认真地回答道。如果加上叶依人就是10套了，下午估计还会有几单生意，全天卖掉15套到20套是完全有可能的！这么好的生意怎么能说没有顾客呢？
　　“哦，卖出去9套了。”叶依人心说，比起另一个时空的那些到处都是的售楼处是不差了，只是这里的排场……
　　“女士，您是想买房还是卖房？”
　　“卖房？还可以卖？”叶依人一边反问，一边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申请文件、护照、社保卡和劳工卡一起交给对方。
　　“当然啦，要不我们哪儿来的房子可以出售？现在已经10年没有盖过新的排屋了。”老头子掏出老花眼镜，一边看着申请文件，一边给叶依人耐心解释，“而且现在房价那么低迷，排屋公司回购一些早年的老排屋也是托市的办法嘛。”
　　老头子并没有仔细看完叶依人提交的资料，就拿起图章敲了个“许可”。然后又一指大厅另一侧的一排摆着老掉牙电脑的桌子，对叶依人道：“女士，您可以通过那里的电脑选择中意的房产，每一套房产的面积、装修、地段都不一样，价格也是不一样的。总共有20多万套是在上海都会区的，最贵的在30万以上，最便宜的不到6万。想要什么您就自选吧，选中了我们会安排专人送您去看房，都是付了钱立即可以拿到的现房。”
　　“老先生，房贷怎么办？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叶依人现在已经在这个时代疯狂工作了4个月，攒了35000华元，连最便宜的房子都买不起。
　　“房贷？”老头一愣，扭头问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同事，“老于，房贷的事情现在怎么办？”
　　“什么房贷啊？老张，你做梦吧？银行10年前就不办房贷了……你还以为是咱们年轻那会儿房子价高的时候啊？”
　　“那她没有那么多现金怎么办？”
　　“向银行透支啊！”于姓老头大声对叶依人道，“这位小姐，你有工作吧？工资卡可以透支你总该知道吧？银行会按照你前3个月平均的税后收入乘24给予透支额度的。”
　　哦，原来在这个时空的大中华，买房不用按揭，拉个信用卡就行了……


第1553章 依人相亲记
　　“叶女士，贫僧的俗家姓刘，名璮，法号释圆，是净土白莲宗上海外滩白莲寺的继承人……”
　　我们的依人小姐现在正坐在一家环境优雅的寺庙当中，和一个身着袈裟的年轻和尚面对面坐着，脸色……自然是铁青似黑，心里面则是一个劲儿在诅咒已故的光复大帝朱济世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上海府计划生育委员会。
　　“叶女士，这位就是净土白莲宗上海外滩白莲寺的法师……咱们这次的相亲活动就是上海外滩白莲寺赞助的。释圆法师就是这座寺庙的继承人。”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大叔，身份上海府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干事——就是不干正事，整天琢磨着让上海府的女生早点嫁人多生孩子的那伙人之一。
　　来到这个时空好几个月，叶大小姐所接触的中国政府机构，除了一开始的外交、移民部门还有正在屠杀非洲人民的帝国军队，大概就是这个计划生育委员会了——和另一个非常繁忙的政府机构不同，这个时空的中国政府似乎非常“悠闲”。既没有规模浩大的城市经营建设，也没有让党和国家的伟大领袖们牵肠挂肚的三农问题，更没有吹遍祖国各个角落的改革开放春风。大明帝国还有南直隶省、上海府的领导人也很少在电视、报纸上露面。唯一比较繁忙的就是这个计划生育委员会了……叶大小姐和怡和百货上海光复店的几十个女孩子，今天就是被上海府计划生育委员会和上海百货业职工联合会动员来参加这次相亲活动的。
　　‘好吧，相亲就相亲吧，本小姐又不是没有交过男朋友，可是和一个花和尚……’叶依人脸色难看地打量着眼前的和尚——和尚长得倒不错，细皮嫩肉，五官端正，颇有一些唐僧唐和尚的风采，只是知和尚面不知和尚心，谁知道竟然是个花和尚！
　　“刘……释圆法师，您是和尚啊，这个，这个……可以结婚？”叶依人皱着眉问。
　　“和尚……和尚当然是可以结婚的，要不然小和尚从哪里来？”宝相庄严的和尚一本正经地回答。所谓的净土白莲宗就是当年“红花、青叶、白莲藕”的白莲教。在朱济世复明的过程中也吸收了不少白莲教的门徒，因而在复明成功之后，白莲教也成了合法宗教，还渐渐演化成了两大支派，净土白莲宗和天理道，一个属于佛教，拜弥勒佛。一个属于道教，拜无生老母。不过都实行寺庙（道观）私有化和和尚（道士）世袭制——这可不是从日本净土真宗学来的，而是白莲教创教以来的传统。事实上，开创于宋朝的白莲教和差不多同一时期创建的日本净土真宗，都是佛教净土宗的分支，严格意义上说也算是一个流派。因而行事方式也非常类似，都不禁止僧侣结婚生子继承寺庙。
　　“呃……”叶依人一怔，心里使劲儿回忆着另一个时空里面中国和尚都是怎么产生的？应该不是大和尚生小和尚吧？
　　“这个庙是……可以继承的？”依人又问。
　　“当然可以继承啦，佛教的净土白莲宗、净土真宗，道教的神霄宗、天师宗、神道宗、天理道的寺庙和道观都是可以继承的产业。”计生委的“媒婆”赶忙笑着解释道。
