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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鬼下班
作者：辰封往事


内容简介
　　杨辰开了一家灵异工作室，他的委托多数来自老孟的分派。老孟是灵能者组织“灵网”的负责人之一，同时也是杨辰的旧友。在执行委托的过程中，杨辰逐渐发现老孟派给他的委托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第一卷 人界委托


第一章 鬼打墙（上）
　　四月的天按理说已经该春暖花开了，不过盛京现在还透着一股子阴冷，不知道是因为地处东北的缘故，还是那些杂七杂八的名字叫起来颇为饶舌的气象学现象所致，反正眼看着上旬就这么过去了，桃花依旧还是没有开。
　　“现在也算人间四月天了吧，可是我的桃花啊，什么时候开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一所中学的门口杵着，像两根没有线的电线杆。其中一个比较矮，看样子还没到一米七，稍稍有点并不严重的谢顶，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正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另外一个一米七五的样子，不高不瘦不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着一副黑色镜框的眼镜，长方形的镜片后面，不大的眼睛无神地半睁着，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晚上九点了。
　　这男人许是累了，蹲下身，用手扶了扶眼镜，对身边的同伴说：“你要是再这么鬼叫殃似的无病呻吟，大概在桃花开之前，你的菊花会先开。”
　　“二哥，菊花是秋天才开的，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好歹是在学校门前，别显得这么没文化，会让女中学生们瞧不起的。”矮个子鄙视地看着他口中所谓的二哥。
　　二哥叹了口气，眼光不善地往矮个子屁股后面瞄了瞄，又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说：“老马，你的菊花是上个秋天开的，还是准备在这个秋天开？这么明显的梗都看不出来，你的幽默感和智商都被精虫吃光了么。还有，这里好歹是我的母校，我会比你想象的要更注意自己的形象。”
　　“都说在淫人眼中天下没有一句不是荤话，也就你这基友一听到菊花两个字就立刻想起那个来。”老马的目光中依旧充满鄙视。
　　二哥听了这话立刻站起身，把腰板挺得直直的，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随手把糖纸扔进身边的垃圾桶，对老马说：“滚犊子，老子是直的好么。”
　　眼看着要到九点二十放学的时间，两个人的表情也变得稍稍严肃起来，毕竟给委托人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还是非常重要的。接着校园里铃声响起，数分钟后，学生们先是三三两两，随即便如开闸的洪水一般从敞开的校门处涌出。
　　“二哥，要说是金子早晚都发光，你觉没觉得我们在这些开着豪车来接孩子的家长中间显得异常显眼鹤立鸡群，灵识外放之下，果然连保时捷都暗淡无光。”老马说着，冷眼望着身边不远处的一辆红色小跑车。
　　“显眼的原因是你大晚上的还戴着这么傻逼的墨镜，再加上那件过膝盖的黑风衣，活脱脱就是黑衣人国产山寨土鳖乡村版，你要是弄个四喇叭的手机放上一段‘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保准会更加引人注目。还有你这从脚下往上打的应急灯，你到底加了几个灯泡上去？我觉得传说中能够照亮迷途羔羊前行道路的灯塔都没有你这个亮，要是没有大气层拦着，你这小光线还不得射嫦娥一脸……另外，那辆车是他娘的法拉利，你看不见车标上那只欢脱的小马驹么。”二哥说完，脚下轻移，不动声色地离老马远了一些。
　　“我也没办法，谁让胖子跟委托人说我们穿黑风衣戴墨镜来着，不按照当初定好的穿，委托人怎么能认出我们，我们还怎么接头？而且我又没有你那目光锐利的氪合金狗眼，不靠这胖子做出来的透视小墨镜，我连鬼都看不到，还除个毛线的灵啊。”老马说得理直气壮。
　　“擦，接头，还用对暗号吗？天王盖地虎？地振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为了部落？人在塔在？这位天地会的兄弟，这位德玛西亚的英雄，你谍战片看多了吧，跑人家学校外面玩潜伏来了么……”二哥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立刻说：“我们在学校门口，你出来之后奔着门前马路对面那条粗大的直插云霄的光柱来就行，放心，那不是霸天虎研究的太空桥，不会把你传送到赛博坦的……恩，放心，既然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那个昨晚困住你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危险性。”
　　二哥挂断了电话，对着目瞪口呆的老马说：“不知道有种现代科技产物叫做移动电话的么。你走运了，应该是个清纯小女生，声音挺甜，没准正是你喜欢的那一型。”
　　老马听完后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带着期盼地问：“还有吗？”
　　二哥沉吟了一下，继续说：“还有……她应该没看过《变形金刚》，我提到霸天虎、太空桥和赛博坦这几个关键字的时候她显得有些茫然。唔……还有，这姑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轮奸，马尾辫，高高瘦瘦的还蛮漂亮，上身是件土得掉渣的全市统一校服，下面穿一条牛仔裤，斜挎着卡其色的单肩书包，与你的理想型应该还有些出入。而且说实话，不也不建议你在中学校园里下手，尤其还是我的母校。”
　　“我去，这你都能从电话里听出来，胖子是不是把你的电话改装了？高科技，带监视功能的？我回头让胖子也把我的电话改了。还有，谁说我要下手了，是你自己脑补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吧？是不是学校这种环境设定激发了你心里某一处角落的黑暗啊？不知不觉就有一种自己是人渣诚的代入感了吗？”老马先是一脸惊叹，接着便吐槽回击。
　　二哥没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朝着马路对面招了招手。老马顺势望去，一个女生也在朝这边招手，样貌打扮与之前二哥描述的别无二致。
　　“靠，你既然早看见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老马说着抄起应急灯，关掉开关，和二哥一起向对面走去，此时并没有风，老马风衣的下摆却稍稍上扬了一下，二哥回过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还不是为了锻炼你观察和分析的能力，让你能够早日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到时候你再借着处理委托的名义泡妞儿的时候就不用找我护驾了。其实我知道你早就想甩开我了是么，我在你心里一直还是一个高大伟岸的基友形象是么？”二哥边走边发着牢骚。
　　老马迎上了那个姑娘，主动开口道：“你就是辛夷吧？我们就是你之前打电话要找的专业人士，那个，我叫马麟，这位……”
　　“老马，这次的目标应该是白衣的，最多不会超过黑衣，你自己绝对应付得来，我就先回去了。”马麟正准备和辛夷姑娘套近乎，二哥却摆出一副冰块脸转身就走。
　　姑娘对这货冷冰冰的状态有点不适应，于是马麟打了圆场：“妹子，别理他，这面瘫就那样，一看见漂亮姑娘就耍酷。”看着二哥渐渐走远，马麟又小声补充道：“其实他扮酷是一种吸引女孩注意的手段。”
　　“他说什么黑衣白衣的？黑白无常啊？”二哥离开后，辛夷开口问。
　　“哦，就是那玩意的等级，白衣、黑衣和红衣，大致是这么分的，白衣最弱，红衣最强……这属于专业知识，不好和你说太深。啊，对了，你在电话里说，昨天晚上放学以后在这条街上绕了半个小时，最后又回到学校门口了？”马麟说。
　　“恩，这是不是就叫鬼打墙啊？”辛夷说话间，又将外面穿着的运动校服裹紧了些，似是觉得被夜风吹得有些冷。
　　“恩，专业的说法应该是鬼境，你所遇到的将你困住的情况是鬼境的一种，民间说法就是鬼打墙。”马麟满不在乎地说。
　　“那个……大师……那位大师就这么走了，你自己能应付得来吗，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女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总是显得很柔弱，或者说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多半也都是这种反应，巴不得各路神明都能现身来保佑自己一下。
　　“没事儿，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要知道，没点儿门路可别想找到我们这些专业人士。”马麟总是把专业两个字挂在嘴边。
　　“我在我家的门缝里发现了这个。”辛夷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到马麟手里，马麟接过来，展开一看，分明是一张名片，正反两面都用宋体印着字，这种毫无设计美感的粗糙感觉，就好像街边随手接到的黄色小广告，或是巷尾那些小饭店印制的或粉或绿或黄的薄薄的宣传单。
　　名片背面的文字描述类似主营业务之类，不过这里罗列的项目略显奇葩：专业除灵抓鬼超度诵经，婚礼殡葬主持，测字算命酿名，承接大中小型各教仪式，心理咨询辅导，保真冥币代购（假一罚十，支持专柜验货），代写神学佛学论文，其他业务请来电咨询。名片的正面印着电话，还是400开头的，当然，最显眼的位置便是这个团队的名字——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


第二章 鬼打墙（中）
　　二哥与马麟分开后便沿着一条小路独自返回，漆黑的小胡同里没有什么灯光，两边是富人家的那种独栋两层小别墅，院墙并不高大，却同院子内种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木一起遮挡住了墙内的光线，这些树多是梧桐，偶尔有些银杏。
　　其实这条巷子并不长，甚至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能望到小巷对面，可随着二哥的脚步向巷内行进，这幽暗的小胡同却显得越发幽暗而深邃，甚至偶尔周围的院墙还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好像野兽正在蠕动的食道，正要把二哥吞入胃里。
　　另一边，马麟还是向辛夷解释了鬼的等级划分，或者说，他原本就想要卖弄一下，只是方才说到这个话题，辛夷妹子被他“专业”俩字儿唬住了，没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下去而已。
　　“要说鬼的等级啊，一般我们分成三种，白衣黑衣和红衣，白衣鬼通常是普通的灵魂，他们只是意外地滞留在人间，可能会因为灵体电波的偶尔释放而给普通人带来困扰，但是其本身不带有任何主动攻击人的恶意，是完全无害的一种。你遇到的鬼打墙，应该就是这一类的灵魂造成的，所以我才说，这次除灵毫无危险性。”辛夷听到马麟的话，顿时宽慰了不少。
　　“而黑衣鬼呢，大多是死去的人还有心愿未了，一直在人间徘徊，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会为了完成自己的遗愿而不停反复地做些徒劳的事情，这一类鬼多半是些地缚灵。地缚灵就是死后停留在死亡的地点附近的灵魂，除非被人引领，否则他们只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他们有时候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多半不至于害人性命。有的时候如果对死去的人一直挂念，灵魂也会因为亲人的思念而无法成佛，最后变成黑衣鬼。”马麟继续说，辛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红衣鬼呢？”姑娘接着问。
　　“厉鬼。”马麟还没说话，辛夷身边另一侧便传出一个声音，听起来略显年轻稚嫩，这突兀的一声着实让马麟吓了一跳。马麟双手握拳拦在胸前，身子却微微朝后扭着，看上去大有如若势头不对就把辛夷妹妹留在身后诱敌，自己独身脱困的架势。
　　“啧，这个大叔看起来并不可靠啊，他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专业的吗，听他讲的倒是头头是道，不过总觉得他就是那种遇到了熊就跑得比同伴快的人啊。小夷你确定在你家门缝找到的那张小广告有用？我觉得还没有上次把你家的电视拆成一堆零件的那个电器维修工靠谱呢。”一个少年从辛夷的身侧走了出来，穿着同款的傻傻的校服，目光有些不善地望着马麟。
　　“你这熊孩子刚才藏哪儿了？装神弄鬼的，诶，你叫她什么？小姨？你这小子辈分不高啊，看你这一脸倒霉相一定饱受封建主义阶级制度压迫，你小姨平时没少抢你压岁钱吧？她让你代写寒假作业没有？是不是还逼着你玩骑大马了？”马麟一看出来的是个孩子，最重要的，是个人类，他心中顿时大定。
　　“我过来很久了，大概在小夷给你那张用过的面巾纸一样的名片时就在这儿了，你看不见我是因为你那个墨镜能自动过滤男人吧，也可能你的视网膜就有性别筛选功能也说不定。不用狡辩，一看到你望向小夷的目光，我就知道你打了什么心思，果然现在的大叔都是一见到漂亮女孩就两眼放光么，这么厚的墨镜都阻挡不了你赤裸裸的欲望啊，你的棒棒糖呢，藏哪儿了？还是在之前低年级放学的那波攻势中用掉了？至于小夷，是我对辛夷的爱称。”男孩连珠炮一样数落着马麟，接着示威一般地举起一只手在马麟的墨镜前晃了晃，辛夷的小手正被他抓在那只手中。
　　“嘶，早恋啊，唉，年轻真好。”马麟的眼里有些淡淡的伤感流露，却被挡在了墨镜后面。
　　辛夷的脸有些微红，她赶忙开口把话题岔了过去：“大师，红衣的真的是厉鬼？”
　　“是呀，红衣的通常都是带着深深的执念和怨恨死去的，死亡的时间一般都在凌晨三点左右，这是人间阳气最弱的时候，也是鬼气最重的时候。这些鬼都是极度危险的，它们存在的目的只有报复，好在这种鬼的数量不多。当然，这不多也只是相对而言”马麟说。
　　“露怯了吧，阴气最重的时候不是午夜十二点吗，到你这儿怎么是凌晨三点？”男孩问。
　　“要说你们这些孩子整天死读书，一点儿常识都不懂，天气最热的时候通常不是太阳直射到地球的正午十二点，而是下午两三点，这个时候地面吸收的热量达到最高。同理，凌晨三点，世上的阴气最重。”马麟望着男孩，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可惜他的目光再一次被墨镜遮挡。
　　“那你们的工作室怎么叫‘三点鬼下班’？按你的说法，那个时候不应该是鬼上班的时间吗？”辛夷问。
　　“啧，那我问你，你们是上学的时候更自由，还是放学之后更无法无天？”马麟反问，辛夷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就没再多问。
　　“那鬼不是保持死时候的样子吗，难道它们还自己换上相应颜色的衣服？”男孩突然问。
　　“你这熊孩子知道的还不少，没错，鬼是保持死亡时候的状态，那是因为在它们造出的鬼境中，它们通常是以这样的状态呈现的。白衣黑衣的记忆一般都停留在死前一刻，而它们展现出的样子大致就是死亡前一刻的模样。但红衣不一样，红衣鬼会以它认为最可怖的状态出现。至于颜色指的并不是它们的衣服，而是它们营造鬼境时身上外放的光芒，白衣是白光，黑衣实际上是灰蒙蒙的光芒，而红衣则是一片血红色。”
　　男孩听完马麟的解释点了点头，显然接受了他的说法，想了想他又问：“那鬼境究竟是什么？鬼身上的光，肉眼能看见吗？”“鬼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幻觉，直接作用在你的脑波上，让你的五感同时有一种真实的体验。你以为鬼撕掉你的胳膊，你的胳膊便失去了机能，你以为鬼杀了你，你便真的死了，你以为你被鬼附身，它便真的占据了你的身体。至于鬼发出的光，肉眼是看不到的，要靠这个才行。”马麟指了指自己的墨镜，淡淡地说。
　　“那我们都知道是幻觉，不去相信不就行了吗？”辛夷问。
　　“这幻觉是真实的，你没法不去相信，除非你有极其坚定的信念，但是普通人很难具备。要是真正一心修佛或者宗教信仰达到主教那样的水准还差不多。好了，废话结束，准备开工了。”马麟说完，辛夷和男孩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为何早已经没了人影，空旷的街路上就只有他们三个，而眼前笔直的路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天上的月被云遮住，只露出浅浅的轮廓来。
　　在另一处，二哥望了望天上的朦胧月色，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双手迅速结了几个法印，右脚用力跺在地上，同时嘴里轻喝了一声“解！”乳白色的光形成一个光环，从他身上向外飞速扩散，光芒所及之处，虚幻的鬼境一点点溶解，还原成现实中的模样，依旧是那条小巷，依旧是并不高大的院墙，依旧能够轻易望到对面的巷口。
　　只是此刻在二哥的眼中，巷子的中间还有着一个身影，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女孩，两眼无神。她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小巷里，四月里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二哥走上前，右手放在女孩的头顶，嘴里喃喃地念了几句，女孩的身体便化成无数的光点消散。
　　“我这边算是解决了，马麟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毕竟对手只是一只白衣鬼。而且有胖子给他做的那些护身法宝，就算是黑衣鬼也应该能够应付的来。”二哥这样想着，拿出手机来要给马麟打个电话问问进度。
　　电话刚刚拨通，另一边就传来马麟焦急的声音：“二哥快来，情况不对，超度了一个白衣的，没想到又出来一个，这个看起来不太对劲，你……”马麟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似乎情况真的很危急，他已经没法再分神和二哥通话。二哥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转身就往马麟他们所在的方向奔去。
　　此刻的马麟三人面前正飘着一只鬼，看其长发披散的样子，不是个女鬼便是个热爱摇滚的文艺小青年。不过依照那轻纱一般裹在身上的白裙来判断，多半是女鬼无疑了。马麟一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星球大战》中著名的激光剑样式的武器挥舞着。剑柄上延伸出的淡蓝色光柱划过女鬼的身体，却不起任何作用。
　　一张长长的纸张浮空围着女鬼的身体绕成了一个圆圈，将女鬼圈在其中，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经文间不时有电流划过，若将这纸折叠好，赫然就是一本白衣观音咒。女鬼在经文中一动不动，只是身上的光芒正在由白慢慢转红。


第三章 鬼打墙（下）
　　马麟跳大神一样蹦跶着，手里舞成一团的光剑看起来就像是农村妇女打架时挥动的扫帚。马哥的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把能想到的所有神佛和能记起的各国领导人依次都请了一遍，但是估计没有一个能听到马麟此刻心中强烈的呼唤并积极响应的。
　　这边马麟同学煞有介事却毫无效果，那边辛夷和男孩已经颇为后悔，找上这么个吹牛天花乱坠，抓鬼似乎屁都不会的家伙似乎是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犯下的最大一个错误。
　　“大师，你不是说看不见鬼发出的光吗，我怎么能看见它的红光啊？”辛夷嚷着。
　　“大叔，你不是专业的吗，到底行不行啊？”男孩一边喊，一边望着四周，想找出一条逃生路线来，不过已入幻境之中，怎么跑都是原地打转，又如何能逃生。
　　“专业个屁。”正在马麟一筹莫展，两个小同学直冒冷汗时，一个声音从幽暗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黑暗之中，听声音判断，此人和马麟及二哥的年龄应该相仿。
　　这人的个子比二哥看起来高一些，穿着休闲外套，牛仔裤，板鞋，右肩背着个帆布包。本来看起来还蛮和谐的装扮，可脸上却戴着个葫芦娃的塑料面具，这件充满喜感的道具一下子就把这男人从时尚步行街带到了二人转的舞台上。
　　男人看都不看一边的女鬼一眼，直接面朝着马麟三人说：“被普通人看到容貌，又把和委托人无关的人卷了进来，凭着死胖子做的那几件小玩具就来除灵，哼，专业？”
　　男人冷哼了一声，马麟还没答话，无尽的阴暗中又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古板的齐大人果然威风得紧啊，这委托是我们接的，你这算不算捞过界了？怎么手头紧又想赚点外快？我们三点鬼下班的人向来专业，谁说这小子和委托无关，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手都牵一块儿了，分明就是小两口么，喂，那小子，赶紧亲你媳妇儿一口，明天就把户口本偷出来上民政局领证去。”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说：“还有，谁说马麟被普通人瞧见样子了，你没见他戴着墨镜呢么。”接着，一个人从墙边的影子中走了出来，分明就是刚刚离开不久的二哥。
　　“他是戴墨镜了，不过大老二，你这张死人脸可是被人家小两口儿瞧得一清二楚啊。”那个齐大人冷言说道。
　　二哥随手掏出一张早就被揉成一团的塑料面具抻了两下也歪歪扭扭地戴在脸上，于是他便瞬间变身成宇宙中的正义使者奥特曼。“你这嫖娼都已经被抓了现行之后才想起来穿裤子的做法有用吗。”
　　齐大人抱着双臂冷嘲道。“啧，逼我灭口是么？”二哥说完，左手平伸在胸前，掌心朝下，指尖顶着右臂的手肘，而右臂则垂直而立，五指并拢，手掌展开，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动。感。光。波。”然后，然后，然后，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齐大人缓缓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昂着头问：“信不信我收了你，杨辰，我叫你一声你敢应我吗？”
　　“齐鑫，你小子回去恶补一下四大名著吧，你这是平顶山莲花洞金角银角的桥段好么，和你脸上的葫芦娃没一毛钱关系，还有你那个葫芦娃脑袋上的葫芦是黄的，那个是金刚不坏的三娃，有个葫芦能收人的是紫色的七娃，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你都会犯，你这没回路的脑子连回炉重造的必要都没有了吧。”杨辰无情地数落着齐鑫。
　　“动感光波不也是动感超人的招数，你这么多年的《蜡笔小新》都看到狗身上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奥特曼那一招叫什么宇宙光线。”齐鑫反击着。
　　“少废话，先把酒钱还了，我那儿都快揭不开锅了。”杨辰说着，随手正了正脸上的面具。
　　这边两人打着嘴架，那边女鬼身上的光已经完全转成了一片赤红，马麟是真急了，不过他还未开口，躲在他身后的男孩便朝着还在争执的两人大喊：“两位大叔，两位大爷，两位大神，这边还有一个红衣女鬼呢，能不能先把这个搞定了啊？”
　　“屁大点事儿，聒噪什么。”杨辰说完，掐了个法决随手一挥，那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红衣鬼的身影就立刻扭曲起来，转眼便消失不见。
　　马麟看完便傻了眼，道：“这就……完了？我去，二哥你什么时候强势到这个地步了？这可是红衣厉鬼啊，你这简直……简直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个次元大概已经奈何不了你了，和你一比，我果然只剩下自挂东南枝一条路可走了吗。”显然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红衣个毛线啊，你再好好看看。”齐鑫说着，指了指还围成一圈的白衣观音咒，马麟听罢走到近前看了看，辛夷和男孩也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这是什么玩意？”男孩开口问。
　　“你看得到？”这次轮到杨辰惊讶了。
　　“什么啊，你们看到什么了？”辛夷问。
　　“看得到啊，小夷你看不到？”男孩先回到了杨辰的问话，接着看着辛夷说。
　　辛夷摇了摇头，道：“我只看到面镜子，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马麟从衣兜里掏出一瓶疑似眼药水的物件，递给辛夷说，“滴在眼睛里。”辛夷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这是什么，牛眼泪？清明节的露水？喂，不是童子尿吧？”男孩紧张地问。
　　“小子，不是你说的那些，民间流传的那些方法多半是看不到鬼的。”杨辰说，想了想他又接道：“不过，你居然能直接看得到这只小家伙。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子豪。你们给小夷的到底是什么？”王子豪急道。
　　“关心则乱啊，小伙子别紧张，那是一种主成分为地洋黄和七叶亭苷的液体，俗称滴眼液，能有效缓解事疲劳，牌子好像是……珍什么明？”杨辰不紧不慢地说。
　　“滴点眼药水就能看到鬼？”王子豪又问。
　　杨辰说：“当然不能，你以为是咳嗽药水那么万能的东西么……纠正你一下，你刚才看到的并不是鬼，而是妖的一种，妖和鬼不同，妖很容易看到，只不过妖通常会伪装自己，有的还会变化成为人的样子，但是这只妖有别于其他的妖类，它叫镜妖，普通人是看不到它的。想要看到它，可以通过这个。”杨辰说着指了指马麟，马麟正把一副墨镜交到辛夷的手里。
　　“哟，这个已经可以量产了啊，什么时候送我一副？”齐鑫在一旁说。
　　“滚，小齐你这成天在我们那儿混吃混喝的货还好意思张口要东西，想要就花钱买，这东西成本高着呢。”杨辰一口回绝。
　　那边马麟已经把镜妖从白衣观音咒中拎了出来，他在咒文的封面上按了一下，咒文每一页的支撑骨架便停止了空气喷射，它落地之前还自动折叠成一本小册子的大小，这玩意赫然就是个现代产物，完全依靠科技的力量成型，和法力什么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马麟拾起它塞进兜里，地面上便只剩下了一面镜子。
　　“好可爱呀。”辛夷戴上墨镜后终于看到了镜妖的样子，这只镜妖像一只毛茸茸的仓鼠一样，大概有巴掌大，大大的眼睛仿佛黑宝石一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此刻它正被马麟捏着脖子上的皮肉拎在手里，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舞动着，让人很想将它抓在手里使劲儿揉揉。
　　“镜妖是没办法化成人形的，它们的胆子其实很小，通常会躲在镜子里恶作剧，有的时候你们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衰老或死亡，或者看到鬼怪，一般都是镜妖在作怪，当然，也有可能是你进入了鬼境。不过镜妖只是吓唬人，并不会真的害人。镜妖很少见，我们抓到后通常把它封存在万花筒或者暖瓶这种四周都是镜子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原以为是鬼魂，没想到是这个小东西，事出突然，装备准备得不全，只好把它拎回去再做打算了。”杨辰说。
　　“不对啊，镜妖怎么能造出鬼境来？”马麟突然问。
　　“啧，还没看出来吗，是因为这个啊。”杨辰说着从地上拾起那面镜子，那镜子看起来有些沧桑而古朴。
　　“是件古物，已经快修成九十九神了。镜妖躲在这里便能造出类似鬼境的幻境。”齐鑫忽然说。
　　“怪不得这妹子也能看到鬼身上的红光，原来是假的，这三一五刚过没多久，假货就又开始横行了。”马麟自语道。
　　“假的还把你唬成这样，唉。”杨辰叹息着说。“九十九神又是什么？”辛夷问。
　　“回头有机会再解释，你们该回家了。”杨辰拍了拍辛夷和王子豪的肩膀说。
　　王子豪正要说些什么，却只听杨辰叫了一声“小心！”，然后他就看到那只镜妖从马麟的手里挣脱，向着自己扑来。


第四章 鬼娃娃（上）
　　等王子豪缓过神来，只看到几个人都在盯着他看，辛夷的神色有些紧张，马麟显得很疑惑，齐鑫似乎有点惋惜，而杨辰则摆出一副黄鼠狼看到小母鸡时的样子。
　　“怎么回事，都看我干嘛，镜妖呢？”男孩吞了一口口水，有些不安地问。
　　“在……在你眼睛里……”辛夷说。
　　“啊？”王子豪吓了一跳，赶忙掏出手机调出相机来对着自己，可屏幕中的自己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个……王子豪同学，那个王子，子豪啊，小豪，那个……豪豪啊……我觉得你骨骼惊奇天生异禀，有没有兴趣投身到一项光荣又伟大的事业中来呀？而且保证充满惊险刺激，让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我还会介绍一位老孟爷爷给你认识，他可是很有爱的哟。”杨辰搂着王子豪小同学的肩膀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彩色的未来。
　　“为了只镜妖，这就开始诱骗无知纯良小少年入伙了是吧，你们还养得起新人么？”齐鑫在一旁说。
　　“你要是把欠我们的酒钱结了，多少人都养得起。不还酒钱也行，起码你也得加入我们工作室吧，虽然你偶尔也帮忙完成任务什么的，不过成天混吃混喝的总不是回事儿。”杨辰说完，又把头转向王子豪：“怎么样，别考虑了，现在加入我们，还送超值大礼包哦——鄙人亲笔签名的畅销灵异小说《爱在草榴莺飞时》一本。”
　　“你那本青春期性教育启蒙读本和畅销灵异这四个字哪点儿沾边了？有关部门没因为这本色情读物请你去喝茶吗？”齐鑫奚落道。
　　杨辰没搭理他，看着王子豪没动心，又抛出杀手锏：“我还可以教你怎么搞定你眼睛里那只镜妖。”
　　……
　　这是位于保安寺街的一栋看起来早就该被强制拆迁的六层老楼，楼层中大多数房间都漆黑一片，二层的一间屋子是为数不多的还亮着灯的房间之一。这屋子根本就没锁门，此刻正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进来吧，虽然看着很像危楼，不过其实还是相当可靠地，这种老楼房结实着呢，完全不是现在那些豆腐渣的高层大厦能比的。”杨辰絮叨着，一伙人陆续走进屋里。
　　“专业人士都要选这种鬼楼吗？”王子豪问。
　　“哦，不是，选这里是因为这儿的房租便宜。”马麟无奈地解释。
　　“啧，没听过‘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么，好了，别扯了，都自己找地方坐吧。”杨辰招呼着，一把扯下门上贴着的一张海报，海报上仅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正在搔首弄姿。
　　海报被扯下后，王子豪才发现，门上原来还有几个大字——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这几个字是用最粗的那种黑色记号笔手写的，一行字七扭八歪像鬼画符一般，仿佛写在门上真的能辟邪。
　　“喂，死胖子，你找的这LOGO还真是三点啊，你觉得这种三点式泳装真的可以作为LOGO存在么？”杨辰把那张海报拍在屋里几张桌子其中之一上，这张桌子后面坐着个胖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看着。这时候马麟也把那张粗制滥造的名片扔到胖子面前，说：“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一坨究竟是什么，二哥好歹也算是个搞设计的，就不能让专业的来做吗。”
　　胖子摘下耳机，拾起名片看了看说：“大老二懒得弄，我就亲自出手了，不过你看的是第一版尝鲜版，我已经做了第二版，耗费极大的心血做了改动，保证让你眼前一亮。”他说着拉开桌子的抽屉，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名片甩了过来。
　　马麟捡起来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开口说：“你特么只是把我们工作室的名字换成了红色而已吧！这红色就是你的心血染成的吗？”
　　“这名片做的不是挺好，你看这不没几天就有客户打电话来求助，而且听声音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胖子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王子豪一眼，然后就惊讶地说：“我记得打电话过来的分明是个女中学生，怎么看起来这么爷们儿，你不是蕾丝边吧？放心，我们不计较性取向的……啊，话说，委托已经完成了吧，你们把委托人带回来干嘛？”
　　王子豪还没弄清楚这些家伙没溜儿的谈话是怎么回事，胖子身后的门开了，从里屋又走出一个人来，这人下巴上留着胡茬，大概一米七左右的样子，挺瘦，嘴里还叼着根烟。“一回来就吵吵吵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人一出来就嚷嚷道，然后看到屋里的几个人顿时睁大了眼睛说：“靠，你们回来之后能不能把伪装形态解除了，一个黑衣人，一个奥特曼，一个葫芦娃，搞动漫展呢啊。诶，这孩子是谁？等等，我擦咧，你们不会真他妈的去绑架了吧？我们真的已经穷到需要绑票了啊？”
　　“喂，老头子，你怎么还不滚回南方去，就别留在盛京分我们本来就不多的口粮了好么，如果真是绑票，在撕票之前我真的很想撕烂你的嘴。这小子是老马的徒弟，唔，详情等下再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这混蛋的帐给结一下……而且以后冰箱得上一把锁，最好是指纹锁。”杨辰摘下面具指了指齐鑫，后者早就把葫芦娃扔到一边，溜到墙角的冰箱那里拿了一罐啤酒，现在正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自顾自地喝着。
　　“我觉得还是先把‘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这个名字改一下吧，听起来一点都不霸气，你看人家什么‘六道轮回’啊，‘天魔降伏’啊，‘天舞宝轮’啊，啧啧……”马麟说。
　　“唔，你《圣斗士》看多了吧？你是有动漫情结，还是一心想成为最接近神的男人啊？其实，我们一开始是想叫‘三点鬼下班股份有限公司’来着，这个听着就霸气多了吧？”杨辰说。
　　“不过人家要注册固定资产500万，我们还差一点儿。”胖子接着说道。
　　“问题根本不在工作室或股份公司，而是在前面那几个字上吧，改成股份有限公司不觉得反而觉得更丢脸了吗……还有，什么差一点儿，我们根本没什么固定资产，比楼下卖手抓饼的都要差一点儿吧！”马麟抓狂了。
　　这时候齐鑫放下空酒罐，站起身说：“真没法和你们这群没谱儿的再待在一起了。”
　　“擦，分明是酒喝完了便想借故脱身，找借口的时候都不忘奚落我们一下。你那欠账的本子都有三尺厚了，再欠几次厚度就能赶上你的脸皮了，唉。”杨辰说完挥挥手，齐鑫灰溜溜地出门，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小气。”
　　杨辰转头看着他们口中的老头子，说道：“老大，这次委托有点问题，老马不止遇到一个白衣，还有只镜妖。”
　　“啧，那应该让委托人加钱啊。”老头子说。
　　“加毛线的钱，这狗皮膏药一样的名片你们专往老旧小区里面塞，那里面能有几个出得起钱的？能有几个做了亏心事怕鬼上门的？就不能往高档别墅商业会所之类的地儿多跑跑？我们现在已经沦落到给中学生解决问题的地步了，擦，这相当于专业保镖去帮学生打群架一样，说出去都丢人，要是没有老孟定期分点任务养着咱们，咱们哥儿几个早就饿得骨头都不剩了。”杨辰气呼呼地说。
　　“那镜妖呢？”老头子问。
　　“喏。”杨辰往王子豪那儿一指，王子豪正双手捧着镜妖软软的身体，镜妖眯着一双眼睛，一对小小的前爪抓着王子豪左手弯曲的食指，将指尖含在嘴里吮吸得正欢。
　　“这……什么情况？”老头子看着杨辰说。
　　“这孩子是委托人的小男友，他裸眼就能看见镜妖，后来镜妖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他眼睛里了，我就帮忙教这小子收了它。现在豪豪是老马的徒弟，我们刚才把委托人送回家，就带他回来先认认门，一会儿还得把他也送回去。”杨辰解释道。
　　“怎么成老马徒弟了，再说，你们就这么把人家孩子拐回来了？”胖子忽然问。
　　“因为我不收徒弟啊，所以便宜老马了，回来之前让豪豪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他上课非礼小女生被老师留下了，要做完检查才能回家。”
　　正在这时，屋里突然响起了老式挂钟的敲钟声，“当，当，当。”敲了三响。王子豪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有钟，正觉得疑惑，屋里又传来三声钟响，接着就听见杨辰骂了一声：“擦，你们这帮懒鬼，懒死你们算了。接个电话能累死你们是吧。”然后他便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抓起了摆在上面的座机，刚才的钟声原来只是电话铃声。王子豪觉得自己如果跟了他们，今后接电话的活儿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杨辰拿起话筒后，脸上的表情便显得有些严肃了，他一边应着，一边用笔在一旁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放下电话，杨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说：“老孟发来任务了，明天要给一个鬼娃娃除灵。”


第五章 鬼娃娃（中）
　　杨辰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胖子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边上摆着一大卷显然是刚刚开封的卫生纸。老头子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马麟挨着老头子坐着，使劲儿摇着自己的手机，时不时对着话筒调笑两句，一看就是在调戏着微信上那些还没起床的姑娘们。
　　杨辰的目光最后落在坐在一旁的王子豪和辛夷身上，缓缓开口说：“小王子，所以说，今天，你们两个，翘课了？”窗外的天色大亮，显然已经是到了第二天，到了该给鬼娃娃除灵的日子。
　　“理论上这样讲是没错了，不过小镜子已经都帮我搞定了，今天上午的任课老师会以为我和小夷一直都在上课的。”王子豪说着右手指了指他面前茶几上的镜妖，他的左手拿着一面镜子，镜面朝下，距离茶几的桌面大约二十几公分高。镜妖正用两条后腿吃力地支撑着自己的小身子，两只前爪努力地向上伸着，一蹦一蹦地想要钻进镜子里，却总是差一点点距离，而辛夷则在一边戴着夸张的大墨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桌面版的小型马戏表演。
　　“啧，看来你那几个老师都是意志极其不坚定的货啊，随随便便就能被迷惑一上午。”马麟唏嘘着说。
　　“喂，你给这小东西起的什么名字啊，跟个太监似的……所以，你们翘了课不去看电影不去压马路不去逛公园不去情人旅馆开房间，反而和我们这帮百无聊赖的老爷们混在一起？春宵苦短啊，依照你的水平，镜妖迷惑你那几个老师的时间最长不过半天，我总觉得你们要趁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去做爱做的事情才对，还是说……半天的时间完全不够你们来一发的？”杨辰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盒巧克力Pocky，熟练地拆开盒子的封口，撕开袋子，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你这是教唆吧，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毫无愧疚地对两个未成年人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你这么卖力地劝诱，是想趁人家小夫妻开房的时候去偷窥对吗？”马麟贱笑着说。
　　“滚，我没你那么龌龊。”杨辰翻着白眼，实在懒得再搭理马麟。
　　“也不算百无聊赖，不是说我们今天要抓鬼吗。”王子豪说。这时候镜妖已经借机窜进了镜子里，正背对着外面，短短的小尾巴翘得高高的，拼命扭着小屁股，仿佛在得意地炫耀一般，时不时还回头往外看上一眼。
　　“就冲这只镜妖这股子气人劲儿，我要是你的话就把它抓出来一把掐死。”杨辰刚对王子豪说完，镜妖就转过身，对着杨辰呲着小牙，大大的眼睛使劲儿瞪着。
　　“算了，我不跟你较劲。先说说任务的境况吧，呐，子豪，再纠正你一下，这次要捉的不是鬼。”
　　“那又是妖？”辛夷问。
　　“也不是妖，而是昨晚和你们说到的九十九神。”杨辰说。
　　“九十九神又是什么？我只听过九十九神油。”王子豪放下手里的镜子问道。
　　杨辰一口咬断嘴里的巧克力棒，说：“擦，你这熊孩子从哪儿看到的这种谎称能壮阳助勃的成人药物？难道你已经体虚到这个地步了？你就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得多少怜惜一下你媳妇吧。”
　　“那个……我只是从这里看到的……”王子豪指了指桌上散乱扔着的几张报纸，其中一张油乎乎的报纸上赫然以大版面篇幅刊登着这种号称疗效神奇的保健药物。
　　杨辰一把抓起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接着说：“人是通灵的生物，人类——尤其是小孩子——身上的阳气和灵气是这个世上所有生物里最重的，而很多事物与人类接触久了便会渐渐有了灵气，人类若是对其注入感情，它们就会慢慢开启灵识变成妖怪，比如小时候用过的雨伞，扇子，橡皮鸭子，家里的锅碗瓢盆，长大后用的跳蛋，按摩棒，黄瓜，卫生纸……”
　　“喂喂，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吧，长大后用的那些玩意，你要让人类对它们注入什么样的感情啊……它们变成九十九神之后又会是怎样逆天的存在？”马麟把那张纸篓里的报纸又捡了出来，一边津津有味地读者广告一边说。
　　杨辰直接无视了马麟的存在，继续对王子豪和辛夷解释道：“总之，就是用久了的，附着了人类一定感情的事物就会变成九十九神，它们通常都是些小物件，并不具有危险性，只是其中的一种除外，那就是娃娃和人偶这一类，因为本身外表与人类相似，它们成为九十九神之后有时会有想要真正化身成人的想法，有的也会以为自己已经是人，所以可能会有一些出格的举动出现。”
　　“那这次的这个鬼娃娃是哪种？想要变成人的，还是以为自己是人的？”王子豪问。
　　“目前还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有很多人都被吸去了阳气，虽然没有死亡，但总归是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所以这一只娃娃我们不能放任不管。”杨辰显得义正言辞。
　　“啧，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其实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后的那点儿委托金。”马麟将报纸扔回垃圾桶，懒洋洋地说。
　　“小麟子，我真想把你切了也封在镜子里，让你和小镜子一起服侍王子大人。”杨辰咬牙切齿。
　　“你目前还做不到封印活人吧？”毫无存在感的老头子点上了一支烟，悠悠地说。
　　“是做不到封印活人，但是我可以把你切掉的那玩意封了，保证持久保鲜，封印费收你八折。”杨辰恨恨地说。
　　杨辰将狠话放下之后，又转头对更加没有存在感的胖子说：“我说淫月恶魔——亚明·斯达克大人，昨晚托你给王子豪做的武器有眉目了没？”
　　胖子抬了抬头，伸出两根手指，说：“第一，老子叫曹亚明，别总拿《天X神谭》里银月恶魔亚文·斯达克的梗来吐槽我；第二，你太小瞧我大师级的打造技能了……喏，接着。”胖子说着，站起身打开墙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抛到杨辰手里，杨辰接过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便要插一句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的人员组成了，二哥杨辰是一个具备领域能力的灵能者，大部分的任务都由他来做。马麟表面上看来是个普通人，甚至连马麟自己都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可是杨辰却并不这么想，而杨辰将马麟招进工作室，也是别有隐情的。
　　老头子的名字叫做陈泉，基本就是个闲人，但是他却是西南某个大世家的子弟，黔贵陈家一直以养鬼控鬼著称，陈泉虽然在旁家子嗣中都算是不成器的一个，但遇到等闲黑衣鬼却也应付得来。
　　而胖子曹亚明实际上是一个类似于道具师的存在，与那些掌握着传统炼制方法的道具师或炼器师相比，胖子更喜欢另辟蹊径，他做出的小玩意总会带上些现代科技的影子。
　　齐鑫则是一个编外人员，和工作室诸人混得很熟，偶尔也会帮忙做任务，却一直没有加入他们，他注重的是肉身的淬炼。
　　三点鬼下班实际上是由那个杨辰口中的“老孟”来负责的，老孟是灵异情报组织灵网的负责人之一，灵网的每个负责人都组织了数目不等的灵能者队伍，有的叫工作室，有的叫公司，有的叫抓鬼队，名字虽然不一样，但实际上都干着同样的工作。
　　灵网搜集情报和委托，接着将委托派发给各个负责人，再由负责人分派到每个小队的手里。当然，这些灵能者队伍也可以自己接私活儿，不过这最多也就能捞点儿外快，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依靠灵网分派的委托。
　　灵网的各个负责人以及负责人旗下的小队之间都是存在竞争和互助关系的，通常来讲，实力越强的队伍接收的委托越困难，而得到的报酬也就越丰厚，像三点鬼下班这种酱油党，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
　　负责人对手下的队伍并不做过多干预，他们只是依照队伍的实力合理地分配任务，当然，每个负责人都希望自己的小队实力强劲，能够完成高收入的委托，毕竟作为经纪人一般的存在，他们是可以从任务中抽成的。
　　至于像杨辰他们这样只能欺负欺负白衣鬼，遇到黑衣鬼也能多少应付一下，但是和红衣鬼对上基本连跑都跑不了的工作室，基本就是捡捡别人懒得做的委托。就好像同样都是侦探事务所，别人接的都是收集富豪包二奶的证据，杨辰他们接的却是去找邻居家拖着鼻涕的二狗子弄丢的穿了三天的袜子。
　　并非所有的灵能者都归在灵网之下，基本上大小世家都对灵网不太买账，灵网收编的都是些没有后台的边缘人，而另有一些独来独往的灵能者，他们不是具备称霸一方实力的高人，便是懵懂无知的新手。


第六章 鬼娃娃（下）
　　杨辰此刻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剑，剑的通体透着银白色的质感，护手处雕着看起来充满邪意的羊角骷髅，而剑身上还有一竖行的符文篆刻，一股股森然的寒气从剑中淡淡地飘散出来。屋里识货的人看到这把剑通通惊得目瞪口呆，杨辰呆了半晌，才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胖子慢慢地说：“霜。之。哀。伤？王子豪，拿上这个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子了，还是堕落之后的形态。”
　　杨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剑，这把剑并不重，应该是用轻型金属铸造的，即使王子豪这样的瘦弱小身板也能轻易使用。而剑锋处并未开刃，整把剑钝得一塌糊涂。
　　“看着倒是蛮花哨的，这玩意有什么用，COS阿尔萨斯？还是当成棒球棒咣咣地往鬼脑袋上砸？摸着挺凉，夏天能用来消暑降温，也不算全无用处。”杨辰说着，把剑递到王子豪手里。
　　“切，外行。”胖子先鄙视了一下杨辰，接着对王子豪说：“小伙子，你按一下两只羊角中间的那个地方，其他人闪远点……”王子豪依言用拇指顶住胖子所述的那处机关，朝没人的地方轻轻挥舞了一下，顿时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剑锋中喷涌而出，白雾缭绕之下，屋子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许多。
　　“这……你妹啊……这也行……你是怎么做到的？镶嵌了寒冰石？雕刻了冰霜法阵？用极寒泉水淬炼过？使用冰系卷轴加持了？”马麟问胖子。
　　胖子又把耳机戴在耳朵上，满不在乎地说：“我在里面放了干冰。”
　　“好吧，一说完原理，这把剑立刻就沦为玩具的等级，你也不怕干冰爆炸。”杨辰又抽出一根巧克力棒用嘴叼着。
　　“要是爆炸就当做被加持了冰霜护甲，怎么看都不亏啊。”胖子回道。
　　“那今天的任务我就带着这个去吗？诶……这是什么……”王子豪一脸孩子气地把玩着手里这把艺术性远大于实用性的剑，接着便在一处剑锋的边缘看到了一行小字，一行英文小字，一行及其常见的英文小字——MADEINCHINA。
　　杨辰走过去瞧了一眼说，“这把神器估计又是胖子网购回来自己改造的，你不是真以为你胖叔叔还会铸剑吧？哦，还有，今天这委托任务你不能去。”
　　“为什么？”提出疑问的是马麟。
　　“怎么，还想玩一出上阵师徒兵啊……不为什么，你这便宜徒弟不适合而已，镜妖对上九十九神也派不上用什么处，所以这次还是我们俩一起。”杨辰道。
　　“给一个九十九神鬼娃娃除灵罢了，又没什么危险，就算子豪不去，我自己也能搞定。”马麟嘟囔着。
　　“这次的娃娃你自己没准真的搞不定。”杨辰的话斩钉截铁。
　　最终的结果是王子豪和辛夷回学校继续上课，当然那把拉风的霜之哀伤王子豪并没能带走。
　　杨辰对他们说有空多想想生人大计，别没事儿总往工作室跑，要知道“有妹不去推，老大徒伤悲”。
　　陈泉和胖子继续留守，杨辰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小齐要是不带酒钱来，千万不能让他进门，尽管工作室的门基本就是形同虚设。而且看着胖子沉迷恐怖片的架势和陈泉永远睡不醒的模样，估计别说是齐鑫，就是来个齐“哔——”小短裙的小姑娘，这俩货也会直接视而不见。
　　该安排的都安排完，杨辰和马麟顶着阴沉沉的天出发了。
　　“老二，你说，咱们叫三点鬼下班，可是怎么没一次是三点出任务的？今儿这倒是快三点了，不过是下午三点。”马麟说。
　　“你要么换个称呼，要么再这么喊我的时候别盯着自己裤裆看。三点出任务，就凭咱们？你嫌命长么。”杨辰叹了口气，接着说：“三点钟声响，红衣午夜场，那不是咱们现在的水准能玩的呀……随便遇到个红衣鬼，咱们工作室的人加在一起，捎带着小齐那王八蛋，全都揉一块儿也不够鬼掐吧的。”
　　“擦，红衣鬼真这么厉害？”马麟问。
　　“差不多吧，人家相当于专业黑社会，不是我们这种街头小混混的级别对付得了的，团灭了我们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不过红衣自有上面的人对付，相关的任务也不会出给我们，所以咱们也甭操这个心。”
　　“唉，上门服务，应该额外收费的吧，这次的鬼娃娃背后有什么曲折虐心的故事吗，为嘛非不让子豪来，我还指望着让他历练一下呢。”两个人一边往事主的住所走，马麟一边说。
　　“历练个屁，你俩现在也就半斤八两的水平，还是你先历练一下吧，别让你那小徒弟反超了。这回这娃娃，听老孟说，就是个一般货色，平时在街上晃悠，诱惑别人把它领回家，然后吸阳气，吸够了回到街上继续晃。灵网的人说它最后一次出现是昨晚，被一个人领到了这里。”杨辰指了指眼前的一栋楼。
　　“听起来不怎么厉害的样子，要不你先回去，我觉得我的水平应该没问题。”马麟说着，和杨辰一起往楼上走去。
　　“我觉得你被它吸了的可能性更大，这和水平无关，其实本来也是让你对付的，我只是给你掠阵，以防万一。到了，准备一下吧。”杨辰说完，掏出个绿色的小怪兽面具戴上。
　　马麟也戴起了标志性的大墨镜，看着杨辰说：“这面具你有好久没戴过了吧？”
　　“恩，偶尔怀旧一下。”杨辰说着，随手推开了眼前房间的门，房门居然没有锁。
　　两人推门进屋。一进门，映眼处是一处玄关，玄关另有一道门将里屋与外面隔开。马麟握着门把手将门推开，里面居然还是玄关，和方才所见的玄关一模一样。
　　“鬼境吗，一个九十九神居然能造成鬼境来，怪不得连门都不锁，不过这样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马麟说着用手按住了墨镜镜腿上的一处开关，镜片上有光芒闪过，接着马麟便透过虚幻看到了鬼境背后的实景。眼前根本不是什么玄关，只是布置得很普通的客厅，受害人和这次要除灵的鬼娃娃都在这客厅中。
　　马麟看到鬼娃娃的第一眼就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殷红的血从他的鼻孔渗出。
　　“这娃娃……”马麟嘴唇轻动，仿佛自语般地说。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王子豪来了吧？”杨辰说，马麟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娃娃看，好像目光和灵魂都被吸住了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可能会被它吸了吧？”杨辰接着说，马麟接着点头。
　　然后马麟艰难地一点点扭过僵硬的脖子，对杨辰说：“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鬼娃娃，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忽然觉得我自己除灵好像真没什么问题，要不我先上了，我要开搞了……”
　　“上你妹，搞你妹，你脱裤子干毛线？”杨辰朝着马麟后脑勺拍了一下。
　　数分钟后，马麟说：“二哥，灵已经除完了，这娃娃我能不能留下？”
　　杨辰没说话，而是想起了昨晚老孟来的那通电话：“小杨啊，最近生意怎么样？这边有个任务你们接不接？任务等级不高，给一个鬼娃娃除灵……不过这娃娃有点特别，它通常都在酒吧夜场之间游荡，带它回家的也基本都是成年男人，它会吸男人的阳气，倒是不会把人弄死，最多体弱无力修养一阵子……唔……你想到了吧？这是个……充气娃娃……听灵网的人说，你刚领回来一个收了镜妖的小少年，我觉得这个任务就不要让未成年人参加了，毕竟场面上可能挺黄挺暴力……”
　　杨辰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望着沙发上那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接着望了望倒在沙发旁的那个充气娃娃，又看了一眼鼻血还没擦去的马麟，说：“不行，这个得上交给老孟。”
　　“便宜老孟了，这可是高仿真的，啧啧。”马麟脸上尽是惋惜。
　　“别乱讲，背后诋毁别人的行为是不好的。老孟才不会用这个，因为老孟是个受。”杨辰一脸认真地说。
　　“擦，你这个才是赤裸裸的诋毁好吧？你在若无其事地补刀吗？把人家从老色胚一下子定性成老基友了啊。”马麟吐槽着。
　　“我这不是诋毁，我在网上见过他的视频，你有没有兴趣，哪天一起瞧瞧？……好了，收拾收拾，我们撤吧。”杨辰拍了怕手，转身离开。
　　“你这口味……略重啊。”马麟在他身后说。
　　回去的路上，马麟扛着装着充气娃娃的纸箱，杨辰望着阴霾一片的天空。突然杨辰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之后话筒中传来了胖子的声音：“大老二，有个委托，帝都的，委托人叫……”
　　“告诉委托人我们要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杨辰听胖子说出委托人的名字后便打断了他，挂断电话之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冰冷起来，阴沉得好像眼前的天。


第七章 鬼摄（上）
　　三点鬼下班工作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马麟捧着个大纸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杨辰一脸铁青地跟在他身后，随手关上门，杨辰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马麟正把装着充气娃娃的箱子摆在墙角，胖子依旧坐在老地方盯着电脑屏幕，齐鑫斜靠着沙发，手里拿着罐啤酒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空罐子。杨辰看到此处不禁心中一痛，心想这次损失略惨，以后工作室只供应廉价散装白酒，还必须兑水。
　　杨辰径直走到胖子身边，斜眼看了一眼胖子眼前的屏幕，《咒怨》正在他的显示器上全屏播放着。“这烂片你都看了第几遍了，至少有五十遍了吧，就不能找点真正恐怖的片子看，好歹我们也是灵异工作室啊……啧，你就这么喜欢伽椰子？还是你现在有恋童癖，迷上俊雄了？”杨辰没好气地说。
　　“恐怖的也有，不过我不太敢看，有点太重口味了，你手边的抽屉里就有，红色光盘包装着的，对，就是那个，里面有《新X联播》和《走X科学》。”胖子说完，杨辰就立刻扔掉手里的光盘包，从胖子眼前还剩下大半卷的卫生纸中撕下一张，使劲儿擦了擦手。
　　“他不是喜欢伽椰子，他看的一直是理佳……理佳洗澡那段他都撸了一下午了。”齐鑫边喝边说。
　　“李佳？隔壁班的么？”马麟在一旁说。
　　“滚，谁再抖这个包袱当心我翻脸。”杨辰的情绪明显处于失控中。杨辰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孩儿，那个姑娘曾经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是不是哪天就不喜欢我了，然后开始和隔壁班的李佳约会……”其实所谓隔壁班的李佳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人物，可杨辰就是喜欢女孩这种无厘头的撒娇。
　　这个关于李佳的段子是某次杨辰喝醉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虽然工作室里的诸人并不了解背后的隐情，但总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于是时不时就拿出来吐个槽。
　　“哎，这是怎么了，还在因为胖子没研究出来永远吃不完的便当而耿耿于怀啊。”齐鑫放下手里的啤酒说。
　　“我早就把楼下快餐店的订餐电话给他了呀。”胖子接道。
　　“以后《爱X会议室》里的梗也都不许说了。”杨辰变成了火气十足的炸药桶，逮着谁炸谁。
　　“大老二你气儿不顺多半是因为这个吧。”胖子甩出一个本子，正是工作室用来记录委托的那个。杨辰没理会，马麟走过去将本子拿起来，翻到最近的委托那一页，扫了一眼说：“这业务已经扩展到省外了，诶，这委托人谁啊……二哥，不会是你妹妹吧？”杨辰没吱声，走到冰箱那边也拿出一罐啤酒，坐到齐鑫身边闷声喝着。
　　“啧，真冷啊，你说这么冷的天，会不会有雪女出现啊，听说雪女都超漂亮的，啧……”马麟见杨辰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
　　“拉倒吧，雪女是日本的妖怪，你要找得上北海道去。”胖子说。
　　“北海道略远啊，帝都北海公园行不行？要不咱们在北海公园开个分社？”马麟接口道。
　　杨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把啤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随着“啪”的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说说委托吧，帝都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为什么委托人会找我们。”杨辰看着胖子说。
　　“不知道啊，好像是现在各方都拿寄身在互联网上的灵体没辙，而咱们恰好有一次网络除灵的成功经验，所以这委托转了几手，最后帝都灵网那边的人给了委托人我们的联系方式。”胖子分析着。
　　“她居然委身和灵网搭上边。不过灵网的人没和对方说么，那特么根本不是我们除的灵，那个苦逼黑衣倒霉鬼是被杀毒软件干掉的，让她直接在帝都找个什么三X零安全卫士多好，费这么大劲儿折腾我们干嘛。”杨辰的气儿似乎越来越不顺了，他刚才的话明显透露出一个信息，他认识这次的委托人。
　　“不对啊，老杨，这不是你风格啊，你什么时候拒绝过委托，躲在互联网里玩儿高科技的鬼最多也就是黑衣级别，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大懂得网络除灵的方法，虽然这鬼难抓了些，但是没什么危险性，除灵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万一成了估计你们以后就是网络除灵第一团队，这个知名度要是打出去你们就吃喝不愁了，直接搬到五星酒店逍遥快活，就不用继续窝在这危楼里过苦逼日子了呀。啧，实在想不出你现在犹豫不决的理由啊，换在以前，你绝逼直接在电话里就拍板接任务，现在可能都带着这一家老小奔赴帝都了吧。”齐鑫诧异地说。
　　杨辰还是没说话，他靠着沙发仰着头，双臂展开抓着沙发的靠背。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顾虑。他又拿出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手里拿着Pocky的盒子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眼光有些茫然地落在那红红的盒子上。
　　这时候王子豪和辛夷手拉着手推门而入，一进门就大声说：“师傅除灵成功了吗，那个鬼娃娃吓不吓人？”
　　“必须成功啊，你师父是谁，江湖人称‘人间马面’的马大师，区区鬼娃娃，手到擒来。”马麟回应这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显然有些心虚。
　　“是什么样的娃娃？布娃娃，木头人偶？”王子豪问。
　　“唔，大概是PVC和硅胶材质的吧……”马麟想了想回答。
　　“这么复杂，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它漂亮吗，可爱吗？”辛夷问道。
　　“漂亮……也可爱……啧，老孟这占着茅坑不拉屎，占着毛片不撸管的货……”马麟小声嘟囔着，他眯着眼睛，一看就是在想着某些限制级的画面。
　　“诶，你俩怎么又回来了，下午的课也逃了？”马麟忽然反应了过来。
　　“恩，逃了。”王子豪一边揉着手里镜妖的小脑袋，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啧，还真是逃得越发得心应手了啊，估计没两天你这逃课的主动技能就要变成被动光环了吧。”马麟敲着王子豪的脑袋说。
　　“唉，还真逃不了两天了。”王子豪叹息着说，辛夷的脸上也尽是落寞。
　　“怎么，校长终于顿悟了，决定让你辍学回家了？还是你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主动请辞，打算加入前途无量的全职捉鬼行业了？”马麟斜着眼睛看着墙角处的纸箱子，流着口水说。
　　“喂喂，我的成绩是全校前三名好么，看你们混得这凄惨模样，抓鬼貌似前途无亮啊……其实，这次来，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讲，我过两天就要离开盛京了。”王子豪说。
　　“啊？离开盛京？去哪儿？干嘛去？”马麟问。
　　“去帝都，转校到那边继续念高三。”王子豪撇着嘴说。
　　“那辛夷怎么办？”马麟追问道。
　　“先暂时留在盛京，到时候再考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呗，反正没几个月就高考了。”王子豪回答。
　　“你倒真是想得开呀。”马麟倒是很赏识他这个小徒弟的洒脱，他又想到虽然王子豪名义上是他徒弟，他还真没教过人家什么，于是马麟难得地觉得有些愧疚起来。
　　“那把剑我能不能带走？”小王子还惦记着他的霜之哀伤。
　　“那我可做不了主，喂，二哥，豪豪问他能把剑带走吗？”马麟扭头问杨辰。
　　实际上，从王子豪说出他的目的地是帝都开始，王子豪和马麟后面的对话杨辰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马麟喊他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来，环顾众人，说：“这委托我们三点鬼下班接了，小的们，打点行装，咱们进帝都打天下去。”
　　“你以为你假装豪迈地说一句‘这个委托我接下了’，就可以与某个高人气的银发自然卷相提并论么，与人家相比，你的节操和底线都是硬伤啊。”马麟揉着鼻子说。
　　“我怎么觉得我的硬伤是身边没有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吐槽眼镜男和一个打着伞的暴力萌妹子呢？唔，还缺一条喜欢嚼颅骨的白色大狗……老马，你有没有兴趣改名叫马八唧？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嫌抄袭痕迹太明显吗？那马杀鸡怎么样？”杨辰似乎脱离了之前的冰封状态，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吐槽了。
　　“委托？什么委托？”王子豪忽然来了兴趣，高声问。
　　“自己看。”马麟把一个本子塞到王子豪手里。
　　小王子一目十行地看着：“唔……在用电脑摄像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有不明影像，只有用摄像头的时候才有……详情接了委托之后再详述……啧，这委托说明写得够含糊的。委托人……诶，这不是你妹妹吧？”王子豪拿着记事本朝杨辰挥着。
　　“我没有这么没溜儿的妹妹。”杨辰说着抢过本子扔在桌子上。
　　记事本依旧翻开着，那一页的最下面写着：“委托人：杨朵”。


第八章 鬼摄（中）
　　帝都，某个着名的酒吧聚集地，某间酒吧，两男两女相对而坐。
　　“喝点什么？”一个瘦高的长发女孩望着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问。
　　“来瓶最贵的。”齐鑫说。
　　“桃子百加得……不，伏特加……等等，还是百加得吧……”杨辰改了又改，最后还是选了桃子味的朗姆酒。杨辰显得有些拘谨，这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换做平时，他大概早就会说：“小齐你这王八蛋又是来蹭酒的吧？”
　　“喂，大叔，你是不是爷们儿啊，这么不干脆。点的酒也娘兮兮的。”女孩瞧着杨辰撇着嘴说。
　　“啧，你这好像不是委托人该有的态度吧。”齐鑫抱着手臂仰着头问。这仰头的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因为女孩很高，和齐鑫差不多高。
　　“哎呦，我掏钱你们办事儿，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态度什么的无所谓吧，火气别那么大好吗，一个大男人别小气吧啦的，要不等会儿翻台一起撸点串儿互相拉拢一下感情？”女孩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朵朵，你这么说话不太好吧……”杨朵身边的那个女孩怯生生地说。这女孩同样是一头长发，发尾是淡淡的桃红色，看起来并不妖艳，反而透出几分可爱。女孩穿着一件棒球衫，上面绣着鲤鱼图案，宽松的衣服却也遮不住她的好身材。女孩的一双眼睛大大的，她皱着眉，或许是因为害羞，小脸上挂着几分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着漂亮而乖巧，就像个落在凡间的仙子。她的声音也极为动听，听起来清纯而甜美，这样的嗓音如若唱起歌来，那一定可以轻易让任何人为其沉迷痴狂。女孩的小手正握着自己的杯子，枚红色的指甲与晶莹的玻璃杯相映，她边说着边轻轻晃着杯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喝一口杯中的薄荷水。
　　这样一个女孩，无论在哪里都绝对是备受瞩目的对象，甚至就在这间酒吧中，仍有不少人在偷偷瞄着她，只是她对面的两位男士却都对她视而不见。齐鑫永远只对眼前的酒感兴趣，而杨辰则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她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杨朵身上。只有杨辰自己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无视，而是逃避。
　　“安啦，我又没指望他们真能解决什么问题，这些天所谓的高手我见得多了，最后还不是一个个屁滚尿流的。就当是我广撒网吧，死马当活马医呗。喂，这位大叔，你一直盯着我干嘛，不是意淫着抓鬼成功最后老娘感动得以身相许吧？”杨朵很是泼辣地说。“说说详细情况吧，我们不是来跟你闲扯的。”杨辰喝了一口朗姆酒，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啧，我见过的大叔里面，你们两个是最无趣的。忘了多久以前，我把她的摄像头抢回家，本来好好的，前两天那个摄像头里突然能拍摄到奇怪的影像。”杨朵指着身边的女孩说，不过看她大大咧咧的样子，似乎对看到灵异现象的兴奋感远大于恐惧。
　　“现在还有人用摄像头？”齐鑫说。
　　“废话，怎么没有，因为FaceTime看得不是很清楚嘛……”杨朵略显不满地说。
　　齐鑫显然不愿意在“究竟看得那么清楚是想要看什么”这个话题上深究，他继续问：“换过别的摄像头没，这个摄像头在其他的电脑上试过没，拍摄对象换成过其他人没？”
　　“换过摄像头，也换过电脑，拍摄对象也换过。”杨朵回答。
　　“结果呢？”齐鑫追问。
　　“结果就是只有拍摄我的时候能拍出来异象，和摄像头与电脑无关，但是手机就拍不出来。”杨朵飞快地说着。
　　“唔，这大概是一个存在于网络中的只针对你的灵……看到的灵异现象是怎样的？”齐鑫皱着眉头问。
　　“白白的一大团，位置不固定。有时候在身边，有时候又在更远点儿的地方，反正一定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就是了。啊，对了，它的形态也不是固定的。看起来就像……一朵云。”
　　“试没试过同时用手机和摄像头一起拍？”
　　“之前有个什么专家让我这么做过，结果电脑里能看到，手机看不到。”
　　“那么确定是存在于网络之中，而不是现实里了……”
　　“有对付它的办法了？”
　　“还没……”
　　“听你说得头头是道的，还以为有两把刷子，看来我是高看你了……”
　　齐鑫和杨朵的对话只在他们两个之间进行着，另外那个姑娘完全插不进去话，而杨辰虽然眼睛看着杨朵，却明显心不在焉，他甚至在心里冷哼着，心想：“编得有头有眼煞有其事的，哪只鬼敢往你的摄像头里钻，找虐么？”
　　突然他的眼睛向着窗外瞥了一眼，然后说了声“抱歉，暂时失陪一下。”便起身离开了。酒吧里的音乐很轻柔，杨辰的手插在裤兜里，一边听着那首他熟悉的英文歌，一边走出门外。
　　一个男人正在酒吧对面的街上等着他。“生猪，好久不见。”杨辰在男人面前站定说，话语间透出几许沧桑。
　　“是啊，很久没见了。你怎么会来帝都？”生猪问。
　　“接了个委托，来做任务。”
　　“帝都的任务你居然不拒绝？”生猪似乎有些惊异。
　　“既然找上了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杨辰似乎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他所言的“找上他”的究竟是委托还是委托人还是其他什么。
　　“嗯？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是什么时候到帝都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要不是这次偶遇，说不定咱俩就错过了……那个……你见过……见过肖家大小姐了吗？”生猪迟疑了一下，绕了半天，还是问出了想问的话。
　　“昨天落地的，见过了，她就在里面……另外，这次的委托人是三朵。”杨辰指了指酒吧里面，三朵是杨朵的外号，朋友们都这么称呼她。
　　生猪听了这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说：“杨朵居然委托你做任务？啧……我算知道你刚才说的‘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什么意思了，你不拒绝杨朵的委托，多半是存着能够借机再接近肖小姐的心思吧，毕竟她俩是朋友……不管怎么想，这事儿还真是……巧啊……不过，杨朵的委托应该很困难吧，连她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绝不是小事儿。”
　　“也许并非巧合，谁知道呢。委托简单到不可思议，以她的能力，区区网络寄生灵根本可以直接无视才对，更何况她居然找灵网指定委托，所以这事儿的背后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我甚至怀疑这事儿根本就是针对我来的。”杨辰说着，陷入了沉思。
　　“她们认出你了？”生猪继续问着。
　　“并没有……呵呵，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我。古桥镇那件事几乎将关于我的一切都改变了啊。”杨辰的声音里透着无法言喻的落寞。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次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生猪拍着杨辰的肩膀问。
　　“大概会常驻，我把弟兄们都带来了。”杨辰说。
　　“你是想留在帝都之后会有更多的机会与她在一起吧？不过劝你一句，做完任务就回盛京，这里最近暗潮涌动，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别拿你兄弟们的命冒险。”生猪好言相劝。
　　“我会考虑的，谢谢。风起云涌啊，是不是和那件事有关？”杨辰问。
　　“不，和那件事无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唉，说起那件事，想想也过去三四年了吧。”生猪有些感概。
　　“是说我现在实力不济，怕我在这漩涡中粉身碎骨吧？我知道你是好心，谢了。那件事啊，这混乱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算起，大概……是过去三四年了……也不知我当初任性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总觉得好像惹出了不得了的祸患呢。”杨辰苦笑。
　　“哈哈，那只敢把天戳个窟窿的疯蝎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因为心有牵挂了吗。唉，总之，这里现在是个是非之地，你已经不比从前了，还是早点脱身的好。”生猪又一次劝道。
　　“我会的。”杨辰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便又站定了说：“如果真有什么事，尽量帮我帮衬着她吧，很多事情我现在实在有心无力。还有，那件事除了你和老孟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人知道。甚至，作为始作俑者，我所了解的情况也可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接着，杨辰背对着生猪挥了挥手，过了马路，又推门走进酒吧。
　　生猪点燃了一只烟，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显眼。一阵夜风拂过，将生猪灰色风衣的衣角吹起。生猪望了望酒吧，小声说：“风将起，云将乱啊。她若有事，以她的实力和她家的势力都摆不平的话，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兄弟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第九章 鬼摄（下）
　　“走吧，我已经结过账了。杨朵，我明天联系你，然后就开始除灵。”杨辰回到酒吧之后，脸色更冷了，仿佛半年没清理过的老式冰箱的冷冻室。齐鑫耸耸肩，仰头把杯子里剩余的酒喝完，二话不说就和杨辰一起往外走。“啧，真是又没礼貌又无趣。”杨朵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说。
　　“按理说，咱们和这俩姑娘的这次会面……我们应该蒙面的吧？”从酒吧出来，齐鑫突然对杨辰说。
　　“都什么年代了，其实早就没有人守着这些老规矩了，像帝都魔都这种一线城市，灵能力者都潮着呢，网店个人主页满天飞，甚至都有把除灵过程拍下来放到网上做宣传的，根本没人刻意隐藏自己……随着时代的发展，灵能力者和普通人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而且，她俩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算了，不提也罢，姑且看看这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吧。啊，对了，你点的酒我记在账上了。”杨辰淡淡地说，眉宇间带着说不尽的惆怅。
　　“哎，我这好奇心真被你勾起来了，说说呗，这俩姑娘到底什么来路？”齐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罐啤酒，边走边喝着。
　　“这里可是帝都，看到那个‘朵’字，你就想不起来什么吗。”杨辰歪着头说。
　　“我操，不会吧……朵夏婷晨？我刚才居然那么没礼貌地跟杨朵说话，她不会记恨我吧，不会追杀我吧？”齐鑫立刻嚷了起来，然后抓着杨辰的肩膀接着问：“不对呀，她们怎么可能找我们做任务，什么狗屁网络灵，在她们眼里渣都不算吧。”
　　“谁知道呢，既来之则安之呗。人家和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我们在她眼里毫无存在感，你大可以安心，她懒得理会你的。”杨辰又回过头去，望了望已在远处的酒吧。
　　“那个粉头发的是谁啊？夏？婷？还是晨？”齐鑫问。
　　“都不是。”杨辰显然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别告诉我她就是个普通人。”齐鑫喝着酒拍着杨辰的肩膀，不依不饶。
　　“她可一点儿都不普通。”杨辰翻着白眼，却没想到他越是不说，齐鑫就越是好奇。
　　“究竟是谁啊，别卖关子了成不？哎呀我去，我这心里急得就跟酒瘾上来了似的。”齐鑫抓了抓耳朵，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白茉莉。”杨辰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之后，齐鑫噗的一下将一口酒喷了自己满身，接着便弯下腰不停地咳着。“你妹啊。白茉莉……肖家的那个？咳咳……真的假的啊……咳……这次这委托真是见到了不得了的任务啊。”齐鑫边咳边说。
　　“骗你干嘛，你是值得我骗财还是骗色啊？”杨辰斜着眼睛望着齐鑫说。
　　“啧，明儿的除灵我不跟你去了，压力太大。说不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齐鑫赶忙宣布不趟这趟浑水。
　　“压根儿也没想让你去啊。”杨辰心想今晚都多余带你来，要不是你听说有酒喝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我至于结账时差点把卡都刷爆了么，也不知道这笔酒钱还能不能要回来，早知道就让杨朵结账了，装什么绅士呢。
　　“你既然知道她俩是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还这么镇定自若地装不知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淡定帝啊。不对呀，来之前你就知道了吧，怪不得你看见委托人的名字犹豫了这么久。”后知后觉的齐鑫终于发现了问题。
　　“我犹豫不是因为这个……不过来都来了，人家既然假装普通人委托我们除灵，那就遂了她们的心愿演戏玩儿呗。”杨辰还是没好意思说，他拖家带口地来帝都根本不是为了陪杨朵演戏，而是为了见杨朵身边那个人一眼。搭上了杨朵这条线，即便这次见不到她，以后也总会有机会的。
　　“那我们真留在帝都啊？”齐鑫将酒一口喝光，随手把罐子扔出，酒罐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撞击在一根电线杆上，又弹进旁边的垃圾桶。他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却发现杨辰显得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他。
　　“留毛线，帝陵我们都罩不住，别说帝都了，明儿你们故宫长城颐和园各大院校爱上哪儿玩上哪儿玩，遇到低等灵也别随便出手，等我把这档子事儿弄完，咱们赶紧买机往回撤。”杨辰显然把生猪的话放在了心上，帝都高手云集，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就可能把整个队伍都赔进去。像他们这样的鱼腩灵能者小队，沉进护城河里连个浪花都翻不上来。
　　“好的大王。”齐鑫贱贱的表情活脱脱就是马麟附身。
　　“叫我女王大人。”杨辰放下心事顺着齐鑫的话开始扯淡。
　　“是，大王。”齐鑫故意落在杨辰身后半个身位。
　　“你觉得咱俩这有意思吗。”杨辰对这没完没了的扯淡感觉有点抓狂。
　　“没啥意思，大王。”齐鑫很识趣地结束了这次毫无营养的对话。
　　杨辰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天顶着俩熊猫眼就去赴约了。三点鬼下班帝都考察团的其余人员已经知道了杨朵的真正身份，他们此刻看杨辰的目光就跟看准备被押解到刑场的死囚犯一样。
　　“二哥，你走之前先给我签个名儿呗。”马麟贼兮兮递过一张纸。
　　“少来，又是大额保单吧，受益人又是你吧？”杨辰一下子就戳破了马麟的诡计。
　　“喂喂，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我现在印堂发黑吗？我现在是一副慷慨赴死的壮烈模样吗？要不要我大喊一声：‘留取丹心照汗青’？死胖子，你开PS做什么，你调用我的照片做什么，你把它P成黑白的做什么？你要不再不把那两条飘逸的黑丝带删掉，我立刻就把你的电脑咋成一堆废铁。老头子你能不能把手里那三柱香灭了？妈的你们这些王八蛋究竟是怎么凑成一伙儿的？感觉全天下的贱人都被我们招揽来了啊，我们这里是人渣集中营吗，要说这世界的阴暗面能具象化的话，咱们三点鬼下班就跟个黑洞似的吧。”没人在意杨辰的吐槽，大家的眼里都流露出怜悯和同情。
　　“他要是回不来，我的酒钱是不是就不用还了？”杨辰走后很久，齐鑫突然开口说。“休想！”其余的人同时说道。
　　这时候老杨同志已经坐在了一台电脑前面，眼睛盯着一个粉红色的摄像头看着，如果眼神能够杀死对方的话，估计这台电脑早已经死机重启无数次了。显示器的屏幕上，一个窗口中，摄像头拍摄的影像出现在其中，那里面有杨辰和杨朵的身影，两人中间还有一大团白色的光漂浮在空中。
　　杨辰沉吟了半晌，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敲了一会儿键盘，屏幕上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杨辰略显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转头对身后的杨朵说：“有没有白纸，黑色的记号笔和胶带？”杨朵把他要求的东西找来后，杨辰就用记号笔在白纸上涂着，涂黑了一大片之后小心翼翼地把黑色部分撕了下来，用胶带贴在显示器里的那团白光前面，贴好后还修整了一下边缘。
　　“呐，齐活儿，这就看不见鬼影了不是。”杨辰拍拍手说。
　　“大叔，你在搞笑么。”杨朵似乎有点哭笑不得。
　　杨辰心想我这不是配合着你演戏呢么，怎么你不喜欢无厘头轻喜剧？那咱们接着来一出林正英僵尸片怎么样？发觉到杨朵眼中流露出的一丝轻视，杨辰也终于决定收起玩闹之心，不过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这玩意从互联网里赶出来，心下合计着死马当活马医，再随便比划两下吧，要是再不行，就只能推荐给她一款给力的杀毒软件了。
　　“额……要不我再看看？”杨辰说着，又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台电脑，当他的目光不知道第几次盯在那个粉红色的可爱摄像头上时，他突然定住不动了。他的眼中出现了宇宙一般的漩涡，这漩涡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点点的星屑。随着漩涡越转越快，显示器上那一团云雾般的白影渐渐消失不见。等杨辰回过神，摄像头拍出的影像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大叔，好像……成功了？”杨朵指着液晶屏说。
　　杨辰离开之后，杨朵突然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恩，他已经把那东西带走了……我怎么知道他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照你说的做罢了。老孟，你到底搞什么鬼？”
　　杨辰神清气爽地回到酒店，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像见鬼一样。
　　“杨朵就这么放你回来了？”齐鑫问。
　　“不回来还能怎样，揍我一顿么？”杨辰说。
　　“那除灵成功了？”马麟急着说。
　　“算是成功了吧。你戴上墨镜往这儿看。”杨辰说着，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马麟拿出墨镜戴上，只见杨辰的头上顶着一团白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的软软的棉花糖。


第十章 鬼劫机（上）
　　“大老二你这造型犀利了点儿吧？怎么顶着个痰盂就回来了？”胖子也掏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他的话音刚落，屋里除了还靠在沙发上昏睡的陈泉，其余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辰。
　　“看毛线啊看，我脸上有花吗？怎么样，帝都一日游，日得……啊，不是日得，是玩得嗨吗？”杨辰拉开房间里的小冰箱，看了看里面各种饮品零食的价签，又果断地关上了冰箱的门，接着他连外套就没脱就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环视了一下众人。
　　“略嗨吧。唔，你脸上倒是没花，不过你头上有个痰盂。”马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副猎奇的表情，他的握着手机的手偷偷抬起来，显然是想要给杨辰拍一张纪念照，大概是想到了手机应该拍不到杨辰头上那玩意，马麟的手又悻悻地放下了。
　　杨辰心里一惊，蹦起来冲到房间的穿衣镜前一看，果然，那团白雾已经从软绵绵的一团幻化成一个倒扣的痰盂形象。“大老二，你要是现在到《无X幸运星》里演个痰盂超人什么的完全不用试镜啊，自己带妆本色出演。相信自己，就凭这个毫无节操的造型，你绝对可以红的。”胖子扶了扶墨镜说。
　　“这就是你抓回来的那个摄像头里的鬼？这玩意到底是什么？话说接受了这种设定之后，我反而觉得这小东西还蛮可爱的哟。”马麟伸手戳了戳那白雾，看起来虽然是雾蒙蒙的一团，可是手指戳上去却有种又软又弹的触感传来，好像布丁一样。
　　“大概就是这东西吧，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一花，这玩意就到了我头上，然后就赖着不走了，鬼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如果它选择搭窝的地点是你的脑袋而不是我的，我也会觉得这小家伙很可爱的……我现在只希望他仅仅把我的头当做是窝，而不是砂盆。”杨辰的眼睛向上瞟着，一脸无奈。
　　“啧，小布丁，变个西瓜太郎来瞧瞧。”马麟带着招牌式的贱笑说。“我想看兔女郎。”胖子开口。“平底锅。”“狗皮帽子。”“麻花辫。”……随着齐鑫的加入，几个人开始肆无忌惮玩儿的不亦乐乎。
　　“我擦咧，翻脸了啊，就不能弄个站在时代风口浪尖上的霸气造型出来么？”杨辰盯着身边这些无良的混蛋脸色发黑地说。接着布丁小同学便乖巧地按照杨辰的指示又一次帮他转变了形象。
　　马麟看了半天，忽然喃喃地说：“日，这个霸气侧漏怎么动都安心的发型，还真的是时代的弄潮儿啊，这莫不是风头正劲的正恩哥？”
　　杨辰对着镜子摸了摸脑袋，又招了招手，翻着死鱼眼说：“布丁欧巴，你还真是与时俱进啊思密达。”
　　“我必须纠正你一下，欧巴是女生对哥哥的叫法。一看你就不怎么看韩剧。”胖子一脸鄙视地说。
　　“屁，谁说老子不看，只不过我看的是X视八套的午夜剧场，三集连播。”杨辰辩解道。
　　“啧，若不是我知道真有这么个海外剧场经常播放百多集的日韩家庭苦情伦理剧什么的，就凭你刚才的‘午夜’和‘三级’两个关键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你是不是开通了某些成年人才能看的收费频道。”马麟拍着杨辰的肩膀说。
　　“啧，这‘三集’和‘三级’是两个不同的词吧，你这文盲！”杨辰拍开了马麟的手。
　　这边几个人闹哄哄，那边陈泉实在睡不下去了，他一边揉着眼屎一边嘟囔：“能不能有点儿公德心啊，搞得跟天桥说相声似的是要干嘛，不知道扰人清梦是天底下最不道德的事情么。”
　　“老大，二哥在那儿演《超级变变变》呢，要不要参与一下，可以指定造型哦。”马麟指着杨辰和他头上的布丁说。
　　“哦，老二回来了，什么便便？”老大的话像春日里的惊雷般立刻让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杨辰，看着他头上的布丁一点点变换着形状。
　　杨辰的脸似乎都绿了，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布丁这次大概是真的骑在他头上拉屎了。他动了动嘴，尴尬地说：“那个……这个，其实是甜筒……你们知道的吧……开封菜卖两块……啊……对了，现在好像已经三块钱了……恩……是的……没错……就是那个……蛋卷冰淇淋嘛……呵呵……呵呵呵呵……你们懂的……”
　　齐鑫眯着眼睛说：“老杨，别解释了，我们看到一坨东西下面的一圈脆皮了，不过是在你说出‘甜筒’两个字之后出现的。”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形象确实是甜筒，但是刚才很可能是马桶……”马麟落井下石。
　　“还是没来得及冲水的那种。”胖子刷着众人节操的下线。
　　“嗨够了吗？够了的话就赶紧订机票，麻溜儿利索儿地收拾行李，能走多早走多早，能跑多快跑多快。我昨天遇到一个故友，说是最近京城里面不太平，我们不能淌这趟浑水，不然铁定连渣都不剩，说不定晚一步的话，我们能回去的就只剩骨灰了。”杨辰说到后来，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他抓过自己的拉杆箱，开始收拾起行装。
　　“故友……老乡吗？”马麟问。
　　“恩。”杨辰一边整理着随身物品，一边随口应了一声。
　　“啧，老乡好呀，老乡好。”马麟摇头晃脑。
　　“你丫能不能把断句断得清楚点，到底你要表达的重点是老乡，还是相好？”杨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接着把剃须刀扔向马麟，他已经抓狂了。
　　“我就听过小杨生煎，今儿又见识了小杨飞刀啊，你是想要杀人灭口么？‘老乡’还是‘相好’对你来说不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回事儿。”马麟低头闪过剃须刀，继续刺激着杨辰。
　　“你妹的一回事儿啊，昨儿见面的那是个男的好么。”杨辰气势汹汹地站到马麟面前说。
　　“那不正合了你的取向？”马麟对杨辰摆出的一张臭脸毫不畏惧。
　　“滚犊子……擦……没空和你扯毛线，赶快订票！”杨辰彻底怒了。
　　“票早就订完了，大家就等你了……”胖子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那还等什么，快退房走人啊。”杨辰急道，结果其余的人都一动不动。
　　“票早就订完了，大家就等你回来了……”齐鑫坐在沙发上又重复了一遍。“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么，所以说都带好行李，咱们退房啊……”杨辰说完，还是没有一个人动弹。
　　“票早就订完了，大家就等你回来付款了……”老大打着哈欠说。“操！”杨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赶忙把胖子挤到一边，抢过笔记本电脑关掉播放着《咒怨》的播放器，打开订票的页面开始付款。
　　等到一行人到了机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上了飞机，航班起飞，杨辰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仿佛被某种黑暗中的野兽盯上了一般。“落荒而逃啊，真他娘的狼狈。”杨辰有些自嘲地说。他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马麟，马麟正一边瞄着来来往往的空姐们的好身材一边流着口水。过道另一侧，齐鑫端着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陈泉靠着椅背睡得正熟，胖子放在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中正播放着《咒怨》。“啧，一个色狼，一个酒鬼，一个永远都睡不醒，一个宅男，那酒鬼还不算编制内的，最多再加上个短期流放的无知小少年，这团队越看越不靠谱啊……”杨辰心里暗自想着。
　　这时，飞机上传来了空姐甜美的提示音，无非就是遇到气流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云云。“还真应了生猪的话，这是风云突变哪，刚起飞没多久，这都第几次颠簸了？新婚夫妇的床都没颠得这么勤快吧……”杨辰心里骂着，摸了摸安全带的金属搭扣，自打飞机从跑道上滑行开始，他的安全带就没解开过。
　　飞机稍稍平稳了一些，坐在他们这一排最里面靠窗的一个女孩忽然按动了头顶的呼叫铃，不多时，空姐便走了过来。马麟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空姐身上来回扫着，停留最多的地方便是她制服下高耸的双峰，短裙紧紧包裹着的翘臀，和穿着丝袜的一双修长美腿。杨辰本没太注意这空姐，脸上依旧面瘫一样毫无表情，不过马麟灼灼的目光还是引起了他的一丁点儿兴趣。他抬头看了那空姐一眼，接着吐出了他今天的第二个“操”字，他一把抓住了空姐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本想结印，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飞机便开始急速下坠。
　　“这……什么情况？百年难遇的飞机失事？”马麟大声问，飞机里此刻早已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劫机。”杨辰冷冷地说。
　　“劫机？这他妈是坠机吧？”马麟嚷嚷着。
　　广播里不断地重复着要大家镇静不要慌乱，告诉大家救生衣在座椅下。刚才那空姐早已不知去向，杨辰一手撑着前面座位的椅背，另一只手指了指腰间的安全带，那安全带现在居然是一双手臂的样子，正用力箍住了杨辰的腰，杨辰咬着牙冲着马麟说：“毛线坠机，是劫机……鬼劫机。”


第十一章 鬼劫机（中）
　　杨辰捂着小腹右侧挣扎着站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向外渗着。周围到处都是烟，还有零碎的飞机残骸。座椅，散落的行李，或完整或破碎的尸体，碎石，散着血腥味的泥土，这就是杨辰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所有没有生命迹象的物体。
　　而活物则有坐在地上仍然大口喘息着的胖子，左臂耷拉着一看就是肩关节受伤的陈泉，额头上破了一处满脸是血看起来面目狰狞的齐鑫，以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还在不住地干呕着的马麟。“很好，没有减员。不过这场面倒是不小，堪比科幻大片儿啊。”杨辰皱着眉，似乎腹部的伤口更疼了些。
　　“我们这算是奇迹般地存活了吗？”马麟吐够了，强撑起身体瘫坐在胖子身边问。
　　“不是奇迹，是我们意志还算坚定，求生欲望比较强而已，你要是刚才稍稍没抗住以为自己死了，估计这会儿大概已经和那边趴着的那些家伙作伴了吧。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奇迹，你觉得按照正常的境况来说，飞机一脑袋扎在地面上，咱们会有活路么，那可是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尺的距离啊……啧，说起来，这事儿好像是针对我们来的吧？”陈泉单手掏出一支烟，又颤巍巍地将烟点着，吐了个烟圈说。
　　“按照你的说法，这么高掉下来都没死，还不算奇迹吗，针对我们……那周围这些求生欲望弱的倒霉鬼都是被我们连累的啊？”马麟望着周围一片凄惨的情景说。
　　“你这么长的一句话里，就一个字说对了。”杨辰苦笑了一下说。
　　“哪个字？”马麟抬头问。
　　“鬼。联鬼境果然非同一般，咱们五个青铜圣斗士还没进十二宫就先着了道啊。把墨镜戴上吧，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没能让我们以为自己被摔死了，估计等下剧情就会被推到高潮了。”就像为了特意验证杨辰的话一样，马麟还没来得及问联鬼境是什么，他刚把墨镜戴好，就看见远处的尸体一个又一个地站了起来，每一个的身上都散发着灰色的光。
　　“卧槽，别说一飞机的人除了我们哥儿五个，剩下的全飘起来准备拉我们入伙呢……我去，怎么都是黑衣，一只白的都没有……”马麟惊道。
　　“哪儿有什么一飞机的人，我们大概根本连飞机都没上，从进了机场就进入不知道多少鬼联手做出来的联鬼境里了，开始还打算让我们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摔死，这兵不血刃的算盘落空了之后，直接阴谋变阳谋，诡计变群殴啊。”杨辰冷哼着说。
　　“那我们打得过不？”马麟颤声问。
　　“你和胖子没了武器基本就是给人家送经验送荣誉值送装备送菜的，剩下我们三个残兵，面对茫茫鬼海，你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么。要是咱们化身成组合金刚没准还有一拼的希望，咱们COS大无畏还是飞天虎？我来组成头部，有没有人组成裆部啊？”杨辰一盆冷水就浇灭了马麟心中希望的小火苗。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那咋办？……话说‘我来组成头部’这句，不是出自《变形金刚》，而是《战神金刚》吧？”马麟这时候还不忘揭杨辰的短。
　　“看这架势人家是铁了心，不把咱们都杀回零级绝不罢休，卖萌求饶五体投地跳脱衣舞绝对没用，还能咋办，拼了呗。”杨辰说着，眼看眼前的黑衣鬼越聚越多，再也不顾小腹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双手结了几个法印，右脚跺在地上，喊了一声“解！”周围的景色似乎颤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倒是杨辰自己一口血从嘴里喷出。
　　细密的汗珠从杨辰的额头上沁出，他双手再次结印，手势变换了几次后，左手的手背朝外拇指向上，右手手背朝内拇指向下，双手其余四指互相勾住，嘴里轻声念着：“域·净土。”一丝丝生机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着，嫩绿色的小草从褐色的泥土中拱出，间或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也开始吐露芬芳，头顶上的浓烟被驱散，湛蓝的天空上，灿烂的阳光洒下，几朵白云悠然地飘在空中。这焕发着昂然春意的景色却只有三十平左右的一个圆圈，在这范围之外，依旧是炼狱般的场景。
　　这就是杨辰的领域能力了，改变周身一定范围之内的环境，是个非常优秀且难得的辅助系能力，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杨辰不在领域中的话，这领域的效果在几分钟之后便会消失，杨辰虽然也可以凭借领域之力攻击，但这种衍生出的攻击力量并不特别强大，而且非常耗费灵力。虽然也有强力的攻击手段，但通常都是要以燃烧生命作为代价来施展。
　　这净土是创造出一片污秽邪恶之物很难侵入的空间，当然，只是很难侵入，而不是能够完全阻挡。那些鬼怪围在圈外暂时不能踏进一步，圈内的众人却知道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他们所面对的依然是绝境，是必死之局，在数以百计的黑衣鬼面前，他们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鬼也能联手？”马麟见情势稍稍改观，抽空问。
　　“这些鬼是人养的。”齐鑫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着牙说。
　　“啊？人养的？谁养的？”马麟颇觉意外。
　　“诧异个什么劲儿，老头子不也养鬼么，只是阵容没这么强大而已，……至于谁养的……我怎么知道，反正不至于是老头子家里来追杀咱们……操……狗娘养的！”杨辰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三个“操”。
　　在他们眼前，已经有几只周身灰得发黑的鬼逐渐逼近了净土之内，先是锋锐的鬼爪出现在阳光之下，接着它们的双脚也带着死气踏在草地之上。进来的鬼一共有七只，看起来全部都已经凝聚出了实体一般，它们似乎并不怎么惧怕阳光，甚至在太阳的照射下，它们还能投下黑色的影子。实际上阳光也并不能够给鬼带来什么伤害，它们只是讨厌阳光而已。
　　“净土果然挡不住这种鬼体强悍的类型啊。啧，今儿我们后街男孩五人组就会会你们葫芦七兄弟。”杨辰无奈地笑了笑，欺身而上，截住了其中三只。齐鑫早已用手指蘸着脸上的鲜血，在双手上画满了咒文，此刻他的两手血光大盛，已经迎上了两只黑衣鬼。陈泉则拿出一个金属制成的烟盒，从盒里抽出三根符纸卷成的烟点燃，烟雾逐渐凝成三道鬼影，只是在净土之内，这三只鬼的实力同样大打折扣，它们带着灰色的残影飞出，缠住进入净土之内的厉鬼里的最后两只。
　　鬼对于齐鑫的双手似乎颇为忌惮，每一次齐鑫的拳头落在它们身上总是会带起一股青烟，这两只鬼被打中之后便凄厉地嚎叫一声，身上的黑光越发黯淡不说，身形也逐渐停滞了下来。而齐鑫也是搏命在拼，完全以伤换伤，全然不顾鬼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凄厉伤口，似乎伤得越重，他打起来就越疯狂。
　　齐鑫是三人中唯一能占些上风的，这也是借着领域的作用，若非在净土之下，与这种顶级实力的黑衣鬼对上，齐鑫和杨辰只能做到一对一不落败。陈泉的三只鬼则与两只黑衣鬼战了个平手。领域对于陈泉养的鬼造成的影响似乎更大一些，好在陈泉不断结着法印为自己的鬼加持着，再加上他的鬼完全是灵魂的状态，更加灵活，虽然不能给那两只黑衣鬼造成太大伤害，可却能死死地拖住它们，让其无暇顾及其他。
　　杨辰这里的场面则几乎完全失控，尽管众人里他的实力最强，可是一开始他的小腹就受了创伤，再加上用了净土这样的能力，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他的能力本身并不强在造成伤害，而他要面对的又是三只鬼，大大小小的伤痕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身上，他的胸口也开始剧烈地起伏着。一只鬼突然闪到他身后，扬起鬼爪向他头上抽去，杨辰躲闪不及挨实了这一下，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落下时半边身子已经落到了净土之外。
　　眼看着杨辰就要落得个被众鬼分尸的下场，净土外的那些鬼却没有一个对他动手。杨辰根本没以为是自己主角光环开启，霸王色霸气一出便震慑全场，并不是他有自知之明，而是他看见了身前站着的那个身影。“这些黑衣鬼没有群起攻之给我来个十字围杀，多半是想要把我留给这位来蹂躏吧。”
　　杨辰抬眼瞧着眼前那位——制服包裹不住呼之欲出的双峰，尚未过膝的A字短裙紧缚着的翘臀，穿着丝袜的修长美腿，还有他刚才还抓过的纤细手腕……这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年轻空姐，此刻也正媚眼含笑地望着他，空姐周身的光芒血红一片，红得那么刺眼。


第十二章 鬼劫机（下）
　　红衣女鬼弯下身子，手指在杨辰的下巴上轻轻拂过，指尖温柔地在他刚刚长出的胡茬上抚摸着。杨辰在女鬼的威压下一动都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冰冷的手从自己的脸颊沿着脖子轻抚而下，那只小手又帮他系好了衬衫领口上的纽扣。整个过程，女鬼都未露一点杀气，仿佛在她眼前的并非自己想要取其性命的死敌，而是马上要出门上班，正在家门前与她温存的爱人。
　　杨辰正一头雾水地享受着空姐的一对一VIP上门服务，其他几个人的日子却越发不好过起来，随着三只黑衣鬼没有了杨辰的纠缠，情势立即崩盘。三只鬼全部冲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胖子和马麟。两人现在就像在酒吧里被人灌了药又拖进胡同里的大姑娘一样，被劫财被劫色还是财色双失完全看对方的心情。当然，人家想要的是他俩的小命，虽然这命貌似并不值钱。
　　这时候要是能有位重情重义见义勇为义薄云天的草根英雄恰好路过大喊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等妖魔作祟，放开那两朵娇嫩的菊花！”估计马麟和胖子会感动得立刻把自己扒光了洗干净扔到床上去，第二天还得趁早起来买好早餐并把自己的钱包留在床头，悄悄离开前再留下一张小纸条什么的。再恶心点儿还能在洗手间的镜子上印上个唇印儿。
　　如果齐鑫和陈泉知道这二位心中此刻难以启齿的感激之情，他俩绝对不会出手相助，不过这世上基本就没有什么如果，所以两人还是动了，毫无保留地掀开了最后一张底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命来抗住净土内的所有黑衣厉鬼。
　　在杨辰被一耳光抽飞的时候，齐鑫和陈泉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自己的青春舞曲没准要在这时候划上休止符了，但是绝处非但没让他们放弃，反而激起了心头的一丝血性。
　　齐鑫低吼了一声“燃血！”，接着大量的血液从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涌出，还未流淌下来便蒸腾成一片血雾，齐鑫整个人都被这赤红色的雾气包裹着，他的速度陡然快了一倍不止，他顷刻间甩开自己所对的两只黑衣厉鬼，冲向原本由杨辰应对的那三只，朝着最前面那只鬼的小腹就是一拳。
　　齐鑫的拳头与空气剧烈地摩擦着，速度快得只听见破空的声音，随即那只鬼便痛苦地弯下了腰，他的腹间一团血红色的火正在燃烧着。趁着另外两只鬼还没反应过来，齐鑫又一拳从下向上挥出，打在鬼俯下的胸口上，黑衣鬼后背弓起着，高高地飞了起来。齐鑫一闪身，身影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然跃到了这只鬼的上方，他双手紧握高高扬过头顶，用力砸下，这只鬼凄厉地哀嚎了一声，身子还未落下便已断成两截化成黑烟飘散。
　　陈泉狞笑着咬破自己的食指，他单手结印，一个个血红的符号飞出融入自己招出那三只鬼魂的身体。这三只冤魂灰色的鬼影中立刻透出蒙蒙血色，其中两只居然钻进与它们对战的那两只黑衣鬼的体内，这两只黑色厉鬼周身的关节处全都现出隐隐的红光，好似被猩红的枷锁紧紧禁锢一般。
　　另外一只冤魂则围绕着它们的身体飞速盘旋着，身体也扭曲拉长，最后仿佛一条柔韧的绳索，将这两只鬼捆在一起。“狗日的，投胎去吧，给老子烧啊……往生！”陈泉刚刚开口说完，五只已经纠缠在一起的鬼便被一团白色火焰所笼罩，耳边似乎有隐隐的梵音传来，顷刻间陈泉自己招出的三只鬼便消散不见，而它们被超度时所燃起的圣火又将那两只被它们牢牢锁住的黑衣鬼点燃，五鬼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转瞬间就烧了个干净。陈泉自己却被三道死气透体而过，显然是其所养的鬼魂与自己心脉相通，一招“往生”用过已经受到了反噬。
　　陈泉刚刚一口黑血吐出，便立刻又拿出那个金属烟盒，点燃里面的最后三支烟。又是三只鬼魂飞出。杨辰留下的空挡被齐鑫接管，三只鬼中现在还剩两只在死命支撑，而齐鑫原本抗住的那两只鬼则被陈泉新招出的鬼魂所阻。七只黑衣鬼所余仅四，葫芦兄弟呼吸间就变成了梅庄四友，且齐鑫和陈泉看起来还占了上风，情势居然一片大好起来。
　　不过大家心里有数，这喜人的局面就像《新X联播》里的歌功颂德或是楼市股市的那片泡沫，只是看起来很美，齐鑫和陈泉都是用血在拼，用命在搏，用信念在支撑，他们俩一旦倒下，很可能就再也没法站起来。
　　净土中碧草嫩绿野花芬芳，众人却在浴血搏命；而净土外浓烟蔽日残骸凄凉，杨辰却在独享香艳的春光。女鬼将自己身上制服白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领口间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乳沟就这么在杨辰的眼前摇晃着，内衣黑色的肩带与裸露在外的一点点蕾丝边同那一袭雪白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女鬼将短裙向上扯了扯，杨辰已经能看到她大腿根部长筒丝袜边缘上的花纹了。
　　“妈的，看来传说中的齐X小短裙根本不是装备，而是他妈的技能啊……”杨辰在心里叫嚷着。女鬼的小手抓住了杨辰的衣领，慢慢地将他从地上提起，杨辰这才发现，这空姐很高，起码比自己高，被掐着脖子与她面对面相对时，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女鬼伸出舌头，似乎想要向着杨辰的嘴角舔去，杨辰笑了，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在飞机上时便已经抓过的女鬼那纤柔的手腕，接着把嘴也凑了过去。
　　当杨辰将一口口水参杂着血水吐到女鬼脸上时，这只似乎一直抱着游戏心态的红衣女鬼终于怒了，她一拳打在杨辰的胸口，然后后者便清楚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断掉的肋骨似乎刺伤了肺叶，除了钻心的疼，他还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杨辰落地时已经落到了净土之内，与他一同飞进来的还有二十几只黑衣鬼，这些鬼有的像之前那七只那般有着实体，有的则像陈泉养的厉鬼那样是一缕冤魂，这些鬼在落入净土之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这是净土的净化之力对低等灵的压制。若不是红衣女鬼一把一个将它们抛进来，在净土消失之前，以它们的水准是绝对无法踏上这里一步的。
　　杨辰趴在地上，费力地睁眼望着。齐鑫仰面倒地，殷红的血不要钱一般浸湿了他身下的土地。陈泉靠在一块飞机的碎片上瘫坐着，他耷拉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靠自己的实力进入净土的七只鬼终于只剩下了一只，只是这只鬼在此刻的三点鬼下班众人看来却是无法逾越的存在。
　　马麟胖子两人已经拦在了陈泉和齐鑫的身前，马麟手里拎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拉杆箱，胖子举着一把不知道怎么拆下来的飞机座椅，他们挥舞着手里这不能称为武器的武器砸向那只仅存的黑衣鬼，然后被这鬼弹指间打得滚出好远，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捡起身边能捡到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矿泉水瓶，踉跄地冲向眼前的那只鬼，接着立刻又被打飞。红衣女鬼和那二十多个跟班似乎已经根本懒得出手，就这么看着马麟和胖子摇晃着冲过来，又倒飞回去，倒地，爬起来，再冲过来，一次又一次。
　　杨辰撑起身体，跪着，朝前方爬去，他面朝的方向并不是工作室其他人的所在，而是向着一朵花，一朵在这样一片草地上显得有些突兀的孤零零的花，那是一株木本植物，纤细的茎上生长着对生的单叶，在茎的顶端开着一朵小白花，一朵纯白纯白的茉莉。
　　从杨辰的身体移动的那一刻起，女鬼便慢步跟在他后面，直到杨辰将那朵小花护在身下，女鬼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抬起腿一脚踏在杨辰的后背。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嫩绿的芳草间，杨辰挺着腰，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摇晃。红衣女鬼昂着头，一脚又一脚踢在杨辰的腰间，这男人始终一动不动。
　　终于，杨辰抬起头，微笑着，轻声说：“真碍眼啊……杂碎们，死吧……啊，忘记你们已经死过了……那么……滚到地狱吧……域·凋零……”所有的花草瞬间枯萎，随着失去生机的还有净土上的那些鬼，无论是之前一直在戏耍着马麟和胖子的那只黑衣鬼，还是被红衣女鬼扔进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的二十余鬼众，全部变得僵直，随即身体一点点碎裂剥落，直至消失。这是杨辰需要燃烧生命力才能使用的能力，将净土之内的所有邪灵诛杀，但是以杨辰目前的实力，对上红衣级别的厉鬼，却只能做到重伤。
　　红衣女鬼的身上布满了裂纹，身上的红光变得黯淡无比，杨辰将那株白茉莉折下，搂在怀中，缓缓倒下，他身下那片小小的仅存的草地也开始变得枯败，天上的太阳渐渐落下，云朵化作一片瑰丽的晚霞。净土消失的那一刻，恢复了自由的女鬼立刻尖叫一声，逃窜得无影无踪。杨辰扭头看了看同样倒在地上的其他四个人，轻声说：“妈的，早知道就不带你们来了……这下害了你们啊……兄弟们，对不住了……”
　　净土已然不在，周围的鬼一拥而上，杨辰甚至看到其中还有几个血红色的影子，眼看着几个人就要被淹没在茫茫鬼海中，杨辰将茉莉花轻轻放在胸前，说：“大概真的要死了吧……很后悔这次连声招呼都没和你打……好想再见你一面，好想再听听你的声音啊……佩佩……”他的神色竟是从未见过的认真，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恍惚间，他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如茉莉花般纯净而甜美的声音。“散华·蝶舞。”随着这似乎有些怯怯的女声传来，仿佛有风吹过，吹走了空中一直弥漫着的烟尘，随风而来的还有无数纯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花瓣间有蝴蝶在穿梭飞舞着，展着彩色的翅膀穿梭在花雨之中，一只红衣鬼伸出手，一只黄色的小蝴蝶轻轻停在了它的指尖，另一只红衣鬼转过头，一只白色的小蝴蝶悄悄落在它的肩膀，越来越多的蝴蝶在百鬼中翩然起舞，厉鬼们的脸上竟都逐渐露出了微笑，身上或红或灰黑的光全都变成圣洁的乳白色，而后身影渐渐消失。只一式，百鬼尽入轮回。
　　杨辰吃力地撑起身体，望着眼前的女孩，粉红色的发梢，大大的眼睛，微微皱着的眉头……杨辰觉得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泪吧……


第十三章 鬼上身（上）
　　鬼魂湮灭前，乳白色的光同样在杨辰等五人身上亮起。马麟大惊，望着女孩说：“女侠，我们还都没死呢，别失手把我们也给超度了，您这无视阵营的范围魔法是不是也对友军造成伤害了？要不您先组上我们再开这无差别大招好不好？”说话间马麟已经发觉了不对，这一招散华·蝶舞用在鬼身上基本就是摧枯拉朽的群秒技能，而用在灵能者这边又是一式治愈系神技。
　　陈泉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齐鑫失血后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甚至连杨辰流失的生命力也得到了补充，至于马麟和胖子，原本就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已，这时候没了危险则更是活蹦乱跳的。杨辰悄悄把手里的那朵白茉莉藏在身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望向肖佩佩，望着这个桃红色发梢的女孩，望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花瓣尽落，蝶影渐远。鬼境被解开后，众人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机场的候机大厅，甚至行李箱还抓在他们的手里，周围人来人往，竟无人觉察此地刚才的异状。“白茉莉……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吗……”之前伤势最重的齐鑫此刻已无大碍，他攥紧了拳头，眼睛里似乎燃着火光。他没想到在酒吧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居然强到这个地步，尽管这其中有血统这样的天生优势存在，但三点鬼下班诸人与其一比，就好像自己还围着兽皮举着石质长矛，人家却已经开上倒A高达了。
　　齐鑫把这个比喻说给马麟听，马麟撇撇嘴说：“我们也没有你这对比举出的例子这么不堪吧，我倒是觉得我们起码能达到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加速式阿姆斯特朗炮这样的水准。”齐鑫稍稍回忆一下所谓安式回旋加速喷气式安式炮的造型，斜着眼睛回道：“我怎么觉得你举的这个例子反而更加不堪呢。”
　　杨辰拍了拍齐鑫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像散华·蝶舞这种充满了违和感的反人类地图炮，想来也不是像熊孩子的连环踢那样随便甩张贴纸就能用的，怎么着也得蓄力爆豆或者攒个怒气值什么的吧，所以我们和她虽然有差距，但还不至于像某羊羊与海贼火影死神银魂什么的差距那么大。”
　　“那个……恩……谢谢……”杨辰满脸通红，便秘一般使了半天劲儿，终于说出这么几个字，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羞涩的转校生来到了陌生的班级，又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着自己心里默默地喜欢了很久的女孩，一方面希望自己能够迅速进入角色，另一方面心里又升腾起伴着紧张与焦躁的期待。杨辰觉得自己有点儿怂，当年他面对更大的阵仗都不眨一下眼睛，如今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是的，他确实没抬头，目光就这么有些不礼貌地盯着地面，在刚刚那一眼之后，他便不大敢再看女孩的脸，更加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其实是路过……我是来送机的……你们在帝都遇袭，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女孩的意思很明显，我并不是尾随你们而来，这次碰面纯属巧合，和之前那次酒吧会面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当然也不是看上了你们其中的某个，我是举手之劳，你们也都别多想。要是你们在帝都被一群鬼围殴死，我在场而未出手帮助的话，这事儿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然后就是略显尴尬的冷场，本来杨辰应该再客套客套的，他砸吧砸吧嘴，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我还有事，那……先再见了……”女孩摸了摸裤子的口袋，却什么都没掏出来，她皱了皱眉，转身离开。杨辰知道她想要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什么，那一定是他和她都喜欢的薄荷糖。
　　曾经，他们都爱薄荷，曾经他们也深爱着对方，现在，薄荷仍然是他们的最爱，现在，她也仍然是他最为心爱的人，只是，她已经不再记得他。
　　“请等一下。”杨辰突然说。女孩回过身来，杨辰拿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眼前。“啊？”女孩愣住了，却还是接了过去，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她自己也有些纳闷怎么会轻易接过对方的东西。杨辰想笑一下，似乎又觉得自己根本笑不出来，便再没说什么，招呼着身边的人一起离开。走出了好远，杨辰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候机厅里的人群中却再难看见她的身影。
　　他自己也含着一颗糖，呼吸间冰凉的感觉侵袭着喉咙，她刚才就在眼前，他却没法伸出手，他没法牵她的手，没法给她一个拥抱，没法吻她的唇，没法再说“我爱你”，两个人，冰冷得如同陌路。杨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痛，继而变得很痛很痛，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仿佛有一把刀在绞着他的心，似乎有一双手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杨辰不后悔来到帝都，他知道即便留在盛京，即便一辈子不再见她，他也无法摆脱这种痛苦，他也无法挣开回忆的纠缠。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可能被忘记，在心里埋得越深，发芽破土时就会越痛。“纵使重逢，亦只擦肩。”杨辰轻声说着，眼神里的哀伤转瞬即逝。
　　一行人拖着行李又开始没心没肺有说有笑起来，在转角处，他们遇到了一个男孩，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脚下一堆行李，张望着，好似在等人。“你们稍等我一下。”杨辰说着，朝着这男孩走去。
　　男孩微微一愣，显然并不认识眼前的来人。“你到底还是加入了教廷的圣十字军啊……”杨辰说。男孩立刻变了脸色，他的拳头紧握，肉眼不可见的白光从他的右拳散发出来，那是圣力在凝聚。“别紧张，我不是黑暗世界的人，西方的局势与我无关，我现在的实力也完全影响不到什么，只是……其实教廷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圣十字军也不过是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目的的棋子而已。以后自己小心些，别那么拼命……你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姐姐会难过的。”杨辰说着，解下自己的项坠抛给男孩，那是一个十字架，黑色，入手有些冰冷。“要是遇到高等级的死灵法师，对方看到这个应该不会太为难你。”杨辰自顾自说完，不再看那个目瞪口呆的男孩，转身挥挥手臂便离开。
　　“果然是来送机的啊，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你弟弟见面。”杨辰将手插在兜里，稍稍踟蹰了一下，还是向着工作室众人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家。”杨辰走到兄弟们的身边，接过自己的行李说。
　　“老二，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我准备回黔贵。”陈泉依次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认真地说。
　　“为什么？”马麟问。
　　“看到了自己与真正灵能者高手间的距离，我想回去修行。”陈泉抓着拉杆箱的手握得很紧。
　　“啧，说得好像和我们在一起就是在混日子毫无前途似的。”杨辰歪着头说。
　　“只是我的能力在家乡更容易修炼而已。”陈泉解释。
　　“知道啦知道啦，掩饰个什么劲儿，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带过桥鸡啊。”马麟说。
　　“恩，那我去看看最近飞黔贵的飞机，我们就在这儿告别吧。”陈泉抱了抱在场的每一个人，拉起自己的箱子，终于转过身去。
　　“陈泉。”杨辰第一次喊了老头子的名字，陈泉身形一怔。“我们等你。”杨辰坚定地说。陈泉扬了扬手朝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走去。
　　“老杨。”齐鑫突然喊了一声。
　　杨辰扭过头，齐鑫扔过来一张卡片，对杨辰说“密码是六个零。”
　　“这是干嘛？”杨辰皱着眉头问，他当然知道齐鑫在干嘛，他其实是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以后大概不会再去你们那儿喝酒了。”齐鑫微笑着说。
　　“你也要闭关？”杨辰其实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肖佩佩的实力深深地震撼到了工作室的大家，震撼之余，也刺激到了他们。
　　“恩。”齐鑫点了点头。
　　“擦，搞得好像我们工作室是那种专门误人子弟的地方似的，我们的就业前景和X东方、X翔这样的大机构相比也不遑多让好么……还有，你就这么招摇地大声把银行卡的密码说了出来啊，你这密码也简单到只要卡丢了基本里面的钱就保不住的地步吧？”杨辰说这话时紧紧皱着眉头。
　　“别吐槽了，想冲淡伤感是么，没那么悲情，起码我还留在盛京。”齐鑫拍着杨辰的肩说。
　　“那我一会儿是不是要给老头子打个电话，约定一下两年之后香波地群岛见面啊，索隆？”杨辰又吐起了《海贼王》的槽。
　　“你要是不怕尾田告你侵权，你就这么干。”齐鑫耸耸肩，然后大家拖着行李继续赶路。
　　“唔……我倒是觉得我应该给老孟打一个电话了。”杨辰说着，趁着还没上飞机，拨打了老孟的电话。“老孟……有点儿小事儿……我们的队伍非战斗减员了……陈泉回黔贵，齐鑫以后基本也帮不上什么忙……是的，现在战斗力连渣五都不算了……你看以后黑衣级别的任务是不是就别派给我们了？……啊？现在就有任务？白衣的，你确定？……少来，你说的这情况绝对是黑衣级……你不是想坑死我，顺便甩掉我们这个万年吊车尾的包袱吧……好吧……黑衣我们现在勉强也能应付，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挂断电话，杨辰瞅了瞅马麟和胖子，说：“来活儿了，有人鬼上身。”


第十四章 鬼上身（中）
　　飞机上，马麟用手指捅了捅杨辰的腰，贼兮兮地瞅了瞅周围，低声说：“大老二，这回这飞机应该是真的了吧？”杨辰扭头看着舷窗，合计着真是白来一趟帝都，搞这么大阵仗差点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最后就送出去一块糖，虽然要是把脑袋上的布丁也计入最后的收获之内，倒也不算全无收获，但是随着齐鑫和陈泉的离开，怎么看损失显得都过大了一些。他这边心里憋屈得像是一片被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蹂躏之下的盐碱地，那边马麟还不识时务地一下下戳着他。
　　“八成是真的了，没见布丁这货又在我头上搭窝了么……话说这小王八蛋一有危险逃得比什么都快，刚才在鬼境里没见着它，这上了飞机自己又悠哉悠哉回来了，感情您除了把我当成免费车之外是一点儿力都不肯出啊，就算你是个文职，没战斗力，刚才你好歹也到那个调戏我的红衣娘们头上拉个屎恶心她一下吧……啧……我就说三朵肯定没安好心，活脱脱让我捡了这么个甩也甩不掉的祖宗回来。”杨辰一肚子憋屈没地儿泄愤，想起来谁就埋怨谁，一会儿嫌布丁不经请示就擅自脱离战场，一会儿又嫌杨朵给他甩了个看着碍眼的大包袱。
　　不过这事儿他确实错怪了杨朵，这阴谋显然是老孟在背后策划的，到帝都来也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没把持住，想要来这儿见见心上人，这属实怨不了别人。要说杨辰才应该是被大家埋怨的对象才对，他谋划的这次帝都之旅明显动机不纯带着私心。
　　杨辰此刻这股子哀怨其实与被人莫名其妙地阴了一记还差点儿丢了性命的事儿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因为他原本抱着幻想，以为能和肖佩佩来一个感人重逢，再干柴烈火小别胜新婚一下，最后却失望而归。
　　“还以为搭上三朵这条线能顺势来个旧情复燃什么的，还以为见了面她就能啪的一下认出我，然后直接一个拥抱上来，哭着对我说，辰，我好想你……啧，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啊，这韩剧一般百转千回不靠谱的情节发生的概率比《全职猎人》完结还要低……”杨辰这样想着。他揉揉胸口，觉得心里有点儿疼，说不上是用了凋零那样的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承受的招式留下了后遗症，还是某个姑娘又伸出小爪子开始在他的心里挠着。
　　杨辰回过头又看着窗外，飞机已经开始要进入跑道了。这就要离开了吧，再回来时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来时的期待与紧张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心里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失落和惆怅。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透明的窗上，窗外是机场那熟悉的光景，窗中映出的自己，脸上带着迷茫和悲伤。
　　杨辰叹了口气，拍了拍脑袋上的布丁，瞪着眼睛说：“小崽子，你这是对上一次说的‘怎么动都安心’那句念念不忘么……你要是再敢变成卫生巾，我绝对立刻下飞机把你揉成一团塞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别你为你把护翼弄得那么夸张我就认不出来。”杨辰的那句话中，重音不在“卫生巾”，不在“揉成一团”，不在“卫生间”，也不在“垃圾桶”，而在“下飞机”。他真的很想给自己一个下飞机留在帝都的理由，很想很想。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能让人如愿，没有恶劣的天气，没有机械故障，没有恐怖分子，也没有任何妖魔鬼怪，飞机毫无延误地起飞了，这金属大鸟腾空的那一刻，杨辰觉得好像听到了有东西碎裂的声音，轻轻的“啪”的一声，心里有什么碎成了无数的细屑，再也拼不回原本的样子。
　　“二哥，你说那些鬼为什么要搞咱们？”杨辰本想休息一下，他真的有些累了，谁知一觉还没睡踏实，心里还没平静下来，马麟又随手塞给他一个面包问道，问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刚刚将餐车推过的空姐的下半身。
　　“我觉得就是你这都快凝成实体的淫邪目光惹怒了那个红衣空姐，人家才痛下杀手辣手摧花。”杨辰撕开面包的袋子，随意地咬了一口。
　　“少来！我们上飞机之前不就让人坑了么……一看就是早有预谋想要对我们劫财劫色了。”马麟三两口就把面包吃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着说。
　　“你就不能吃完了再说……按理说我们这些个小角色是不值得花这么大力气的，这就跟一个逛夜市地摊准备买10块钱4条平角内裤的大妈，忽然被选到维多利亚的秘密去当模特一样扯。反正不是咱们不经意间得罪了谁，就是我们身上有值得他们出手的东西……难道是看上了我的肾？还是……布丁君，或许有高人养了另外一只果冻，想把你抢回去做倒插门的压寨驸马？”杨辰伸手在布丁上使劲儿捏了两下。
　　“说不定你在街上偷瞄的哪个美女就是什么世家的千金，家里高手比我们米桶里剩下的米还多，看你小子贼眉鼠眼的总往人家打量，这一有空就派出个美少女战士乔装成空姐代表月亮来消灭咱们了。”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杨辰还是把难吃的面包塞进肚子里，吃完之后他含了一颗薄荷糖，悠悠地说。
　　“啧，就知道往我身上推，要不是我身上没装备，灭了那群小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马麟说着又撕开一袋咸菜。
　　“恩恩，知道你强大，你就是现代国产抗战片里一骑当千的无敌男主角。”杨辰的眼前忽然就闪出了马麟和胖子踉跄地拦住黑衣鬼的情景，他往身后看了看，胖子和齐鑫睡得正香。
　　“该不会是故宫那事儿败露了吧。”马麟吧嗒了几下嘴，将靠背调整成一个比较舒适的角度。
　　“操！故宫？！你们干什么了？惹到什么不该惹的鬼了？摸什么不该摸的东西了？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杨辰一惊，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盛京的两陵一宫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地儿，就别说帝都这皇城了。他每问一句，马麟就点了一下头，杨辰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要真是在故宫惹了祸，他们这几条命就算逃回盛京也早晚得交代。
　　但是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他真正紧张的是之前出手屠了满机场怨鬼的可是肖佩佩，动了故宫派出来的鬼，就算是肖家也绝对护不住她。“不行，必须回去，老子今儿大概得冒充一回恐怖组织成员，1997有个一国两制，看来2013要出个一机两劫了。佩佩是老子的女人，就算死也得跟她死在一块儿。”杨辰心里一阵发狠，要是之前在机场也有这股狠劲儿而非像他表现出的那样优柔，估计他早连人带糖都送出去了。
　　这边杨辰都准备开始结印了，那边马麟才不紧不慢地说：“惹了个小鬼，跑来跑去的把可乐洒我一裤子；摸了个妞儿的屁股，背影销魂正面吓人，我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冒冷汗；还尾随一个漂亮姑娘来着，到那个什么工作人员什么区就被撵出来了……”
　　“你妹，你说的事情败露就是这些事儿？”杨辰气急。
　　“不是，我说的是我们逃票那事儿。”马麟全然不顾杨辰已经抓狂，他又打开一袋花生，倒出几粒丢进嘴里，末了还加上一句：“我觉得飞机餐是越来越差了。”
　　“老马，你信不信我把布丁扔你头上去，再把你俩一起踹到飞机外面玩儿自由落体？别紧张，未必会死，说不定布丁能变成个降落伞救你一命。”杨辰恶狠狠地说。
　　“千万别，就它那尿性劲儿，顶多变一把遮阳伞，还是天堂牌的。”马麟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
　　“天堂与你无关，地狱才是你的归处！算了，遇袭这事儿想也没用，过一天算一天吧。”杨辰扯够了，揉了揉太阳穴，说完就要趁着落地前最后的一丁点儿时间再眯一会儿，马麟却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带着招牌式的贱笑说：“我说，二哥。你是不是思春了？”
　　“滚！胡说什么你……”杨辰显然有些紧张有些心虚。
　　“我觉得你现在的脸看起来和楼下院子里晚上鬼叫的那些猫差不多。”马麟说话间还露出了一个你丫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
　　“差很多好么，话说那些猫晚上叫得还真是挺恐怖的……”杨辰试图转移话题。
　　“是那个什么茉莉吧？”马麟完全不理会杨辰顾左右而言他的战术，一语命中靶心。
　　“你再说我真踢你，你信吗？”杨辰索性开始暴力胁迫。
　　“啧，本来想教你十字箴言来着……”马麟小声嘀咕着。“拉倒……谁听你的什么十字……要不……你先说来听听？”杨辰举手投降，为了肖家大小姐，面子算什么，扔地上使劲儿踩。
　　马麟勾了勾手，杨辰把头凑到他嘴边，马麟小声说着：“霸王硬上弓，生米做熟饭。”
　　“你大爷。”杨辰随手朝马麟胸口打了一拳，然后小声嘟囔：“现在人家才是霸王，还硬上弓，你也不怕我落得个鸟尽弓藏。”
　　“要是真不上，你那个鸟就留着自尽吧。”马麟低头不怀好意地朝着杨辰两腿之间看了一眼。
　　“还是不行啊，我现在真打不过她，硬上什么的，铁定被拆得稀碎……那个……你有没有稳妥点儿的反奸计什么的？”杨辰这时候的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飞机稳稳地落地。几个人取了行李，齐鑫独自离开。“走吧，后街男孩变成SHE了，咱们回一趟工作室，然后就去会一会那个什么上身的小鬼。”杨辰领着马麟和胖子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他的眼前尽是那个发梢桃红的女孩的影子。


第十五章 鬼上身（下）
　　“所以说，我们要搞定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马麟一边擦着手里的激光剑剑柄一边问。
　　“确切地讲是五岁。别擦了，都快擦掉漆了，对付个五岁的小萝莉你忍心用这玩意？用你的魅力征服她感化她吧……你妹，你这道具转换的速度略惊人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法的？这是让我见证奇迹的时刻吗？”就在杨辰说出“忍心”俩字的时候，马麟手里的剑柄瞬间消失不见，一根棒棒糖出现在他手里。
　　“剑呢？”杨辰呆呆地问。
　　“你才贱呢。”马麟扒开糖纸，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叼，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我是说……你的武器，那把‘别太放肆没什么用’的剑……”杨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马麟，当他看向马麟身下时，马哥终于不淡定了，他抖了抖袖子，剑柄从袖口滑落。在剑柄落下前，马麟一手将其抄起，说：“你这老玻璃，别想趁机搞我啊。”杨辰出奇地没继续反驳，他起身朝胖子走去。
　　自打回到盛京，胖子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就成了杨辰一看就头皮发麻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图纸和数据。俩人低头嘀嘀咕咕，不时还瞄上马麟一眼，商量片刻，他俩似乎拿定了主意。杨辰笑着对马麟说：“你这APM能上400了吧？这真是古有庖丁解母牛，今有马丁变糖球……啧……”
　　马麟无视了杨辰笑容里的不怀好意，一脸正直地说：“ELLA，就别扯这些没用的梗了，一点儿都不好笑，咱们这新组合SHE什么时候出发去营救附身小少女啊？”杨辰也正了正脸色，拍着马麟的肩膀说：“怎么，等不及要去采摘那朵五岁的小娇花了？计划有变，胖子以后是专职道具师，SHE将正式转职成TWINS，走吧阿娇，汽车人变形出发。”
　　“我觉得相比阿SA，你更像是陈老师啊，正好你还是个摄影爱好者，要不咱们新组合叫‘鱼肠’？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咱们本来也没几个人，但是现在这种人员配备也太不成样子了。”出门前，马麟喋喋不休。
　　“鱼肠……鲍鱼和腊肠么？不过咱们应该叫‘菊肠’吧？”杨辰翻着白眼儿说。
　　等两人按照老孟给的地址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委托人的家，天已经渐黑了。杨辰敲开委托人的家门，站在门口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几岁的样子，脸色很憔悴，下巴上满是胡茬，脸上带着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个连续好几晚没睡好的体虚男。两人说明来意，主人将他们让了进来，他的妻子端来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几人在沙发上坐着，夫妻俩说明了整个委托的情况。
　　这家的男主人姓陈，他们全家在一次驾车郊游的归途中，在一处事故多发地段发生了车祸，夫妻俩伤得都不重，但是他们俩五岁的女儿小雨却险些丧命。小雨被送到医院后连医生都几乎放弃，可小雨却在高烧七天之后奇迹般地痊愈了。小雨的父母原以为是女儿福大命大，为此陈太太还成为了教会的信徒，每日向神明虔诚地感谢和祷告。
　　只是小雨母亲的祷告似乎并未传递到神那里，小雨的身体虽然一天天康复，但是她的精神却似乎出现了问题。小雨表现出的智力如同一个两三岁的幼儿，说话间颠三倒四，以前喜好的食物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将她最喜欢的娃娃拆得七零八碎，经常在陈太太的怀里还哭闹着找妈妈。甚至，或许是处于母亲对自己孩子的那种特殊联系，陈太太敏感地发现，小雨的眼神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了。以上种种的表现，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小雨简直就是另外一个孩子。
　　“我们前两天回小雨妈妈的老家一趟，她妈妈以前住的那个村子里有一个问米算命很灵的盲眼婆婆，那个阿婆说我们小雨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但是她也没法子解开，说只能找高人求助，她给了我们孟老的电话，两位大师……就拜托你们了……”男人哽咽着没法再说下去，眼眶红红的。
　　“大师，可怜可怜我们家小雨……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女主人说话间居然跪了下来。
　　“还孟老……啧，老孟两个字叫习惯了，冷丁倒过来听着还真不习惯。”杨辰嘟囔着站起来，扶起了还在抹着眼泪的陈太太。马麟大大咧咧地说：“放心吧，我们可是专业的。”
　　几个人将小雨的房门打开走进房间，屋里拉着窗帘，小雨在床上睡得正香。她的身体蜷缩在柔软的被子中，可爱的小脸上带着倦意。杨辰吐出一口气，单看这孩子令人怜爱的模样，他和马麟也不忍心不管，这事儿一定要漂亮地解决。身后的陈太太又捂着嘴啜泣着，杨辰扭过头，问她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女人摇了摇头，杨辰想想，觉得也是，哪个母亲能在这样的时刻离开呢。
　　杨辰扭了两下戴着的墨镜，这是胖子在他出门前交给他的，说是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灵感突至，回来之后就做了些小改动，加了点儿功能——透视功能。这功能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猥琐，说简单了就是透过身体看到灵魂的样子，可以算是以前那种能见到鬼的功能的升级版。杨辰透过眼镜，视线里已经像是红外成像那般一片赤红，他瞅着小雨，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杨辰转头看着马麟，发现马麟也在看着他。
　　夫妻俩发现了异状，男人赶忙问：“大师，小雨的情况怎么样？”
　　“该怎么讲呢……一般我们说的鬼上身，虽然被鬼附身，但是本身的灵魂还在，只是鬼和自己原本的灵魂交替来控制自己的身体，通常阳气比较弱的时候，身体便会由鬼支配。但是，在小雨的身体里，我只看到了一个灵魂，而且，看起来那一定不是你们的女儿。”杨辰说着又看向小雨，在她的身体里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的魂魄。
　　“那……小雨的灵魂在哪儿？”陈太太急了，扯着杨辰的衣袖问。
　　“不是入轮回了，就是还在出车祸的地方变成了地缚灵。先来看看小雨身体里的这个灵魂是怎么回事儿吧。”杨辰说完，走到床边，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小雨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接着结了几个咒印，轻轻说：“域·溯流。”
　　周围的景色发生了转变，小小的卧室变成了盘山的公路，一辆车翻倒在路边，车体已经严重变形，车里显然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早已停止了呼吸，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还在挣扎着，小小的身躯却抵不过死亡的侵袭，他的身体终于渐渐冰冷下来。
　　接着男孩的灵魂便一直在这条公路上徘徊着。杨辰掐了一个法决，时间陡然开始加速，直到又一辆车在这里出了事故，坐在车内的赫然是小雨一家。男人的小臂骨折了，女人的前额破了一块，血染满了她的半边脸颊。男人的怀里抱着小雨，这五岁的小女孩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男孩的灵魂似乎听到了陈先生夫妇对小雨的呼唤，那种对自己骨肉最深切的爱强烈地吸引着他，他慢慢走过去，进入了小雨的身体。然后，画面消失了，眼前的所在又换成了小雨的卧室，而小雨也仍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这男孩死后一直在原地茫然地寻找着自己的父母，但是他的要找的人却没留在这里，大概已经进入轮回之中了吧。你们一家在同样的地点遇到了同样的事故，这男孩便循着你们对女儿的关切附在小雨的身上。至于小雨原本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要到出事儿的地方才能知道。你们也别怪这孩子，他附身只是出于找寻父母的本能，这是他死后最后的执念。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小雨本是已死之人，我们不敢肯定一定能找到她，而且即便找得到，也只是能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而已。”杨辰说完就拉着马麟走到客厅。不多时，夫妻俩也抱着女儿，确切地说只是女儿的身体走了出来。
　　“决定了吗？”杨辰问。
　　男人点了点头。
　　“那便走吧。”杨辰说着，起身径自开门。
　　几个人坐着两夫妻的车，依着他们的记忆，找到了当初出事的地方。杨辰抬眼望去，整条公路上挤满了游荡的灵魂，每一个的身体都散发着淡淡的灰光，看样子居然有数百之众。
　　杨辰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小雨父母的左手食指上割开了一个小口子，对他们说：“这里不能离世的灵体太多，一个个找起来费时费力，你们的血会把小雨带过来。”
　　真的有一个小女孩的灵魂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跑过来，杨辰和马麟将墨镜交给夫妻俩，让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女儿，就在这两人也激动地跑向小雨时，异变突生，那数百的鬼群骚动了起来，碧光骤起，如荡漾的水波拂过，那几百低等黑衣鬼一下子消失大半，又是一道波光，又有大群灵魂顷刻不见。一个身影逐渐在路中间出现，手里碧蓝的长剑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再度挥下，届时在场剩余的鬼魂——包括小雨将悉数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杨辰闪身挡在了那道身影和小雨的中间。


第十六章 鬼王？鬼帝？鬼皇？
　　“帝都上官家上官鸿在此历练，你们这些杂鱼赶紧滚蛋。”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斜着眼睛看着杨辰，声音里透着跋扈。“上官家？没听过。杀几只无力反抗的黑衣冤魂就算历练，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家族。”杨辰昂着头说。
　　杨辰打眼一瞅就知道这上官鸿是个怎样的货色，在家中娇生惯养目中无人，出门在外也仗着家族的名声欺凌弱小。要知道灵能者遇到鬼时多半并不直接斩杀，有些会对生者造成困扰的鬼大多是要被超度的，也有一些对人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的鬼，这一类的鬼灵能者基本会放任不管，只有具备极大危险性并已经为害世间的鬼才会被直接灭掉。像上官鸿这样不问青红恃强凌弱上来乱杀一气的做法，虽然并不违背所谓公理道义，却会被很多灵能者所不齿。
　　“辱我上官家就是死罪，今天老子就把你和这些恋世的小鬼一起砍了。”纨绔子弟上官鸿不由分说举起手中的剑立刻刺出，剑指的方向居然不是拦在他身前的杨辰，而是还在往爸妈那里跑着的小雨。
　　上官鸿虽然看着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但他起码也是个世家子弟，脾气秉性差了些，手上的真功夫还是有几分的。他的动作很快，剑如碧虹一般刺出，杨辰已经来不及再做其他反应，立刻飞身迎上拦在小雨身前，锋锐的长剑从他的小腹刺入，随即透体而过，杨辰的身体在这柄长剑的面前就如同纸糊一般。站在他身后的马麟和小雨父母只看见长剑的剑身自杨辰身上透出，血顺着剑尖慢慢地滴落在地上。
　　杨辰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瞳仁由黑转为灰白。布丁化成一团烟雾，从杨辰的口鼻钻进他的身体。马麟手腕一抖，激光剑便出现在他手中，他挥舞着剑冲向上官鸿，只是他的剑势看上去毫无章法。
　　……
　　杨辰睁开眼睛，觉得头仿佛要炸开了一样。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是如此广袤苍茫而荒凉。空气中隐隐有刺鼻的硫磺味道，天空一片赤红，偶尔有一道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却未闻惊雷之声。一块块嶙峋的巨石如上古巨兽的尸骸般静静地躺在路边，地面上是一片灼热的焦土，随处可见深深的沟壑，如同大地上狰狞的疤痕。
　　若不是没有巨大的飞机残骸，这里便是当初机场碰到的联鬼境的翻版。不过此地不仅没有飞机，同样没有人，没有鬼，没有尸体，甚至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杨辰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孤零零的唯一的存在。这样单调的景色很容易让人感到压抑和烦躁，杨辰此刻便是如此。
　　“大爷的，又进鬼境了吗。”杨辰心里嘀咕着，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土，四下张望着。
　　“并非鬼境，这里是你的识海之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谁？”杨辰立刻戒备起来，手里掐着几个法决，而平时得心应手的净土，现在却连根草都没长出来。
　　杨辰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却还不忘吐了个槽说：“老子的识海就是这么一片不毛之地啊。”
　　“领域虽强，你却还差得太远。”那男人的声音又说。
　　“你说这里是我的识海？你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还有，我是不是死了？”杨辰觉得既然自己的能力完全受限便索性放下架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濒死，尚有一息。本座一直都在，若不是肖家那个后辈碍事，你早已来此见我。”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微澜。
　　“肖家……你说佩佩？”杨辰只是略一转念，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问道：“联鬼境的那些鬼是你派来的？怪不得起码四五只红衣鬼一个个都不出手……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把我揍个半死来见你？”
　　“若非为此，何须这般耗神，杀你们只需须臾之间。”似乎在人家眼里，杨辰几人的实力连蝼蚁都称不上。
　　“你说一直都在，这么说我打一开始就被你附身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道行这么高神，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鬼王？……鬼帝？……还是鬼皇？”杨辰开始套话。
　　“鬼？哼。”对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哼一声，但显然杨辰并未说中。
　　“喂喂，你别说你就是传说中的九尾，虽然我不看《火影忍者》好多年了，不过九尾的桥段我还记得呢……啧，不想说算了。反正你找我见你，一定有事。说吧，为什么找我？不是在我这里住久了，准备交房租了吧？”杨辰觉得对面那位虽然高傲，却一直在耐心解答，那便一定不会为难自己，说不定自己挂了这位大神也一样灰飞烟灭，想到此处他心下大定，态度也逐渐显得和对方对等起来。
　　“本座被人用计困于轮回之中，三年前虽得以脱困，却不得不栖身于你识海内。你空有资质却不思进取，一心求得平静度日，只是你欲避祸，麻烦却注定会找上你，若你再空耗时日，届时必定落得魂飞魄散。”那声音冷言道。
　　“啧，说得冠冕堂皇，看着是见我没什么长进所以痛心疾首，说白了还不是怕我死了连累到你，再说你口中的麻烦，实际上也是你惹来的吧。听口气你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惹到的人也一定不得了是么，我这算是给你提供了个政治避难的地方，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点儿好处啊。”杨辰已经开始与虎谋皮了。
　　“妄想一步登天？痴人说梦！”那声音毫不留情地朝着杨辰打脸。
　　“你一直在我识海里，那帝都机场联鬼境的袭击你是怎么策划的？”杨辰随口问。
　　“这等小事并非本座亲为。”声音依旧透着平静，古井无波。
　　“这么说你在外面还有帮手了？有多少高手？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杨辰又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三垣算计于我，莫非本座便不会谋划？你若有空便趁此良机领悟领域之力，这等闲言不谈也罢。此次外界之事由本座解决，若再如此狼狈，便让你受业火焚身之苦。”那声音道。
　　“啧……这就想上我的身了啊？你不是想借着我的身体干点儿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啊，对了，你等下灵魂附体了能不能帮我个忙？你应该做得到吧？就当是你在我这儿住了这么久的房租……的利息吧。那个叫小雨的小姑娘，就拜托你了。”杨辰一边合计着那个所谓“三垣”又是谁，一边还不忘了让这声音的主人替小雨回魂。他一方面是想让小雨一家能够重聚，另一方面却也存着试探这位实力的心思，要知道让已死之人复生，即便灵魂肉人都在，也绝非易事。
　　“哼。凡人无聊的感情。”那声音刚刚说完，虚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滴血，这滴鲜血剔透得恍若一颗红宝石，里面甚至还闪着隐隐的赤红色光芒。
　　血滴在杨辰的额头，随即他的身体如同被烈焰焚烧一般，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烧了起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顺着每一处神经袭遍全身。
　　杨辰原本坐着，现在一下子就栽倒在地，身体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着，他张开嘴巴大声地嘶吼，发出的声音竟像是野兽的哀嚎。白雾一般的布丁从他口中一点点涌出，包裹在他的周围，他非但没有好过些，反而觉得似乎连脑浆都要沸腾了。他心里骂着，妈的不是说下一次挨揍时才有惩罚么，怎么这次业火就烧上来了。他却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业火，不然他绝对被烧得连渣都不剩。这只是那声音的主人替他淬魂的一滴心血而已。
　　……
　　马麟还未冲到上官鸿的近前，就看这公子哥自己倒飞了出去，很不体面地仰面摔倒在地。上官鸿手忙脚乱地起身，此刻的狼狈让他有些抓狂。当他看到杨辰的眼睛时，一下子就呆住了，杨辰双眼的黑眼球居然一只是金色一只是银色，透着妖艳和诡异。他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上官鸿跌出数米。
　　杨辰微微仰着头，神情高傲而冰冷，他抓起插在自己身上那柄长剑的剑柄，将剑一寸寸从自己小腹中抽出。
　　“念在和你上官家三个老鬼有旧，今日放你一次。本座折你碧水剑，算是替你家长辈教训你。”杨辰淡淡地说，语气中一副隐居多年的前辈高手教育无知小毛贼的架势。
　　上官鸿还没反应过来，杨辰一甩手，碧水剑带着盈盈波光飞出，“嚓”的一声剑身有大半截都插进公路坚硬的路面中。好在此时已是夜晚，这里本来就事故频发，到了夜里更少有车经过，这便省去了几分掩饰的麻烦。
　　月光洒落，冷冷的夜风吹过，上官鸿觉得自己的脊背有点发凉。“小子，你跟上官家的梁子结定了，小爷上官鸿……”他握住剑柄用力拔出，似乎没注意到杨辰刚才说认识他家长辈云云，不过他刚想放下几句狠话找点儿面子，手里刚刚拔出的碧水剑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官鸿一下子就哑火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杨辰小腹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他转过身走向小雨一家人，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对上官鸿说：“还不快滚，杵着等死？”上官鸿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飞快地逃进漆黑的夜色中。
　　“大师……小雨她……”夫妻俩看杨辰走到近前，小雨的母亲赶忙开口。杨辰没说话，伸出右手，食指在小雨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那个三岁小男孩的灵魂便脱体而出，随即面露笑容化作白光，显然是已被度化。杨辰又将右手食指咬破，在小雨前额画了一个咒符，接着小雨的灵魂慢慢附在自己的身体上，那道符咒也一点点融入小雨的身体消失不见。
　　小雨父母抱着自己的转醒的女儿喜极而泣，待他们想对恩人道谢时，只听杨辰说了一句：“还魂乃逆天之事，切不可向他人提起。”然后就见其眼中金银异色消失，仰天栽倒。


第十七章 鬼看护（上）
　　杨辰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锤子砸过了一般，他睁开眼睛，眼前棚顶上的裂纹有些重影。他吃力地伸出右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闭上眼睛呆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双眼终于恢复了聚焦。这是工作室里屋的那间休息室，杨辰即使不用眼睛看也知道自己在哪里，每间屋子都有它自己的味道，而此刻的味道杨辰实在再熟悉不过。
　　杨辰扭头看着门口，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走出门外。那应该是一个高挑的女子，单看背影和身姿便知其一定是个销魂的尤物。这女子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腿上是雪白的丝袜。
　　“嘶，老马和胖子从哪儿找的这诱人小护士……明知道最近工作室财政吃紧还这么破费，这笔钱得从他俩私人账户里扣，就当是他们孝敬我的。”杨辰一边腹黑地想着，一边合计着这背影怎么这么熟悉，自己在哪儿见过这护士妹子？别是胖子的高科技，直接按照《夜X病栋》《X内感染》之类的蓝本做了个仿真机器人出来吧。
　　杨辰眨了眨眼，那护士突兀地消失在门口，门关着，没有任何开门关门的声音出现。杨辰又使劲儿盯着那扇门，一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幻觉，一定是幻觉，思春，绝逼是思春。难道是又想和我的佩佩玩儿护士病人的游戏了？”杨辰一边想着一边支起身体，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洗好的草莓，便端起来一颗颗扔进嘴里。“唔……不错，挺甜，应该是十块钱一斤的，比我上次买的那种六块钱的便宜货靠谱。”
　　杨辰吧嗒吧嗒嘴，捡出一颗最大的草莓，在放进嘴里之前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这一眼看完他立刻呆住，手里的草莓又落回盆中却浑然不知。那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门口，她身后的房门紧闭着。这护士的身材极为惹火，一对玉乳在护士服紧紧的包裹下呼之欲出，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修长的美腿紧紧并拢着，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妩媚，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便有说不出的风情。
　　让杨辰呆住的并不是她曼妙的身姿，也不是她身上那此前杨辰随意一瞥时并未注意到的隐隐红光，而是她的脸。护士浅笑着，眼梢带媚，两个小酒窝出现在她俏丽的小脸儿上，柔软的红唇勾勒出迷人的笑容。
　　“还真他娘的见过呢……”杨辰心里暗骂，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印象深刻的原因是不久之前他刚往人家脸上吐过口水。
　　“又是空姐又是护士的，妹子你是制服控么，瞅你这小模样小身段儿的不会在什么走红的韩国女主播那边儿受训过吧？”杨辰心里想着。
　　护士一步步走向杨辰，杨辰三两口把草莓全部塞进嘴里，身体随着护士的逼近一点点向墙角缩着，最后还把手里的小铁盆举起来挡在脸前。
　　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声音婉转动听，她伸出手指敲了敲铁盆，杨辰将这最后的防护缓缓下移，露出一双眼睛来回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女鬼，心里想着：“妈的，老马和胖子这俩不靠谱的货，是丢下老子做诱饵自己跑路了，还是已经挂在外面了？咱们三点鬼下班不会直接被人抄了老窝从此成为历史了吧。最后终于连Twins也要单飞了么？要说这小娘们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声儿也挺好听，虽然和佩佩还是没法比，而且咱们佩佩穿上护士装起码甩她八条街……不过不能否认，这场面还真他娘的养眼，看这架势有点儿岛国动作片里面前戏的意思啊……诶，不对啊，他家老大不是把我当廉租房了么，而且也不需要再揍我一顿送我去见那个劳什子鬼王吧。她要是来报私仇的，估计我早就被剁成包子馅儿了，那么就不是来找麻烦的了？”
　　杨辰正天马行空云里雾里地瞎合计着，门开了，马麟和胖子从外面挤了进来，马麟戴着墨镜，手里还拎着一只比巴掌大些的小白狗，小狗通体雪白，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到杨辰之后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又是吐舌头又是摇尾巴。
　　“呦，醒了？怎么瞅着跟个遇到色狼的小姑娘似的？你单挑嚣张公子哥的劲儿哪儿去了？”马麟望着床上的杨辰说。
　　“你觉得那个睥睨天下的气势是我现在能发得出来的么，那可是真真儿的霸王色霸气啊，瞪谁谁晕倒，瞪谁谁怀孕，那个是我的……唔，该怎么说呢，是我的房客……他出面儿的时候我还欲火焚身着呢。啊，对了，小雨怎么样了？”杨辰放下手里的铁盆，女鬼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正了正身后的枕头，杨辰稍稍躲闪了一下，没有拒绝。
　　“一家团聚，皆大欢喜。”马麟抓着手里小狗的小爪子，让它一下下对杨辰招着手，看着活脱就是一个一脸委屈的狗版招财猫。
　　“那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吧……”杨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扬了扬手里空了的铁盆，问护士：“还有吗？”小护士乖巧地接过杨辰递过的小盆，转身扭着纤腰出去了。
　　胖子指了指她的背影说：“红鸾。”马麟抓着狗爪子把可怜的小狗举过头顶，大声说着：“辛巴～！”小白狗挣扎了两下从马麟手里挣脱，落到杨辰身上，接着踩着杨辰的脸三两下窜到他头顶，就这么趴着不动，小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
　　“这就是蹬鼻子上脸吧。唔……看这往我脑袋上逃窜的熟练度，这是布丁？比原来小了啊。模样也比之前的苏菲弹力贴身看起来乖巧多了，终于升级成mini奢华版了？我说，你这混小子要是敢在我头上拉屎我就把你扔锅里炖了。”杨辰先是恶狠狠地说着，接着忽然又把布丁从头顶上抓来下来，搂在怀里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声说：“好吧好吧，狗是人类的朋友，尽管你丫根本不是真的狗，不过你现在这模样，我可不忍心吃你。”杨辰说完，扭头望着窗外，眼睛里闪过一抹悲伤，他又想起了那个姑娘，那个善良的姑娘，那个叉着腰对他说“狗是人类的朋友”的姑娘。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这里真的是名符其实的三点鬼下班了？养了个红衣女鬼，还真是了不得啊。”杨辰看着外面枯燥的风景说。
　　说话间女鬼红鸾又走了回来，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在杨辰腿上，杨辰定睛瞅了瞅，说了声：“好样儿的！”他的腿上正放着一摞儿的小铁盆。
　　“唔……红鸾妹子，你是来帮忙的啰？”杨辰盯着红鸾的脸看，后者的小脸上悄悄染上了几许红晕。
　　“小妖精，联鬼境的时候还勾搭我来着，踹我腰上那两脚力道那个大呀，啧，这时候装毛线的纯情小少女，别说，装得还挺像，啧啧……不过现在这战力不足的时候来了个免费打手，这真是嫖妓捡到安全套，双飞捡到壮阳药……”杨辰看着红鸾娇羞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
　　“奴家是主上安排在大人身边服侍大人的，原本主上为大人留下许多精兵强将，奈何那肖家女人端的心狠手辣，将此助力屠戮得只余奴家一人。”红鸾说着，眼眶一红，声泪俱下，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马麟和胖子玩味地看了杨辰一眼，露出一个我们很识趣，我们自己滚蛋，我们待会儿什么也听不到，我们以后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表情，两个好基友手拉手走出休息室，马麟还一脸贱笑地把门关上了。
　　“拉倒吧，你就别挑拨离间了，想见缝插针是吗，没戏，我对佩佩绝对是海可枯石可烂世界末日都拆不散，再说你们让佩佩一个大招就打得灰都不剩，还精兵强将……我要是真带上你们去帝都砸场子抢亲，估计连骨灰都送不回来，肖老头儿一根手指头就能让我们屁滚尿流。不过就目前来看，你比老马和胖子的水准高那么一点点倒是不争的事实。啊，对了，你那个主上早就跟我交了实底了，你们根本不是他安排的，他早就在我识海里准备把牢底坐穿了，哪还有机会安排这个。”杨辰撇撇嘴，顿了顿又说：“你刚才说服侍我，那打架的时候你到底出不出手，别是有保镖的实力却干着保姆加保洁的活儿。”
　　“若是大人遇险，奴家纵然拼个魂飞魄散也要护得大人周全。”红鸾幽幽地说。
　　“也就是说，就非得我被人干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你才帮忙是吧？”杨辰不干了，心想要是你不能上战场的话，我拼着惹出生活作风问题的危险养着你干嘛，你还时不时地勾搭我一下，真要让佩佩误会了，我再想追她还不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啊。到时候老马挑着担，胖子牵着马，我就迎来日出送走晚霞地在取佩佩的玉女心经的路上折腾吧。当然，把“的玉女心经”几个字去掉，再在“取”字下面添个“女”也成。
　　“大人切勿为让奴家相助而让自己身陷危难，若大人稍有差池，红鸾必十倍百倍加于自身。”小护士一脸的哀怨，说话间又往杨辰身前凑了凑。
　　杨辰看着眼前那对饱满的乳房吞了吞口水，板着脸说：“少来啊，别看我有时候也色眯眯的，其实靠谱着呢，想勾引我绝对没戏……说说那个上官家的小纨绔是怎么个情况……还有，你能不能说人话？啊对，忘了你是鬼……那也别穿着护士装说话却跟演清宫穿越勾心苦情戏似的成吗？”
　　“上官家是帝都的一个世家，从势力上来看也算是大家族，上官家隐世的三位前辈上官独云，上官孤云和上官清云与主上是旧识。现在帝都似乎有人在谋划什么大事件，许多大世家都将自己家族的年轻一辈送走，大人遇到的上官鸿即是如此，而各路高手也开始向着帝都内云集。”红鸾说。
　　“啧……也不知道肖家有没有把小字辈的送出来啊……”杨辰自语般地说。
　　“肖家的公子已经出国，而肖大小姐目前还留在帝都。”红鸾对杨辰说，接着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铁盆，从盆里挑出一颗草莓往杨辰嘴边送去。
　　“听你把‘公子’和‘出国’俩字儿捏在一起说还真是觉得有点违和呢……既然佩佩还在帝都，那我说什么也得再去一趟……不过就我现在这实力，要是那个鬼王大人不上身，我妥妥儿地就是给人送人头去了，短时间内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王道啊……老婆公主你先等等，我过阵子就骑着白马把你从帝都抢回来……嘶，不对啊，骑白马……那不还是唐僧么，那不还是去给人送大品牌老字号长生不老肉夹馍去了么……”杨辰一边在心里吐着槽一边伸出手，他没让红鸾直接把草莓塞到自己嘴里，而是在半路就伸手截杀，暧昧什么的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杨辰正合计着怎么把红鸾弄出去，或者找个什么借口把自己弄出去，马麟便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个手机，看到俩人衣冠整齐没搂没抱没亲没吻，显然很是失望。他晃了晃手机说：“老孟来电话说，有个福利院里出现了个鬼看护……”
　　“滚，我看到你的手机屏幕了，你现在开的分明是他娘的照相机……你想拍什么？是想今后可以敲诈勒索我还是想让我在网上一夜爆红？布丁，咬丫儿的小鸡鸡，给他来一招鸡飞狗跳！”杨辰拍拍布丁的屁股，布丁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在杨辰怀里滚了一下，就趴着一动不动了。
　　“大爷的，我现在还有点儿话语权没……连布丁都不听我的了，你们都打算玩儿起义了是么……都觉得自己是陈胜吴广宋江李闯了是么……鬼看护，老子床边就有个鬼看护，你赶紧发发善心把她收了吧。”杨辰嘴上没溜儿地说着，心里却说不出地烦躁，帝都啊帝都，这么近，那么远。


第十八章 鬼看护（中）
　　小马哥单枪匹马杀到某某乡某某村的福利院，他以一个自以为拉风的姿势下了出租车，又正了正自己的墨镜，觉得自己是在演绎《英雄本色》2013HD重制版。不过杨辰在马麟出门之前说他cos的是东北城乡结合部版，而且其实“英雄本色”四个字里的前两个完全与马麟不搭边，而后面两个字倒绝对是为他度身打造。
　　原本杨辰是不打算让马麟单独出任务的，只是杨辰现在身体实在欠佳，处于一种食用士力架之前的羸弱状态，他需要抓紧时间来恢复，他需要抓紧时间来提升自己，他需要抓紧时间来想出对策，他需要抓紧时间谋划如何在这一锅粥的局势里保住自己并且把肖家大小姐领回家。
　　本来他是个看见麻烦绕着走绝对不往风口浪尖上冲的人，但是现在帝都的漩涡他却不得不闯，还必须把所有的事儿都自己扛起来，毕竟是个人感情问题，没法让兄弟们分担，且不说他现在也没几个兄弟在身边，而且这俩货也确实分担不了什么。而且红鸾那位“主上”的话也让他不得不在意，就好像这货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结果押的却是杨辰的房子，现在准备来收房子的债主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按照杨辰的想法，这个任务最好直接放弃，现在每一秒钟都很珍贵，目前应该让胖子专心搞科研，马麟则想法子提升自身实力，等两人稍稍能独当一面了，再随便扯个大旗骗几个刚入道的新手充充门面，到时候杨辰就能抽身去帝都想法子把水搞得更浑以便能浑水摸鱼。
　　尽管杨辰在帝都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但是就凭这大猫小猫两三只真没办法图谋些什么。若依照马麟之前的秉性，能偷懒绝对不出工，能打22绝对不单挑，但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坚持去福利院跑一趟。杨辰说他是看着红鸾眼馋，也想给自己抓一个娇滴滴会暖床的小护士鬼魂回来，胖子说他有恋童癖好，是到福利院勾搭小萝莉去了，说着还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珍宝珠甩给马麟，摇头晃脑地唱歌“姓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老马像春风一样～”
　　“其实我觉得这次的任务没那么简单，那个福利院的事儿我知道一些，老孟说不定在坑咱们，所以我才不想让老马去，希望你做的那个护腕版要你命三千能给力些。”马麟走后许久，杨辰对胖子说。
　　“我擦，那他去的时候你还不死命拦着，马哥这回不会失蹄了吧？啊，那个护腕相当给力，我改进了一下，现在是双头带震动功能的加强版，保证动力强劲。”胖子摆弄着手里不知道做什么的小装置，抬头看了杨辰一眼说，他手里那块拳头大小的精密设备突然打了个电火花，胖子一个激灵，扬手就把那玩意扔出窗外，一声闷响之后，一堆零件稀里哗啦地落在楼门口的雨搭上。
　　“啧，工程学真是个烧钱的技能啊，要不你改练个采矿裁缝什么的得了，危险性不高，还能贴补家用。听你刚刚说什么双头啊，震动啊，我觉得你似乎研究出了一种畅销品啊。啊，对了，放心，老马死不了，我留着后手呢。再说他自己春心大动非要去受苦，我哪儿能拦得住他，这就叫‘匹夫无罪，怀春其罪’，既然他不想学小齐和老头子闭关，那就在受虐中快速成长起来吧。”杨辰把布丁从头顶抓下来，捧在手里蹂躏着。
　　“老孟坑咱们干嘛？”胖子随口问着，他又从满桌子上大大小小的零碎中拣出几个，噼里啪啦地往一起装着，不多时就装成了一个不知道干嘛用的机器。
　　“谁知道呢，不是恶趣味就是有所图呗，而且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他未必真是故意的。”杨辰躺在沙发上，将腿上的毛毯又向上拽了拽。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以灵网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那家福利院里有那只东西，老孟你到底想干嘛，也不知道现在帝都里犬牙交错的势力究竟有多少，而你又代表哪一家……原本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过越是想平静就越是起波澜啊。
　　“你说的后手是什么？靠谱吗？”胖子说话间抬头瞅了杨辰一眼，拿着个螺丝刀往他刚组装的那个小机器的某个孔洞里一直捅着。
　　“你这工作方法相当凶残啊，为什么我看了之后居然有了菊花一紧的莫名畅快感……我觉得这后手应该蛮靠谱的吧，再怎样讲，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接到的任务，一只红衣鬼一命通关还不跟切菜似的。”杨辰从茶几上拿起一盒巧克力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啊？你让红鸾去给老马殿后了？我还以为你让她到楼下水果店买草莓去了，她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家里没个坐镇的，要是来个仇家，咱俩还不让人一勺烩了？”胖子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满不在乎。
　　“烩个毛线啊烩。哥现在也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好么，虽然目前还是瘫在沙发上的残废状态，不过一般高手我还真不放在眼里。盛京稍微厉害点儿的人物都上帝都一边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和电器之音，一边寻找奄奄一息的碎梦去了，先不说咱们本来就没什么仇家，就算有，就现在盛京这大猫小猫两三只，哪个敢随便上咱们这踢馆。”杨辰一脸的狂傲。
　　“我觉得人家不来是因为嫌到了咱们这儿跌份儿……除了齐鑫那样儿的，谁没事儿往咱这危楼跑，据说很多接到名片的委托人到了楼下看都不看直接就走人了。盛京的高手虽然基本都走了，但是据说帝都的世家子弟不是都跑这儿来了么，喂，脱胎换骨今非昔比那位大侠，是谁让一个公子哥一剑穿得跟羊腰子似的？”胖子反驳道。
　　“啧，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么？委托人不上楼就走？是说这楼比那张毫无美感的名片还要让人不待见么……不过不用妄自菲薄，我决定以后用红鸾做看板娘，将来上门委托的十八到八十的雄性激素过剩的男性委托人铁定海海的，到时候胖子你就到楼下做个门禁系统，别把咱这小楼踩塌了。”杨辰把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骂道：“这冬天和春天谈恋爱呢啊，一个不肯来一个不肯走，恋恋不舍忽冷忽热的……”
　　“要不我给你做个暖手宝出来？”胖子问。
　　“不用，现在还是以保命道具为主，暖手宝能打怪么……装备上那玩意儿随便遇到点儿什么危险就直接跪了吧，而且你搞出来的暖手宝说不定又同时会具备暖肝暖肾之类的奇怪功能，我觉得用起来丢人。话说，刚才你说以为我让红鸾买草莓去了？”杨辰说完把爪子又缩回到毯子下面。
　　“嗯哪，你不是让她买过一次么？”胖子随口应着。
　　“你没发现她上次去过之后那家水果店就换了店主吗？这妞儿你看着觉得是个御姐型的性感勾魂儿小妖精，实际上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天然呆，我上午十点告诉她买点草莓回来，她晚上十点才去，居然只是因为觉得晚上凉快点儿，她鬼气森森的去了不说，付钱的时候还掏出一把冥币……诶，你说要不要在街坊邻居家的门缝里都塞上咱们的小广告，然后把红鸾放出去挨家趴窗户？”杨辰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用力一锤，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胖子没搭理他，继续升级着自己的工程学技能，捣腾了两下他忽然又抬起头说：“你刚才不是说红鸾靠谱么，怎么我听完你的描述好像有种老马危险了的感觉。”
　　“有吗，红鸾有时候虽然有点脱线，关键时刻应该还是挺可靠的……吧，而且人家实力强横，起码完虐我们没什么问题，估计现在在盛京这地界也能算一霸了。再说除了她，我现在还能指望上谁呢。”杨辰撇着嘴说。
　　“我很想知道‘指望上谁’这充满歧义的四个字中，你的重音是不是放在了第三个上。”胖子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又扔出了窗外，一声闷响之后，雨搭上再次多了许多零碎。
　　杨辰和胖子正开着茶话会，马麟那边也悠哉悠哉地在和福利院的孩子们打成一片。马麟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这虽然并不是他第一次执行单人任务，但是毕竟和杨辰搭档得久了，每次都打打酱油划划水就直接收工了，这次自己单打独斗，忐忑总是难免的，况且他不知道有红鸾托底，所以他决定先求稳悄悄调查一下情况，马麟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帮忙的志愿者，要是知道有红鸾在，他绝对嚣张地直接打上门来。
　　马麟旁敲侧击了几个工作人员和孩子，一无所获，看样子他们应该不是有所隐瞒而是根本毫不知情。“按理说福利院如果有闹鬼传言应该流传得很广才对啊。”马麟心里这样想着。他咬着棒棒糖蹙了蹙眉，觉得似乎事有蹊跷，正在这时，他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裤脚，马麟低头一看，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第十九章 鬼看护（下）
　　马麟站在福利院后身距离主楼稍远的一栋二层小楼的前面，他抬头仰望着这栋早就被废弃却一直未拆除的建筑，心里又想起了之前那个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小女孩说有一次她在操场上遇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那孩子对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那里有好多的新朋友。
　　等小女孩没禁住诱惑跟着他来到这栋小楼前的时候，女孩看见二楼的窗前站着一个奇怪的阿姨，身上被雾蒙蒙的灰气缠绕着，额头上还有一颗黑色的石头。小女孩吓得立刻跑掉，再也不敢接近这里，这件事也没敢对别人说。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说完，还不忘看了看马麟嘴里的珍宝珠一眼，马麟合计着感情不是叔叔我魅力大，是你看上我这诱骗小萝莉的必备大杀器了啊，还好提前做好了功课，要是叔叔我今儿真就没带糖来，你这小秘密估计就得烂在肚子里了，到时候我白跑一趟不说，回去还得被胖子和老二笑话。
　　马麟一边掏出一根糖递给小姑娘，一边合计着要不要再拿出五根来把这小丫头骗回去扩大一下战果，顺带着跟杨辰显摆一下自己强大的个人魅力。
　　马麟同志很谨慎地又确认了一次眼镜的灵视功能是不是正常开启了，接着摸了摸身上贴身穿着的那件软甲，那是胖子头两天扔给他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柔软而轻薄，胖子说这玩意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由灵体造成的冲击。
　　马麟记得杨辰曾对他说，这世界上的灵能者有很多，能力都不尽相同。有的人是后天奇遇或是本来就有些资质又得到别人指点，就好像吃了恶魔果实一样，一下子就获得了能力，比如王子豪。有的人生在一些大世家，从小就有很强的灵识，并且能继承自己家族血统的一些能力，就好像血继限界一样。
　　马麟当时撇着嘴说，我好像哪种都不是，我就是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普通人，你总该不会说我其实是从尸魂界来的吧？杨辰说不不不，你其实是圣斗士，等哪天让胖子给你弄件儿圣衣，你随便爆发个小宇宙就能直接弑神了，为了雅典娜，努力吧，老马座的Seiya！
　　收起回忆，马麟的手在软甲上拍了两下，对自己说，圣衣有了，现在老子就爆发个第七感给你们瞧瞧。说着他抖了下右手手腕，他戴着的一个银色护腕忽然展开滑落，马麟一把接住，手指在上面轻按两下，护腕顷刻变形成一个银白色的柱状物体。
　　马哥握着它轻轻一甩，从上面便延展出他熟悉的激光，两条，长的那条有八十公分，短的有半米。“胖子，你个就知道撸的猥琐货。”马麟一看手里光剑剑柄的造型就低声骂了出来，他手里握着剑柄的赫然是在某播神器里经常能看到的某种道具的造型，还是有一长一短两个头的高级的那种。马麟深呼吸了两下，对自己说，这玩意其实只是个卷发棒，然后就黑着脸斩开楼门上锁着的铁链，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
　　“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石，是干嘛的？”胖子揉揉鼻子问。
　　“积怨石。”杨辰翻了翻茶几上的报纸，找到豆腐块小广告专区，一边津津有味地读着，一边回道：“一种黑色的石头，看起来有些像黑曜石。一个地方的灵魂如果积得多了，时间久了，就会生出这么个东西来，它能依靠鬼魂来积蓄自身的能量，又能吸引低级灵体向它靠近，有时候还有可能让白衣鬼进化成黑衣。”
　　“那个福利院里就有这东西？”胖子在电脑键盘上敲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
　　“恩，有一颗，早就有了。”杨辰显得满不在乎。
　　“那怎么没人收了这东西，老马不会有危险吧？”胖子担心的似乎不是马麟本身，而是如果马麟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做的那件护甲多半就是砸牌子的玩意了。
　　“儿童福利院这种地方如果出现死亡，多半就是孩子，小孩子的灵魂很容易变成地缚灵，地缚灵多了就会生出积怨石，就算收了它，没多久那地方又能出来一个，像上次我和老马去除灵的那条公路上多半也有，没人会去收积怨石的，这东西本身对灵能者又没什么用。老马倒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毕竟还有红鸾在呢。可能会遇到点儿麻烦就是了。要说想不让积怨石出现，靠的不是灵能者的力量，我们只能除灵，别的方面无能为力啊。”杨辰说着说着有些感慨起来。
　　“福利院死亡率这么高？”胖子觉得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哼，《熔炉》看过没？这世上，人比鬼可怕啊……”杨辰说完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便枕着沙发扶手，将报纸盖在脸上不再说话，心里却想着，积怨石倒是没什么，真正麻烦的是那个东西啊，要是没有红鸾，要是没在识海中提升实力，我铁定不会去招惹它。
　　……
　　马麟在这栋楼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见到了所谓的积怨石，这块指甲大的石头正嵌在眼前这黑衣女鬼的额头正中。马麟紧了紧手里的剑，犹豫了一下，摆了一个太极剑的起手式，他这松垮垮的动作一看就是从网上学的，而且还是初学者。
　　对面的女鬼虽然周身鬼气缭绕，可面容却十分清秀，她眼睛并不大，眼神中透出几分果敢和刚毅，那一颗积怨石则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女鬼突然看到了马麟手里剑柄的造型，她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鄙夷。没法子，这剑柄上伸出两道激光来，这么怪异的东西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马麟绝对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别人的外表所迷惑的主儿，当然这要特指异性。一人一鬼刚打了个照面儿，连家门都还没报呢，马哥就觉得这个第一印象分值很高的黑衣鬼绝对和凶神恶煞不沾边儿，这种邻家妹子的小清新范儿肯定是自身的气质，装都装不来。更何况这女鬼身后还护着一群小鬼，这些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也一定没成年小鬼大多是白衣的级别，也有几只是黑衣，完全达不到能够害人的级别。
　　马麟犹豫着是先搭个讪联络一下感情，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正在愣神儿的功夫，那女鬼却二话不说径直向她扑来。“我擦，这么奔放？”马麟怪叫了一声，收了手里的剑，一式懒驴打滚躲过女鬼这一击。
　　据胖子说那把激光剑已经被其增加了几分威力，等闲白衣鬼挨上了基本就是一剑一个被秒杀的命，在马麟看来这屋里除了女人就是孩子，这要是剑气四射伤及无辜，岂不有辱自己的骑士精神。其实他有个屁的骑士精神，他就是舍不得伤了那个清纯可人的小女鬼而已。
　　……
　　小楼的外面，红鸾对上了杨辰口中的那个真正麻烦的东西，她冷着一张脸，看着一楼一扇窗子上懒洋洋地趴着的一只黑猫，那只猫浑身的毛柔顺得好像黑色的绸缎，它身后的八只尾巴时不时摇晃一下。
　　“猫妖什么时候和黑衣鬼打成一片了。”红鸾冷冷地说。
　　“红衣鬼什么时候和这么弱的灵能者在一起厮混了。”猫妖回应着，接着打了个哈欠，它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
　　“是啊，你堂堂九尾猫妖却为一只黑衣鬼出头，奴家好歹也是红衣厉鬼，却帮着一个灵能者抓鬼，啧……”红鸾不疾不徐地说。
　　“看你完全不着急啊，那小子应该不是绮兰的对手，他坚持不了太久的。”猫妖歪着脑袋盯着红鸾，一副你不急我也不急的样子。
　　“小马哥虽然看起来实力不怎么样，不过他有件还算厉害的道具，杀只黑衣小鬼应该不成问题。”红鸾话音刚落，那只猫妖便变了脸色，身子一闪就要往门里冲。
　　红鸾闪身挡在它身前，冷哼了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只叫绮兰的黑衣鬼身上带着积怨石呢，她就是靠着这石头吸引周围小孩子的灵魂来增强自身修为的吧，没准这些灵魂里还有不少是被她杀掉的呢。你这么护着她，她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想等她灵力高些的时候再吞了她？”
　　“你知道个屁！”猫妖周围的空气波动着，它吼着带着一溜儿残影和红鸾纠缠在一起。
　　……
　　“那个什么绮兰舍得把这玩意给你？”杨辰把玩着那颗积怨石，瞅着马麟说，顿了顿又问：“她朝你扑过来之后呢？你就被她成功推倒了？”
　　“我哪儿有那么菜，再说胖子弄出来的这件胸甲也确实给力，要不是后来那群小兔崽子群殴我，我绝对立于不败之地。”马麟一把抢回积怨石，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所以你和那只猫妖进去之后，就看到老马被一帮未成年的小鬼按在地上狂揍？”杨辰又把头转向红鸾。
　　红鸾递过去一盆洗好的草莓，说：“大人，正是如此。”
　　杨辰吃了两颗草莓之后，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理一下思路啊，也就是说，按照那只猫妖的说法，那个绮兰原本就有些灵力，她是自杀的，为的就是化身成鬼留在福利院。而她变鬼是想要护着孩子们，除了死去孩子的灵魂，更是要护佑活着的那些，是这样吗？”
　　“没错。那里原本就聚集了很多小孩的灵魂，而这些灵魂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想要和活着的小孩一同玩耍，这样福利院里的人就会因常年受到死灵的侵蚀而受到伤害。绮兰带着积怨石，把死去孩子的灵魂召集到一起，就是为了让它们不再接触生者。”马麟解释道。
　　“那她主动扑你那一下又是因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你们原本是对峙来着么？不会是你又用眼睛吃人家豆腐了吧？”杨辰说话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红鸾马上走到他身边，替他捏起了肩。
　　“有只小鬼突然绕到了我身后，绮兰怕我伤到他，所以才扑过来的。”马麟解释着。
　　“啧，被人转到身后你都没发觉，你是不是从头到尾视线就一直落在人家大姑娘身上来着？算了，不纠结这个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你把那些小鬼都超度了，绮兰为了防止有新的小孩子的灵魂出现并在原地徘徊，所以不肯一同进入轮回，非要留在那里继续守着那些孩子们？”杨辰问着。
　　马麟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一会儿想到了绮兰，一会儿又想到了福利院里那些可怜的孩子。