　　和另一个时空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干部不同，这个时空大明帝国的官员大多善于作伪，表面上是没有什么官架子的——别说是一个计生委婚姻促进科的副科长，就是大明帝国内阁左丞相在每次大选的时候都要上街去和选民亲切交流一番的。
　　叶依人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不长，没有遇上选举，所以才有了大明的政客官员不大露面的感觉——实际上，大明的政客和官员也挺忙碌的，之所以“不大露面”是因为大明的私有媒体不大负责且见钱眼开，而且现在的大中华人民对政治的兴趣都不高。政治人物在大部分情况下很难引起人民的关注，所以媒体不大高兴为他们浪费有限的版面和时段，只有在大选的时候才会由各个政党出钱打政治广告提高政治人物的曝光率。
　　当然，政治人物和官员腐败倒是一个很吸引眼球的话题，和另一个时空相比，大中华和大明的政坛、官场显然是相当黑暗的！呃，这是叶依人看电影和电视剧得出的结论！这个时空当然没有好莱坞和美剧可以看了，不过影视产业还是颇为发达的，各种大片铺天盖地，叶大小姐这几个月除了买衣服、租房子之外最大的开销就是看片了……这个时代的大中华居然很少有盗版，所以花了叶依人不少银子。而这些电影、电视剧中，凡是涉及政治的题材，基本上就是大中华版的“官场现形记”，什么议员贪污、官员受贿、选举舞弊、世家政治甚至还有揭露皇室腐化生活的（当然，这个时空的人民并不认为皇帝、国王们有很多女人是腐化）！真是让叶依人大开眼界，同时也让她更加怀念原来那个政治清明，官员们都全心全意为人民的时空了。
　　不过怀念归怀念，看眼下的情况多半是回不去了，只能做长期生活在这个帝国主义大中华的打算，这也是依人同意参加这次相亲活动的原因——虽然叶依人是不会把当家庭妇女做为人生奋斗目标的现代职业女性，但是结婚然后生一个小孩还是她可以接受的生活方式……
　　但是和一个和尚结婚或是恋爱，实在是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了。
　　“没有中意的？那真是太遗憾了，希望下次能有让您满意的。”这次相亲活动的组织者，那位上海府计生委的芝麻官儿在叶大小姐拒绝了和尚之后，又接着给她介绍了十个非宗教人士，不过却没有一个能入叶依人法眼的。不是年龄偏大，就是经济基础不够扎实。
　　通过报纸和电视，依人已经知道30年来大中华帝国的经济一直不大景气，高增长的时代随着人口老龄化和人口减少的来到而一去不返。在专门做印度游客生意的依人看来，这个大中华的经济景气度甚至比不上拥有14亿人口的印度诸国！虽然这个时空的印度似乎没有摆脱英国人的殖民统治，国家的上层几乎是清一色的欧洲白人——依人的顾客大部分也是白人，说得也是标准的伦敦腔英语，大多是当年追随维多利亚一世到达印度的英国裔白人的后代，也有之后从欧洲移民而去的。
　　通过和这些客人的交谈和网路上的资料，依人知道这个时空的印度发展的相当不错，没有脏乱差的城市，没有乱哄哄的宗教冲突，甚至没有巴基斯坦，当然也没有万恶的资产阶级民主——印度白人牢牢掌握着权力，甚至通过联姻和养子继承夺取了几个最大最富有的印度土邦的政权，控制了印度帝国大部分的土地。而且管理的非常井井有条，新德里、加尔各答、孟买、卡拉奇、拉合尔、班加罗尔等城市都是现代气息十足，街道宽阔，高楼林立，房地产市场也兴旺发达。
　　如果按照官方汇率计算，印度大城市的平均房价是大明大城市的10倍！而他们的人均GDP也已经接近了12000华元，差不多有大中华人均GDP的三分之一，达到了这个时空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根据叶依人的估计，这个时空华元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另一个时空人民币的5到6倍，用肉很多的大肉包子和没有三聚氰胺的三鹿牌牛奶比较的话……而这个时空大明的人均工资收入水平大约在2500元到3000元间，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一万几千元。不过在依人的印象中，这个时空的中国人并不比另一个时空富裕多少。
　　由于老龄化和人口以较快速度减少造成的资产价格长期低迷，让这个时空大中华亿万富翁的数量和财富远远少于另一个时空，百亿身家已经罕有，而且多数都是石油产业和科技产业富豪。
　　至于普通老百姓在依人看来就更加不富裕了——至少和她在另一个时空的亲友们没有办法相比。拥有一二百万华元资产已经算是中上之家了，拥有千万财产差不多都算个小富豪了！而这个时空人民的平均收入虽然不低，但是由于女性婚后不工作是惯例，所以是需要除以二的，就是说相当于一万几千块人民币的人均工资收入只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七八千。扣除税收和社保之后就更少了，负担起一家三口或四口的开销真是不算宽裕。而且在依人看来，这个时空中国人的工资收入有些平均化的趋势，普通一线工人和公司中层白领的收入差别不大，而今天和依人她们见面的男子大多是三千多的月入，还没有工作狂依人赚得多！倒是那个和尚每月能有10000以上的收入……
　　这大概就是依人小姐和其他参加相亲活动的女孩子觉得如意郎君难觅的主要原因吧？


第1554章 依人旅游记
　　坐在一艘体积比航空母舰还大的巨型飞艇的底层舱室内，透过透明的玻璃或是别的什么材料做的地板往地面看去。来到这个时空已经7个多月的叶依人才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大中华的辽阔和空旷，因为怡和百货公司给她这个季度销售冠军的奖励不过是南北两京7日游。现在她已经逛过了一座看上去还比较熟悉的北京城，还逛了没有被英法联军焚毁的圆明园，现在正在返回途中。虽然这艘飞艇并没有离开另一个时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上空。但是透过透明的地板，她所看到的中原大地和她印象中的场面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在另一个时空中，中国的人口和城镇分布还算是比较平均的。虽然也有人口大量涌入东南发达地区，造成北上广深五大都会过于拥挤的问题。但是和这个时空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啦！毕竟另一个时空的城市布局和建设甚至是人口流动，都是经过统一和精心规划的。而在这个时空，虽然也有城市发展规划这回事儿，但是却远远达不到细致严密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是在顺应人口流动的大趋势，而不是在指导人口的流动。
　　因而在一百几十年的充分发展之后——如果按照另一个时空的标准，现在的大中华诸国肯定都是发达国家——在大明帝国的版图上面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人口聚集和大都会超常扩张两个问题。
　　目前的大明帝国拥有约10.8亿人口，比起另一个时空的近14亿少了足足3亿。但是人口最多的上海、应天、广州三府都有近5500万居民！天津府、顺天府、武汉府等三个人口稍次一等的府，也都有3000万以上的人口。仅仅是这6个府的总人口就多达2.6亿，占到了大明总人口的20％以上！如果再算上拥有2000万以上人口的辽东府、星洲府和杭州府，超过3.2亿人也就是全国总人口的近30％，就聚集在这9个府的不到8万平方公里国土之上——而且和另一个时空的中国城市总会保留出相当的土地用于农业开发所不同，大明帝国是没有基本农田保护这个概念的，因而这9个人口最为密集的府的建成市区面积的占比都在90％以上，也就是有超过7万平方公里成为了房屋密集的市区。而在上海、应天二府所在的江南鱼米之乡的空中俯瞰，翠绿色的农田已经绝迹，取而代之的就是望不到边的巨大城市！
　　当然，作为一个高税赋和高福利的发达国家，大明9大都会的交通、医疗、住房、教育、治安等和民生休戚相关的问题还是解决的比较好的——这个时空的大明政客和民众都有一个误区，认为和各种民生问题挂钩的是政府的投入而非城市的大小。如果没有足够的财政投入，500座10万人口的小城绝对不会比一座5000万人的大都会能够更好的解决这些问题……
　　实际上，排除特殊情况，一座5000万人的大都会的财政收入肯定超过500座10万人口的小城市的总和。而上海、应天、广州三府的财政，自大明复国以来，一直都是整个帝国最充裕的。充足的财力，当然是解决各种民生问题的有力保障。
　　但是人口的高度集中却造成了另外一个让人有点头疼的问题，就是大明除9大都会区以及一些省会城市、资源型城市以外地区的空旷，而且有越来越空旷的趋势！当叶依人乘坐的飞艇飞出了庞大的顺天——天津城市圈上空之后，目之所及的，就是漫无边际的金黄色——现在已经是秋季，正是稻谷和小麦成熟的季节——华北大平原上已经没有了村镇星罗棋布的场面，只剩下了无边的麦浪稻海，只是在铁路和高速公路沿线，有一些规模很小的城镇，估计是农夫们集中居住的所在。
　　农业生产似乎也完全实现了机械化，现在正是收割的季节，有不少农田中正有大型联合收割机在运作，高速公路上不时还有满载着粮食的卡车往来。叶依人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所有的农机和卡车看上去都非常漂亮。显然这个时空大中华的工业实力并不比另一个时空的人民共和国差——其实看看上海、应天两府中只能用壮观来形容的工业区就知道了。
　　“好空旷啊！”叶依人放下望远镜，由衷感慨了一声。
　　“如何不空旷，现在还有多少年轻人肯在农村生活？人都走光了，乡下当然空旷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就是当日接待叶依人的怡和百货光复北路店人事部长，老头姓伍，似乎是怡和行伍家的庶流远亲。打年轻时就在怡和百货光复北路店任职，已经做了50年！从站柜台一路做到店长，15年前把店长的位子让给了“年轻人”，自己当了人事部长，叶依人是他招进来的，也是他亲自培训的，而且还是他培训出来的第一个季度销售冠军——呃，要是叶依人早来三四十年，这个季度销售冠军肯定轮不到她，因为三四十年前的怡和百货店员们可比现在努力多了！
　　那时候的怡和百货都是上午9：30开张一直做到晚上10：00整的，那时的店员每年包括加班至少要工作200天以上，换算成小时差不多是2500个小时。几乎人人都是工作狂，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人了，除了叶依人……