第二十章 鬼压床（上）
　　连续好几天的时间，马麟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这天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一枚戒指，杨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哟，这东西被胖子做成定情信物了？”杨辰的身体基本已无大碍，他指着戒指上镶嵌着的积怨石打趣道。
　　马麟出奇地没有接着杨辰的话题扯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说：“绮兰为什么非要留在福利院，那里的孩子已经都转世去了啊。”马麟边说边用手一下下地拨着茶几上的一件道具，道具呈圆盘状，通体金属制成，盘面上有六个同心圆，从内到外分别刻着两仪，四象，六道，八卦，十天干和十二地支，每一圈上都有繁复的咒文和精美的纹饰。
　　“啧……轮回盘，没想到胖子那疯子真能做出这东西来，真不能小瞧科学的力量啊，不过依靠现代科学手段弄出这么个完全不科学的东西，真的没关系么，这种赤裸裸的违和感就好像依照基因克隆技术复活了哪吒三太子一样啊。你能想象吗，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瓶底眼镜的科学家推门大喊‘老爷，老爷～’。诶，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杨辰的眼睛一直盯着在马麟手下不停旋转着的轮回盘，后者就是靠这个才让福利院里那些孩子的灵魂转生。
　　“没什么。”马麟显得心不在焉，难得地没有把这个槽又吐回去。这样的表现就好像马麟是一个正处在情感低潮的篮球运动员，在训练时杨辰将球传给了他，接着便很实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小伙子，恋爱了吧，要不要我教你两招？什么‘霸王硬上弓，生米做熟饭’之类的？”杨辰拍了拍马麟的肩膀，马麟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子你是来真的呀？那可是鬼！”杨辰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了下去，嘟囔着：“算了，反正这疯狂的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爱情啊，就像是雨后挂在天边的彩虹，美丽又梦幻，我们总梦想着能够在上边行走，幻想这彩虹桥的尽头就是天堂，可是别说走上去，我们就连触摸它都做不到……明明看得见，明明知道它就在那儿，可是当我们伸出手，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稍稍顿了顿，杨辰接着说：“我理解你想把那妹子带回来的心情，话说其实也很想见见她，因为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种下半身动物动了感情……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啊，你只是荷尔蒙分泌过剩，雄性激素溢出而已……我倒是希望你能证明我对你的评价完全就是对你的诋毁，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像个爷们一样站起来。”
　　在杨辰的印象中，马麟此刻绝对应该说出：“你这还不算诋毁么，难道想让我洗头发就非要先在我头上扣个屎盆子么，你就不能用稍稍温和一点的手段么，就不能让你的形象稍稍变得正面一点，高大一点，伟岸一点么。”不过马麟这时候却依旧沉默着。“啧，沉默是金，雄辩是银，你这淫人应该和我雄辩才对嘛。”杨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
　　“我明白你为什么把那些小鬼都超度了，不就是想让那妹子辞了工作好安心给你做家庭主妇么，不过你的小算盘注定要落空，因为福利院那地方注定不缺小孩子的灵魂，听红鸾说那只叫黑尾的黑猫从福利院建成起就在那一片儿晃荡，算算有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它见过的黑暗比它那身毛还黑。用不了多久，那一片儿又会陆续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也许再过二十年，另一颗积怨石也能出现，到时候你倒是可以把这戒指改成一对耳环。按照你那绮兰妹子肯主动为这事儿献身的傻气来看，你目前的魅力还不足以让她放弃这些小崽子跟你走。”杨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觉得嘴巴有点干，他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为什么会这样？就没人管管么？”马麟自顾自地说着傻话。
　　“管？谁管？你还是我？是那些死教条的卫道士？还是表面假仁假义暗地里勾心斗角的几大世家？我们就是个普通的灵能者，除了让那些为生人带来困扰的冤魂升天，我们还有什么本事？有心无力啊，等有力的时候，你已经为了那个力而丢了自己的心。你我除灵的时间也不算太短，那么多的鬼，你可见过哪个是存心想要害人的？即使有偶尔要人性命的红衣鬼，多半也是死前有着极大的怨念，不夸张的讲，每一个鬼的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啊……现世中鬼并不比人少，若算上鬼界，鬼的数量更是远甚于人，可是死在鬼手中的人和死在人手中的人相比，远不及万一啊……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无奈，说白了，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唉，说起来，你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争取不到，还谈个屁的大道理……”杨辰说着说着，也丧气起来。
　　“不是说有鬼会吃人什么的么……”马麟忽然抬起头问。
　　“啧，你有点儿常识好不好，好歹也接过那么多委托了，怎么显得那么外行？吃人的那是魔，而且是低等魔。魔和神都是相当高等的存在，通常不会在人间现身的，不过一些低级的魔除外，比如劣魔之类。神魔之下就是仙妖鬼人了。讽刺的是，人虽然最低等，却最可怕。”杨辰伸手抓起轮回盘，越看越觉得胖子不简单，心想这家伙不会哪天真做出一把神器来吧。
　　“人的等级比鬼低？我没觉得那些白衣鬼有多厉害啊……”马麟觉得诧异。
　　“你逻辑还能混乱点儿么，如果对比的对象是白衣级别，你总得拿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做比较吧……你好歹也是灵能者，这等级得和最低等的红衣鬼比了，你打得过红衣鬼么？”杨辰没好气地说。
　　“啧，我还真就是个普通人……喂，你别给我玩儿坏了。”马麟说着一把抢过轮回盘。
　　“你见过穿圣衣超度冤魂的普通人么，普通人挥舞着的都是荧光棒，你丫拿的是激光剑，啧，激光剑这种东西胖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不科学啊。我总觉得这玩意的设定似乎违反了物理、地理、生理、伦理……”杨辰又开始吐起了激光剑的槽。
　　“我怎么就不是普通人了，我从头到脚都是普通人好么？”马麟嘀咕着。
　　“一入除灵深似海，从此普通是路人了。”在电脑前一直忙活着没吱声的胖子突然冒出了这一句，接着便又敲起键盘来。他若不说这句，大家几乎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另外，凡人总是以世俗的眼光来考量他所不能理解的事物，就把我当成是坐着时间机器来你这里访问的来自未来的使者吧。”胖子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明显是对杨辰之前对激光剑的评价有所不满。
　　“是说你是大雄的好朋友，拥有四次元口袋和诸多强力道具的多啦X梦么？”杨辰吐了个槽，看了看胖子缩在桌子后面的肚子接着说：“你坐时间机器来的时候没有卡在抽屉里么，还有你的口袋真的连接着另一个次元？别告诉我那个次元是卫生纸的世界，因为除了卫生纸，我还从没见你从兜里掏出过别的东西。”
　　胖子白了杨辰一眼说：“能够随时随地拿出卫生纸可是一种非常强大的种族天赋，当你某天在某个商场里的马桶上坐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厕纸轴，只能一边刷微博一边等待清洁厕所的大爷来救援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技能是多么的强力而贴心了。”
　　杨辰没再搭理胖子，他起身走回休息室，心里想着，老马啊，其实你丫还真跟普通俩字儿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杨辰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距离古桥镇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他心里有些茫然，也有很多疑惑。
　　按理说那次事件之后，杨辰是不应该再出现在这世上的，可他却偏偏却又在这，仍然活着好好的，甚至连记忆都没被抹去，只是实力大不如从前。很多人和事一如往昔，似乎从未改变，而另一些则变得与他毫无交集，仿佛他的世界已经被扭曲得变形，太多的东西需要他重新理清思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再去走之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一条路，还是应该再寻觅一个新的开始。
　　正在他彷徨的时候，老孟的电话打来了。老孟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我知道古桥镇的事儿，第二句是生猪也知道，第三句是你要是闲着没事儿的话，有没有兴趣开个除灵事务所，可以挂在我的旗下，不过我是不会给你任何优待的。
　　于是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在未在任何有关部门登记注册的情况下挂牌成立了，第一份委托是老孟分派给他的，说是要给一个被鬼压床的人除灵。


第二十一章 鬼压床（中）
　　东北的寒冬总是透着那种干巴巴的冷，刚下过一场雪，院子里的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显得蛮有童趣，到了马路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除雪剂让路上的雪化成了一滩滩烂泥，每每有车疾驰而过，总要带起无数的泥水。
　　杨辰一边贴着路边躲避着车轮溅起的污泥，一边暗自想着这第一单任务的委托人就够奇葩了，居然约到烤肉店见面，这是心太大还是胃太大呢。望着路边树枝上挂着的一层白雪，杨辰又觉得心里隐隐有些难过，“一直想带她来盛京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只因她怕冷而搁置了，现在若再想实现，恐怕多半不大可能了。”他这样默默地想着。
　　推开烤肉店的门，一阵暖意透体而过，杨辰舒服得觉得全身都伸展开来，只是眼镜上结了一层雾气，他一边擦拭着镜片，一边感受着店里弥漫着的烤肉那浓郁又醇香的味道，心想，大概所谓如沐春风也不过如此吧。
　　店不大，很嘈杂，大概是到了饭点儿吧，聊天扯淡的，推杯换盏的，看起来非常热闹，服务员都在走马穿花般忙活着，有几个靠近他的随口招呼道：“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找人。”杨辰回道，他有很久没感受过这种热闹了，一霎那甚至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正要拿出手机给委托人打电话，却看见窗边一个位置上，一个穿着黑白条毛衣像个斑马一样的男人正站起来朝他招手。杨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无论在哪一段人生中都从未见过此人，不由得有些诧异，他望了望左右，两旁没别的客人，就自己孤零零傻呆呆地站在门口，于是杨辰又指了指自己，那男人点点头，又招了招手，确定叫的就是他。
　　“好吧，这货八成就是委托人了吧。”杨辰想着，走到斑马对面的位子，拉开椅子大喇喇坐下，抄起桌子上的菜牌开始翻看。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杨辰一边翻一边问。
　　“老孟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颓废中年男人那就是你没错了。”斑马回道。
　　“这里有很多戴眼镜的，我可能是这些家伙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难道每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叔级男人，你都要搭个讪？”杨辰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
　　“但是颓废的就你一个，一般颓废的人谁还有心思来吃烤肉，所以你这把抑郁写在脸上的人一定就是老孟向我推荐的那个人没错了。”斑马解释。
　　“恩，很好，不是个傻瓜，看起来有点小精明的样子，还分析得有条有理的，想来沟通起来应该比较顺畅吧。”杨辰想着，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认识老孟的？”
　　“我前阵子去帝都玩儿，在街上老孟和我搭话，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描述的情况和我遇到的一模一样，我问他该怎么办，他就向我推荐了你。”斑马回道。
　　“那你就相信老孟了？你就不怕他是骗子？你不怕我是骗子？这种街头行骗的手段就连阿兹海默症患者都不会相信吧，你居然信了？”杨辰说完，心想自己必须要收回之前的话，重新对眼前这家伙做个评价了，连老孟的鬼话都轻易相信，不是单纯就是傻。他心里还隐隐觉得蹊跷，老孟为什么不就地在帝都推荐一个人给斑马呢，就这么照顾我的生意？难道是他从我这里拿到的抽成比别人多？
　　“就算相信你们，我也没什么损失啊，我一个穷屌丝，他能骗财还是骗色？顺便提一句，老孟说了，这顿你请。”斑马笑着说。
　　“他还真能骗色，老孟是个基友。”杨辰这话一说完，对方立时变了脸色。
　　“另外，老孟还能未卜先知算出咱俩会在一起吃烤肉么，这顿我请什么的，完全就是你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老孟身上的吧？”杨辰说完，发现对方神色凝重，显然还在纠结于老孟是基友这件事。杨辰不怀好意地想着，你小子在帝都的时候不会被老孟毛手毛脚地轻薄过了吧。
　　“啧，别怕，老孟人在帝都，不会轻易来盛京的，他舍不得机票钱，坐火车他又嫌太颠簸，他那把老骨头，拍两部小电影都能折腾散了。呐，先不扯这些，咱们是先自我介绍？还是先说说你遇到的麻烦？还是先点菜？”杨辰啪地合上了手里的菜单，望着对方说。
　　“那就先叫东西吃呗……说好了，你买单啊……”斑马说到吃，立刻眼前一亮，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
　　“行行，我买。啧。”杨辰说完心想俩人能吃多少东西，接着叫了服务员过来。没多久，烧得通红的炭火被装在小铁盆里端了上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一下子上升。杨辰拆开餐具外面的塑封，用茶水涮了涮杯子，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这功夫，之前点的菜逐渐上齐，肥瘦各半的牛肉，猪五花，鱿鱼，风干肠，秘制牛肉，花菜，摆满了大半张桌子，旁边还放着半打啤酒。
　　“我觉得你给我的除灵费有可能还抵不上这顿饭的饭钱，你叫这么多东西干嘛，杜绝浪费啊。”杨辰一阵肉痛地说。
　　“要不再来份儿生拌牛肉？喂，你吃狗肉吗？”斑马毫不理会杨辰牙疼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
　　“生拌牛肉就算了，你要是想吃你就自己叫，狗肉我不吃，我劝你也不要吃。”杨辰说。他不吃狗肉，不吃刺身，不吃任何生冷的肉类，因为曾经她告诉他不要吃。
　　“啧，不懂得享受生活啊。”男人是个自来熟，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子花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就对杨辰说：“花菜这玩意很多地方是没有的，帝都就没有，哎，对了，你说老孟在帝都，那你一定去过那里吧，帝都吃烤肉是不是没有花菜？”
　　杨辰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篦子上，肉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腌料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慢慢在空气中漫溢着。“我没去过帝都，这辈子还没去过。”杨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了那个机场，机场中的那家书店，以及书店里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要说你们这些抓鬼的就是专业，动不动就前世今生的。”斑马拿起一瓶啤酒，问：“喝点儿？”
　　杨辰抓起离自己最近的另外一瓶，瓶颈与斑马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就这么拿着酒瓶灌了一大口。
　　“爷们儿！”斑马说着也直接对着瓶子喝起来。
　　“你不怕我喝完酒耽误事儿？”杨辰问。
　　斑马夹了一片烤熟的牛肉，蘸了几下干调料塞进嘴巴，说：“又没让你今儿就去抓，今天就是先见个面，不急。哎，你倒是吃啊，别客气。”
　　“啧，你这心倒真是挺大，别人花钱像你自己请客似的，你自己被鬼压床又好像别人家闹鬼一样……”杨辰又喝了一口酒，觉得眼前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鬼啊的，我都没当回事儿，要是它想弄死我，我早就没命在了，还等得到你救我？等你抓到那鬼也不用打得它灰飞烟灭，就随便揍一顿捆上扔楼下就行。”斑马说着，又夹了一根风干肠。
　　“啧，打不打得过还另说呢，说不定人家是看上你了，所以才每晚都来压你，要是咱们把它惹急了，没准就来个因爱成恨愤然碎尸什么的……”男人之间相处总是很简单，尤其是有酒的情况下，聊着聊着杨辰便也开始变得熟络了起来，扯着没营养的笑话。
　　“不可能吧，我就这么招男色吗？”斑马说完居然还朝自己身下看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那个压你的鬼，是男的？”这回轮到杨辰诧异了。
　　“恩，有几次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见过它的样子，看不清脸，不过不是男的就是个贫乳，话说鬼不会因为是鬼所以就没有胸吧？”斑马说。
　　“不会，鬼死前什么样，死后你见到的基本就是什么样……男鬼压男人，这什么情况？”杨辰这次是真的蒙了。
　　“算了，想不出就别想了，等见到了抓来问问不就明白了。”斑马的话让杨辰怀疑这货到底长没长心。
　　接着的话题基本就跟杨辰这次的委托毫无关系，俩人边吃边扯淡，从妮可基德曼《小岛惊魂》里的精彩表现扯到《银魂》里哪个女孩更有爱，从《变形金刚》G1和电影版角色的转变扯到烤秘制牛肉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刷黄油。
　　最后酒足饭饱杨辰结完帐回来，忽然很纳闷他俩是怎么干掉这一桌子东西的。两人穿好厚厚的羽绒服起身，迎着服务员的那句象征性的“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推门离开。在门口，杨辰伸出了手，说：“杨辰，他们都叫我老杨，熟人喜欢叫我二哥。”对方也伸出手握在他手上，说：“马麟，朋友们都喊我老马。”这便是杨辰和马麟的第一次碰面。


第二十二章 鬼压床（下）
　　杨辰终究还是跟着马麟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他觉得既然人家都说了“专业”两个字，那么即便自己的工作室还处于家庭作坊式的起步阶段，但总要让人家感觉自己确实是个内行。他对马麟说要去他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坏风水的布局，看看有没有招致祸端的脏东西，不过说实话，这也就是装装样子，杨辰心里也知道，什么阴阳风水八卦周易五行，自己还没一个在路边正经算命的老头儿懂的多。
　　俩人一边坐在车后排醒着酒，一边听出租车司机扯着之前又遇到开斗气车的疯子，遇到路上乱晃的新手，遇上横穿马路的电动车……司机不拉不拉地东拉西扯，伴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包治百病舒经活络的大力丸广告，一路上倒也显得不那么单调。
　　杨辰和马麟晕晕乎乎地在车里坐了二十多分钟，车停下了，杨辰扭头一看，马麟很不厚道地开始装睡。杨辰一边掏钱包一边捅了捅马麟，说：“别装了……啊，不是，别睡了，起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家。”
　　马麟眯着眼睛看到司机接过了杨辰递过去的钞票，这才睁眼打量了一下周围，说：“是，是，没错。”杨辰收起零钱，推门下车，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女孩，没吱声，心想，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一个白衣鬼也害不了人，况且那司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近的路，他居然绕了我二十分钟，真当老子醉得不省人事了么，吓他一下也好。冬季天很短，六点钟时天色已经大黑，杨辰抬眼瞅瞅，那家烤肉店的霓虹招牌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闪烁着。
　　“啧，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家就在这附近？二十几分钟啊，就算咱俩趴地上一路打着滚回来，现在都能滚到客厅里了吧……”杨辰翻着白眼儿说。
　　“你又没问，我以为你就想展现一下有钱人的做派呢。”马麟打着酒嗝说。
　　“要么是你喝多了忘了自己就住在这放屁功夫都能走到的地儿，要么就是你以为我喝多了就想让老子破财。”杨辰说完，心想，老子这一行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今儿遇到了你，你就算是石头我也把你当石油往死了榨，还想坑老子的钱，啧。
　　冷飕飕的风吹过，两人哆嗦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杨辰觉得自己的心也挺大的，前路一片迷茫不知何去何从，还有心思计较钱的事儿。
　　杨辰心里暗自想着，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今晚这肥羊我是非宰了不可，最好让这货把房子抵了作为除灵费，这样以后工作地点也有着落了，没个正经的落脚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规企业啊。他也不想想，自己这行当和正规俩字儿根本就不在同一本字典里。当然，这一刻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票买卖他不但没宰成肥羊，反倒给自己的工作室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
　　马麟家住在这栋老式六层楼房的一楼。楼道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光，看起来就和日韩系有关楼房的鬼片儿片段一模一样，杨辰甚至怀疑自己要是掏出个手电筒打开，是不是光柱前面就会立时出现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歪着肩膀行动缓慢的女鬼来。
　　女鬼没有出现，杨辰倒是险些被楼道里堆放的杂物绊倒，他正要把手机拿出来用作照明的时候，马麟已经打开了房门，开了灯，正招呼着他进去。杨辰耸耸肩，走进屋里。这间不大的屋子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常见的那种布局，一进门就是客厅，客厅的一侧是卧室，另一侧是卫生间和厨房，不大的阳台和厨房相连，整间屋子大概三十平的样子。
　　两人来到占了屋子一半面积的卧室中，杨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漫画，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看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马麟有些大大咧咧，同样拿了一本书，也靠在床头，把脚搭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看着。
　　“不怎么办，等你睡了再说。”杨辰的目光一直盯在漫画上，连头都不抬一下。
　　“喂……等我睡了你要干嘛？……不会说了半天结果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基佬吧？”马麟紧张了起来，合计着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了。从这时候起一直到很久以后，杨辰都没能消除自己在马麟心中基友的形象。
　　“滚，老子是这个！”杨辰扔下书，左右手分别竖起中指，举在自己头的两侧。马麟从手里的军事杂志后面露出一对眼睛，瞅了瞅，扔下一句“什么意思，没看懂……”便又继续看书。
　　“啧，两根竖线把自己框起来，绝对值嘛，老子是直的！啊，有没有什么喝的，忽然觉得有点渴。”杨辰砸吧砸吧嘴说。
　　“你的数学是生理卫生老师教的还是思想品德老师教的？绝对值用中指比划……冰箱在厨房，自己找东西喝吧。”马麟没好气地说。
　　杨辰溜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两罐可乐回来，扔给马麟一罐，嘟囔着说：“你家屯这么多可乐干嘛，不知道可乐杀精么……啧，冰箱里居然没有多多……”“什么多多？”马麟接了他这个话茬。
　　“养乐多啊。养乐多最好喝了……”杨辰说着说着，似乎又开始回忆起什么，养乐多好喝这话是很久以前一个女孩对他说过的，很久很久以前。
　　“太贵，喝不起。”马麟的回答斩钉截铁。
　　俩人没事儿挤在电脑前面看了一部烂到无以复加的国产恐怖片来消磨时光，马麟一边数落着女主角身材不好演技拙劣，一边吐槽着某某局某某部限制了本土恐怖片的发展。他俩强忍着看完了九十多分钟的烂片，杨辰想着如果再看一部的话没准马麟就能直接睡着了，到时候鬼一出现便能赶快收拾掉它立刻回家。
　　杨辰并非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他还没自大到爆棚的地步，古桥镇的事件之后，能够完虐他的人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他只是相信老孟的眼光，他觉得老孟给他的任务绝对是当前的自己能够轻松应付的，不过老孟辜负了他的信任。
　　直到现在想起这事儿，杨辰还觉得困扰，老孟的很多委托铁定是故意发到他手里的，马麟的这个任务是，福利院的那次也是，甚至连杨朵的那个委托说不定也是老孟在背后操纵，他可不信杨朵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虽然很多次的任务都超出了杨辰能力所及，可却又都有惊无险，这让杨辰有些怀疑，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都在老孟的算计之内。
　　马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些已经软掉的薯条，一边蘸着番茄酱吃着，一边问杨辰接下来要看《致命弯道》还是《隔山有眼》。杨辰想了想，最后选了一部国产的言情片，于是马麟毫无悬念地在影片开始后十五分钟睡着了。看着马麟歪歪斜斜地倒在床上，杨辰懒得将他扶正，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因为是老旧小区，所在的楼层又是一层，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景好看，但是他还是享受着夜的深邃与静谧，他把一些回忆封存在心里某一处软软的地方，那里一经触碰就会很疼很疼，而每每在这样的时候，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去触摸。这就好像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起了青春痘，明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总要伸手去挤。
　　不过这种自作孽的苦逼状态并未持续很久，因为杨辰的身后有了异象，他透过窗子的反光看到，在马麟的床边，几道蓝色的电弧仿佛撕裂了空间一般，刺目的电芒闪过之后，一团蓝色的半透明影子出现在那里。这影子呈人形，周身不时会出现一道道电火花。杨辰皱了皱眉，心里顿时一紧，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有变化，没有鬼境出现，这东西不是鬼，这下似乎有些麻烦了。
　　杨辰转过身时，那影子应经压在了马麟的身上，身影越来越透明，看来似乎是要附在马麟身体上的样子。杨辰赶忙箭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团影子，用力地甩在墙上。那影子被甩飞时便立刻稳住了身形，在半米高的空中悬浮。杨辰只觉得刚才触碰到它的右臂已经发麻，手掌也焦黑一片。
　　有控电的能力吗，他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马麟，发现马麟呼吸均匀，并非受到任何伤害，心里顿时又轻松了些。这影子伤不到雇主就好办了，不然万一马哥挂了，这一次打工拿不到钱不说，名声也得完蛋，再以后杨辰没准就得像某些小地产公司一样，做一个项目就换一次工作室的名字。
　　杨辰甩甩胳膊，心想老马既然没事儿，那看来每次来压床的基友妥妥的就是你了。杨辰的手稍稍恢复了知觉，他正准备结印，却发现在对方的左手中，一团电光正在闪烁着，那影子的两腿分开，上身俯下，右手抓着左臂。看那拳头大的电光啪啪作响，杨辰大骂一声：“我擦咧，千鸟！你难道是佐助君？！”接着便看那团电光从影子手里脱手而出，疾速向他飞来。
　　杨辰顾不上结印，立刻闪身躲开。啪的一声，他身后的窗子炸裂，玻璃碎片飞溅，杨辰觉得左边脸颊一疼，他的脸上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妈的，飞行道具，不是千鸟啊，你丫耍赖！”杨辰又骂了一句，觉得背上有点疼，显然已经有几片碎玻璃插进了他的后背。
　　杨辰权衡了一下，屋里这么小的空间，对方如果扔雷球儿就跟打雪仗那么简单，自己在这纯就是个移动靶子，完全施展不开，于是窜出两步一手扶着窗台从窗口跃出。他再往屋里看时，那影子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伴着闪耀的电弧来到了他身前不足一米处。
　　“尼玛，瞬移，这还玩儿个屁啊，直接虐死我算了。”杨辰想着，胸口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下，伴着一声巨响，他倒飞出去，摔在院子里的雪堆上。杨辰沉重的呼吸在空气里结成了白色的雾气，他正想着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和一个光明执政官一样的白球对峙，回头该怎么解释，却发现他实在多虑了，路旁不远处正倒着一个浑身抽搐的家伙，大概是路人吧，显然已经被电晕。
　　啧，这控电的能力还真是好用，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首选技能啊，他看了看那团影子，后者的脚下似乎有空气在盘旋，这才让其能够浮空，杨辰又想了想刚才听到的那一声闷响，心想，妈的，有风做辅助，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是电，这他娘的是雷啊，早知道老子就上楼顶和你打了，起码还能有根避雷针。


第二十三章 鬼邪封印
　　杨辰挣扎着从雪堆里爬起来，后背上的伤口变得更加钻心的疼，夜风吹过，杨辰浑身透着冰冷，然而这一刻他却顾不上这些，他觉得自己算是栽了，绝对会被雷得外焦里嫩。杨辰暗恨自己出门之前为什么没先看看黄历，心里同时还骂着老孟选委托的时候不先弄清楚一点，骂着灵网的人情报准确率太低，骂着老马怎么无端端招来这么个祸害。
　　出师不利啊，估计着这第一个任务就要把自己小命赔进去了，杨辰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盘算着脱身的办法，不是不想救马麟，而是他目前实在无能为力。“老马，你保佑我能逃出生天吧。哥过了今晚要是还有命在，一定用草和泥给你塑一尊像……”杨辰心里的念头刚落，眼前又是数道雷光闪过，杨辰狼狈逃窜，刚才立足之处已被炸得积雪飞扬。
　　“妈的，仙剑里的相生相克法则是什么来着？好像仙一仙二和仙四是风克雷，仙三和外传是火克雷，操……怎么还不一样？大宇软星的诸位，你们能不能靠谱点儿啊……”刚才躲避那几道雷光时，杨辰脚下一滑居然摔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时，心里升起了这个念头。他也不想想用游戏的生克规则来应敌这事儿，本身就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更不靠谱的是，他这一刻居然生出了几丝对上海软星解散事件的淡淡遗憾。
　　他刚刚想了一句“果然仙剑四是完美的绝唱啊，不枉我买了梦璃豪华版……”，接着影子又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领子一紧，然后就被一股大力甩出去好远。“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吧。”杨辰爬起来，盯着那团影子说道。
　　杨辰和影子的几次交锋中，除了一开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之外，剩余的几个照面基本就是被完虐，别说还手，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好在对方似乎也并未存着对其的必杀之心，否则这货早就被电成一截黑炭了。
　　被连续揍了几次下来，杨辰也开始慢慢冷静了起来，他首先发现对方并未使出全力，不然依照其实力，绝对可以揍得杨辰毫无喘息之力。其次，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影子现在没有使出任何大范围的杀伤性技能，要是随便来一招天雷滚滚之类的，想要劈得杨辰满地打滚绝对不是一句空话。再次，类似瞬移，闪现，闪烁等等这些名字不同但是功效相同的逆天技能，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出来的，套用一般游戏里的概念，不是CD时间长，就是烧蓝烧得快，而且这类技能通常的移动距离都十分有限。
　　“应该还是有机会的！”杨辰咬着牙想着，不顾背上的伤口，双手快速结了一个手印，令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阻止，而是就这么浮在对面的空气中，静静地等着他。
　　“操，瞧不起人是么，觉得就算用眼神也可以完爆我是么，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东北纯爷们绝不是好惹的。”刚才的一瞬间，杨辰心里已经起了无数的念头，由于雷系并不属于金木水火土这传统五行，所以生克原理并非绝对，生克的效果也并不那么明显。
　　金和土貌似与雷不搭边，而木看起来是要被雷所克制，水的作用就算不是生雷，也会起到辅雷的效果，而风本身也不是传统五行，虽然也有风克雷的说法，但是因为风克雷三个字很像《海贼王》里MR2那个人妖的名字的谐音，所以杨辰最终选了火。
　　杨辰的手印迅速结完，他蹙着双眉，一脸严肃，铿锵有力地吐出几个字：“域·焦炎！”接着以他为中心，一圈烈焰盘旋升起向四周扩散着，地上的积雪被融化，变成水蒸气升腾而起，周遭都变得雾蒙蒙一片。
　　焦炎这个领域技能杨辰在此后便极少用到了，并不是不好用，也不是没有能够用到它的机会，只是在一次和马麟齐鑫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杨辰刚刚低声说：“域·焦炎。”马麟便在旁边贱笑着接了一句：“排骨。”齐鑫又无良地补充道：“请慢用。”三个人的话连起来，便像极了楼下某间小店里的服务员上菜时的语气——椒盐排骨请慢用。当然，其实他也可以改个名字，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实际上他也这么做过，但是即便如此，他使出这一式的时候，还是觉得似乎能隐隐地闻到花椒爆出的香气。
　　杨辰很细心地控制了领域的范围，没有将那个倒在路旁的倒霉鬼卷入其中。浓稠的水雾让人辨不清方向，可影子那周身散发出的电芒却仿佛漆黑海面上的灯塔那样耀眼，为杨辰这个迷途的待宰羔羊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杨辰摸了摸裤兜，发现手套没在兜里，他把右手缩进袖子，用手从里面攥紧了袖口，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冲向对手，对方反应也很快，手臂一挥一团电光便飞出，杨辰弯腰躲开的时候发现，这电光比之前的要黯淡许多，连速度也慢上了不少。
　　领域起作用了，果然是火克雷。杨辰心中暗喜，近身之后一拳由下自上挥出，影子的身体刚刚向上飞起，杨辰又用手肘重重地击在影子胸口。若是换了齐鑫，这时候起码有五种方法继续施加打击，不过杨辰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手伸出来反手抓在对方脖子上，转身一个过肩摔将影子摔倒在地。这一次，杨辰的右臂只是被电得微微酥麻。
　　影子落地的同时，杨辰掐了一个法决，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将影子包裹在其中剧烈地焚烧着。“天雷对地火，烧死你个秀瞬移的。”杨辰咬牙切齿，随即就给了自己一嘴巴，暗骂自己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火焰中的影子一闪便又消失，再现身时距离之前的位置大概有两三米远。
　　杨辰一下子就发现，这瞬移的距离比之前短了许多，看来在他的焦炎领域中，影子确实受到了一定的压制。杨辰趁着略优的局面乘胜追击，手里的法决不停，几道火柱连续喷出，而影子也是接连施展瞬移，虽然这些火焰连影子的毛都没碰到，但杨辰看出，影子瞬移的距离越来越短，而且他移动的方向也是在远离自己，似乎想要离开领域。
　　“终于怂了么，之前揍老子揍得不是挺开心的？”杨辰皱了皱眉，觉得后背似乎又开始疼了。杨辰的呼吸有些急促，几次连续的结印让他消耗很大。他喘息着，又结了一个手印，一道火墙在影子背后出现，挡住了他的退路。杨辰甩了甩手腕，朝着影子慢慢地走了过去，实际上他这时已经有些低估了影子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领域能起到的作用，他甚至隐隐觉得，老孟对委托强度的评估也不是那么特别离谱。
　　杨辰准备一击必杀了，他咬破右手的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地上，周围的温度立时又上升了起来，身处领域之中，这酷热的气息很难让人想到这里是一月份的东北。汗水顺着杨辰的脸颊流下，后背上的伤口被蛰得一阵阵刺痛，他流汗并非是因为炎热，作为领域的创造者，这急剧攀升的温度对其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他的身体之所以被汗水打湿，只是因为脱力。
　　地上的已经燃起了寸许高的火焰，火光摇曳着，就像微风中的草。一条火舌向上舔舐着，接着顺着影子的脚边蜿蜒而上，如同一条游动着的蛇，将影子紧紧捆缚住。杨辰踏着火焰一步步向前走着，他走得很稳，他的身体也隐隐变得有些赤红，他正在与自己的领域融为一体。
　　当他走近影子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暴起了一团烈焰，接着他带着火焰的拳头猛地挥出，砸向影子的面孔。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影子的周身炸起无数道电光，顷刻间就将缠绕在其身上的火蛇搅得粉碎，杨辰也被溢出的电芒击飞，甚至已经飞出了领域之外。然而他的身体还未落地，那影子已经又一个瞬移来到他面前。
　　“扮猪吃老虎，这货之前都是在示敌以弱，就等着给我这下绝杀么。”杨辰心里暗自叫糟，却不知道影子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如果真要动手，杨辰绝非一合之敌。影子未尽全力其实另有原因。
　　影子双手抓在杨辰的胸口上，然后他昂起了头。一道道手臂粗的雷电在两人身上缠绕盘旋，杨辰在被电的瞬间就几乎失去了意识，他浑身都在颤抖着，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大发电者，莫非你是二阶堂红丸？”杨辰心里刚刚有了这个念头，随即他便眼前一黑，连两秒都没挺过就立刻晕厥。“你妹，还是MAX超必杀。”这是他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杨辰并未昏迷多久，但是他错过了许多重要的情节，如果他知道在他晕过去的这几十秒钟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会更早地与他身体里的那位见面，也会大概推测出那位的身份，也能猜出和他折腾了半天的这团影子的身份。
　　实际上，在杨辰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的双眼又立刻睁开了，只是这一刻他的双瞳变成了一只金色一只银色。影子看到这一幕赶忙松开双手，惶恐地跪在杨辰脚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杨辰的手轻轻搭在影子的肩膀上，影子身上的电光居然不能伤其分毫。影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与杨辰的眼睛对视了一下，看到杨辰点点头，他便起身，一个瞬移闪回屋里。
　　杨辰也慢步走到窗边，看着影子又俯在马麟的身上。接着杨辰的瞳仁恢复成黑色，而当他意识恢复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那影子与马麟的身形渐渐合一，影子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杨辰知道，这货不是消失了，而是已经完全上了马麟的身。
　　杨辰从破损的窗子里爬进来，全然没有了之前跃出去时的矫健。他右臂上所有的衣物都已经烧光，只剩下赤条条的一条手臂。看着仍然熟睡着的马麟，傻子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自然的睡眠状态，不然别说刚才外面杨辰打生打死地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就是从窗子中吹进来的冷风也足以让他醒过来二十几次了。
　　杨辰叹了一口气，心想最终还是落到这一步，早知道之前毫无意义的拼命直接省掉多好，无端白挨了一顿揍。既然已经上了身，那下一步绝不是把它从马麟身上揪出来，不然自己还得再被揍一次。“没法子，老马，只能牺牲你了。”杨辰说完，看了看右手食指，还好，伤口没愈合，不用咬第二遍。
　　他用血在马麟额头上画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画完后便逐渐融入马麟身体，杨辰等着这个符号完全消失，又画了另外一个。直到九个完全不同的看起来古朴又苍凉的字符画完，杨辰轻喝了一声：“鬼邪封印。”接着就觉得浑身的气力都顺着食指上的伤口涌出。“希望能封得住，你就暂时先当这家伙的人力柱吧。”这是杨辰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他便栽倒在马麟身上。


第二十四章 鬼妖人（上）
　　马麟是被冻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首先就发现杨辰趴在他身上，姿势略暧昧，表情略风骚。于是杨辰在他心中坐实了基友的身份。马麟三两下把他推下床，这才发现杨辰一身的伤。最显眼的就是右边那条胳膊，那条衣服烧得精光的独臂看起来属实很拉风，接着便是后背上的伤口，脸上似乎也有一道口子。然后马麟又看见了自家窗子上的玻璃碎了一地。他抓了抓头发，心想这还真是殊死搏斗啊，也不知道那鬼最后抓到没有。
　　杨辰给马麟的说法是鬼已经被灭了，轻轻松松搞定，连根毛都不剩，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马麟的额头看了半天，心道还好，封印没被解开。马麟这单细胞的生物完全不疑有诈，就是纠结在窗子破损由谁理赔的问题上。
　　杨辰一脸真诚地说：“老马，我觉得你骨骼惊奇天生异禀，有没有兴趣投身到一项光荣又伟大的事业中来呀？而且保证充满惊险刺激，让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我还会介绍一位老孟大爷给你认识，他可是很有爱的哟……”除了对老孟的称呼之外，这哄骗马麟的话与之后骗王子豪时所说的别无二致，甚至连个标点都没改。
　　马麟同样诚恳地点点头，说，那我的后半生就交给你了。杨辰越发怀疑这货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只草履虫。其实杨辰把马麟留在身边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怕他身上的封印会出什么差池，还是在杨辰眼皮底下更保险些，尽管一旦封印被破，里面那影子出来，杨辰仍然拿人家毫无办法。第二点原因连杨辰自己也说不清，他总是觉得应该让马麟入伙，殊不知是两人身体中被封的家伙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关联。
　　……
　　杨辰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望着窗外，天很蓝，几朵云在空中飘着，它们有着令杨辰艳羡的自由。桃花在两天前开了，春天也算是来了。屋外比室内要温暖许多，杨辰却不愿意外出，他有些害怕人多的地方，越是热闹，他便越是孤单，他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于是顺带着也觉得尽管春天来了，可是他的春天却没有来，起码，属于他和她的春天没有来，或许，这春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了吧。
　　红鸾坐在床边，杨辰看着窗外，她看着杨辰。红鸾安静的时候有另外一种美，全然不是之前在机场围杀杨辰时露出的那种妩媚，也不是在工作室里偶尔表现出的那种天然呆，而是一种恬淡的美，让人看上一眼就不忍把目光移开，却又没法生出什么不堪的念头，仿佛稍稍动一点儿歪心思，都是对她的亵渎。
　　这种安静杨辰并未享受太久，不多时，外面便变得嘈杂起来。红鸾起身穿门而过，随即又从外面将门打开。杨辰顺着门口向外面望去，客厅里多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鬼，一个女鬼。
　　“啧，我们这儿是要变成孤魂野鬼收容所了么。”杨辰有些不满地穿上鞋子打着哈欠走到屋外，上下打量着这个女鬼。女鬼清纯得仿佛一朵清新的百合，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只是周身散发着灰蒙蒙的微光。
　　“诶，现在的女鬼都走小清新路线了么，以前那种长发遮面白脸红唇黑眼圈的路子果然行不通了是么……”杨辰吐着槽，却发现女鬼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整体看起来十分虚弱不说，连身形都显得有些黯淡。
　　“这个……难道咱们现在连鬼的委托也开始受理了？我早就说我们能把业务拓展到三界五行之中嘛。”杨辰正有些小得意，红鸾拉了拉他的袖子，悄声说：“大人，她就是绮兰。”“什么？我擦。这什么情况？”杨辰看了一眼马麟，发现马麟的脸阴沉得好像结了一层寒霜。
　　“有一伙灵能者到了福利院，二话不说就要砸场子，绮兰被他们打伤了，那只黑猫拼着抗住了他们，绮兰借机会跑来向咱们求援……二哥，这委托接不接？”马麟盯着杨辰的眼睛说。“委托你妹，自家的事儿还委个毛线，赶紧抄家伙去救场啊。”杨辰说完一把抓起茶几上缩成一团的布丁扔在脑袋上，推门就往外跑，马麟、绮兰和红鸾一起跟了出去。
　　出了门，大家原本想要分作两路，后来还是乘了同一辆车。红鸾绮兰可以无视障碍以最近的路线到达福利院，奈何路程略远，再加上绮兰带伤，她们的速度也未必比汽车快上多少，于是最终马麟坐在后座，绮兰坐在他身边，杨辰坐在副驾驶，红鸾坐在他腿上，布丁的座位依旧是杨辰头顶，当然，司机看不到两个美艳动人的女鬼和卖萌的布丁。实际上，绮兰之前也是一路搭车来到事务所的，后来几次谈起这事儿时，马麟总会夸耀着当初给绮兰留了一张名片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明智，顺便还夸着绮兰的方向感有多强。
　　开始时道路还稍显些堵，等出了市区就畅通无比，司机一路飙着来到了福利院，杨辰和马麟在路上一边催着司机快点再快点，一边合计着工作室是不是要买辆车，后来考虑到一直和国际接轨的油价，他们还是把这个念头深深地埋在心里，又恶狠狠地踩了两脚。
　　两人两鬼一只宠物下了车便直奔福利院后身而去，却不想刚刚跑过福利院的主楼，眼前的景色瞬间就起了变化，周围是一片广阔的草地，无数的野花在芳草间绽放，阳光慵懒地洒下来，在旁边一条潺潺的小溪中洒落粼粼波光，溪水清可见底，几尾小鱼正在水里欢畅地游着。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马麟诧异地说：“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鬼境。”杨辰皱着眉回道：“这不是鬼境，是幻阵。鬼境因为是鬼所营造，而鬼通常都带着怨气和戾气，多半不会以这样令人感官愉悦的景色呈现。”顿了顿，杨辰又有些郁闷地说：“要是王子豪在就好了，镜妖破解幻阵就像经验丰富的性工作者对付处男那么简单。”
　　绮兰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杨辰回过头说：“找阵眼呗，看这景色这么呆板毫无变化，一瞅就是个初级幻阵，应该不难破解，等等……毫无变化……莫非阵眼是这个？”杨辰说着，来到了河边，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杨辰一边哼着，一边盯着水里游着的几条鱼。“看出什么了？”马麟问。“唔……我记得她说《万物生》她连梵文版本都会唱，可是最终连中文的都没听她给我唱过啊……”杨辰说着四六不靠的话，一看就是又想起肖家大小姐了。
　　“喂，我现在有种想要把你扔进河里喂鱼的冲动。”马麟恶狠狠地说。“这里又不是流沙河，又不是亚马逊河，没有会吃人的鱼，不过你要是把我扔进去，我觉得我多半还是会死……啊，对了，那条鱼看到没？比其他的大一点点的，中间的那条……对，就是它，老马，麻烦你把它弄上来……等等，我先躲远点儿……”杨辰说完，一路小跑退到五十米之外，似乎还嫌不够，又倒退着走了两步。
　　“你不是要坑我吧？”马麟看杨辰躲得那么远，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危机感。“安啦，这么初级的幻阵有个毛线危险，我只是讨厌鱼而已。”杨辰撇着嘴说。
　　不得不说，马麟的身手其实还是挺敏捷的，起码就抓鱼这个任务来看，马麟的表现十分出色。他在河边凝神而立，气沉丹田，目光如电，在那条鱼游动稍缓的时候立刻欺身而上，将鱼抓在手中……唔，这是马麟描述的版本。实际的情况就是他扑通一下扑进河里，将那条鱼搂在怀中，又一把抛上岸。
　　鱼被抛出的时候还在空中扑腾着，将身上的水珠抖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多彩的光芒，看起来煞是美丽。马麟或许是故意的，鱼下落的方向赫然就在杨辰脚边，杨辰怪叫一声转身就跑，马麟更笃定了这条鱼一定有问题。
　　不过马麟实在错怪了杨辰，鱼是阵眼没错，但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有机关陷阱会爆炸或喷出毒雾之类，杨辰对其的戒备真的只是因为他对鱼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当然，这鱼仅限于在水里能游，捞出来能蹦跶的那种活物。
　　鱼一落地，幻阵即刻被破。仿佛积雪消融一般，周围的景色开始转变。
　　还是那片空地，还是那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楼前有五个人一只猫。五个人四男一女，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之前见过的纨绔子弟上官鸿。黑尾被五人围攻，已经伤痕累累招架不住，而这几人显然是未尽全力。
　　五人均是世家子弟，论实力比红鸾这样实力强劲的红衣鬼或黑尾这样的八尾猫妖仅差一筹，但五个打一个，黑尾已然被揍得根本抬不起头。五个人都是被家里派到盛京来历练的，一路未遇任何高手，灭了大小鬼无数之后顿觉兴趣索然。这次终于碰到了黑尾这个硬茬子，而5V1又绝无风险，因此这次五人副本的目的就从推BOSS打装备变成了练技能熟练度。
　　几个人拳脚相加揍得正起劲儿，一抬头忽然发现幻境被破，而之前逃走的黑衣女鬼带了一只红衣鬼和两个中年男人正朝他们扑过来，至于杨辰脑袋上的布丁，则被选择性无视了。


第二十五章 鬼妖人（中）
　　红鸾自杨辰康复以后就换下了护士装，在那之后一直作小女仆打扮，当然，现在也是。黑色的圆头漆皮小高跟鞋，鞋面上还有着可爱的蝴蝶结装饰，白色的过膝长筒袜勾勒着两条美腿迷人的曲线，哥特风格的黑色女仆裙，下摆处还隐现白色透明的蕾丝花边，半身围裙周围是大波浪的装饰围边，后面的绑带绕着纤细的腰肢，在背后绑成了一个大蝴蝶结。一排黑色的纽扣点缀在白衬衫的蕾丝衣襟上，公主袖的花边下，两截白生生的胳膊与黑色的袖子营造出极大的视觉反差。红鸾顺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她原本想戴上一副猫耳发箍，不过杨辰没同意。红鸾发现了杨辰那时眼神里的一丝哀伤，很乖巧地把猫耳朵锁在了抽屉里。
　　对面四个男人的眼光明显被红鸾吸引，红鸾停下脚步，长发无风自动，眼里一丝厉芒闪过，接着周围环境骤变，原本是晴日当空，此刻突然阴云密布。无数的爬山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不远处的二层楼，随即又变得枯黄一片。红鸾随手营造出了一片鬼境，不在御敌，而在掩盖即将到来的超乎常人理解的群战。对方显然也是存了避世的心思，并没有联手破掉红鸾的鬼境。
　　上官鸿和自己的同伴们低声说了几句，又朝着杨辰看了几眼，显然对上次的事件还心有余悸。趁着这个空当，绮兰赶紧将浑身浴血的黑尾抱了回来。黑尾身上全都是细小的伤口，有几处的伤似乎还经受过火烧，周围的毛发已经变得焦黑一片，不过这些伤虽然看起来很惨，但都是皮外伤，毕竟黑尾的实力摆在那里，那五个人又存了戏耍的心思，没下什么重手。真正让它丧失战力的伤在它的右前爪，那只爪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弯折着，它方才只能以三只爪子着地，右前爪的指甲全部断裂，鲜血正顺着爪尖滴在地上。
　　现在的局势是三对五，绮兰和黑尾已经无力再战，而己方三人中，马麟最弱，也就比绮兰这样的黑衣鬼强一点，红鸾却是比对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强上几分，而杨辰经过身体里那位大人的调教之后，实力甚至要超过红鸾，就算同时应对两只红衣鬼也毫无问题。当然，要达到肖佩佩那种挥手之间灭百鬼的境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两班人马对峙着，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却隐隐地紧张起来。对方忌惮红鸾和杨辰的实力，世家子弟一般都没和人真正拼过命，遇到不好惹的主儿，心里多少有点怂。而杨辰则担心一旦开打，他们还要留心伤员。
　　站在中间的一个瘦高青年看来是五个人中带头的，这人娃娃脸，手里拿着一把西洋细剑，他的手似乎握得很紧，剑身正微微颤动着，剑尖上隐见血痕，看来黑尾上身的小伤口多半出自这把剑。
　　这青年名叫王翘楚，原本也是盛京人，后来投奔了帝都一个李姓的大世家，这次几个世家子弟依照家里的吩咐结伴同行，他原本就比同伴大上一岁，再加上盛京又是家乡，所以几个人表面上都对其马首是瞻。
　　实际上几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十分稳固，上官鸿和那个姑娘倒是相处得不错，另外几人却是各怀心思，互相都有些不服，甚至隐隐地较上了劲。
　　王翘楚一侧站着的就是上官鸿，另一侧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粗犷的年轻人，这人叫陈凌轩，生得浓眉大眼，心思简单，和其余几人相处得倒也算融洽。陈凌轩仅穿着一件无袖T恤，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右手拎着一把双手战锤。上官鸿的碧水剑已经折断，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柄普通长剑，剑锋看起来却也锐利。
　　剩下两人中，男人叫张文麒，显得有些黑瘦，个子也不高，双手都戴着铁爪，他看到杨辰的眼睛瞄向他，立刻示威似的把右手的铁爪举起，昂着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锋锐的爪尖，张家擅长用毒，他的铁爪上也淬着剧毒，此刻张文麒居然用舌尖去舔，显然是不怕这毒素。
　　剩下那个女孩虽然说不上十分漂亮，却也有一种古典的美，女孩手里同样握着一柄长剑，杨辰认得这把剑，这把通体枫红色的剑是公孙家的名剑秋霜，他猜想这女孩应该就是公孙家本家年轻一代的俊杰，公孙芷晴。
　　杨辰的猜想没错，这姑娘正是公孙芷晴，她这次历练的城市本不是盛京，却是受上官鸿邀约而来。公孙家与上官家素来交好，而两家一直有言“碧水映秋霜”，碧水剑与秋霜剑的主人向来都是爱侣，再看着上官鸿时不时朝着人家姑娘那边瞟上一眼，俩人的关系也就呼之欲出了。
　　福利院当下的这事儿是绝不能善了的，一边是大世家出来历练的五个年轻后辈，一边是人鬼妖的奇葩组合，一边要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护着自己家族的面子，一边因为黑尾和绮兰被打伤，必须要把这耳光抽回去，两方僵持了片刻，终于，制衡被打破了。
　　原本在绮兰抢回黑尾之后，整个场面都静止得仿佛油画一般，谁都没有妄动，可突然间，杨辰头上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布丁打了个哈欠，于是一刹那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两边都没说什么场面话，五人组没说京城某某世家子弟出门历练，知道厉害的就赶紧闪边儿去。杨辰他们也没说今天你们伤了老子的朋友，每个人不留下一根手指这事儿绝对没完。
　　上官鸿很无耻地找上了几个人里实力最弱的马麟，即便没有碧水，上官鸿手里的长剑也稳稳地压制住了马麟的激光剑。顺带一提的是，激光剑的剑柄在马麟的强烈要求下，被胖子修正成了普通的款式。两人你来我往剑影纷飞，这方俨然就是东方武侠与西方科幻的激烈碰撞。
　　公孙芷晴的秋霜剑斩向了红鸾，红鸾刚刚闪身躲过秋霜便觉得身后有风声袭来，她弯下腰，一柄战锤带着雷火从她头上扫过。红鸾顺势双手撑地，两腿前后分开脚尖紧绷，手腕用力旋转，整个人倒立起来双腿盘旋着。陈凌轩的战锤招式已老，只好仓惶躲过。而公孙芷晴则持剑硬抗了这一击，红鸾的纤足与秋霜剑相碰，竟发出金属交鸣之声。
　　杨辰抽空扭头看了一眼红鸾，心想：“还好老子提醒她要穿安全裤，要是老子的私人小看护被人看光了可就亏大了，妈的以后再也不让她玩街头霸王了，这一式隐隐得到了春丽的真传啊。”红鸾一招结束，紧接着顺势跃起，腿高高抬过头顶，猛地用力下压，公孙芷晴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按住剑身，将长剑横在身前，堪堪守住红鸾这一腿。
　　杨辰再没法分神去看红鸾如蝶舞般穿梭的身影和上下翻飞的女仆裙，也再没心思欣赏她偶尔走光露出的安全裤和白丝袜上面那两截白皙的大腿，因为王翘楚和张文麒已经冲向了他。方才为了躲避那条阵眼的鱼，杨辰此刻的位置离战团实际上还稍远些，与对手短兵相接的时间也晚上了几秒。
　　王翘楚与张文麒是五人组中关系最糟的两个，两人虽然夹击杨辰，却是各自为战，丝毫没有配合之心，再加上他俩都以速度见长，一上来便都强攻。虽然知道杨辰是对手里实力最强的一个，这两位却依然在彼此较劲毫不相让。这便给了杨辰机会。
　　若是他们配合得当，第一招就能让杨辰挂彩，不过两人的攻击均是从正面袭来，杨辰只是稍稍侧身便躲过了西洋剑和铁爪，接着张文麒和王翘楚就再没了施展速度的机会，杨辰甚至没有结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兜里，右手只是打了个响指，微笑着轻声说了一句：“冥域·鬼沼。”
　　王翘楚和张文麒脚下方圆十五平米的土地顷刻变成了沼泽，灰绿色的苔藓覆盖在烂泥之上，偶尔会有一个个气泡从水中升腾而起，在水面上爆裂开来。象征着死亡和腐败的泥水让两人的双脚陷入其中，那种湿软泥泞的感觉令他俩脊背发凉。
　　这两个人都没有挣扎，王翘楚冷静了下来，西洋剑刺入脚下的沼泽中，心念一动，剑尖处便有一团火光爆裂开来，泥水飞溅，溅了身边的张文麒一身。不过这一来，王翘楚却也摆脱了泥沼的纠缠，他不管同伴，身形一闪，已是踏着沼泽的水面朝着杨辰挺剑而刺。
　　杨辰冷哼一声，右手又掐了一个法决，沼泽之下忽然伸出数条腐烂的手臂，将王翘楚的双腿抱了个结结实实，捎带着一旁的张文麒也被几只腐手照顾。这几条挂着烂肉隐见森森白骨的手臂还沿着两人的身体向上攀着，甚至都快抓到他们的两腿之间。王翘楚怕伤到自己，他不敢用剑将这些手臂从自己身上炸开，只好用剑尖卖力地捅着，却毫无建树。而张文麒则有些苦逼，他的双爪闪着碧油油的光，但对腐尸用剧毒，就好比把上交给老孟的那个充气娃娃留给马麟一般。
　　杨辰不是不想乘胜追击，而是以他现在的力量，使用这一招之后身体也不能随意移动，实际上，他一直在故作轻松，他插在兜里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他心里暗骂，早知道就准备一把手枪，一枪一个毙了你们两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就算没枪，现在有把弹弓也行啊。
　　突然，他想到了脑袋上的布丁，于是大喊一声：“布丁，咬他们，朝着裤裆咬，来一招鸡飞狗跳，把丫儿咬成人妖。”这是杨辰第二次让布丁施展鸡飞狗跳的必杀技了。可布丁并未如他所想飞窜出去咬住某个人的某个部位死命不松口，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化成一团云雾飘在沼泽之上。
　　杨辰愣了一下，望着将张文麒和王翘楚笼罩在内的雾气，砸吧砸吧嘴，说了一句：“操，原来……你这狗崽子是……云兽……”


第二十六章 鬼妖人（下）
　　云兽也是妖的一种，十分罕见，甚至比镜妖还要稀少。云兽通常都是以云雾的形态出现，还会不断变换自己的外形，这便使得它更难被灵能者发现。另外就像镜妖一样，普通人类是看不到云兽的。云兽的能力是小范围的改变天象，这能力其实挺鸡肋，可是到了杨辰这样的领域灵能者这里，便如蛟龙身下的腾云，飞虎背后的双翼了。
　　“冰雹。”杨辰本来想来个雷暴之类的，又怕真的劈死这俩人，到时候得罪了两大世家，以后的日子大概就会难过了。于是他选了能把人打疼，但是应该不至于打死的冰雹。在他看来，像布丁这种巴掌大的云兽多半就是幼生期，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就算砸几颗雹子下来，铁定没有砂锅那么大。“有拳头这么大就够用了。”杨辰心里这样想着。
　　杨辰刚才发现布丁居然是云兽时，心里还是很惊喜的，就好比在外面捡了个流浪的熊孩子，开始这孩子成天好吃懒做看着都碍眼，某天却突然有一笔巨额遗产砸在了这小子头上一样。结果布丁接下来的表现让杨辰顿时觉得那笔遗产上的数字是以津巴布韦币来计算的，看着那小指甲大小的雹子软绵绵地砸在王翘楚和张文麒的头顶，杨辰默默地对自己说：“还是给我来一把弹弓吧。”
　　杨辰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让胖子弄点儿小东西出来防身，不过胖子能做出的还能拿到台面上的武器类道具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把激光剑，辅助型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倒是搞了一堆，按照胖子的说法，自己是和平主义者，杨辰听这话时忍不住吐了个槽，朝着胖子大喊：“你丫还真当自己是王下七武海啊？”当然，勉强算是武器的还有一把属于阿尔萨斯王子的霜之哀伤，不过那个造型实在太拉风，杨辰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人。
　　被腐尸热亲地抱大腿的两人还在拼命抵抗着，王翘楚手里的细剑挑飞了一只又一只的腐尸，半个脑袋的，半个身体的，甚至还有仅剩下半条手臂的，而张文麒的两只铁爪已经撕裂了不知道多少腐尸的身体，可是这一片死沼仿佛就是滋生腐尸的温床，杀得越多便来得越多，杀得越快便来得越快，两人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走错片场，穿越到了《行尸走肉》的世界。
　　杨辰这里无惊无险，即便慢慢耗着也是稳赢的局面，他目前只是缺少强力的攻击手段不能迅速让对手失去战斗力而已。而红鸾在经过之前的强势进攻之后，现在已经渐渐落到了下风。秋霜剑毕竟也是一把排得上名号的兵刃，虽然公孙芷晴未能将其威能发挥到极致，红鸾却也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应对，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手持雷鸣战锤的陈凌轩在虎视眈眈。
　　红鸾的双手散发着红光，这光芒仿佛已经凝结成实体一般。这是她身上全部的鬼魂之力所凝聚，之前双脚与秋霜剑硬碰而未受伤，靠的也是将鬼力聚在脚上。而这样一来，她身体其他部位的防御势必要减弱，红鸾一个不留神，被陈凌轩的雷鸣战锤擦过左肩，她的肩上立刻炸起一团雷光。
　　红鸾闷哼一声脱出战团，雷火之力为极阳属性，对鬼体的伤害极大。红鸾一手按着肩膀，看了一眼旁边被绮兰搂在怀里浑身大小伤口还在兀自流着鲜血的黑尾，咬了咬银牙，又飞身挡在公孙芷晴和陈凌轩的面前。
　　公孙芷晴轻抖了一下秋霜剑，朱唇轻启，银铃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寒枫零落。”严格来讲，寒枫零落并非一项战技，而是公孙芷晴将自己身上的灵力灌注到秋霜剑中，激发出此剑所蕴含的能量。
　　秋霜剑挥动之间，剑身上仿佛蒙了一层寒霜，而不时有红枫淡淡的影子在剑的周围环绕飘落，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红鸾无心欣赏这奇妙的异景，每次蹭到那些飘飞的枫叶，都有一股寒气入体。虽然她身为红衣厉鬼，鬼体本身对极寒之气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动作也因为遭受阻滞而变得不连贯起来。
　　陈凌轩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踏前一步，双手紧握战锤，雷鸣锤朝着红鸾当胸砸去，若不是寒气侵扰，红鸾一定能躲过这一击，毕竟陈凌轩以力量见长，招式稍欠灵动。红鸾稍稍扭过身体，却仍被雷鸣锤刮到小半边胸口，若是这一下砸实，她至少也得重伤。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被砸得飞出去三四米远。
　　公孙芷晴手握秋霜剑快步追上，手腕抖动，剑芒如雨点般洒下。“悲风寞雨。”随着公孙芷晴的轻喝，秋霜剑猛然挥出，倒在地上的红鸾只觉得剑气扑面而来，慌忙中她举起双臂，然后一道如风的剑气透体而过，接着无数细密的剑光悉数打在她身上。红鸾以一敌二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杨辰稍一分心，被王翘楚抓住了机会，他甩手将手里的细剑掷出，直指杨辰胸口。杨辰反应极快，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完美控制鬼沼，只要他一动，这领域的压制作用就会减弱许多。可是若他不躲，这一剑就算不能要他的命，估计也得送他去和身体里的那位喝茶聊天了。
　　杨辰没得选，他立刻后退闪过细剑，他没有硬接王翘楚的剑，甚至没敢去碰它，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柄西洋剑与他擦身而过，刺入泥沼之后立刻又爆裂开来。
　　布丁基本就没起到什么作用，除了稍稍遮挡视线并且扔下几颗不痛不痒的雹子恶心人之外，也就能再试试打滚卖萌能不能激起对方的怜爱之心了。杨辰身形一动，他立刻觉得胸口传来闷痛。“妈的，这就反噬了。”杨辰骂道。不仅如此，沼泽中也不再有新的腐尸出现。
　　好在之前的时间里，王翘楚和张文麒膝盖以下已经全部陷入泥沼之中，一时半会儿没法从中脱身，不然单是张文麒手里那两把名为“蛇咬”的毒爪就够杨辰喝一壶。杨辰几步就奔出领域之外，鬼沼没有了他的加持，三五分钟之后便会消逝，不过这几分钟已经够杨辰做很多事情了。
　　红鸾趴在地上还未起身，陈凌轩已经转到她身后高高举起了雷鸣战锤，战锤周围雷光闪耀，显然已经是打出真火动了全力。陈凌轩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红鸾一身女仆装也丝毫诱惑不到他。雷鸣锤的目标是红鸾的脑袋，红鸾要是躲不过，十有八九要比机场那些同伴还惨，肖佩佩之前存了善心，只是让那些鬼魂转生。而红鸾倘若遭这雷霆一击，多半就要魂飞魄散了。
　　红鸾没躲，她也躲不开，秋霜剑的锋芒编制成了一张剑网，她已经无处可躲。红鸾一双美目闭得紧紧的，她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人影居然不是她的主上，而是她口中的大人——二哥杨辰……“要继续隐瞒下去吗？”红鸾的心里在天人交战。
　　杨辰没有辜负红鸾的心意，他冲到三人的战阵当中，冷声说道，“神域·威压。”接着，仿佛有一柄巨锤砸下，杨辰周围半径五米的一个圆形范围内，地面震颤着，尘土飞扬。陈凌轩和公孙芷晴单膝跪地，嘴角有鲜血流下，已经被震伤。
　　陈凌轩用战锤撑地，手臂用力，却没能站起来，另一边的公孙姑娘更是不堪，连秋霜剑都已经脱手而出。杨辰此刻也不好过，他完全就是在强撑。他只盼着鬼沼能够多维持一会儿，但是事与愿违，他用余光看到，张文麒和王翘楚马上就要脱困而出。
　　之前的捉对厮杀眼见着要变成一团混战，眼前的局面对杨辰他们异常不利，红鸾实力大损，杨辰也开始透支自己，唯一还有战力的马麟一直都在划水，不过就算他不打酱油，这种局势他一个人也完全应付不来。
　　“要是老头子和小齐在就好了。”杨辰正想着，异变突生。马麟本来仗着上官鸿对他的轻视与其游斗着，虽然一直处在劣势，却没受什么大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弄脏。不过杨辰的威压将上官鸿的小情人砸倒在地，这公子哥儿立刻就变了脸色。
　　他的攻势陡然加快，马麟猝不及防，被一剑劈飞，要死不死的，他飞出的方向上张文麒正举着双爪疾驰而来。马麟在空中一个转身，举剑堪堪抗住了张文麒的右爪，张文麒左手的蛇咬挥出，马麟低头闪过，惊出一身冷汗。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张文麒一脚便踹在他胸口，马麟就像是在有关部门间走访的屁民，又一次被踢飞。接着马麟看到的一幕让他睚呲欲裂——上官鸿击飞马麟之后，并未去救援公孙芷晴，他看出了杨辰和红鸾都是强弩之末，公孙芷晴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危险。上官鸿举剑当胸，疾刺的目标居然是一旁离他最近的绮兰和黑尾。
　　绮兰只来得及将黑尾抛开，上官鸿手里的剑便刺入了她的胸口。绮兰一双清澈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本就黯淡的鬼体越发透明起来。“绮兰！”马麟叫得有些声嘶力竭，他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闪出了幽幽的光，接着积怨石光华大放。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转向马麟的戒指，那块积怨石大家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在场的人，除了奄奄一息的绮兰，都望着马麟的额头，一个血色的符号从他前额浮出，碎裂，磅礴的能量涌出，马麟的眼中忽然有电芒闪过。
　　“怎么可能，积怨石怎么可能让他解封……还好只是解了九层封印中的一层，还不至于让那东西跑出来，只是不知道老马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力量。”杨辰如是想着，他有些诧异，他知道自己当初竭尽全力设下的鬼邪封印单凭积怨石根本没法解开。杨辰又看了看马麟的戒指，终于看出了端倪。“血炎金么……用这样的材料打造的戒指，配上积怨石，倒是真有可能在他情绪爆发的时候解开封印……胖子，你给老马弄来了这个戒指，究竟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而有意为之呢。”杨辰心里又生出了几分疑虑。
　　马麟身体里封印的那团影子实力很强，已经超出了一般高手，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大概与肖佩佩的战力相当，当初杨辰若不是因为识海内封着那位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大神，他在替马麟除灵的那一晚就已经被对方捏死无数回了。
　　马麟此时并未丧失自己的意识，他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澎湃的能量在冲击着，他知道自己不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于是毫不迟疑展现出自己此刻的力量。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幽兰的光翼，这一对光翼上不时有几道电芒划过。之所以会有这对华丽又拉风的翅膀出现，并非是其能起到攻击或辅助的作用，只是因为马麟的身体没办法承载这么强大的雷电之力，多余的能量只好以这种形式溢出。
　　尽管只解封了九分之一，尽管大多数的灵力都集中在他身后的双翼上，可是此刻的马麟，却绝非在场的几人可以硬撼。马麟一挥手，张文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雷光已经将他击飞，张文麒浑身抽搐着倒地，半天没爬起来。
　　马麟发出雷光之后甚至都没看向张文麒，他两手握住激光剑的剑柄，激光剑原本圆柱形的剑身此刻已经变宽变长，看起来就像一把双手重剑，剑身闪着雷芒，一道道电弧在上面窜着。马麟双臂下垂，手中光剑的剑尖着地，他向前疾速奔出，拖在身后的重剑带着风雷之声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那痕迹两边的泥土翻转着，还有热气从土里蒸腾而出。
　　几乎是转瞬间，马麟就冲到上官鸿面前，他手中的剑自下而上撩起，雷鸣声响过，上官鸿的剑又一次折断，他被一剑挑飞，人在空中时已经喷出了好几口血。马麟的光剑又是一挥，一道电刃“呲啦”一声从剑刃上飞出，飞向上官鸿。
　　马麟将剑交到右手，左臂轻轻揽着绮兰，他冷眼看着上官鸿，后者已是避无可避。


第二十七章 鬼恋（上）
　　上官鸿费力地转过头，望向公孙芷晴，尽管上官鸿一身富家子弟的纨绔习气，对公孙芷晴却是真的专一，他知道只要挨上马麟的电刃，立时就是分尸的下场，没准还会被雷火劈成飞灰，连个尸体都留不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想再多看一眼这个自己一直爱着的女孩。
　　公孙芷晴也在望着他，女孩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拼命向前伸着，上官鸿也想伸出手去，却明白自己恐怕再也没有办法握住芷晴的小手了。这一切看似漫长，实际上从马麟解开封印到此刻上官鸿万念俱灰，也只是转眼间的事情。
　　不过这段清纯苦情戏注定没办法演下去了，一道碧光划破天际，几乎擦着上官鸿的鼻尖准确地击在马麟挥出的雷刃上。雷刃瞬间湮灭，“嚓”的一声，一把利刃插进地面半截。那是一把古朴的长刀，刀身隐隐透着翠绿，长刀非金非铁，看起来像是骨质。
　　上官鸿摔在地上，保住了一条命的他还在暗自后怕。马麟已经支持不住这种解封的状态，他背后的雷翼消失，只在后背留下两块灼烧过的印记，那把激光剑也恢复了原状。绮兰虽然虚弱，但仍在强撑，马麟不敢碰那截插入她胸口的断剑，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
　　一个瘦弱的身影轻易撕开红鸾的鬼境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头。笔直的白色铅笔裤显得素雅恬淡，而粉绿色的风衣则让来者的身姿更显优雅。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一条绿色的丝巾在马尾的根部绑成了蝴蝶结。
　　女孩面容清秀，却一脸严肃，带着一种冷艳的美。她的肤色雪白，祖母绿的耳坠上偶尔会有一抹绿光拂过。女孩没理会众人，自顾自走到那把长刀前，右手握住刀柄，将刀缓缓拔起，几人定睛瞧去，那确是一把骨刀。
　　杨辰的眼睛一直盯在这把刀上，待女孩将刀拔出，自顾自地嘟囔着：“怎么你们姐们儿几个出场都这么妖孽，是不是商量好的……”杨辰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女孩听到了，她扭头看着杨辰，开口问：“你认得我？”
　　杨辰摇摇头，指了指女孩手中的刀，回道：“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认得这把龙牙刃，青龙将林晨，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文弱女子。”
　　林晨没再接杨辰的话，只是举起龙牙刃轻轻一挥，一道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漾出，所及之处皆洋溢着生命的力量。众人沐浴在这绿光之中，不论人鬼，伤势均愈，这强大的生命力令人叹然，“当啷”一声，原本插在绮兰胸口的断剑落在地上。只有黑尾由于此前被绮兰远远地抛出，没占到这个大范围治愈系法术的便宜，而林晨也没有理会它。
　　倒不是林晨故意将黑尾排除在外，只是这一式清风化雨是她随手使出，五个世家子弟痊愈便好，至于杨辰几人是否能够顺便沾光，那便全凭运气了，而黑尾显然是运气不好的那一个。青龙将林晨大老远从帝都跑到盛京城郊的福利院来，自然不是来观光，她实际上是专程来找上官鸿五人。
　　林晨走到公孙芷晴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便走，公孙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招呼伙伴随着林晨离开。马麟还对上官鸿伤了绮兰一事耿耿于怀，他想冲上去找回场子，却被杨辰一把拉住。杨辰摇了摇头，他知道有林晨在，他们已经奈何不了对面五人了。而青龙将没有超度红鸾或绮兰，大概只是因为她根本懒得出手。
　　杨辰嘴里暗自发苦，他清楚四相战将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帝都，他心道莫非盛京也开始不太平了？不过他对可能到来的暗潮并不畏惧，他心里却是隐隐地期待，期待作为林晨朋友的肖佩佩也能来这里。“哪怕只是与她再见上一面也好啊……”杨辰这样想着。
　　原本一场干戈在林晨的干预之下不了了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工作室再作打算。这一场群架打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整理，黑尾和绮兰的去留，马麟的突然爆发，林晨来盛京的目的……杨辰觉得脑袋有点乱，索性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不再去想。
　　大家原以为这次冲突之后，与上官鸿几人便再不会相见，却不想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奇妙得让人无法言喻，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了再次重逢的机会。
　　杨辰一脚踹开工作室的门，边往里面走边说：“死胖子，你又不锁门。”胖子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们拯救大猫瑞恩的任务成功了？”
　　“成功了，唔，这事儿先不忙说，红鸾你先把黑猫警长包扎一下，别一会儿失血过多挂掉，那咱么可就白忙活了。啧，老马，话说我怎么觉得那个出租车司机看咱俩的眼神就跟看虐猫犯一样呢……”杨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说。
　　红鸾和绮兰抱着黑尾进了休息室，马麟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朝杨辰晃晃，杨辰摇摇头说：“我不喝……啊，对了，先跟胖子说说你爆种的事儿吧，基拉君，啧，那一对拉风的大翅膀看得我这个羡慕啊，果然你的座机已经变成自由了吗？什么时候来一发五彩大炮给我们瞧瞧吧？”
　　马麟得意洋洋地对胖子描述了自己解开封印的过程和感觉，并且说自己现在能够自由控制解封状态。当然，杨辰并没有告诉马麟当初将影子封印在他身体里的事儿，所以马麟对此的称呼照搬了杨辰刚才吐槽的“爆种”。按照马麟的说法，自己只能维持爆种的状态最多十秒，之后就会陷入很久的虚弱状态。
　　杨辰一直在观察胖子，胖子听到马麟的讲述之后脸上的神色有些欣喜，有些羡慕，有些惊讶，完全是正常反应，而当马麟说自己爆种的原因大概得益于胖子的戒指时，胖子又显得很是得意洋洋。杨辰由此看不出什么端倪，便索性暂时将此事搁在一旁。
　　说到马麟的激光剑受到雷霆之力冲击而变成重剑的时候，胖子在一旁解释说实际上那把剑里镶嵌了一颗雷耀石，能发出激光是由于雷耀石受到了血炎金的激发，而马麟爆发的能力又恰好是雷属性，所以剑刃起了变化也不足为奇了。胖子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夸耀，杨辰却在心里嘀咕着，又是血炎金啊，这种产自魔界的珍惜矿藏怎么到你这儿跟大白菜似的。
　　胖子还在滔滔不绝地对马麟说那把剑绝对是古典神话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王子豪那把只是看起来唬人的霜之哀伤和这个根本没法比。马麟一边点头一边合计着，废话，我要是拿了那把霜之哀伤出去，估计早就让人家五人小队轮了又轮，现在多半连无敌都爆出来了吧。
　　“诶，那个废柴布丁呢？”杨辰忽然发现自打进了屋，布丁就没了影子，正说着，休息里的门咣当一下开了，被纱布裹得仿佛一个毛线团一般的黑尾从里面滚了出来，布丁晃着尾巴在后面追着，追上后又用小爪子来回拨弄，自己玩得正欢。两个女鬼也从里面飘了出来，一脸无奈的绮兰仍然是那件素雅的白裙，而面带羞愧的红鸾则又换回了那套护士装。
　　杨辰看了看地上滚得头昏眼花的黑尾，又瞅了瞅正低着头用手指绞着护士服衣襟的红鸾，立刻明白红鸾这身打扮完全与护士这个职业无关，她有可能只是偏爱各种制服而已。杨辰想到这，开始无良地猜想红鸾下一套会是女警还是OL。
　　马麟目光灼灼地看着绮兰，又满怀期待地瞧向杨辰，后者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杨辰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把将布丁抓起来揉捏两下按在头顶，又把黑尾拎起来放在茶几上，接着对绮兰说：“唔……我觉得福利院那边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小孩子的灵魂出现，就算有也没什么大碍的，所以，为了你们好，在黑尾痊愈之前，你们就留在这儿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在此期间你们必须把我看成一只猫，而不是一个球儿！”黑尾瞪着眼睛说。
　　于是，绮兰和黑尾就顺理成章地赖在了这里，于是，三点鬼下班的人员组成就暂时变成了三人两鬼两妖，这让人不禁怀疑，这里的主营业务真的是抓鬼降妖么。
　　不过作为工作室的衣食父母，老孟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杨辰知道以灵网的能力不难查出他的大半个窝都被两只动物和两个女鬼霸占了，而老孟也一定早就从灵网那儿得到了消息，毕竟杨辰的工作室实际上是挂在老孟手下的。
　　距离帮黑尾和绮兰找场子的事件过去大半个月之后，老孟来电话了，他在电话里压根就没提工作室现在妖鬼乱舞的事儿，或许老孟也觉得陈泉和齐鑫离开后，三点鬼下班的实力变得太弱，红鸾黑尾的存在对其多少也算是一种提升吧，况且也早有灵能者与妖鬼甚至魔合作的先例。
　　老孟找杨辰从来都不是为了寒暄，这次自然也一样，他打电话只有一个目的，发布任务。这次的任务地点在盛京的东郊，位于帝福陵附近的某所农业大学，据老孟讲，这背后似乎隐藏了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