　　这次因为销售冠军出在怡和百货光复北路店，所以伍老头夫妇也得到了个公费旅游的机会，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怡和百货上海府、应天府各门店的模范店员。不用说，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这些人都是四五十年前大明百货业最景气的时代加入怡和百货的，那时候百货公司的生意好，开出的薪水也比较高，自然会吸引到年轻男性，而且那个时代的女性结婚比较早，结婚之后一般不出来工作，不像眼下的女性一般会在大学毕业后工作七八年后才考虑嫁人。
　　“是啊，农民收入低，年轻人不愿意留下也是正常的。”叶依人点点头，她对于伍老爷子的观点有着自己的特殊见解。
　　“呃……农民的收入可不低，”伍老头子早就习惯了叶依人不时提出的奇怪观点了。“每家农户平均都有好几千亩土地，政府还会向他们发放补贴保证他们的收入相当于城市中上家庭，还有农业合作总社向他们提供种种帮助，一般情况下农夫都是比较富裕的。只是农村的生活太闷了，哪里有大都会多姿多彩……哦，对你来说其实也一样，反正就是加班、存钱、买房子啦，要不你考虑一下嫁个有钱的农夫吧，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老头子最后的话其实是在怡和百货光复北路店的店员们笑话叶依人的话——一个20多岁的姑娘家，不抓紧时间享受生活，也不交男朋友，就一个劲儿的加班赚钱居然还自己花了95000块钱买了个三室两厅的排屋……简直就是个老古董啊！
　　“伍先生，您又取笑我了，人家才不嫁农民呢，我还准备存够了钱去上大学……”叶大小姐说着自己的人生规划——她怎么能忍受自己没有一张大学文凭呢？她已经研究过这个时空大明帝国的高等教育了……自然也处于大大供过于求的状态当中！上大学的门槛很低，几乎人人都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在怡和百货光复北路店里面，大概只有叶依人一人拿不出一本大学文凭。
　　“存钱上大学……”伍老头子苦笑着摇头，“小叶，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不赶紧找个男朋友，还想等到什么时候？30岁可是眼睛一眨就到的！”
　　‘找男朋友……’叶依人却在心里叹了口气——还能找到比大明光复大帝朱济世好的男朋友吗？
　　‘有时间该去看看他了……’叶依人又一次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去看看朱济世的思陵……这个已经死了100年，骨头大概都烂掉了的大明圣祖皇帝仅仅在几个月前还和我们的叶大小姐朝夕相处呢！而叶依人始终不能真正接受自己的朱济世就是思陵地宫里那个朱济世的现实！
　　因此来到这个时空大半年，叶依人没有去过思陵，连应天府都没有去过。
　　“伍先生，人家还年轻，不着急找男朋友啦。”叶依人对朱济世的感情明显已经淡漠了许多，并没有显出伤感，只是笑了笑就岔开了话题，指着下面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问着。“伍先生，那条河好大啊，好清澈啊，是什么河啊？”
　　“那是黄河，现在是西北风，飞艇的速度快，再有2个小时就能到应天了，我们今晚就在应天休息，明天再去参观一下思陵、孝陵和应天紫禁城吧。”


第1555章 潜科学事件
　　伦敦，大中华帝国驻英国联合使馆武官处。
　　助理武官罗耀国上尉的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清扬，我可以进来吗？”这是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女声，显然不是出自某位大妈。
　　“奥维利亚？是你吗？”正在埋头处理研究几张英国新型战斗机照片的罗耀国上尉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一愣——这声音好像是他的女朋友，神盾卫女特工奥维利亚·德纳芙中尉的！
　　罗耀国连忙从办公桌后起身，几步就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洋妞正在冲自己微笑。
　　“奥维利亚，你怎么来伦敦了？是来看我的吗？”罗耀国很有些惊喜，说着话就和这洋妞来了个拥抱然后又热吻了一番，才一块儿进了办公室。
　　他和这位名叫奥维利亚·德纳芙的洋妞是在东华认识的，当时他是联合空军驻东华某空军基地的飞行员，而奥维利亚则刚刚从麻州理工学院毕业，考入了已经隶属大中华帝国委员会的情报机构神盾卫——锦衣卫和神盾卫当然都会招募有大中华公民权的白人的，因为这两个情报机构需要向境外派遣特工，要都是黄皮肤黑头发可就不大容易打入敌人内部了。
　　当然，这两个特务组织也不是随便什么白人都要的，只有在大中华帝国出生，并且父母双方中的一方也是在大中华出生，才有资格被招募。而且锦衣卫和神盾卫还会有意撮合这些白人特工和华人异性恋爱结婚，以加强他们对大中华的认同程度。