第二十八章 鬼恋（中）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杨辰一行人接受的这次委托的目的地对面，杨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不算宏伟却也蛮有气势的校门，心想原以为会有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结果并非如此啊。杨辰并未看到他之前所想的红砖绿瓦水稻高粱，当然这里也没有穿着大红袄扎着麻花辫的大姑娘。“和别的大学也没什么两样嘛。”杨辰嘟囔着，眼睛瞄着过街天桥上来往穿梭的学生们。
　　“啧，果然在校园的周围，自己沾染上了青春洋溢的气息，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了，啧，我觉得自己似乎年轻了很多呀。”杨辰双手插在裤兜里，扭头看着马麟说。马麟怀里抱着只显出一条尾巴的黑尾，和杨辰一起走上天桥，他还没来得及吱声，旁边的红鸾便接口道：“大人，我觉得您沾染的并非青春的气息，而是那些女生身上廉价的香水味。”
　　既然来到了大学校园，红鸾便很应景地以新的造型出现在杨辰眼前，这类造型通常出现在某些演员很少成本很低剧情很弱但是以动作见长的影片中。
　　她现在穿着一件大翻领白衬衫，外面是黑色的短西装小外套，还未过膝的A字裙下，一双美腿穿着肉色丝袜，那双细跟高跟鞋踏在脚上，让她比杨辰足足高了一头。杨辰抬头，看见戴着黑色细边眼镜的红鸾正朝着他戏谑地笑着。“好歹是从那些宫廷勾心大戏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不再自称‘奴家’，说话间的语气正常了许多啊。”杨辰想着，又回忆起了红鸾捏着手指说着“贱人就是矫情”的画面。
　　布丁在杨辰头上扭了扭身体，杨辰没去搭理它，心里觉得布丁这货似乎比之前肥了些，不过体重倒是没增加，他也不想想布丁的本质就是一团云雾，就算胖了点儿，增加的体重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唔，我觉得我必须纠正你一下，并非所有的女生喷的香水都廉价，我方才分明闻到了C家的5号和GUCCI的罪爱。”他刚说完，就发现马麟、红鸾、绮兰，甚至连黑尾都投过来一种“你刚刚果然一直都在盯着大学女生偷看”的眼神。
　　“我觉得红鸾和绮兰被你们教坏了。”杨辰斜着眼睛看了看马麟以及马麟怀里假装乖巧的黑尾。
　　“只是向她俩透露了一点点你的为人而已。”马麟淡淡地说。
　　“喂，你在这一点点里参杂了许多扭曲和放大的内容了吧，你说话时为什么不敢看我，你这扭过头一直瞅着桥下面的红绿灯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儿？”杨辰孜孜不倦地吐着槽，直到他们踏进学校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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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然在想，我们两个人两只妖两个女鬼，这真的是来除灵的组合吗？如果有另外的队伍在的话，我们一定会被对方当成要除灵的对象吧？”马麟皱着眉头说。
　　几个人现在坐在学校里的某个小园子中，小园里的草坪上早已吐出了新绿，而周围的几株桃树在微风的吹拂下将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
　　“在这种风景画一般的景致下谈这样的话题真觉得有些违和啊，啧，咱们现在可正处于发展中的困难时期，每次做委托的时候全家总动员把全部战力集中在一起基本就是不二的选择。黑尾你不要瞪眼睛，我们向来不会亏待外援的。呐，你已经成功勾起了那些女孩们的爱心，现在是发福利的时间了，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女生，然后华丽地扑到她怀里，让她紧紧拥着你，把头埋在她的双乳之间吧……说实话，有时候我也很希望自己变成一只猫啊……”杨辰坐在石凳上，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马麟，一边调戏着在圆形小石桌上追着布丁绕圈子的黑尾。
　　马麟几次想把眼睛瞟向周围来来往往莺莺燕燕的女生，却都因为绮兰在身边忍住了。马麟心里恨恨地想：你丫带着黑尾就是为了发起可爱攻势吸引女学生的注意，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黑尾那货居然会转着圈儿卖萌。黑尾既然跟来了，那绮兰就一定会来，绮兰来了我就不能再打这些女孩的主意，到时候你就可以照单全收……想到这，他语调酸酸地说：“什么集中战力，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完成当初你定下的后宫补完计划。真希望用朗基努斯枪把你穿透了扎在月球上啊，你是否听见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两人一边扯淡一边望着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人工湖，湖面上偶尔会被微风吹得漾起波澜，桃花的花瓣也被风吹落在湖中。“果然有红鸾绮兰跟着，连空气的温度都会下降许多。怎么看这一带最鬼气森森的地儿就在咱俩身边了，看来这湖是没什么问题的。”杨辰看了看马麟，又看了看红鸾和绮兰，觉得这片人工湖是没什么调查的价值了，起身离开。
　　时至中午，在图书馆门前，马麟一边撸着手里的羊肉串一边说：“怎么人工湖之后就是图书馆呢，其实还有好多地方可以算作首选吧？”
　　杨辰放下嘴边的包子，停止了“大包多来两笼”的哼唱，眯着眼睛说：“你心里的首选其实是游泳馆和女生宿舍吧？从你闪烁的眼光中我知道自己已经猜中了，不用以那种我在冤枉你的眼神看着绮兰……好吧，我先解释，人工湖通常是大学校园的事故多发地，心爱的妹子劈腿之后想不开的屌丝，喝多了脚下一滑不慎入水的倒霉蛋，挂科挂得这辈子基本毕业无望的苦逼，基本就是个集中了大学生活所有苦难的集散地啊；而图书馆基本是一所学校里保存尚且完好的具有悠久历史的建筑的典型代表，你看眼前的这一个，上面1952那四个大字基本就证实了这是这所学校建校以来就有的建筑，在这里如果发生些什么事件总有些顺理成章的感觉吧……游泳池或者女生宿舍倒是也偶尔会有事件发生，不过内衣失窃之类的案件明显不属于我们应该处理的范围。”杨辰说完，三两口吃完包子，大步走向图书馆，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游泳馆今天闭馆，而像女生宿舍那种地方，总觉得晚上七点之后再去调查才是比较合理的样子……”
　　在这栋老旧的图书馆里，杨辰和马麟并未找到任何线索，于是两人兵分两路地毯式搜索，打算趁天黑之前问问这学校里的学生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杨辰一边进行着任务一边骂着老孟，任务的线索给得越来越少，除灵弄得跟解迷似的，这已经是第几次没提供委托人的信息了，难道现在出了新的规定，要对这方面的内容保密了么。
　　他同时也庆幸这里不是医学院，不然所谓的“N个不可思议”“几大怪谈”“夜里不能去的若干教室”这些传言便足够让他在甄别的时候头大了。当几个人再度碰头的时候，立功的反而是一直在女生宿舍周围转悠的黑尾，它从几个八卦女学生的嘴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此马麟表现出了嫉妒羡慕的神情，也不知道他羡慕的是黑尾找到了线索，还是羡慕其能够堂而皇之地与女大学生们亲密接触。
　　“啧，也就是说，是一个小姑娘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与自己心爱的小伙子在一起，然后两人相约一起自杀，结果女的死了，男的没死成，于是这妹子就一直在自杀的地方等着她的爱人，是吗？”杨辰有些无奈地问，然后黑尾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这是灵异节目还是民生节目啊，三点鬼下班已经沦落到情感调解组织的地步了么，我们看起来像是居委会的大娘吗……我觉得我们的战力比之前略有提升吧，老孟这货到底是怎么评估委托难度和队伍实力的啊……”杨辰吐完了槽发现没人搭理他，只好招呼众人一起去出事的地点先瞧瞧，那是位于校园西侧的人迹罕至的一片小林子，据说有几个男生在劳动周的时候在这里见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啧，还真是大胆哪，大白天的就造出鬼境来吓唬人。”杨辰如是评价着。
　　“好像是因为劳动周负责那一片儿的正好是那个男主角的班级吧。”黑尾解释。
　　“有人被她伤到了？”杨辰问。
　　“没有，据说那几个学生很容易就走出了鬼境，不只没受伤，甚至都没有被围困。”黑尾回道。
　　“啧，又不伤人，又没给人带来太大困扰，这样的鬼按理说没有超度的必要啊，老孟这是嫌我们闲着没事儿做了么。还是说事件的背后另有隐情？看来要问问正主儿才知道了。”杨辰几人走进林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一棵树下徘徊着的一个黑衣女鬼。
　　“一看这一脸茫然又畏畏缩缩的模样儿，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小女孩儿，除非你是《孤儿怨》里的艾斯特，不然就凭你这卖相，要说度化了你，我还真是下不去手啊。”杨辰说着，便向那黑衣鬼走去。
　　“妹子，别怕，我不是坏人。”杨辰说完，尽量装作一脸温和地望着对面的女鬼。那身穿粉色T恤和淡蓝色牛仔裤的女鬼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逃开。
　　“我……我想见他。”这是这女鬼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十九章 鬼恋（下）
　　其实杨辰很想对这个萌萌的小女鬼说：“妹子，既然你们俩约好了一起和这个狗日的世界说再见，而现在显然没有出现你们两个同时化蝶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的梦幻景象，那么假如排除掉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阴差阳错的苦逼误会，真相就真的只有一个，你用生命相托的爷们儿是个王八蛋，你的真心已经被他蹂躏过之后扔进刚才的人工湖里喂鱼了。或许，被这禽兽蹂躏过的不只是你的真心，还有肉体什么的吧。”不过这话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时间还早，我们会帮你找他，唔，在这之前，能先对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吗？”杨辰淡淡地说着。
　　这个叫做孟璇的女孩原本是园艺专业大二的学生，起码在差不多一年前她自杀的时候还在读大二，当然，如果还活着，过了这个夏天，她就该顺利升入三年级了。和许多校园里韩剧一般的狗血剧情差不多，孟璇在大一下学期的某次学院活动中和她认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华正茂玉树临风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的大她一届的学长——学生会的副主席王东明走到了一起。杨辰和马麟对望了一眼，对这个副主席各自定下心中最中肯的评价。杨辰想的是道貌岸然，马麟想的是衣冠禽兽。
　　一般来讲，大学里的感情多半是纯真而无暇的，那种纯得仿佛百合花一般的恋情让人根本不忍却亵渎。男孩和女孩一同编制着仅属于自己的梦，遐想着美好的未来，并为之祈愿和努力着。和社会上那些专职骗财骗色把所有天赋和技能点都加在怎么哄骗女孩子上的混蛋们相比，王东明的泡妞儿手段显然是生涩而拙劣的，不过与之相伴的是，孟璇的心思单纯得连这样的手段都无法识破。
　　有这么两个定律，学校活动是大家脱光的好机会，圣诞节情人节是大家脱光的另一个好机会……请注意，这两个脱光的含义是不一样的。于是俩人山盟海誓腻腻歪歪地恋爱了半年，在圣诞节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里，王东明终于收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圣诞礼物。在学校旁边的日租房里，这一对小情侣一个强取豪夺，一个半推半就，一个欲火焚身，一个顺水推舟，接着便水到渠成了。杨辰听到“日租房”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一亮，心想这名字起得真他娘的贴切啊。
　　还有这么两个定律，一般戴着眼镜魅力十足的学生会干部通常不是什么好鸟，一般学生会干部都是吃过了之后擦擦嘴巴就走的王八蛋。虽然两条定律并非普遍适用，不过却全部都在王东明身上应验了。
　　孟璇失身于他之后没多久，他对孟璇这朵小娇花的态度就越发冷淡起来。以前一天几通的电话变成了几天才打一次，以前嘘寒问暖鞍前马后也变成了越来越多的借口和不耐烦。吵架，冷战，各种冲突激烈地升级着，两人之间局势紧张得仿佛某半岛上的那两个国家。
　　按照教科书一般的大学校园恋情发展规律，接下来的情节要么是其中一个妥协让步，两个人继续幸福甜蜜地手牵着手徜徉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要么是彻底分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孟璇和王东明的剧本没有按照惯例来，在某次秉烛夜谈之后，王东明忽然说：“当初我们不是说了可以为对方去死吗，那么就一起死吧。”也许是酒精的麻醉作用，也许是受了别的什么迷惑，两个人就这么来到这个小树林，一人一条绳子，自尽了。
　　杨辰听到这儿的时候真想抽孟璇一个大嘴巴，质问她就他娘的为了这么点儿破事儿为了这么个屌丝男值得么，你把脑袋套进绳圈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爹妈，他们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送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让你寻死觅活的么。“我擦咧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杨辰暗自骂着。马麟则盯着孟璇的樱桃小口看了半天，寻思着这吊死鬼不都应该是伸着舌头的么。
　　当然，杨辰也从孟璇的描述中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自杀这事儿是王东明提出来的，而结果却是孟璇死了，那么这事儿背后就必有蹊跷了，按照某些文学影视作品里对学生会副主席通常的设定来看，没准儿是孟璇已经有了王东明的骨肉，后者不想负责又多少有些害怕，然后就故意疏远孟璇，最后借故提出自杀，来个一尸两命。杨辰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心想自己再这么一肚子黑水儿地编派别人，会不会哪天就变成乌贼娘那样的存在啊。
　　杨辰做事还是比较严谨的，虽然脑袋里已经先入为主地把王东明钉在耻辱柱上唾弃了，但还是不能仅凭孟璇的一面之词就给这位副主席定性，总得也给人家一个自我辩护的机会。杨辰心里其实有点儿腻歪，像知心大姐一样解决情感纠纷并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强项，不过灵网的灵能者除非遇到极度危险的恶灵，否则通常都是以度化为主的，而这一次的委托显然是GALGAME而不是格斗游戏或动作游戏，除了对话解谜他实在也没别的方法可选了。“就是不知道通关了之后有没有类似I社作品那样的结局啊”，杨辰抓着头发想着。
　　红鸾和绮兰留下来陪着孟璇，而黑尾和布丁则同样留在她们身边调剂气氛。在杨辰的计划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既然已经知道了目标的身份，那么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应该就会很容易地在教室、寝室、网吧、日租房这些地方其中的一个找到王东明。接着威逼利诱，把这货带到孟璇面前，两个人稍微对质一下，如果孟璇可以了却心愿，那么便超度了她，若她执意要弄死王东明，那多半就要灭了这个看起来柔弱文静的小妹子了。
　　杨辰谋划的前半部分进行得很顺利，毕竟王东明大小也是个名人，想找到他基本没什么难度，而当杨辰一脚踢开王东明寝室的门，走到他的床铺前时，顿时惊呆了。王东明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铺的床底，他脸上的胡子显是许久没有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和头两天在街上看到的光着膀子穿着军大衣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王东明很虚弱，套用马麟一贯的话来说，就是只比死人多口气儿。杨辰觉得他和马麟这时候如果想把王东明绑走，这位副主席一定不会反抗，但是杨辰却担心要是真的绑架的话，这家伙的生命烛火大概根本坚持不到小树林就得熄灭。
　　过了许久，王东明似乎终于发现这两个戴着墨镜的不速之客的存在了，他吃力地扭过头，苍白而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杨辰瞅着他的黑眼圈，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们是为孟璇的事儿来的。”杨辰预想中王东明的反应可能是悔恨，可能是恐惧，可能是冷漠，但是王东明的举动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副主席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又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杨辰浑身一抖，生怕这货直接摔散了骨头就此撒手人寰。
　　好在王东明的骨架比他预想中的要坚挺，他甚至还抓住了杨辰的裤脚，一边颤抖着一边说：“我……我想见她。”杨辰不动神色地将腿从王东明的怀抱里抽出，心想，废话，我这不就是要带你去见她吗。
　　接着王东明又说了一句话，这让杨辰忍了很久才忍住将王东明的脑子踹成浆糊的冲动。王东明说：“美欣……刘美欣……我想见她。”马麟瞅着杨辰，过了半晌才说：“我嚓咧，不是孟璇么，这个刘美欣又是个谁啊？”
　　杨辰和马麟用尽浑身解数也没从王东明嘴里得知所谓刘美欣究竟是何方神圣，若不是怕折腾死王东明，杨辰早就满清十大酷刑伺候了。不过想来这刘美欣总跑不出这学校范围，寻找起来虽然辛苦，却也不算是大海捞针。
　　当斜阳渐落，天边的晚霞染上一抹血红的时候，与委托有关的正主儿终于都到齐了。黑衣小女鬼孟璇，已经没什么人模样与孟璇相比看起来更像是鬼的王东明，以及王东明口中那个刘美欣……的鬼魂。
　　从王东明那里，大家知道了事件的另一部分真相。王东明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爱着孟璇，他在那次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之前就已经在追求孟璇了，只是小孟姑娘一直不怎么理睬他，直到那次活动，他强吻了孟璇，而孟璇也逐渐开始对他产生了好感，慢慢接受了他，并对他痴迷和依恋。而就在圣诞节他们发生关系之后不久，他又偶遇了同是这所大学学生的刘美欣，巧的是刘美欣还是孟璇的室友。
　　王东明深深地迷恋上了刘美欣，并依照刘美欣的计划，哄骗孟璇与他一同自杀以摆脱孟璇无止无休的纠缠，而在小树林里，孟璇死了，他却被刘美欣所救。在那之后，刘美欣失踪了，王东明四处寻找，刘美欣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孟璇的寝室里一死一失踪，另外两个室友没多久也申请搬离了那间寝室。
　　刘美欣的灵魂是被红鸾和绮兰找到的，她就呆在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寝室中，当红鸾绮兰提出希望她到林子里与孟璇和王东明见面时，她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令杨辰和马麟惊讶的是，刘美欣居然是个红衣级别的女鬼。
　　刘美欣终于说出了所有的内情，这其中包括孟璇隐瞒的那一部分真相，于是最后一块拼图被拼好，一个惊得杨辰目瞪口呆的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刘美欣在讲述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孟璇的眼睛，她的第一句话就让马麟和杨辰墨镜碎了一地。“我和孟璇原本是恋人。”刘美欣悠悠地说。
　　“我爱她，爱得几近疯狂。我们许诺一定要走到一起，无论遇到多么大的阻碍。只是，后来这个人的出现摧毁了一切，璇没有经受得住他的诱惑，她抛弃了我，和这个男人走到了一起。圣诞节，他们发生了关系，我绝望了。那一晚我独自在这里，我哪儿都不想去，我谁都不想见。后来，我死了，冻死的，凌晨三点。我变成了鬼，我看见了自己的尸体。我将自己的尸体埋在这棵树下，然后我找到了王东明，我勾引他，就像当初他诱惑孟璇一样，可笑的是，没有人发现我已经死了，没有人发现我其实只是一个灵魂。”刘美欣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王东明为我着迷，我让他约孟璇来这里自尽，就吊在这棵树上，吊在这棵树根与我的尸身纠缠着的树上。我救下了王东明，我在之前与他制定的计划中就是这样安排的，他以为我的目的只是想害死璇，其实放过他是因为他没有资格与我和璇死在一起。璇死去之后，我并未如预想的那般得到满足和快慰，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出于璇背弃我而引发的怨恨，还是出于我希望和璇永远在一起的渴望，我甚至不敢再到这里来，不敢再面对璇。”刘美欣说到这儿时，她和孟璇都已经泣不成声。王东明张大了嘴一脸惊愕，其余几人也都露出意外的表情。杨辰嘴唇动了动，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美欣跪倒在孟璇脚边，她抱着孟璇的腿，哭着说：“璇，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孟璇轻轻摸着刘美欣的长发，哽咽着说道：“美欣，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遵守我们的誓言。”然后泪水便沿着她的脸颊止不住地滴落。马麟拿出了轮回盘，想了想又收了起来，接着便和杨辰一起架着王东明离开。他们丝毫不在意王东明会把所见的一切分成九章十八段在校园广播里声情并茂地讲出来，按照杨辰的说法，这《女高怪谈》一般狗血的情节有人肯相信才怪。
　　待两人把王东明扔到床上，又回到小树林准备善后时，孟璇和刘美欣正依偎着坐在那棵树下。“保证你们不会害人，尽量不给其他人带来困扰，那么这次便不将你们打入轮回。”杨辰叹了口气说。两个女鬼欣喜地答应，杨辰想，此后，大概你们就真的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吧。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走出学校大门，马麟问。
　　“没问题的，我相信她们会遵守彼此的承诺，也会遵守对我的承诺，我看鬼一向很准的，安心吧。”杨辰望着天边的晚霞微笑着说。
　　“那个刘美欣可是红衣女鬼啊，能让人觉得她还活着，这说明她可以随时在身边营造出鬼境，放任不管真的没问题吗？”马麟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失去过才知道珍贵，她会懂得珍惜的，为了能够和对方在一起，刘美欣和孟璇都已经付出了太多，所以她们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杨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睿智和自信，心里却在腹诽着老孟，心想这次这委托还真是有着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啊，再多接几个这样的任务，三点鬼下班早晚变成灵网中的街道办事处。
　　他正自己嘟囔着，东方不远处赫然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传来，那个地方是盛京为数不多的灵能者禁地之一，帝福陵。


第三十章 鬼殿现世，紫云遮天
　　杨辰从学校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一瓶葡萄口味的扔给了马麟，另一瓶水蜜桃口味的他自己拧开盖子灌下一大口。“貌似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我们呆在这儿会不会有危险？”马麟咕嘟嘟地也喝了一口饮料，折腾了大半天，他属实有些口渴。
　　杨辰的目光从马路上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上移开，他虚着眼睛盯着马麟看了看，等到看得马麟浑身发毛，括约肌隐隐有些收紧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呆在这儿应该不会有危险，唯一的危险性就是有可能会有失控的车冲过来把我们碾在车轮底下，不过帝陵现在的危险程度多半都可以提升到红色预警了吧。”杨辰说到这儿，笑了笑，接着道：“你已经能感觉到有不得了的东西，看来爆种之后你真的有长足的进步啊。”
　　“你真的是在夸我吗，我怎么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好像在说‘如果连这种情况你都感应不出，那你已经废柴到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都会羞愧得想要自尽的地步了吧’。”马麟抱着肩膀说。
　　“就好像黑暗的尽头就是黎明的曙光，有危险便意味着同样有机遇。我打算过去瞧瞧，老马，一起吧？”杨辰盯着天边一片紫红色的云霞，突然对马麟说。
　　马麟顿时愣了，因为在此之前杨辰不止一次地和他说过，像一宫两陵这种地方，灵能者最好不要轻易踏足，这都是某些非人间势力的专属领地，类似于领事馆一般的存在，门口站岗的小鬼小怪都是荷枪实弹的，如果仅仅是观光一下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惹了麻烦，本身又没有强劲的实力和强大的后台的话，那基本就是被封在水泥柱子里沉进大海的命运了。
　　马麟想问问杨辰，究竟是多大的机遇和诱惑能让他敢于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往帝陵里面闯，他更想问的是，杨辰叫上自己同去究竟是想找一个壮胆的，还是想找一个垫背的，抑或是觉得他们两条小杂鱼在这风浪里真的能够保住性命还能占到便宜。
　　马麟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天边的异象已经让杨辰变了脸色。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电芒从云间划过，风渐起，却吹不散这浓厚的紫云，反而让其似潮水般涌动着。“紫云涌，鬼殿现……老马快走，晚了连汤都喝不到了。”杨辰说完赶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带上马麟朝着帝陵而去。马麟怀里仍然抱着黑尾，布丁的小爪子依旧紧紧地抓着杨辰的脑袋，红鸾和绮兰也跟着挤上了车。
　　从学校大门到帝福陵的距离并不远，一路上杨辰和马麟都没吱声，反倒是司机不停地说着这百年难遇的紫云遮天，和杨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是不是世界末日推迟到来了云云。杨辰心事重重，这次带着马麟下这趟皇陵副本也不知道会不会团灭。福陵之旅的困难性和危险性都显而易见，而这次鬼殿大开的机会却也属实难得。
　　杨辰心里猜想，这鬼殿现世多半是人为所致，也就是说风险已经被人分去了大半，而滞留在盛京的其他稍有阅历的灵能者看到这紫云涌起的天象，都会立刻想到这里有鬼殿出现，想来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好在这次恰好在福陵附近做任务。”杨辰这样想着，接着心里又突然咯噔一下，他有些怀疑地自语：“我们真的只是恰好接受了这附近的委托吗？”不过时不我待，鬼殿入口并不能长时间稳定地出现在阳世，且他们身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只黄雀正火急火燎地朝着这里赶来，杨辰来不及过多地分析，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翻滚着的云层，看了看云层中不时窜出的雷火，又看了看身边的马麟，心里已有了决断。
　　马麟的封印解开之后，那把激光剑显然已经配不上他的实力了，他急需一把趁手的法器。而杨辰更不必说，福利院一战已经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短处，领域虽然有极强的压制能力，在攻击性上却差强人意，杨辰也需要一把利器傍身。
　　帝王选陵都选在风水极佳的洞天福地，即便不在龙穴龙脉这样天地精华凝聚的所在，却也差不太多，而帝福陵就是这样一处上上之选。与阳世对立的阴间要比人间界广袤得多，不过但凡人间的福缘之地，其在鬼界的同一所在也一定是个设立洞府的绝佳地点，故皇陵多与鬼殿相依。
　　鬼殿的主宰都是鬼界帝王一般的存在，之前杨辰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马麟没事儿别来帝福陵转悠，就是因为这里实际上也是一位鬼帝的鬼殿。鬼殿通常不会现世，就好像富豪家别墅的大门不会像公园那般敞开一样，即便这别墅有保镖有狼狗安保设施齐全。可就算能遇到鬼殿的机会微乎其微，灵能者在鬼殿周围闲逛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保不齐哪天就会窜出个保安队长级别的鬼魂瞧你不爽随手把你揍个半死。
　　鬼殿出现在人间通常有几种情况，首先是在阴气极盛阳气极衰的时候，鬼殿一隅有可能会在人间显露，不过这时候出现的大多是烧火房下人房那种等级的偏间，即便有幸进入，也寻不到什么好东西。
　　其次是鬼殿的主人陨落，鬼殿变为无主之地，此时鬼殿也有极小的可能会出现在阳间，能否得遇全凭运气，但由于这样的鬼殿也必是鬼界各方豪强的必争之地，所以运气即便够了，能不能捞到好处也要凭着实力。
　　最后一种，就是人间的势力有预谋地攻坚，这时鬼殿必会被带到阳世。当然，不论那种，凡人是看不到的，普通人所能见到的只有鬼殿现世时紫云涌起的天象，真正能见到鬼殿的，一定是灵能者。而无论怎样，鬼殿对于灵能者来说便是一个机会，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一个风险和回报都是未知数的机会。
　　鬼殿里都有些什么？天材地宝，神兵利器，古玩字画，香车美女，所以鬼殿一旦出现，灵能者必定趋之若鹜，套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全给你吧！去找吧！我把这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了！”当然，既然看到贼吃肉，也一定要看到贼挨打，鬼殿中还可能有驻守着的鬼兵鬼将，陷阱机关，防御阵法，毒虫蚁豸，稍不留神就会尸骨无存。
　　杨辰并不知道帝福陵这处鬼殿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即便在三年前古桥镇事件发生之前，那也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而他也同样不知道这次的鬼殿究竟是因何出现，只是无论哪种，以他和马麟现在的实力进入其中都如履薄冰。不过杨辰必须要赌，他需要在短期之内让自己的实力有一个质的飞跃，想要接近肖佩佩，他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在帝福陵的门前，杨辰望着马麟，马麟一口口喝着手里的饮料，似乎想排解自己心里的紧张。“老马，鬼殿是怎样的地方你也清楚，所以，其实我不建议你和我一起涉这个险。可我却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丝机会，但是你要知道，稍有不慎，咱俩大概就得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这个艰难的决定我没法替你做，你的性命你自己做主吧。”杨辰将这个难题踢给了马麟。
　　马麟看了看杨辰，又看了看绮兰，他忽然想到了绮兰被上官鸿一剑刺穿胸口的画面，“如果我实力再强一些，她便不会受这样的伤害了吧，从今日起，我说什么都要守护她，若不能保护绮兰，我这条命留着又有什么用……”马麟想到这里，贱笑着对杨辰说：“来都来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干了！”
　　“我倒是希望你不去，这样我起码能省下一张门票钱。”杨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红鸾、绮兰和黑尾，问道：“你们呢？”“大人去哪儿红鸾就去哪儿，这既是主人的意愿，亦是红鸾的心意。”红鸾脸色微红，一双美目中的柔情仿佛能滴出水来。“我也去。”黑尾淡淡地说。“黑尾去我就去。”绮兰也表了态。“你还是留下吧，太危险。”马麟对绮兰说。绮兰望着马麟，微笑着摇头，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坚定。
　　帝福陵的陵寝占地19公顷，而整体550多公顷的面积上，其余的土地都被改建成了公园。公园里苍松翠柏随处可见，华表和瑞兽石雕在道路两旁成对而立，更显古朴典雅清幽肃穆。在象征着天罡地煞的一百零八级台阶之后，便是陵寝的主体“方城”，气势恢宏的方城后身是月牙形的宝城，宝成正中为突起的宝顶，下面即是皇陵地宫的所在。
　　杨辰买了两张票，一行人步入园中。此时正是公园对游人开放的时间，虽然已经时至傍晚，却依然有不少人在园内或散步或拍照或小憩。杨辰看得心里诧异，心想你们没事儿跑人家坟地里遛弯儿，还一副心旷神怡怡然自得的样子，平时在车祸现场都不敢轻易吱声，生怕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怎么在皇陵里一个个都毫无敬畏之心呢。他转念又一想，陵寝的主人毕竟已经年代久远镇不住场面，再加上这里被改建成了公园，出现这样的场面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想想也便释然了。
　　当然，杨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既不是带着愉悦的心情欣赏风景，也不是等着月黑风高盗墓挖宝。过了下马牌楼，他们来到正红门之前。正红门是陵园的正门，正红门上有三道拱门，中间为神门，平日不开，只有大祭时对祭祀神官开放。在神门两侧，东为君门，西为臣门，杨辰他们的目光，此刻正盯在居中的神门上，只见神门光华大放，上面漾着水幕一般的幽光，由此通过之后，对面便是鬼殿所在。


第二卷 鬼殿初涉


第三十一章 鬼府守门犬（上）
　　看到只有一道光门连接着帝陵与鬼殿，杨辰立刻明白这鬼殿是因何出现了。其实因阳气稀薄而让鬼殿一角显露在阳间这种情况早就可以排除，因为此时并非七月半，也不是凌晨三点，甚至帝陵中还有稀稀疏疏的游人，最为重要的依据是，由此产生的鬼殿现世，天象的异变绝没有此刻大家所看到的这样明显。
　　而到了近前，见到了神门上的光华，杨辰更可以确定，这是有高手利用符咒及阵法强行打通了一条帝福陵与鬼殿间的通道。之前提到鬼殿一般会因三种情况在阳世出现，而前两种都会在入口附近显出其周围鬼殿的一部分投影，虽然这投影在阳间如蜃楼般不可触及，可一旦跨过罗生门身处鬼界之内，这蜃影便会立时转为实景，是真真正正的所见即所得。
　　目前的情势对杨辰而言有弊也有利，利处是前面绝对有实力强劲的高手作为开路先锋，有这么个排雷组尖刀班的存在，后入的人压力会小很多。杨辰想到“后入”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组十八禁的梦幻画面。而弊端显而易见，由于没有蜃影这样的参照物，谁也不知道罗生门后究竟是什么，也许运气好直接就出现在银行保险库的某个阴暗角落，要是运气不好，阴沟，护城河，关押饥渴要犯的小单间，任何一种可能性都会有。
　　鬼殿的入口是双向的，但是通常只有灵能者到鬼殿寻宝探幽，却少有鬼殿中的鬼借此来到人间。这事儿说白了很简单，人间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家过来的东西，哪怕只是鬼殿中的鬼卒，对于阳世都是很不屑的，灵气稀薄，环境又差，过来的时候还得提前涂上防晒指数高些的防晒油。只有心中有着强烈执念且从未到过鬼界的鬼才会对人间无比留恋，鬼界的常驻居民除了偶尔来阳世探亲访友，便基本很少来这边。如果将人间和鬼界之间的阻隔比作一座牢笼，那么我们便在里面，而鬼界在外面，一旦笼子被打破一道口子，往往都是笼子里的往外跑，很少有笼子外面的往里钻。
　　杨辰和马麟是以活人之躯进入鬼界，因此他们并不能逗留太久，鬼界对生人身上的阳气是极度排斥的，大概最多三天，杨辰和马麟就会被鬼界吐出来。黑尾的妖气同样也不被鬼界所接受，所以它和杨辰马麟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被鬼界列在不受欢迎的顾客名单之上。红鸾绮兰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她们的实力在鬼界——尤其是在鬼殿之中根本排不上号，自保都可能会有些问题。所以杨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能够保住性命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浑水摸鱼，能占到便宜最好，最后即便两手空空，也权当是免费来旅游了。
　　既然几人全都心意已决，那自然就再不必多言。杨辰率先踏过神门，马麟紧随其后，红鸾原本要跟着杨辰，却被马麟抢了个先，而绮兰和黑尾也陆续通过罗生门，进入了鬼界之内。
　　落脚之地是坚实的地面，这让杨辰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出现那种一脚迈过去便掉进油锅里的坑爹即死设定。当他将心放回肚子里之后，这才抬头打量起这座鬼殿来。
　　鬼界不分日夜，一直都是夜晚，而这里的月也没有阴晴圆缺，永远都是满月。此时有淡淡的雾气漂浮着，让此地更透着一股子阴冷。这一处入口实际上还在鬼殿之外，杨辰放眼瞧去，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宽广道路自脚下延伸到远方，路的两旁每隔几米便有两棵三五米高的树相对而生，树干和枝桠惨白，树叶则发着蓝幽幽的磷光，虽然不至于将这路映得通明，照亮脚下却还做得到。
　　越过罗生门顺着此路向后望去，蜿蜒的石板路在两边树木的映衬下如一条巨蟒，蛇头指向鬼殿，蛇尾一直延伸至远方。路旁除了这种叶片会发光的树，另有许多枝干呈深灰色的参天巨木，它们将根深深扎在鬼界的土地上，繁茂的枝叶剪碎了洒下的月光。
　　再转头向前看，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横跨在护城河上的石桥，而被护城河围绕着的便是帝福陵这处的鬼殿了。大约十米高的厚重城墙将鬼殿护在其中，迷雾之下甚至看不清城内建筑的轮廓。与城墙相比，那石桥要来得精致许多，青灰色的桥身大概有五米宽，桥栏杆和护板上都雕着繁复的花纹。
　　马麟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在护城河上建一座石桥，而不是弄个吊桥时，几个人便已经戒备地来到石桥之上。桥上没有阵法，没有机关，只有冰冷的冥河水，在桥下肆意地缓慢流动。杨辰觉得这很正常，既然是灵能者强行打开通路进来，即便桥上有什么防御机制现在多半也被破得干干净净了。让他诧异的是城内此刻居然安静无比，即便是鬼界，这死一般的寂静也太反常了，更何况不久前还有一波灵能者高手杀了进去。
　　是外来者已经尽数伏诛，还是鬼殿已经宣告被破，甚至是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就是错误的，这鬼殿入口其实是自然形成？杨辰思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只好小心翼翼硬着头皮继续深入一探究竟。
　　过了石桥便来到了鬼殿脚下，抬头仰望眼前的石墙，更觉得有一种厚重感扑面而来。城墙上有三道拱门，三门全都大开着，这毫不设防的姿态更让大家心里提起了几分戒备。几个人稍作商量，便由杨辰打头从最左边的门进入，杨辰顺利穿过门洞，仍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进入城墙之内首先是一处类似广场的所在，广场之后便是依山而建的鬼殿主体。杨辰心想怪不得在城外看不出这鬼殿的样子，谁能想到城墙里面会是这样。没有想象当中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没有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没有身披重甲往来巡视的鬼兵鬼将，没有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只有一座约六层楼高的孤零零的建筑。
　　杨辰看了看红鸾，问：“鬼殿都这样？”红鸾一点茫然，显然她此前也从未到过鬼殿这样的所在。“啧，圈那么大地，就盖这么一栋小楼，其他地方是未完工呢，还是已经被强制拆迁了？”马麟瞪着眼睛说。
　　这鬼殿是中国古代宫廷建筑的样式，大殿主体高出地面约两米，这两米高的台基上雕满了华美的云纹，台基周围有一圈栏杆，栏杆上刻着的则是祥云鸟兽。沿着台基外延伸的台阶拾级而上，入眼处先是起着支撑作用的柱框，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雕龙盘绕其上，更添几分肃穆。鬼殿为重檐庑殿顶，三重飞檐，屋角向外挑出，瓦当上为饕餮纹，檐牙作龙头状，龙嘴中衔一镂空宝珠。整个鬼殿看起来倒也美轮美奂，却显得稍有些小家子气了些。
　　杨辰和马麟还没来得及继续对这鬼殿品头论足，黑尾却展开了八条尾巴，防备地转向了众人的右手边，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在右边还有一栋三米高的建筑倚墙而建。这建筑隐藏在雾气的深处，若非十分留神便绝不会注意得到。
　　这是一间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石屋，粗糙得就像是直接用石块堆砌而成的一样，石屋的木门掩着，仔细去听的话，里面似乎有隐隐的低吼声传来。“看这粗犷劲儿，看这搭建的位置，再听听里面的动静儿，多半是狗屋吧……喂，布丁，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狗对狗，我觉得已经到了你为四个现代化建设无偿地奉献自己全部力量的时候了。”杨辰捅了捅头上眯着眼睛的布丁说。“如果那里面真的是狗的话，是不是应该让布丁绕着这广场撒几泡尿先划个地盘啊？”马麟紧盯着石屋，然后忽然转过头说。
　　人们面对可以预知的危险时总是会莫名的紧张，那真的是一种煎熬，等待的时候甚至能听见时间流过的声音。马麟一甩手，护腕又变成剑柄落在他手中，呲啦一声，蓝色的光束从剑柄射出。杨辰两手插在兜里看似悠闲，却一直都在提神戒备着。红鸾两只手一前一后提在胸前，像一支蓄满了力的利箭，随时都可以给即将出现的对手致命一击。黑尾的八条尾巴轻轻摇摆着，它周围的空气随着尾巴的动作而产生一阵阵波动。两人一鬼一妖呈扇形围在石屋之前，绮兰则被大家护在身后。
　　不过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一声嘶吼伴着一声巨响，一只约有一头牛大小的巨犬从石屋内冲出，木门被撞得粉碎，大块的木片飞散激射。这条大狗窜出时便已高高越过众人头顶，落地后杨辰一行便后阵变前阵，实力最弱的绮兰成为了守门犬首当其冲的目标。
　　灰色的毛被风拂动，锐利的爪尖在月光下泛着渗人的光，两颗长长的獠牙支出，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声的吼叫，这就是杨辰他们在鬼殿遇到的第一重阻碍，鬼府守门犬。


第三十二章 鬼府守门犬（中）
　　“鬼府守门犬。”红鸾望着眼前的大块头说道。这鬼府守门犬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虽然看着挺唬人，但实力也就勉强能达到顶级红衣鬼的高度。一般稍有实力的强者都会弄上那么几条来养着玩儿，说是守门，实际上也就能起个预警的作用，再稍稍防范些宵小之辈，仅此而已。更有甚者，在一些真正的大势力那里，连看门都轮不到它来做主力。不客气地说，鬼殿里随便拽出一个鬼卒来，都要比守门犬能力强些。就好像但凡有钱人家的大宅子里，武力值高的保镖总是要比一般的狼狗靠谱点儿。
　　红鸾是见过鬼府守门犬的，所以才能一语点破它的名字，而且红鸾也了解它的实力，这让她不由得心下大定。一般来说，守门异兽的实力和门里面主人的势力都是成正比的，而红鸾看到这条大狗，顿时就有些瞧不起眼前的鬼殿来，只用一条鬼府守门犬来看家护院，想来也不是什么一方豪强，多半就是个暴发户之类。
　　红鸾不知道的是，这鬼府守门犬是打开鬼殿通路的那一路人漏下的杂鱼，真正用来看守门户的三只骸魂狮早就贡献出一血了，被人打得连灰都没剩下，而这条狗之前吓得没敢露面，再加上对方以速攻突袭为主，无暇分心杀它，这才让它逃过一劫。待杨辰他们接近之时，守门犬大致估量了一下几个人的实力，觉得似乎尚有一拼之力，这才突然从石屋内扑出。
　　一边是已经失职了一次准备将功赎罪的看门狗，一边是跟在江洋大盗的屁股后面打算分一杯羹的小毛贼，这种设定便注定了双方没有议和的可能。既然注定开打，那杨辰便依照着“早下手，往死打”的六字真言，一上手便用领域将守门犬禁锢在其中。
　　杨辰冲到鬼府守门犬近前，两腿分立，他俯下身去，左手插在兜里，右手的手掌按在地面上，轻吟了一声：“神域·净土！”杨辰早已观察到了红鸾的神色，见她异常镇定，便心中大定，知道拿下这条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杨辰心中稍稍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之前经常被揍得很狼狈，即便打赢对手也都是惨胜，他想着这回终于可以酣畅淋漓让人心中爽快地打一架了。
　　自从在识海里被蹂躏摧残过一番之后，杨辰的领域招式便有了极大的提升，他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自己的领域被分为了两大类，一类是神域，一类是冥域。杨辰曾经对马麟这样解释，神域就是正能量，冥域就是负能量。而马麟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说：“与神域相对的不应该是魔域吗？”杨辰嘴里叼着巧克力棒，斜着眼睛回道：“本来是魔域，不过听起来总会想到麻辣涮里的魔芋丝，我有一个椒盐排骨就已经够了吧，你真的以为我是在街尾开小饭馆的么？”
　　净土之内的守门犬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在阳光的照射下，它的鬼体甚至像被灼烧过一般，发出了淡淡的黑烟，这烟带着一股腥臭味，味道虽然不浓，却让杨辰皱起了眉头。
　　杨辰并不是第一个发起攻势的人，红鸾，黑尾，甚至马麟都比他快得多。黑尾本就强在速度，它身形一闪，只听到破空之声传来，黑尾的爪子已经在守门犬的背上开了几道凄厉的口子。黑尾甚至没有落地，它在空中便翻转了身体，后腿蹬在空气中，居然也能够借上力。黑尾再度冲向大狗，于是又是几道血泉喷涌而起，鬼府守门犬的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而这时候，杨辰的净土才堪堪使出。
　　在这一段时间里，马麟做了三件事，冲上前抱起绮兰，退回去将绮兰护在背后，他抬头看到黑尾给守门犬擦背，心里想着这条狗居然不是灵体类，还有血有肉的。相比之下，红鸾则要可靠得多，她快步向前，屈膝，纤足用力蹬地，身体高高跃起，接着闪着红光的双掌便印在了守门犬的脖颈上，她随即借着打击反馈的力量一个空翻，身体如风车般转了一圈，头下脚上之时全身的鬼力已经集中在双脚，高跟鞋的鞋尖重重地踢在守门犬的下巴上，将其踢得仰起头来，甚至前爪都有些离地。
　　“神域·威压！”杨辰的双手举过头顶，手腕处交叉着，接着两手向两侧分开用力压下。守门犬的上半身刚刚被红鸾踢起，又被杨辰的领域压回地面。它的脑袋砸在净土之上，将那些花草压折了大半。
　　原本红鸾作为红衣厉鬼，也是要受到净土之力伤害的，但是这次出门前胖子给了她一条项链，链子并没有使用血炎金，而是用了普通的白金，但用来制作项坠的魂晶却不普通。那仿佛琥珀一般的不规则晶体里，封存了杨辰的一滴血，那滴血在项坠中还不时地流动着，看起来诡异而妖媚。也正是因为这滴血，红鸾在杨辰的领域中便如领域的制造者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同样的东西胖子还做了不少——马麟又多了一枚戒指，绮兰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同款的，黑尾的右耳上则戴上了一只耳环，为此杨辰还特意找了张埃及猫神的图片给黑尾看，并强烈要求它在左耳上也戴上一只，同时还希望胖子能把这个精致的耳环弄得大一些。当然，这两个无理的要求被胖子和黑尾断然拒绝，而杨辰想把黑尾伪装成猫神带出去算命骗钱的计划自然也胎死腹中。
　　杨辰为了这些小玩意也遭了不少的罪，至少有400毫升的血现在还装在血袋里，在墙角的冰箱中静静地躺着。抽血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是由穿着护士装的伪护士红鸾完成的，杨辰的右臂被她扎成了筛子，他随便撸起袖子就能直接将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吓到当场晕倒。
　　杨辰在从福利院回来的半个月里曾又一次进入过识海，他在一次与红鸾黑尾的对战中，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黑尾撞在胸口，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血槽毫无悬念地一下子空掉，立时进入濒死状态。
　　这次他没有再见到那位房客大人，却在识海中发现了一个祭坛一样的建筑。那祭坛大概一人高，主体是一座石碑，显然被时间的力量无情地侵蚀过，风化得很严重，上面镌刻着的奇异符号大多都已经模糊不清。石碑的下面是简单的基座，只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而在这石基台面的正中央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里面有一滴晶莹的血珠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当杨辰的手指颤巍巍地触及到那滴血时，被烈焰焚烧的感觉再一次袭遍全身，布丁也仿佛闻到了肉香的狗一般，再度从杨辰的口鼻钻入，在杨辰的识海里包裹着他的全身，与他一同受着淬炼。
　　现在杨辰的净土与当初在帝都机场联鬼境中所施展的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可红鸾却将净土当做了后花园，而把她自己看成了杨辰这片领域中的女主人。她落地之后便向着守门犬冲去，第一步用力踏在地上，第二步已经踩上守门犬的左肩，她人在空中右手屈臂高高扬起，守门犬被威压砸得有些发蒙的脑袋才刚刚抬起，便又被红鸾按住掼在地上。
　　红鸾得意地看了杨辰一眼，还将她的项坠咬在口中，小舌头隔着魂晶追逐着项坠里流动着的那滴血。“啧，妖精。”杨辰心里这么想着，下意识又多看了她的酥胸美腿两眼。黑尾拖着一道残影再次从大狗身前闪过，待它在地上站稳，举起爪子，舔了舔上面的血迹时，守门犬的脖颈处才出现一道血痕，接着那伤口逐渐扩大，鲜血喷溅而出。
　　“倒是还挺耐打的，都被割喉了，还屹立不倒么，喂，布丁，看着这么个大号的沙包，你就不想跑过去伸爪子挠两下？机会难得哦。”杨辰伸手挠了挠趴在它肩上的布丁的下巴，布丁舒服地眯着眼睛，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你妹，真是白养你了，你哪怕跑到那只狗脚底下撒泡尿，战斗之后也能分到点儿经验值吧？你总这么划水，活该你一辈子走不出新手村！”杨辰无奈地骂着。
　　布丁懒洋洋地没有战斗欲望，马麟却不想放过这个在绮兰面前表现的机会。他之前没想到这只看起来还蛮强大的鬼府守门犬居然只是卡西欧士这样的货色，看着身强体壮的，真打起来也就在杂兵里还能算是个战斗机，随便找出一个穿圣衣的都能虐死它。“老子也有圣衣好么。”马麟这样想着，他拎着剑就冲了上去，另一只手还悄悄拍了拍自己穿在身上的胸甲。
　　马麟的激光剑横着挥出，而守门犬此刻却刚好在红鸾黑尾的打击之下稍稍得到了喘息。看到马麟上前，红鸾与黑尾仿佛商量好了一样齐齐收手，一方面是鬼府守门犬身处净土之中，实力本来就已经大打折扣，而它被一鬼一妖揍了半天，遍体鳞伤的早就有点儿找不到北了，马麟上去单挑基本是平开的局面，不会遇到什么风险，当然是在马麟不爆种的前提下，如果马麟拼着事后虚弱一阵子的后果解封，那着守门犬大概要被秒杀了。
　　另一方面，他们也想让马麟显露一下男人的魅力给绮兰瞧瞧，上次马麟爆种的时候，很悲催地恰好赶上绮兰伤重失去了意识，等绮兰被林晨的清风化雨治愈醒来，马麟又结束解封恢复了常态。
　　马麟此刻心里正憋着一股劲儿，他手里的剑用力斩向守门犬的头颅，接着，想象中那种狗头飞起血花四溅的场面却并未出现。剑身被这条狗一口咬住，马麟握着剑柄使劲儿往回抽了两下，激光剑纹丝不动。鬼府守门犬没想和他一直这么角力，它抬起一只前爪，朝着马麟的脑袋便扫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鬼府守门犬（下）
　　在守门犬咬住激光剑的时候，一旁的黑尾就已经动了，它上身直立，两爪在胸前交叉，随即向前用力挥出，一道X形的风刃撕裂了空气，顷刻间便击在守门犬的头上。这一击直接就将其右眼打得爆裂开来，鬼府守门犬哀嚎一声，爪子的挥击陡然加速，眼看着马麟若再不躲避，脑袋便要像西瓜一样被拍碎。
　　激光剑的光芒已经在守门犬的口中湮灭，杨辰原本还纳闷，不知道这守门犬怎么连纯能量形成的剑刃都能咬住，现在他看着那柄剑，终于知道那光柱是如何形成，也知道守门犬为何能将其咬在口中了。
　　原来在马麟按动剑柄处的机关时，从那里延展而出的并不是所谓激光，而是可以伸缩的金属棒，电能充盈在金属棒的表面，便形成了这光柱一般的形态。而此刻在守门犬大力的咬合之下，电光消失，西洋镜顿时被拆穿。
　　“啧，障眼法，果然魔术和童话都是骗人的啊。居然被这么简单的东西唬了这么久，胖子这个伪科学骗子，还和我扯高科技，今年三一五的时候就应该让他到某台的晚会上曝曝光。”杨辰顿时对马麟这把防身武器嗤之以鼻。
　　“你们都不担心他？”马麟的剑被守门犬空嘴夺白刃时，绮兰一脸紧张，甚至还想冲上去帮忙。
　　红鸾轻轻拉住了她，柔声说：“没事儿的，这守门犬不算什么强大的对手，他应该能应付，更何况还有黑尾呢。而且有的时候，受一点挫折也好。”
　　杨辰抱着肩膀站在一边，盯着那已经变成了一根教鞭的激光剑，接茬道：“我觉得他要是扛不住，受的应该不是挫折，而是骨折吧，还是颈骨骨折。”其实杨辰心里清楚，马麟现在虽然有惊，但绝对无险，小马哥也在渐渐成长着，完全能够从容面对眼前的状况，再说还有解封这种逆天的能力保底。
　　马麟并没有让大家失望，在这危及时刻，他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手指飞快地在剑柄上按动了几下，接着那把剑便发生了变化，剑身缩回，剑柄向外一截截展开，变成一只银白色的护臂搭在了马麟的小臂上，护臂两侧的搭扣随即“咔”的一声扣紧。
　　“我擦咧，这还真是高科技了，变形金刚？白银圣衣？胖子你这偏心眼的，要不是你用缺材料这样的借口搪塞，说什么也要让你再做一个送我。”杨辰方才还瞧不起胖子的设计，这回却是真心嫉妒了。
　　原以为马麟会用这护臂防护住守门犬的爪击，然后再伺机反击，却不想马麟接下来的举动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轻抖了一下右臂，一道半米长的电刃从他的手腕处贴着手臂形成，这护臂成了一柄拳剑。马麟右手向上挥出，电刃的锋芒划过鬼府守门犬的爪子，将其爪上的肉垫轻易划开，鲜血洒落马麟满头满脸。
　　“啧……Zealot？狂热者？……不会哪一天真的升级成光明执政官吧？嘶……不过那玩意好像是两个光明圣堂武士合体而成，难道马麟在那之前要先分裂成两个，他果然是草履虫么？”杨辰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袋。
　　马麟一击得手之后便急退，鬼府守门犬本欲追击，但它被砍伤的那只爪子落地之后明显吃痛，只是稍一沾地便立刻抬起。它的爪子微微缩起，虚搭在地上，本就受到净土影响的身体变得更加迟滞。
　　此刻马麟和这条大狗之间的距离大概五米远，守门犬狂吠一声，仅剩的那只铜铃大的眼睛变得一片赤红，身上灰白的毛发无风自动。它张开血盆大口，鼻孔中向外喷着雾气，滑腻的口水正顺着它的嘴角和獠牙向下滴着。
　　“这算是狂暴状态么？老马你成功激怒了它啊。”杨辰嘴上说得清闲，手里却一点不含糊，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鬼府守门犬的头颅，接着手指紧握成拳，冷喝一声：“冥域·凋零。”这招凋零可谓净土的好基友，在净土之中破坏力可以达到极值。
　　草木枯死，土地干裂，刚才还生机盎然的净土，此刻一片荒芜。守门犬的生命瞬间随着花草的凋零而被抽走大半，它虽然进入了一种狂暴的状态，却已是强弩之末。红鸾冲过去，右腿抬起，身体以左腿为轴旋转着，一记旋踢击中了守门犬瞎掉的右眼。守门犬哀嚎着，却更被激起了凶性。它后腿用力蹬地，巨大的身体向着杨辰扑来，没有了净土的禁锢，它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鬼府守门犬很快，黑尾却比它更快，它转瞬便来到了守门犬跃起的身下，接着黑尾的身体高速旋转着向上飞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橘色的尾焰撞击在守门犬柔软的腹部，守门犬先是下腹溅起一朵血花，接着后背“啪”的一声炸开，黑尾竟是从它的身下穿入，最后透体而出。大狗的伤口处隐隐有肉香味传出，黑尾这一击带来的高温已将它的创口附近烫熟。
　　随着黑尾的冲击，守门犬在空中的身体突然一滞，红鸾趁着这个机会高高跃起，身形已经与守门犬的头顶同高，她右腿高抬着，脚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接着重重砸在守门犬的脑袋上。
　　守门犬只惨嚎了半声，声音便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却是马麟早已在它身下举起了右臂，手腕上的拳剑竖起。而守门犬被红鸾击中，身体加速下坠着，马麟那闪着雷光的拳剑像切豆腐一样“嚓”的一声刺进它的喉咙。马麟右臂顺势一甩，竟将那身体如成年公牛般大的守门犬挑飞出去。杨辰看得真切，那一霎马麟手臂上的护腕上划过几丝电芒，隐隐有雷鸣之声传出，显然是为马麟的力量提供了加持，不然就靠马麟那副小身板，被这死狗压在身下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齐活儿。”杨辰拍了拍手，朝着守门犬的尸体走去。接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冲着几个人大喊：“喂，你们也太抢风头了吧，整场战斗我只摆了几个pose而已，你们就不能在表演的舞台谢幕之前也给我一个华丽地展现自我的机会吗？”
　　杨辰把头扭向黑尾，咆哮着：“你最后那招是怎么回事？牙通牙？你这是在赤裸裸地剽窃《火影忍者》的设定吧？你其实根本不叫黑尾，你也不是猫，你叫做赤丸吧，你是条狗才对吧？你有没有一边跟着主人散步，一边跳起来旋转着撒尿的习惯啊？”
　　“还有你，老马！”杨辰又把炮口转向了马麟：“绝杀啊，抢怪啊，表现欲望这么强，是想出一张专辑，然后起名叫《老马刚弄死它》吗？最后那个动作土的掉渣啊，你如果左手再捧一本《康熙字典》，活脱脱就是草根版的自由女神啊你。”
　　本着一个都不放过的原则，杨辰的怒火又准备尽情地喷洒在红鸾身上，可是看着红鸾那眼中啜泪，嘴巴微微撅起的小模样，他砸吧砸吧嘴，最后只扔下一句：“以后不许穿裙子！”
　　红鸾“噗嗤”一声乐了，她的眼睛眯成了媚人的小月牙，浅笑着对杨辰说：“呦，这么大火气是因为人家吗，把人家当成自己的专属了，不准别人看是吗，还真是天蝎座典型的强盛占有欲呢。”
　　杨辰撇撇嘴，嘟囔着说：“不说‘奴家’改说‘人家’了？你这角色转变得略快啊……专属毛线啊专属，啧，妖精。”他最后看了看绮兰，道：“还是绮兰妹子好，该住手时就住手，你们说遇到个能让自己产生爽快打击感的对手容易么，结果我还没爽到，就被你们玩死了。”
　　红鸾倒是自作多情了，杨辰突然之间抽风似的发飙并不是因为她穿着短裙露着大腿，而是由于杨辰再一次看到了自己攻击力不足的短板，他越发急切地渴望能有拿得出手的强力攻击手段，然后遇到对手时便可以很爷们地嗷嗷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其实你那几个pose摆得还是挺拉风的哟，看得人家心里小鹿乱撞的。”红鸾说话间，还用舌尖舔了舔上唇。
　　“我们倒是也想让你爽快地去肉搏，不过你的设定貌似就是个辅助职业吧，不让你冲得太靠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马麟说得大义凛然。
　　“啧，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说风凉话啊，话说你能不能先把那身狗血洗一洗，当然不洗也可以，没准还能辟邪，但是不洗的话劝你最好不要用剑，不然我一定会认为你使用的是辟邪剑法。”杨辰说着还朝马麟的两腿间不怀好意地瞄着。
　　“总不能让我上护城河里去洗吧。”马麟翻着白眼说。
　　“布丁，终于轮到你出力了。”随着杨辰的话音落下，布丁胖胖的身子扭了扭，便极不情愿地化成一团云雾笼罩在马麟头上，接着细雨如丝，马麟就在这天街小雨间洗去了淋在头上的狗血。“啧，没想到还真能见到下雨天在外面洗头的，你这也算是环保典范了吧。”杨辰还不忘挖苦他一句。
　　黑尾窜到了鬼府守门犬尸身的头上，举起爪子朝着它的头顶一下下砸着，黑尾的爪子落下之时，爪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动着。它没几下便将守门犬的天灵盖掀开，然后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晶石从中滚落，闪着赤红的光。


第三十四章 鬼殿长廊（上）
　　“红色的魂晶？”马麟看着地上的魂晶一愣，顿时露出一种捡到了宝贝的神情。魂晶这种晶石马麟也算熟悉，毕竟他手上的戒指上就嵌着一块，只是那块魂晶比眼前的这个小得多，品级也只是白色，两者对比的话，就好比一块指甲大的锆石和一克拉的钻石放在一起。
　　魂晶是鬼界的特产，在鬼界原生生物的识海中慢慢生成，当然仅限于有识海的生命，而花草树木草履虫一类就别想着能从中找到魂晶了——如果鬼界也有草履虫的话。鬼界原本是有原住民的，而从阳世来鬼界的鬼魂实际上可以视为侵略者。
　　最早主宰鬼界的是鬼府守门犬这样的兽类，其中不乏凶猛异兽，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荒兽。而随着进入鬼界的侵略者们数量的增加以及实力的增长，这些荒兽逐渐让出了霸主的位置，它们开始时被杀，后来被抓，最后被保护，这种命运与阳世的野生动物们别无二致。
　　方才提到过，魂晶这种在鬼界极具价值的晶体便存在于荒兽的识海之中，而魂晶也是分级的，与鬼的等级划分相同，最低级的是白色，最高等级的则是紫色，不过要猎杀拥有紫色魂晶的荒兽，那种难度不下于和一个鬼殿主人对抗。像胖子拿来做戒指的这些白色魂晶，多半也就是从小鸟之类的身上取出的。
　　目前大多数的荒兽，尤其是最为凶猛的那些荒兽全都栖身于鬼界北方的一大片森林中，它们在那里生息，在那里繁衍，在那里死去，在那里埋骨，那片森林也被称为兽骨林。鬼与荒兽之间仿佛遵守了某种不知名的条约，彼此并不侵扰。也有很多自诩实力高强的家伙溜到兽骨林中碰运气，毕竟魂晶也算是值钱的玩意，不过相比进去的数量，能走出来的则很少，能深入其中最后还有命在的更是少之又少。
　　鬼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其实大多数人死去之后多半是要直接转生的，但是有很多生时便具备灵力的人，死亡后便会进入鬼界。鬼界也有其律法制约，并不是来了这里便可以肆意妄为。这里绝大部分的鬼会受酆都十殿阎王的管理，如同阳世的普通人那样平静地在鬼界生活。也有一些会投入各方鬼殿主宰麾下，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努力慢慢打拼。
　　酆都和鬼殿之间便好比朝廷和武林门派，一个是大型的国家机构，有文臣有武将，有帝王有庶民，有当官的有种地的；另一个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有一个或几个绝世高手坐镇，有一定的势力，也有一定的武力，同时遵从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原则。在通常情况下，酆都与鬼殿不会相互招惹，当然，偶尔也会有些微小的摩擦和冲突。
　　在阳间，一个人如果死去，他要做的是一道有四个选项的选择题，A、以鬼的身份滞留在阳世，但是实力最多也就是红衣级别；B、直接进入轮回转世投胎，至于来世是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甚至做牛做马或者变成小姑娘肩上的红蜻蜓，那就不好说了；C、来到鬼界，在鬼界虽然要受到各方制约，但却有提高实力的可能；D、魂飞魄散。当然，这选择题通常不是由死去的人自己来选。
　　在鬼界提升自己的等级和实力有很多方法，其中之一便是吸收魂晶，这也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但也仅限于前期的基础提升，由于必须吸收比自己品级高的魂晶才有作用，而且鬼的等级越高，再度提升时所需的魂晶数量就越庞大，再加上越高等级的魂晶数量就越稀少，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升级的方法。再者说，仰仗外物总是要比自己修炼来得虚浮些，根基不稳可是大忌。
　　荒兽也是可以依仗魂晶来升阶的，故认为兽骨林里有那么多荒兽自然或非自然死亡，那一定是魂晶遍地这种想法是非常愚蠢的。一只荒兽死去之后不消片刻，它的脑袋便会被另一只低阶荒兽破开，魂晶自然也便宜了后者。
　　……
　　“喏，你的。”黑尾用爪子勾起地上的魂晶，轻轻一挑，便将魂晶抛向绮兰。红鸾已将魂晶的由来和鬼界的种种说与众人听，绮兰自然知道这魂晶对她有莫大的好处，连忙谢过黑尾。黑尾却是满不在乎地甩甩尾巴，反正这东西只有绮兰能用。当然了，留给胖子的话，或许也能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但这样做总觉得是在碰运气的样子，因为谁也不知道胖子会弄出什么玩意来，所以相比之下，还是给目前实力最弱的绮兰更为稳妥，也更为合理些。
　　“要多久才能把这东西完全吸收啊？”马麟问红鸾，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绮兰，而绮兰则接过马麟递过去的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将魂晶上面的血擦去，接着把魂晶放到前额，随即那块红色的晶体便融进绮兰的额头中。
　　“吸收的时间并没有确定的时限，要依照绮兰的实力和努力程度来定。”红鸾牵着绮兰的手微笑着说。
　　“我会努力的。”绮兰的眼睛里闪着光，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辰忽然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鬼府守门犬的尸体旁，一边转悠着，一边翻看着守门犬的尸身，看那架势，就差找一根小木棍爆菊了。
　　“啧，你要干嘛，还鞭尸啊？虽然之前你没怎么得到出手耍帅的机会，但也不用把人家的尸体摆出这么不堪的造型来泄愤吧？”马麟轻轻摸着自己的护腕，看着杨辰上蹿下跳的身影说。
　　“你知道个屁，这叫摸尸体，哥当年也被称为小红手好么。”杨辰头也不回地说。
　　“摸尸体？你当这是什么山寨网游么？你从这条狗身上能摸出什么？腐烂的狗肉排？清凉的泉水？蓝色品质五金一件的银鳞胸甲？还是你以为它还会在菊花里塞上几枚铜板等着爆给你？”马麟对此不屑一顾。
　　“你能不能不把‘菊花’和‘爆’放在同一个句子里说？这样我会很难理解你这个‘爆’究竟是怎样一种动作的。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摸不出来？刚才那不是已经爆出一个无瑕疵的红宝石了吗。”杨辰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其实也知道，除非把狗腿卸下来煮了，不然这条狗身上基本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秉承着他对某个姑娘的承诺，他这辈子是与狗肉无缘了，所以他连狗腿都得放弃。
　　马麟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说：“这么快就转变成《暗黑破坏神》的设定了么？无瑕疵的红宝石？那边有块石头你怎么不看看是不是31#啊？正好我这件胸甲胖子帮我掏了两个洞出来，要不然我脱下来你再砸个洞，然后帮我做一件TP甲？”马麟上次解封的时候后背生出一对雷翼，将胖子做的胸甲击穿了两个大洞，胖子后来在修复并改进这件胸甲时，特意在后背上给他留了两个缺口。
　　“不和你扯这个，诶，黑尾，你怎么知道这狗脑袋里有魂晶？你以前来过鬼界？还是你刚才通过罗生门的时候阅读了什么《鬼界游览指南》之类的小册子？”杨辰问。
　　“我只是想爆它的头而已。”黑尾淡淡地说。
　　“你这虐尸的变态。爆头在你嘴里平淡得就好像捏烂西红柿那样简单而平常啊，你要是演个冷血变态杀手之类妥妥的可以直接入戏吧？”杨辰如是评价着黑尾，却不想刚刚他虐尸虐得比谁都欢乐。“算了，没什么油水可捞了，走人走人。”他接着招呼着大家离开，临行前还不忘又踢了狗尸两脚。
　　“唔，这种一眼就能看全的单调场景，如果没有密道的话，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前面那座非常显眼的大殿了吧？啧，这么空旷的大广场，不设置一点奇怪的机关总觉得好像不太合理的样子，就好像去了桃花岛却没遇到桃花运……啊不，是没遇到桃花阵一样啊。”马麟指着眼前的那座鬼殿说。
　　“我觉得你不如转职去做一个诅咒系的职业，你去泰国学习一下降头之类的能力吧，最好顺便把性别也一起转了。”杨辰望着面前的墙壁黑着一张脸说。
　　就在马麟絮叨着没有机关不合理的时候，他们的周围凭空出现了一座长廊，将整个广场分割成无数的部分，赫然形成了一个曲转幽回的回廊结构。
　　“好吧，刚才看到那只狗，我就想说它很像地狱三头犬，只是没有三个头，现在又来了个迷宫，这回廊的尽头会不会有米诺陶思等着我们啊。”黑尾幽幽地说着。
　　“没想到你涉猎得还挺广，不过在这么中式的古典场景里安排一只牛头怪，啧，你以为这是张导的第三版《X游记》么……好在没有岔路，走着吧。”杨辰说完，当先顺着长廊的通路向前走去。他们不是没想过带着奥运精神一路跨着110米栏翻越回廊的墙壁直接冲向鬼殿，不过那长廊中似乎有着结界一般的存在，让他们只能按照其划出的道路通行。
　　他们刚刚进入鬼殿长廊不久，帝福陵神门外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这是一个瘦弱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前面印着一个大大的“歪”字，腰上系了一条很宽的腰带，一个不大的腰包在他的后腰上挂着。他的前额被白色的纱布紧紧缠着，白色的绷带从他的手掌一直缠绕到手肘。这男人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盯着鬼殿入口看了半晌。“嘁，用龙鳞逆血阵弄出的罗生门啊，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进去了。”他将嘴里的草茎吐出，迈步进入鬼界之中。


第三十五章 鬼殿长廊（中）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杨辰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自这个长廊出现，整个鬼殿广场的风光便改变了，弯曲的回廊间点缀着苍翠的树木和嶙峋的假山，流水从假山上流下，注入山脚下的清澈池水中，蜂蝶围绕着芳草间各色的花朵起舞着，而这长廊便横穿于这景致之间。
　　众人在长廊里行进着，无暇顾及这旖旎风光。“大爷的，绕老绕去的，这些花花草草又遮挡了视线，这样根本不知道我们走的路是不是正确的啊。”马麟抱怨着。
　　“从进来开始就没遇到过岔路，要是没有密道这么尿性的设定，我们的前进方向多半是没错的。”杨辰一边说一边盯着枋梁上的彩绘看。这些彩绘或花鸟鱼兽，或山水风光，或神话传说，杨辰他们却没注意，这上面却唯独没有人物。而长廊柱上雕饰的则是一个个绝色佳人，有的抚琴，有的起舞，有的执剑舞在云端，有的撑伞立于桥头，神态各异不一而足。
　　“二哥，等等。”马麟忽然出声道。一行人停下脚步，杨辰回头望着他。
　　“怎么？想找公厕么？话说一看到这些韵味十足的彩绘和雕饰，我总觉得有一种参观名胜古迹的感觉啊。”杨辰说着，不由得又抬头多望了头顶上的彩绘几眼，那上面画的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和两只相对而望的白头鸟，笔法细腻，色彩鲜艳，古意盎然。“啧，寓意富贵到白头吗，画得倒是挺不错的。”杨辰背着手评论着。
　　马麟走上前把杨辰拽到一根廊柱前，指了指上面的雕刻说：“问题不在彩绘，而在这里。”
　　杨辰仔细瞅了瞅廊柱上雕着的内容，那上面刻着的是一尊抱着琵琶的飞天，头束圆髻，腰缠轻纱，上体半裸，身姿曼妙。这飞天眉眼雕刻得栩栩如生，那微弯的眉梢和翘起的嘴角十足十的妩媚撩人。
　　他的眼神在这雕刻上来回游弋着，目光最终盯在飞天那赤裸的饱满酥胸上，不是因为杨辰好色，而是飞天的胸脯上赫然有着一个脏兮兮的手印。“这……怎么回事？”杨辰把头转向身后的马麟。
　　“就是……我……”马麟偷瞄了一眼绮兰，神色有些扭捏，他深呼吸了一下，说：“我不小心滑了一下，然后……为了不至于摔倒……我就扶住了这根廊柱……”
　　“所以你要跟我解释的就是：你其实并不是看这雕刻上的小仙女儿漂亮才动手动脚，你只是不小心非礼了一根柱子？你什么时候对柱状的东西开始感兴趣了？你吃了‘我爱一条柴’之类的秘药了么？”杨辰拍着马麟的肩膀说。
　　“我险些滑倒是在大概十分钟之前，也就是说，那个手印实际上是我十分钟之前留下的。”马麟正色道。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是在演绎《恐怖游轮》那样的轮回桥段，便是我们已经绕了一个大圈子，对吗？”杨辰认真的时候也不忘扯个淡。马麟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应该不是鬼境，那么……就又是幻阵啰，啧，感觉是完全看不破的幻阵啊，这样的设定就好像一级的小号被扔进了地狱难度一样，是说我们刚刚走出罗格营地，却发现鲜血荒原里游荡的都满满的全是浑身挂着光环还各种属性免疫的小怪么……集思广益吧，大家谁有什么办法……”杨辰似乎还没有走出《暗黑破坏神》的背景。
　　“要不……咱们一根根柱子摸过去吧……啊，我是说，可以让两位女士摸，我们在一边护法就行。”马麟本想借机会再摸两把，一看势头不对，大家纷纷投来鄙视的目光，便慌忙改口。
　　“算了算了，各盯一处，老马，你负责柱子；黑尾，你负责地面；红鸾，你负责长廊外的环境；绮兰，你负责头顶上的彩绘……然后，我负责警戒，以上。”杨辰干净利落地分配了任务。
　　让黑尾检查地面，是因为它被马麟抱着，不用自己移动，看脚下比较方便。顺带提一句，本来绮兰是要抱黑尾的，被马麟死活拦住了。而让红鸾和绮兰检查周围环境和枋梁上的彩绘是因为女孩通常心思比较细腻，玩这种“大家来找茬”的游戏天生有优势。至于马麟分派到检查廊柱的岗位，主要是杨辰觉得他之前一定已经偷瞄那些柱子上的裸女无数次了，不然也不会再第一时间发现人家胸部上的那道他留下的手印，所以说，他起码很有经验。况且，他也不能无视马麟那朝着廊柱投去的充满热切渴望的目光。
　　由于要地毯式搜索，一行人的推进速度变得缓慢起来，黑尾恨不得把地上的蚁窝都看穿，绮兰专注地盯着彩绘上的每一笔线条，马麟给柱子上的每个姑娘都起了名字，杨辰一直全神戒备，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的领域便可以立刻将众人笼罩在内。相比之下，红鸾算是最轻松的，让她检查长廊之外的景物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大家不能脱离长廊的范围，所以阵眼出现在那里的可能性不大。再者说，即便发现什么异状，那种过不去的地方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心无力的。
　　最后在这场解谜游戏中发现纷乱的环境背后隐藏着的真相的是绮兰姑娘，她在马麟第三次将自己的手按在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飞天的胸口上时，终于看出了一幅彩绘的不妥。前面说过，这里的彩绘有花鸟有风光有神话，却没有人——即使是神话内容的彩绘，上面的也都是山精野怪祥云瑞兽——但是这一幅彩绘不同，那上描绘的是一个村落，有山有水有屋有田，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几头耕牛在水田间悠闲地甩着尾巴，几间村屋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而就在这村落的某间不起眼的屋子里，窗前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影子，这是长廊全部三百余幅彩绘中唯一的一个人物形象。
　　几个人站在枋梁下抬头向上望着。“多半就是它了，不过，我们要拿它怎么办？一把火烧了？还是朝着它来一泡尿童子尿？喂，布丁，你还是童子吧？借你的童子鸡用用？”杨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捅着布丁的屁股。
　　看着布丁没搭理他，顿时感觉很没面子的杨辰原本想把这巴掌大的肉球扔到枋梁上面，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黑尾已经抢先窜了出去。它的身体在空中稍稍停滞了两秒，趁着这两秒钟的时间，黑尾已经朝着彩绘上的人影连续挥出了三十几爪。那人影居然是后绘上的，当其化作粉末纷纷落下时，彩绘其余的部分均完好无损。
　　随着黑尾一个转身漂亮地落地，周围的环境如阳光下的积雪一般消融。杨辰看了看身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自语道：“我倒是希望之前的那些是实景，现在的才是幻境，起码那苏州园林一般的景致看起来还赏心悦目些。至于现在……谁能告诉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咱们目前处于崔斯特瑞姆大教堂下的某一层……会不会是第二层？会不会在某扇门背后突然冲出一个拎着把暗金屠刀的屠夫一边喊着‘freshmeat’一边追着我们砍？”
　　他们终于知道之前那种结界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那根本就是墙。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非什么回廊，甚至都不在室外，而是处于地下。这是一处大概宽高均为五米的通道，仿佛迷宫一般蜿蜒曲折，无数的岔路暗门充斥其间。
　　两侧都是冰冷而光滑的墙壁，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石块的缝隙间居然灌注了铁水，封得严严实实，用手敲上去，声音的反馈告诉他们这墙异常厚重。墙壁上每隔几步距离都相对插着火把，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让人脸也变得忽明忽暗。其实，从杨辰几人踏进幻阵的第一步起，他们就一直在往地下深入，待完全进入到这迷宫之后，在幻阵的干扰下他们便开始不停地打转。
　　“这下越来越像欧洲魔幻风格了，这里是鬼界没错吧，不是什么地牢迷宫之类的吧，最后不会真的在尽头出现一个米诺陶思那样的怪物吧？我们要不要也弄个线团标记一下走过的路？”黑尾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后方，它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朝着哪个方向走。
　　“我觉得，像这种情况，应该……让领导先走。”红鸾似笑非笑地看着杨辰说道。“啧，以后电视里的前十五个频道都是禁，谁都不许再看了，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让领导先走’这五字真言是这么用的么，人家遇到危险时都是让领导先回的，哪有让领导排雷的？”杨辰发完牢骚，抽出一支火把让布丁下了一场雨灭掉上面的火焰，然后把这熄灭的火把贴着墙壁放在地上。
　　“这个就算是出发点的标记了，点燃过的那一头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万一遇到岔路的话，再做下同样的标记，只要不迷路就好。大家各自拿一支火把备用，走吧，打BOSS去，唔，如果这里有BOSS可打的话。”杨辰当先拿了一支火把，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对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六章 鬼殿长廊（下）
　　那个紧随杨辰一行人之后进入鬼殿的男人刚刚走过护城河上的石桥，罗生门上的光芒便暗淡了下来，最后消失不见。此刻在帝福陵神门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收住了前冲的脚步。“就差一点点啊。”男人说着，稍显失落，离开时还有些不甘心地又回头望了神门一眼。随着鬼殿通道的消失，阳世天空中的异象也褪去，夕阳温暖的余晖透过云层，给整个帝陵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来到鬼界的绷带男走过石桥，接着从城墙上三道门里中间的那道穿过，他刚刚踏入城墙之内，便看见眼前的浓雾深处有数道水牛般大小的身影在缓缓向他走来。待那些身影渐渐走进，他这才看清，面前的是八条鬼府守门犬。
　　这鬼殿的禁制也算特殊，在城墙外从三道门分别向内望去，目光所及别无二致，但却是三个重叠在一起的不同空间。杨辰他们先前走过的左门，实际上便是那些先入鬼殿之人走过的路，那幻阵也早就被人家破去了多半，待只剩下那么一处阵眼时，人家已经看破了幻阵，再加上在鬼殿中每一秒都十分珍贵，便懒得将这幻阵破个干净，这才给杨辰几人留了个小小的麻烦。
　　而这绷带男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一上来就面临着开荒的局面。这个看起来比杨辰稍显年轻，细皮嫩肉像个大姑娘一般的男人实际上也是小有来头的。他名叫龙翔宇，来自盛京边陲一座小镇上的龙姓世家。这个家族一直以占卜术闻名，前文提过小雨的母亲曾回到老家的村子找一个问米很灵的阿婆求助，实际上那个村落就在龙家所在的小镇之外，全村的人大部分都是龙家的旁支，而小雨的母亲也是姓龙，只是随着不断地与普通人和亲，这个村子里大部分年轻人的血脉里已经没有了灵力，小雨母亲也是一样。
　　龙家宗门对于各种卜命指数均很在行，但外人很少知道也很少能想得到，龙家最为拿手的却是塔罗牌。一个地处东北小镇的世家，居然以这西洋占卜术为傲，这确实很让人意外。而龙家对塔罗牌的掌控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仅用来推演卜算，借此抓鬼收妖威力亦是不俗。
　　龙翔宇作为龙家的小辈高手之一，塔罗牌自是玩儿得熟练，但他另有一种能力，一种在三年前突然出现的能力——他可以控水。这是他三年前某天一觉醒来时发现的，后来他不停地锻炼控水之力，到现在已经能够将其作为塔罗牌之外的辅助攻击防守手段来用。而他目前努力的方向则是水的衍生形态——冰。
　　龙翔宇看到那呈扇形将他包围的八条鬼府守门犬，便知道自己一定占不到什么便宜，死磕的话他一定连骨头都得被人家嚼碎了。实际上，他的实力和红鸾在伯仲之间，要是真的硬拼，他也就能打得过一条狗，但是面对八倍于己的猛兽，他却并不慌乱，因为虽然打不过，但他还是逃得掉的。
　　那八条鬼府守门犬的后背弓着，显然是蓄力待发，它们的四肢都绷得紧紧的，强健有力的后腿用力地撑着地面。守门犬们的大嘴张开，露出惨白的獠牙，低沉的吼声从它们的喉间传来。龙翔宇刚要有所行动，就看见又有三个更加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这是三头如狮子一般的荒兽，只是它们的身体仅有白生生的骨骼，而如魂魄一般的透明雾气则在其周身勾勒出雄狮般的影子，这便是鬼殿真正用来守门的荒兽——骸魂狮。
　　骸魂狮身体的骨骼硬度很高，小腿上还有斜斜生出的不规则骨刺，而一节节如同骨质长鞭一般的尾巴上，每一节都对生着两个骨质的倒钩，不难想象只要稍稍被其刮到，立时就会被撕下一大片皮肉。但骸魂狮最让人头疼的不是它坚硬而锋利的骨骼，而是它周身那淡蓝色的雾气，这雾气温度极低，触碰一下便会觉得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了一般。
　　龙翔宇看到三头骸魂狮登场便再不犹豫，他稍一扬手，空中的水雾便凝结成拇指般粗细的水带，这些晶莹透明的水带从鬼府守门犬和骸魂狮的爪子和脖子开始，一圈圈缠绕其上，那水带越缠越厚，最后形成了琥珀般的茧状水牢。“水茧缚”，他轻吟一声，来不及多想，朝着前方撒腿就跑，随着雾气变淡，他已经能够看到眼前的鬼殿了，和杨辰几人所见相同，他见到的鬼殿亦是一栋六层楼高的孤零零的建筑。
　　龙翔宇知道自己的水茧缚困不住这几头荒兽多久，而实际上，骸魂狮脱困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他刚刚将这些荒兽甩开不到一百米，骸魂狮周围的水瞬间便结成了冰，然后冰层上出现了裂纹，最后哗啦一下碎裂开来，三头骸魂狮刚一脱出就立刻朝着龙翔宇扑来，而此刻那些鬼府守门犬还在水茧里挣扎。
　　龙翔宇从后面的腰包里摸出一张纸牌，看都不看一眼就甩到身后，然后低着头玩命地往前奔着。那张塔罗牌脱手时就在空中燃烧起来，接着三头骸魂狮的前爪便被突然出现的锁链绑住，它们瞬间失去了平衡，但是在这三头荒兽还未摔倒之时，它们的身体便如同失去重力一般诡异地浮空，另外又有三条锁链出现，这些锁链一头连着地面，一头缠绕在骸魂狮的右后腿上。这三头凶猛的野兽顷刻间就变成了三个氢气球。
　　“大阿卡纳牌——逆位的倒吊者。”龙翔宇在手指摸到牌面时，就已经知道了他抽出的是什么牌。他知道这张牌能够困住骸魂狮一阵子，却也不能困得太久，所以他继续奋力夺命狂奔，他早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空旷的广场已经变成了一条曲折的长廊，只是他来不及多想，那三头骸魂狮给他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待他力竭，终于停下来喘息时，这才有空打量起这条长廊来。
　　就在龙翔宇还在幻阵之中一头雾水苦苦挣扎看着廊柱上的裸女流口水时，杨辰他们也在迷宫之中艰难地跋涉着。参杂着大量浮尘的污浊空气令人呼吸都有些不畅快，而单调的石壁显得冰冷又枯燥，很容易让人变得烦闷起来，火把劈啪作响，火光中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开始大家还能扯个淡聊个天，到现在连杨辰都没什么兴致闲扯了，大家都觉得，哪怕出来个厉害点儿的怪揍他们一顿，也比这么一直麻木地往前走要强上许多。
　　“这种无聊，乏味和寂寞，让我想起了《沙漠巴士》那款游戏啊。”杨辰翻着死鱼眼说。“我觉得《沙漠巴士》比这里强无数倍，起码玩那个游戏还能坐着，我们可是一直都在走着。不过，不可否认，《沙漠巴士》大概是我玩过的最烂的游戏了。”马麟说着说着，已经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喘了。“《沙漠巴士》只是枯燥，但游戏过程其实很真实，说到烂……你知道《血狮》么？”杨辰忽然云淡风轻地冒出了这么一句，然后马麟扶着墙，差点吐出来。
　　大概又转悠了半个小时，这条通道中终于出现了新花样。两座火盆里燃着半米高的火焰，火盆周围雕着一圈精美的卷草纹，两侧还各有突出的衔环兽首。火盆中间是一道石门，石门有三米高两米宽，没有门环没有把手没有机关，表面光滑整洁。
　　杨辰几人围上前去，杨辰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看了看和地面几乎严丝合缝的石门底部，觉得要将门从下向上拉起来多半也没什么可能。他撇了撇嘴，朝马麟使了个眼色，马麟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芝麻开门。”见这石门毫无反应，他又接连说道：“蓖麻开门，天麻开门。”自然依旧毫无建树。马麟觉得有点丢脸，自我解嘲地说：“可能是我记错了，大概‘麻’字是在前面的，麻将开门，麻薯开门，麻生希开门……”“喂，你让最后那个开门是想做什么？想冲进房间里先圈后叉么？算了，布丁，你去敲门，就说……说你是查水表的。”杨辰说着，把手伸向布丁，布丁小嘴一张便把杨辰的食指含在嘴里，接着开心地吮吸起来。
　　杨辰把红鸾叫到身边，附在她耳旁轻声交代几句，红鸾听完拼命摇头，一脸坚决。杨辰砸吧砸吧嘴，说：“没一个指望得上的，算了，我自己来。”说着他便走到门前，用力拍着石门，边拍边大声喊：“喂喂，开门哪！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种开门哪！开门哪，开门哪！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种开门哪，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其余几人已经悄悄远离杨辰，朝着通道深处行进，黑尾对抱着它的马麟说：“我想我有点知道为什么你们工作室只能接到那种情感纠纷类的委托了。”


第三十七章 鬼影重重（上）
　　占据了帝福陵这处福地的鬼殿实际上是一处地宫，那个所谓六层楼高的孤零零的华美建筑只是地宫的入口。在这里一般的行进路线是这样的，先要从护城河的石桥上经过，石桥上有一毒炎噬魂阵，虽然威力并不算大，但红衣及以下级别的鬼沾之即死，而红衣以上的鬼碰到了也绝不好受，不到青衣水准起码要被直接废掉，而且这毒炎如跗骨之蛆，属实让人头疼。当然，杨辰经过石桥的时候，这毒炎噬魂阵已经被破得干干净净。
　　过了石桥便要在城墙的三道门中择一而入，前文讲过，看起来这三道门穿过之后便是广场，可实际上每道门后面都是单独的一模一样的重叠空间，每个空间里各有三头骸魂狮和八条鬼府守门犬看守，如果在这里分兵从三道门分别而入，那么恭喜，原本只需要攻克一路，直线打到底就可以过关的魂斗罗，硬生生被升级成需要三路进攻的DOTA了。
　　沿着广场往前走大概五百米即是幻阵，沿着幻阵再走不远就进入地宫入口，从这里向下便到了杨辰他们此刻所在的迷宫之中，迷宫同样有三座，里面稍有些预警阻敌的机关，在迷宫中如果选对了路便会一直向下，三座迷宫的终点相同，最后都会来到同一处广场，而这广场及广场后的要塞才是这鬼殿真正重兵把守的所在。
　　要塞再往后即是鬼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们的宅邸，至于小人物们，挤在要塞里住吧。一个个风格各异的建筑及院落组成了这个庞大的权贵聚集区，住得越往里，说明其权位越重，而最深处自然便是鬼殿主宰的宫殿群落。这些宫殿都不大，却显得精致，而位于东北角最大的一座为鬼殿的宝库，鬼殿无数年间搜罗的天材地宝，珍稀材料，神兵利器等悉数分门别类藏于其中，宝库被无数杀阵幻阵覆盖，非鬼殿主人无法开启其门，而宝库内更有一阵势与鬼殿之主的心魂相连，里面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立刻察觉。
　　鬼殿深处那些宫殿中的一座里，漆金的盘龙支撑着整座殿堂，朱红色的地毯约有二十米宽，地毯从殿前的门槛一直铺到殿中十三级台阶上的宝座前，那宝座通体金色，靠背和扶手上雕着镂空的龙腾祥云纹样，宝座两旁各有一高大的金甲武士持剑而立，周身散发着青蒙蒙的幽光。武士被刻满了符箓的面甲遮住脸孔，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的目光呆滞，看起来竟似傀儡一般。
　　宫殿的顶棚被分为一大一小两部分，大块又被划成六列十八行共一百零八块，每一块上都有一星宿，正应对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而在宝座正上方应对的则是较小的那部分，上面刻画的是北斗七星，棚顶大小两块的分界处垂下一排无数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上串满了指甲般大的白色魂晶，每一颗都一样大小。在这一扇魂晶帘的遮挡下，后面的宝座更显神秘而华贵。
　　那座椅之上此刻正斜倚着一个女人，此女看起来双十年华，肌肤雪白，一头漆黑的长发垂下，她的额间有一个紫色的印记，看上去颇为玄妙。而这女人的双目中也带着淡淡的紫色，眼角间虽有几分妩媚，更带着逼人的英气。女人身上未佩一件饰品，却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与尊贵，仿佛这世间最精致华美的佩饰戴在她这里都会显得多余而媚俗。她只穿着一件素雅的黑色长裙，赤裸着双足，她的手指正捏着盛满琼浆的酒杯，所谓琥珀酒碧玉觞便是如此。
　　这女人这时候正蹙着双眉，盯着眼前的鎏金小案几。案几上升起三道光幕，上面映出的是鬼殿中三处的景象，其中之一为曲径清幽的长廊幻境，龙翔宇正在其中仔细地辨识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一处枋梁上的彩绘，走出两步又看了另一处，接着又折了回来，凝神思量了半天，最终将右手竖在胸前，食、中二指成剑，一个拳头大的水球在他指尖形成。龙翔宇手腕轻动，手指向上一划，那水球便击在头顶彩绘的某一处，随即炸开，蒸腾起一片水雾。随着水汽的蒸发，那彩绘中一座屋子窗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环境即刻破碎消失。
　　中间水幕上的景象为迷宫后的广场，四男两女一共六人正被数不清的厉鬼围在其间，那些鬼披盔戴甲，手持兵刃，一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人间那些吓唬人的角色能比得了的。而他们身上的光芒从橙到青不等，竟是连一个红衣级别的都没有。这些鬼兵鬼将与广场中心的六人对峙着，哪一方都没有妄动。
　　不过让那宝座上的女子皱眉的却是最后一块水幕，水幕上，杨辰正抡圆了胳膊“咣咣”地砸着一扇石门，砸得那叫一个快活，砸得那叫一个过瘾，老旧小区里强制拆迁的也没他砸得这么爽利，商业街上胸口碎大石的也没他砸得这么卖力。他一边砸，嘴里还一边没溜儿地大吼着“你有本事抢男人”云云，颇有几分泼妇上门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而布丁已经从他的头顶上溜了下来，现在正在杨辰稍稍叉开的双脚之间欢快地绕着圈子，一会儿绕成个S，一会儿又绕城个B，玩儿够了又伸出小爪子咔咔地挠门，发现挠不动又隔着裤脚咔咔地挠杨辰的腿。一直到杨辰发现其他人已经远远地只剩下了一个背影，发现他裤子下的右腿已经通红一片，这才又一把抄起布丁软绵绵的身子，火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杨辰一边追，还不忘一边数落着布丁：“你就不能像个真正的云兽那样去战斗么？打架没见你用心，自己玩儿的时候倒挺欢实的，你看看人家外面那条被我们干掉的狗，那才叫拼尽了最后一滴血，同样都是狗模狗样的，你看着人家就不觉得羞愧么？你的羞耻心已经在某次撸的时候随着快感一起射出体外了么？啧……别用那种闪着可怜光芒的小眼神盯着我，呐，我知道像那条什么守门犬那样拼在前面的话，被宰掉的机率比较大……不过就算不冲在革命第一线，你多少也起点儿辅助作用吧，你看人家《仙剑三》和《仙三外传》里的五毒兽，又能解毒，又能孕育五毒珠，又能战斗，又能飞，又能卖萌，长得又可爱，最重要的，还能变身成软妹子，你再瞅瞅你……”杨辰兀自涛涛不绝地说着，布丁在他怀里舔着爪子，甩都不甩他。黑裙女子轻轻拍了两下手，顿时身侧金甲武士中的一位躬身上前。女子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柔声说：“把门打开。”她的声音仿佛冰凉的酒，初闻时透着一种清幽，凉凉的沁人心脾，听得多了便会让人迷醉。武士退后，起身，倒退着隐入宝座后的黑暗之中。
　　杨辰几人离开之后不久，那道杨辰在前面撒泼了很久的石门打开了，以杨辰当时认为最不可能的方式，从下往上一点点升起。待升起一半时，便有无数的冤魂顺着半开的石门争相向外飞出，这些冤魂哀嚎飞舞着，沿着通道往两边飞去，接着门内一个金色的身影将这沉重的石门又缓缓关上。
　　这样飞来飞去身体透明的鬼，杨辰他们在帝都机场遇到过，老头子陈泉养的也是这种鬼。鬼除了按照颜色来分等级之外，鬼体的形态也是划分的依据，这样的冤魂要比凝聚了实体的鬼实力差些，通常只能给人带来精神层面的伤害，而且这样的鬼最多也只到红衣级别。在鬼界，这类鬼的数量相对要少一些，属于弱势群体，而在人间，这样的差距并不明显，因为人界的鬼最厉害也只能到红衣，虽然人间偶尔也会有高等级的鬼出没，但实际上它们隶属于鬼界，而非人间。
　　鬼殿里的这些冤魂，已经被磨灭了本我的意识，会简单地思考，能够听从一些简单的指令，其余便全凭本能行事——诛杀鬼界的生者，亦是它们的本能之一，它们在鬼殿中的身份实际上是奴隶，而刚才杨辰卯足了劲砸了半天的那扇门的背后，实际上是一个类似于牢狱一般的存在。这些奴隶存在的作用是在这牢狱里为其中的一个聚能阵注入能量，以确保鬼殿中很多法阵的持续运作。虽然用昂贵的魂晶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但是用冤魂来代替魂晶，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省钱。因为一旦法阵被破，除了阵眼，所有为其提供能量的魂晶全部都会碎裂，而如果使用冤魂，则在阵破之后再次布置阵眼，重新让冤魂为其充能便好。当然，为了防止冤魂哗变罢工之类的事件导致所有法阵瘫痪，鬼殿中亦有很多阵势是依靠魂晶来维持的。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终于追上了同伴们的杨辰小声说。“奇怪的声音……是说你刚才吟唱的那首雪姨的成名曲么？”马麟回道。红鸾一边浅浅地笑着，一边想幸亏刚才没有心软答应杨辰，不然现在丢脸的便是自己了。正在此时，绮兰手上火把的火光忽然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第三十八章 鬼影重重（中）
　　马麟作为绮兰的护花使者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他左手的手指在右手护腕上飞快地跳跃着，那护腕瞬间延展变化，随着很带感的“咔咔”声传来，马麟的右手上已经戴上了一只银光闪闪的露指拳套，他回身朝着绮兰耳边就是一拳，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轰的一声，那只把火把弄熄了的红衣女鬼被马麟狠狠地揍飞。
　　“切，鬼吹灯啊～连尸香魔芋都没有，你装什么精绝女王。”马麟撇着嘴，用手扶了扶墨镜，显得很是得意。其实他在上次解封之后，不依靠这灵视眼镜也能看到鬼魂一类的灵体，但他总觉得那副墨镜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在这光线昏暗的地下迷宫之中，他也坚持要戴。杨辰很是一针见血地评价道，马麟这是在为摸到绮兰身上某些部位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因为视线模糊才不小心碰到那里的借口。
　　红鸾望着那还在地上抽搐着，身上不时出现几道电弧的怨灵，也觉得有些不屑，毕竟这种怨灵是比红鸾低半个等级的，就算是作为黑衣鬼的绮兰，在红魂晶的提升下，也可以做到和这种红衣怨灵一对一而不落败。
　　像红鸾绮兰这样有实体的鬼，也是可以转变为灵魂形态的，只是她们很少露出这种飘来飘去的样子。对她们来说，这种状态唯一的好处就是无视障碍，可这通道之中，上下左右的墙壁均为赤精岩，这种岩石坚硬沉重，最主要的是，可以阻隔灵魂的穿梭。杨辰几人对这敢于往枪口上撞的倒霉鬼表示同情，他们却不知道，这只鬼只是斥候，如果马麟那一下秒杀了它，后面的大部队还会有所忌惮，而既然一击之下红衣鬼虽伤得很重，却未被打得魂飞魄散，那其余的冤魂心里便有底了。
　　“我刚才确实也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不对……是石门，刚才那门好像开了，然后又关上了。”黑尾忽然说道，顿了顿它又续道：“我觉得这女鬼就是从那门里出来的。”
　　“黑楠君，你的推理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果然真相只有一个么？我以为门里面的会是女仆，结果怎么是个女鬼，嘶……是不是开门的方式不科学？难道是我刚才敲门的方式不科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样子，是没有‘呸’那一下的缘故么？”杨辰一边说着一边揉着黑尾的脑袋。
　　“谁是黑楠君啊？什么叫真相只有一个啊？你是想吐槽我好几年都长不大么，拜托，我是猫啊，你还能指望我大到哪儿去？”黑尾扭着头拼命想躲开杨辰的魔掌。
　　“啧，那就是黑田一君了？需要赌上你爷爷的名号么？”杨辰继续吐着槽。
　　“我以为你只看H漫的，没想到你还看推理漫画。”抱着黑尾的马麟扭头说。
　　“少来，我一直看伊藤润二的好么，你什么时候见我看过H漫，而且，柯南也不算推理漫画吧。”杨辰对马麟的话表示反驳。
　　“那之前一边看《孔雀王》和《夜叉鸦》一边流口水的又是谁？”马麟很是不屑地看着杨辰。
　　“我有流过口水？你把我那几本书里面稍有点裸露的画面都撕掉压在你枕头下面了，我还能流个屁的口水。”杨辰无情地揭着马麟的疮疤。
　　“虽然在男人谈正事儿的时候打断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们有麻烦了。”红鸾的话音刚落，大家顺着她指向通道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甬道深处红光闪烁鬼影重重，不知道有多少红衣女鬼挤在里面向着他们飘来。
　　没人纠结于谈论漫画算哪门子的正事儿，在杨辰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怎么有一种‘满山开满红牡丹’的感觉。”之后，所有人立刻狂奔逃命。“冥域·冰封。”刚跑出两步，杨辰忽然转身，双手掐了几个法决，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脚下开始向外扩散，冰层最厚处大约半米。顷刻间，在杨辰周围三十平左右的面积内，不只是脚下，连两侧的墙壁和棚顶的石壁上都结满了冰霜。
　　天棚上无数粗细不等的尖锐冰刺闪着寒光，这冰刺本来也是可以由杨辰控制落下伤敌，不过杨辰实在不敢留在领域中等着被围殴。领域刚刚形成，他拔腿就跑，至于身后的场面，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他记得很多电影里都有这样的苦逼，在逃命时就因为回头看一眼，结果便直接领便当了。
　　冰封领域内如同寒冰地狱一般，阴寒的气息让进入其中的冤魂动作变得迟缓，即便冲出领域之后，这沾染在身上的寒气也要过段时间才能消退。在冰封领域中，前面的冤魂因为速度变慢还没来得及走出其间，后面的冤魂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领域中挤满了冤魂，红色的光芒映衬着晶莹的冰，看上去也别有一种美感。有一些较为弱小的红衣冤魂在冰封中被直接冻成了冰雕，飘在空中的僵直鬼体落在地面的冰层上，胳膊腿脑袋碎了一地，由此来看，杨辰这一式也不算全是助攻。
　　冰封只能让经过的鬼动作变得迟缓，而且这领域没有杨辰的主持，三五分钟就会消失，尽管已经淘汰掉了一批弱小的红衣鬼，但迟早还要回到之前拉火车的局面。跑路自然不能和旅游比，之前的闲情逸致早丢到脑后了，这也就是有人趟过一遍这条路，这才让杨辰他们开始的时候可以抱着膀子闲晃，而另一条迷宫里的龙翔宇则早就被各种层出不穷的陷阱机关搞得焦头烂额了。
　　速度最快的黑尾已经跑到前面去探路，在一个转弯处马麟又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发现那些冤魂虽然与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要追上也只是早晚的事儿。杨辰又将一道冰封留在了身后，正要接着逃，却看见马麟正站在冰封领域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你干嘛？留在这强势围观啊？”杨辰拽着马麟的袖子就要往前奔。
　　“一直被人撵着屁股追也不是办法，总有一种菊花不保的危机感啊。”马麟望着越追越近的冤魂说。
　　“菊你妹的花啊，要不要甩着水袖来一首‘菊花抬倒映明月’？你面对着那些家伙，到时候保不住的不只是菊花吧？”杨辰急了，又使劲儿拽了马麟两下。其他人也发现异状停下了脚步朝着这边焦急地张望。
　　马麟嘿嘿贱笑着，指着已经进入到冰封中的冤魂说：“老子要爆他们的菊。”说着，右手向前平伸，五指张开，左手握在右手手腕处。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上，黑色的积怨石闪过一丝幽光，接着马麟额头上一个血红的符号浮现出来，几道雷芒在上面划过，将这符号搅得粉碎。
　　一对雷翼出现在他的身后，翅膀轻轻扇动间，隐隐有着风雷之声。马麟右手的拳套上聚集起无数的电流，掌心处开始形成一团雷光，这雷光如雪球般越积越大，最后居然涨大到可以塞满整个通道。
　　马麟的额头汗涔涔的，显然很是吃力，但是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他就像个正在放电的电鳗，就连离他最近的杨辰与他之间也有着大概三米的距离。那些冤魂挤在冰封之中，在前面的感到了本能的危险就要往后退，毕竟马麟这一招看起来威势太大，况且雷火本来就克制这些厉鬼，而后面的冤魂不明所以又要往前挤，再加上冰封领域令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一时间场面混乱得仿佛春运一般。
　　“雷霆闪耀！”随着马麟的轻喝，他手中的巨大雷球脱手而出，朝着前面乱作一团的冤魂们碾压过去，而马麟则是很干脆地仰天就倒，这次没有林晨的清风化雨相助，他一时半会儿是别想着恢复了。马麟只是虚弱，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他看着架着他的杨辰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自己很是得意。
　　“这东西不会跟保龄球一样，把后面所有的鬼都秒杀了吧？你这是直接扔出一记全倒啊。啊，对了，你小子有时间的话考虑一下减肥吧。”杨辰扛着马麟有些吃力，好在绮兰这时候架起了马麟的另一条胳膊。
　　“啧，我说你怎么这么拼命，原来是算到了还有这一出啊。又表现了英雄气概，又能享受绮兰温柔的胸怀，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还好这里打怪不加经验值，不然你身怀这开了挂一样的技能，等出了迷宫没准就满级了啊。”杨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吐槽。
　　“这招没你想的那么牛，那雷球飞出去大概50米就会消失，所以我才等着它们都挤在你的领域里之后才出手的。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追兵，这一下子能不能杀得完。”有绮兰在身边，马麟难得地假正经了一次，没有对杨辰的吐槽还嘴。
　　杨辰叹了口气说：“希望一次杀光吧，如果漏网之鱼太多，咱们就可以闭目等死了。啊，话说什么‘雷霆闪耀’之类的听起来简直弱爆了，和你那招根本不配啊，我为你这招式想了个霸气十足的名字。”杨辰忽然坏笑着说。