　　而这位奥维利亚的父亲是有四分之一华人血统的北华陆军军官——这么低的华人血统在北华、东华是很少见的，在大中华诸国的军队中更是少见，不过看这个“德纳芙”姓氏就应该知道他是玛丽亚·克莱门蒂娜的亲戚。奥维利亚的母亲则是来自新法兰西的移民——现在统治新法兰西王国的依然是波拿巴家族的成员。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波拿巴家族失去了罗马东帝国，但是他们在美洲的王朝大多得以保存，还组成了以墨西哥王国为盟主的西罗马联盟。不过在朱胡安去世后，西罗马联盟的领袖胡安二世和东华国王朱邦羽的关系恶化。失去东华支持的西罗马联盟就日益松散起来，没有如朱胡安的设想成为一个团结统一的国家，而是仅仅维持在经济贸易共同体的地位上。至于国家安全，则依赖于大中华帝国的保护，整个拉丁美洲自然也渐渐沦为大中华帝国的附庸。
　　而作为西罗马联盟成员中经济仅次于墨西哥的新法兰西，但是其人民生活水平比之现在北华、东华还是差了一大截，因此便有不少新法兰西人想方设法移民到了东华、北华，奥维利亚的母亲就是其中的一员。
　　“清扬，我是因为公事来伦敦的。”和男朋友亲热了片刻，奥维利亚抱歉地阻止了罗耀国撕扯自己衬衣的举动。“等办完了公事再亲热好吗？”
　　“哦，公事……要很久吗？”罗耀国有些失望地问——他的女朋友似乎也是一个和叶依人差不多的“工作狂”。
　　“那取决于你。”奥维利亚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罗耀国对面。
　　“我？”罗耀国一愣，“可我只是一个助理武官啊。”
　　奥维利亚这时已经摸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自己的男朋友，笑问道：“亲爱的，认识这个女人吗？”
　　罗耀国接过照片一看，上面是一个穿着不知道什么百货公司营业员制服的女人，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的。哦！想起来了，是2月份时候从纽约回伦敦的飞机上认识的，是个非常古怪的女孩子……怎么？她难道是斯拉夫联盟的特务？”
　　“清扬，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奥维利亚抱歉地一笑，神盾卫的工作当然是神秘的，而她所在的潜科学司又是整个神盾卫中最神秘的部门，没有之一！
　　“哦，我明白的。”罗耀国的工作同样涉及情报，自然知道保密原则，他沉默着思索了片刻，“这个女人叫叶依人，是2014年2月13日那天在飞机上面认识的……似乎是个搭错飞机的南非难民。”
　　“似乎是搭错飞机？”奥维利亚的眉毛轻轻一挑，“你怎么知道她搭错飞机了？又怎么知道她是南非难民的？”
　　“因为她没有机票，连护照都丢失了。”罗耀国思索着道，“当时正好是南非殖民地暴动的时候，有不少南非华人逃出来，什么都来不及带。”
　　“哦，那她是怎么取得大明国籍的？”
　　“是用遗传基因检测的办法……她几乎是纯血统的华人。”
　　“纯血统华人……这在大明帝国之外可是非常罕见的。”奥维利亚微微蹙眉，她自己只是八分之一血统的华人，而外貌特征更接近白种人。因此她从小到大都被当成“另类”，都有了些心理阴影了。
　　“她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奥维利亚接着问。
　　“她能说流利的英语和德语，但是汉语水平很差，这点非常奇怪。”罗耀国的眉头皱了起来，实际上他早在刚刚认识叶依人的时候就发现对方非常奇怪了，只是没有太往心里去，现在被自己这位在神盾卫任职的未婚妻一追问，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
　　“汉语很差？不会说还是不会写？”
　　“不，不是不会写，她的字很漂亮。”罗耀国道，“至于说……也能说，只是口音很奇怪，听不大明白。”
　　奥维利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再开口竟然是另一个时空纯正的普通话了，“是不是有浓重的口音，就像我现在说的这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腔调，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方言。”罗耀国对叶依人的普通话印象比较深刻。“另外，这个女孩子竟然不大会使用平板电脑……哦，应该是不会使用我的平板电脑。”
　　“你的平板电脑？”奥维利亚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自己的平板电脑……有个很奇怪的商标，好像是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罗耀国回忆道，“不过这台平板电脑似乎坏了，没有办法上网路，于是她就借用我的平板电脑上网，但是……操作的非常不熟练，就像第一次使用。”
　　“那你知道她上网看些什么内容？”
　　“历史，都是些历史书。”罗耀国摇摇头，“真是少见，一个女孩子居然会喜欢历史。”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是空手从飞机场出来的，好像没有行李，也没有钱……”
　　“没有钱？连银行卡也没有？”
　　“没有。”罗耀国很肯定地回答，“最后她还是向大使馆领了1000元难民救济金才离开伦敦回国的。”他顿了一下，又些不大确定地道，“还有一点比较奇怪，不过我不大敢肯定。”
　　“清扬，和我说吧，没有关系的。”奥维利亚笑着问。
　　“这个女孩子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也许是我看花了眼，但是我明明记得飞机起飞时我身边的位子是空着的，她好像是凭空冒出来出现在我身边的。奥维利亚，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神经衰弱了有了幻觉？”
　　“哦，有可能，或许你是太累了。清扬，你应该注意休息，别太累了，这样吧……等我忙完了这个案子，我们就去南华度假好吗？那里的海滩可是很漂亮的。”奥维利亚已经掩饰不住开心的笑容了，是她现在的心情可是好到了极点——几乎已经肯定这位“叶依人二号”是一次潜科学事件了！
　　是的，就是“叶依人二号”，因为在神盾卫潜科学司的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室中就有一个“叶依人专柜”，乃是潜科学司的建立者郑朱依莎和楠本高子两个共同设立的！并且一直由潜科学司司长本人和一位郑朱依莎的后人负责掌握。而在一个月之前，神盾卫收到了大明帝国移民局和南非殖民地（黑人革命已经被血腥镇压）联合提交的可以移民报告——而这份报告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叶依人小姐！因为她提交给大明移民部门的个人资料都是虚假的，当时因为南非殖民地的秩序没有恢复，因而无法进行核查，而且叶依人的基因又非常纯正，所以很顺利就得到了大明国籍。
　　但是在南非殖民地的秩序恢复之后，大明外交部移民局还是例行公事的将叶依人提交的资料发往南非请求核查。结果证明全系虚假！于是，大明外交部移民局就向神盾卫报告了此事——因为叶依人的基因正确，所以外交部移民局并没有取消她的国籍。而神盾卫方面派人监视了叶依人一段时间后，没有发现她有任何间谍嫌疑，但同时也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就根据规定将案子转到了旗下的潜科学司……


第1556章 大结局——依人的危机边缘
　　“坏杰森，死杰森，臭杰森，大色狼杰森……”
　　就在奥维利亚·德纳芙中尉欣喜若狂地给应天的神盾卫潜科学司总部打电话报告发现潜科学事件的时候。我们的叶大小姐正念念有词地走在紫金山思陵内的一个个纪念馆之内——这些纪念馆除了展示光复大帝朱济世的光辉事迹之外，就是向后世展示朱济世有多好色和多能生养的……呃，这据说也是国家鼓励生育的政策之一。
　　而这位一生养育了一百多个快有两百个子女的朱济世，在这个时代也成了爱情和生育的象征！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大中华人民是怎么想的？一个一生上过的女人多得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荒淫帝王怎么就成爱神了？
　　“哇，好漂亮啊，这是玛丽亚皇后吗？身材真好！胸好大啊！”
　　“而且还是百分百原装的呢……”
　　“这是明子皇贵妃吧？比电视里演得还漂亮……”
　　“听说她13岁就成了大帝的女人！”
　　“真是幸福啊……”
　　“这是高子侍女吧？虽然终其一生都是侍女，却是大帝最宠爱的女人之一，听说大帝驾崩之前还特意下诏不让她切腹追随呢，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就好了！”
　　听着一群不求上进的女生叽叽喳喳议论的内容，叶依人心中的火气又大了几分——这里的女人有没有是非观念啊？这个朱济世明明是个大淫魔啊，一个13岁的女孩子也下得去嘴！他这是嫖宿幼女！居然还有人要为他切腹殉死……这个日本女人一定都是变态！呃，朱济世也是变态！还好自己没有和他一起穿越，要不然一定会被他这个变态大色狼气死的！
　　“不过我听说大帝一生最爱的还是一个名叫依人的女子，听说是大帝早年的女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大帝分开了……”
　　“真是不幸啊！”
　　‘依人……那不是本小姐吗？’叶依人的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
　　“对了，思陵入口牌坊上好像就提着思念依人四个字，听说还是大帝的亲笔呢！”
　　‘有这事儿？我怎么没有注意？回头一定去瞧瞧！’叶依人心里这样想着，火气也消了几分。不过再看看这个后妃纪念馆里面的老照片和画像，一个个都如花似玉的，而且还是东西洋艳色齐备，连印度人都有，只是没有黑人……叶大小姐心中的无名之火又燃起来了。
　　“伍先生，我有些累了，能先回旅馆歇着吗？”叶依人抱歉地朝身边的伍老头子笑了笑。
　　“哦，那我送送你吧。”伍老头客气道。“反正思陵我也来过很多次了。”
　　“不，不用了，”叶依人摆摆手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打车回旅馆就行了。”
　　“好吧，那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公司组织的宴会和舞会，可别错过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叶依人朝伍老先生和伍老夫人点点头，便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有些伤感的思陵——并没有去朱济世的地宫前面献花或是烧香……她还是不大能接受和自己相恋两年的男朋友已经死去100年的现实。