第三十九章 鬼影重重（下）
　　马麟已然被绮兰身上的香气迷住了，根本没注意杨辰脸上的笑，随口回道：“唔，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雷。正。缚。”杨辰一字一顿地说，接着又道：“浩然正气的‘正’，作茧自缚的‘缚’。”
　　“我现在要是还有一点儿力气，绝对一颗掌心雷劈死你。”马麟咬着牙说道。
　　“喂喂，先别忙着拒绝嘛，等绮兰提升到红衣级别之后就可以改名叫红霞，和红鸾听起来像姐妹一样，红红火火的，又能体现她们红衣鬼的级别和身份，多好。”杨辰继续游说着。
　　“好你妹，刚才就应该放过来三五只厉鬼撕烂你的嘴。”马麟叫道。
　　几个人龟速逃亡了一阵子，发现后面再没有冤魂追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马麟那一击已经把身后的厉鬼杀净了。小马哥的雷霆闪耀确实威猛，而这样的通道又像是为他这一招量身定做的战场一般，再加上杨辰的领域起到了和稀泥的作用，所以马麟一招之下，原本追在后面的厉鬼中除了三五个实力稍强又幸运无比的家伙能保持重伤不死的状态之外，剩余的都被直接湮灭了。当然，马麟解封之后的副作用也很明显，他短时间内没法恢复战斗力不说，还拖累了整个团队推进的速度。
　　杨辰他们此刻不知道的是，这些冤魂从石门中出来后是兵分两路的，一路朝左追着杨辰他们的屁股，另一路向右走的是杨辰他们来时的方向，而现在，朝右走的那些鬼魂已经折了回来，正朝他们紧逼着。又转过一个转角后，在前面探路的黑尾传回来一个消息，他们遇到了一个丁字路口，一直向前一路向西的甬道第一次有了分岔。
　　其实之前的那道石门也算是条岔路，只不过几人没能把门敲开。而这次遇到的路口对他们来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一是说明他们已经正式步入迷宫之中了——是的，虽然行进了很久，但这迷宫的庞大远超他们想象，直到现在，几个人才算真正开始自己的迷宫之旅。二是他们单调的旅程终于在厉鬼骚扰之后又多出了一些别的变化，而且这变化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
　　杨辰本着多年玩RPG走迷宫的职业经验，每一个路口都是依照面朝去路背向来路从左至右来选择，每经过一个岔路时都会放置两个火把，一个放在前行的路口，一个放在返回的路口，火把熄灭的那一端为他们前进的方向。如果不是身边没预备纸笔，他一定会以一百步为长度单位来画一张简易地图。
　　又一个死胡同前，杨辰垂头丧气地招呼着大家往回走，边走边抱怨着：“啧，按照一般的逻辑，这样的死路走到尽头，多半是有些宝箱啊什么的吧，怎么这里这么穷……”
　　“按照一般的逻辑，宝箱开出来的还有可能是怪物呢……”马麟有气无力地回道。
　　“有怪物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啊，刚开始看到岔路的那种喜悦感已经荡然无存了，迷宫就等于宝箱等于装备等于道具这样的逻辑看起来并不适合鬼界啊……”杨辰越发的没有精神了。
　　“这逻辑是根本就不适合三次元吧。”黑尾接道。
　　杨辰头顶上的布丁也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刚开始看到岔路，杨辰说这后面可能有宝箱时，布丁一下子便来了精神，从杨辰头顶上蹿下，瞪着眼睛扭着屁股就往前跑，现在早就已经走过了七八条岔路口，布丁对这些看起来让人晕头转向的通道早就没了新鲜感。
　　杨辰一边用手指头戳着布丁软绵绵的身子，一边嘟囔着：“这真是捡了个祖宗啊，等哪天有机会了非把你送人不可。”布丁用后腿蹬了杨辰的手两下，换了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我反倒是觉得布丁是被你领回来后才变成这样的，这小东西以前多半是很乖很可爱的吧。”马麟突然说，布丁听到这儿便忽闪着大眼睛开始卖萌。
　　“这货刚来的时候就在我头上变成了一坨屎，你觉得仅就这点来说，哪里看出来又乖又可爱了？”杨辰恨恨地说，然后布丁伸出了爪子，把杨辰的头发直接抓成了鸟巢。
　　“那时候小布丁纯洁得跟一张白纸似的，它完全就是照着大伙的意思来做，至于现在这副成天懒洋洋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拜你所赐，你看你身边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跟了你以后就性情大变。就连以前成天‘奴家，奴家’的红鸾都开始偶尔吐槽了……啊，对了，绮兰黑尾，为了你们以后的人生负责，今后最好离这个家伙远点儿。”马麟继续进行着人身攻击。
　　“啧……性情大变……信不信我让你性和情这两个字分开以后再变？刚才你放完大招怎么就没躺在地上把你的银行卡拿出来给我，然后立刻就挂掉？一般的主旋律红色电影都是这么演的。”杨辰一只胳膊架着马麟，另外一只手腾出来，在马麟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
　　“是要我对你说‘这是我的党费，请交给组织’么？还红色电影，你看的电影有哪部是脱离过黄色吗？喂，下手轻点儿，我现在可是重病号，你想谋杀啊？”马麟说道。
　　马麟和杨辰吵吵闹闹；红鸾看着绮兰无奈地耸耸肩，这一个动作配着她这一身的OL制服更显得风情万种；绮兰轻轻咬着嘴唇，估计是觉得马麟真的有些重；黑尾不停地在前方三百米左右和队伍之间做着折返跑；而布丁一直懒懒地趴在杨辰头顶打着哈欠。
　　“我擦咧，又是死路！第几次钻进死胡同了？十三还是十四来着？”杨辰怒了。
　　“十二！”红鸾微笑着纠正了她，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在他们退回到走进死路前的那个丁字路口，正准备钻进另一条路时，在他们来路的方向，无数红色的鬼影在通道深处正向这边移动着，看起来影影绰绰。
　　“大爷的，刚才说到红霞，就真来了一片红霞啊”马麟咬着牙说。
　　杨辰猜想这次大概凶多吉少了，一个红衣顶级的红鸾，一个黑衣顶级正在向红衣突破的绮兰，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八尾猫妖黑尾，一个刚爆过种现在自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的拖油瓶马麟……似乎还忘了点儿什么……啊，还有头上刚刚睡醒，眼角还挂着眼屎的布丁，这样的组合除非打出个“whosyourdaddy”或者“showmethemoney”之类的作弊秘籍，不然基本没什么翻盘的可能了。
　　“黑尾，继续探路！绮兰，老马只能由你自己先扛着，辛苦了！小马哥，抓紧恢复，两个姑娘交给你照顾了！红鸾，把布丁带走！”杨辰说完，一把抓起头上的布丁，抛给了红鸾，然后转身站在通道的正中间。
　　布丁在红鸾手里挣扎了一下，一下子挣脱，又朝着杨辰跑过来，小脑袋在杨辰的裤脚上蹭着。红鸾追上去把布丁抱在怀里，坚定地说：“我不走！”
　　马麟这时候也回过了头，说：“要死就死在一块儿吧，你自己装什么英雄。”马麟的胳膊搭在绮兰肩上，绮兰搂着马麟的腰，她看着马麟，一脸夫唱妇随的神情。黑尾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了身体，面朝着如红色的海潮一般扑来的冤魂。
　　“滚，都给老子滚，谁说老子要死了，你们赶紧滚，我一会儿就跟上来，别在这碍事儿。”杨辰扭过头扫了众人一眼，又转过头去，扬起右臂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
　　身后的脚步声向着远处响起，远远地还传来了马麟的一声大吼：“我们等你！”然后啪嗒一声，一件柔软轻薄的胸甲落在杨辰脚边。杨辰将它拾起，看着这件软甲后背处的两个孔洞，又回头看了看马麟赤裸的脊背，郑重地将这件胸甲套在了身上。
　　杨辰笑了，小声说：“妈的，好不容易做一回英雄，观众还都让我赶走了。”他的双腿微微分开，稳稳地站定，轻吟了一声：“冥域·冰封！”寒冰地狱瞬间形成，这已是杨辰第三次施展这一招，他的额头上开始隐隐有了汗水。
　　杨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冰封的边缘，没多久，第一只冤魂便冲了进来，这冤魂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起来，稍一耽搁，后面的冤魂便接二连三地闯进领域之中。当最近一只鬼的爪子已经快碰到杨辰的鼻尖时，杨辰狞笑了一下，右手举过头顶，用力向下一挥，轻声道：“想动老子的人，就从老子的尸体上爬过去吧，冰矛连袭。”
　　顶端的冰柱纷纷断裂飞速坠落，尖利的冰锥将一个个厉鬼刺成了筛子，将它们的身体钉在地上，随即便失去了生机化成一片晶莹的粉末飘落。冤魂源源不断地进入冰封领域之内，尽管在寒气的影响下身体变得迟缓，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红衣冤魂和杨辰的差距也没有蚂蚁与大象那么大。
　　第一只鬼的爪子抓在了杨辰的肩膀上，杨辰身体一颤，剧痛从肩上传来，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的精神和灵魂却实实在在遭受了冲击。这种层面的攻击虽然不会让肉体受伤，可是只要你没死，便会一直遭受痛苦。
　　打个比方，如果胳膊在肉体层面上被砍断，那么疼过一次也就拉倒了，胳膊都没了自然不会再疼，不过这条胳膊也算是彻底被废掉；但是如果胳膊在灵魂层面被攻击到，手臂不会断，但这条手臂却有机会被人家继续砍反复砍来回砍。可以这么说，被冤魂缠上，只有一种死法，被折磨死，活活疼死。这些鬼其实也可以给杨辰造成实体伤害，但它们更擅长灵魂攻击。


第四十章 鬼VS妖（上）
　　只是转眼间，杨辰身上又被七八只鬼爪抓到，他身边的鬼太多，根本避无可避，若不是马麟留下的软甲，他会伤得更重。杨辰的双手上蒙着一层寒气，不时有冰晶碎屑从他的指尖飘飞。和当初在焦炎中对抗马麟身体里的那团影子时一样，他现在已经开始融入自己的领域之中了。
　　杨辰没有将攻击的重点放在太强或者太弱的目标身上，削弱强者的力量或是暂时干掉一些弱小的冤魂以减少压力并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可能地避开攻击，将那些想要脱离冰封的冤魂再拽回领域之中，以确保离开的伙伴们足够安全——如果他们在前行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话。
　　又一只红衣冤魂贴着墙边蹿出了冰封，杨辰一扭身，散着氤氲寒气的手掌便抓已抓住了那鬼的胳膊，紧接着杨辰的手臂向后一轮，这鬼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回领域内的冰面上。但就在这时，三只爪子几乎同时穿过了杨辰的左腿，左肩和右胸，杨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随即强烈的痛楚从这三处袭来，他只觉得仿佛灵魂都被撕裂了一般。
　　这些鬼虽然在鬼殿中只相当于奴隶，且没有了意识，但是却也有简单的智慧。只是几个回合，它们便发现杨辰想要把它们全部控制在领域之内，于是便有一两只冤魂做诱饵，诱得杨辰不得不出手攻击，其余的则伺机寻找杨辰露出的破绽。
　　杨辰咬着牙，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前额的发梢湿湿地贴在头上，一次又一次承受着身体被撕扯开来的那种痛苦，连续施展了三次冰封领域和一次冰矛连袭，他的精神与体力都已经快到达极限，只靠着自己的意志在强撑。
　　“还不够……还不够……再来！！”杨辰看着那些在冰封之中围绕着他的冤魂，却仍觉得不够，他想要更多的冤魂进入领域，更多一些，再多一些。
　　他终究还是失误了一次，一只冤魂试图逃出领域，杨辰伸手想要抓住他，却至少有五只鬼的爪子扯在他那条胳膊上，那一瞬间他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这条手臂的存在，尽管指尖已经触及到那只冤魂的后背，甚至让它的背上结了一层寒霜，却依然没法阻止其逃脱。
　　杨辰知道真的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拖下去，只能有更多的鬼越过他，朝着马麟一行追去，那他拼死拦在这里便会变得毫无意义。杨辰笑了，笑的有些狰狞，他看着那些红色的鬼影，那些冤魂身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冰霜，他甚至能看到一只正伸向他的鬼爪已经被冻得有了细微的裂纹，他认得这只鬼，这是攻击得最凶，实力最强的一只。杨辰又往甬道的深处看去，重重的鬼影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分辨领域之外的鬼还有多少。
　　那只带着裂痕的鬼爪穿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杨辰双手交错着抓紧了那只鬼的胳膊。
　　“给老子爆吧！冥域·焦炎！”杨辰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
　　冰封领域转变成焦热地狱，一圈螺旋状的火焰旋转着从杨辰脚下向外扩散。火焰冲天而起，周围的冰层消失，可附在身体上的寒气却没有立刻消散。当极冷遇到极热，就会产生爆炸，这是某次大家聊天扯到物理的时候胖子对杨辰说的。“死胖子，你又骗我。”杨辰倒下之前，心里想的便是这句。
　　那些领域内的鬼并没有爆炸，他们全都静止住不动，接着无数的裂痕在他们的鬼体上出现，裂痕向外扩展着，最后那些冤魂全部都碎裂开来，化作晶莹的碎片，在火光中消散。唯一爆开的是杨辰双手上的皮肤，在焦炎领域形成的那一刻，他那散发着寒气的双手便炸起了一团血雾。
　　窜起的火焰落了下来，依旧如同在风中的小草一样摇摆着。杨辰静静地躺在这火红的草丛中，任小火苗温柔地舔着他的脸。领域之内所有冤魂皆已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焦炎领域在等待着下一批祭品。
　　领域那端，仍有二十余只红衣鬼魂残存，其中一只明显已经达到了红衣顶级的实力，身上的红光仿佛血一样，粘稠得几乎可以触及。那只鬼脱离鬼群朝前行进着，到了焦炎之外便显得小心翼翼，它缓缓地飘入领域内，随即发现这火焰虽然让它受到了伤害，却完全在它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看着这只鬼已经快飘出了领域，其他的冤魂也动了起来，可是它们还未进入焦炎，却又齐齐地停了下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当先的那只鬼，那红衣冤魂扭过身子，一爪抓向杨辰的脑袋。躺在地上的杨辰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只觉得大脑里仿佛被扔进榨汁机里，脑子被搅成了一滩浆糊一般的疼。
　　他没有松开手，五根手指依旧有力地抓在那冤魂的身上，坚定得仿佛在风浪中岿然的磐石，血顺着杨辰的指缝流下，滴在被火焰舔舐着的赤精岩上。“谁……谁他妈……允许你过去了？……不是……不是说……想要通过……就要踩着老子的尸体吗？！”杨辰的声音开始还显得很虚弱，断断续续，到了最后一句，却喊得震动了整条甬道。
　　“火刑柱！”随着杨辰声音的落下，一条条火舌从地上升起，绕着红衣鬼的鬼体盘旋而上，将其牢牢捆缚，那只鬼双臂展开，仿佛被绑在十字架上一般。杨辰挣扎了几次，终于踉跄地站起，他的双臂下垂，肩膀前倾，头一直没有抬起，他右手握着一团烈焰，接近无色的外焰欢快地跳动着。
　　杨辰吃力地举起右臂，将手中的火焰印在红衣鬼的胸口。在与被封印在马麟体内的影子对战时，杨辰就试图使出这一式火刑柱，只是那时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他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对方击飞。而这一刻，却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那只鬼顷刻间就燃成一团火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被烧成了飞灰。
　　杨辰缓缓地转过身，头依旧低垂着，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有千斤重，根本就抬不起来。他抬起了双臂，胳膊向身体两侧平伸，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他的胳膊在颤抖，抖得很厉害。甬道里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喘息声和鲜血从他的手上滴落在地的声音。
　　剩余的鬼魂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去，它们似乎觉得杨辰已是强弩之末，不足畏惧。四只冤魂围上了杨辰，其余的全部都从他身边掠过。杨辰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过度使用领域让他暂时丧失了视觉，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张开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承受鬼魂的攻击，以此来粗略判断这些冤魂的位置，当鬼触碰到他时，便是他最后的绝杀到来的那一刻。
　　第一处传来疼痛的地方是右臂，紧接着，左臂，脖颈，胸口，小腹……几乎身体的每一处都被鬼爪撕扯着。“神域·净土。”随着一声低吟，净土领域展开。只有五只速度最快的鬼逃离出去，其余的都被净土结界笼罩在其中。白色的小花在草地上绽放，一滴鲜血为纯白的花瓣抹上了一笔凄厉的红，接着又是一滴；一朵白花上显出了骄傲的血色图腾，接着又是一朵。冤魂是没有血液的，这血来自杨辰，来自他的双手，来自他的嘴角。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榨干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冥域·凋零。”净土破碎了，净土上的一切都在枯萎着，那些花草，那些冤魂，都逃不出这凋零的法则。那五只净土之外的鬼飞速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甬道的转角处。
　　杨辰的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甬道中，他陷入了昏厥，却仍然没有倒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消灭了多少冤魂，也不知道下一秒这通道的深处是不是还会有更多的冤魂袭来。他只知道必须守在这里，哪怕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但如若再有厉鬼想要通过这儿，也依然必须要踏过他的尸体才能前行。
　　……
　　在甬道深处某处十字路前，马麟一行人的脸色很难看，倒不是说身后追上来的这只红衣冤魂有多难缠，只是因为既然有鬼出现，而他们行进到此又并未遇到岔路，那便说明杨辰那里的情况有些不妙。“啧，漏网之鱼吗？但愿他是因为怕我们觉得无聊才把你放过来让我们活动筋骨的。”黑尾说话间，便已经化作一道黑芒冲了上去。
　　红鸾要上前帮忙，黑尾却说了一句：“你们先往前走，一只杂鱼还奈何不了我，我速度快，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红鸾想了想，马麟是目前行进速度上的一块短板，而黑尾对上一只红衣冤魂并没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什么意外，以黑尾的速度应该也逃得掉，自己还是选择护卫马麟和绮兰一同前进最为妥当，于是便留下黑尾阻敌，她带着其余两人继续深入。至于布丁，则又一次被无视了。


第四十一章 鬼VS妖（中）
　　黑尾心里有些憋屈，自己刚刚步入八尾猫妖的行列没多久，第八条尾巴出现的时候它属实开心了一阵子，本来以为自己就算不是人间一霸，在福利院那一片儿基本也是扛把子一般的存在了，一种成为了孩子头儿那样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可没多久老马就去砸场子了，黑尾原本就没把马麟当回事儿，谁知道后面还跟着个红鸾。红鸾作为顶级红衣鬼，实力自然是要比它这刚升阶的猫妖强一些的，不过也只是强了一点点而已。两人在福利院并未有太过激的冲突，然后就解开误会化敌为友了，只是这也让黑尾有了一丝忌惮，认清了自己其实还不够强力的事实。
　　紧接着后面的事情便更让它抓狂，先是被五个帝都世家子弟群殴，后来林晨的清风化雨又没照顾到它，跟着杨辰到三点鬼下班那危楼里寄宿养伤，又被可以说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布丁当成毛线球儿在地上滚来滚去。
　　好不容易伤好了，非要来凑热闹看一出校园拧巴版的人鬼情未了，这出戏倒是还蛮精彩的，可是还没开心多久，也不知道哪根儿筋搭错了，又像个热血小青年似的来鬼殿转悠。原以为前面有人开路，一定有便宜可捡，谁知道就是剩下的这些小鱼小虾也够他们喝一壶的。黑尾最憋屈的是，这一路上除了围殴最开始那头鬼府守门犬，其余的时间它不是在探路就是在逃跑。
　　看着马麟和杨辰一个个都很爷们儿地留下御敌，只留给它一个潇洒的背影，黑尾心里的战火也在燃烧着。它渴望酣畅淋漓地战斗，哪怕像马麟那样力竭倒下，哪怕像杨辰那般到现在仍然生死未知。
　　眼前的那只红衣冤魂根本就跟不上它的速度，黑尾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像黑色的闪电，一次次冲击在那红衣鬼魂的身上。黑尾又一次在空中折跃，锋利的爪子划开空气，随着空气一起被撕碎的，还有那红衣鬼魂的鬼体。
　　之前每一次受到黑尾这样的攻击，这冤魂的身体都会被打散，这次与之前不同，待黑尾落地之时，它的鬼体再没有如前几次那般重新凝聚，而是慢慢地消散。其实这红衣鬼的实力并不算太弱，只是之前在冰封中被杨辰击中了后背，寒气侵体后动作变得迟缓，而黑尾的速度又是强项，再加上黑尾正处于肾上腺素分泌过剩的状态，此消彼长之下，便更不是黑尾的对手。
　　黑尾一直保持在高速的状态之下，战斗时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等这时候稍稍有所喘息，才觉得着实也浪费了不少体力，可还未待他转身追向前面的红鸾，几道红色的影子已经将它围拢了起来。
　　黑尾用眼睛扫了一下，是五只红衣冤魂，看起来也都是以速度见长。黑尾没想过要逃过去汇合红鸾一起应敌，这种情况下，即便加上红鸾绮兰，情势也不会有太大好转，更何况还有马麟，届时很可能还要分心照应他。而布丁……它根本也算不上什么战斗力。
　　一看到这五只鬼，黑尾就知道肯定指望不上杨辰拼光了所有的红衣鬼之后赶来救援了，其实它原本也没对此报什么希望，杨辰之前的那份决然一看就是拼命的架势，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估计状态绝对比马麟好不到哪儿去。它此刻只希望不要有更多的冤魂出现就好。
　　黑尾的八条尾巴摇摆着，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波动，而它也正是依此来感知对手的动作。黑尾身影一闪离开了原地，它方才所在的地方，一只冤魂已经将爪子抓向了那里。黑尾后腿蹬在墙壁上，它的腿弯曲着，用力伸直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如箭一般射向一只背朝着它的红衣鬼。那只鬼毫无反应，而它身边的另外一只却有了动作，这只冤魂扑身上前，两臂在胸前交叉，拦下了黑尾的身出的爪子。黑尾紧接着又是一晃，斜刺里一只鬼爪只抓到了它的残影，没等它落地，又是一只鬼爪自下而上挥出，黑尾这一次没有避过，被挑飞出去摔在地上。
　　黑尾觉得刚刚被冤魂抓到的腹部火辣辣的疼，却没有任何伤口出现，它也暗自庆幸着，它可没有那么耐操的身板，多亏是灵魂攻击，不然这一爪子很可能就让它开膛了。黑尾举起右前爪，锋利的爪尖在空气中弹动了几下，接着猛然一挥，一道风刃破空而出，它都不看那风刃的去向，一闪身已经移到另一处，双爪交叉挥出，又是两道风刃从爪下划出，随即再次闪动身形。
　　这三道风刃全部以高速飞向同一只冤魂，那鬼晃动了两下便将风刃悉数闪开，正在这时，黑尾已经蹿到了它视线的一处死角。黑尾的后爪踏在空中，在它后爪落下的那一点，空气里甚至泛起了涟漪。黑尾两只前爪猛挥，终于将这只冤魂击伤，而它在落地时却被另一只鬼的拳头击中，立时在地上翻滚着冲出去好远。
　　“啧，果然还是不行么，速度相差并不悬殊，想不受伤基本不可能。而且它们应该也具有智慧，再这么下去，很可能连一个都还没打倒，我便已经先完蛋了。”黑尾呲着牙想着。本以为方才攻击它的鬼会用冤魂最擅长的爪击，毕竟用爪子撕扯会给灵魂造成更大的伤害和痛楚，也更容易连续攻击。可一旦这样，黑尾就会拼着多挨两下继续缠住那只被它击伤的冤魂，倘若被黑尾近身缠住，那只鬼最起码也要立刻失去战斗力。
　　不过那只救援的冤魂似乎看出了黑尾了心思一般，它没有出爪，而是挥出拳头将黑尾击飞，这样黑尾的后手便没法再施展开来。发出三记风刃，原本打算以伤换残先让其中一只出局，没想到只挠了对方几爪子，自己还白挨了一拳头，怎么看这笔买卖黑尾都是赔了。
　　这样耗下去情势会对黑尾越来越不利，可是那几只冤魂根本不给他思考对策的时间和机会，黑尾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下，接着高高跃起，在空中连闪，在它的身后三只鬼不停地挥舞着鬼爪，好几次险些抓到它的尾巴。剩余的两只冤魂里，其中一只拦在了黑尾面前，黑尾甩出一道风刃出去，对方根本连闪躲的意思都欠奉，硬挨了这一下，接着一爪勾在黑尾的一只前爪上，黑尾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向前冲的势头也被堪堪阻止。
　　黑尾还未来得及做出调整，另外那只鬼又闪到它身前，鬼爪从上而下用力一挥，爪子带起一道白光抓在黑尾身上，黑尾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它只觉得身体好像已经断成了两截一样。
　　五只冤魂依然围着黑尾，黑尾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三只，摆动着的尾巴感受着后面那两只的动作。黑尾的爪子刚刚伸出，它正前方的鬼“唰”的一下消失不见，接着在黑尾的正上方闪现出来，鬼爪带着风声抓向黑尾的脑袋，黑尾轻轻挪动一下身体，躲过了一下。又一只冤魂向着它袭来，黑尾继续侧身闪开，它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动作越大，破绽越大。可是现实总不遂人愿，厉鬼们的动作越来越快，黑尾越来越吃力，体力也在不断的防守间逐渐消耗着。
　　……
　　此时，在另一座迷宫中，龙翔宇正在玩命地狂奔，一块滚动的巨石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只要他的动作稍慢一些，估计立刻就会被碾成一盘番茄肉酱意面。眼看前面有个丁字路口，龙翔宇屏着气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向着岔路冲去。他躲进岔路没多久，那巨石便沿着直线从他的眼前滚过。
　　“呼～”龙翔宇长出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使劲儿喘息了一会儿，刚才一顿狂奔，他觉得肺里火烧火燎的，好像要炸开了一样。稍稍歇了几分钟，他继续前行，不过他选的方向却是巨石滚过的那一条路，他觉得那块石头多少也能破坏掉一些陷阱和法阵。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地面赤精岩上每一处可疑的花纹，一边观察着两边墙上的火把中有没有哪一支与其他的有所不同。他已经在这迷宫里绕了很久，遇到了大量的机关，有几次甚至险些要了他的小命。他觉得与之前遇到的玄冥雷火阵相比，那块只会在直线通道里滚着的大汤圆根本连毛线都不算。
　　他随手一颗水球灭掉了通道口左边的火把，这是他走迷宫的方式，将前行方向左手边的火把熄灭。“面对这样的迷宫，塔罗牌什么的完全没用嘛，话说这鬼殿入口真的是认为打通的吗，为什么这一路都没见人影，那些防御机制也好像只有我这个倒霉鬼遇到了的样子……不是他们刚一进来就全都扑了吧……不至于啊，能打开鬼殿的怎么说也是高手，我都能走到这里，人家应该不至于在我之前倒下吧，难道是一个陷阱和法阵都没触发……这也不大可能，那玄冥雷火阵和之前的几处机关基本都是没法避免的啊……”龙翔宇一边走一边瞎想着，他哪儿想得到，前人开的路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走的这一条，从城墙外开始他便已经站错队了。


第四十二章 鬼VS妖（下）
　　龙翔宇觉得如果真的还有其他人也在迷宫里，那自己一定是所有人里最苦逼的一个。“难道只能这样了吗？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啊。”他说着，看了看被绷带紧紧裹住的双手。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出口很近很近了。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啊。”黑尾在另一座迷宫中说出了同样的话，一个凄厉的笑出现在它的脸上，此刻这只小黑猫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下一秒，它的身体便被一团黑雾笼罩了起来，黑尾全身都隐匿在这黑色的雾气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发着慑人的寒光。“既然已经不死不休了，那么，死吧。”
　　一只鬼的身体忽然就被撕成了碎片，那团雾气中的黑尾没有动，或者说，只是其余的鬼没有看见它动。眼力最好的那只鬼也只看到了黑雾里的那一对眼睛似乎闪了一下，接着身边的同伴就被撕得粉碎。
　　又一只鬼觉得身旁似乎有风在吹，在这地下深处的甬道中按理说是不应该有风的，随即它便知道了，这是它无法抗衡的死亡之风，在这风中，一切都将被绞碎，就如同它的鬼体这般。余下的三只冤魂依旧没有能够做出任何反应，又一只鬼就在它们眼前碎成一片红色的烟雾。
　　那三只红衣鬼想要逃，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此刻的黑尾面前已经全无反抗之力，如若不逃只能任凭宰割。可黑尾怎么可能给它们逃走的机会，一只鬼还没离开三米远，它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黑尾的鼻尖都已经碰到了它颤抖的鬼体。另外两只冤魂逃出的距离分别是三米半和四米，随即三只鬼几乎同时化成飞灰消弭于无形。
　　黑尾周身的黑雾收敛于它的体内，它正要去追红鸾他们，却看见红鸾几个已经从方才的通道里退了出来。
　　“又是死路吗？”黑尾问道。“不是死路，是……诶，你的尾巴怎么了？”绮兰搀着马麟，瞪大了眼睛盯着黑尾屁股后面。
　　“烧掉了。”黑尾装作满不在乎，却是感到一阵心疼。它刚才的雾化形态是以牺牲掉自己的尾巴换来的，在这雾气笼罩之下，黑尾的实力可以秒杀那些红衣鬼，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却相当大。雾化开始，它便要舍掉一尾，而只是持续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又是一条尾巴不见。黑尾轻轻摇晃着身后仅剩的六条尾巴，虽然作为八尾猫妖的境界还在，可现在它的实力堪堪只有六尾，连绮兰都勉强可以胜过它。
　　“说说你们吧，那条路里有什么让你们退了回来？伏地魔？美人鱼？城管？”黑尾追问。
　　“美人鱼有什么好怕的？”绮兰插嘴道。
　　“因为这里是地下，又四通八达的，它一定是想到某一部口味略重的影片了……通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门……和之前二哥踢的那扇寡妇门一模一样。”马麟的气色似乎好些了，虽然不算细腻红润有光泽，但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
　　宫殿中一直看着水幕的那个女子，在听到马麟说出“寡妇门”三个字的时候，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身后那个刚回来没多久的金甲武士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高兴，又退回了阴影之中。而此刻女子面前的三道水幕中的影像早已发生了变化，现在正分别监视着刚刚和黑尾胜利会师的马麟一行人，倒在地上就比尸体少一圈白色粉笔线的杨辰，还有依旧在另外的迷宫中灰头土脸的龙翔宇。
　　她的目光被杨辰所吸引着，尽管杨辰看起来就像一个充气娃娃一样一动不动，但她却知道，杨辰身体正在发生着变化……当然，并不是那种正常成年男人看到某些影片之后发生的那种变化。女子的一对妙目紧紧盯在杨辰身上，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个细节，虽然她注意到了那个金甲武士的离开，尽管她也留意到了那武士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此刻却不想为此分神。
　　……
　　“我们接下来应该走哪条路？一边是刚刚把你们吓退的两道门，当然有可能这门随时都会打开，里面有着不计其数的冤魂正等着我们这些送上门的经验值。一边是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的去路，任何状况都可能发生。另外一条就是回去的路，你们二哥这么久还没追上来，如果我们不回头的话，那么他短时间内是不大可能归队了，只是不知道他的生死，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有残存的冤魂，但是依照那分为两批的六只鬼出现的时间间隔来看，这六只红衣鬼大概是仅有的追兵，不然咱们现在早就和剩下的鬼打上遭遇战了。”黑尾分析道。
　　“既然后面没危险，我们回去找二哥。”这是马麟的提议。其余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均没有任何异议。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一件事，只是谁都没有捅破，那便是依照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在鬼殿中占些便宜，这想法实在有些托大，哪怕是在前面已经有人帮忙探路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如果继续深入大概所有人都要折在里面，原路返回便是目前最好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在这一座陷阱机关阵法几乎尽数被破的地下迷宫里，马麟力竭，杨辰濒亡，黑尾实力大减，红鸾倒是没什么大碍，而绮兰则是唯一弄到点儿好处的人，可是一颗红魂晶，怎么看都抵不上黑尾的两条尾巴。
　　就在大家有些丧气地循着之前留下的标记往回返，并且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在红鸾绮兰和马麟几人只走了不到一半就返身而回的那条通道里，两扇并立相隔十米的大门中的一扇，正一点点向上开启着。沉重的石门刚刚嵌起一条缝，便已经能看到门内向外散发着的一片血红色的光芒。
　　此门一开，宫殿宝座上的那位便立刻感应到了，她的脸色霎变。这女人唤过身边的另一个金甲武士，将一样东西交给了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那武士领诺而去。武士走后，女人轻声自语道：“居然擅自把门打开……是感受到本宫的心绪，想教训一下那个小子，以此来讨好本宫吗……这次便算了……”
　　之前只是一道门内的冤魂便让杨辰他们拼得几乎团灭，现在又是同样的一道门，又是同等数量的鬼衔尾而至，依照红鸾他们行进的速度，在遇到杨辰之前，这几人便会被这红色的洪流卷入其中。
　　虽然两道门背后的冤魂数量差不多，但第一道门中速度快的那几只鬼被自己的同伴们挡在了后面，直到最后才堪堪发挥出自己速度的优势，结果却被雾化之后速度和攻击力都提升到极致的黑尾挨个秒杀。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有几只以速度见长的鬼魂脱离大部队单独冲出，在一个转角处眼看就要与红鸾他们短兵相接。
　　这一波的红衣冤魂，一共有三只，杨辰正躺红鸾他们身后两条岔路之后的某条甬道里，距离他们大概五百米左右，可这三只鬼便将五百米的距离化成了一道逾越不过的天堑。
　　马麟挣脱开绮兰的搀扶，昂然站在几人的最前面，他的左手在右手那银白色的拳套上轻轻拂过，拳套又变成激光剑的剑柄。马麟将其握在手里，手腕一抖，湛蓝的光柱便出现在剑柄之上。马麟回头，对绮兰说了一句：“如果还能活着，我有话对你说。”
　　绮兰点点头，柔声道：“为了对我说那句话，你一定要活下来，为了听到你那句话，我也会努力活下去。”说着，她额头的红魂晶碎裂开来，血红的光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绮兰已是舍了这块红魂晶，暂时获得了红衣鬼的实力。
　　黑尾走到马麟身侧，小声地说了一句：“要是我只剩下一条尾巴，以后你们得负责养我。”只要那些鬼再上前一步，它就会立刻雾化，这次它只剩下六尾，雾化时尾巴会消失得更快。
　　红鸾什么都没有说，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一人一鬼一妖，身上的红光已是大盛。
　　布丁早就从红鸾的手里跳下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三只冤魂，然后转头就跑，此刻已经扭着屁股跑得没影儿了。
　　此前杨辰像个泼妇一般拼命猛砸的那道门第二次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他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杨辰这边快步奔来。
　　……
　　杨辰觉得脸上有些湿，他费了好大劲才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这才发现布丁蹲在他的肩上，伸出软软热热的小舌头，正在费力地舔着他的脸。“喂，小王八蛋，你没趁我昏迷的时候在我头上尿尿吧？”杨辰说了这句话之后，顿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嗓音嘶哑得仿佛生锈的铁片。
　　他想把布丁从自己头上拽下来，这一动不要紧，杨辰只觉得浑身散架了一般，没有一处不透着酸疼，他一下子站立不稳，仰面朝天直接倒在地上，连带着布丁也从他肩上摔落，滚出去好几米。
　　“其他人呢？”杨辰有些焦急地问，他明知道布丁没法回答他，却还是脱口而出问了这句。布丁没搭理他，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撒开四条小腿绕到杨辰身边，然后叼起杨辰的裤脚就要往前拖，它前行的方向与红鸾他们所在之处正好相反。
　　“喂，你干嘛，裤子……裤子要被你拽掉了……”杨辰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儿力气，只好一边哑着嗓子叫唤，一边任布丁拖着自己往前挪。布丁毕竟只比巴掌大些，就算力气再大，也拖不动杨辰的身体，它卯足了劲瞪着一双大眼睛，却只让杨辰移动了几厘米。
　　杨辰忽然发觉布丁不拽了，他用尽所有残余的力气稍稍抬起了头，看见一个人正挡在布丁的前面。
　　“是你？”杨辰有些惊异地说。


第四十三章 鬼侍红鸾（上）
　　马麟觉得自己大概是没什么机会对绮兰说出那句话了，他偷偷瞄了一眼绮兰，后者右手二指成剑，纤纤素手正在空中舞动着，划出一道又一道优雅的弧线。随着她指尖的移动，一张宽约二十五厘米的纸带盘绕在她面前的红衣鬼周围，那纸上写满了经文，折印处还不时有电芒划过。这原本是马麟随身带着的白衣观音咒，经过胖子改进之后便给了绮兰，这白衣观音咒是由白苍纸制成，质地坚韧，上面镶嵌了数颗风鸣石，让其可以在绮兰的控制下自由飞舞。那些经文则由黑魂晶研成粉末混合朱颜水书写而成，在绮兰鬼力的激发下即可御敌。
　　白衣观音咒浮在空中首尾相接，上面的风鸣石组成了一个凄风鬼舞阵。阵内阴风缭绕，隐约可见黑灰色的鬼影穿梭其间，一个个黑中透红的咒文从纸上飞出，在空中化作拳头大小砸在被围困的红衣鬼身上，那红衣鬼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它的爪子却奈何不了这凄风鬼舞阵的所营造的结界。若不是绮兰将自己的实力暂时提升到红衣，这阵势绝没有这样的效果，也就只能困住里面的冤魂几分钟，随即就会被破。
　　而红鸾则进退有序地应对着自己的敌人，她本就要比同为红衣级别却只是冤魂的对手要强上几分，此前又并未有太大的消耗，所以目前几个人里她是最轻松的一个。红鸾的全身的鬼力不断地集中在她用来攻击的地方，以求能给对手造成最大的伤害。
　　她歪过头闪过对方的鬼爪，顺势抓住那红衣鬼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其重重摔在地上。接着红鸾抬起右脚，足尖上红芒闪过，用力向下踏去，那鬼飞身后退，红鸾在踏空了这一下之后，右腿顺势发力，以右肩为箭头，整个身体都撞进对方怀里，一道红光从她的肩头亮起，那鬼被实打实地撞在了胸口。
　　红衣冤魂刚刚被撞飞不到半米，红鸾又欺身而上，抬起的右肘击在其下巴上，那鬼飞出的轨迹顿时从直线变成了抛物线。红鸾飞速迎上，在这鬼落地之前一跃而起，她的A字裙紧包裹着的翘臀，修长的美腿有力地紧绷着，在与那下落的红衣冤魂错身而过时，她举起右臂，被红光包裹着的手肘狠狠砸在那鬼的背上。
　　黑尾已经顾不得太多，再次进入了雾化状态，只是因为是以六尾之身雾化，它目前也只能说是稳稳地压制住自己对上的那只冤魂，要想如之前那样秒杀，却属实没法做到。时间拖得越久对黑尾越不利，它心里异常焦急，但又拿眼前的对手毫无办法。一个个爪痕在红衣鬼的身上形成，其间还夹杂着激光剑灼烧的痕迹，和那冤魂却浑然不惧，鬼爪挥舞着与马麟和黑尾硬捍。
　　马麟急了，几个人里原本就数他最弱，而解封之后的虚弱状态此刻还未消除，他就算想拼了这条性命再次解开封印都不成，他几次想要爆种，那红色的印记却只是在他的额头闪了几下，一点儿爆开的意思都欠奉。这过程中马麟还挨了一爪子，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连激光剑都把握不住。
　　几个人在鬼府守门犬那里初战告捷，不仅无损干掉了守门犬，还爆出了一颗红魂晶，大家顷刻间就有了一种“鬼殿也不过如此”的想法，殊不知如果不是捡了便宜选对了路，单是那三只骸魂狮搞不好就得让他们团扑。
　　他们这一路的构想是，先让绮兰升级为红衣鬼，接着打小怪捡装备练技能，而鬼殿之主也会配合着他们一个个放出怪来，一点点增加怪的实力，每个怪身上都放点魂晶冥钞银鳞胸甲等着被他们爆。等到推到BOSS面前的时候，大家已然成长起来，基本上人手一套传说装备，还必须是成套的，每人都顶着个牛叉闪闪放光芒的绝世称号。
　　虽然BOSS也是强力无比，各种群伤技能DEBUFF光环像洒水一样往外扔，没准殿前还有个四大侍卫，而且BOSS还会个三次变身什么的，但最终大家还是会惨帅惨帅地将BOSS推倒。接着几位英雄拿到鬼殿首杀之后欢乐地扛着三点鬼下班的大旗在BOSS的尸体前合影截图留念，连泛着七彩光芒的神器都不着急捡。最后的最后自然是连神器带鬼殿一起接收，以此为踏板，最终统一人鬼神魔妖M78星云等各界。
　　不过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们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就被接连几群红衣鬼绊倒在地上，背上还被狠狠地踏了几脚，这帮倒霉孩子自打进入了这迷宫里，基本就在一直被追逐，被蹂躏，“惨帅惨帅的胜利”这几个字还没轮到BOSS，在小怪这儿就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马麟的胸口像风箱一样喘着，汗水打湿了他的后背，但他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剑，用力地挥舞着。黑尾在和那红衣鬼的比拼中已经落了下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实力将下降得越来越快，但是它却一丝放弃的意思都没有，一双眼睛在黑雾里透着决然。绮兰也开始变得吃力起来，虽然白衣观音咒能给困在其中的冤魂带来很大伤害，可绮兰所仰仗的毕竟是红魂晶碎裂之后迸发出的力量，她不能完全驾驭不说，这力量还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绮兰的脸白得好像一张纸一样，剑指挥舞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连指尖都有些颤抖。唯一还能坚持的就是红鸾，不能说游刃有余，起码还依然占着上风。
　　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让几个人绝望的场面出现了，他们心中料想的最坏可能便是这三只冤魂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茫茫的鬼海正在推进，现在，这预想变成了现实。先是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然后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鬼挤在甬道里，将马麟几人的眼睛都映得一片赤红。
　　红鸾回头望了一眼，但就这一眼，便让她的身体如同石化一般定住。两个身影从他们身后的通道中走来，其中一个沉声说道：“你还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多久？你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到什么时候？”接着一道紫光划过，一样东西当啷一声落在红鸾的脚边，那是一块腰牌，一块巴掌大的紫色腰牌，腰牌的周围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边，中间用凸出的阳文刻了一个小篆体的“幽”字。那腰牌虽然不大，但就其落地的声音来看却也很有些分量，红鸾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她犹豫了一下，却没敢弯腰去捡，任凭那小牌子在她脚边发出幽紫的蒙光。其他几人听到身后的声音顿时心中一松，他们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冥域·冰封！红鸾，先干掉这帮没脑子的蠢货，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冤魂能给这块牌子面子吧？它们的行为是受那些石门后面的法阵控制的，这些傻瓜根本不知道这腰牌代表了什么。”之前那声音又说道，声音未落，杨辰已经走近了众人，他左手抱着布丁，右手摸着布丁的小脑袋，看起来闲庭信步一般。
　　布丁似乎对杨辰这种出奇的温柔极度不适应，它伸出一只爪子不断地想要把杨辰的手从脑袋上拨开，试了几次发现这种严正抗议强烈谴责的做法只是徒劳后，便干脆趴在杨辰手里眯着眼睛不再去管。
　　若前几次的冰封是冰箱的冷藏室，这一次则升级为酒店的冷冻库。整个通道中都布满了厚厚的冰层，马麟几人被脚下冰面抬高，而那些没来得及离开地面的冤魂却被直接冻在原地，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那些反应得快，发现不对便立刻飘在空中的红衣鬼却也并不太好过，冰封中的寒风席卷而过，实力弱的鬼魂直接被冻成了冰雕摔在冰面之上，而稍强一些的也被这罡风吹得东倒西歪。
　　马麟转身看去，随着杨辰一起来的那人竟然是之前打过两次照面，也打过两次架的上官鸿，那纨绔子弟耸耸肩，似乎也有些无奈的样子，他没有踏进领域之内，只是远远地站着，显然是得到了杨辰的吩咐，怕被冰封领域波及到。马麟还未来得及多问，身边的红鸾身上却起了变化，她的长发飞舞着，身上的红光逐渐收敛，肌肤也开始慢慢变红，接着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那裂痕甚至开始蔓延到红鸾那身制服上，这场面像极了她在帝都机场中了杨辰的凋零那次。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逃开，只见那裂纹中渐渐出现了黄色的光芒，随着红鸾的肌肤和衣服一块块碎裂落下，那光越发耀眼起来，最后这光亮达到了一个极值，晃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大家纷纷扭头避开，唯有杨辰一直紧盯着红鸾身上的变化。
　　只是片刻的闪耀，红鸾身上的光便不再刺眼，这时候再度望去，红鸾还是那个红鸾，样子没有变，可身上代表着鬼魂阶位的红光却已经转成了黄色，她竟连跳两阶，化身为黄衣鬼。她此刻穿着一件红色的粗布长裙，裙子的长度到她的脚踝，上身是同色的斜襟长袄，长袄和裙子上都绣着大大的牡丹花图样。一双红色的布鞋穿在她的脚上，鞋面上同样绣着大朵的牡丹。这才是红鸾真正的打扮，这才是红鸾真正的实力。


第四十四章 鬼侍红鸾（中）
　　杨辰此刻如果想要杀光通道里的冤魂，就好像某管把路边卖盗版碟的小贩连人带货都扔进卡车那么简单，但是他却没动，他只是施展了冰封领域之后，就静静地站在众人面前，脸上也尽是平静之色。杨辰的右手摸着布丁，布丁打了个哈欠，似乎现在旁边打生打死的都和它没一毛钱关系，困了就睡是便是它人生的第一教条。
　　杨辰的目光一直落在红鸾的脸上，大家这才发现，红鸾恢复成黄衣鬼之后居然比之前要矮上一些，现在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杨辰已经可以平视她了。红鸾的这一身装扮带着一种复古的美，众人都有一种错觉，她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地下的迷宫里，而是应该在洒满阳光的花海中，让太阳在她的身上映出一圈漂亮的轮廓光，每一根发丝在微风中飞扬时都闪耀着朦胧的金色。她或许会采几朵纯白的小花，然后转一个圈，长裙飘飞，露出一双白生生的小腿；也或许会在充满泥土芬芳的小路上奔跑，将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一路。
　　红鸾与杨辰相对而立，在红鸾的右侧杨辰的左侧正是红衣厉鬼们追来的方向，那些冤魂少部分被冻结在甬道中，剩余的还顶着寒风艰难地在领域中行进着。这一次杨辰的冰封范围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这些鬼无论进或退都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跋涉。
　　杨辰左手平伸，极寒之气在他的手臂上盘旋着，晶莹的冰屑让这股劲气变得肉眼可见，乍看上去，仿佛一条闪着点点星光的冰带正在他的手臂悬浮缠绕。杨辰只是心念一动，那些寒气便喷涌而出，挤在最前面的是仍然还有余力挣扎着的几十只红衣鬼，它们的身体表面立刻结出了一层淡蓝色的薄冰，接着从里到外被冻了个结实。
　　“你还不出手吗？”杨辰淡淡地说。
　　红鸾的长发轻轻飘起，她的手里很是突兀地出现了一把刀，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刀。这把刀的刀身细长，并不厚重，单锋直刃，看上去甚至更像一把剑。此刀的刀刃异常锋利，刃上还隐隐透出一股异常邪意的赤红，而仔细看去，更有淡淡的血气在上面缭绕。刀柄没有护手，刀身直接与刀柄相连，刀柄的末端两侧都雕着狰狞的鬼面，那鬼面双目赤红，口中更是在吞吐着血腥之气。
　　此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尤其是黑尾，它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长刀，恨不得上前去仔细观瞧。“这是……真的是那把刀？”黑尾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它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那个答案，下意识地想要去怀疑。
　　正在黑尾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野生动物草原大迁徙那般奔腾着的时候，那通道中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红光，这些红光组成了一张错综的立体大网，几乎将所有的红衣冤魂都包裹在其中，这些红光只是一闪而逝，而在大家眼中，那张网也只是闪现了一下而已。从红鸾的长发微微飘起，到长刀在手，到这张巨网将所有的厉鬼割得粉碎，再到红鸾的发梢落下，手里的长刀消失，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一直留意着那把刀的黑尾甚至都没看到那一张血红色的网出现，一切便都结束了。
　　杨辰收起了冰封领域，冰层消失，通道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这里着实发生过很多的事情，他们都静等着这事件的男女主角——杨辰和红鸾来给他们作以解答。两个人谁都没开口，黑尾却首先发问了，那件事它不得不问，不能不问。
　　“那把刀……你从哪儿得来的？”黑尾走到杨辰身边，面对着红鸾，它抬着头，语气冷冰冰的有些不善。
　　红鸾看了一眼杨辰，发现后者没有阻止这对话的意思，便稍稍沉吟了一下，反问道：“你认得这刀？”
　　“妖刀腥风，这把刀本不属于你。”黑尾的眼睛紧紧盯着红鸾。
　　“主上赐予的。”红鸾淡淡地回答。
　　“主上？”黑尾扭头看了杨辰一眼，后者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脑袋说：“不是我，也不是这里的那家伙。”顿了顿，他又指了指迷宫的地面，道：“而是这里的那位。”
　　黑尾想了一下，便想通了许多关节，它继续问道：“你的主上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还有，另一把刀在哪儿？”
　　“不知道。”这便是红鸾的回答。
　　眼看周围气氛变冷，马麟又打起了圆场：“喂，二哥，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猛，隐藏得够深的啊……冰河灵魂附体？水瓶座的卡妙老师给你灌顶了？还是……你别告诉我那边那个是春哥。”他说着，还指了指远处的上官鸿。
　　“隐藏得深的不是我，另有其人。”杨辰说话间眼睛看着红鸾，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布丁又放回头顶上，腾出两只手将身上胡乱套着的那件软甲脱下，又递到马麟手里。
　　“是不是很好用，关键时候救了你一命吧？”马麟说着，把软甲穿回身上。
　　“你以后就一直穿着吧，不用脱给我了，只要不是太胡来的话，我想我多半是死不了的……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吧？”杨辰最后那句话却是朝着红鸾说的。红鸾对杨辰身体里面那位的身份和实力是稍稍了解一些的，所以在杨辰最后留守独自抗下追击的冤魂时，红鸾才没有留下帮忙，因为她知道，杨辰绝对死不了，起码在这里死不了。
　　当杨辰接连使用领域已经油尽灯枯之后，他的意识自然毫无悬念地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已经是三进宫的他对此早已轻车熟路无比熟稔，只是他原本想要再见到那位的想法却又一次落空。杨辰总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圈套，虽然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是一看就位高权重的房客也给了他许多好处，诸如在适当的时机给他适当的力量，诸如虽然大家都没有挑明，可在杨辰应付不来的时候，这位多半会出手干预。但是相对于给予的那些，杨辰觉得对方图谋的似乎更多。
　　如果能见到他，或许可以软磨硬泡套出些话来，但是除家出了第一次很装X地随便聊了几句，剩下这几次便一直闭门谢客，只在那祭坛中留下一滴血，意思很明显——本座知道你又被揍得进到这里了，随便赐你滴血，赶紧融合，融合之后就直接滚蛋吧。
　　杨辰原本在搞清楚一切之前并不敢做得太过火，他后来想了几次，觉得虽然那位房客心高气傲，但是却也不算太难相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那里算是怎样的筹码，换句话说，他并不能肯定自己挂了人家也会跟着挂掉，或许人家还有备胎，又或者自己才是备胎，更甚于他连备胎都不算，就是个千斤顶，换胎的时候随便顶一下的。也有可能对方谋划的根本不是逐步把他的肉体淬炼成少林十八铜人之后再把他的意识一脚踢出去，或许他只是一杆枪，或者他只是一颗棋……这里有太多的可能性，可是杨辰所掌握的东西却又太少。
　　这次他进入识海，同样只见到了那座祭坛，还有祭坛里的那滴血。杨辰抬头看了看那赤红色的天空，他突然笑了。“自己就像个被邻居家的熊孩子欺负了的小孩，每次挨揍都跑回家找大人，等打得过院子里的小孩，又开始被外校的中学生暴打，等终于能完虐那些不良少年了，这又出来了一帮黑社会，妈的……老子要的不是每次被人欺负了才到你这喝血玩儿，黑社会之后早晚会有持枪悍匪出现，所以，老子现在想要的实力不是铜锣湾扛把子，不是海军陆战队精英，不是极地武士，不是肉山大魔王，不是黄金圣斗士，而是超级赛亚人，超级赛亚人啊！！”杨辰仰着头，朝着空中大吼着。
　　“急于求成，欲速不达。”那声音终于回应了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无喜无悲空旷高远，只是这声音的主人多半不知道杨辰举的那几个从“铜锣湾扛把子”到“超级赛亚人”的例子都是什么。
　　“我们已经被人一步步诱进这漩涡之中，再想脱身便千难万难，既然没法逃避，就索性搅他个天翻地覆。只是我有要守护的人，我需要守护他们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是既然你暂居我识海之内，那么我的力量越强大，你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就越容易吗？”杨辰所陈述的理由很牵强，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没办法说动对方。而他想要变强的真正目的其实很简单，他真的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他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大家一起涉险，哪怕很多次都只是被人坑了，也是因为他识海里住着的这位才被坑的，而今后保不齐还会有什么更离谱的事儿发生，当他再次将同伴带入险境之时，他需要有力量化险为夷。
　　那声音半晌没有回应，大约过了一刻钟，祭坛凹槽中的血竟然渐渐多了起来，最终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在凹槽上方悬浮着。
　　杨辰刚要伸出手去，声音再度在旷野中响起：“接受这力量你很可能会死。”
　　杨辰仰着头，笑着说：“你会看我死？”
　　“本座这次护你周全，但你需替本座传一句话。”那声音提出了要求，看来果然不是杨辰的理由说服了他，只是他想让杨辰帮他办事，这力量算是作为传话的酬劳或是奖赏。
　　杨辰记下了那句需要转达的话之后，便将手伸向了那赤红色的血球，接着他就立刻在心里大喊：“我操，别护着我周全了，快让我死吧！”


第四十五章 鬼侍红鸾（下）
　　当杨辰醒来时，布丁正在他肩上撒野，他本想动一动，却不想咣当一下仰面摔倒，接着布丁拽他的裤脚想把他拖出这迷宫，再然后他便看到上官鸿站在他面前。“是你？”杨辰有些惊异地说。
　　“废话少说，先把这个吃了。”上官鸿二话不说，走上前扶起杨辰，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蓝色的药丸就往杨辰嘴里塞。
　　“我擦，你这给我吃的不是万什么可吧，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杨辰还没反应过来，那颗晶莹剔透，仿佛蓝色的珍珠般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药丸便已经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胃中。杨辰只觉得那药丸划过的轨迹透着一丝清凉，仿佛有甘润的泉水从那里流过一般，接着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出，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挣扎了两下，居然自己站了起来，之前差点被拆零碎的身体此刻已无大碍，甚至连血肉模糊的双手也迅速结痂愈合，长出新的肌肤，杨辰稍稍闭目感受了一下，觉得身体内充盈着力量。
　　“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上官鸿看杨辰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立刻扯着他往通道前方走去。
　　“我觉得似乎还没好利索，那蓝色的小药丸你还有吗？要不连瓶子一起给我算了，要说咱们这也算是有缘，这是第几回碰面了，第一次偶遇的时候你还捅了我一剑来着，虽然据说我也弄断了你的剑，但是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看是不是再给我点补偿？实在不行瓶子我可以留给你，喂……你走那么快干嘛……不是你说要边走边说吗，你倒是说话啊……”杨辰瞄上了上官鸿刚刚拿出丹药，这玩意比电视直销上宣称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的大力丸靠谱多了。
　　“我现在还要带你去救你那些跟班儿的，你要是再啰嗦，一会儿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捡不回来了。”上官鸿皱着眉头看着杨辰说。
　　“啧，你妹，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不早说，果然是纨绔子弟娇生惯养惯了，根本看不出事情的轻重缓急么。”杨辰一边拽着上官鸿飞奔，一边数落着他。
　　“你大爷的，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么。另外，那药不是我的，你要是想要，等会儿朝正主儿要去。”上官鸿回道。
　　五百米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杨辰他们赶到的时候马麟几人还在咬牙硬撑，但是看起来状况已是岌岌可危。杨辰一看红鸾那一身红光，当时就有些动了肝火，于是他见红鸾回头，便喊了一声：“你还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多久？你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到什么时候？”
　　在这一路上，上官鸿虽然没有时间详细说明情况，但是他还是让杨辰知道了如下几点：第一，上官鸿是奉这幽冥鬼殿之主的命令来拯救他们这几个被困人员的；第二，上官鸿身上带了两样鬼殿主人给他的东西，其一就是那个瓶子里的药，其二是一块腰牌；第三，鬼殿主人的意思是抄近路从之前杨辰砸的那道门出来，理论上来讲是先见到杨辰，到时候就把药给他，先把他从空血空蓝的状态中抢救回来，如果意外地先见到了红鸾，就把腰牌给她，让她放手杀光通道里的冤魂；第四，这些冤魂虽是鬼殿奴隶，却只能在那石门后的阵法中向其灌输简单的指令，至于想让它们辨识鬼殿之主的信物并听从执掌信物之人的号令，却是做不到的。就好像看家护院的大狗，主人可以让它完成一些简单的条件反射式动作，但是你要让一个陌生人拿着主人的身份证命令那狗，多半会落得个杨辰口中的“鸡飞狗跳”那种下场。
　　杨辰从这里得到了几个信息，鬼殿主人不想要他们的命，当然也可能是想活捉回去慢慢虐杀；红鸾是这里的人；红鸾的实力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强得多；帝都机场那次袭击是这鬼殿之主安排的；这里的主人和他识海里的那个家伙认识；上官鸿要么早就是鬼殿的人，要么就是这次突袭鬼殿的人马之一。如果是后者，依照人家放心地把药和腰牌给他而不怕他逃跑，恐怕不是以他的实力根本跑不出去，就是他有把柄被握在对方手里，他没法逃走。
　　杨辰看着眼前的红鸾，她现在是黄衣级别，如果早一点显露实力的话，大家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另外，她是这鬼殿里派出去的人，对这里理应很熟悉，但这一路上她都一直装作一无所知。杨辰朝上官鸿招了招手，后者从通道里朝众人走来。
　　杨辰低头捡起了脚边的腰牌，在红鸾眼前晃了晃，冷着脸说：“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红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我们一直把你当朋友，一直把你当同伴……你呢？你拿我们当什么？你他妈的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杨辰开始的声音还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到了后来便已经歇斯底里。
　　红鸾最终开始开口解释了一切。她原本就是这幽冥鬼殿的鬼帝身边的贴身侍女，而她的境界也一直是黄衣。某天鬼帝给了她一个任务，在帝都机场拦截杨辰一行人，将杨辰的意识逼迫进识海，让他和识海里的那一位见面。而从杨辰进入到自己识海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也将从此发生巨大的转变。
　　人间的鬼最多只有红衣级别，所以红鸾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并拉拢了帝都的一些亡魂，联手制造了一个联鬼境，将杨辰几人困在其中。原本计划实施得很顺利，但是不想肖佩佩的一次送机打乱了所有的部署。红鸾那一次逃走不是因为杨辰的凋零让她受伤，她只是感觉到了肖佩佩的存在，而肖佩佩的实力她绝对无法抗衡。若不是散华·蝶舞让杨辰的状态恢复，可能在他用过凋零之后也会昏迷并让意识沉入识海，不过，这世上的事永远都是这么讽刺，肖家小姐让这一计划完全落空。
　　红鸾在那之后便寻找杨辰的下落，等她找到时，杨辰刚刚被识海里那位调教过，她便找了个机会留在杨辰身边，伺机实施任务的第二步，找机会把杨辰带到幽冥鬼殿来。
　　不过这次几人来鬼殿却并非红鸾谋划，而是背后另有推手。其实杨辰只要到了鬼殿范围之内，红鸾就算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但她却一直跟在几个人的身边，这样的做法，也不能说她对大家就完全没有情分在。
　　另外，鬼殿是被人强行在帝福陵打开了入口，这明显是有人侵入的迹象，而红鸾之所以并未着急，是因为一进入鬼殿之中，她就感受到了鬼帝的气息，只要鬼帝还在，那着鬼殿几乎就稳如泰山，如果是鬼帝都应付不了的情况，那一百个红鸾赶过去也是给人送菜的。
　　“你知道我在这鬼殿里是死不了的，你和你的主子都知道。有我脑袋里的那位在，除非你的主子——那位鬼帝亲自动手，不然我想死真的很难，哪怕想自杀都难，所以你才放心我在这里胡搞……可是老马他们呢，刚刚如果不是我赶到，老马他们怎么办？你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杨辰的话虽然锋利，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些。
　　“我猜她是想等你那些跟班儿都失去意识之后再展露实力，稍后救醒了你们再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毕竟如果在你们面前暴露了自己其实是个黄衣女鬼，这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她隐瞒，就是怕你们起疑，她怕你们起疑，其实是在乎你们啊。就好像一个和前男友见了面的女孩，其实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却要一直瞒着自己的现男友，这并不是因为害怕什么，而是因为爱啊。”刚刚走近的上官鸿突然说道，显然他也看出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啧，你举那是什么狗屁例子，什么偷偷见前男友……瞎分析个什么劲儿，你的名字改叫上官一了么？需要赌上你爷爷的名号么？”杨辰白了上官鸿一眼，但是他心里却是认同了上官鸿的说法，应该说不只认同，其实他心里之前就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就是这么期待的。他同时对上官鸿也有点儿小感激，毕竟他这么一搅和，气氛便不再那么尴尬了。
　　“喂，金田一那个桥段似曾相识，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吧，不知道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是没用的么？”马麟也开始适时地和稀泥。
　　“那个……公子哥，虽然你说得挺有道理，不过也只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而已，当然，我不会用你那么恶俗的少女前男友的比喻就是了……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红鸾是我的人，这事儿也是我的家里事儿，你这干预别国内政的行为不大好吧，当心我强烈谴责你啊。”杨辰撇着嘴说，他并未发现在他说出“我的人”和“家里事儿”这两个词的时候，红鸾的脸上似乎飘上了两朵红云，她抿着嘴，表情有点小甜蜜，有点小羞涩，有点小幸福。
　　“像谁愿意管似的，你的人齐了吧？齐了就跟我走。”上官鸿转身就要走。
　　“喂喂，等下，其实你想管也可以，填表入会呗，那样以后我们三点鬼下班开会的时候你就也有表决权了，会费也不贵……要不你先拿点儿什么东西抵押一下也成……那个玉瓶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贵重的样子，就它了吧……你那是什么眼神，要不瓶子留给你，我就要里面的东西就行……喂……你总得说跟你去哪儿吧？你要是去逛八大胡同，我们这又有姑娘又有宠物的，也不大合适啊……”杨辰继续对上官鸿疲劳轰炸。
　　“去见鬼帝。”上官鸿说道。
　　“见鬼……帝？”杨辰说着，抓了抓头上的布丁，布丁爪子动了动，没搭理他，这小东西早就睡着了。


第四十六章 鬼帝幽怜（上）
　　“现在该你解释一下了吧，你这是属于哪一方派出的援助代表啊？”杨辰拍着上官鸿的肩膀问。
　　“从哪儿说起？要不我长话短说？”上官鸿清了清嗓子，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你要是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的本事，尽可以说得更短一点儿……”马麟说道。
　　“汇成一句话……你是想让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憋死吗？还是说你想他窒息的时候给他做人工口呼吸？喂，老马，你说到‘短’这个字的时候瞄着人家小伙子的裤裆干什么？”杨辰说着，也不怀好意地看着上官鸿肚脐以下的部位。
　　“我哪有偷瞄，倒是你，工口前面多了个‘人’字吧？还是说‘口’字应该换成‘少女3’？总觉得这才是你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啊。”马麟淡淡地吐着槽。
　　“你们……还要不要听？”上官鸿有点儿无语了，他看着杨辰心想：“早知道当初就一剑戳在你心脏上，再用力搅两下，没捅死你真是失算。”
　　“别在意，习惯了就好。”黑尾甩着仅剩的两条尾巴说。它是这一行人中损失最大的，可是它却毫不在意，黑尾现在满心想的只有一把刀，妖刀腥风。
　　“哦，对哈，你说你说，我们听着，大家静一静啊，从帝都来这里援助和交际的上官鸿朋友有话要说。布丁，别睡了，起来听报告。”杨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抓着布丁的爪子使劲儿晃了两下，将布丁摇醒，布丁则很不乐意地用后腿蹬了杨辰脑袋两下。
　　“是不是多了一个‘和’字？”马麟故作不解地问。
　　“多的是‘和交际’三个字吧！”上官鸿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
　　几个人终于进入了之前那个死活也打不开门的房间，大家在门口时眼前似乎还有着老杨卖力砸门的影子。房间里依然只能看见冷冰冰的赤精岩，不同的是地面上有一个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法阵，这是一个聚能阵，阵势开启时便能将阵中诸鬼的鬼力提取储存传送。
　　穿过这道房间又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上官鸿把他所了解的情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打开这鬼殿通路的正是上官鸿一行人，当然，领头的不是他，而是青龙将林晨。
　　林晨到盛京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她从某个渠道得知位于盛京帝福陵的幽冥鬼殿将有大变，这里鬼帝之下的几个鬼将欲联手发起叛乱，妄图将这鬼帝推下宝座，继而共同执掌鬼殿。林晨到了盛京便找到了上官鸿他们，而那时上官鸿五人正与杨辰一伙在福利院打得热火朝天，她要是再晚一步，上官鸿没准就要被爆种之后的马麟干掉。
　　林晨救下几人，便将趁乱突袭鬼殿的计划说给几人听，要打开鬼殿的入口，龙鳞逆血阵是诸多方法之一，这阵法需要五个世家子弟的精血，再加上林晨手中的龙牙刃之力。王翘楚虽然不是帝都大世家的直系血脉，可盛京王家的血统却也有其独到之处。林晨觉得如果鬼帝被几个鬼将缠住，仅凭他们六人在这乱况之下还是能占到许多便宜的。她最想要拿到的却是鬼帝的幽心坠，这是一条项坠，若鬼帝随身佩戴，她断没有任何机会，只是不知为何，据说从三年前开始，便再没有人见鬼帝戴过它。
　　林晨几人一路推进得异常顺利，在殿前广场和迷宫中都未遇到太大阻碍，那三头骸魂狮在林晨面前根本不够看，而迷宫里的阵法机关也奈何不了他们，偶尔有人不小心受伤，林晨也会在一次时间援手救治。但是在通过迷宫之后的那座大广场，他们碰到了铁板，数不清的鬼兵鬼将瞬间将他们围住，林晨只是扫了一眼那其中青衣鬼将的数量，便立刻放弃了抵抗。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杨辰正在那道石门外耍宝耍得异常兴奋。
　　上官鸿他们一直呆在广场之上，直到一个金甲武士来到他们面前，把上官鸿叫出来，让他来找杨辰几人。“鬼帝那么多手下，干嘛找你？人家堂堂鬼帝还能缺跑腿的？”马麟贱笑着说。“谁知道，可能是怕突然出现一个实力太高的鬼，你们发现打不过就英勇地华丽自爆？”上官鸿猜测道，他又一次猜对了，鬼帝派出的手下若是实力太弱，没准一个照面就被集火干掉，要是实体太强，尽管有红鸾在其中做缓冲，也难保马麟绮兰他们不会悲壮自尽——要知道如果真的落到一个鬼帝手里，死很可能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而且不知道有多少比死要痛苦得多的事儿在前面等着呢。
　　至于为什么找上官鸿，是因为公孙芷晴的缘故。鬼帝早就发现上官鸿对公孙姑娘格外照顾，几次遇险时甚至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公孙芷晴。有这个人质在手，鬼帝不怕上官鸿携款潜逃，更何况上官鸿一个大活人，拿着那块腰牌没有任何作用，就算有要腰牌在手，鬼殿之内也没有任何鬼会听从人一个生人之命。而那两颗沁心丹虽然珍贵，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三座迷宫中有很多出口可以通向这座位于地下的广场，上官鸿带领他们走的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出口。从这出口走出的一霎那，几个人都有一种豁然开朗再生为人的感觉，而当他们定睛看到眼前的大场面，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广场比城墙内的那座露天广场还要大得多，广场后面是一座巨大的要塞，说是要塞，却是一堵上下都与质地为赤精岩的石壁相连的厚重城墙，一扇对开的城门外面包着金灿灿的不知名金属，那金属之上还刻着防御性的阵法，数颗风鸣石，雷耀石和各色魂晶嵌在其中，可见这阵法一旦发动，威力一定非同小可。
　　那城墙呈现出沉稳而刚毅的赤褐色，墙上每隔几米便有一个箭孔，里面隐隐透出寒光，看那寒芒大小应当不是有弓手在弯弓驻防，而是弩车一类的守城利器。广场上无数手持兵刃的鬼兵鬼将列阵而待，若说这鬼殿大军是特种部队精英，那么和他们一比，之前那些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红衣冤魂就像城管一样，唔，是正式城管，因为相较之下临时工的战力似乎更高一些。
　　“这就是刚才小鸿子说的那个要塞啊，啧，一片赤色，传说中的赤色要塞么，老马，我们是不是应该弄两辆小吉普车开进来呢？”杨辰捅了捅马麟的胳膊，小声说。
　　“先别吐槽这个，我有事要问你。”马麟看别人没注意到他俩，悄声回道。
　　“啊？什么事儿？”杨辰一边说，一边四下打量着，他看到了被几个一看就是高手的鬼将围在其中的林晨几人。
　　“那只鬼……你其实没灭掉吧？”马麟问道。
　　“啊？什么鬼？”杨辰一愣。
　　“别装了，这里的那个。”马麟指了指自己，然后他忽然更加压低了声音，有些贼兮兮又有些得意地说：“我见到过他，在我的脑袋里，第一次爆种的时候。”
　　“我操……回去之后我一定得找老孟好好谈谈。”杨辰就算再后知后觉，也知道老孟绝对有问题了，他的每一次委托分派几乎都是刻意安排，没准从第一次委托开始，自己就已经被老孟卖了。
　　“那个……其实是意外，意外……”杨辰搓着手说道。
　　“别在意，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在那个什么识海里受了点儿苦，不过我好歹也算强力了不是。”马麟的神经大条得好像双向八车道的宽广大马路。
　　“等找个机会我们再详细聊这事儿，现在先看看这边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杨辰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林晨他们身边，而这时，杨辰才发现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人，这人前额和双臂都缠着绷带，穿着一件印着个大大的“歪”字。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像个小姑娘一般的男人正是刚刚走出迷宫不久的龙翔宇。“什么情况，COS飞影么？”杨辰小声嘀咕。
　　杨辰一行人来到广场之上时，那些鬼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落在了红鸾的身上。红鸾觉得似乎有些不自在，杨辰稍稍挪了一步，将红鸾拦在了身后。“要见到你的主子了，然后，你就要回去继续伺候鬼帝了吧？”杨辰忽然扭头问道。“嗯。”红鸾回应了一句，接着便再没说话。杨辰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暗自骂道，真他娘的问了一个不该问的傻问题。
　　那交给上官鸿丹药和腰牌的金甲武士仍然站在广场之上，之前林晨一眼就看出这武士的实力与自己不分伯仲，心想鬼殿果然不可小视，就算真的有叛乱发生，他们六个大概也捡不到特别大的便宜。“不过想来这情报应该很准的啊，为什么没有叛乱？是瞬间就被平息了？还是根本就没发生？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林晨默默想着。
　　“随我去见主上吧。”金甲武士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杨辰一行、林晨六人、耍单帮的龙翔宇，这三组人马随着武士穿过只嵌了一条缝的巨大城门，经过之时杨辰感觉到了大门上刻着的法阵上那澎湃的能量。
　　快步通过这座要塞，又穿过那权贵们的豪宅区，大家终于来到了鬼帝所在的宫殿之内。隔着白魂晶穿成的珠帘，一个温和的女声传出：“远来是客，本宫幽怜。”