　　思陵所在的紫金山现在是应天府都会区的中心地段了，紫金山的北面是庞大的工业区，当然不再终日黑烟滚滚了，现在集中在那里的都是一些自动化程度极高的工厂——并非都是高科技或重化工业的，这个时空因为易货贸易体系的存在，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产业转移。许多劳动密集型产业在提高了自动化程度后，依旧保持着相当兴旺的程度。
　　紫金山的西面是南京古城，南京紫禁城也在那里，不过早就不是大明天子的居所了，而是一座大型博物馆。现在的大明皇帝在秋冬两季居住在温泉宫，夏季则住在承德避暑山庄，春季则会“出国度假”，不是去日本就是去南华。总之，依旧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而且还依据传统保持着淫靡香艳的“后宫”。
　　紫金山的东面现在是政府和议会的办公区所在，包括大明帝国的政府、议会和大中华帝国的议会还有各个委员会的办公场所都在那里。放眼望去就是连片的中西合璧式大楼，都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
　　自从30年前大中华经济因为人口老龄化和劳动人口减少而陷入迟滞以来，大中华诸国政府的手头就不是很宽裕了，刨去各种必要的开支之外，就没有什么钱可以用于基本建设。不仅各地的政府、议会大楼显得陈旧，就连公路、铁路、机场、地铁等等，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建筑。当然，这个时空大部分国人居住的房子也都有几十年的房龄。叶依人花了95000元购买的排屋同样如此，是建于1980年的住宅，已经有34年房龄了。不过维护保养的似乎不错，看着和十年八年房龄的次新住宅差不多。
　　原来的房主是一对八十多岁的夫妇，丈夫在年前去世，唯一的女儿早就嫁作人妇，还要照顾同样年迈的公婆，自然无暇分身照顾老母亲了，只能将她送进老人院，出售房产的所得则用于补贴老人在养老院中的开销。因为挂牌出售的时间不长，屋子里面的家具和家电都还保持完好，让叶依人可以拎包入住，倒是非常方便。不过唯一让她不满的就是这件宅子所在的大楼是临街而建，没有围墙也没有保安，只是在大门口挂了“私人住宅，请勿打扰”的牌子……明显是防不住贼的，而且依人买入的这个单位也没有安装防盗门和防盗窗——叶依人也没有发现有卖这两样东西的地方。
　　叶依人住的旅馆在紫金山的南面，名叫“怡和度假大饭店”，也是怡和行的产业，按照这个时空的酒店评级标准是“一级大饭店”，差不多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四星级酒店。自然也是三四十年前的老饭店了——大中华经济鼎盛时代的产物，装修的富丽堂皇。从一辆由一位白发老头驾驶出租车上下来，叶依人低着头一边想着报考大学事情，一边走进了酒店大堂。
　　“叶小姐，是你吗？”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突然想了起来。叶依人台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就发现她到达这个时空所认识的第一个人——空军上尉罗耀国正在大堂一角喝咖啡，他的对面还坐着两位女士，其中一位还是个金发洋妞。
　　“罗上尉，真是巧啊，你也在南京？”叶依人对这位罗耀国颇有些好感，便快步走了过去。
　　“叶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罗耀国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看了叶依人两眼后就指着那位金发女子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奥维利亚·德纳芙。”
　　然后又指着另一位年纪稍大一些，面容有些严肃的女人道，“这是梅小姐，梅琳达小姐，她是奥维利亚的上司。”
　　“德纳芙小姐，梅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叶依人微笑着和两个女人打招呼——如果她知道这两个女人在哪里工作，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叶小姐，我和清扬能请您去我们套房坐坐吗？”几个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奥维利亚就热情地邀请叶依人去自己的房间。
　　“好啊，反正我也闲得很。”叶依人对罗耀国有些好感，而奥维利亚也让她觉得非常亲切，于是就毫无戒心地答应了下来——在到达这个时空几个月后，叶依人的警惕性已经大不如前了。这可是个六七岁的小学生可以自己搭地铁上学不用担心遇到坏人，甚至连防盗门、防盗窗都没有地方卖的社会啊！还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呢？