第四十七章 鬼帝幽怜（中）
　　“鬼帝……是女的？女王大人？”马麟看着珠帘后的那倩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男女早就平等了，可别小瞧了女人，人家能顶半边天呢。”杨辰小声和马麟嘀咕着，以此来排解自己心里的紧张，说不紧张那是扯的，他们这几位往大了说这叫侵略者，往小了说林晨几位的行径也算是强盗了，而杨辰一伙和龙翔宇多半也得被打上小偷小摸的烙印，他们倒是想说自己是懵懂无知好奇心强求知欲盛，看到了鬼殿的入口就向进来强势围观一下，不过这种谎话说出来也就是唬弄鬼呢——好吧，这还真是唬弄鬼呢。总之，这几个战败国代表现在心里都有点儿小忐忑。
　　几个人都盯着这鬼殿的主人鬼帝幽怜，而后者则扬了扬手，挥退了左右的侍卫，这才又再次打量起众人。这种等待审判的滋味着实难熬，就好像考试之后老师拿着一摞卷纸按照学号宣读成绩，每个人在被点到名字之前，心都会一直悬在空中。
　　不过这悬念并未维持多久，第一个被点名的是林晨。“青龙将林晨，你也太小觑了本宫的幽冥鬼殿，便是有鬼将叛乱，你以为就凭着你们几人，也能掀起什么波澜？”幽怜淡淡地说着。
　　林晨在听到“叛乱”两个字的时候，一直显得云淡风轻的神色终于变了，她知道自己这次一定被人算计了，让她有些疑惑的是，传给她鬼殿将乱的消息的那个人是绝不可能陷害她的。“难道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坑了？”林晨暗自想着，好在幽怜没让她困扰太久，直接说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本宫原以为来的会是白虎将杨朵，没想到她却将这攻破我幽冥殿的机会让给了你。”幽怜自顾自地说着。
　　林晨瞬间就明白杨朵也中了别人的计，若不是杨朵正好有要紧的事，恐怕这次在这里面对鬼帝的便是她白虎将了。
　　说来杨朵也是好心，原以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曾想结果会是这般。就好像忽然有个妹子约了某屌丝喝酒，屌丝男欢天喜地更衣沐浴焚香后赴约，掏了昂贵的酒钱不说，到了旅店里就直接晕倒不省人事，醒来发现被扒得精光，钱包钥匙手机各种卡一样儿没剩，要是倒霉的话还会被直接扔到浴缸里，仔细一检查丢的还有一颗肾。
　　“这么说，这消息是幽怜殿下故意传出？我可不认为我或者杨朵值得你如此劳神。”林晨这是在套话，她想知道幽怜设计诓他们来鬼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幽怜毫不在意林晨话里的用意，在她看来，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们四相战将确实不值本宫如此布置，只是本宫若不散出将有鬼将谋篡之事，又怎会有人以为有利可图而替本宫将这鬼殿通路打开？”
　　大殿之内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儿蒙，这幽怜鬼帝放出风声来说自家后院即将起火，目的就是为了有人把家里的正门砸开好趁火打劫，要是说这是为了让这些劫匪们自投罗网所布下的一个圈套，好将其一网打尽，那也还好说，可人家又说明了你青龙将的那点儿家底儿本宫还真没放在眼里。
　　到这里大家全都迷糊了，幽怜这么做图什么啊？找乐子么？尤其是杨辰几人还因此无端端地被一群红衣鬼群殴，相对比之下，他们几个算是最惨损失最大的。杨辰心里不由得腹诽道，这小娘们儿该不会就是特意把我们弄到那迷宫里，然后放出一群鬼把咱们哥几个往死揍一顿，以此来找快感吧，这是想免费看一场角斗士现场秀么。
　　不过幽怜这话一说出口，诸人的心却是稍稍放下了，既然鬼帝都承认这是她下的套，为的是让他们打开鬼殿与阳间的通道，那么他们这些人的战败赔款大概就可以免了，而且看人家幽怜殿下也没有趁机讹他们一笔的意思，那被安全遣返就很有希望。
　　如果杨辰是林晨队伍中的一员，那他现在一定会蹦出来说：“咱们既然替你开了这安其拉的大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吧，怎么着你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你好歹也是这么大一座鬼殿的主人，太小气的话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有损啊……”不过，他现在属于跟在后面捡便宜的那伙儿，说白了，人家FARM开门的时候他还没进服呢，这笔竹杠他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敲的。
　　林晨自然不会有杨辰这种借机占便宜的念头，她觉得这次丢人丢大了，只盼着早点儿了事好能够回人间，然后该干嘛干嘛去。至于她带来的那五人组，林晨没开口，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话事权。
　　话说开门那事儿杨辰虽然捞不到油水，但是他稍一合计，便又有了主意。杨辰还没吱声，幽怜却抢在他前面说：“想来各位一定心存不解，本宫如此谋划所图为何。”她说到这，突然看着杨辰笑了笑，这一笑端的是倾国倾城，让日月无辉，让百花失色。众人皆为这一笑痴迷，还未回过神时，幽怜又道：“本宫只是有求于你们中的一人，换言之，本宫有个委托。”
　　她“委托”二字一出口，杨辰眼前就是一亮，心想这就算把业务拓展到鬼界了，林晨那边都是帝都大世家的人，根本就和委托之类的事儿不挨边儿，这就好像没有哪个富二代官二代会闲到跑去当快递员一样；至于那边那个瘦得跟排骨一般的小子，单枪匹马的估计也不敢和杨辰他们抢生意，甚至杨辰还想到了红鸾，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委托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还有识海里那一位的存在，这委托被他接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什么？刚才还被委托人放出来的恶鬼差点打到团扑？杨辰现在已经认为这是委托人对他们进行的实力测试了，要是连几只小鬼都搞不定，谁敢把委托交给你？他倒是从没想过，之所以连累着大家一起挨这顿揍，纯粹是因为他那句“你有本事抢男人”。
　　杨辰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之中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上前去，一把撩起珠帘就钻到了帘子后面，惊得林晨目瞪口呆，要知道要是得罪了这鬼帝，在场的除了林晨自己可能有机会逃脱，剩余的人大概连骨灰都剩不下。布丁在杨辰脑袋上面被珠帘拂到了小脸，顿时不乐意起来，抬起爪子对着杨辰的头发就是一顿猛抓。
　　杨辰和幽怜之间就隔着那张鎏金的小几，之前的水幕已经不在，杨辰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在鬼界称霸一方的鬼帝。幽怜有一种脱凡的气质，并非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傲，却也有着一种上位者该有的气度，让人能够发自内心地对其崇敬。
　　面对着鬼帝这样的存在，很多人都会紧张而惶恐，但杨辰显然是个例外，他就站在幽怜面前大大咧咧地翻着自己的裤兜，接着又拿出钱包，从里面的一张张收据发票和零钞中寻找着那张关键的纸片。终于，杨辰找到了，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幽怜。幽怜愣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接过，她看了看名片的正反两面，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三点鬼下班？”幽怜说。
　　“恩，专业的！”杨辰一脸认真地点头。
　　“只是本宫的委托却不包含在内。”幽怜看着名片背面的主营业务说道。
　　“我们能接的委托也不全写在这上面，这巴掌大的纸才能写下多少啊，放心，我们绝对是最专业的团队，那个青龙将和五只小杂鱼的专业度根本没法和我们比，至于那边的小子，一脑袋绷带，一看就是重伤员，你能把委托放心交给他吗……还有，看在红鸾的关系上，我给你会员价。”杨辰赶忙说道。他倒是不担心这委托太难自己这方完成不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鬼帝和他识海里那家伙大致的关系，所以幽怜是绝不会让他涉险的。
　　幽怜还没答话，林晨却先问了一句：“以幽怜殿下的实力和幽冥鬼殿的势力都完成不了的事情，我们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本宫原本也没想过求助于你们，这委托本宫将交付给……”幽怜说到这又看了一眼名片，续道：“交付给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其他人等，便请回吧。”
　　“既然这委托并不交给我们，又为什么让我们来见你。”林晨问道。
　　“本宫若不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你与白虎将必心生罅隙，这实非本宫所愿。”幽怜回道。
　　“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这委托你是想在鬼殿打开之后，从进来的人里随便选一个交给他，还是一定要我来做？如果是后者的话，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杨辰突然问。
　　幽怜笑而不答，杨辰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他压低了声音说：“是老孟，对不对？这不是偶然，鬼殿今日会有叛乱的消息就是通过老孟传出去的，而老孟在帝福陵附近找了个同一时间的任务安排给我……只是，假如我就算看到了鬼殿现世的异象却还是决定不趟这趟浑水呢？”
　　幽怜依旧笑着不出声，杨辰拍了一下额头，说道：“我怎么忘了，还有红鸾，她的任务之一就是带我来见你，所以只要她在，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来。而这次帝福陵附近的那个委托，想必如果我不带上红鸾，她也一样会跟来吧？这次你把鬼殿打开，和让红鸾把我带我这里，实际上是出自同一个目的吧？就是为了让我到这鬼殿之中？就是为了把一个委托交给我？所以，这次鬼殿现世，从头到尾，其实都是针对我而来？”
　　幽怜点点头，道：“是为见你，委托只是顺带。”
　　“见我？是为了见他吧？”杨辰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幽怜露出一丝苦笑，有些幽怨地说：“他是不会见我的……而本宫见你，只是想知道……他可还好？”


第四十八章 鬼帝幽怜（下）
　　“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他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杨辰的表情少有的认真。
　　“他……说什么？”幽怜这位鬼界一方霸主此刻竟是露出了紧张而期待的小女儿姿态。
　　“他说……何必这般，何苦如此……”杨辰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幽怜明显十分失落，而杨辰则很识相地装作没有看到她落寞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用伸手逗着布丁，布丁先是用爪子使劲儿拨弄着杨辰的手，待发现这种抗议毫无效果之后，便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说是咬，其实只是含着——布丁那排小牙顶多也就能把杨辰的手指头弄出浅浅的印记。
　　仅是一会儿的功夫，幽怜的神态便已恢复，她轻声说了一句：“本宫失态，倒是让你见笑了。”
　　杨辰很大气地挥挥手，说：“所有的师太里，我只在意有倚天剑的那位，你的失态我根本就没注意。啊，你要不要给他回一句话？我算你八折，可以货到付款。”杨辰故意把话题引上一个轻松的氛围，幽怜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必。”
　　幽怜说完这话，杨辰便转身又沿着台阶走到殿下。杨辰和幽怜的对话到来后来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其他人均不知他们究竟讲了些什么。而杨辰走回众人身边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接下来要谈论关于委托的事情了，虽说现在他这工作室名义上只有他和马麟两个人在这里，但他却把红鸾、绮兰和黑尾都算到了队伍之内，他打算在接受委托之前给每个人都谋求一点儿好处，要知道身为鬼帝，幽怜随便拿出一双筷子来没准都是件神器。
　　鬼帝的委托，虽然可能很困难，但是想来报酬也绝对丰厚，说不眼红是假的，而且其他人也都非常好奇幽怜委托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究竟是怎样的难题让一位鬼帝都不得不求助于人。只是幽怜已经有话在先，这委托交给了三点鬼下班，对另外几人已经下了逐客令。
　　龙翔宇合计着，我这一路摸爬滚打被狗咬被球追，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回去，实在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来一次鬼界，还能跟一位鬼帝搭上线，这委托要是完成了，以后再有机会来鬼界，即使不说可以横着走，起码也算有个靠山，多少能狐假虎威一下啊。龙翔宇眼珠一转，捅了捅身边的杨辰，小声说：“诶，哥们，你们那儿还招人吗？”
　　“啊？”杨辰愣了，随即马上明白，你小子这是看到有个高薪外派的机会，立马就过来投简历了啊，他想了一下，觉得能从那迷宫里出来的绝对不是庸手，到时候拉过来当个炮灰也不错。他之前暗地观察过龙翔宇，发现他的样子多少也有些狼狈，说明其通过迷宫时也不算能轻松应对，这样的实力自己加上红鸾应该能够完全掌控，不至于会出什么岔子。
　　杨辰却不知道人家那边只有陷阱没有厉鬼，他还以为龙翔宇独自干掉了数百的红衣鬼。“啧……回头补一份简历吧……先说好了，你小子要是打着划水或者打黑枪的主意，估计这一票做完之后，你分到的红利就可以给自己买个墓地了。”杨辰看龙翔宇也还算顺眼，这便收了他入伙，最后还不忘提醒他一句。
　　那边王翘楚却是不知道得了林晨的什么授意，也朝杨辰走了过来。杨辰正想着林晨这派个代表出来是想谈哪方面的内容，却不想王翘楚板着一张娃娃脸，捅了捅杨辰，压低了嗓音说：“哥们儿，你们还收人吗？”
　　杨辰抬头瞅了瞅林晨，道：“喂，小妞儿，我可跟你说好，这货要是加入了我们，可就算跟我们签约了啊，至少签三年，别想着委托完成之后就带着战利品反水。”
　　顿了顿，他又拍了拍龙翔宇，说：“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衣服上好端端写个‘歪’，你该不会心术不正吧，以后你就叫歪歪了，你也是啊，三年。”
　　末了，他还拉过龙翔宇和王翘楚，一手一个搂着肩膀，对幽怜说：“女王大人，您给做个证啊，这俩小子三年之内都卖给我了，您就是公证人，要是他俩敢跟我玩儿无间道，麻烦您到时候派人跨界追捕一下。啊，对了，不能让您白做公证人，这次委托我给您打九八折。”
　　幽怜的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扫过，大概是觉得杨辰这边多两个人也算是好事，而且之前通过水镜里多少也了解两人的实力，知道他们即使动什么歪心思也翻不起大浪，便淡淡地道：“随你。”
　　杨辰得意地看了林晨一眼，意思是小样儿，算计我？要是这次这个炮灰二号能活着回来，我一毛钱都不分给他不说，还得让他白给我打三年工，以后什么脏活儿累活儿，诸如找狗抓猫情感陪护之类都归这两个免费劳动力了。
　　杨辰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王翘楚，说：“那个……你又叫什么来着……？”
　　“王翘楚。”这个娃娃脸觉得好像自告奋勇依照林晨的计划混进杨辰的队伍里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唔……那你就叫翘翘了，介绍一下，我是二哥，这几个是老马，红鸾，绮兰，黑尾，歪歪……啊，还有布丁，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壕沟的战友了，好战友，一辈子。”杨辰依次介绍了一遍。
　　“我叫龙翔宇。”绷带男首先抗议。“那个是好基友一辈子吧？”马麟随口说道。
　　“那么，除了三点鬼下班的几位，其余的各位便离开吧。”幽怜又一次逐客。
　　人间灵气稀薄，所以想要破开一条通道进入鬼界还算容易，但是鬼界的灵气相较人间要浓厚得多，所以幽怜才没办法在鬼殿中打开入口，只能设计让林晨几人以龙鳞逆血阵开通一道临时的罗生门，这才得以让杨辰来鬼殿与她见面。
　　鬼想要离开鬼界，除了走这种从阳世打通的通道之外，还有一个方法，就是通过酆都的那道永久罗生门，即是阳间所称的鬼门。而要过那道门，自然是需要在酆都登记注册的，实力越强，手续越麻烦，如果幽怜要走鬼门的话，除了硬闯，那便只能到十殿阎王那里盖章办手续了。当初红鸾去人间，幽怜也用了不少手段才得以让她通过，而且还弄得像偷渡一样。
　　而除了鬼以外的其他生灵想要从鬼界离开，除了以上两种方法，还有一个便是等，等着鬼界察觉出他们身上不属于这里的气息，然后把他们强制传送出去，传出的地点基本就是鬼界对应人间界的地方。当然，鬼界比人间大得多，所以传送点是按照两界地域相应的比例来算的。
　　幽怜的所谓送客，其实是先把几位送到客房，然后等着他们被鬼界吐出去——偌大的鬼殿，几间总统套房级别的豪华客房自然还是有的。而上官鸿在离开之前，恭敬地将装着沁心丹的玉瓶交还给了幽怜。杨辰看到这瓶子顿时眼前一亮，心里又开始谋划着怎么得点好处这事儿。
　　林晨他们离开之后，这场鬼殿之旅的终极任务终于要开启了。鬼帝幽怜朱唇轻启，柔声道：“这次是想请你们到兽骨林……”
　　她的话还未说完，黑尾突然打断了她，黑尾跃到众人之前，看着幽怜说：“在这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一件事，红鸾的那把腥风，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幽怜并未对黑尾的无理表示不满，她回道：“本宫捡的，在兽骨林。”
　　“真的？”黑尾对此表示怀疑。幽怜只是笑了笑，那意思很明显，本宫没有必要骗你，你也不值得本宫骗。黑尾想了想，便不再作声。
　　杨辰一看既然幽怜的话已经被打断了，赶忙趁机开始给自己人捞好处，他贼兮兮地对鬼帝说：“女王大人啊，委托的事儿先不忙说，不过你看我们为了完成你的考验，在迷宫中属实受了不少苦啊。”
　　“考验？”幽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杨辰的意思，对方说的是放出红衣鬼围攻他们的事儿，幽怜继而又想到了杨辰的说的“你有本事抢男人”和马麟说的“踢寡妇门”，想到这里她顿时又冷哼了一声，说：“第一次那些红衣奴隶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第二次则是意外，不然本宫也不会令人搭救你们。”
　　杨辰一听，乐了，感情不是考验啊，你是故意想欺负我们，那我这碰瓷就更碰得理直气壮了。他摆出一张苦瓜脸说：“您这教训不要紧，我们这损失可就惨重了啊，您瞅瞅，我差点被您心里那位……啊不是，是我脑袋里那位给烧死；您再看看老马，对，就是那个矮个子，一直脱力，现在还虚着呢；还有黑尾，八条尾巴就剩两条了；还有绮兰，这么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本来有一颗红魂晶准备留着升级，现在也硬生生爆掉了；还有红鸾，红鸾……红鸾好端端被我凶了一顿，估计心里也委屈着呢；您再看歪歪，这小胳膊小脑袋上那绷带缠的，一看就是在你那迷宫里受了不少苦；另外翘翘……啧，这货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内伤……所以您是不是在发布委托之前先多少意思一下，要不就凭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想利落漂亮地完成委托怕是很难啊……”
　　杨辰刚说完，布丁又在他脑袋上面折腾起来，杨辰一拍脑门，心想怎么把这小东西给忘了，赶忙补充道：“啊，对了，还有布丁，这么小一个姑娘，就跟着我们一路担惊受怕的，还上演了一出单骑救主，看着都让人心疼啊。”布丁听完之后用爪子拍了拍杨辰的脑袋，意思似乎是它对这说法很满意。


第四十九章 鬼帝的委托（上）
　　“二哥，单骑救主说的是赵子龙救阿斗……你这是说自己是阿斗么？”马麟小声说道。
　　“嘶……口误口误，哥自然不是阿斗，布丁怎么看也不像紫龙啊，它又没用过庐山升龙霸。”杨辰回应道。
　　“他们说话……一直都这样？”王翘楚问黑尾，后者木然地点点头。
　　“我怎么觉得他刚才说的老弱病残里……残的是脑子呢？”龙翔宇也有点不大适应。
　　“此事本宫自有安排。”幽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杨辰继续纠缠下去，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
　　而杨辰显然还在打着小几上那个玉瓶子的主意，他拎起脑袋上的布丁，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把布丁举在自己胸前，说：“女王大人，我们来得仓促，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你小东西你就收了养着玩儿吧……恩，那个，您是不是也适当地给点儿回礼，方才我吃的那个小药丸还挺让人回味的……”布丁的两条后腿使劲儿蹬着，瞪着一双大眼睛，显得极为委屈。
　　“云兽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异兽，虽然你手上的这一只是异种，但本宫这里还不缺这妖兽……就知道你在算计本宫的这枚沁心丹，你想要便送与你好了。”幽怜说着，轻轻一挥手，玉瓶便朝着杨辰飞去。
　　“啧，果然是干大事业的，出手就是大方，谢了！……啊，这个鬼妖人通用吧？没有毒副作用？”杨辰慎重地把玉瓶收好，那瓶子瓷白中透出淡淡的碧绿，入手微凉，显然也不是什么大路货。
　　“但用无妨。”幽怜回道。“啧，这种瞬间满血满魔的珍贵道具就相当于一条命啊……不过，还是最好不要有用到的机会。啊，女王大人，您可以说说委托的内容了。”
　　“我需要你们去鬼界北方的兽骨林，为我寻一株萦梦花。”幽怜说道。
　　“就这？采一朵野花？您随便派个属下不就得了？”杨辰不解地问。
　　“萦梦花只要被鬼气侵蚀便会凋落，而且这花生长在兽骨林深处，而兽骨林受酆都守护，鬼殿之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的，若是我幽冥殿之人在那里被巡林的护卫发现，却也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才要劳烦你们。”幽怜解释道。
　　“你的人不能去啊……红鸾也不行？”杨辰心里一惊，红鸾现在可是不可多得的一大战力，虽然多了两个炮灰，但是哪有红鸾用着顺手啊。
　　“红鸾可去，她已不是我幽冥鬼殿侍女，本宫现在将红鸾托付于你，望你好生照顾。”幽怜一句话，就把红鸾外派给了三点鬼下班。
　　“啧……说的跟嫁女儿似的。”杨辰发现红鸾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姑娘要出嫁了，幸福中又有点对父母的不舍，于是他立刻闲扯了一句，把这小伤感的氛围驱走。
　　“那个什么兽骨林要走多远？林子里都有可能遇到什么危险？那花又长什么样？”杨辰问出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你们出了幽冥殿沿路一直向北，骑乘骸魂狮的话七日左右便可到达，本宫会命人护送你们至林外，兽骨林中有着数量难以想象的荒兽，至于萦梦花，林中只有这一种花，你只要看到纯白的花朵，那一定就是萦梦花了。”
　　“不过我们在鬼界逗留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吧？”黑尾问道。
　　“本宫自有方法让你们留在这里。”幽怜回道。
　　“那个……能不能稍等一下，我还没说接受呢，实际上，路上就要七天的话，会耽误我看《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杨辰说得很认真。
　　“哼，又想从本宫这里要些好处吗？”幽怜的脸色冷了下来。
　　“啊，不不，这部动画对我真的很重要。”杨辰解释，除了马麟露出“这确实很重要”的表情点着头外，其他人看杨辰就好像在看另一个次元的人。
　　“重要……那么，有一种丹药叫做尘忆丹，你知道吗？”幽怜忽然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尘忆丹？你这儿有？”杨辰脸色数变，开口追问。他知道尘忆丹是什么，老孟和他偶然间提起过一次，这丹药可以让人沉入内心中的世界，能够找回失去的记忆。尘忆丹是某个丹师弄错了丹方阴差阳错炼出的丹药，基本没有人会特意炼制它，据说因为需要的材料很珍贵，而且这丹药又基本没什么用。但是对于杨辰来说，尘忆丹却异常重要。
　　“没有。”幽怜摇头，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知道丹方，其中的一种材料只有兽骨林才有。”
　　“什么材料？”杨辰忙问。
　　“紫魂晶。除了兽骨林的那些紫级荒兽体内，这世上已经再没有其余的紫魂晶了。你应该知道，魂晶是可以提升鬼的品阶的，品阶越高，所需的相应魂晶数量越庞大，不过有一种除外，就是紫魂晶，蓝衣鬼提升为紫衣级别，只需要一颗紫魂晶，所以紫魂晶只要现世，那便一定会被鬼或荒兽用来提升实力。”幽怜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紫魂晶，基本都意味着会有一位鬼帝或者另一个紫级荒兽出现？”杨辰看着幽怜额头上那紫色的印记说道，见红鸾没否认，又继续说：“所以，我要在兽骨林里想办法干死一只实力和你差不多的野兽，然后把一颗随便在哪里都能被抢破头的紫魂晶做成一颗药丸？”
　　幽怜点点头。杨辰点点头，说：“这买卖划算，干了！……话说你不会我把魂晶带回来之后你就杀人越货吧？”
　　“不会，我只要萦梦花，你在兽骨林中无论找到什么，全都尽数归你。另外，紫级的荒兽都有很高的智慧。”幽怜淡淡地道。
　　“妈的，哪里划算了，一颗紫魂晶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炼成尘忆丹？他还真是脑残啊。”龙翔宇暗自想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啊。”杨辰赶紧往板子上使劲儿钉了一枚钉子。
　　“还有一事，那位姑娘太弱，就暂且留在我幽冥殿吧。”幽怜指的是绮兰。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议，绮兰这一路的表现也确实就是个跟着高手混经验混装备的小号，马麟巴不得不让绮兰进入险地，而绮兰也觉得自己去了反而会拖累大家。
　　“啧，你该不会是怕我们不用心完成委托，想留一个人质吧？要说实力的话，你忘了布丁吗？我把布丁留给你怎么样？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打着玩儿来解闷……”杨辰刚说到这，布丁已经从他头上蹦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跑，杨辰赶忙追过去一把拎起布丁，边往回走边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跟着个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多好，非得赖在我身边受苦，你受虐狂啊。”说着又把布丁扔回头顶，布丁没搭理他，趴在他脑袋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眯起了眼睛。
　　“那个，绮兰，我总觉得你的名字有点儿怪啊，红鸾是个侍女，所以她的名字说来也算合理，不过你好像之前也是现代人吧，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是艺名？还是真有姓‘绮’的？”杨辰忽然问道。
　　“人家姓王，王绮兰。”马麟白了杨辰一眼说。
　　要谈的内容到这里基本就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幽怜安排住处，发放福利，接着择个良辰吉日整装出发。不过众人在离开之前，龙翔宇被幽怜叫住了：“龙家的小子，可否替本宫卜上一卦？”
　　“殿下想算什么？”龙翔宇随口问道。
　　幽怜沉吟了一下，看着杨辰幽幽地道：“姻缘。”
　　所有人的眼光瞬间集中在杨辰身上，脸上全部露出一种你小子是不是被包养了的表情。杨辰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心想妈的不解释了，越描越黑。
　　幽怜给众人安排了住所，在回去的路上，杨辰把装着沁心丸的瓶子抛给了老马，他笑着说：“拿着，你比我用得着，有了这个你就能爆两次种了。你相当于基拉和阿斯兰两个好基友同时附身啊。”
　　老马没客气地接过瓶子，杨辰又紧接着问道：“你说你的意识也进入过识海？”杨辰早就把自己识海里的情况和大家说过，毕竟那一次一甩手就折断了上官鸿的碧水剑，这实力有点太让人惊愕，随便编个理由一定搪塞不过去的。
　　“我的识海和你描述的不一样，我那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而且我在识海里见到了被你封住的那个鬼，不过也只是能看到，我碰不到他，也不能和他交流，有九个红色的封印在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其中的一个上面布满了裂痕。”马麟说道。
　　“那是我当初设下的鬼邪封印，不过那家伙应该不是鬼，我想你解开的封印越多，就越能借助他的雷霆之力，只是第九重封印万万不能解开，不然我猜想不是他从你身体里跑出来，就是你的意识会被他赶出体外。”杨辰分析道。
　　“在迷宫里爆种之后，我觉得自己似乎更加适应这种状态了，这次爆发后的不良反应时间比上次短得多，我想早晚有一天我可以一直变身为这牛叉闪闪的闪电侠。”马麟开始憧憬了。
　　“依照一般剧本的尿性设定来看，当你强力的时候，你的对手也会变得强力，就好像随着你升级有了新技能高级装备，你一定不会一直留在新手村，总有更高级的怪让你打，总有更危险的地图等着你探，尤其我们似乎还一直都在越级打怪。不过这次去兽骨林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可以快速升级的机会，一个可以刷装备刷道具的机会，反正女王没规定完成委托的时限，她如果有办法让我们一直留在鬼界的话，那不妨在兽骨林里放慢脚步稳扎稳打，好好历练一下自己。”杨辰对老马说道。


第五十章 鬼帝的委托（下）
　　杨辰几人与林晨他们的住处是分开的，杨辰一行被安排在幽怜宫殿群落中的一座，而林晨与上官鸿等则住在权贵区一栋闲置的宅邸。一直到青龙将被传送出去，这两伙人马都没有机会再见，所以林晨要是想知道知道幽怜的委托内容到底是什么，就要等杨辰他们完成委托回到人间之后再找机会问王翘楚了。至于王翘楚被三点鬼下班挖墙脚的事儿她并不在意，反正林晨和帝都这五个人也只是临时组队，就算上官鸿几人与王翘楚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杨辰的队伍并没有被鬼界所排斥，幽怜差遣绮兰为他们送来了一瓶丹药，那药丸漆黑如墨，仔细看上去的话，隐约还有黑气缭绕。杨辰当先捏了一粒扔在嘴里，丹药微苦，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顺着喉咙划过时，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绮兰说，这丹药叫隐魂丹，能隐去他们身上的生气三个月时间，也就是说，杨辰他们有三个月可以在鬼界挥霍，但是这隐魂丹只是能隐藏阳气不被鬼界本身察觉，在鬼界的鬼魂或荒兽看来，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与妖。
　　至于鬼帝为什么派绮兰来送药，是因为绮兰已经代替红鸾成为了幽怜的贴身侍女，她的前额又融进了一颗红魂晶，比之前的那颗还要大上几分。马麟有点小郁闷，刚刚才和绮兰两情相悦，窗户纸以及其他该捅破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捅破，这就要即将面临两地分居了。他在迷宫里承诺的那句话到底还是对绮兰说了出来，那句话是杨辰教给他的，据说霸气得直接就将绮兰当场拿下。这句话的内容是：“别回福利院看孩子了，你要是喜欢照顾小孩的话，就跟我生一个。”他倒是没想过，一个人一个鬼，这孩子到底要怎么生，再来一次鬼压床么。
　　除了隐魂丹，绮兰还一起送来了很多东西，十五颗沁心丸已经装入了马麟身上的玉瓶中，有了这些丹药，老马同志顿时觉得底气十足。不过他却也知道，这珍贵的丹药不是让他来挥霍的，这是关键性的保命道具，所有的人都能用得上，所以他绝不会为了耍帅而随便解封——在关键问题上他还是很能分清利害关系的。
　　另外还有一个玉匣，上面刻着缠枝牡丹细草纹，与装沁心丸的玉瓶应该是同一种材质，这是用来放置采下的萦梦花的，如果不放在这玉匣中，萦梦花被采后一个时辰内就会枯萎。
　　几个人还在幽冥鬼殿的离魂池里泡了半天，当然，是男女分开泡的。离魂池并不大，杨辰几人半天的时间就将里面的离魂水吸收掉一小半，于是他们很自然地又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而其中收获最大的是黑尾，它的尾巴恢复到八条，甚至实力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不过想要长出第九条尾巴，靠的就不是妖力的积累，而是机缘巧合了。除了黑尾，红鸾和绮兰也得了很大的好处，幽怜给她们的红魂晶和绿魂晶，两鬼都已吸收了大半，等杨辰他们从兽骨林回来之后，绮兰应该早已步入红衣鬼的行列了。
　　龙翔宇为幽怜做的那一次占卜结果如何没有人知晓，原本龙翔宇觉得能给一位鬼帝占卜那便是天大的荣耀，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是金字招牌，可以作为泡妞装X时的谈资，但据说杨辰还是替他向幽怜收取了占卜手续费塔罗牌磨损费等一系列费用，杨辰依照幽怜丝毫不还价的态度推断出这占卜的结果多半还是不错的。
　　“现在这年代，果然是全凭一张嘴啊。”杨辰一边感慨着，一边把两枚戒指甩给了龙翔宇和王翘楚，那戒指上嵌着一颗白魂晶，里面同样以秘法融入了杨辰的一滴血。两人知道戴上这戒指便可以无视杨辰的领域，当下欣然接受。王翘楚问了一句为什么布丁不需要在身上带着融了杨辰血液的魂晶，杨辰给出的说法是，布丁这丫头大概天生适应能力强，别说领域里的环境变化，估计就是世界末日来了，这货也能安然无恙。
　　至于幽怜用来抵作占卜费用的那一把剑，则被杨辰直接充公了。那把剑名为细雨的细剑也是一把名剑，灵力灌注其中之后，挥舞间便会有雨丝般的劲气疾射而出。按理说目前的队伍组成里只有王翘楚适合用这把剑，但他现在毕竟还戴着“林晨派来的奸细”这一顶大高帽，在完全得到信任之前，杨辰是不会把这把剑交给他的。而除了杨辰，谁都不知道细雨的存在，他对外的说法是，龙翔宇推算出来的结果幽怜并不十分满意，他软磨硬泡才骗回来这两枚戒指。
　　有件事只有杨辰和马麟两个人知道，那便是其实龙翔宇和王翘楚拿到的戒指是从他俩手上换下来的二手货，幽怜令鬼殿中巧匠打造的戒指现在则分别戴在他俩手上。马麟的那一枚在戒圈里额外镶嵌了三颗米粒大小的雷耀石，而杨辰的那枚则刻着一个静心沉梦阵，这个小巧的阵法只有一个作用，能让杨辰随时进入自己的识海。幽怜是存了私心的，她希望杨辰能够有更多的机会见到那人，这样她便能知道那人更多的消息，而杨辰也不亏本，起码以后再想进到识海里便不用非得等到被人打残才行了。
　　他当即就试验了一下，果然戒指上淡淡的白光一闪，他整个人便立刻昏厥。只是这次他来到识海之后，除了再一次欣赏到了自己脑袋里那片不毛之地的异域风光，便一无所获，那位房客大人没出面见他，祭坛上也空空如也，他叫破了喉咙人家死活都不出来，最后杨辰只好说了一句“话我已经带到了”，然后便悻悻而归。他却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识海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黑尾又私下里见了幽怜一次，详细问明了幽怜是如何得到那把妖刀腥风的。这把刀是幽怜五年前在兽骨林中偶然获得，至于那一次去兽骨林的目的，幽怜却是不愿过多透露，她只说是那次她在兽骨林的西北发现了一处积石冢，按理说在兽骨林中的大多是荒兽，荒兽死亡之后都是被取出魂晶直接曝尸荒野，很少能看到坟墓。
　　身为鬼帝，幽怜不屑做那挖坟掘墓的勾当，但当她从兽骨林深处折回又经过这里时，却看见那墓已经被破坏，原本高砌的石块散落一地，里面的石棺也被打开。幽怜遣手下上前查看，发现棺木里没见尸骸，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尸骸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或许是一座衣冠冢也说不定。而那把妖刀就静静地躺在石棺中。腥风被幽怜的手下取出，幽怜接过手里看了看，随手就送给了红鸾。至于黑尾问起的另一把刀的下落，幽怜却摇头称自己并不知晓。
　　出发之前，整个三点鬼下班的队伍又落实了一下各种注意事项，首先是之前幽怜的再三嘱咐：低调行事，隐秘行动，最好不要被酆都的人发现，如果不慎遭到盘查，能混过去就混，混不过去就杀光，打不过就跑，要是连跑都跑不了就集体自尽吧，总之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他们这一行人到兽骨林的真正目的。
　　而另外一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的，便是此行的补给问题，按照杨辰的想法，去除掉来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大家是要在兽骨林里呆上两个多月的，虽然水资源可以从布丁那里补充，食物也能从林子里获得一部分，但是还是要为断水断粮做好准备，谁知道会不会连续很多天颗粒无收，谁知道布丁会不会突然生闷气一滴水都不分给大家。
　　于是几个人还是为这大概要持续两个半月的林中野外求生准备了适当的食物和饮水……至于沐浴露洗发水甚至卫生纸，想都别想，鬼界没有这东西，全得靠自己想法子。杨辰心里庆幸唯一的女性是红鸾，而她是个女鬼，如果林晨或者公孙芷晴也一起加入的话，杨辰还真不知道要上哪儿才能搞到卫生巾。
　　最后一件事并不是整个团队的事情，而是黑尾和杨辰两个人的私事。大家都知道黑尾对那把妖刀的消息异常关心，杨辰则是一定要弄到一颗紫魂晶的。虽然这与大家的主线任务并不冲突，但是他俩却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拖累整个团队，尤其是杨辰，想要紫魂晶，基本就跟玩儿命没什么两样。
　　几人商定，在找到萦梦花以前，绝对不会先去触紫级荒兽的霉头，而如果有了妖刀腥风的线索，则要视危险程度和紧迫状况来定，况且能不能真的从兽骨林找到黑尾想要的信息还不一定。总之就是以完成委托为主，黑尾的事情算是顺带，至于杨辰那事儿，等把萦梦花装进玉匣以后，不怕死的尽可以跟着他一起去折腾。
　　“啧，女王大人也不说来给我们送行。”在鬼殿的城墙外，杨辰看着自己的同伴说，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算了，她就算来了也就是说几句漂亮话。那么，兄弟们，一起去伟大航路冒险吧！”
　　“我们要去的是兽骨林吧，要去伟大航路你得先穿越到《海贼王》的世界。”马麟耸耸肩说。
　　“管他呢，出发！”杨辰一抖手里的缰绳，率先冲了出去，他身下的骸魂狮刚跑出去两步却又被他扯着缰绳拽得停住。
　　杨辰扭头看着身后一个同样骑在骸魂狮上的金甲武士，开口问道：“那个……兽骨林……要往哪个方向走？”布丁在他头上立刻做出了一个无奈又鄙视的表情。


第五十一章 鬼话连篇
　　盛京，保安寺街，某栋年代久远的六层小楼，二楼。
　　某户的门虚掩着，门上贴了一张海报，海报上印着的是一个金发碧眼丰乳肥臀的女郎，这搔首弄姿的姑娘明显全裸，但是不知道被谁不解风情地在关键部位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一套简陋的三点式内衣。
　　胖子一脸铁青地坐在一张电脑桌后面，眼睛盯着门口，嘴角抽搐着。空荡荡的屋里响起了突兀的敲钟声，三响之后顿了几秒，接着又是三响。“大爷的。”胖子骂了一句，扶着桌子走向电话，就这么几步路，他走了差不多半分钟，边走还边用手捂着嘴，似乎快要干呕出来一样，配合着他那身怀六甲似的肚子，乍一看还真有点可以在公交车上享有特权专座的意思。胖子一步步挪着，那边电话还在催命一样地响着。
　　“莫西莫西。”胖子拿起电话干巴巴地说。
　　“呦，自己一个人爽么，有没有一种室友没回来终于可以尽情地看毛片儿的快感？啧，不过听你的声音，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电话那端的声音说。
　　“唔，闲着无聊，看了十二次美人鱼，还有十九次蜈蚣一和二，又看了十五次索多玛，刚才终于挑战了杨辰推荐的一部塞尔维亚电影，现在觉得有点恶心。”胖子的眉头拧在一起，显然是不大想回忆起那不堪回首的电影里的片段，而听他的语气，和电话对面的人应该十分熟稔。
　　“咦，居然还有片子能让你这个重口味之王感到不适，是什么塞尔维亚电影啊？”那人明显开始感兴趣起来。
　　“唔，片名就叫《一部塞尔维亚电影》，你要是觉得自己够淡定并且够蛋疼，那就去找完整版的看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看之前最好准备个呕吐袋。”胖子说着，觉得胃里似乎又开始反酸水了。
　　“话说你怎么有闲心看电影，你不是转行搞科研了吗？”那声音忽然问道。
　　“搞个屁的科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那就是做做样子，科学什么的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胖子说着，随手捡起一个零件，在手里摆弄着，那个不大的零件上赫然刻着一个微缩版的玄冥雷火阵。
　　“恩，也是，就凭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手法，科学？也就是你蒙人的幌子吧。啊，对了，你那些兄弟回来几个了？”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说。
　　“不清楚，我现在能认得出的只有两个，你知道我不怎么出门的，就算其余的人里还有已经与他相遇过的，我也不可能知道……不过不管怎样，大家早晚还是会走到一起，这是我们无法抗拒的力量。啧，你给我来电话就是为了叙旧拉家常么？”如果杨辰听到胖子这话，一定会说，妈的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
　　“恩，当然不是，我主要是和你说，杨辰他们去幽怜那里了，估计着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回不来了，所以趁着这段时间，你不妨出去找找你的兄弟们。”那声音说道。
　　“找毛啊，他们早晚会一个个找上来的，我要做的只是等他们来了之后想办法让他们觉醒而已。唔，我知道杨辰和马麟去幽冥鬼殿了，他们接了那个帝福陵旁边的什么大学的任务时，我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你又动了手脚，而且他们在进入鬼界之前还给我来过电话。话说你就不怕杨辰死在鬼界吗，老孟？而且杨辰既然见到了幽怜，想来也能推断出很多东西，等他回来之后就会找你了吧。”胖子拽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电话那一头的，赫然就是三点鬼下班的任务派发人，灵网的负责人之一，老孟。
　　“找就找吧，也是时候透露一些东西给杨辰知道了，更何况他还已经见过了那位，现在又见了幽怜，有些事就算现在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还不如光棍点先告诉他。但是鬼殿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动的手脚，我只是配合着幽怜派给了杨辰他们一个帝福陵附近的任务而已，这事儿幽怜是主谋，自打知道杨辰见过那位之后，幽怜估计早就等不及想要接他去鬼殿了。至于死，你信吗？”老孟说完这段话，自顾自喝了一口水。
　　“死是死不了，不过大概会受点儿罪吧，幽怜和杨辰见个面就要见三个月？这是去度蜜月么？”胖子问。
　　“幽怜交给他一个委托，去兽骨林找萦梦花，估计还会透露尘忆丹的事儿，所以杨辰可能还会想办法弄一颗紫魂晶回来。”老孟回道。
　　“萦梦花，紫魂晶，她是要解开幽心坠的封印？她已经有能力控制那东西了？不对啊，就算想解封，这其中的一样材料她是万万不可能得到的……等等，尘忆丹……难道……？”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猜到了吗？尽管并不清楚那是不是能够代替她所缺少的那样材料，但是还是要试试的。”老孟叹了一口气说。
　　“不觉得残忍了些吗？”胖子问。
　　“残忍？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凡人无聊的感情了？况且这对杨辰来说也未必是坏事，他总要面对的，也许经历了之后就会成长蜕变了也说不定，我很看好他。”老孟说。
　　“诶，‘凡人无聊的感情’这句话不是他常说的么，听着还真是有点儿怀念呢。不过，你们就这么确定能得到那样东西？万一是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呢？”胖子歪着头夹着电话，随手抓起那个写着委托记录的小本子随便乱翻着。
　　“我们找龙家的家主算过了，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意外。”老孟有些得意地说。
　　“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你把那只变异的云兽塞到杨辰那里是想要干嘛？只是想让杨辰见肖家姑娘一面？然后他在鬼界便会禁不住尘忆丹的诱惑去找紫魂晶，再然后做出尘忆丹，接着没多久你们想要的东西就齐备了？”胖子翻到了记录上关于杨朵的那一条，张口问道。
　　“别总你们你们的，就好像这一切和你没关系似的，其实说起来我和幽怜才是外人吧，反倒是你这个做兄弟的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你说的只是一方面，那只云兽是变异体，在他身边会有很多好处。”老孟回答。
　　“我怎么漠不关心了，我都是默默地关心好么。你们这么早就收集解封幽心坠的材料干嘛？等不及了？该不会是觉得我们兄弟重聚的进度太慢，想抛下我们自己先动手吧？”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问。
　　“未雨绸缪啊，反正杨辰也到了鬼界，顺便就把能完成的步骤先完成了呗，现在每天都风云变幻的，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有些事情还是提早做准备的好。提前动手什么的就算了吧，没有你们的话，单凭我们哪有一点胜算？”老孟说，顿了顿，他忽然开口问：“那只小黑猫还好吗？”
　　“我怎么觉得找紫魂晶不是杨辰目前能够完成的步骤呢？黑尾的事儿是替那人问的吧，黑尾还好吧，身体健康，生活幸福，让他别操心了。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一个个的都这样，心里既然这么牵挂着，当初就不该做那样的决定。”胖子说。
　　“都是无奈之举，他也不想这样的，骨肉分离，他也很痛苦啊。”老孟回道。
　　“鬼话连篇的，信你才怪，刚才还说什么‘凡人无聊的感情’之类，现在又跟我扯骨肉亲情的，啧。”胖子对此表示十分不屑。
　　“说了这么多，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边的电话绝对安全吧？”老孟明显是想岔开话题。
　　“那是当然，老子是谁，想监听我的电话？还是去拎着把电锯在地图上随便找个地方屠城感觉更靠谱些。”胖子骄傲地说道，老孟沉默了半晌，明显不想接他这个话题。
　　“我还是觉得幽怜让杨辰在鬼界弄紫魂晶为时过早，容易被有心人看出端倪不说，以他那支队伍现在的实力想应对紫级荒兽也和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人家送过去没什么两样。总不会还要依靠他的力量吧，且不说他现在也在恢复的过程中，杨辰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量啊。幽怜是不是太乱来了？”胖子见老孟半天没吱声，又说道。
　　“也不算全无胜算吧，幽怜有她的打算，总之不会让杨辰他们去送死就是了。兽骨林里虽然危险，不过没有风险哪会有机遇？不是都说富贵险中求嘛。”老孟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也觉得幽怜这样安排有些冒险。
　　“哦，对了，还有件事情我有些好奇，虽然早晚也会知道，不过还是问你比较快一些，那鬼殿的通路是谁打开的，又是怎么打开的？”胖子问。
　　“我散出了一个消息，说幽怜那里将有内乱，说得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俱全，有鼻子有眼的。杨朵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假消息，但是她自己没时间去占便宜，就又找到了林晨，最后林晨领着在盛京的五个小辈用龙鳞逆血阵弄了一座罗生门出来，后来又有个龙家的后辈进去了。他们都以为自己能从中得利，却不想只是幽怜想借他们的手把杨辰带到鬼界而已。不过有件事我比较在意，那个叫龙翔宇的小子和原本与林晨在一起的王翘楚应该是加入了杨辰的队伍，最后被鬼界传送出来的只有林晨和另外四个人。”老孟回答道。
　　“既然有幽怜把关，那么问题应该不大，话说你刚才说散布了假消息，啧，我果然没说错，你还真是鬼话连篇啊。”胖子略带鄙视地说。


第三卷 幽林探秘


第五十二章 鬼林终达（上）
　　所有人都扯了一下手里的缰绳，六只骸魂狮齐齐停住。马麟在路上不止一次提出这缰绳和鞍具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点，绮兰不在，他立时又欢脱了起来。杨辰扭头对身边的金甲武士说：“别理他，他恨不得把这大狮子当成哈雷摩托开，除非你们把缰绳改成车把，不然他是绝不会满意的……啊，你知道什么是哈雷摩托吗？……看你穿得跟满城尽带黄金甲似的，我总有一种穿越的违和感啊。”那金甲武士没说话，这一路不管杨辰和马麟怎么调侃，他就是不开口。
　　其实红鸾早就告诉过大家，这实力堪比青衣鬼的武士是不可能和他们交流的，因为这只是一具傀儡，红鸾并不知道这种强大而忠诚的奴仆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傀儡一共有两具，它们只听命于鬼帝幽怜一人。正因为是傀儡，他们本不应该有任何感情，所以当初在杨辰几人硬闯迷宫时，幽怜才对其中一个的擅自行动表示了几分惊讶，而现在出来为杨辰几人领路的则是另外一个。
　　马麟一直不满意的缰绳和鞍具并不是什么地摊货，这种用鬼界特有的灰冥藤的藤条制成的缰绳坚韧结实，这缰绳并不是连在嚼子上，实际上骸魂狮也没在嘴里咬着嚼子这种东西，它的前额处罩着用鬼冥金打造的面甲，面甲的正中还有一根锋利的尖刺。
　　鬼冥金呈现出深紫色，略带一点淡淡的青黑，这是鬼界一种常见的金属，但杨辰他们以前却从未见过，王翘楚一边摸着鬼冥金那冰冷的触感，一边看着骸魂狮四肢和腹部那菱角分明纹饰精美的甲胄说：“你们这玩意不是冥斗士的冥衣吧？”
　　王翘楚这一句话便让他和杨辰马麟有了共同语言，从出发到现在，只要想起来，三人就会兴致勃勃地侃一段圣斗士，从陪伴童年的那个版本，到后来的冥王神话，再到现在的欧米伽，说得热火朝天，全然不管自己在鬼界谈论希腊神话里冥界的事情是否合适。
　　那缰绳就连在骸魂狮的面甲上，灰冥藤在兽骨林的外围就可以获得，不算是珍惜材料，但它却十分好用，可以与任何属性的灵石轻易融合，比如这些缰绳就在其中糅合了风鸣石的粉末，而骸魂狮虽然本身速度并不快，但与风鸣石的契合度却相当高，可以说披挂了这一身盔甲的骸魂狮，虽然被压上了这轻甲的重量，但风鸣石的力量通过面甲上的法阵传到在骸魂狮身上，却让其的速度陡然快了三倍不止。
　　由此看来，几人上鬼殿砸场子的时候，幽怜确实是存心放水的，不然只要那几头守门的骸魂狮全副武装，就算林晨应对起来也绝不会那么轻松。而被林晨宰掉的那些狮子和大狗也算倒霉，连身上的红黄魂晶都被人当做战利品瓜分了，幽怜虽然知道林晨他们这种强盗行径，最后却也没有讨回那几枚魂晶，在幽怜看来，那些魂晶连零钱都算不上。
　　骸魂狮在鬼界可以算作是标准的轻骑兵坐骑，虽然它们身边凝结的雾气是极寒之气，弱小一点的鬼魂只要稍稍沾染便会被顷刻冻结，但是有了它们身上套着的鞍具，这外放的雾气便被压制在其躯干以外的地方，只要控制得当，骑上去的人是断没有任何危险的。
　　以前从没来过鬼界几个人原本还带着观光考察公款报销的心态，开始时兴致勃勃，到了后来基本便对鬼界的景色熟视无睹，无他，这高度的重复性让他们审美疲劳了。那一条仿佛走不完的石板路，两旁无穷无尽的林木，天上永远洒下清冷光辉的满月都让他们看得想吐。
　　鬼界不分白天黑夜，若不是还有手表在，基本上大家可能连时间的概念都没有了。最重要的，除了树，这里便没有任何其他有生命迹象的东西存在，杨辰有几次甚至直接趴在骸魂狮的身上，意识沉入识海之中，虽然识海里的景致也单调且毫无美感，但总好过同样的风景一直在眼前重复。
　　没有人去喝布丁化成云雾之后降下的雨水，上路的第一天杨辰随口说了句：“布丁，你下雨是不是就像尿尿那么容易？”接着大家便拒绝让布丁提供饮水了。尤其是被布丁淋过雨的马麟，一想到似乎用不知名的液体洗了个澡，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而王翘楚也同样不好过，他没事的时候便会揣测当初砸在自己头上那些冰雹的成分都有哪些。
　　当然，布丁也乐得清闲，没事的时候便一直窝在杨辰脑袋顶上睡觉，每次布丁睡觉杨辰都很郁闷，布丁愿意在睡着时把身体缩成一个球儿，为了防止自己滑落，它便用爪子死死抓着杨辰的头发。“大爷的，再这么下去早晚变成斑秃，早知道就向女王大人要一顶安全帽了。”杨辰撇着嘴说。
　　“安全帽没有，安全套倒是有一打，要不你套在头上凑合用一下？”马麟边说边摸着裤兜。
　　“滚，老子当初好歹也是万千兄弟当中的胜利者，那些被装进套子里的家伙们早就变成历史的尘埃被湮没在滚滚红尘中了，你现在又让老子往套子里面钻，你是何居心？”在杨辰和马麟之间触发了这一类对话的时候，王翘楚和龙翔宇通常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他俩看杨辰马麟的眼神也好像在看两个AIDS的携带者。
　　最终杨辰保住了头发，同时没有使用马麟提供的道具，红鸾找了一根绳子把布丁绑在了杨辰的头上，布丁象征性地扑腾两下，发现抗议无效就懒得再动，只是再睡觉的时候便不再抓着杨辰的头发。虽然头发再没被布丁抓得生疼，杨辰却一点儿都不开心，因为他的新造型着实被除了红鸾以外的其他人笑了大半天。
　　“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太宠着布丁了，换做以前，你早就把它拽下来指着鼻子骂了。”马麟盯着杨辰头顶上那巴掌大的小白狗说道。“啧，那是我现在变温柔了，怎么，温柔一点不好么。”杨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浮现出在迷宫中布丁咬着他的裤脚拼命将他往外面拽的那个画面。
　　……
　　一行人停住的地方距离兽骨林还有大概一公里的路途，这里已经临近酆都守卫巡视的范围了，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大家到了这里便将自己座下的骸魂狮交还给金甲武士，由他将其带回幽冥鬼殿，而几个人从此将改为步行。“那个鬼帝是不是太小气了点儿，要是她直接送咱们去找萦梦花，或者派几个别的什么高手护卫，我们这次任务就会容易很多吧。”龙翔宇边走便说道。
　　“啧，你给人家算命不收钱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人家小气？她不能来是有她的理由的，萦梦花对鬼身上的鬼气异常敏感，红鸾这样等级的还好，要是青衣以上的高手来了，估计我们还没看到萦梦花，那花就会被他们身上的鬼气侵蚀了。
　　况且鬼殿的人不经过酆都而擅入兽骨林，一旦被发现了终究是件麻烦事儿。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们是打工的，干的类似于私家侦探的行当，你见过哪个雇主会给自己雇来的私家侦探配备保镖？”杨辰拍着龙翔宇的肩膀回道。
　　逐渐接近兽骨林，大家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几个人屏息静气，觉得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且带着一股咸腥腐朽的气息。“还有多久才能到？”杨辰问红鸾。
　　“回大人，就快到了。”红鸾似乎还有些放不下迷宫里的那件事儿，虽然心里知道杨辰并没有怎么怪她，但她还是觉得一切都跟从前都有些不太一样。
　　“啧，又开始‘大人奴家’的了，你现在这种局促的样子我看着觉得怪怪的啊。”
　　红鸾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杨辰又看了红鸾一眼，忽然跑到她面前站定，接着伸出手，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算是你对我们有所隐瞒的惩罚，下次再敢这样，直接打屁股。”杨辰板着脸说。
　　红鸾听到“打屁股”三个字顿时臊红了脸，而马麟、王翘楚和龙翔宇，以及之前一直被马麟抱在怀里一路都没怎么吱声的黑尾则不约而同地吐出两个字——流氓。
　　布丁在杨辰头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似乎在说，对不起，这货实在有些丢脸，不过我拿他也没办法。马麟则给布丁回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姑娘，别说了，我们懂，和他在一起倒也苦了你了。
　　红鸾还没从羞涩中回过神来，杨辰又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自己压在心里，只要你还当我们是一家人……”
　　他还没说完，就被马麟打断了：“别自我感觉良好了，谁跟你是一家人啊，人家之前一直是鬼帝的侍女好么。”
　　“喂，二娃，你耳朵是不是被蛇精刺聋了？我之前说了‘以后’两个字了好么，女王大人已经把红鸾赐给我了，你当时在大殿上是不是就顾着憧憬你和绮兰的美好明天，根本没注意到这……”杨辰这话又说了一半，但是这次打断他的不是马麟。
　　兽骨林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望着这片根本望不到边际的林子，几个人都有点傻眼，虽然兽骨林外仍然是树林，不过那些深灰色的参天古树所组成的林子与兽骨林相比，两者间的差别只要不是瞎子，就都一定能看得出来。
　　“这……有点违和吧？”马麟说。
　　“貌似，是有点不太科学。”这是龙翔宇的话。
　　“不会吧，居然会是这样。”王翘楚如是说。
　　“看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啊。”黑尾淡淡地道。
　　“我日！”杨辰嘴角抽搐着说。
　　“啾咪！”这是布丁发出的声音。


第五十三章 鬼林终达（中）
　　“那个……草泥……有没有人之前跟我们说过……这兽骨林是他娘的热带雨林啊？！这不科学的程度已经堪比《哔进科学》了吧？！鬼界根本就没有太阳，能有这种适合我们生存的温度已经很违和了吧，光靠反射阳光的这一轮月亮，怎么可能出现热带啊？！”杨辰对着马麟咆哮着。
　　“喂，谁是草泥啊？！什么叫哔进科学？你的嘴巴已经自带不和谐内容过滤功能了吗？为什么对我的称呼变成‘草泥’了？是‘老马’两个字也被和谐掉了吗？还有，我怎么知道这里为毛线会是热带雨林，我也很纳闷好么？从鬼殿出来穿过我们身后那片林子，眼前赫然是这个场景，突然有一种推倒了安姐姐之后直接就去第三幕MF劳模的感觉，话说法师杀手大虫子督瑞尔在哪里？”马麟也看着眼前茂密的树林嘴里发苦。
　　“莫名地又穿越到暗黑2的世界了么，泥马……虫子的话，我觉得在这样的场景里要多少就有多少吧……我倒是祈祷这树林里不要有阿布那样的怪物，不然我们多半是要团灭了。”杨辰抱着肩膀说。
　　“喂，谁又是泥马啊？！你还不是穿越到了《热带雨林的爆笑生活》的世界！”马麟朝着杨辰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红鸾，你确定就是这里？”黑尾问道。
　　红鸾点点头，又看了看杨辰，后者无奈地耸耸肩，冲龙翔宇和王翘楚说：“雨林都是暗藏杀机啊，估计沼泽毒虫各种乱七八糟的陷阱绝对比荒兽危险，你们现在想退出也来不及了，你俩知道得太多，要是不跟着我们干这一票，当心被女王灭口……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努力吧。”龙翔宇和王翘楚听了他这话之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希望这雨林和我们那个世界里的有所不同，想来能够孕育出鬼府守门犬和骸魂狮这样大型猛兽的林子，应该不同于我们那个世界的热带雨林吧。”杨辰自我安慰地说着，当先迈进了密林投下的一片阴影中。
　　月光之下，那一片幽暗的树林仿佛张开的大嘴，正要将眼前的这一群人吞噬。“骸魂狮和守门犬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它们会迁徙到林中其他适宜它们生活的地方。”红鸾跟在杨辰后面说道。
　　在赶来这里的路上，红鸾已经和大家说明了兽骨林的情况，兽骨林是一片相当特殊的森林，它被划分成了很多区域，而里面的环境是由其中紫级荒兽的种类来确定的，可以这样讲，所有的紫级荒兽将这片兽骨林瓜分，每一头紫级荒兽都有自己的地盘，有的也会有自己的手下，而紫级荒兽影响它所处的兽骨林的环境，这环境又影响其中的其他荒兽。
　　举个例子，五年前红鸾随幽怜来兽骨林时，这一带并非这个样子，而是普通的树林，但现在，这里显然已经出现了一头新的紫级荒兽，它将这附近转变成了适宜它生存的沼泽和雨林，那些不适合在这里活下去的，要么逃走，要么淘汰。换句话说，强者制定规则，弱者们能适应规则的就适应，适应不了又有能力离开的就离开，如果又没法适应又没有去别处定居的本事，那就等死吧，这就是残酷的兽骨林社会法则。
　　“唔，也就是说，这里已经出现一头紫级荒兽了么……喂，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紫魂晶对我虽然重要，但我还是分得清任务主次的，我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就把你们全都卖掉的人么？”杨辰看大家都在玩味地瞧着他，顿时解释道。
　　“啧，那种把我们卖了还让我们帮你数钱的事儿你貌似也没少干吧。”马麟丝毫不给他面子。
　　“我们深入一个月，沿途做好标记，一个月后就从这里返回，虽然红鸾以前来过兽骨林，但是这里的环境显然已经被改变了，而且目前就有一个紫级荒兽坐镇，大家都机灵点儿，遇到危险也别保留实力，要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团队的生存几率一定要比个人大得多。”杨辰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新队员听的。
　　杨辰顿了顿，又说：“至于战利品，估计也就是魂晶之类，别指望能掉落极品装备什么的，所以也不用ROLL了，魂晶先收集到一起，回去之后平均分吧。另外，别忘了女王的嘱托，遇到了酆都的护林员或是其他的队伍，尽量躲开吧，我们毕竟不是登记进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之，保命第一，任务第二，提升自身实力第三，发财第四。”
　　兽骨林是极有可能遇到别的队伍的，或许是酆都的官方军，也可能是登记入林的人，更有可能是像杨辰他们一样怀有某些目的的擅闯者。酆都对兽骨林采取的态度是保护和利用，酆都不参与兽骨林内荒兽之间的争斗，同时也派出人马在兽骨林中巡视，防止各个鬼殿或是其他势力擅自进入林中对荒兽进行猎杀，不过当某个势力需要捕捉一定量的荒兽时，可以在酆都申请，但是仅限于青级及以下的荒兽，再高等级的荒兽便拥有智慧了。这种猎捕首先要交纳不菲的费用登记注册，并且还要有一队酆都人马参与其中对其保护和监视。有酆都的人在内，那些蓝紫级的荒兽多少都会卖些面子给他们，只要这些人做得不是太过分。
　　“这里还算是兽骨林外围，所以即便有荒兽，应该也不会太强，我们需要留意的是它们可能会以一种惊人的数量出现，另外，这些该死的植物有一些也有攻击性，还有这该死的腐叶，简直和他娘的烂泥一样～”杨辰一边走一边唠叨着。
　　“其实这里不光是腐叶，还有很多腐烂的尸体。”龙翔宇皱着眉头说。
　　“喂，歪歪，你要是再掉进烂泥塘里，我死活都不去救你，绝对不去！老马，你把你的战利品给我拿远一点儿，还有你确定这玩意能吃？！你就不怕吃完了之后阳痿早泄肾功能衰竭？”杨辰显然是受够了这该死的环境，他甚至都想一路开着领域杀出去，但是那巨额的灵力耗费量显然无法支持他这么做，鬼知道这林子到底有多大。
　　不久之前龙翔宇踩在了一堆腐烂的叶子上，按照之前走出那一段路的经验来看，这腐叶之下应当是安全的，不过在这树林里依照他们并不丰富的经验来行事显然是一件极其不明智的事情。
　　龙翔宇一脚踏上去就觉得触感不对，那种滑腻的感觉仿佛要将他的腿吸进去一样，他大叫了一声“我操，救命！”，然后就拼命地要把腿往外拔，结果越挣扎就陷入得越深。王翘楚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显然是想起了之前陷入杨辰鬼沼领域时的那种腻歪感。他正要抽出细剑将龙翔宇脚下的泥沼炸开，杨辰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杨辰装作很帅地打了个响指，却没打出声音，惹得红鸾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布丁举起自己的一只小爪子悄悄捂住了脸，似乎看到杨辰出丑它也很丢脸。杨辰觉得很没面子，瞪了仍然在泥坑里扑腾的龙翔宇一眼，冷哼了一声：“冥域·鬼沼。”
　　杨辰营造出的沼泽在这雨林中毫不违和，而几个人因为戴着融进了他一滴鲜血的白魂晶首饰，也丝毫不受影响，唯有龙翔宇仍然有半条腿深深陷在这沼泽之中。“腐尸沸腾。”看到鬼沼形成，杨辰又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泥沼中翻腾起无数的气泡，接着一条条腐烂的手臂从里面伸出。这次这些腐尸的手没有将上面的人拽下去，而是把龙翔宇陷入的两腿推了上来。
　　“啧，二哥，你这技能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神技啊，你开挂了吧，沼泽里最大的威胁在你这安全的就像某士邦一样，我觉得咱们回去之后要是到亚马逊那边成立个搜救队立马就能赚翻了。”马麟对杨辰的鬼沼领域赞不绝口，有了这一招，大家的生存几率大增。
　　“唔，和安全套的避孕几率只有97%一样，鬼沼的安全程度也不是百分之百，别指望着永远靠这玩意来救你，而且被好几只烂爪子抓着脚踝绝不是什么愉悦的过程，你看歪歪那表情就知道了。”杨辰说着，指了指龙翔宇，后者的脸都已经皱成了一团。
　　龙翔宇心中大骂，心想妈的早知道他们这么轻松就能应对，我就不那么夸张地求助了。其实无论龙翔宇控水的能力或是某几张特殊的塔罗牌，想要从这沼泽里自己出来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但是他把这次不慎跌入泥坑看做了一个机会，一个测试杨辰几人的能力和对同伴重视程度的机会。就结果来看，他所测试的这两项杨辰都很出色地完成了，但是被那几双从烂泥里伸出来的腐尸抓了几把，他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小聪明有点儿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
　　龙翔宇从泥里把腿拔出来之后杨辰就收回了领域，杨辰觉得鬼沼在这里多半是要经常使用的，灵力能省几分是几分。这边龙翔宇正甩着腿上的泥巴，那边杨辰就在他对面喊了一声：“小心！”他回过头，只看见一团绿油油的液体正朝自己飞来。


第五十四章 鬼林终达（下）
　　龙翔宇来不及做太多反应，他一扬手，脚下的沼泽中升起一道水墙拦在他身前，但这水墙毕竟是仓促而就，且他身处的也只是沼泽而非河流湖泊，所以水墙只是削弱了那黏糊糊液体的来势，却并未完全防住。这液体看着碧绿一片，到眼前时龙翔宇甚至还闻到了一种让他头晕欲呕的腥臭味，他刚要把手伸到后面的腰包中去抽一张塔罗牌，就听见对面又传来一声：“神域·威压！”接着啪嗒一声，那液体落在他脚前的泥水中，发出“呲啦”的声响，还冒出一股青烟。
　　那边一只脸盆大的林蛙在刚刚从泥沼里蹦出来，并且朝龙翔宇吐了一口口水之后，就立刻被威压压到直接扑街，唔，只是姿势扑了，还是有一口气在的。红鸾看了看这林蛙的卖相，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妖刀腥风又收了回去；黑尾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也没往前上；王翘楚用细剑悠然地修着手指甲；杨辰两腿哆嗦着又往后退了两步——他对这种两栖类生物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现在遇到这个加量不加价的，自然要把这青蛙王子留给别人对付。
　　几个人都没动弹，反倒是速度最慢的马麟举起戴着银白色拳套的拳头嗷嗷地冲了上去，马麟一拳打在林蛙头上，电光一闪，这林蛙整个被一团电球包裹了起来。两秒不到的时间，电芒消失，林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舌头吐得老长，本来就凸出的两只眼睛更加向外鼓起，显然是不活了。杨辰几人对视了一眼，连收取战利品的兴趣都欠奉，于是马麟更加兴致勃勃地将拳套变作匕首，破开林蛙的头骨，从其中取出了一颗白色的魂晶。
　　看到这颗白魂晶，戴着魂晶首饰的几位脸色变了变，开始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件小玩意会不会也是从什么奇怪的生物脑袋里面取出来的。
　　“要不是你现在领域威力太大，我真想把这耳环摘掉。”黑尾晃着尾巴说。
　　“摘掉的话你可就不是埃及神话中大名鼎鼎的猫神了哦，你舍得放弃成神的机会么？”杨辰说完看着马麟斩下一条灰冥藤，又把那林蛙的一条后腿绑上一根树枝抗在肩上，他不由得又默默地远离了马麟几米。
　　“你没尽全力吧？”黑尾淡淡地说。
　　“唔，没错，火力全开的话现场会过于凶残，我怕那种重口味的画面你们接受不了，万一待会儿一个个都吐得腿软，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们。”杨辰得意地回道。
　　“啧，赶快承认你一看到青蛙就吓得手抽筋，根本没法发力吧。”马麟一边说一边把肩上的猎物向杨辰递过去。
　　“拿开拿开，怪恶心的，等下再有荒兽就让你见识见识哥现在有多强力，被人揍得像灰孙子一样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诶，话说你带着这玩意是想干嘛？想要靠着这血粼粼的一坨到下水道里去钓美人鱼么？”杨辰厌恶地躲到了龙翔宇身后。
　　“晚餐啊，田鸡腿，我还没吃过这么肥的呢，想想就流口水。”马麟憧憬地说。
　　“你这真是名符其实的重口味啊。”杨辰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吐。
　　“你让我们见识一下的机会来了，喏。”龙翔宇说着，指了指远处，三只林蛙从沼泽中露出了脑袋，接着便先后跳出，挂着满身的泥水向着几人蹦来，每次用力一跃都能蹿出三五米远。
　　“歪歪，你的事儿等下再和你算账。”杨辰说着，右手食指伸出，在三只荒兽的身上依次指过。
　　“神域·威压。”淡淡的声音过后，林蛙们顷刻间仿佛被拖鞋拍死的蟑螂一样，啪的一声变成了肉饼，各种不知名的液体涂了一地，而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这三只林蛙的死亡是有先后顺序的，杨辰用了三次威压，每一次都准确地只将一只林蛙控制在领域里，他的领域现在已经可以实现精准打击了。三颗大小不一的白色魂晶刚一出现，就立刻碎成粉末，洒落在那一地肉泥之上。
　　“啧，浪费了，不过倒是有一种往意大利肉酱上洒盐的感觉呢。”马麟吧嗒了一下嘴说。
　　杨辰听完马麟的话之后便毫无悬念地吐了，他刚才口中的“接受不了重口味画面”和“吐得腿软”的只有他自己，不过其他几人脸色也都不好看就是了。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看过塞尔维亚了，搞不好你说看过索多玛和豚鼠也是骗我的，你该不会只看过两女一X吧？！”马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滚滚滚！肉酱意面从今以后就从我的菜谱里消失了，这种东西已经被我从‘可以吃的东西’这一分类里永远地剔除了！”杨辰咬着牙说，末了他还没忘了龙翔宇那一茬，扯了扯龙翔宇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这小王八蛋能控制水是么，别跟我说你掉进泥坑里之后除了喊救命就没别的辙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拽到沼泽里让你喊三天。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既然答应让你跟来，就说明我信任你，所以，你也应该信任我们。这话我不说第二遍，这事儿我也不想有第二次。”杨辰说完，转身离开，龙翔宇在后面转了转眼珠，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地上的泥沼对大家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踩上去那种粘滑的触感绝不是什么愉悦的感受。王翘楚在最前面开路，他手里握着那一柄细剑将拦路的灰冥藤和一些不知名的刺状矮灌木斩断，还时不时地提醒后面的几位注意脚下交错在一起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
　　那些灌木带着锐利的尖刺，它的可怕之处不是带毒，而是吸血。马麟的战利品不慎刮到上面一次，现在一条前腿已经被吸得干瘪，搞得马麟肉痛不已，而杨辰则巴不得这血红色的灌木马上把那只林蛙尸体吸成木乃伊。
　　王翘楚走在前面卖力地砍树开路，杨辰跟在他身后悠闲地哼着：“忍者神龟神勇无比，忍者神龟披荆斩棘，忍者神龟所向无敌……”布丁在他怀中睡得正香，杨辰皱了皱眉，拍着怀里布丁的小脑袋说：“我真应该给你颁个称号，觉皇？觉父？觉主？特困生？”布丁伸出一只爪子抓了抓耳朵，发出一声“咪咻”，然后歪着脑袋继续睡。话说从骸魂狮上下来之后，只要布丁睡觉，杨辰都会把它搂在怀里。
　　红鸾排在杨辰后面，她根本就不看脚下，除了留意两侧的环境之外，剩下的时间她一直都在盯着杨辰的背影看。黑尾跟着绮兰，它的速度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下发挥不了作用，只有老老实实地打酱油，充当猫神吉祥物。
　　龙翔宇原本是和老马并排断后，但是马哥扛着的那只晃来晃去的林蛙属实让他觉得有点受不了，虽然他并不像杨辰那样对蛙类心存恐惧，但看到那脸盆大的林蛙身上黏糊糊的液体，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你就不怕这血腥味儿把别的荒兽吸引来？”龙翔宇捏着鼻子对马麟说。
　　“安啦安啦，没听红鸾之前说过嘛，能够吸引荒兽的只有魂晶，且不说咱们已经把魂晶放在布丁那儿了，就算我们带在身上，你以为白魂晶也会有人要么？你觉得就算路上有劫道的，会劫在公园里盖着报纸的流浪汉么？”马麟满不在乎地回道。
　　布丁的新功能是杨辰无意间发现的，在鬼殿时某一次杨辰心血来潮想训练布丁，让其配合他的领域来施展攻击，将布丁从卖萌宠物转职成攻击宠物，不过就像著名的伟哥是心脏药物的副产品一样，布丁的攻击虽然雷声小雨点儿也小，丝毫不见效果，但是却让一颗白魂晶不见了，不是粉碎，不是融化，是直接让它消失不见。
　　过程是这样的，杨辰见布丁的攻势依然如以往般废柴，气急之下随手掏出一颗白魂晶就扔了过去，这魂晶扔在云雾状的布丁身上后并没有落在地上，杨辰神经大条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看见布丁自己用爪子在玩一颗魂晶，赫然就是之前他用来砸布丁的那一颗。然后他就发现，云雾化的布丁有储物功能，里面的空间大概五十立方米的样子，和布丁云雾化之后的体积一样大。而且里面即便装满了东西，对布丁却没有任何影响，当然布丁是不能容纳活物的。但是只有一样让杨辰郁闷，就是不管存还是取，都由布丁说了算，都得看布丁心情，说白了，就是得求着它哄着它，颇有一种有了霸王条款撑腰的架势。
　　由此布丁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大号的环保购物袋，也难怪杨辰这一路都如此娇惯它，生怕它一个不高兴把不上锁的储物箱变成指纹瞳孔锁保险柜，到时候杨辰就该欲哭无泪了。几个人身上带的水和食物都不多，剩下的都在布丁身上放着呢，除了这些生活物资，里面的角落里还躺着那把从幽怜那儿坑来的细雨，以及刚刚收缴上来的白魂晶。至于什么换洗的衣物……这些东西压根就没带进鬼界来。杨辰皱着眉头想，自己从鬼界出去以后不会变得五味杂陈的吧。
　　马麟几度想把那只大青蛙放在布丁那里，都被大家严词拒绝了，“如果你不想让布丁把其他的东西都吐出来的话，就打消这个念头吧。”杨辰说着，看了看表，八点，还好表盘上有24小时的时间显示，不然都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手机什么的在进入兽骨林之前就早没电了，要是有能待机七天以上的手机，那霸道得简直就跟神器一样。
　　不过就算有了手机也没用，这里没信号，除了能保卫个萝卜，切个水果，勉强当个手电筒之外，连微博都刷不了。杨辰之前还想拍两张鬼界的风光留念一下，结果拍出来的照片全都是漆黑一片，只好悻悻作罢。
　　眼瞅着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几个人也觉得有些人困马乏的，杨辰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手一挥，豪迈地说：“扎营！”


第五十五章 鬼人夜语（上）
　　马麟抱了一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干爽树枝扔在了地上，一边给那只自己扛了一路的林蛙剥皮，一边对杨辰说：“二哥你就不能把净土弄出来么，我们破坏这里的原生态搞出这么大动静儿来，你也不怕被那些看林子的发现。”
　　“我倒是想用净土，你当清理这么一块稍微能落脚的地儿容易么，其难度不下于在帝都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盖栋别墅啊。你也不想想我用了净土之后万一睡着了怎么办？明天我睡醒了再挨个把你们从烂泥里挖出来？至于什么守林员，虽然小心点儿没错，不过咱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再怎么藏匿踪迹也藏不住，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而且你现在正在给人家脱衣服的这只绿毛蛙说不定就是哪个看林子的养的宠物也说不定。再者说咱们这一路走来也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痕迹，想要片叶不沾身哪儿有那么容易。要是真有不开眼的想上门挑衅，就干死丫的。”杨辰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嚼着。
　　这果子叫龙玉果，是鬼界的特产之一，鬼是不需要食物和饮水来维持生命的，他们本身就类似能量体，但这不表示他们会拒绝用味道不错的水果来调剂一下自己漫长而稍显枯燥的生活。
　　如果不算布丁能提供的水源和老马正准备做的林蛙烧烤豪华特餐，这果子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唯一的水和食物，一想到这，几个人顿时觉得龙玉果那种淡淡的清香和甘甜也不那么诱人了。
　　“那要是干不过怎么办？”王翘楚也拿着一颗拳头大的龙玉果啃着，之前一直是他在做开路先锋，现在属实有点饥渴难耐。
　　“干不过的话你就殿后吧，等危险过去了，我们会想办法回来给你收尸的，前提是如果届时你的尸体还在。”杨辰很没良心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一扬手，焦炎领域围绕在他们周围，接着火焰爬上了堆在地上的木柴，燃起两堆篝火。
　　为什么是两堆？因为大家一致认为老马那烤青蛙的炉灶需要专火专用。马麟一边烤青蛙一边续道着说早知道就带点儿盐来了，龙翔宇难得地跟着吐了个槽说：“这是说哪怕增加负重也要吃得过瘾，你是马麟，你为自己带盐么？”
　　几人轮换着和不用睡觉的红鸾一起守夜，跳动的火光映着每一个人的脸，其实大家都没有睡熟，只有困极的时候才会小憩一下——毕竟是在这林子里的第一夜，陌生的环境让他们没法睡得安稳。当然，布丁是除外的，它睡的地儿是杨辰的怀里，这对它来讲一点儿都不陌生。
　　杨辰又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他笑了，所谓“三点鬼下班”，终于也在三点的时候做任务了啊，而且还是在鬼界。他又想起了当初和马麟的那段对话，那时候三点鬼下班还是灵网里的吊车尾，连一只红衣鬼都可以让他们轻松团灭，可是现在，连黄衣级别的女鬼都已经被他收入帐下，更别说杨辰此刻本身也拥有了可以和绿衣甚至青衣级别厉鬼硬捍的实力。再加上一个解开封印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老马，以及身边这两个明显隐藏了实力的炮灰，三点鬼下班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也不知道小齐和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杨辰心里默默地想着。
　　“在想什么？”红鸾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着篝火，让这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起来，她的脸颊微红，脸上带着迷人的恬淡。“没什么，在想我们在这林子点了一把火，这就像某条黑暗小胡同里那些闪烁着粉色霓虹的招牌一般显眼，我觉得这么长的时间，连一只荒兽都没上门，似乎有些反常啊，而且就算荒兽都是瞎子，那护林的队伍也看不到？虽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被发现是好事儿，但总有点对方似乎在玩忽职守的感觉啊。”杨辰也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
　　“我们应该还是在这林子的外围，这里的荒兽都很弱小，如果不是我们主动侵扰，一般不会有胆子来犯的。至于酆都的人……这兽骨林大得难以想象，而巡林的队伍并不多，碰不到也很正常啊。”红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一轮圆月被无数巨木的枝叶所遮挡，而且越往林中深入，所处的环境便越密不见光。
　　“看来后面的路上或许要准备火把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萦梦花。”杨辰也看了一眼月亮，淡淡地说。
　　红鸾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如果找到那花，你便护着大家回鬼殿，把任务交了后让女王大人想办法送你回人间，然后和大伙儿一起在工作室等我，顺便接点小任务维持生计。”杨辰看了一眼红鸾说。
　　“我想和你一起留下。”红鸾将一缕长发别在耳朵后面，看起来格外动人。“不行！你必须和他们在一起，人多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你要是和我去弄紫魂晶，我到了三个月之后就直接被送走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自己要怎么从这兽骨林里出来？虽然现在这些荒兽我们可以随便一招手就秒杀一片，但是到了里面，那些绿级以上的荒兽你能对付？万一再遇到酆都的人你又该怎样应对？”杨辰的话斩钉截铁。
　　红鸾的神色有些黯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你也要小心。”
　　“啧，能不能找到萦梦花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呢，更别说想从这林子里弄一个紫魂晶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位的。”杨辰说完，看了看不远处那青蛙的残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心想老马你也真吃得下去，明早出发之前还得让老马自己把这烂摊子弄干净。
　　虽说方才嘴上说不在乎被人发现，但能小心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太招摇了总不是什么好事儿，之前那三只被压扁了的没办法，不过要说它们三个难兄难弟遇上了天灾之类的倒也说得过去，最重要的是那现场实在没人愿意去收拾，可眼前都被啃成了骨架，还明显带着焦痕的这只，看起来就像是开封菜里刚被啃过的某指原味鸡——如果田鸡也算鸡的话，只要智商能够达到可以独立思考的高度，基本都能看出有问题。
　　林中的夜很幽静，当然，这里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其实一直都很幽静，幽静得仿佛死域，只有干柴燃烧时的劈啪声和溅起的火星为这静谧的风景添了几许生机。
　　杨辰忽然觉得肩上一重，他扭头看去，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红鸾已经将头搭在了他的肩上。
　　“冷吗？”杨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立刻发觉自己又犯傻了，鬼怎么会觉得冷。
　　红鸾没有对他的问题做任何回应，一双星眸一直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篝火，过了半晌，忽然幽幽地开口说：“能和我说说你吗？”
　　“说我什么？”杨辰愣了。
　　“什么都好。”红鸾抬起头看了杨辰一眼，又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其实来自遥远的M78星云，我是为了地球上的爱、正义与和平而来。”杨辰正色道。
　　“少来，那是奥特曼。”红鸾瞪着眼睛用手指掐了杨辰的胳膊一下，然后指尖立刻又触电一般地缩回，脸上悄悄多了一丝红晕。
　　“诶，你居然知道奥特曼，那我说自己是从那美克星来的，你信不信？”杨辰说道。
　　“《七龙珠》我也看过。”红鸾没好气地说。
　　“我啊……其实挺混蛋的，总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让身边的人和我一起涉险……我又很幸运，我有一群信任我并且由着我胡来的兄弟们……之前我一直都在逃避，我想要过那种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日子，过一种……和那件事发生以前不一样的日子……或许，我的性格里多少有些懦弱吧……”杨辰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为红鸾讲述，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不，你很勇敢，你敢为爱而死，两次！”杨辰没有注意，红鸾说这话时，她的一双美目迸发出了别样的光彩。
　　“哦？连你也知道了……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件事老孟知道，女王大人想来也一定知道了，而你又是她的贴身侍女，你了解其中的一些内容便也在情理之中……啧，我忽然想到……尘忆丹……难道那时候开始我就被算计了？”杨辰说着不找边际的话，显然又想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顿了顿，他又说：“那不是勇敢，那是傻……既然已经都清楚了，干嘛还要让我讲？”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一次。”红鸾眨着眼睛说。
　　“是要让我再沉浸到过去之中无法自拔吗？”杨辰苦笑了一下。
　　“不，是想让你正视那段过去，然后开始新的人生。”红鸾的话语中透着坚定。
　　“唔……我以前是一个很普通的灵能者，好吧，没那么普通，在灵能者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在盛京也算数得上的人物，实力嘛，比现在要强，大概和那个穿着黄金圣衣送我们过来的傀儡差不多，也可能比它还要强一些。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在一家小酒吧里遇见了一个女孩儿，那时候我并未注意到她，也不知道她就是帝都肖家的千金……恩，那个酒吧的名字我还记得……叫做……温柔乡……”


第五十六章 鬼人夜语（下）
　　帝都，某家餐厅内，三个相貌出众的姑娘正在围攻桌上的一盘烤鱼，鱼皮被烤得酥脆金黄，红色的干椒和绿色的香菜相佐，看上去便让人食欲大增。轻轻撕下一下一片鱼肉，蘸着铁盘中浓郁的汤汁，放在嘴里轻轻咀嚼，端的是回味无穷。
　　其中一个姑娘用筷子戳着鱼眼睛，她的发梢是活泼的桃红色，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大的，正是杨辰之前刚刚提到的帝都肖家千金——肖佩佩。“大半夜的来吃烤鱼，难得我们俩也陪你一起疯。”坐在肖佩佩对面的杨朵喝了一口啤酒说。
　　“最难得的是这个时间段居然还有餐馆在营业。”杨朵身边那个漂亮的女孩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女孩长发，头上戴着白色的宽发箍，发箍的左侧是一个精致的金属蝴蝶装饰，那蝴蝶正中嵌着一颗棕黄色的宝石，若是有灵能者在场，一定能认出这是一颗土凝石。
　　女孩伸出手想要拿身边的挎包，却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酒杯，啤酒带着泡沫欢畅地从桌子边缘流淌下来，溅在她短裙下裸露着的腿上。女孩“呀”的叫了一声，慌忙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却又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手机，又使劲儿擦了擦腿上的酒液，高耸的酥胸不断起伏着，一张小脸也涨得微红。
　　“戚婷婷，笨死你算了。”杨朵望着女孩跑去卫生间的背影说道，然后又扭过头对肖佩佩说：“啧，茉莉，你说要是让人知道玄武战将居然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惊得眼球都爆开了。”
　　“女孩子就是要笨一点儿才可爱啊，哪儿像你，假小子一样。”肖佩佩一边说一边夹起鱼眼睛放进嘴里。
　　“喂，谁是假小子，我有很多男孩追的好么！”杨朵立刻嚷道，接着她又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林晨在鬼殿吃瘪了，她回来之后我都没敢去找她。”
　　“又不是你的错，你怕什么？灵网那个叫老孟的，我总觉得你还是不要和他再接触的好，这人看起来阴测测的。而且就算你去找他算账，他也大可以说情报出了差错，是鬼殿那边故意布的局，和灵网完全没有关系，然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肖佩佩嘟着嘴说。
　　“我也觉得那个老孟有问题。”这功夫，戚婷婷已经从卫生间走了回来，她拉开椅子坐回杨朵身边说道。
　　“啊，对了，那个谁……好像也去鬼殿了，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大叔，上次来帝都给大朵除灵的那个……”戚婷婷屁股还没坐稳，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杨辰。”肖佩佩说出了这个名字之后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动，却又说不清为什么，她皱着眉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不管它了。若是杨辰在这里，则一定会说：“佩佩你真是不皱眉头会死星人，不过，你皱眉的样子好美。”……当然，是在古桥镇那事儿发生之前，而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支持他再说出这样的言论。
　　“恩，对，就是他。林晨说鬼帝幽怜把一个委托给交了他，不过，林晨也安插了个卧底进去。”戚婷婷接着说道。
　　“就她临时招到一起的那几个人？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卧谁的底呢。”杨朵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开始继续向着烤鱼发动进攻。
　　……
　　“你们有人要吃烤鱼吗？”马麟一边翻动着架子上烤着的某种不知名生物一边说。
　　“不吃！”杨辰的回答掷地有声。
　　“你这吃的算是那顿饭啊？”龙翔宇烤着火问。
　　“你也不怕被毒死。”说这话的是王翘楚。
　　“这也算鱼？”黑尾发表了自己的言论。
　　“……”红鸾照例保持沉默。
　　“咪咕！”布丁做了总结性发言。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大约就是肖佩佩一行人刚刚走进帝都街边儿那家烤鱼店的时候。
　　“都别装睡了，既然都睡不着，那就滚起来准备出发吧，一个个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八卦听得这么起劲儿，乐意听回去之后都上天桥听去，一分钱能听七段儿……”杨辰朝地上趴着的几个人喊了一声，然后直起身抻了抻腰。
　　“是说盛京的那个天桥男科医院么？你对那里很熟？”龙翔宇问。
　　“滚，你这算植入性广告吧！”杨辰骂道。
　　“断句怎么断？植入性，广告；还是植入，性广告？”龙翔宇又多嘴说了一句。
　　“我擦咧，老马你能不能教新人点儿好的。”杨辰又把炮筒指向了马麟。
　　“啊……睡得真充实，还做了个梦……”马麟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
　　“做你妹的梦，在我说到我是个混蛋那时候，你的呼噜声就很不自然地停止了。”杨辰没好气地说。
　　“那个……我去弄早餐。”马麟赶紧转过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小心点儿，别让荒兽把你当早餐吃了。”杨辰在他身后喊道。
　　待马麟手里拎着两条鱼形生物回来的时候，几个人正讨论着关于荒兽的话题，红鸾顺便又给大家做了一下科普教育。虽然同样在鬼界生存，但是荒兽与鬼是不同的，鬼最开始是以一种灵魂形态出现，到后来会逐渐凝成鬼体，当然，也有个别的一开始就具备鬼体。
　　拥有了鬼体的鬼可以在实体和灵魂之间转换，但不管怎样，鬼的本质就是一团能量。荒兽不同，荒兽是血肉之躯——即使如骸魂狮那样像个骨架标本一般的荒兽也是如此，荒兽的生存和生长都依靠魂晶，可以说，若果杨辰几人没有携带魂晶的话，在兽骨林中是不会遇到荒兽来主动袭击的，不过前提是大家没有对它们构成威胁。
　　当然，除了生存，荒兽也会注重享受，越是高等的荒兽越是如此，所以很可能荒兽会把你当成一种新奇的零食，又或者你刚刚砍断的某种植物对于某些荒兽来说就是大麻一样的存在。
　　马麟极其熟练地把这两条鱼开膛破肚扒皮洗净砍掉四肢……是的，砍掉四肢，然后架到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着。对于大家的质疑他有些不以为然：“我这顿姑且算是早点吧，这不是鱼难道是青蛙？而且我用银针试过毒了，没问题。”他说着，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护腕，显然是用胖子弄出的这高科技产物充当了一次试毒用的银针。
　　“你们真不吃？你看你们一个个在那边排排坐吃果果，就我自己大鱼大肉的，多不好意思啊。再说，我这也算神农尝百草吧，万一到了我们食物不足的时候，起码也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不是？”马麟振振有词。
　　“那你也弄点儿卖相稍微好点儿的东西来试吧？就这玩意，就算知道了没毒我也不吃。”王翘楚看着火上的那两条所谓的鱼，已经开始感到有些不适了。
　　“你说的是……梅毒？还是没毒？”马麟问道。
　　“没毒！”王翘楚瞪着眼睛说。
　　“话说……你们能听得出对话中这两个词的区别？”龙翔宇捅了捅王翘楚问。
　　“听不出，意会呗。”王翘楚说得理直气壮。
　　“老马，把你那摊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咱们就保持队形准备出发了。”杨辰看了看表，凌晨五点，要是在人间，现在应该是朝阳初上，芳草带着露水迎接新的一天的时刻吧，不过现在，只有一轮冷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估计再往里走一会儿，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马麟的烧烤摊并不是全无用处，杨辰用干燥的树枝浸着那些荒兽烤制之后滴下的油脂做出了几根火把，递给领头的王翘楚一根备用。“现在一看到火把我就想起那个迷宫来。”马麟舔着嘴巴说。
　　“别提那茬，血泪史啊，啧……话说你把那些小动物的尸骨处理好了？”杨辰回头说道，他本来是要跟马麟说话，却不想一扭头正好和红鸾对视了一下，红鸾的脸突然红了，偏过头不敢再看他。
　　“处理得妥妥儿的，您就放心吧。”马麟由于在队伍的最末，所以没看到红鸾的表情，但是他却注意到黑尾这一路上一直沉默着。虽然黑尾向来装酷少语，但是现在的表现明显就是藏了心事，不用问，一定是和那把腰刀以及那座坟有关。
　　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一路都还算太平，许是看着王翘楚拎着把细剑凶神恶煞地卖力劈砍，许是闻到了马麟身上宛如屠夫一般的浓重血腥气，总之并没有不开眼的低级荒兽上来以身试法，而布丁那里的白魂晶也依然只有可怜的三颗，这让一开始以为会捡魂晶捡到手抽筋的老马和杨辰心里有点小失望。
　　而正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王翘楚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给了后面的众人一个等待的手势，拨开前面遮挡了视线的阔叶，一个蜂巢出现在大家眼前，这蜂巢居然搭建在一棵巨大乔木的树根上，那乔木看上去有些类似血桐，枝叶繁茂。而那周围不知道多少拳头大的工蜂正绕着蜂巢飞舞，一些还落在那株血桐上，似乎是在吸食树干中的汁液。
　　虽然那蜂群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只要想想也知道，那蜂巢里一定有什么好东西。“打还是绕路？”马麟紧盯着那些工蜂问杨辰。
　　“蜜蜂的数量不少啊，不知道实力怎么样，而且这里面多少会有个小BOSS吧，虽然按理说是在兽骨林外围，不应该会有太强的荒兽，不过世事无绝对，别弄不好里面的女王蜂就是这一带里紫级的那家伙……开始如果不试试的话，总觉得会后悔的样子，要不，先想办法引一只看看它们的实力再说？”杨辰回道。