　　罗耀国和奥维利亚还有那位梅琳达小姐同住在一间非常豪华的套房里面，坐在套房的会客厅内可以俯瞰一大片应天府市区的景色——和上海差不多，这里的高楼大厦不是很密集，低矮的小房子倒是比比皆是。市区显得很拥挤，还有轻轨铁路到处穿过。
　　进了套房以后，罗耀国请叶依人和另一位名叫梅琳达的女人坐下，奥维利亚则亲自动手替三人泡茶、冲咖啡——这个时代的中国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很少会动手做家务，有客人到访的时候也是主妇负责端茶倒水。
　　“谢谢。”叶依人笑着接过奥维利亚亲自送上的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了面前茶几上。这个时候罗耀国却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就走出了套间，因为接下去的谈话他是没有资格听的。
　　“叶小姐，”这个时候，那位叫梅琳达的女人突然开了口，而且说的竟然是标准的普通话。“您在这里过得可愉快？”
　　“愉快……”叶依人脱口而出的也是普通话，随后就感到有些不对，抬头再看奥维利亚，只见对方抱歉地笑了笑。
　　“我和梅小姐都是神盾卫的特工……”奥维利亚顿了下，用柔和的语气说道，“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了解一下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叶依人已经知道坏事儿了，很有一种站起身逃走的冲动，可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我……我怎么动不了啦！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位名叫梅琳达的女人也是一副抱歉地笑意，“对不起，叶小姐，奥维利亚给您的咖啡里加入了一个可以麻痹神经的药物，不过对人体是没有长期损害的……我们神盾卫潜科学司对您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调查……我，我，我……”叶依人当然知道神盾卫是大中华帝国的特务机关，顿时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叶依人小姐，您认识光复大帝，是吗？”梅琳达的话语中隐约有些激动，对于一个从事了二十年情报工作的高级特工来说，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感情，但是当她根据郑朱伊莎公主和楠本高子生前联合签署的084号命令，打开“叶依人专柜”翻看了全部秘密档案和朱济世本人的一份秘密遗嘱之后，便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感。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大中华帝国最大的秘密！
　　“你，你说光复大帝是我的杰森吗？”叶依人的脑海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想是的。”梅琳达一笑。
　　“我……我……我不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叶依人下意识的否认道。
　　梅琳达一笑，冲奥维利亚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将叶依人的背包拿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了那台苹果ipad，摆弄了几下便打了开来，又弄了一会儿就找到了图库，打开后，里面全都是叶依人和朱济世的照片……
　　“就是她！她就是叶依人！”奥维利亚用难以抑制的兴奋语气对自己的上司道。“我们找到她了！”
　　“不不不不，我不是叶依人，你们找错人了，我真的不是叶依人，我也不认识朱济世……”叶依人拼命的摇头否则。她在另一个时空可看了不少穿越小说，当然知道穿越者被土著居民抓到并且揭穿真面目可不是好事情！
　　而梅琳达这时和奥维利亚站在了一起，冲着被神经毒素麻痹的叶依人深深一躬，“陛下，欢迎您的到来！”
　　“陛……陛下！？”叶依人一愣，“谁是陛下？”
　　梅琳达笑道：“是您，大帝在秘密遗诏中册封您为太皇皇后，这个身份虽然不能公开，但是您还是可以得到丰厚的年金，同时您也将终身处于神盾卫潜科学司的保护之下。”
　　叶依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真的是终身保护不是终身监禁吗？”
　　梅琳达一笑：“陛下，您以为我们是不讲道理的民意党吗？对于因为不可抗因素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人们，我们都是妥善安置和保护的，从来没有迫害过他们。”
　　“真的是这样吗？”叶依人将信将疑地问。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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