第五十七章 鬼面蜂（上）
　　“我需要一位能够自告奋勇去捅马蜂窝的勇士，我的战士们，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为工作室尽忠的时候到了。”杨辰高举着右臂，森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看他那激动的表情，如果黏上小胡子，大家就可以直接称呼他为“元首”了。
　　“请问尽忠之后是不是就轮到被人送终了？”马麟无聊中正数着落在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蜜蜂数量，现在已经数到了一百四十八。
　　“我们ROLL吧？”龙翔宇忽然开口提议。
　　“恩，歪歪二级下士，你的建议很不错，现在就由你和翘翘一等兵猜拳决胜负吧。”杨辰双手做了个望远镜的造型望着蜂巢，头也不回地说。
　　“输了的要不要脱衣服啊？”王翘楚忽然面带羞涩地说。
　　“没人跟你玩野球拳，话说你要是野球拳这种逆天的技能已经修炼到了十级的话，那就由你上场去秒了那些小蜜蜂吧，徐小侠大人。”龙翔宇白了王翘楚一眼说。
　　“啧，那我要不要在那之前先拜访一下南贤北丑？你这是要把我带入那个画面简陋但是内容丰富的DOS游戏世界吗？需要我凑齐十四部天书才能从这该死的地方回去吗？”王翘楚吐了个槽。
　　“我说二哥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光环啊？为什么靠近你的人都会自动掌握吐槽这一项被动技能呢？”马麟说话间护腕变成了激光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扯淡结束，下面来商量一下计划，因为不知道对方深浅，不能贸然行动，所以我们先勾搭一只过来试试，需要注意的是，这蜜蜂很可能连锁仇恨，引了一只没准就会拉帮结派地过来一群，我们要做好打硬仗以及第一时间逃跑的准备。就算发现蜂群实力弱也不要掉以轻心，外面的估计都是工蜂，蜂巢里说不定还有雄蜂和蜂后，所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分批引，分批杀，最后，这些家伙很可能带毒。女王大人给的解毒丹药不多，而且并不能解百毒，万一解不了就要用上沁心丹了，所以，尽量小心。最后的最后，老马，如果你因为吃了奇怪的东西——比如我擦嘞闹不住菇而中毒的话，我绝不会浪费沁心丹救你，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杨辰说完之后，几个人又大致分配了一下作战计划，然后便开始行动。
　　那蜂巢与几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在杨辰的领域范围之外，而在那血桐的周围是一片面积极广的空旷地带，蜂群就在这其间飞舞着，如果杨辰他们一露面，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龙翔宇拿着点燃的火把，一脸的大义凛然。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又没让你冲上去把人家老巢当成碉堡炸了，你干嘛一副视死如归好像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杨辰拍着他的肩膀说。
　　“就我们俩真的没问题吗？”龙翔宇扒开眼前宽大的树叶，再次确认了一下目标。
　　“没问题了，离我们还八丈远呢，怕毛线啊，我们现在安全得就像被套上了圣盾术一样。还有，不用瞄准了，那么大一群，盲狙甩枪随便你怎么玩儿都能中吧？”杨辰说完，已经暗自施展了鬼沼领域，一大片沼泽在干燥的土地上形成，向着远处的蜂巢延伸着。
　　他俩现在组成了一个名为“人来蜂”的特别小分队，准备试探一下这些蜜蜂的实力。龙翔宇将火把交到一只腐尸的手上，接着这火把就像奥林匹亚的圣火一样在腐尸们的手上传递着，一直传到鬼沼的边缘。
　　这些腐尸是无法离开领域范围的，于是最后那只腐尸一扬手，火把打着转在月光下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眼看着下落的地点距离蜂群还有一段距离，斜刺里突然出现一道水箭，恰好打在火把的握柄处，于是火把再度飞起，落入密集的蜂群中。
　　就好像仲夏夜里的礼花，那群蜂嗡的一声四散而开，蜂群的体积一下子扩张了十倍不止，有几只工蜂已经发现了鬼沼中的腐尸们，正挺起尾部的尖刺扇着翅膀奋力朝腐尸刺去。
　　杨辰心里预想的最好结果是它们的尾刺勾在腐尸身上，然后拔出时腹中的内脏被瞬间拽出体外，这样的话他便可以玩一出无限腐尸版的草船借箭了。不过他的计划未能如愿，虽然鬼沼领域被强化过，但动作缓慢的腐尸显然不是这些工蜂的对手。一只工蜂率先与腐尸接触，刷的一下，锋利的尾针将这腐尸的胸口刺了个对穿，然后一振透明的膜翅，再度升上高空。
　　“领域叠加，神域·威压！”杨辰实力提升之后第一次双手结起了手印，显然两个领域同时存在的话他也会稍稍感到吃力，最起码不像单领域那样从容。随着最后一个法印完成，飞到这边的八只工蜂中距离杨辰最近的两只被直接压到爆体而亡，两颗白魂晶落进沼泽里，杨辰这次特意控制了力道，没有将魂晶也压碎——蚂蚁腿再小也是肉嘛，他可是个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的好男人，而为了不引起蜂群的注意，他没有施展出明显更具优势的焦炎领域。
　　另外六只工蜂的大半个身子也沉入沼泽里，被周围的腐尸撕得粉碎。八颗指甲大小的魂晶从腐尸那边传来过来，杨辰抓在手里一看，一颗红的，三颗黑的，四颗白的。
　　“这说明雄蜂可能是红色到黄色的级别，而如果有蜂后的话，大概是黄色到绿色，绿级的可能性更大些，甚至有可能是青色……不大好办啊。”杨辰拨弄着手里的魂晶说。
　　那些方才被火把惊得四处乱飞的工蜂又聚拢到蜂巢周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没有一只注意到这边六只工蜂的尸体已经被腐尸们接力一般地传到了树林里，而杨辰正蹲在地上翻弄着。
　　杨辰指挥着两只腐尸将一只相对完整的工蜂尾刺拔出——为了防止刺上有毒，这种活儿自然要交给炮灰去做，不过这也是杨辰目前能命令这些腐尸做出的最复杂的动作。
　　“唔，果然产卵器连着内脏，这一点和蜜蜂一样，也就是说雄蜂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没有刺的。工蜂不足畏惧，数量再多也是送菜的，要找机会再试试雄蜂的强度和攻击方式啊……啊，还要看看雄蜂是不是耐火，虽然火这东西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杨辰说着捡起那只尾针被拔掉的蜂尸，周身火光一闪，地上的几具工蜂尸体被焚得干净，只留下六根闪亮的尾刺留在泥沼中。
　　杨辰撤掉领域，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厚实的叶子将这些蜂针包好，拽着龙翔宇又回到大部队的所在。
　　“也就是说，工蜂在领域里完全就是白花花的经验值，但是雄蜂很可能极不好对付，如果是黄级，那么威压对其的压制就很小了，冰封可能会起一定作用，等下我找机会试试，至于焦炎，基本可以禁用了，虽然好用，但是很可能一不小心把蜂巢给点了，这里打怪不送经验不掉装备的，虽然能弄到一些蜂针和魂晶，但是我们干这一票的最主要目的还是那个蜂巢啊。”杨辰一边把刚才搞到的六根尾刺存到布丁那里，一边跟大家分享情报。
　　“你刚才说那玩意叫什么？生殖器？”龙翔宇问道。
　　“擦，你能不能文明点儿，能不能文化点儿？那叫产卵器。工蜂有发育不完全的产卵器，连着内脏，不过就刚才试验的结果来看，与内脏相连这一条属性可以忽略。雄蜂一般都是没有产卵器的，不知道鬼界这种特产的拳头蜂是不是也这样，而蜂后有发育完全的产卵器，但是蜂后一般不会有什么打架的机会。恩……你们叫蜂王也行，我习惯叫蜂后，总觉得这么称呼比较带感。至于‘拳头蜂’……没错，是我胡乱起的名字，听起来蛮犀利的不是么？”杨辰说道。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你们看这里，就是这个地方，每只工蜂的身上都有。”杨辰说着，指了指手里那只工蜂尸体的背部，那一对膜翅之间的毛茸茸的背上有一个图案，仔细看上去的话，竟然好似一张狰狞的鬼面一般。
　　“我倒觉得叫鬼面蜂更贴切些。”马麟说。
　　“有什么见解吗？”杨辰问红鸾。
　　“我只来过一次兽骨林，那时候没见过这种蜜蜂。”红鸾似乎对自己不了解眼前的鬼面蜂有些懊恼。
　　“没关系，鬼界那么大，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么多，而且兽骨林又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地方，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啊。啊，呆会儿继续帮我照顾布丁，我想办法搞一只雄蜂来看看。”杨辰说着，又转头看向龙翔宇，后者很自然地抬头赏月，马麟和王翘楚两人正在装模作样地研究那只蜜蜂的尸体，黑尾则开始用爪子在地上练书法。
　　“好样儿的。”杨辰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点名儿了。
　　“红鸾，你带着黑尾和布丁去那边。”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和龙翔宇刚刚潜伏过的地方。
　　剩下的几个老爷们儿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杨辰又说道：“你们几个留在这儿，跟我一起勾引一只雄蜂过来。这次的代号——追蜂少年。”
　　老马翻了个白眼儿说：“让我跟你一起杀蜜蜂我没意见，不过能不能换个代号，不然总有一种青葱岁月悄然而逝的感觉啊。”


第五十八章 鬼面蜂（中）
　　“我把泪水藏在眼中，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要做追风的英雄……”杨辰看着眼前的蜂群摇头晃脑地唱着。
　　“啧，四阿哥，您别再唱那不着调的小曲儿了成吗？”马麟的手攥着激光剑，攥得紧紧的，他心里还在合计着应付现在的场面到底用什么武器比较好，有时候选择太多太杂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老马已经考虑专精某一样了。
　　“成，我不唱了，小麟子，你可以跪安了……啊，对，刚才黑尾说它能跟上这些工蜂的速度，但并不是很占优势，翘翘你呢？”杨辰转头问身后的王翘楚。
　　王翘楚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追不上，我上去之后铁定被扎得跟花洒似的。”
　　“好样儿的，连追不上都说得这么有底气！……现在制定作战计划2.0。”杨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
　　所谓的作战计划2.0其实很简单，就是杨辰展开鬼沼领域，让其中的腐尸举着火把来做活靶子勾引工蜂来袭，而杨辰同时用威压领域压制工蜂的速度，其他三人趁机对工蜂展开屠杀。
　　这里最为重要的就是马麟他们杀掉工蜂的速度和节奏，杀得太快有两个结果，要么杀得蜜蜂们破胆不敢再上来，要么引起蜂群高层的重视，那时候大概蜂后会一下子派出太多实力不明的雄蜂。而太慢会则造成被大量工蜂包围的局面，好吧，焦炎领域是可以秒杀众蜂轻易救场的，但这招一用，估计招来的就不是雄蜂，而是在雄蜂们护卫下的蜂后了。
　　“我刚刚给蜂后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开怪之前龙翔宇忽然说道。
　　“哦，说来听听？”一提到扯淡的事儿，杨辰顿时就来了兴趣。
　　“刀。蜂。女。王。”龙翔宇一字一顿地说。
　　“真棒！你说一会儿会不会有一队提速狗从后面上来给我们包了饺子呢？”杨辰揉了揉鼻子说。
　　“我说这地儿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传说中‘失落的神庙’啊……”王翘楚接着这个槽又吐了一口。
　　“好了，关于星际争霸的话题就到这里，咱们可都是英雄单位，一会儿机灵点儿，按照通常情况的背景设定来看，只有将工蜂杀到一定数量的时候，雄蜂才会出现，只有把雄蜂杀得差不多了，蜂后才会现身，一般管事儿的都不屑于直接上场，要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大BOSS，咱们就准备免费回城吧。”杨辰说。
　　“蜂后……现身还是献身？”王翘楚问。
　　“免费……回哪个城？”问这话的是马麟。
　　“英雄单位……也是星际里的吧？你是吉姆雷诺还是泽拉托？……不是说这话题到此为止了么。”龙翔宇嘟囔着。
　　“现身，不是献身！啧，这两个词的区别你能用耳朵听出来？”杨辰先回了王翘楚一句，接着又对马麟说：“免费回女王大人的城。咱们要是挂了估计就变鬼了，到时候直接投奔女王算了，多少也算是熟人。”最后他看了龙翔宇一眼说：“我是恶魔猎手！”
　　“听着怎么有一种被干掉了之后头上又顶着天使光环为祸人间的感觉呢，是不是集齐了七颗龙珠我们又可以复活了呢？”马麟忽然说道。
　　“你之前果然是装睡吧，我说我是从那美克星来的那一段你就已经听到了吧？”杨辰咬牙切齿地说。
　　“你问红鸾冷不冷那句我就已经听到了。”马麟回道。
　　“操，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没睡，从头听到尾么……好了，我觉得我们要是扯淡的话，能一直扯到被鬼界吐出去为止……冥域·鬼沼！”杨辰说完，领域展开，作战开始。
　　“貌似在鬼界挂掉直接就魂飞魄散了吧？根本没有做鬼的机会……”黑尾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只腐尸在沼泽中露出一半身子，手里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看起来如此慷慨激昂，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工蜂们很是配合地成就了它们的英雄壮举，至少有七八十只工蜂振着膜翅朝这边疾速飞来，那透明的翅膀振动时发出的嗡嗡声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这就算是飞蛾扑火，看这阵仗也该把火扑灭了吧。”老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不是紧张，而是忽然有点兴奋。
　　也不怪一下子引来这么多工蜂，这三支火把在只有夜晚的鬼界幽林中就仿佛三座灯塔，灿烂的光辉在黑暗之中为这些辛勤的小蜜蜂们指引了前行的方向。三只腐尸毫无悬念地被撕成了碎片，而这支“神蜂敢死队”还未等回航，就被杨辰的一声“神域，威压”给扣留了。
　　杨辰完美地控制了威压的力道，让工蜂的速度降到了三分之二，这让几人中速度最慢的老马虽然不至于游刃有余，却也能够堪堪躲过工蜂的攻击。虽然工蜂只有白色到红色之间的品级，尽管这其中红级的应该只是少数，而且它们最擅长的速度受到了威压的制约，但是蚁多还咬死象呢，三人一上手才发现，想要一边躲避工蜂的尾刺，又要一边控制自己击杀的速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于是马麟他们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躲闪上，这样速度自然而然就降了下来。
　　杨辰躲在密林里没有现身，但是他一直在放着冷枪。鬼沼已经被收回，杨辰此刻已经有精力对那些工蜂进行点杀。他密切注意着整个领域中的状况，谁那里有了危险，那边的工蜂便会被杨辰直接凌空压死。
　　杨辰舔着嘴唇，神色有些狰狞，尽情地享受着在阴暗处狙杀的快感。他同时也在树丛的缝隙中观察着远处的蜂巢，一旦有雄蜂出现，他便会立时招呼几个人回树林里，如果威压对雄蜂的作用很小，那他将会换成冰封再试试效果。
　　马麟没有使用激光剑，他改用了更适宜这种战斗环境攻防一体的拳剑。马麟刻意在锻炼他的战斗技巧和在战场上的感觉，他知道这样对手实力很弱但是数量可观的机会不多见，而自从解开封印之后，他的成长速度更是飞快。他右臂上的电刃闪着幽蓝的光，一只工蜂猛地朝他冲来，他伸手用护臂挡住了工蜂的尾刺，接着反手一撩，这只工蜂立刻被他开膛破肚摔落在地。
　　马麟刚刚侧身闪过一只工蜂的俯冲，左右又有两只夹击而来，马麟右臂上的拳剑向着左侧斜举，他左手那枚戒指内圈的雷耀石一闪（当然，这么隐秘的地方没人能看见），那拳剑的长度陡然增加到一米左右，将那只已经靠近它的工蜂刺了个对穿。马麟很潇洒地一挥手，他右侧的那只也被斩成两截，甚至还有一道弧形的电芒从他的拳剑上高速飞出，将远处的一只工蜂斩首。
　　“喂，抢怪啊你！”王翘楚不满地大叫了一声，他嘴里埋怨着马麟不厚道的抢怪行为，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三人之中他本就以速度见长，这个时候更是展现出了自己的绝对优势，相对其他两人，他应对这些工蜂的攻击更为轻松，也就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输出上。
　　他手中轻盈的细剑上下飞舞着，他一抖手，一只工蜂被活活穿在了剑身之上，这工蜂兀自挣扎着，而在它下面，另外两只同伴也享受了同样的待遇。
　　三只工蜂好像糖葫芦一样串成了一串，王翘楚的手用力一甩，嘴里轻喝了一声“爆！”这三只拳头大的工蜂便从剑身上甩了出去，在剑尖处依次爆开。他一回手，一只刚刚冲向他的工蜂便被削去了翅膀，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这只荒兽不甘心地向王翘楚爬去，后者手中细剑的剑尖朝下，刷地一声刺入这工蜂的脑袋，将其钉在了地上。“三十一！”王翘楚很是得意地报了一个数字。
　　“二十二。”龙翔宇吐了一口口水说道，刚刚被他用水箭击碎了腹部的工蜂正是他杀死的第二十二只。龙翔宇有点郁闷，一只只单杀的话，王翘楚便占了很大的优势，至于群攻，在摸清雄蜂的虚实之前，这是被杨辰明令禁止的。
　　“小心！”他正愣神的功夫，马麟在他身后大喊道，他猛地回头，正看见一只工蜂在他眼前突然落到地上，接着像被人踩扁了一样“啪”地一声从立体变成了平面。
　　龙翔宇的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他清楚是杨辰眼疾手快救了他，不然他不死也要重伤了。要知道沁心丹虽然能够回血回蓝，也能够加速伤口愈合，但要是胳膊腿儿断了肾脏被偷了这种大型外伤，沁心丹基本没有任何作用。看之前那工蜂撕开腐尸身体的架势，即便在威压的影响之下，它们在龙翔宇身上戳个血窟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工蜂还在源源不绝前赴后继地慷慨赴死，威压领域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缓慢而稳定地收割着工蜂们的生命。几人早已看出了工蜂等级的划分标准——身材和速度，体积越大速度越快的等级就越高。眼看着领域里的工蜂已经越聚越多，马麟几个应对也开始有些吃力，杨辰在树林里朝着他们喊了一声：“提速了！OperationCWAL！”最后那句英文是他一个个字母拼出来的。


第五十九章 鬼面蜂（下）
　　“看这架势也不用我们去帮忙了，不知道一会儿雄蜂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机会爽一下。”黑尾在树丛里露出一双眼睛，正紧盯着眼前的战局，看到几个人打得酣畅淋漓，它也觉得爪子有点痒了。
　　“听辰哥的，需要我们的时候他会有信号。”红鸾说着，摸了摸怀里布丁的小脑袋。
　　“咕啾。”布丁仰起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红鸾的指尖。
　　“呦，辰哥？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密了？以前不是叫他大人的么，怎么秉烛夜话促膝长谈之后好感度激增啊，是触发了什么隐藏选项么？诶，话说你年纪要比他大得多吧？”杨辰果然有一种能让周围的人具备吐槽属性的光环，黑尾之前还少言寡语的，这一会儿又开始絮叨起来。红鸾听了它的话，刚开始时脸变得红红的，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忽然又铁青一片。
　　红鸾打定主意短时间不理这黑猫，她抱着布丁专心地看向马麟那边。杨辰让几人加快速度清场之后龙翔宇发威了，之前杨辰曾暗指他保留实力，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再加上刚刚被王翘楚压过一头，便更激起了好胜之心，决定给其他几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也为这场“蜂狂大屠杀”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阿卡纳牌——正位的高塔！”龙翔宇在腰包中摸到这张牌时，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这是唯一一张没有好的意味的大阿卡纳牌，牌面上是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塔，这座塔被闪电击毁，塔身燃起了熊熊火焰，两个人从高塔中坠落，生命于惊恐之中结束。高塔无论正位逆位均表示不利，那是根本无解的毁灭之力。
　　龙翔宇食指和中指夹着这张塔罗牌，手臂上扬，那张牌化作光点消散，随即他的身后升起了一座高塔的虚影，塔顶聚起一团漆黑的乌云，先是几道电芒在云层中划过，接着无数的雷光开始对龙翔宇周围的一切做着无差别攻击。
　　马麟对雷霆之力异常敏感，那乌云出现时就发现不妙，拉起王翘楚就往林子里跑。王翘楚之前正在和一只红级的工蜂较劲，他最开始时取了巧，他看出工蜂的实力与大小有关，于是便专挑软柿子捏。
　　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以速度见长的，之前在福利院时，他的水准便与红衣鬼相仿，后来林晨虽然给了他一枚丹药提升实力，但也就能应付三五只红衣鬼的样子，现在遇上红级的工蜂，也要费些力气才能搞定。而马麟还有解封这样的底牌，所以现在杨辰的队伍里就只有速度最快的王翘楚和黑尾实力稍差一些。
　　龙翔宇显然是打得兴起了，高塔虽然只持续了五秒钟，但是他周围已经被清空了一大片，那些闪电仿佛不要魔法值没有CD时间一样地往下落。
　　“第一次看到打雷跟下雨似的啊。”马麟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同时心里暗想老子早晚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儿来，而一旁的王翘楚则不住地后怕，刚才要是还留在原地，估计已经被劈成天线宝宝了吧。虽然那高塔的攻击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但是刚才为了相互有个照应，王翘楚，马麟和龙翔宇三人站得还是比较近的。
　　龙翔宇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上百只工蜂的尸体冒着烟在地上抽搐着。趁着剩下的工蜂还没有形成合围之势，龙翔宇意犹未尽地解开了左手的绷带。他左手的手心，手背和小臂上各有一个血红色的符号，这三个符号各有不同却都很玄妙，显然是三个封印。他用右手捏住了左臂，左臂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说了一声：“九龙印——螭吻，解！”
　　一只龙头鱼身的兽影自他左手掌心中浮现，正是传说中龙的第九子螭吻，那兽影碎裂的同时，他掌心的封印也破碎开来，杨辰看到这一景象，又瞅了瞅一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马麟，心里又联想到了许多东西。
　　龙翔宇封印一解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肉眼可见的水汽形成一个圆环在他脚下旋转着，杨辰知道，这和马麟解封之后背后的雷翼一样，是身体无法承受太大的力量而导致能量外泄的表现，只是龙翔宇此刻溢出的能量明显要比马麟当时看起来少得多。
　　“操，玩儿大了吧，这货是要清场么。”杨辰眼见龙翔宇周身水光大盛，心道要坏。
　　果然不出他所料，龙翔宇大喝一声：“激流怒涛！”接着他身体周围掀起一圈巨浪，浪尖高高扬起，随后哗的一声砸落，将刚刚聚拢过来的工蜂们悉数砸在浪底。再没有一只工蜂敢进入领域范围之内，这里满地都是工蜂的尸体，看起来颇有几分凄厉。
　　“就知道炫耀，这下估计雄蜂要编队过来了。”杨辰看着那些慌忙往蜂巢飞去的工蜂说着，仍有几只一看就是红级的工蜂还在领域所及的不远处晃悠着，却再没敢上前。在蜂巢六角形的巢房中出现了一只只黑色的影子，它们扇动着翅膀渐渐飞起，蜂巢前的工蜂居然向两侧让开，闪出了一条直通向龙翔宇的通道。
　　第一批雄蜂冲了过来，它们的速度要比工蜂快上许多，几乎在眨眼间就冲过了一半的距离。它们快，杨辰的反应也不慢，他全力施展出威压领域，那些雄蜂的速度立时慢了下来，但却也能达到之前的一半，和被威压减速之前的工蜂差不多。“果然，威压不好用了。”杨辰心里想着，在威压之上又叠加了冰封。
　　领域之内顷刻间风雪漫天，虽然用火绝对是最快清理这些雄蜂的办法，但是还没摸清雄蜂的实力和攻击方式，那蜂后也还窝在巢里没动，再看看远处数量至少还有三五百的黑压压一片雄蜂的影子，杨辰还是放弃了火攻。既然来抄家，那就争取做到斩草除根，万一吓跑了蜂后，回头人家再在某个关键时刻找他们的麻烦，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冰封一出，寒气和逆风的双重阻力再加上威压的压力，让这些雄蜂速度大减。龙翔宇解除了他那霸气侧漏的状态，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明显还有余力再战，这又比马麟那种但凡爆种便立刻浑身乏力的情况好上许多。
　　龙翔宇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雄蜂张开了手，“水茧缚”，他的话音刚落，那只雄蜂就被水带层层包裹，接着被冻得仿佛琥珀一般，冰块坠落时，里面的雄蜂还保持着飞行的姿态。雄蜂看起来要比工蜂大上一圈，体型粗壮。雄蜂没有螫针，腹部虽然也是黑黄相间，那黄色却已接近棕黄。
　　冰块落地碎裂，随之四分五裂的还有这雄蜂的身体，杨辰眼尖，已经看到了冰层上那一颗橙色的魂晶。他要在原地压制雄蜂的速度，单靠马麟三人已经没法迅速解决掉这么大批的雄蜂了，龙翔宇刚刚解封，王翘楚对付至少是红级的雄蜂缺少强杀的手段，而马麟在蜂后出现之前如果爆种的话，那等下是一定要用一颗沁心丹的，不然他就是绝对的累赘，所有人都要再分心保护他。所以杨辰召唤了之前埋下的伏兵——黑尾和红鸾，以及红鸾左手抱着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布丁。
　　黑尾能发挥的作用比杨辰想象得要大，它的速度现在已经比被领域压制的雄蜂快上几分，它知道自己的爪子给雄蜂造成的伤害有限，所以专挑雄蜂的翅膀下手。雄蜂虽然没有尾针，但是它们的触角异常锋锐，而依靠触角的冲击也要比工蜂那种尾针攻击的力度大上许多。可一旦落了地，没有了速度上的依仗，没有了空中的优势，它们的威胁便被降到了极致。
　　雄蜂的身体对物理攻击防护很强，但几个人里除了黑尾，使用物理攻击的就只有红鸾了，可是红鸾手里握着的偏偏又是著名的妖刀腥风，再加上她身为黄衣鬼的不俗实力，能让她挥出第二刀的雄蜂都在少数。而雄蜂这种奇葩虽然物理防御高，魔防却低得可怜，马麟挥舞着手里的激光剑大杀四方，龙翔宇的水箭也是一打一个准，甚至连王翘楚也依靠自身的速度和细剑前爆起的火光拿下不少人头。
　　“怎么会这么轻松？这不科学啊！感情这回还真是高估对手了。”杨辰暗自想着。眼看着那三五百的雄蜂马上就要欺进，而在这蜂群的最末，有一只蜂的身形明显比其他大上许多，周身还有隐隐的绿光散出，再看看原本散在两旁的工蜂都再度投入战斗，那只绿灯侠十有八九就是蜂王没跑了。
　　“正主儿来了，火力全开吧……老马你自己看着办，最好等护卫清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再爆种。”杨辰生怕马麟的解封状态坚持不到战斗结束，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此刻一圈绿光从蜂后身上向外漾出，由内而外扩散到所有残存的群蜂身体上，那些工蜂和雄蜂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第六十章 鬼面蜂后（上）
　　“我不再压制它们的速度了，大家各自小心！”杨辰大声提醒了一句，威压消失，蜂群虽然依旧受到冰封的阻碍，但是由于威压不再，又有蜂后在后面加持，此消彼长之下，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冰突刺，冰矛连袭！”杨辰双手平伸，冰封领域地面的冰层上立刻刺出无数的冰棱柱，他一扬手，那些冰棱断裂四散飞出，实力差一些的工蜂直接被刺穿身体，那些红级的工蜂和雄蜂虽然没被一击秒杀，但冰棱撞在它们的身上，也将其撞得晕头转向。
　　雄蜂对于这种物理撞击的防御还是很有一套，它们只是身体一顿，便立刻缓了过来，找准方向再度冲击。
　　但杨辰这一招却将原本混杂在一起的蜂群拉成了一列，最前面的是运气好没被冰矛击中的少部分鬼面蜂，中间是被击中的雄蜂，而且靠后的那些等级越低受伤越重，而最后则是勉强还有战力的红级工蜂。
　　那些躲过了冰矛连袭的幸运儿第一时间和马麟几人发生了碰撞，红鸾与黑尾虽然是斜刺里杀进来的，却也已经与众人汇合。
　　红鸾杀得很是起劲，之前的战斗——无论是与黑尾一对一，还是在福利院硬捍公孙芷晴和陈凌轩，她都压制了自己的实力，甚至在鬼界里迎战鬼府守门犬以及被一群红衣鬼追杀时，她也未能全力出手，直到最后杨辰赶来的时刻才恢复了黄衣鬼的等级。而现在她妖刀腥风在手，实力又稳压大多数雄蜂一头，自然是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腥风挥舞之时带着淡淡的血腥气，稀薄的血雾仿佛活物一般，遇到那些鬼面蜂便吸附上去。一只雄蜂被血雾吸住，就好像黏在了蛛网上一般，任凭其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这血雾的束缚，一道赤芒闪过，这只雄蜂被一分为二，一颗橙色魂晶掉落的同时，那血雾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
　　红鸾手里的妖刀与她冷艳的表情及身上大红的粗布长裙极为不衬，而这种矛盾的感觉却又反生出一种诱人的美。她的双手上黄光大现，以致腥风挥动时的刀芒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黄。红鸾没有再将刀光编织成一张网，这里的鬼面蜂散布得很开，一只只单杀显然是比较省力的方式。
　　那名为“腥罗血网”的招式与公孙芷晴那把秋霜剑的“寒枫零落”一样，是将鬼力灌注在兵刃之上，从而激发出其携带的招式。一把兵刃算不算名器，除了看本身所用的材料工艺及上面刻制的阵法之外，兵刃所带的招式更是重要的评判标准。
　　从杨辰的冰矛连袭施展完毕到现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红鸾已经斩杀了六七只雄蜂，为了缓解其余人的压力，她都是挑着个头大的下手，基本上刀光一闪，坠落的不是橙级就是黄级。
　　若是赤手空拳，红鸾与黄级的雄蜂对上也就是堪堪平手的局面，不过她现在手里握着腥风刀，结果就大不相同。就好像两个流氓打架，身体素质原本都差不多，可是其中一个忽然掏出一把倚天剑，剩下那个基本就是等着被灭绝的命了。
　　“还没完呢。”眼看着冰矛袭过之后那些鬼面蜂依然悍不畏死蜂拥而来，而冰矛的杀伤力又不足对红级以上的鬼面蜂构成致命的威胁，杨辰顾不上蜂后还没进入领域，皱着眉头低喝了一声：“尝尝冰火两重天吧，这可是VIP收费项目……冥域·焦炎！”杨辰这次留了个心眼，在施展冰封的时候并未把冻气集中在双手上，虽然在领域中那寒冰之气伤不到他，可上次极冷极热切换之时他却吃尽了苦头。
　　与蜂后一同在不远处观望的是几只个头足有手臂大小的雄蜂，一看就是其私人保镖贴身护卫。由于之前龙翔宇突然发飙把一窝蜂全都勾了出来，杨辰便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鬼面蜂一家老小悉数引到领域中一勺烩了。
　　没想到鬼面蜂后却深得各种影视动漫游戏作品中BOSS们的真传，先派小弟上去玩人海战术消耗对方体力，消耗对方内力，消耗对方大招，能直接拿下最好，要是搞不定的话，对方届时也是疲惫之师，自己身边几只带着精英标识的生力军再一出马，估计把杨辰几个搞死所付出的代价也会小很多。
　　不过，按照一般的设定来看，等到BOSS出场的时候主角们通常都已经刷经验捡装备拿称号几乎称神了，BOSS们一只只小弟送上去后便平稳地把主角送到了满级。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并非如此，杨辰几人不管鬼力妖力还是灵力，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要不是还有沁心丹托底，他们还真不敢玩儿得这么开。
　　杨辰心里也想开了，许是平淡日子过得久了，之前打得有些畏首畏尾，属实不怎么爷们儿，沁心丹是什么，用的时候是保命的药，不用的时候和山楂丸也没什么区别，就好像钱花的时候才是钱，不花的时候就是一堆数字。十六颗沁心丹足够他们折腾的了，况且大家现在的战力其实也蛮高的，用不用得上都还两说。
　　鬼面蜂后只是绿级，一对一的话杨辰完全可以牵制住它，而它现在的隐忍不发保存实力却也正合了杨辰的心意。要是它立刻带着那一群手下杀过来，保不齐杨辰的队伍还得手忙脚乱一阵子，到时候老马解开封印就是妥妥的事儿了，弄不好他和龙翔宇就得一人一颗小药丸下肚，以此来维持解封的时间。
　　虽然要青级及以上的荒兽才能拥有较高的智慧，并且拥有语言和化成人形的能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仅仅只是绿级的蜂后就是脑残。它眼睁睁看着手下一只只被杀掉的原因就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它要借此来消耗杨辰几人的体力、灵力、妖力、鬼力、各种力，而那些工蜂雄蜂惨死，它却一点也不心疼的原因也很简单，只要它和它身边那些精挑细选出的身强力壮的雄蜂还在，那还不是想要生多少就能生多少。
　　不过杨辰并不知道蜂后的想法，他所想的是必须尽快清场，这么一只只杀下去，万一领域中还剩下一多半的鬼面蜂时蜂后带着它的面首们加入战团，那情况便有些堪忧了。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蜂后一直在战局之外旁观，对领域之中的战况它要比杨辰几人看得更加清楚明了，一旦有机可乘，它是绝不会错失良机的。
　　杨辰心念一动，冰封领域换做焦炎，这冷热之间的转换让鬼面蜂的动作又有了半秒钟的停滞，之后它们的速度便陡然加快，尤其是雄蜂，马麟猝不及防之下，左臂被一只雄蜂的触角蹭到，两道凄厉的伤痕立时就爬上了他的胳膊，他来不及查看伤口，手上的拳剑丝毫不慢，一记交叉斩将这雄蜂切成了四份。
　　龙翔宇虽然刚刚才解开封印不久，身体有些虚弱，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他手里的水箭几乎就没停过。但是由于之前做过大规模的清缴，现在还能活动的鬼面蜂中红级的都少见了，基本以橙级为主，还有为数不少黄级的雄蜂参杂其中。
　　龙翔宇的水箭基本要三到五下才能杀掉一只，而这些鬼面蜂的动作又极快，他发现势头不对立刻甩出两张塔罗牌，却是一张大阿卡纳牌——正位的太阳以及一张小阿卡纳牌——正位的权杖骑士。
　　塔罗牌一共有78张，由22张大阿卡纳牌和56张小阿卡纳牌组成。大阿卡纳牌从0到21分别是愚者，魔术师，女祭司，女皇，皇帝，教皇，恋人，战车，力量，隐者，命运之轮，正义，倒吊者，死神，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审判和世界。
　　而小阿卡纳牌则有四种花色——代表火的权杖，代表土的星币，代表水的圣杯，代表风的宝剑。小阿卡纳牌每种花色各有十四张，前十张上标注着数字一到十，而最后四张则是由侍从、骑士、王后和国王组成的宫廷牌。
　　太阳被誉为大阿卡纳牌之中最好的一张，牌面上是一个骑马的孩子在歌颂太阳带给世间一切的生命力，并接受太阳赋予他的力量，任何黑暗都抵挡不住太阳的光芒。而小阿卡纳牌之中的权杖则代表着火元素。两张牌相辅相成，在杨辰的焦炎领域中更是能发挥出更大的威能。
　　一位身披重甲的骑士突兀地出现在龙翔宇身前，他手中所持的不是宽刃重剑或轻剑圆盾，而是一柄缠绕着荆棘的木质权杖。没有精美的纹饰，没有鎏金的杖身，没有璀璨夺目的宝石，就只这么一柄简简单单的权杖，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骑士将权杖高高举起，一个金灿灿的光团出现在权杖顶端，这光团发出耀眼的光，将周围照耀得有如白昼。一直都是孤月悬空的鬼界，此刻在这焦炎领域之中居然仿佛日月交辉一般。


第六十一章 鬼面蜂后（中）
　　刹那的光辉让人睁不开双眼，还好龙翔宇甩出这两张牌之前大喊了一声“天黑请闭眼！”，不然这一下直接就能让几个人暂时失明直接束手待毙。
　　杨辰睁开眼睛，就看见龙翔宇周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三两只雄蜂，而领域之内其余的鬼面蜂正没头苍蝇一样乱飞。马麟趁着空挡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把自己的手臂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举起拳剑刷刷两下就劈死一只在他眼前晃悠的雄蜂。
　　王翘楚下手也一点儿不含糊，手中的细剑舞成了一片剑影，一只雄蜂被雨点一般的剑势击中，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片血雾，王翘楚一扭身，又迎上了另外一只。
　　黑尾本着能杀一只是一只的原则，也亮起爪子开始了越级杀怪。
　　红鸾手里的妖刀腥风就像一道催命符，雄蜂但凡挨着就立刻被锋利的刀气分尸……至于工蜂，在焦炎领域展开之时就已经全部抵受不住火焰的炙烤，纷纷坠落。
　　“烈阳焚天！”杨辰一看蜂后的视线明显还未恢复，赶忙抓紧又给了领域里的鬼面蜂一记重的，他之所以放弃了能够限制蜂群速度的冰封和威压而改用焦炎，除了火焰天生就克制这些鬼面蜂之外，更重要的便是要施展基于焦炎领域的这一招后手，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使出，便被龙翔宇的两张塔罗牌抢了先机。
　　与单体攻击的火刑柱不同，火刑柱可以束缚目标，施加持续伤害，而烈阳焚天则是大范围群攻招式，但是这招却是一锤子买卖。地面仿佛岩浆一般沸腾起来，一个个人头大小的火球从地上升腾而起，呼啸着砸在那些雄蜂的身上。
　　领域之内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往一群飞舞的蚊子中喷洒了杀虫剂，雄蜂的尸体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着。那些鬼面蜂有的在被火球砸中之时便被直接烧焦，有的则被砸得高高飞起。
　　那些被砸飞的雄蜂刚刚落地，杨辰的右手又向上一扬，地面上的火焰像海浪一样涌起，顷刻就将那些雄蜂吞没。空气中的味道有些复杂，焦臭夹杂着肉香，马麟很是享受地做了个深呼吸，惹得他身边的王翘楚为之侧目。
　　“这就结束了？”龙翔宇意犹未尽地看着眼前满地的尸体。“刚才只是热身，决赛才正要开始呢。”杨辰指着前面的蜂后和五只亲卫队雄蜂说，这个时候，蜂后才刚刚从目盲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由于一直生活在幽暗的兽骨林中，那闪光弹一般的太阳牌让这些鬼面蜂极度不适应，没有像领域内的那些工蜂雄蜂那样直接被闪成永久性失明就算它们实力高深了。
　　“蜂后归我，老马爆种，试试看能不能抗住两只雄蜂。红鸾，另外两只是你的……小心些，别受伤……小歪翘，剩下那只你们负责。黑尾，带着布丁打扫战场。”杨辰也不知道说到红鸾的时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加上一句嘱咐，不过当下也没时间让他细想，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上去，既然已经决定要打，那就要占据先手。
　　杨辰之所以主动上前，还存了另一个心思——他怕蜂后带着手下逃跑，谁知道这货有没有什么靠山，万一它是这一带那只紫级荒兽的小姨子，杨辰他们就可以直接翻翻背包，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炉石回城卷之类的道具了。
　　杨辰带着红鸾几个朝着蜂后冲去，布丁又散成了一团云雾，黑尾则展开了地毯式摸尸体，一颗颗魂晶和一根根工蜂的蛰针被甩给了布丁，而布丁还时不时地将身体凝聚回小狗的模样，一边扒拉着地上为数不多的蜂尸——大多数鬼面蜂的尸体已经被焦炎领域烧成了飞灰，一边把一颗颗亮晶晶的魂晶叼在嘴里。
　　魂晶虽然都只有指甲般大，但这玩意在鬼界也算是硬通货，所以杨辰他们如果能在鬼界多逗留一些时日有机会消费的话，也算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
　　在鬼界基本没人会像他们这样鲁莽地去抄掉某个荒兽的老巢，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如果被酆都的人发现擅入兽骨林，随便偷猎或私捕与这种大规模屠杀的行径绝对是两个性质，如果前者可以判个三五年的话，那杨辰他们要是被抓就可以直接被枪毙一个月了。
　　当然，杨辰不是这里的人，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哪会管这些，甚至随着逐渐适应了兽骨林的环境并且首战基本可以宣告大捷之后，他已经有了“抹杀掉路上所见到的一切”的想法。
　　“神域·威压！”在冲向蜂后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杨辰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就蜂后及那几只大号雄蜂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想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方案，而现在这几只鬼面蜂的行动也在他之前的考虑之中——蜂后率领身边的五虎将和他们对冲。
　　蜂后再度给仅剩的五只雄蜂做了加持，那一圈绿色的光圈荡漾而出，雄蜂们的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其中两只高高飞起，显然是存了心思要依靠俯冲的力量撕裂对手。杨辰觉得有必要限制鬼面蜂的飞行高度，所以他没有用冰封而是使用了威压。
　　雄蜂们的身体顿时仿佛有千斤重，翅膀扇动的频率都变得缓慢下来。杨辰在威压展开的时候就特意加了料，他额外照顾了想要飞得更高心生呼啸的鬼面蜂——那两只已经飞到差不多八米高的雄蜂仿佛被锤子砸中一样，直直坠到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地方才稳住身形。
　　要是换做其他的鬼面蜂，这一下估计就已经被压扁了身体，可这两只雄蜂却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便又再度振翅而飞，当然，飞行的高度已经远不及之前了。而此刻马麟已经双手握着一把宽刃的雷光重剑迎了上来。他身后那一对拉风的蓝色光翼似乎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小了一圈，而手中重剑的威势却比上次大上许多。
　　杨辰挥出的拳头带着风雷之势砸开了挡路的一只雄蜂，这些雄蜂不愧是蜂后钦点的皇家护卫，杨辰甚至怀疑它们已经步入了绿级的水准。杨辰一拳将这雄蜂打得飞出有十米远，接着这鬼面蜂就一抖翅膀止住了后退之势。它正要再度拦住冲向蜂后的杨辰，一把细剑斜刺里挥出，让它不得不改变了飞行的角度。
　　这雄蜂护卫刚刚躲过王翘楚的剑击，几道水带就将它裹成了粽子。“水茧缚。”龙翔宇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却没有起到之前的效果，这水球只困住了鬼面蜂几秒钟，后者就从中脱困。雄蜂的复眼一片赤红，再想想先前那些鬼面蜂完全不顾性命的冲击，想来蜂后那绿光是为它们施加了类似狂暴的状态。
　　“擦咧，打了兴奋剂是么，你丫尿检肯定是阳性的。”王翘楚骂了一声，手中的剑再度抖出几朵剑花，这只雄蜂开始了名符其实的“在花丛中飞舞”。
　　龙翔宇的水箭也一支支甩了出来，和王翘楚的剑势配合着，看起来倒也很像那么回事，起码并不落在下风。
　　“喂，你那扑克牌怎么不用了。”王翘楚见久攻不下，抽空对龙翔宇说。
　　“灵力不够，用不出来。”龙翔宇自己心里也郁闷，之前解封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后来又使用了两张塔罗牌，这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以致于现在对上这只皮糙肉厚的雄蜂时已经没有了太有效的攻击手段。“另外，那是塔罗牌，不是扑克牌。”龙翔宇纠正道。
　　红鸾以一对二还是稍占上风的，虽然这两只雄蜂中的任意一只都能与她战成平手，但无奈那妖刀腥风实在太过强势，不仅刀锋锐利，而且飘散而出的腥气还能阻碍雄蜂们的行动。
　　如果不算没心没肺地捡破烂正捡得不亦乐乎的黑尾和布丁，战场上已经被划成了四块，每一块的战况都呈现出胶着之势。杨辰他们心里很急，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谁知道是不是有酆都的护林卫队发现状况不对正在往这边赶来。而那几只被牵制住的雄蜂更急，居然逼得蜂后亲自动手，这简直就是对它们这些亲卫赤裸裸的打脸。
　　杨辰击飞了那只拦路的雄蜂之后就与蜂后面对面对峙了，那蜂后的形体与它的护卫相比还要小一圈，若不是身体周围那淡淡的绿光出卖了它，杨辰几人还真没准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鬼面蜂处理。杨辰刚刚冲到它十米之内，就看见这蜂后将尾部对准了自己。
　　“我操，一般带个‘后’字的都会产卵，这货不会是要把卵射在我身上把……诶，‘卵’和‘射’这两个字怎么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搭调的样子……”这个时候，杨辰还不忘在心里吐了个槽，不过这槽点略低就是了。实际情况与杨辰的想法有些偏差，蜂后射出的不是卵，而是它尾部的蛰针。杨辰只见白光一闪，一道寒芒已经朝着他的额头袭来。


第六十二章 鬼面蜂后（下）
　　杨辰手一挥，那蛰针就被威压精准地击中，斜斜插在杨辰脚边的地上。杨辰一边进行着Z字形跑动，心里想着哥这跑位还是挺风骚的，一边注意这蜂后的动向。
　　蜂后这时间里已经又连续射出了三根蛰针，均被他一一躲过。杨辰才不信蜂后作为绿级荒兽只有这一秒钟发射一根针的攻击手段，也不信它除了给其他的鬼面蜂加油打气之外就没有别的本事，且看其不躲不避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看就是还有底牌未出。
　　“啧，既然是玩儿绣花针的，这货不会还顺带修习了葵花宝典吧。”眼看着就要冲到蜂后近前，杨辰心里暗想着。
　　蜂后小腹鼓起，按照之前的状况来看，这是要射出蛰针的前兆。杨辰的眼睛紧盯着蜂后尾部闪着寒光的毒针，威压的绝大部分都施加在了这蜂后的身上，不然依照蜂后的速度，杨辰要应对起来绝对异常吃力。
　　威压是一种很奇特的领域，杨辰所能在领域中施加的压力总量是一定的，范围越广则压力越小，而他还可以在领域之中将压力不均匀地分布，以便给需要重点照顾的目标造成更大的打击。但这并不是威压领域的全部，这一领域的进阶效果杨辰目前还没有掌握，那便是给对对手造成精神层面的冲击。
　　蜂后每次将蛰针射出之前腹部都会迅速隆起，再收缩时便依靠产生的强劲气流将尾针射出。除了第一次的毒针被杨辰用威压直接击落以外，其余三次杨辰都依靠观察其射出的时机和轨迹而躲过，而他预判的依据便是蜂后腹部的变化。
　　蜂后的动作让杨辰形成了惯性思维，甚至它很有可能是发现有了威压的存在，自己的毒针已经不能给杨辰造成太大的威胁，便故意让杨辰发现规律，为的就是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杨辰以为这次又会有尾针射出，他的注意力也全部都放在了蜂后的蛰针和腹部，但是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当蜂后的腹部再度收缩时，喷出的并不是蜂针，而是一股浓稠的绿色雾气。
　　这雾气从蜂后的口中喷出后并未扩散，杨辰整个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笼罩在其中，由于范围不大，在稍远处作战的几人很幸运地没有被波及到。杨辰赶忙屏住呼吸，他才不相信蜂后以自身为饵示敌以弱勾搭他近身后才弄出的这么个杀招只是助兴用的，要说这雾里要是没有剧毒就和楼下那家小饭店的散装白酒不兑水一样不可信。
　　其他几个人里王翘楚是距离杨辰最近，同时也是速度最快的，他迅速自闭呼吸要冲进那毒雾之中。
　　“别过来！”杨辰感觉到王翘楚要冲进来，赶忙出声阻止，他隔着雾气冷冷地看着蜂后，心想，妈的，老子当初收拾你这水准的货色就跟打蚊子没两样，现在你反倒和我玩儿计谋，今儿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自从到了鬼界之后，杨辰曾经作为盛京顶尖灵能者的傲气又逐渐回归，他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局面，飞快掏出一颗幽怜留给他们的解毒丹塞进嘴里。那丹药的味道很不好，他刚刚吃下就觉得胃里开始翻腾。
　　不过虽然色香味俱差，可是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药一入口，杨辰本来有些昏沉的脑袋立刻清醒了许多。他冲到蜂后近前，从下而上挥出的一拳将蜂后打得飞起五米多高，接着威压的重力又将其重重压回地面。
　　蜂后显然不知道在这世上有一种叫做解毒剂的存在，在这兽骨林中与其他荒兽争斗的时候，它这故意露出蛰针的破绽继而勾引对方近身，再喷出毒雾的三板斧无往不利，已经有不少与它等级相当的荒兽都折在了这一套战术上。
　　它这毒雾中的毒素所针对的是精神和灵魂，以致不少来偷猎的鬼都因此陨落。要说这毒素对于鬼和荒兽来说是相当致命的，但是人类对其却有一定的抵抗力，这便给了杨辰嗑药的时间，还好红鸾不在这毒雾的范围之内，不然她大概连服下解毒丸的机会都没有。
　　蜂后对于杨辰能够冲出毒雾这件事儿颇为意外，对方的那一拳它根本全无准备，好在杨辰并不以力量见长，手里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虽然拳风上附加了威压之势，却只能将蜂后击飞，若是换了红鸾，估计一刀就能直接秒杀了它。
　　杨辰本来还想顺势再给这蜂后两下，却不想刚才打出的那一拳让他肚子里翻涌得更加厉害，他一张嘴，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这一下吐过之后，他算是神清气爽，连余毒都尽数解了。
　　大家原本都在相互注意着同伴们的状况，现在杨辰这一吐，连远处打扫战场的布丁甚至黑尾都停止了摸尸体，抬头看着杨辰。
　　黑尾甩了甩尾巴，看着除了杨辰在吐，战况基本还算稳定，便不再管他，继续飞快地把地上的魂晶和蜂针甩给布丁。可布丁却一扭头，撇开四条小腿晃着屁股就朝杨辰那边跑去。
　　“还真是忠心耿耿一心护主啊，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好了？”黑尾望着布丁的背景，又看了看杨辰，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黑尾误会了，布丁跑过去并不是关心杨辰的安危，而是看到了那一团仍然凝而不散的毒雾。
　　这毒雾看起来大概有公共厕所的小单间儿大小，颜色碧绿。布丁跑到近前，后腿用力一蹬，跃起的同时已经化成了云雾将那毒雾包裹在内。眨眼间，布丁又变成了小白狗落在地上，毒雾已经消失不见，布丁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巴。
　　这也多亏布丁将这片毒雾吞噬，不然等下这毒气一定会散开，届时红鸾就有得受了。杨辰扫了一眼，发现其余几人基本都是占优的局面，心下放心，趁着蜂后被刚才那一记威压摔得七荤八素，就准备出杀招。之前他还不忘提醒了大家一句：“领域要换成火属性了，下一轮全力输出，那蜂巢里绝对有好东西在等着咱们！”杨辰现在的表情与那些杀人放火的侵略者无异，他已经有了做一个土匪的觉悟了。
　　焦炎领域展开，布丁踩着地上的火焰蹦蹦跳跳地溜回黑尾边上继续捡破烂，杨辰已经用火刑柱将蜂后捆在半空，蜂后拼命地挣扎着，尾部的蛰针一根接一根地射出。
　　杨辰右手上火光一闪，他的右拳带着炙热的气息轰在了蜂后的身上，他很是无良地站在蜂后攻击不到的身侧，一拳又一拳仿佛打沙包一样砸向蜂后的头部。蜂后的一只复眼被砸得稀烂，绿色的汁液溅起，顺着它的脑袋往下淌着。
　　蜂后锋利的口器不断地开合着，杨辰从容地从它身后绕到另一侧，冷着脸抡起拳头开始轰击它的另外一只复眼。
　　杨辰原以为没有了威压的影响，那些雄蜂的速度会变得极快，其他人的压力也会大上许多，但结果却和他想象得有所不同，这些雄蜂飞行的速度是提升了不假，可是由于蜂后被困，所有雄蜂更加疯了一般地想要解救自己的主子，完全不顾红鸾几人施加在它们身上的攻击。杨辰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故意留着蜂后不杀，甚至还主动降低了火刑柱的威力，一是为了让雄蜂继续把主要目标放在蜂后这里，二是防止蜂后挂掉之后这些雄蜂侍卫发疯。
　　红鸾是第一个解决掉目标的，之前她将精力大部分放在了躲闪雄蜂的触角上，当这两只鬼面蜂转身想要脱离战团的时候，便是它们悲惨命运的开始，红鸾用血的教训告诉了它们，把背后露给一个拿刀的女鬼是多么的不明智。
　　若不是红鸾赶来，王翘楚和龙翔宇差点就要支持不住了，若不是焦炎领域给雄蜂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他们多半已经落败。龙翔宇的水系能力在这雄蜂面前还是显得脆弱了一些，只是能起到干扰的作用，让王翘楚可以趁机对雄蜂进行有效的杀伤。
　　不过威压撤掉之后，王翘楚的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这只雄蜂，他好几次虽然已经预判到了雄蜂的位置，却因为雄蜂动作太快而并无建树。当然，即便击中也不能做到一击必杀，实际上他之前已经刺中了雄蜂几剑，却只给其造成了轻微的伤势。
　　红鸾的长裙飞舞着，她欺身上前与那只雄蜂齐身，一抬手就劈出两刀。这雄蜂拼着挨了龙翔宇两道水箭闪开了红鸾的刀锋，它刚刚想要飞高一些，王翘楚的细剑又刺了过来，逼得它只能硬着头皮再度迎上龙翔宇的发出的一道水光。
　　这次的不是水箭，而是水茧缚，水带将雄蜂缠得仿佛蚕茧一般。这水茧只能困住它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之前它也中过几次，每次的代价都是要被王翘楚刺上一剑。王翘楚虽然能让自己的剑气爆开，但是能给雄蜂造成的伤害却也十分有限。可这次雄蜂的面前站着的却是握着妖刀腥风的红鸾，只一刀，这雄蜂便身首异处，它临死之前还拼命地要往蜂后身边飞。
　　正在这时雷光乍现，马麟趁着两只鬼面蜂飞向蜂后的时候用两道雷刃直接麻痹了它们，然后他几步奔到近前，手中的重剑用力一划，两只雄蜂齐齐被斩成两截。黑尾昂着头慢慢走了过来，伸出爪子用力在雄蜂脑袋上刨了几下，挖出一颗黄色的魂晶，接着一甩爪子将魂晶抛向空中，它身后跟着的布丁开心地蹦过去，跃到空中将其叼在嘴里。
　　“谁来补刀？不过要小心点它的刺和毒，最好从侧面下手。”杨辰抱着肩膀朝火刑柱上奄奄一息的蜂后努了努嘴。


第六十三章 鬼影衔尾（上）
　　这种痛打落水狗补最后一刀分经验的事儿马麟是绝不会放过的，他虽然已经从解除封印的状态之中恢复，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拳剑，但看那拳剑上闪烁的雷光，这一下劈下去，蜂后的脑袋多半要被削成两半。
　　剑光闪过，一把细剑硬生生止住了马麟拳剑下落的势头。“我们已经赢了，它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况且是我们挑起的争端，无端杀上门来，又要赶尽杀绝，这……不太好吧？我们的目的只是萦梦花，找到花就好，别再横生枝节了。”王翘楚阻止了马麟的动作之后，开口说道。
　　“我算知道林晨为什么派你来了，她要么就是受不了你，要么就是想故意给我添堵。少年，收起你的正义感吧，这里是鬼界的兽骨林，不是帝都，也不是酆都，那些人间的律法鬼界的约束对我们来说都是废纸，我们要遵守的只有丛林法则。我们不是来这儿春游的，虽说只是要完成鬼帝的委托就行，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任何可以拼尽热血，可以直面死亡，可以让我们迅速成长，可以获得大量战利品的机会，要知道，在人间，这样的机会很异常难得。而且，如果没遇到这蜂群还好，遇到了却又放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这些鬼面蜂在背后捅一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在这里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正义，这里只有弱肉强食。”杨辰看着王翘楚说道。
　　顿了顿，他接着说：“如果放过这只蜂后，无非两个结果，第一，已经被打残的蜂后被其他荒兽干掉取走魂晶，我们拼死拼活为别人做了嫁衣；第二，它修生养息恢复了过来，然后千方百计找我们寻仇，要是它再有个什么了不得的亲戚或者靠山，就凭我们几个，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杨辰说完，握着王翘楚的手腕，一点点将他的剑挪开。杨辰朝马麟使了个眼色，后者迫不及待地把拳剑捅进了蜂后的脑袋。火刑柱和领域同时消失，蜂后的尸身落地。
　　黑尾正要继续鞭尸爆头挖魂晶，布丁却比它更快，大家只看见眼前云雾一卷，接着蜂后连尸体带魂晶全都消失不见。
　　“啧，这算是饥不择食么。”杨辰盯着布丁说，接着他又从布丁那里取出了细雨剑，随手扔给了还在琢磨着他刚才话中意思的王翘楚。
　　王翘楚一愣，杨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剑名细雨，灵力灌注其中会激发雨丝一般的剑气，好好用这把剑，到时候可别拖后腿。”王翘楚顿时心下有点小感激，他之前和杨辰几人有过小过节，而且刚才又阻拦马麟杀蜂后，虽然杨辰中毒的时候他也想过去救，但是毕竟算是未遂。尽管他也认为他是队伍里最适合使用细雨剑的人，他却没想到杨辰能毫无犹豫地就把细雨交给他这个“外人”。
　　王翘楚却是没看出来杨辰是存了“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想法，而且杨辰看他心思不坏便也确实有心拉拢他，再加上龙翔宇尽管又解封又使用了塔罗牌，看似战绩出众，杨辰却明白龙翔宇依然未尽全力，起码最后和王翘楚合力战雄蜂护卫的时候他基本就是在划水，所以杨辰也是想借此告诉龙翔宇，他这支队伍还是赏罚分明的，最好别耍小聪明，哥眼睛雪亮着呢。
　　龙翔宇明白了杨辰的意图，但是他没有出声，他的眼珠转了转，显然是在权衡怎样才能在这次的委托中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龙翔宇虽然不知道细雨剑是他占卜换来的酬劳，但却也觉得自己在这次战斗中出了很大的力，理应有赏才对，而他和王翘楚同样作为刚刚加入的新人，杨辰却有些厚此薄彼，这让他心中稍稍有了芥蒂。
　　将战场打扫完毕，一行人仿佛蝗虫一般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搜刮走，然后换了一个地方开战后总结暨表彰大会。这次没有燃起火堆，几个人就围坐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杨辰手里拿捏一块六角形的蜡状物体，这淡黄色手掌大小的东西正是从那蜂巢上掰下的蜂蜡。
　　整个巨大的蜂巢全完都是由这样一块块的蜂蜡所组成，这蜂蜡微微透明，看起来质感有些像肥皂。这蜂蜡上还沾着厚厚一层粘稠的蜂蜜，这蜂蜜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天然木料的香气，里面还夹杂着不易分辨的淡淡血腥味，显然是鬼面蜂吸食了那血桐的精华后酿制而成。
　　马麟似乎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杨辰随手将那蜂蜡抛过去，问道：“怎么，想尝尝？”杨辰没想到的是，马麟接过蜂蜡之后二话不说就咬了一口，一边细细咀嚼一边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怎么死的么？”杨辰看着马麟问，他的手已经捏住了一颗解毒丹。
　　“怎么死的？”只有王翘楚接过了杨辰的话茬，其他的人也都一脸紧张地盯着马麟。
　　“吃了河豚之后毒死的。”杨辰淡淡地说。
　　马麟没被毒死，他觉得这蜂蜡的味道不错，还推荐大家都尝尝，黑尾和王翘楚没禁住马麟的劝诱，各自吃了一小块，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杨辰没有阻止，当然，如果出现慢性中毒之类的状况，大家也不会撒手不管，最多让他们多吃点苦头就是了。
　　不过杨辰所不知道的是，苦头马麟他们没吃到，便宜却让他们占了。杨辰后来才了解到那鬼面蜂的来历，才清楚那蜂蜡蜂蜜以及仅有的一小块蜂胶究竟有着怎样的功效。
　　而马麟王翘楚和黑尾却已经开始被这些异宝逐渐改善着体质。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这三个目前队伍里实力最弱的家伙，正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拉近着自己与同伴们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算那几只蛤蟆的话，这算是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第一场作战，之所以选了这群鬼面蜂，一是他们倒霉，二是我也想借此机会看看我们大家的战斗力到底如何，要知道在这林子里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如果现在不主动求战一味躲避，等真的避无可避仓促应战时，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现在尽量提升自己，熟悉和同伴之间的配合，这样生存的几率会大上许多。”杨辰见马麟黑尾和王翘楚没有异状，续道。
　　“人家倒霉这一条也算是理由么……你是想把自己的强盗行为归咎在命运上么。”黑尾小声嘀咕了一句。
　　“运气永远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比如咱们仨吃了奇怪的东西而没死，不但没死，说不定还觉得腹中有一股暖流激荡，从此打开了任督二脉呢呢。”马麟吧嗒吧嗒嘴说道，他明显还在回味那蜂蜡和蜂蜜的滋味。
　　“老马，你当你吃的是白猿送上的蟠桃啊？你怎么不看看蜂后的肚子里有没有九阳真经啊？”杨辰扶了扶眼镜，又开始和马麟对着吐槽。
　　“二哥，我倒是想看，但是你家养的狗没给我这个机会啊。”马麟回道。
　　“那尸体现在还在布丁那儿躺着呢，要不我给你一个鞭尸的机会？就知道你口味重……不过你这次也重得离谱吧……是想玩人虫冰恋么？”杨辰说着就把脑袋上的布丁抓起来朝马麟递了过去。
　　布丁蹬着腿拼命挣扎着，杨辰只当它又在故意和自己闹别扭，反正这种状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他却不知道布丁这是心虚了，那蜂后的尸体现在只剩下了一颗绿魂晶，剩下的都被布丁消化得干干净净，哪儿还有遗体可供马麟瞻仰。
　　好在只要布丁不松口，别人休想从它哪儿拿出储存的东西来，杨辰没法随便查看所有存在里面的物品，而布丁要真是想铁了心的贪墨，谁也拿它没辙。
　　这没溜儿的对话刚一开始，王翘楚和龙翔宇就对视了一眼，然后俩人很有默契不动声色地稍稍远离了马麟和杨辰一些。龙翔宇的眼睛扫了王翘楚手里的细雨一眼，这个小动作却没能逃脱杨辰的目光。
　　“二哥，你作为‘鹰小队’的领头人，就不能像佐助君一样冷傲又倔强么？说出‘冰恋’两个字来，你不觉得你又刷新了自己的下线么？话说你现在头上顶着个小白狗的造型很像犬冢牙啊，你这么抄袭别人的形象真的没问题？”杨辰正想对龙翔宇说几句，马麟又开始吐槽了。
　　“别擅自决定队伍的名字，你这‘鹰小队’三个字抄袭得更明显吧？”黑尾甩着尾巴说。
　　“啧，不然叫什么？天神小队？恶魔小队？中州队？二哥，你点头是什么意思？表示赞同？别以为你戴着眼镜就可以吧自己当做楚轩了，有你这样整天吐槽的楚轩么？”马麟接着黑尾的话越扯越远。
　　“喂……越抄越不要脸了，已经抄到无限流上面了，现在连最后一遮羞布终于也要扯掉了么……好了，扯淡结束，下面继续说正事儿……不过说这些之前……老马，先把沁心丹给我。”杨辰说着，朝马麟伸出了手，后者把装着沁心丹的瓶子交到了他手上。杨辰从瓶中倒出三粒丹药后又把瓶子抛还给马麟，接着把手上的三枚沁心丹递到了龙翔宇面前。
　　“收好……虽然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有用到它的机会，但是有备无患。以后不管有了谁适合使用的东西，我们都会优先配给的，当然，前提是这人要对团队有贡献。”杨辰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龙翔宇脸色数变，最终还是接下了丹药。而正在此时，数道影子正在朝着杨辰他们之前战斗的地方逼近着。


第六十四章 鬼影衔尾（中）
　　若是一开始杨辰就给龙翔宇沁心丹，反而不会达到特别好的效果，所以杨辰就先给了王翘楚细雨剑，故意小小刺激了龙翔宇一下，现在又转过头来用沁心丹安抚他失落的心灵，那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杨辰对龙翔宇玩儿的这一手很漂亮，即使龙翔宇看出了杨辰如此施为背后的目的，他却依然觉得很受用。沁心丹可是保命的东西，虽然幽怜曾说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但那是对于鬼帝而言，就好像有钱人家觉得茅台酒五粮液不算是稀罕东西，但搁在一般人家里，那也是过年过节才舍得打开来喝的。
　　沁心丹整个团队一共才有十六颗，现在一下子拿出三颗来，虽然按照人头分一分，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但是帐并不是这么来算的。别说十六颗，就是队伍里有一百六十颗，只要龙翔宇没有用得上的时候，那就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现在这三颗却实打实地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如果完成委托的过程中他一颗都不用，那这三颗就都是龙翔宇的私有财产了。
　　杨辰又转头看向红鸾，红鸾侧跪在地上，裙摆随意地散着，像一朵绽放的红花。看到杨辰在看她，红鸾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她歪着头，把一缕长发别在耳朵后面——她现在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动作。
　　“现在这副乖乖的小媳妇模样和以前那种古灵精怪，究竟哪一个才是你的真面目？”杨辰笑着说。
　　红鸾听了杨辰的问话，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后，双臂轻轻搂着他的脖子，俯在杨辰的耳边轻声说：“你猜呢？”
　　杨辰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痒痒的，心里也有些痒，他稍稍偏过头去，红鸾也没有再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杨辰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她也曾这样在他背后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也曾这样俯下身子在他耳旁说着悄悄话，也曾这样挑逗着他和他撒着娇。他甚至现在还能记起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香，就像桃子一样。他也能记起她曾对自己说的那些情话，甜甜的，就像薄荷糖一样。
　　“下面来说说我们目前的战力吧。”杨辰眼中的伤感一闪而逝。“我应该是我们之中现在战斗力最高的吧，领域可以大幅度降低对手的优势并强化自己，单领域之中我有群伤和还算强力的单体杀伤手段，双领域展开时虽然没有余力再做其他攻击，但是两种领域叠加之后所造成的伤害也很可观。我的缺点是没有趁手的武器，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杀敌方法。也就是说，我现在更适合做一个光环提供者和一个范围攻击者，至于能够造成大量输出的箭头人物嘛……”杨辰说到这里，看了红鸾一眼。
　　红鸾骄傲地抬起了头，顺便挺起了胸，还对着杨辰抛了个媚眼儿，只是后者很不解风情地装作没看到。“需要高伤害的时候就由我来吧，大人你现在的水准大概是绿级初阶吧？我虽然只是黄级，但是主上赐予我的绿魂晶我已经吸收了大半，再加上腥风这把利器，战力已经与大人相当。而且腥风自带的腥罗血网在特定的局面也可以造成范围杀伤，只是这一招的消耗也比较高就是了。”红鸾说道，而杨辰早已知道了红鸾口中的“主上”指的是鬼帝幽怜，并非他识海里不请自来的那一位。
　　杨辰听完红鸾的话继续说：“那么我们就可以作为第一梯队了，一攻击一辅助。接下来……歪歪，你的战斗力也不低吧，那个塔罗牌看起来可是威风得紧呢，而且你也可以爆种？啊……所谓爆种就是……”
　　“我知道爆种是什么，我看过SEED，塔罗牌不能多用，一场战斗我最多也就只能用三四张，至于你说的爆种……唔，这比喻倒是挺形象的，我身上用家传的九龙印压制住了附身在我身上的某个存在，看来你们之中也有人与我情况类似，我就不做过多解释了，这九龙印一共有九重，我现在只能解开第一重，解开封印后可以持续这种状态的最长时间在三分钟左右，持续时间越长，之后的副作用越大。而且，即便只解开一重，我也不能借用第一重全部的水之力，会有部分力量溢出……我同样没有兵刃，不过我现在既然加入了你们，这方面应该不是问题吧……要说综合实力，我大概在橙级高阶到黄级初阶左右吧。”龙翔宇说道。
　　提起所谓解封，龙翔宇又和马麟简单交流了一下，他俩的情况居然出奇的相似，龙翔宇也是三年前的某天发现有一团水一样的影子要对自己附身，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反抗，却依然凄惨地失身了，最后还是他们龙家的几个隐世前辈联手为他施加了这九龙印。但是有一次他意外地解开了九龙印的第一重，当时他的意识也短暂地进入了自己的识海，同样见到了那一团蜃楼一般的水影。
　　“你俩水影雷影地交流，听起来很像在谈论某部动画啊，歪歪你是三尾人力柱么？老马你是不是曾经一击就打断过再不斩的大刀？”杨辰看着两人说。
　　“再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内容，气氛会逐渐冷起来的。”一直没吱声的黑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啧，我发现你这黑猫越来越别扭了诶，知不知道就因为带着你，我没法坐公交，你知道从工作室打车到那个什么大学，我花了多少钱么？身为喵星人的你难道没有卖萌的觉悟么，为什么非要时不时说这种噎人的话。”杨辰翻着白眼说。
　　“没上去公交车是因为你长着一张大叔脸却不要脸地刷了学生公交卡，结果被司机揭穿了吧？你还好意思和司机说你留级留的时间比较长……要是真留级留到你这把年纪，估计早就被劝退了。”黑尾一边说，一边晃着八条尾巴。
　　杨辰没理他，又把头转向了王翘楚，说：“翘翘，我记得上次和你交手的时候，你应该没达到现在的水准，实力增长得很快，是勤学苦练外加有了什么奇遇吧？你现在……差不多红级顶阶到橙级初阶的水平？抓紧时间熟悉一下细雨，有了它做助力，你应该也能达到歪歪那个高度了。”
　　“你和上次相比，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吧？”王翘楚挠了挠脑袋，觉得杨辰的话似乎挺中听的，其实他也知道，距离上次和杨辰几个人交战才过了没多久，勤学苦练个屁啊，还不是全靠林晨帮忙。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默认了自己具有自强不息刻苦钻研的品质，还顺便抬高了一下杨辰。
　　“我？我虽然有投机的成分在内，不过却也是用命拼来的啊。”杨辰想起当初在识海里被折磨的那一幕，现在还心有余悸。
　　“老马你平时也就红级？”杨辰问马麟。
　　“废话，谁能和你们这些怪物比，之前红级在我们眼里是多了不起的存在啊，什么叫‘也就’？我原本就是一普通人，紧赶慢赶的容易么我。”马麟挠挠头，给自己一个理由，不是自己进步太慢，而是眼前的这些混蛋太逆天。
　　“不过你爆种之后也能有橙级高阶的水平了吧？现在爆种能坚持多久了？不够坚挺的话没关系，我们这里还有蓝色小药丸可以为你提供持久战力。”杨辰说道。
　　“少来，那小药丸你自己留着用来提神醒脑补充体力吧，至于现在的爆种时间……一分钟吧。”马麟说到一分钟的时候还有点小骄傲，他从十秒提升到一分钟，也的确值得骄傲，不过当他想到龙翔宇那三分钟时，又有些丧气起来。
　　“黑尾同志，别藏着了你就，你也说说吧，没关系，有布丁托底，你也不算最差了，要不你们还是专心做宠物吧。”马麟贱贱地对黑尾说。
　　“你要是不爆种，似乎还不如我吧，我起码比你快！”黑尾哼了一声，说道。布丁听到了马麟的话，小脑袋扭到一旁，撇着嘴，一脸不屑的样子。还没过半秒，它想起了被自己吃回扣的蜂后尸体，顿时有点小紧张，一对眼睛心虚地瞟向远处。
　　“快这个字用得很值得玩味啊，尤其是在两个男人之间。”马麟继续保持一脸贱笑。
　　“好吧，大家的战斗力和特点我们大致相互都了解了，剩下的就是在不断的战斗中磨合……那么，继续上路。”杨辰站起身，一行人向兽骨林中深入。
　　之前提到的那几道影子已经来到了蜂群原本所在的那片空地。这是一队酆都的鬼兵，数量为十二。这队鬼兵穿着制式的盔甲，腰间都佩着一把长刀，当先的一个头盔上插着一簇绿色的羽毛，明显是小队长级别的人物。而他身边的另一个鬼兵则牵着一只荒兽，这荒兽赫然正是杨辰他们之前杀过一只的鬼府守门犬。那守门犬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随即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了低吼，小队长的手轻轻挥动了一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着杨辰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六十五章 鬼影衔尾（下）
　　这些鬼兵的铠甲样式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整体看上去为连身柳叶甲，腰际有腰封，正中还有着盘扣，这盘扣上的图案非龙非虎，而是一个狰狞的鬼头。再往下的裙甲分作左右两片，仿佛细密的鱼鳞一般。他们上身的内甲为两裆铠样式，胸前却又罩着明光铠胸甲。肩甲分两层，最内层同样为鳞甲，而外层上则有锋利的倒刺。他们的盔甲颜色为亮银色，与鬼冥金那幽紫有所不同，在这幽暗的密林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们统一配备了一把长刀，另一侧的腰上还悬着一把劲弩，当先的队长手里还握着一柄狼牙短槊。除了队长和牵着鬼府守门犬的那个鬼兵，小队里余下的十个每个都左手抓着刀鞘，右手紧握刀柄，随时都可以抽刀而出，他们追击的速度很快，行进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每一个鬼兵的腰间都挂着一个腰牌，腰牌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正面的正中间刻了一个阳文的“庚”字，四角又分别刻上了“子丑寅卯”等字样，每个人都各不相同，而腰牌的背面则刻着“兽骨林”三个字。这便是酆都的兽骨林巡林小队，这样的小队一共有十支，以十天干命名，每一队十二人，各以十二地支称谓。小队的队长一般都是绿级实力，属下橙级至黄级不等。
　　青级以上的荒兽一般都不会招惹酆都的护林队，而青级以上的高手若是想要到兽骨林中猎捕荒兽也都会在酆都登记，所以这些队伍巡林的目的还是以防止宵小偷猎为主。所有的巡林小队被分作两组，每组五队，每月一轮换，如果有任何他们应付不了的状况出现，他们还会向其他队伍求援。
　　这其他队伍并不是指没有任务在身的另外五队，而是在他们之上，还有一支名为“无”的小队，这支小队通常不进入兽骨林中，但是一旦有了突发状况就会立刻赶到。“无”小队也是十二人，但队员全部是清一色的青级高手，其队长更是有着蓝级实力的恐怖存在。可以说除了兽骨林里那些已经称王称霸的紫级荒兽，其余的事情还没有他们摆不平的。
　　而现在跟在杨辰他们屁股后面的正是这个月负责巡视兽骨林的五支小队之一，虽然有鬼府守门犬帮助搜寻外来者，但这大狗实际上对气味的分辨并不是很敏感，而兽骨林中的各种气味又极其复杂，没多久这只队伍就跟丢了目标。
　　这小队的队长伸出手让队伍停止前进，将短槊交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自己眼前搓成了粉末，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口袋，倒出里面的一点骨粉掺在土中。绿色的磷火一闪，这些泥土被焚成了飞灰，而那灰烬飘往的地方，正是杨辰几人离开的方向。
　　杨辰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支热情地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巡林小队，他一边领着自己的队伍往林子深处走，一边拍着龙翔宇的肩膀热情地问：“我说小歪啊，你们龙家的老巢不在盛京吧，怎么想起到帝福陵附近转悠了？是想领略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么？是想看一下发展中的新盛京吗？是想看看这曾经的老工业基地是如何旧貌换新颜的么？”
　　杨辰已经从幽怜那里知道了，从林晨打开的那道门中进入鬼殿的只有这三拨人，既然这一切都是老孟和幽怜在背后安排的，而龙翔宇又被幽怜招到了大殿之上，他才不信幽怜找龙翔宇仅仅是为了算个命，要是这货是无意之中硬闯进来的，估计早在半路上就已经被遣返了。
　　“想套我话啊，还大好河山……盛京哪儿有什么河山可看？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接了个委托，就在帝福陵附近。”龙翔宇说。
　　“你们龙家还没沦落到需要接委托的地步吧？能说说这委托你是怎么接来的吗？”杨辰斜着眼睛问。
　　“我赚点零花钱不行么？至于委托……是别人派给我的啊，说是我爸的朋友，叫什么老孟的。”龙翔宇说着，随手拨开一片挡住他的叶子，那叶子旁却忽然伸出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腕，欲将他拽进丛林深处。
　　后面的马麟随手一剑斩断了那藤蔓，藤蔓的切口处流出的汁液居然如血一般猩红粘稠。缠在龙翔宇手腕上的那半截断藤还在扭动着，活像一条被切下来的章鱼触手。龙翔宇有些厌恶地将其一下甩开，被切断的藤蔓一落地，就立刻干枯，缩成了一团。
　　杨辰听到老孟的名字一点儿都不意外，要说和老孟没关系才叫奇怪。他想到了龙翔宇和马麟被附身的事情，这事件背后存在的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一一呈现。杨辰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把这些说个两人听，尽管这两人可能已经看出了端倪。
　　“等有机会去帝都找老孟谈过之后再说吧。”杨辰心里暗自想着。想到了帝都，他自然又联想起很多的事情，待他再赶去帝都之时，想必他手里已经有了尘忆丹，届时不知道将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暗自忐忑了起来。
　　杨辰还没从遐想中将自己的思绪拔出来，队伍后面的黑尾忽然跑了过来，低声说：“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它说这话的时候，两只耳朵动了动，八条尾巴缓慢地摆动着，像是在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波动。
　　“确定吗？”杨辰皱了皱眉，问道。
　　“确定……不，不是跟着咱们，速度很快，是在追击我们！而且人数不少。”黑尾说话间已经窜上了一株比较高的榕树想往远处看看，它的视线却被那些茂密的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
　　“别看了。”杨辰拍了拍那棵树，黑尾从树上一跃而下。杨辰转身，朝来路走去，走过所有的人，走到队伍的末端。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的步伐沉稳，红鸾从后面看去，觉得杨辰的身影就像一座山。
　　“我以为你会先想办法评估一下来者的实力再做打算。”龙翔宇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根草，又斜斜地叼在嘴里。
　　“不用评估，来的一定是酆都的护林队。他们对这林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自家的后院，所以才能很快发现我们找准方向追上来。女王之前说的什么能躲就躲根本就是扯的，护林队就像狗仔队一样，他们做这种事情娴熟而专业，我们连一分从他们的追踪下逃脱的可能都没有。”杨辰淡淡地说。
　　“所以呢？”马麟问。
　　“所以……凭什么他们追，我们就一定要逃？”杨辰说完，手插在兜里，又继续一步步向前走着。他心里清楚得很，按照之前幽怜的说法，这一队鬼兵应该是十二个人，一个绿级左右的队长，是一个橙级到黄级之间的队员，最重要的是，他们是鬼界正式的有编制的鬼兵，同等级别之下，战斗力要比一般的鬼强上许多，更何况他们还配有制式的装备，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却依然极具杀伤力。
　　不过，那又如何？既然必须一战，又有何惧？杨辰心里想着，又伸手扶了扶眼镜。
　　“非打不可？就不能商量商量？这要是一交上手，那可就是和酆都公然叫板了。”马麟追着杨辰说。
　　“想逃是没可能了，要么束手就擒被抓到酆都定罪，要么把追来的人都杀光。”龙翔宇说话间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我还是不赞成咱们这么做，出师无名啊。”王翘楚忽然又出声道。
　　“是觉得我们现在邪恶混乱阵营的设定不符合你的身份么？”黑尾一下子跃到马麟肩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说话间它又看了布丁一眼，刚才扒尸体的时候它和布丁配合娴熟，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布丁在杨辰头上睡得很沉，蜂后被它消化掉没多久，它便趴在杨辰头顶睡了。它睡的时候身体依旧团成了一个球儿，连尾巴都塞在屁股底下。
　　杨辰和酆都鬼兵巡逻队这两队人马在感觉到了对方就在不远处之后，齐齐停住了脚步。而那鬼府守门犬却突然挣开主人的手里的锁链，向着杨辰扑来。那牵着它的鬼兵原本要比守门犬强上许多，只是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猝不及防之下便被这大狗挣脱开来。
　　守门犬的爪子将眼前那些挡路植物的枝叶扯断，水牛般大小的身子不知道压断了多少粗壮的树枝，它一跃来到杨辰面前，嘴里腥臭的气息让杨辰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红鸾刚要出刀斩向守门犬，杨辰却用一记威压将这大狗直接压在地上爬不起来。杨辰抬起右腿，一脚将这守门犬踢得倒飞了出去，而这时候那一对护林小队也已经来到杨辰几人的面前，其中一只鬼在威压领域之中单手伸出，阻止了守门犬被击飞的势头，显然实力高强。这鬼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短槊，正是这一队鬼兵的队长，而他草草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对手，看到红鸾手里的妖刀时，心中也是一沉。
　　杨辰一扬手，神域·净土展开，在他们周围出现了在这鬼界中绝不会出现的景象——蓝天，白云，阳光，碧草，鲜花。巡林队的鬼兵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他们的实力都不同程度地被压制住，而这时候，红鸾已经举刀迎上。
　　“等等！咱们打个商量！”就在两方人马即将火拼的关键时候，那鬼兵队长突然出声喊道。


第六十六章 鬼兵护林队“庚”（上）
　　“打个……？”杨辰看着对方不像是在设圈套，把举起的拳头又放下了。
　　“商量……？”红鸾停住脚步，收起了妖刀，又退回到队伍之中。
　　那个鬼兵队长头盔之下惨白的脸露出了一个“果然，你们是新来的”那种表情，他随手将自己的狼牙短槊插在了地上，然后很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招呼了一下，他那一队手下也呼呼啦啦地坐下。“把狗牵好！”队长还不忘提醒了一句。
　　“我是兽骨林庚字护林队的队长，庚甲。”队长先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根本不提自己手下的守门犬被杨辰一脚踹飞的事儿。
　　杨辰歪着头看了看这一队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已经表示出没有敌意，那自己也完全没有必要再树一个强敌，硬拼起来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从对方的表现出来看，这个林子可不只有丛林规则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内幕才对，和这个庚甲队长打好关系多半能剩下不少力气。
　　就好像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如果有了一个大三大四的学长提点几句——比如哪个老师经常点名，哪个社团美女比较多——有了这些前人总结的经验，那以后混日子就会轻松很多。再者朝中有人好办事，认识几位学长的话，将来在学生会那里犯了事儿也比较容易摆平。
　　“我是他们的头儿，老杨，他们都叫我二哥。”杨辰说着，也坐了下来，于是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全部席地而坐。
　　兽骨林里阳光明媚，鲜花斗艳，三点鬼下班负责人杨辰在前幽冥鬼殿侍女红鸾的陪同下，带领考察团不远万里来到了鬼界北部的兽骨林。他们在这里与酆都的庚字护林小队进行了会晤，宾主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其间庚甲队长高度赞扬了两个小队的关系，并对三点鬼下班考察团的来访表示欢迎。双方就兽骨林内的部分潜规则交换了意见和建议，达成了广泛共识，并就其中的几点深入磋商。会谈始终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双方达成协议，将在今后互惠互利，共同维护和促进双方关系的和平，稳定与发展。
　　……
　　好吧，实际上庚甲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说老杨老弟啊，那一窝蜂的老巢是被你们端掉了吧？”除了杨辰，剩下几个人都警觉了起来，而杨辰则从庚甲玩味的笑容里看出了背后隐藏的深意，他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何况对方虽然是问话，可是话里连求证的意味都没有。果然，还未等杨辰答话，他又开口说道：“蜂巢你们也带走了？还有什么好东西？你们如果肯卖的话，我们出的价格可以比酆都的黑市高一成。”
　　“哈？”这回马麟彻底愣了，王翘楚摸了摸脑袋也没弄清楚什么情况，黑尾昂着头故作高深莫测不说话，龙翔宇转着眼珠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红鸾一副唯杨辰马首是瞻的模样，至于布丁？还没睡醒呢。
　　要说大家觉得诧异也很正常，谁能想到负责看护兽骨林的护林队居然一上来就抛出这么一句，这不算监守自盗也算协助销赃吧。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正常，护林队最开始确实都是恪尽职守尽忠尽责，不过他们后来发现这么做太不划算，与偷猎者们拼死拼活也完全没有必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护林队便利用手里的职权开始为自己谋利。
　　他们本身是不能参与任何偷猎行动的，不然这罪名就大了，但是他们却与偷猎者们达成了不成文的协议，偷猎者将部分战利品卖给他们，他们便在一定范围内睁一眼闭一眼，给偷猎者们行个方便，而他们所给出的价格又比黑市价格高出一成，所以很多偷猎者甚至与他们形成了长期的供求合作关系。至于护林队买了这些兽骨林特产的东西之后如何脱手？他们自有办法将这些赃物洗白。
　　从兽骨林到酆都之间已然形成了一条大家心知肚明的灰色产业链，当然，这种事儿酆都的高层是绝对不会向外透露的，而作为幽冥鬼殿的主宰，幽怜也不可能知道个中关系。杨辰现在想想，觉得幽怜当初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尽量绕开酆都的人还真是好心办坏事啊，要是直接找这些地头蛇，不知道要省多少力气。
　　“蜂巢确实在我们这儿，不过庚甲大哥，不瞒您说，我们初来乍到的，根本不知道这蜂巢价值几何啊。”两个人说话间靠称呼拉近了距离，虽然现在仍然全是各怀鬼胎彼此提防，但杨辰本来就对这兽骨林一无所知，便索性光棍一点儿，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庚甲看了看杨辰，发现他神色间不似作假，便开口道：“这蜂名为鬼面蜂，虽然不稀罕，在鬼界却也并不多见，只在这兽骨林中才有。而鬼面蜂之所以有名，并非由于它们有多强，而是它们的蜂蜜蜂蜡和蜂胶对于修行帮助很大。”
　　“哦？愿闻其详。”杨辰一听，来了兴致，他回头看了老马三人一眼，心说算你们几个歪打正着捡了大便宜。马麟也得意洋洋地回望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幸运女神已经将她的蕾丝小内裤抛给我了。
　　“这蜂蜜和蜂蜡通常用来一起食用，可以帮助黄级以下的修行者迅速提高实力，而对黄级以上的高手也有稳固根基的作用，只是等级越高，作用越小，绿级的时候这作用就微乎其微了。很多大势力都用它来作为培养新人的手段之一。而且这东西的味道不错，也有一些人……唔，或者说一些鬼，喜欢把它当做甜点。”庚甲说着，脸色多了一丝笑容，似乎在回味蜂蜜蜂蜡的美妙滋味。
　　“这东西对人，鬼和妖都有帮助？”这是杨辰最关心的问题。马麟听了心里也突然一抖，心下说这玩意不会只对鬼有益处，对人妖来说是剧毒吧？诶……人妖，他想到这儿，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黑尾，却发现黑尾也正在盯着他看，这一人一妖显然打着同样的心思。
　　“都有帮助，只是其对荒兽却毫无作用，所以鬼面蜂才能在兽骨林中安稳筑巢。”庚甲点点头说，接着又道：“不过要说最珍贵的却是那蜂胶，一个蜂巢每年只能产出大概拳头大小的蜂胶，很多珍贵的丹药都以它作为主材之一。不过一般人都会先将蜂群引走，然后再趁它们回来之前偷一点点蜂蜡和蜂蜜，由于蜂胶在蜂巢中的位置比较隐秘，通常很难被偷到，哪有像你们这样把整个蜂群灭掉，又蜂巢端走的。”
　　“这蜂群也不是很厉害，为什么没人这么做？”马麟忽然问道。
　　“杀鸡取卵，看来这次我们是做得有些过了啊。”杨辰没等庚甲开口，抢先说道。
　　庚甲看看杨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继续道：“没错，不过你们是第一次来兽骨林，所以这件事倒也不用放在心上，以后再遇到鬼面蜂最好不要赶尽杀绝，至于其它的荒兽倒不至于如此费神，大可放手去杀。一般大家都会至少留下蜂后和几只雄蜂，以此来维系蜂群的发展，但是如果把整个蜂巢都带走，那又会遭到鬼面蜂无休止的追击，甚至在其他鬼面蜂族群的活动范围内都会受到攻击，那是件很麻烦的事儿。除非……”庚甲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除非？”王翘楚很配合地追问了一句。
　　“除非他们像你们一样有能够储物的法宝，你们刚才承认蜂巢在你们这里，而那么大的东西想藏是藏不起来的，我们是沿着你们离开的道路追上来的，这一路上又没看到任何蜂巢被掩藏的迹象，所以，你们一定有储物法宝对不对？”庚甲说道。
　　他在说出“储物法宝”四个字的时候，杨辰的眼睛就紧盯着他的表情，杨辰不知道一个能储物的宠物到底价值几何，如果异常珍贵的话，很难保证对方没有存着见财起意杀人越货的心思，但是他发现庚甲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未露出很特别的神色，反倒是不经意地用手轻轻摸了手上的镯子一下。
　　看着这古铜色雕工细致的手镯，杨辰立刻放下心来——这镯子整体的感觉过为阴柔了些，与庚甲的一身铠甲并不搭调，他戴着这个有些女气的手镯并且在说到“储物法宝”的时候还摸了一下，那这手镯能够储物这件事已经不言自明了。
　　“那一个蜂巢到底价值多少？”马麟对这个问题异常关心。
　　“你们取走的那一个我以前倒是见过一次，大概估量一下的话，要值一颗蓝魂晶单位吧。”庚甲伸出一根手指。
　　“一颗蓝魂晶单位？那又是多少……”王翘楚问。
　　“就是一颗差不多拳头大的蓝魂晶，等于同等大小的十颗青魂晶，一百颗绿魂晶，一千颗黄魂晶，一万颗红魂晶。”红鸾解释道。
　　“看起来倒是很值钱的样子。”马麟想了想，他们灭了一个鬼面蜂族群，虽然也得了不少魂晶，可那都是指甲般大小啊，起码一百颗才能顶得上一个拳头吧。想到这，他不由得佩服杨辰把蜂巢带走的决定，至于布丁在里面起到了一件储物法宝的作用，大家又都选择性忽视了。
　　“我出一颗蓝魂晶单位和一颗青魂晶单位买你的蜂巢，蜂胶另算，怎么样？”庚甲开口问道。
　　“不卖！”杨辰摇摇头，笑着回答。


第六十七章 鬼兵护林队“庚”（下）
　　杨辰“不卖”两个字一出口，除了庚甲，庚字小队其它十一人的手全都“唰”的一下，齐刷刷地按在了腰间的劲弩上。庚甲没动，杨辰没动，红鸾也没动，黑尾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龙翔宇的目光闪烁着，而马麟和王翘楚显然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不卖，魂晶对我们又没什么用，过阵子我们就走了，能不能再来鬼界还是未知数呢，魂晶哪儿有蜂蜜来得实在。”马麟自己小声嘀咕着，龙翔宇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龙翔宇和庚甲都隐约猜到了杨辰的意思，现在都等着他掀开底牌，红鸾则依旧对杨辰无条件信任。
　　“这位兄弟此言差矣，酆都黑市每个月都有一场地下拍卖会，如果你们有机会去看看的话，说不定能淘到不少人间看不到的好东西，而魂晶可是拍卖会上唯一指定的货币。”庚甲说道，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这拍卖会不是随便就能入场的吧？”龙翔宇问道。
　　“当然，这入场券可是很珍贵的，而我手上则恰好有几个名额……老杨兄弟，怎么……还是决定不卖？”庚甲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说。他和杨辰依然在相互试探，但现在他们要确定是对方究竟值得自己结交到一个怎样的程度。杨辰注意到，庚甲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老弟”变成了“兄弟”。
　　“不卖！”杨辰同样继续笑着，然后顿了顿，他突然冒出了下面一句话。
　　“庚甲大哥把我杨辰当兄弟，那兄弟之间又何必如此见外，我们一行人初来鬼界，还需要庚甲大哥多多提点帮助，这蜂胶蜂蜜和蜂蜡对我有用，老弟我实在没法卖给大哥，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既然叫了你一声大哥，那自是不能白叫，这蜂胶我自己留下，蜂蜜蜂蜡我留下一半，剩下一半送与大哥，就当是小弟的见面礼，还希望大哥千万不要推辞。”
　　马麟和王翘楚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完全不够用了，杨辰和庚甲两个人谈笑风生了几句，刚才的战利品就归对方一半儿了？他们却没看到，用这些东西能换来的好处对他们来讲却是更实用更有价值。
　　“如此，老弟你就是我逐天的自家兄弟了，要是再矫情便显得见外，老弟的见面礼，哥哥我可就笑纳了。”逐天这次的笑容完全发自内心，而他这话一出，杨辰的戒备也完全放下了，能和五个护林队之一的队长结交，这笔钱掏得值。再看逐天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都说了出来，那显然是真的已经把杨辰一伙当成了自己人。
　　杨辰和逐天相视而笑，落在马麟和王翘楚的眼里，他俩笑得活像两只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杨辰拍了拍头顶的布丁，这小白狗很是不满地用爪子拨开了杨辰的手，丝毫没给他留一点儿面子。杨辰讪讪地笑了笑，一把拎起布丁，随手甩了两下将其摇醒，然后对逐天说：“这小东西被我惯坏了，倒是让大哥见笑了。”他这话音刚落，异变又起。
　　布丁这一醒，那边之前被杨辰踹得迷迷糊糊还在打蔫儿的鬼府守门犬突然来了精神，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挣断了拴着它的铁链。由于事出突然，所有人又都坐在地上，一时全都没反应过来，只有逐天拔起了自己的狼牙短槊，红鸾也祭出了腥风刀。
　　黑尾倒是一直都在警惕着，它的身体跃了出去又硬生生止住，因为在它之前，布丁搞定了一切。布丁睁着一对惺忪的眼睛，很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它的小肚子和腮帮顿时都变得圆滚滚的，随即它一口气吐出，一团绿色的云雾将守门犬笼罩其中。
　　守门犬在空中身形一顿，接着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转眼间就像蜡烛遇火一样融化，只剩下一颗红魂晶。布丁毫不在意众人惊异的目光，自顾自将那一团毒雾又吸了回去，伸出舌头舔了舔杨辰的手背，而杨辰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白狗，显然也觉得颇为意外。
　　“这只云兽倒是奇特，变异体么？”逐天对守门犬被布丁毒杀倒是显得毫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布丁说：“刚才那是鬼面蜂后的毒云吧，蜂后被这云兽吞噬了吗。”
　　“多半是吧，不过这事儿其实我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小王八蛋还真会给我惹麻烦啊。”杨辰拍了拍布丁，布丁与他心意相通，那巨大的蜂巢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杨辰回头看了一眼红鸾，红鸾起身，一刀挥下，蜂巢被从中一分为二。
　　布丁将一半蜂巢收回，杨辰看着逐天，朝剩下那一半蜂巢伸了伸手。逐天站起身来走了过去，他的手在蜂巢上拂过，那蜂巢转眼消失不见。杨辰心道那手镯果然也是个储物法宝。
　　“没想到老弟这只云兽还能储物。”逐天收了蜂巢，心情大好。
　　“能储物的宝贝很难得？”杨辰开始对这种方便实用的法宝感兴趣了，心里合计着要是不能在鬼界弄几个玩玩儿，回去就让胖子研究一下。想到胖子，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马麟手指上套着的那枚嵌着积怨石的戒指，心想等回去之后还有一大堆的谜团等着自己一一来解开啊。
　　“也不算难得吧，但是正常渠道想得到却不太容易，老弟如果想要的话，不妨到黑市碰碰运气。”逐天又一次提到了黑市，这让杨辰对这黑市稍稍有点期待和憧憬了。
　　杨辰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开口问逐天：“大哥，这黑市上有尘忆丹出售吗？”
　　“尘忆丹？你要这东西干嘛，尘忆丹鲜有人炼制，毕竟炼制的材料极为珍贵，可却又没什么用处，就算有，价格也一定不菲。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到有人卖这东西。”逐天回道。
　　杨辰稍稍有点小失望，当然他也没指望能在这里轻易搞到尘忆丹的线索，看来还是要从紫魂晶上作打算。说到魂晶，他随手从布丁那里拿出了蜂后掉落的那一颗指甲大小的绿魂晶，说道：“误伤了大哥属下的一只守门犬，这魂晶多少算是一点儿表示吧。”
　　“诶……老弟这就见外了，一只守门犬而已。”逐天推辞道。
　　“啧，大哥，这鬼府守门犬若是大哥你的，那便绝没二话，但是那守门犬却是大哥属下所有，那自然又有不同了。”杨辰说着，把这魂晶抛给了之前牵着守门犬的那个鬼兵，鬼兵看了看逐天，见自己队长没再拒绝，便眉开眼笑地收下了，这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绿魂晶在杨辰这里用处并不大，即便有可能去酆都的黑市，他也有信心在那之前弄到足够的魂晶以供开销。
　　眼看着时间逐渐接近中午，几个人索性又燃起一堆篝火，由马麟和王翘楚随两个鬼兵一起猎回来两只麋鹿一样的荒兽，架在火上烤着。这些鬼兵果然对兽骨林极为熟悉，哪里有什么样的荒兽，那些荒兽的等级，特点以及能否食用等方面他们都如数家珍，只是碍于法令没法对荒兽直接出手，不然也不会让马麟二人跟着他们一起去。
　　谈笑间两队人又亲近了不少，而逐天没有让杨辰失望，杨辰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逐天没有见过萦梦花，也就是说这花不在他所负责的范围之内。每个月同时巡护的五支护林队各自有其负责的范围，像逐天这一队就负责兽骨林的东南，而其他四个小队则分别负责东北，西南，西北和兽骨林中心。他们所要巡视的范围很大，一个月的时间也就堪堪能巡视一遍，由此看来，说是护林，其实还是做做样子的成分居多。
　　既然萦梦花不在这里，那整个兽骨林的东南一带杨辰几人可以直接略过了，这也正合了黑尾的心思，因为之前幽怜曾说，她发现的那座石冢大致位于兽骨林中部偏西北的位置。快速通过东南一带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搜索其他的区域。
　　兽骨林里荒兽和植物的种类繁多，逐天一时之间也没法一一说尽，他提及了一些较为危险的存在和一些可以食用的物种。这些内容反倒是马麟记得非常用心，看来是一门心思想要尝尽鬼界百味了。“大哥不妨和其他几位队长一起出一本小册子，记载这林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若是遇到机会大概也能卖个好价钱。”杨辰的建议让逐天眼前一亮，这手册面世之后很是让他们发了一笔横财。
　　逐天给了杨辰一面小巧的牌子，这牌子与护林队员们身上的盔甲是同一材质，雕工精细入手微沉。牌子上只刻了逐天的名字，逐天说若是有机会遇到其他的护林队，只要给他们看看这牌子，便会被当做自己人。杨辰当下谢过，小心地将其收好。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之后，两伙人就此别过，而临行之前，逐天又向杨辰透露了一个消息。


第六十八章 鬼兽相争（上）
　　“老弟你很需要尘忆丹？”逐天问杨辰。
　　“就目前来讲，萦梦花是我这个团队最需要的东西，而尘忆丹则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杨辰很认真地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炼制尘忆丹需要哪些材料了？”逐天又问。
　　“我只知道紫魂晶，如果紫魂晶得不到，其他的知道了也没用。”杨辰笑了笑说。
　　“那老弟你有把握得到紫魂晶？”逐天这话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个问句本身，这话问得毫无意义，就算鬼帝幽怜前来，也未必有把握在兽骨林中获得紫魂晶。
　　果然，杨辰摇了摇头，说：“半分把握都没有。”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事并不是要等到有把握了才能去做，有的事我是一定要做的，有的东西我是一定要得到的。”他自己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有的人我是一定要为她豁出去一切的。
　　“大哥我这里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应能助你拿到紫魂晶，只是这其中仍有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老弟千万谨慎行事。”逐天说着，俯在杨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杨辰听过之后神色凝重，又对逐天郑重谢过。
　　庚字护林队与杨辰几人将要行进的方向有所不同，逐天再次交待了几句，两伙人马终于就此别过。逐天带着自己的队伍朝东北而去，而杨辰则领着自己的人往西南而行——按照逐天的说法，兽骨林的西南方向土壤肥沃，是适宜萦梦花生长的环境。
　　……
　　“你那便宜大哥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马麟说着，手里还拿了一块蜂蜡大嚼着，吃完之后还不忘舔了舔手指，红鸾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有了逐天的指点，一行人在这兽骨林中的行动便不再如之前那般谨小慎微，只留一人当先做斥候，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随意而行，至于斥候的人选，则是所有人轮换。红鸾如果不去探路，便一直在杨辰身边，跟在他身后小半步距离的地方。而龙翔宇听到马麟的问话之后，表面装作不在意，却仍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你都问了一百多次了，他说了些关于紫魂晶的消息，等找到萦梦花之后再做打算吧。不过这事儿太过凶险，又是我自己的私事，届时你们还是不要插手，得了萦梦花就直接回幽冥鬼殿吧。”杨辰说道。这是他们和逐天的小队分开的第三天，一路上无惊无险，得了逐天传授的经验后，几人在这雨林之中虽然不至于如郊游那般，却也比之前那种如履薄冰般的感觉好上不知多少，大家不由得再次暗中赞叹杨辰当初的决断十分英明。
　　“不拿我当朋友是不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去找紫魂晶。啊……蜂蜡再给我一块。”马麟说着朝杨辰伸出了手。
　　“就知道吃。”红鸾瞪了马麟一眼，这一眼真是风情万种，说不出的妩媚。
　　“我这不是为了迅速提高实力不拖大家后腿么，我吃得血糖都高了，我容易么。”马麟舔了舔嘴巴，那分明就是小孩没吃够零食，吃完之后还盯着装零食的袋子时才有的表情。红鸾那个媚眼又浪费了，马麟看见了就和没看见一样，他现在满心思都是蜂蜡和蜂蜜，而杨辰看见了则装作没看见，他现在满心思都是紫魂晶和肖佩佩。
　　杨辰从布丁那里又拿出几块蜂蜡，扔给了大家，对马麟说道：“就是因为当你是朋友，才不让你去。”杨辰说完，心道老马你这白痴，这时候说这种话，你把别人置于何处，你表完忠心我要是让你去了，那其他人去还是不去啊。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儿，让你这么一说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你少说了两个字，是不让他去送死吧？”黑尾叼着蜂蜡，含糊不清地说着，蜂蜡上的蜜汁沾满了它的嘴巴和胡子，正顺着嘴角向下淌着。“送死倒不至于，不过也差不多了。”杨辰说着，快步走到队伍前面替下了探路的王翘楚，同时随手给他一块蜂蜡。
　　“二哥，前面有点不对劲儿。”王翘楚与杨辰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虽然王翘楚现在仍然是个充满正义感的愣头青，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对杨辰有一种认同感。或许也可以这样说，是马麟和红鸾对杨辰的信任与依赖促成这种认同感，甚至就连黑尾对杨辰的态度也影响了王翘楚——虽然黑尾总是时不时地蹦出来和杨辰顶上两句嘴，但在大事上它对杨辰的决断还是言听计从的。
　　王翘楚对杨辰的称呼早在一天之前就已经改成了“二哥”，有些事情只是第一步迈出去很难，要犹豫很久退缩很久反反复复做无数次心理斗争，但是当这一步迈出之后，一切便都水到渠成畅通无比，以后不管再迈多少步都显得无比的和谐和自然。
　　杨辰听了王翘楚的话之后立刻让整个队伍停止行进，黑尾从后面窜了上来，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波动，然后说，前面似乎有人的争斗，大概一公里左右，战况似乎很激烈……规模不大，十几人的样子。
　　鬼面蜂的蜂蜡和蜂蜜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黑尾、马麟和王翘楚这吊车尾三人组而言更是解了燃眉之急，他们的实力说不上突飞猛进，但是这三天里已经有了一定的提升，而最直观的反映就是黑尾对空气的感知力。可以说现在队中的斥候基本就是用来趟雷踩陷阱防止整队人马被人一勺烩了，而其他的风吹草动，哪怕是潜伏起来的荒兽，除非它一动不动，不然就一定会被黑尾觉察到。待黑尾再有突破之后，恐怕连呼吸和心跳都逃不过它敏锐的感知。
　　几个人都向杨辰投来了探寻的目光，“过去看看。”杨辰果断地低声说道，这种明显有机可乘可以坐收渔人之利的机会杨辰是绝不会错过的，他依稀记得不知道有多少YY小说里出现过这样的桥段，两个绝世高手或者什么圣兽神兽之类拼得两败俱伤，最后运气好到爆棚的主角拎着根烧火棍随随便便就把奄奄一息的双方全部干掉，接着就捡装备拿经验，各种神器圣器宠物蛋绝世秘籍神兵利器……总之能想得到的好处通通到手，最后踏上一条一飞冲天的平坦仕途。
　　于是一行人开始朝着黑尾指明的方向前进，待还有三百米左右的时候，前方的打斗声已经依稀可闻。大家顿时放慢了脚步，尽量压低行进时发出的声音，一点点继续向着声音的来源行去。
　　马麟三人组有点小兴奋，虽然这三天来大家都吃过了蜂蜡，但受益最大的无疑是实力最差的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今非昔比的三个家伙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修行之后的成果。
　　“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先不要动手。”杨辰嘱咐了一句。
　　“啧，这就不用你提点了，就算想动手我们也不知道帮哪边啊。”黑尾不咸不淡地说。
　　“要不哪边有美女就帮哪边吧？”马麟一脸贱笑。
　　“要是两边都有美女呢？”红鸾一边说着一边踩着杨辰在月光下的映射那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就劝她们讲和啊，唔……任她们对打也好，我忽然觉得两个大美人打生打死的也很有趣。”马麟笑得更贱了。
　　“你还可以意淫她们是在为了争夺你而战是么？”黑尾说着跳上了一棵树，它的身体异常灵活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跳跃之间那些纤细的树枝居然都没有被它的身体压弯，它连续跳跃了七八次，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换做三天之前，它一定做不到这点。黑尾上了最高的一棵树，它瘦小的身影深深地藏在了茂密的树叶中间，似乎是视线受到了遮挡，它又往前挪了两下，稍稍张望了几眼，便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回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黑尾先是对马麟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对大家说：“交战的双方分别是鬼和荒兽，鬼的那一方有八个，其中两个黄级的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而剩下的六个绿级也个个带伤，他们所围攻的是一个青级的荒兽，也受了不轻的伤，看样子应该就是逐天所说的青涧豹了……如果那只豹子是雌性的话，或许离你所谓美女的标准也不太远。”黑尾最后一句又是冲着马麟说的。“要不把你这只超级无敌掌门狗派出去释放一下生化武器秒杀了他们吧？”马麟指着布丁提议道。
　　“这毒雾也就杀个红级水准的看着还挺强力，你也不想想当初蜂后连我都没伤到，更别说现在这满场的绿级青级了。你是想让我们布丁去送死么？”杨辰的话音刚落，布丁就在他头顶上冲马麟瞪着眼睛，大有随时用一团绿云直接把马麟笼罩净化的势头。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战场的边缘，这里原本也是一处草木茂盛的所在，但是现在却几乎被夷为了平地，几株巨树齐根而断，粗壮的树干倒在一旁，六只绿衣鬼和一头青涧豹正在激烈地对战着。


第六十九章 鬼兽相争（中）
　　青涧豹作为青级荒兽实力自然不俗，和鬼府守门犬或者骸魂狮这种低阶荒兽不同，青涧豹的血统好，犹如富二代官二代一般，一出生就具有至少绿级的实力，而稍加培养锻炼便可以轻轻松松到达青级。要是换做前面提到的被普遍当做大狗大马的那两种，想升到青级基本上就跟一个没有背景的大头兵熬到将官的难度差不多，甚至很多荒兽一辈子都熬不到升阶就直接挂掉了。
　　青涧豹具有暗青色的毛皮，这在鬼界尤其是在兽骨林中能起到很好的隐蔽效果，青涧豹经常会躲藏在那些高大树木的枝叶之间，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暗影里后，它全身的肌肉都会紧绷着，就像一张拉满弦的弓，静静地等待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青涧豹真正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它那惊人的爆发力或是锋锐的爪子尖利的牙齿，而是它对水和空气的控制能力。虽然不能利用这两种元素来攻击，但它可以轻易地改变周围空气的通透性与折射率，令自己突然在对方的视线中消失。而当它再度出现时，对手眼前的很可能只是水汽凝结成的一个蜃景一般的假象，如果对手因攻击幻象而露出破绽，当那幻象如肥皂泡一般破裂的时候，真正的杀机就会在其背后出现，这种真真假假的攻击方式令人非常头疼。
　　杨辰一行人躲在树丛后面观战的时候，已经有三只绿衣鬼五次被这同样的招数迷惑了，其中一个倒霉蛋还中了三次，弄得现在六只鬼分成了三组，每组一个主攻，另外一个还要负责防守。马麟压低了声音说：“看来这几只鬼不是圣斗士啊，同样的手段对他们屡试不爽。”他这话音刚落，身边几人的目光就全都瞪了过来，红鸾更是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出声暴露了大家。
　　青涧豹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虽然兽骨林算是它的主场，它的实力也确实比那些围猎它的鬼要高出一筹，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何况绿级和青级也仅仅只是一级之差，青涧豹有两次稍稍冒进了些，虽然再度重创一只绿衣鬼，让其失去了战斗力，自己的背后却也重重地挨了两下。
　　青涧豹的后腿紧紧地绷着，强健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它的颈和背都挺得很直，一双碧绿的眼睛闪着寒光。战场中的双方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对方身上，谁也没有发现在密林中还有杨辰这几只等着捡便宜的黄雀。
　　杨辰的目光扫过青涧豹身边的那些鬼——包括依然不要命地强攻的，明显尚有余力却在划水的，以及倒在地上比再死一次就多一口气的。这一行八只鬼明显是偷猎者，按照幽怜之前的说法，如果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围猎队伍，由于目的性很明确，准备充足，所以很少出现如此大规模减员的情况，更不会以绿级黄级的水平硬拼一只青级的青涧豹，再者一般那种向酆都提交了申请的围猎队伍规模都比较大，与这样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偷猎队一比，就好像考古队与盗墓贼之间的区别。
　　最为重要的是，在这个队伍里没有青级以上的高手存在，要知道，一旦酆都通过了他们的申请，那是会派一个青级以上的高手来保护兼监视整个围猎队的。
　　“一对五，这青涧豹最后就算能活下来，多半也要受极重的伤，实力会大打折扣……”杨辰在脑海里分析着眼前的局势，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一场意外遇到的纷争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杨辰还没得出任何结论，那青涧豹却已经动了，它暗青色的身上爆起了惊人的气焰，在它身边不远处的巨大枯木被这气焰搅成了齑粉。
　　接着，青涧豹冲了出去，众人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它只是身形一闪，周围便出现了九只一模一样的青涧豹，这九只豹子只停顿了一下便开始飞速移动着，利爪和牙齿一次次撕开那些绿衣鬼的身体。包围圈内五个绿衣鬼的反抗十分徒劳，他们手中的武器打在青涧豹的身上只是将其打散成无数飞散的水珠，转眼间这些水珠又凝结成豹子的身体，对他们继续施加着致命的打击。
　　这便是青涧豹被逼出的最后杀招，暗影噬魂。没人知道这九只豹影中有没有青涧豹的真身，或许它真正的身体可以在这九个虚影中任意转移；或许它就藏在这些幻象之中，只是速度太快让人无法分辨，但无论哪种可能，最后的结果便是那五只鬼的每一击，带起的只是一团水光，而青涧豹的攻击却让这些鬼受到了实打实的伤害。
　　马麟躲在树林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多亏之前没有很冲动地冲过去，不然现在被蹂躏的角色里一定还得再加上自己。马麟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发现黑尾的背上似乎也有些湿漉漉的，心道还好，看来刚才一心想着占便宜的傻子不止我一个。
　　龙翔宇和杨辰对面前的局势都保持了客观和冷静的判断，他们知道青涧豹的这一次突然爆发的招式绝对不是可以轻易使出的，而且使用之后必然还要承受不小的代价，不然它一开始就用出来把这些鬼都干掉就好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一身是伤的时候才翻开这张底牌。
　　杨辰分析着，青涧豹开的这个大招不是像马麟和龙翔宇的解封那样牛叉一阵子之后就会虚弱很久，就是像黑尾那样以实力大损作为代价，或者是如同自己的某些招式，需要燃烧生命力。他希望是前两者，最好是第一种，这样等青涧豹解决掉那些绿衣鬼，自己这方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吃下这块到口的肥肉了。
　　不过这一天似乎注定要爆出各种意外来，本来一切都按照杨辰期望中的那样进行着——绿衣鬼纷纷倒下，青涧豹也有些站立不稳，但却有一个演员没有按导演剧本中安排的来，一只原本早就躺在一旁的黄衣鬼便当吃了一半忽然就站来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惊天逆转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杨辰扶了扶眼镜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的脑子在急速思考着这一状况背后的种种可能性；龙翔宇眯着眼睛，嘴里叼着的那根草茎正在一上一下地动着；红鸾不动声色地往杨辰身边靠了靠，手里已经握紧了腥风刀；王翘楚和马麟对望了一眼，还是决定等下听命令就好；而黑尾则稍稍远离了那傻瓜二人组，似乎觉得再和这二位混下去，自己的智商会硬生生被他俩拽下去。在黑尾眼里，马麟和王翘楚就是两个泥水匠，特别擅长填平大脑回路。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甚至把布丁都深深地吸引了，自打青涧豹突然爆发开始，它就从睡梦中被惊醒，而它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看见躺了一地正在挺尸的众鬼中的一员突然站了起来，这真是名符其实的诈尸见鬼。布丁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正在看一出精彩的3D大片，要是这时候再给它来点爆米花和可乐，估计它就圆满了。
　　而最觉得意外的并不是杨辰一行人，也不是将众鬼杀得满地打滚的始作俑者青涧豹，而是那黄衣鬼的同伴，他们显然非常诧异刚才已经频死的伙伴怎么又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而这问题的答案包括杨辰这些旁观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想要知道。
　　当事实背后的真相揭晓的那一刻，青涧豹的眼睛里已经透出了不甘和绝望，那只黄衣鬼一开始就如同红鸾当初那般依靠特殊手段隐藏了实力，这鬼的等级根本不是黄衣，而是青衣。若是青涧豹状态全满自是不惧，可现在它不光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更是承受了使用暗影噬魂之后的虚弱状态，以它现在的情况来看，在眼前这青衣鬼的手下根本走不过三招。
　　这青衣鬼一身玄色长衫，看起来倒是很文弱的样子，可当他从地上拾起自己之前散落在一旁的武器时，杨辰几人的想法顿时又被颠覆了。这鬼拿起的赫然是一把比他的身体还高出许多的长柄双刃巨斧，那斧子中间的长柄是用鬼界一种巨树结实的树心所制，上面刻了几道纹路，那些纹路看似为了防滑而随意刻在上面，实际上却是几个小小的可以加持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的阵法。斧柄的前后两端各有一根尖刺，尖刺上深深刻着螺旋状的凹槽，斧子两侧厚重的斧刃周围没有任何花纹，那刃口的地方还有淡淡的污迹，显然是长久以来被血液侵染而成。
　　这柄巨斧整体透着一种威猛、霸道与肃杀，有着摧毁一切的气势。那青衣鬼看似瘦弱，他却能将手握在斧柄中间，很随意地就将这斧子拎起来扛在肩上。这造型看上去颇有些搞笑，可是众人却谁都笑不出来。
　　倒在地上那些绿衣鬼中的一个显然脑袋有点迟钝，他那青衣同伴刚刚把斧子扛起来，他便数落起对方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害得大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接着胸口剧痛无比，那柄巨斧已经斩在了他的胸前。
　　一时间，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


第七十章 鬼兽相争（下）
　　那被斩杀的绿衣鬼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然后化成无数光点消散，他在消失之前双手紧紧抓着那巨斧的斧柄与斧刃连接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前一秒还是伙伴的青衣鬼，他的嘴像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开合着，最终脑袋一歪，目光涣散开来。这八只鬼中第一个毙命的家伙居然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尘凡，你……”另一个绿衣鬼惊呼道。
　　“你什么你！”这青衣鬼尘凡的嗓音仿佛两块生锈了的铁片在摩擦，他右手一抬，透过已死的青衣鬼胸膛深深插进地面的巨斧便被他单手举起，尘凡随手一挥，那斧子便打着旋脱手而出。马麟和王翘楚同时咽下了一口口水，要说短柄斧被这么盘旋掷出很常见，可这是一柄异常沉重的长柄巨斧啊。
　　开口的那家伙正倚着一颗断木斜斜地坐在地上，那柄巨斧就这么朝着他飞来，他赶忙偏过头想躲开，却不想那斧子却在空中变了个向，“嚓”的一声将他的头连带着身后的断木一起削成两半。这鬼的头盖骨还未来得及滑落，整个身体已经散成了繁星一样的光点。
　　尘凡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垂在身旁，他的腰向前弯着，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先是桀桀的阴笑，然后是呵呵的轻笑，最后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莫名其妙。“疯子！”“变态！”“神经病！”马麟、王翘楚和黑尾同时在心里这样评价着，他们只敢在心里说上这么一句，至于出声？连嘴最贱的马麟也已经自己把嘴捂得严严实实，大家算是看出来了，尘凡绝对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谁出声就劈死谁。
　　尘凡余下的五个同伴全部傻眼，他们眼看着尘凡摇摇晃晃地走到那棵断木后面，拾起斜插在地上的斧头。凡尘的眼睛从这五个鬼身上一一扫过，他的目光仿佛锥子一般，刺得那些鬼脊背一阵阵发凉。
　　那个黄衣鬼的眼神稍稍躲闪了一下，这一点点的小动作却被尘凡敏锐地捕捉到，他一步步走到那黄衣鬼的身前，那斧头就在他身后拖着，沉重的斧子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沟壑。他左手拎着巨斧，右手从那黄衣同伴的脑后抓住了对方的头发，他手上用力向后扯着，那黄衣鬼顿时吃痛地微微仰起了头。
　　尘凡稍稍俯下身子，他的脸靠近了同伴那张惨白的脸孔，后者那张脸已经紧张得嘴角开始微微抽搐起来。尘凡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刚好侧身对着杨辰他们，在林中隐藏着的几人顿时发现，这尘凡的舌头很长，细长得不似人类——尽管尘凡本来就不是人类，可是起码他生前是，要知道在鬼界里的鬼基本都保持生前最后的样子，很少有鬼会改变自己容貌。这货不是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怪物吧，杨辰心里暗想，同时也觉得有些头疼，像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变数太大，这种家伙无论干什么都由着心情随着兴致，完全没办法推算出他下一步的行动。
　　这时候杨辰觉得自己插在裤兜中的手掌里突然多出了一只凉凉的小手，那只手软软的滑滑的，手心还有些湿润。杨辰转头看向身边的红鸾，红鸾装作若无其事地紧盯着尘凡和那黄衣鬼，仿佛塞进杨辰手中的那只小手是别人的一样。
　　“鬼也会出汗？”杨辰这样想着，随即把头转开继续关注着战局，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没过一秒钟，杨辰的口袋就空了，红鸾将那只刚刚才被杨辰握过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朝着杨辰扬了扬，又轻咬着下唇冲杨辰抛了个极度魅惑的媚眼。见杨辰毫不理会，她张开小嘴用唇语说了一句“白痴大木头”。
　　红鸾在这边偷偷摸摸地对杨辰打情骂俏，那边和尘凡面对面的黄衣鬼则没有这么好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从嘴里吐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喉间用利刃温柔地抹过。当然，现在这情况，要抹他脖子的是鬼而不是人，那所谓的利刃倒是名符其实，只是看起来总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尘凡的眼睛是竖瞳，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平静而冰冷，就好像是爬行动物，比如——蛇。
　　“害怕我？”尘凡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他的眉梢也在笑，他的整张脸都在笑，只有眼睛中没有一丝笑意。
　　那黄衣鬼听了尘凡的问话之后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诶，我有这么可怕？”尘凡松开了对方的头发，他伸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抓了抓，似乎还有些不太好意思，那羞涩中带着点歉意的表情仿佛就是一个大男孩在玩毛毛虫时不小心吓到了自己偷偷喜欢的小女生那样。
　　“我操！”“我日！”“干！”看到尘凡这种完全发自内心毫不做作绝无一丝虚假的表情，吊车尾三人组又在心里齐齐地说了一句。
　　“你走吧，我不杀你。”尘凡说着，竟真的调转了头，朝着另外一个绿衣鬼而去，那绿衣鬼顿时哭丧着脸，他左右看看自己其他的三个同伴，另外三位则十分默契地扭过头不与他对视，他们也不想想，下一次死神的斧子很可能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届时自己若向别人投去求助的眼神，多半也会被这般无情地无视掉。无论人鬼大多俱是如此，与己无关便远远躲开，当同样的厄运降临在自己头上时才会反思自己先前的冷漠。
　　青涧豹依然呆在原地，它还在兀自强撑，尽管虚弱到四条腿都已经打颤了，却依旧没有想要逃开或退缩，甚至连它的头颅和脊背也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而尘凡则好像没看到它一般，他现在似乎只对自己的同伴感兴趣。
　　那黄衣鬼见尘凡的话不似有假，且尘凡已经转身瞄上了其他的鬼，便赶忙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此地。好死不死地，他逃开的方向正是杨辰几人躲藏的地方。
　　“操你大爷！”马麟心里暗骂了一句，恨不得现在立刻把这黄衣鬼四肢全部打断，撒上盐扔在沙漠里晒上三天。杨辰的呼吸也开始有些紊乱起来，他在不停地计算着这鬼爬行的速度和彼此间的距离。红鸾的刀在右手上紧紧地握着，她所注视的方向是尘凡那里，一旦情况不对，她就会第一时间给尘凡全力一击。其他几人也是各怀心思，目光在尘凡和这黄衣鬼之间不断移动着。
　　黄衣鬼距离杨辰他们还有大概二十米的时候，突然一道劲风袭过，那柄利斧打着转飞了过来，落点正是杨辰队伍的所在。马麟手腕上的护腕变成了护臂，王翘楚也抄起了细雨剑，两人这就要扑上去拦住那双刃巨斧，他们身形刚刚一动，却又同时被人拽住了。杨辰扯着马麟的胳膊，龙翔宇稍显暧昧地搂住了王翘楚的腰。马王二人没弄明白为什么被自己人拦住，马麟甚至还想：“二哥这货不会和那个尘凡一样，想拿自己人开刀吧？”
　　那黄衣鬼听到风声后便吃力地转过头，他只看见一柄巨斧从身后飞过，眨眼间就来到他的正上方，然后那斧子突然下坠，一下将他斩成两截。“啊，对不起，我刚才骗你来着。”尘凡那嘶哑的嗓音这才带着歉意从后面传来。
　　谁也不知道这黄衣鬼在最后的时刻想了些什么，因为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当他碎成四散的光点时，甚至没有人或鬼或妖或荒兽多看他一眼，大家的眼睛都落在了正一步步走过去想要捡起自己的斧子的那个身影上。
　　马麟想要往后退，却觉得自己身体一动都不能动；王翘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他握着细雨的那只手，指节都已经有些微微发白；龙翔宇的眼神向两边瞟着，他早就在找退路了；黑尾浑身紧绷，它做好了断尾的打算；红鸾的小嘴紧紧地抿着，神情也有些紧张；杨辰稍稍侧了一下身，把红鸾挡在了身后；唯一镇定的就是布丁，它甚至还悠闲地把一只小爪子伸到嘴边，吐出软软的小舌头舔了舔。
　　尘凡再次将那斧头抗在了肩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朝着剩下那四个绿衣鬼的方向走去，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往杨辰几人那里多看一眼。就在大家终于长出一口气时，已经走远了的尘凡突然转过头来，就着这么望着几个人躲藏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看起来夸张至极，他的嘴大大地咧开，瞳孔缩小得好像针尖一般，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表情和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五秒钟就像五个世纪那样漫长，五秒过后，当尘凡再次转过身去时，就连杨辰的脑门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这是除了杨辰和龙翔宇外，其余几个人脑海中同时出现的问题，而这两个人心里想的是：“操，他看见我们了！”


第七十一章 鬼杀四方（上）
　　尘凡确实发现了他们，不过他没有理会，他一边充满热情地笑着，一边继续朝着躺在地上那些绿衣鬼的方向踱着步，那休闲的感觉就像是在充满阳光的春日午后，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在步行街上散漫地闲逛，一边看着街头那些充满美感的店铺招牌以及更加充满美感的露着大腿的姑娘。
　　尘凡伸出舌头，舌尖在空气中轻轻舞动了几下，他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煦得好像春风那般。“痛苦吗？”尘凡望着伤得最重的那个绿衣鬼问，那鬼周身的绿光已经极度暗淡，他脸上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团，显然是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斧光一闪，那鬼觉得身体似乎轻快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腰间被砍成两段的身体，这才觉得有一阵剧痛袭来。他的一声哀嚎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走上了前面几个同伴的老路，化作漫天光影，消弭于无形。
　　尘凡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个之前就差点被干掉的绿衣鬼，不过这鬼这次一定逃不过被一斧两断的命运了。马麟忽然发现尘凡很喜欢玩儿腰斩或者砍头，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同时觉得脖颈处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那绿衣鬼躺在地上，手肘和脚一齐用力，拼命将身体向后挪着，尘凡也不阻止，就这么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的头撞到了身后拦路的粗壮树墩。绿衣鬼想要绕开这树墩，可就是停滞的这几秒，尘凡已经扛着斧头悠哉悠哉地来到了他面前。
　　“别杀我……别……”绿衣鬼的身体打摆子一般地颤抖着。杨辰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搞笑，一只鬼居然也会求饶。“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怎么还会对死亡感到恐惧？”杨辰心里刚刚想到这句，接着就暗骂自己发傻，哪有人死着死着就习惯了的。
　　众人的耳边传来了“咔嚓”一声，那和超市里经常听到的用厚背刀把骨头剁开的声音差不多。接着大家就看见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怦”的一下炸成无数的绿色光点，随即那无头尸身也破碎消失。而这时候尘凡的声音才堪堪传来：“你说不杀就不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哦，这个问题你大概是没法回答我了……算了，反正这问题的答案我根本不关心……”
　　“一帮废柴！”杨辰暗自骂了这些失去战力的绿衣鬼们一句，他原本指望这几位能狗急跳墙逼出尘凡用出几手大招来，不求能让他身体虚弱无力得跟一夜七次的肾虚患者似的，但起码也得让他出几招吧，这一路被人用普通攻击就一斧子一个劈成两半的情况是闹哪样，当这货手里拿的是上古神器盘古斧么？
　　从尘凡出手到现在，分分钟的功夫，五只鬼魂飞魄散，那黄衣鬼绿衣鬼在杨辰几人眼里曾经是异常了不起的存在，现在居然被尘凡像切菜一样随随便便就都切吧了，杨辰和龙翔宇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等剩下最后那两个绿衣鬼被宰完，尘凡的斧子估计就要指向自己一伙人了。就算他先去找青涧豹的麻烦，就看那小豹子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能挡住尘凡五秒钟都算它超常发挥。
　　这也不能算是好奇心害死了他们，之前黑尾感受到这里的战况异常激烈，明显两方差不多势均力敌，谁能想得到最后会冒出尘凡这样奇葩的家伙，拎着一把斧子先把自己的同伙都屠了，他要是杀得顺手觉得还没尽兴，估计杨辰这一伙儿人的命全都得填进去。
　　龙翔宇朝杨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咱们逃吧？杨辰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想逃已经晚了，要是没被尘凡发现还好说，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一行人的存在，又故意当做没看见一样，那就说明无论是战还是逃，尘凡都觉得无所谓。杨辰现在只希望能有一支官方的围猎队路过这里，这样他好可以将火头引过去，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况且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上也不是杨辰的作风，他还是愿意将机会抓在自己的手里。
　　杨辰又向龙翔宇递过去一个眼神，他看着龙翔宇，先是用手做了两下竖劈的动作，接着又朝尘凡努努嘴，意思是说，歪歪你不是想要兵器么，把那货干掉，那斧子就归你了。龙翔宇翻了个白眼儿，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能不能从尘凡手底下活下命来还两说呢，更别提还要干掉他捡装备，这属实有点天方夜谭。再说那么拉风的斧子，他就算能拿得动，也不想像个狂战士一样扛着它冲杀在第一线。
　　杨辰和龙翔宇两人正眉来眼去的时候，最后那两只绿衣鬼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同时暴起，向尘凡扑去，他们最后的眼神充满了狠戾与怨毒，不过这世上的事儿不是发狠就有用的。尘凡一个状态完好的青衣鬼，对上这两个一条腿都踩在三途河里的绿衣小鬼，任这俩货再怎么扑腾，也绝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冲在前面的那只鬼被尘凡一把抓住，尘凡的手用力地抓在那绿衣鬼的头上，掌心紧紧贴着对方的脸，杨辰不由得想起了电影《异形》里异形的幼虫——那种被称为“抱脸虫”的恶心生物。当然，“恶心”这个词是红鸾为抱脸虫定义的，而杨辰则在私下里和马麟研究过爆炒抱脸虫的口感和味道——杨辰偶尔也有重口味且智商低下的时候，要知道抱脸虫的身体里可是充满了强酸液体的。
　　尘凡的手肘后屈，接着用力向前推出，他手里的鬼就像炮弹一样迎着自己的同伴飞了出去。最后那绿衣鬼为了拾起自己的兵刃所以慢看了半拍，不过他此刻也发起了狠，眼见着一个人影飞来遮挡了自己的视线，他紧握着手里的长剑，剑尖用力一挑将自己的同伴拨开。他以为自己会将这力道卸开，却不想还是被震得倒退了两步，待同伴的身体被他从眼前挑飞，又一个影子出现在他眼中，眨眼就来到他面前。那是一把巨斧，一把带着无尽杀气的长柄双刃巨斧。
　　双刃斧前端那带着螺旋血槽的矛头从绿衣鬼的前额刺入，这鬼手里的长剑已经掉落在地，他的手往上举了举，似乎是想要将斧子从自己的头上拔出来。后面握着巨斧的尘凡手腕用力，矛头又向前刺入了几分，绿衣鬼双手无力地垂下，终于不动了。
　　最后那个鬼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原本就伤得很重，后来的突然爆发已经属于回光返照，而被尘凡丢了一下，又被自己人一剑捅在了小腹上，现在不说和植物人差不多，基本也半身不遂了。
　　“看来你是最幸运的一个啊，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和它之间如果有一个必死，你猜猜是哪个？”尘凡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青涧豹，接着睁大了眼睛又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够之后，尘凡盯着绿衣鬼的眼睛说：“快猜啊。”
　　“猜对了是不是就不用死了？”那鬼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之前尘凡有过食言而肥的前科，但这绿衣鬼还是宁愿相信自己可能会侥幸逃出生天。
　　“不，不管是猜对还是猜错，你都要死，我只是给你一个猜测的机会，又没说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尘凡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一斧砍断了这鬼的脖子。至此，偷猎的八人小队除了尘凡自己，其余的被他尽数屠灭，而杀光了自己的同伴的尘凡此刻似乎有些微微地失神。
　　杨辰、龙翔宇和青涧豹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这个时机再不抓住，那接下来就只能与尘凡正面对抗。青涧豹距离尘凡最近，尘凡正背对着他，只见青涧豹矫健的身影一闪，就已经扑向了尘凡的后背。
　　杨辰和龙翔宇也已经从密林里杀了出来，他们几人出现在尘凡的侧后方。马麟稍稍犹豫了一下，却是王翘楚扯着他的手腕拽着他一起从林中冲出，王翘楚看着青涧豹朝尘凡扑去，他低声朝马麟说了一声：“快，先救人！”马麟的目光扫过浑身是伤的青涧豹以及转眼就要被青涧豹的利爪撕开身体的尘凡，心想，这双方都不是人，所谓的“救人”，是他娘的让我救哪个啊？
　　红鸾为马麟的进攻指明了方向，她一直紧跟着杨辰，手里的腥风刀用力一挥，一张猩红色的由刀气组成的巨网后发先至，已经将尘凡罩在了中央，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着，这正是腥风刀自带的杀招——腥罗血网。
　　尘凡右边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手里的巨斧突然暴起一团光影，斧子带着残像上下飞舞着，肉眼几乎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来，那密不透风的腥罗血网居然没能伤到尘凡分毫。
　　此刻青涧豹才刚刚扑到尘凡身后，只是它闪着寒光的爪子还未碰到尘凡，后者轻轻一挥手，青涧豹就倒飞了出去，那速度比它扑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而就在尘凡将青涧豹随手打飞的时候，一团绿油油的烟雾顷刻笼罩在他的周围，杨辰头顶上的布丁又打了个哈欠，看那神色竟是比尘凡之前还要悠闲几分。


第七十二章 鬼杀四方（中）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一团毒雾，大家看着那一片绿云的感觉就好像正在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而红鸾与青涧豹则退得稍远了些，这雾中的剧毒对他们的伤害太大。奇迹终究还是没有来，尘凡拎着斧头从容地从毒雾里走了出来，他那份从容让杨辰的心顿时一沉。
　　尘凡歪着头看着布丁，布丁也歪着头看着尘凡，一鬼一妖的头歪向不同的方向，看上去和照镜子一样。“云兽？还是变异体……有趣。”尘凡刚刚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手里的斧子便毫无预兆地朝着杨辰的脑袋横扫过来。尘凡的手握在斧柄的最末端，双刃斧用来攻击杨辰的部位居然不是斧刃，而是斧柄的前端。
　　尘凡的这一击让杨辰没法躲避唯有硬抗，如果他用的是斧刃，杨辰还可以后退躲过，可现在换做了斧柄，杨辰若是往后退去，那他就是在用自己的脑袋往双刃斧最锋利的地方撞。至于蹲下，他倒是能躲开了，不过布丁就得挨实了那一下。
　　杨辰举起左臂象征性地挡了一下，然后就像棒球一样被抽出去很远，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左边小臂骨折的声音，剧痛之下整个左臂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杨辰落地之后又滚了几下，连布丁也摔在了一边。
　　杨辰顾不得布丁，也顾不得自己的胳膊，他第一时间悄然展开了领域——鬼沼。尘凡左手握着战斧，右手平摊，掌心中有一团小小的旋风在盘旋着。尘凡手一扬，那团风脱手而出，落地之后变得有十米多高，将他身后的毒雾绞得粉碎。接着尘凡的手又是一挥，这旋风卷着地面上的落叶，朝着红鸾移动。旋风的移动速度看似很慢，实则比黑尾的速度甚至还要快上几分，只是转眼间，这团风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红鸾不退反进，手起刀落，竟然将那风从中劈成两半。旋风湮灭之时，红鸾已经冲到了尘凡面前，腥风刀斜斜劈出，重重地斩在了尘凡手中战斧的斧刃上。尘凡依旧单手持斧，而红鸾双手握刀却不能再前进分毫，红鸾的手臂有些发抖，看着纹丝不动的尘凡，她咬着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尘凡看着红鸾，嘴角扯动脸上的肌肉笑了一下，他右手的手指灵活地弹动了几次，几道风刃便开始绕着他的右手轻快地飞舞，随即同时朝红鸾激射而出。红鸾急退，手里的刀爆起一团红光，挥舞之间将那些风刃悉数劈碎。红鸾却不知道，尘凡真正要命的攻击在他的左手上，尘凡左手握着的斧子连续挥动三下，红鸾脸色狂变，腥风刀也接连斩出三刀。
　　尘凡这一式名为默啸音杀，肉眼只能隐隐看到空气的波动，而这音波飞出之时更是无声无息。红鸾接下了两击，她第三刀挥了个空，被那音波击中。红鸾一口淡黄色的血喷出，只觉得眼前发黑，尘凡只是随手的攻击便轻易重伤了她。
　　红鸾刚刚回过神来，就看见头顶一道白光闪过，那巨斧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向着她的脑袋劈来。她还没来得及举刀，那长柄双刃斧已经劈下，接着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却是马麟举起护臂，护臂上伸出的拳剑硬生生止住了巨斧下落的势头。可那巨大的压力却通过斧子传遍马麟全身，在他脚下的土地上，无数的裂痕从他脚边开始向外裂开，落叶和尘土四溅。
　　马麟的眼睛里闪着雷光，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耀眼的雷翼，拳剑的剑刃上电芒更盛。他一抬手架开巨斧，反手在空中用力划了几下，几道电光划开空气向着尘凡飞去，随即马麟背后的翅膀一振，整个人也向着尘凡冲去。
　　在前冲的过程中，马麟手上的护臂已经变成了激光剑。尘凡侧身闪了几下躲开马麟挥出的电刃，又用斧子和马麟的激光剑硬拼了一记，他的右手中又聚起了数道风刃，正要故技重施之时，身侧无数针尖一样的剑气如雨般洒下，正是王翘楚手握细雨，一招细雨自带的招式“雨卷珠帘”使出，与马麟一起夹击尘凡。
　　尘凡想要退后让过这一击，却发现脚下有些沉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片沼泽，那泥沼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往尘凡的双腿上缠着。鬼沼里伸出了无数的手臂，已经有几只腐尸抱住了尘凡的大腿。
　　“冥域·鬼沼！”杨辰右手捂着左手上臂，咬着牙说着，他的左手现在算是废了，短期之内想动都动不了。细雨剑威力虽大，王翘楚现在想要驾驭却还有些勉强，虽然雨卷珠帘的剑气悉数刺入尘凡体内，却也只是轻伤了他。
　　红鸾稍稍缓了缓，再次与黑尾一起攻了上来，黑尾毫无保留，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爪子不停地在尘凡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而红鸾的腥风刀则牵制住了尘凡手中的巨斧，让其他人可以更加从容地攻击。
　　几个人的围攻已经完全限制住了尘凡的移动，杨辰索性撤去鬼沼，改用火属性的领域。“火刑柱！”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条条火蛇缠绕在尘凡身上，将他的身体牢牢捆住，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尘凡包裹在其中。
　　而尘凡作为稳压在场所有人的青衣鬼，实力当然不止于此，只见他周身无数的气流涌动，形成了一股强劲的风，这风盘旋而上，将他身上的火焰一起卷向空中。这还不止，那风就像有生命的实体一样，马麟，红鸾和王翘楚的攻击全部都被这风卸去力道，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反弹之势。
　　龙翔宇犹豫了片刻，终于也出手了，他解开了九龙印中的螭吻印，脚下一团水光盘绕着。而他手里已经甩出了三张小阿卡纳牌，这三张牌全都是圣杯花色，最大限度地加持了他的控水之力。杨辰见状赶忙也把领域换成了冰封，这不仅能让龙翔宇的攻击更具威力，同时空中飞舞着的雪花还能让尘凡所控制的风从无形变成有形。
　　龙翔宇的水带缠住了尘凡，王翘楚趁这机会又用细雨剑连刺了尘凡几下，而尘凡为了躲开马麟手里威力显然不俗的雷光重剑，只好硬着头皮被王翘楚的细雨剑刺在身上。一道道激流从地下向上涌出，尘凡略显狼狈地躲避着。除了龙翔宇发出的这水龙一般激射而出的攻势外，其他人的手里也没闲着。
　　尘凡突然用手里的巨斧撑地高高跃起，他脚下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刺出无数的冰棱。杨辰右手再次一抬，那些手臂粗的冰棱断裂开来，朝着空中的尘凡疾刺而来。冰突刺接冰矛连袭，这是杨辰在寒冰领域中惯用的杀招。
　　尘凡左手紧握斧柄，右手平伸掌心张开，他身前的空气高频振动着，将那些冰棱悉数震得粉碎，而这时他的身体猛然一颤，红鸾的腥风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在了他的左肩上。红鸾本以为自己的刀会将尘凡的左臂齐肩斩断，却没想到刀身只砍进一半便再难有寸进。尘凡鬼体的肌肉将腥风夹得紧紧的，他将左手按在红鸾的小腹上，接着红鸾又喷出一口血，连人带刀飞出去数米。
　　这一击虽然看似不怎么样，甚至红鸾被击飞的距离还没有之前尘凡随手打在杨辰身上那下来得远，但红鸾却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若非因为她是鬼魂之身，这时候恐怕已经因为脏腑被搅得稀烂而立毙。
　　红鸾拼着重伤砍出的这一刀却也体现出了其应有的价值，那不仅表现在尘凡肩上那道凄厉的伤口上，更因为那伤口周围不时还有一道道血光迸出，显然是妖刀的血腥之气透体，对尘凡造成了持续性伤害。
　　尘凡左肩的伤势很重，之前细雨也给他身上添了不少的伤口，杨辰的冰封领域更是让他行动迟缓了不少。而杨辰这一方也损失惨重，杨辰自己左臂残废，直接输出战力红鸾重伤倒地，马麟和龙翔宇已经解封却没发挥出太大的效果，至于黑尾和布丁基本就在打酱油，而作为己方NPC存在的青涧豹现在空血空蓝，摸一下就死，完全可以直接无视。
　　不过相较之下，尘凡现在还是稍稍处于劣势的，主要还是领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可是尽管不占优势，他却依然在笑。是的，他在笑，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夸张的，疯狂的，不知所云的，嘴巴大大地咧开，嘴角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的笑容。
　　在领域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影响就越大，现在冰封中的寒气已经对尘凡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侵蚀，他觉得身体都已经有些僵硬了，但是他并没有把杨辰作为接下来攻击的首要目标，因为他还要再多玩儿一会儿。
　　王翘楚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被巨斧拍在了胸口，没错，不是斩，不是砍，不是劈，而是拍。那斧子在距离王翘楚的胸口仅有半米的时候突然改变了角度，斧刃换做了斧身，以七十码的速度拍到王翘楚身上，于是王家小帅哥就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半天没站起来。
　　而作为击飞王翘楚的代价，尘凡的小腹被马麟的激光剑一剑刺穿。


第七十三章 鬼杀四方（下）
　　尘凡依旧想要用身体卡住马麟的剑，不过这一次没有像对红鸾时那么顺利，马麟那把激光剑的剑身为一根尖端锋利的金属棒，而剑身周围则是经由雷鸣石外放的雷霆之力，想用鬼体卡住雷电绝对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儿。马麟想要将剑拔出的时候依旧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甚至还差点被尘凡回手挥出的一道劲风击中。
　　马麟就地一滚，躲开了从头顶劈下的巨斧，随手掏出装着沁心丹的瓶子抛给红鸾。龙翔宇悄悄在尘凡脚下聚起了两团水光，而杨辰则将大量的寒气集中在那里。尘凡的双腿瞬间就被寒冰封住，整个人冻结在原地无法移动。
　　而尘凡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手里的战斧已经不断和王翘楚的细雨剑以及马麟那变成拳剑的护腕碰撞着。他时不时还放出一两道风刃干扰两人的动作，而方才还在他周人围绕着的风之护甲则几个人的围攻之下被消耗殆尽。
　　黑尾一直都在不停地寻找机会，它的爪子也抓到过尘凡几次，可是能对其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小。布丁悄悄躲在一旁，时不时鼓起小嘴吐出一根鬼面蜂的蛰针，却都被尘凡身旁的劲风一一吹开。
　　红鸾知道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服下一颗沁心丹之后，她的身体开始被飞速地修复着。杨辰和龙翔宇合力制造的冰封已经沿着尘凡的双腿爬上了他的腰际，尘凡知道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就会变成一座冰雕，没准每逢正月十五就会被推出来举行个亮灯仪式什么的。想到这里，尘凡立刻倒举斧子，向着自己脚下用力一砸，封住他身体的巨大冰块上立刻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痕。他的周身再度出现盘旋的气流，将那寒冰吹成碎片四散而飞。
　　杨辰右手抬起，又重重落下，那些寒冰碎片锋利的棱角闪着寒光向着尘凡倒飞而去，那再度出现在尘凡周围的风之护甲远没有第一次出现的那么持久和强劲，不多时已经有十数片碎冰深深刺进尘凡的身体。杨辰的右手张开，掌心正对着尘凡，他的手凌空一握，那些碎冰纷纷炸开，爆成漫天的晶辰，在清冷的月光之下闪着点点寒光，煞是好看。
　　水龙从龙翔宇的手中脱手而出，说是龙，却更像是巨蟒。那龙通体透明，完全由葵水之力组成，水龙蛇身蜃腹鲤鳞，头倒是和龙首有八分相似，只是头上无角，只有两个凸起的肉瘤，腹间亦无利爪，显是正在由蛇向龙蜕变。
　　这水龙飞出之后径自冲向尘凡，用身子将他紧紧地捆缚住，在被尘凡身旁的风刃绞碎之前，水龙的龙口一张，一记水弹带着无匹的威势向尘凡呼啸而去。龙首和尘凡的距离太近，尘凡无处可躲，他将利斧竖在身前，可那水弹被斧刃划开之后居然化作无数水箭仿佛劲弩一般射来。尘凡手里的斧子风车一般轮舞着，水箭被他全部挡下，而他自己却被这冲击的力道击得退后了好几步。
　　龙翔宇放出这一条水龙之后显然也是元气大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用自己手里的沁心丹。马麟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将装着丹药的瓶子抛给红鸾之前，自己就已经偷偷留下了两颗，他现在将其中一枚含在嘴里，随时准备咽下。
　　马麟手里的兵刃化作拳套，他右手五指伸开，那枚嵌着白魂晶的戒指上那几颗雷鸣石瞬间碎裂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从戒指内圈开始沿着指尖向下滴着。大团的雷光在他的掌心聚集，在直径足有十米的时候又开始压缩，马麟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他用左手扶住了右腕，背后的雷翼也轻轻扇动着。
　　他终于咽下了口中的药丸，那雷光收缩成了拳头大小，不时有电弧闪耀，偶尔还不稳定地闪烁几下，雷火之力甚至将冰封领域在地面上造出的那厚厚的冰层隔空灼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杨辰知道这已经是胜败的关键时刻，他右手白光大盛，极寒之气在他的拳头上聚集着。红鸾恢复了大半，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让她调整到最佳状态，她紧握妖刀迎上，继续吸引着尘凡大部分的攻击。王翘楚的细雨剑和黑尾的爪子依旧起着骚扰的作用，其间黑尾还发出了两道十字形风刃，却被尘凡身上的风之护甲拦了下来，而那风刃融入到护甲之后居然调转方向反弹向王翘楚，这让黑尾立刻放弃风刃，一心只用物理攻击。
　　黑尾的速度很快，比尘凡要快，但是无奈它能够造成的伤害实在小得可怜，即使它再度燃烧尾巴获得短暂的提升，也只是让自己的速度更快一些，在单位时间内给尘凡造成更多的伤口。尘凡大多数时间都无视了黑尾的攻击，甚至黑尾有时候还要分心闪避尘凡时不时丢出的一阵阵旋风。
　　相比黑尾，红鸾得到了尘凡足够的重视，或许是腥风刀在他肩上造成的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许是除了一直在用领域牵制着他的行动的杨辰之外，红鸾是这支队伍中实力最高的一个，总之他手里的双刃斧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朝着红鸾身上招呼。
　　尘凡发现马麟的右手上聚起了巨大的能量，他几次向冲向马麟，却都被红鸾拦了下来，最后他终于不惜在右侧肋骨处挨了红鸾重重一斩，换得了打向红鸾一拳的机会。这一拳下手很重，红鸾的身体旋转着飞出，甚至腥风妖刀都已经脱手。落地之后红鸾觉得有一股狂风般的劲气在体内肆虐，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王翘楚的剑疾刺，剑锋上甚至响起了沙沙的雨声，他的右臂青筋暴起，剑尖不住地震颤蜂鸣着。细雨剑刺在尘凡身上，他身前的空气急剧压缩，然后暴起一团团火光，这爆炸封住了他冲向马麟的方向。
　　尘凡不耐烦地连续挥出七八道风刃，接着趁王翘楚躲避的时候一斧子将其砸飞。王翘楚倒地之后连喷好几口血，强撑着站起来，随即又立刻跌倒在地。尘凡趁着这个机会又向马麟逼近了几米，而王翘楚手里的细雨剑却已经带着风声朝他掷来。尘凡不得已稍稍向一旁躲避了一点点，此时杨辰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拳头却已经击在了他的肩上。
　　尘凡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僵住，杨辰见机不可失，又是连续几拳打出。尘凡的肩头已经结满了寒霜，他没有还手，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仿佛现在挨打的是别人，仿佛马麟手里那携着雷霆万钧的风雷之力瞄准着的目标也是别人。
　　他笑得扬起了头，然后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前划过——想出手帮忙却无奈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青涧豹；躺在地上酥胸不断剧烈地起伏着的红鸾；三秒钟之前被他斧刃上带起的罡风刮到，现在后背上的一处皮毛翻卷着，鲜血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出的黑尾；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勉强站起来，正要去捡回细雨剑的王翘楚；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不断游弋着的龙翔宇；躲在树丛里，却露出个雪白的小脑袋，正赌气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蛰针的布丁；还有刚刚绕到他身后，左臂垂下，右臂正用力勾着他的脖子的杨辰。
　　他感受到了脖颈间刺骨的阴寒，他也感受到了马麟手中那一记雷霆闪耀所蕴含着的巨大能量，可是他全然不惧，就这么开心地笑着。
　　“老马，你那发人间大炮还要蓄力多久啊，操！”杨辰急了，若是尘凡挣扎，他可能还觉得安心些，可是现在被他钳制住的尘凡却只是在笑，尽管这尘凡看上去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可他先前分明还想要冲向马麟破掉马麟那蓄势待发的一击，现在又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前后的反差让杨辰心中觉得隐隐不安。
　　“那控雷的小子这一招很强，但是我有十成把握可以躲开。”尘凡歪着头对身后的杨辰说，他的嗓音一如之前那样嘶哑难听。“有老子在你后面，你想躲怕也没那么容易吧。”杨辰喘着粗气说。
　　“哈……除非你和我同归于尽。”尘凡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轻松。
　　“当老子不敢么？老子死了大不了做个鬼，继续在鬼界混就是了，你要是挂了可就魂飞魄散，连根毛都不剩了。”杨辰说着，他的右臂又箍得更紧了些。
　　“别忘了这里是鬼界，你真的敢么？”他这话一出，除了青涧豹和布丁，剩下的人悉数变了脸色，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鬼界，这里是亡者的世界。如果在鬼界殒命，不管你是人还是妖，无论你是神还是魔，都会被直接从这个世上抹去，断无变鬼的可能，这是鬼界的法则，凌驾于一切不容撼动的法则。
　　马麟的雷霆闪耀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只听见杨辰在对面大喊了一句：“老马，别憋着了，快射！”然后这压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的雷球便破空击出。


第七十四章 鬼离间（上）
　　那雷球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其中心不时有一道道蓝紫色的电弧闪过。雷球浮空划过的地方冰层纷纷碎裂，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杨辰依旧没有放开手，他没有小觑这雷霆闪耀的威力，他也没有打算放弃这个大家一起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他更没有打算拿着自己的小命来冒险。他之所以敢让马麟将雷霆闪耀朝着自己这边射出，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松开紧紧勒着尘凡脖子的手臂，是因为他看到了龙翔宇偷偷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选择了完全信任龙翔宇，哪怕龙翔宇是在坑杨辰，那他最多也就是在最后一刻放手之后让尘凡也有机会一起逃脱，除了马麟的攻击打了水漂，大家之前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损失。当然，现在这一击要是毫无建树，那便是最大的损失。
　　杨辰笃定龙翔宇这时候绝对不会划水，尘凡如果能躲开雷霆闪耀，对龙翔宇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杨辰相信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龙翔宇是不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
　　果然，当雷芒已经刺痛了杨辰的双眼时，他喊了一声：“歪歪，看你的了。”然后松开手臂慌忙后退，退后的时候还不忘在尘凡周围又招出无数冰刺。尘凡身上的束缚一松，也想要随着杨辰一起逃开，可龙翔宇却让他没能遂了心愿。
　　龙翔宇肉痛地吃下一颗沁心丹，脸色顿时又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的双手带起一蓬水光，一条透明的水带已将尘凡紧紧捆住。被裹成了蚕茧一般的尘凡再没有机会躲避马麟的雷霆闪耀，龙翔宇的这水茧缚即便他两三秒就能突破，可这两三秒却注定了一切。
　　那雷球脱手之后，马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副已经被冷落了很久的墨镜，默默地戴上。而当雷霆闪耀在尘凡胸口激起一片雷光的时候，除了他，所有人要么扭过头去，要么闭上了眼睛。
　　雷霆之力在尘凡身上肆意地宣泄着能量，而尘凡却依旧在这狂野的电光中更加疯狂地笑着。杨辰还是被雷电的余威波及，他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按理说在这能量中心的尘凡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杨辰实在想不出他现在还有什么可笑的。“莫非是抖M受虐狂？肉体受到的对待越残暴他就越爽？”杨辰心里想着。
　　他这无良的念头刚刚在心头升起，尘凡的笑声却戛然而止。杨辰眯着眼睛看去，只看到红鸾单膝着地蹲在尘凡面前，她的长发在暴虐的气流中凌乱地飞舞着，嘴角也有淡淡的黄色血液渗出。
　　杨辰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马麟、黑尾和王翘楚则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马麟的雷球脱手的那一刻，红鸾又暗自服下一颗沁心丹，而尘凡中招的时候，她已经双手握着腥风刀奔向了尘凡，在尘凡大笑之时，她便高高跃起，一道隐隐夹杂着淡黄光芒的猩红色刀气自尘凡头顶向下划过，而尘凡也一拳重重地砸在红鸾背上。
　　红鸾跪地吐血，尘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条血红色的线他从额头起一直延伸到脖颈下沿，然后他的肌肤就从这血线处开始，向两边碎裂开来。先是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接着一块皮肤仿佛破碎的瓷器那样落下，这一落便越发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碎片从他的脸上，从他裸露在外的双手上接连坠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均想着这下总算是解决了，看来只要大家齐力，青级的敌人也不是没法应对的。
　　不过他们没能笑道最后，在尘凡那些破碎的皮肤下面，大家看到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不是灵魂，而是光——令人绝望的碧蓝色的光。
　　蓝光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便收敛于尘凡身上。杨辰在尘凡身后，所以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杨辰看到了尘凡的手，那双手比之前似乎更显细嫩光滑。在尘凡身前的几人同样也没有看到他的脸，那原本的脸孔如蛋壳一般碎裂剥落之后，里面露出的居然是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具，似乎是用某种树木制成，那白色的面具上还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纹路。面具的嘴巴仿佛细长的血色弯月，两边的嘴角夸张地上扬，而那双眼睛也是两条弯弯的弧线，整张面孔带着渗人的笑意。
　　红鸾的手用力地捏着一个玉瓶，那里面还剩下十颗沁心丹。可是红鸾知道，再多也没用了，沁心丹这种保命的丹药，总要在还有命在的时候服用才有效。而蓝级的对手已经是可以碾压他们的存在，只要尘凡愿意，即便实力最强的杨辰也绝对是被秒杀的命，连一丝挣扎反抗逃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操，老子的命怎么这么不好。”马麟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一会儿想到了绮兰，一会儿想着为什么一直会遇到这种根本搞不定的敌人，一会儿想着胖子的笔记本里似乎还有好几部电影自己还没看过，一会儿又想着要是没开打之前大家一起溜走就好了。
　　黑尾的眼睛已经从尘凡那里移向了西北的方向，那里有着幽怜说的那座积石冢。“在那里或许得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吧。”黑尾这样想着，它忽然觉得自己背上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整个身体也有些麻木起来。
　　王翘楚用细雨剑撑着身体，他看了看这些一起经历过几场战斗的伙伴，他和大家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不过看着杨辰、马麟和红鸾彼此间的信任，彼此可以为了对方而奋不顾身，他也稍稍有些羡慕起来。“如果早一点遇到你们，一切又会是怎样呢？”他在心里问着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问题的答案。
　　龙翔宇的心思最为复杂，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了贪便宜而加入杨辰的队伍了。“妈的，早知道就不来了，便宜一点儿没占到，到头来还把自己坑了进去，青级的凶鬼啊，就算我解开第二个封印还是全无反抗之力……话说杨辰倒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人也挺大方，不过这运气就差了点，好像他这一路走来一直都磕磕绊绊，听马麟他们说，之前有好几次都被揍得死去活来的……以后要不要帮他占卜一下……可以算他九五折……啧，眼看着自己的命都要没了，还占个球啊，果然像大家说的，和杨辰在一起久了，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没心没肺起来了吗……”龙翔宇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身后的腰包，那里除了塔罗牌之外，现在还多了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两颗沁心丹。
　　红鸾依然单膝跪地，蹲在尘凡面前，但是她的眼神却已经越过了尘凡的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杨辰。“能和他死在一起，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红鸾如此想着，她看向杨辰的目光中，柔情浓得仿佛都要满溢出来。哪怕现在尘凡的斧子落在她的身上，她也绝不会有丝毫的躲避，她只是想在生命消逝之前就这么一直看着杨辰，把他的样子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上。
　　杨辰心里想的是那个帝都的女孩，那个发梢是粉红色的美丽女孩，那个让他的心有了跳动感觉的女孩，那个已经不记得杨辰是谁的女孩。“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吧。”杨辰忽然笑了，与肖佩佩在一起的一幕幕如同倒放的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个片段都那样清晰，原来时间从不曾斑驳那些美好的回忆。
　　“绝望吗？”嘶哑得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尘凡看着面前这些已经彻底放弃一切毫无斗志的对手，突然开口说道。
　　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几近疯狂，歇斯底里。
　　“原以为那最后一击可以干掉我吧，这种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的感觉怎么样？你们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还真是让我不爽啊……那么，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是猜谜的机会，而是活下去的机会，怎么样？”尘凡的右手随意地抓起他那把斧子扛在肩上，悠然地说着，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不见，甚至连那玄色长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他这话一出，龙翔宇的眼前已是一亮。
　　尘凡选中的第一个对象是杨辰，他的左手虚按在杨辰胸口，朝红鸾努了努嘴，说：“杀了那个黄衣女鬼，你就可以活命。不杀的话，就换你死。”
　　杨辰觉得自己正处于飓风的风眼之中，周围全都是狂暴的气流，自己只要随便动一下，立刻就会被撕得粉碎。他看了红鸾一眼，眼神中满是歉意。
　　王翘楚看到了杨辰的眼神，他看出了杨辰目光中的含义。他以为杨辰是要杀掉红鸾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或许在那之后杨辰还会继续谋划在这兽骨林中获得紫魂晶，然后获得尘忆丹，一步步实施自己的计划。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八卦，红鸾对杨辰的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而杨辰心有所属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王翘楚同样知道尘忆丹对于杨辰来说有多重要，重要到几乎要超过杨辰自己的性命。为了尘忆丹杨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红鸾的命，王翘楚觉得他一定会舍弃红鸾，换取自己活命，换取自己能够取得尘忆丹的那一丝渺茫机会。
　　王翘楚看出杨辰在对红鸾道歉，但是他还是曲解了杨辰的意思，他并不知道杨辰为了什么道歉。他不知道，可红鸾知道，杨辰是在对她说，对不起，最终还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王翘楚正要出声说二哥你别听他的，这王八蛋就是在挑拨离间，他之前就说话不算话来着，你要是信他你就是傻逼。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杨辰抢在他之前开口了。杨辰朝红鸾看过那一眼后，又费力地微微扭过头盯着尘凡脸上的面具，他张开嘴，冲着尘凡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去你妈的。”


第七十五章 鬼离间（中）
　　尘凡手上的劲气一吐，杨辰的身体依然定在原地，可是他却觉得胸口仿佛被一辆重型卡车撞过，肋骨立刻断了七八根。杨辰一张嘴，一口血沫喷出。“怎么……不杀我？……你就没……没有说话算数的……时候？”他半跪在地上，用右手撑着地说。
　　尘凡一扬手，杨辰的身体被风托起，血依然不停地从他的口鼻中往外涌着。杨辰看不到尘凡面具下的眼神和表情，当然，即便没有面具的遮挡，杨辰也没指望自己能够猜出尘凡的想法。一道风刃切过，在杨辰的背上撕开一条骇人的伤口，杨辰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咬着牙展开了焦炎领域，火舌向上卷起，一条烈焰编织成的绳索从尘凡的脚边缠绕而上。
　　那火焰只到了尘凡的腰部就再难寸进，然后仿佛被逆风吹过的小火苗，摇曳几下就渐渐熄灭。“雕虫小技，你觉得这样做有用吗？”尘凡说着，向前俯身，他那冰冷的面具几乎已经快碰到杨辰的脸上。“不杀你……是因为我又想到另外一个游戏。”尘凡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快活。
　　“你们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杀了他，那么所有的人就都能活下去。”尘凡一边说一边呵呵地笑着，他手里战斧的矛尖刺穿了杨辰的胸口，将他高高地挑起，然后甩到几个人中间的空地处，领域瞬间破碎。说话间，尘凡的战斧矛尖那锋锐的尖刺已经遥遥指向杨辰，鲜血充盈在那螺旋血槽中，正欢快地往下滴着。
　　红鸾的脸色狂变，她立刻吞下一颗沁心丹冲到杨辰身边，她开始时脚步还有些踉跄，没走出几步脚下便已不再虚浮。她单手握刀，刀锋所指已经不是尘凡，而是其他几人，自然，她防范的主要目标是龙翔宇。
　　龙翔宇也从身后的腰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在手中抛了几下，眼神冰冷地和红鸾对峙着。很多时候，在利益面前，在现实面前，一切虚妄的感情都苍白而脆弱，更何况是这生死攸关的关头。杨辰死掉，其他的人可能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而杨辰如果不死，包括杨辰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区别只是杨辰死在谁的手上而已。
　　红鸾左手拿出三颗沁心丹，二话不说就要往杨辰嘴里塞，杨辰拒绝了，他费劲地吐出三个字：“别浪费。”红鸾心里一惊，浪费？她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马麟没有在乎什么浪费不浪费，他把手上最后一刻沁心丹丢在嘴里，接着面色阴沉地从地上站起来，手腕上的拳剑暴起一团炫目的电光，他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着，和红鸾擦身而过，最后背对着杨辰站定，面朝着王翘楚，坚定地将杨辰护在身后。
　　布丁突然间就从树叶的掩藏中窜了出来，虽然它之前的躲藏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布丁撒开四条小腿跑到杨辰身边，先是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呲着牙，冲黑尾示威似的瞪着眼睛，但它这幅模样，怎么看着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黑尾摇了摇头，低声说着：“就这么看不起我么？”它蹒跚着朝前走着，每走一步都牵连到背上的伤口，它皱着眉，鲜血顺着它的背流淌在爪子上。黑尾走得很慢，它昂着头，无视了所有人盯在它身上的目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它行进的路上。
　　黑尾往前走的时候，王翘楚同时也动了，细雨剑现在在他手里就好像拐杖一般的存在，他依靠这把细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吃力地往前挪着。杨辰之前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王翘楚心里暗道自己刚才倒是白担心了，二哥根本没有杀了红鸾独活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走两步就要停一停的黑尾，忽然觉得如果这次能够活下来，自己大概就会真心加入他们也说不定。但是活下去……他望着正扛着斧子歪着头打量着他们的尘凡，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尽管基本已经确定生还无望，但是王翘楚和黑尾现在的情况起码要比之前好上很多，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红鸾两边，接过红鸾手里的丹药，感受着沁心丹中充盈着的生命之力迅速地修补身体，让自己的体内再度充满生机。
　　龙翔宇知道结果已经注定了，除非奇迹降临，否则再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他看了看手里的那颗药丸，决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索性也任性一次，爷们儿一点，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沁心丹吞下，接着走了过去，填补了杨辰周围的最后一个空位——那是大家特意留给他的位置，然后他站定，转身，手里已经捏住了两张塔罗牌。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吗？”尘凡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青涧豹，显然他之前那句话中的“你们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杀了他”几个字，是包含了这只荒兽在内的。
　　青涧豹觉得自己正在享受传说中的冰火两重天，尘凡的这一眼让它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难受，而红鸾她们的眼神都透着无比的肃杀和阴冷。它心里很憋屈，虽然自己也算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可是最后这剧情的走向绝对和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自打杨辰几个人冲出来之后，自己只是在强势围观而已，没做俯卧撑，也没在八点二十发微博报道这边的战况，它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坐在家里无端端就被上门查了水表的无奈感。
　　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到了漩涡的中心，青涧豹有点委屈，想要在红鸾马麟他们的防守之下取杨辰的脑袋，它要是全盛的时候大概也能做得到，不过现在就看它这站都站不稳的状况，再想火中取栗的话基本上就和直接送死也差不多。
　　要说按照之前的剧本，虽然杨辰他们是被逼无奈才蹦出来和尘凡对上的，但是青涧豹不知道啊，在它看来，这一伙人就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该出手时就出手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活雷锋。所以要让它调转枪头再落井下石，它也真伸不出爪子。
　　但是要让它也和红鸾他们一样在杨辰身边守着，且不说那里已经没有了它的位置，就算有，没准还没等到它走过去，就已经被对方一个集火秒掉了。对于现在神经紧紧绷着的红鸾几人来说，青涧豹可不是自己人，它只要稍有异动，绝对会被生生撕成碎片。
　　青涧豹就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直到杨辰开口。
　　“你们这些王八蛋ROLL吧……点数大……大的……给老子……补……补刀。”杨辰说话时喘得好像风箱一样，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大半个身子。“ROLL你二大爷，补你妹，快吃药，不然还没等到别人补，你自己就先挂了。”马麟不由分说，捏着杨辰的下巴，将红鸾手里的沁心丹夺过，塞进杨辰嘴里。
　　杨辰伤得很重，之前在幽冥鬼殿的通道中他只是力竭，而现在他除了左手小臂和肋骨断裂，内脏更是被尘凡那一下震得大伤，而他身上的血主要来自胸口被戳出的那个窟窿以及后背上的那条伤口。尘凡根本未尽全力，不然杨辰的脏腑早就被搅得稀烂，然后身体被无数的风刃切成一堆碎肉。
　　红鸾脸上的神情显得焦急又心痛，她的手轻轻抚在杨辰脸上，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沁心丹入口，杨辰的伤势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抬头看着红鸾的脸，红鸾的眼眶微红，紧紧地抿着嘴唇。
　　“喂，大家已经摆明了跟你共同进退，你要是非选出一个对你痛下杀手的话，你觉得谁能下得去这个手？”马麟贱笑了一下说道。当真正直面生死之时，死亡什么的反而并不让人感到那么恐惧了。
　　“白痴……以后这种让别人为难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这一句……断了大家的后路啊……”杨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对马麟这样说道。杨辰依次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红鸾和马麟是绝对不可能对他挥刀相向的，而布丁当然也不会。黑尾就算对杨辰没什么感情在，碍于面子它也没法动手，而王翘楚这个一根筋的热血小青年，他体内的正义感是不允许他把手里的剑往杨辰身上刺的。
　　至于龙翔宇，他一开始倒是想要忽悠大家狠下心来给杨辰一个痛快，但是现在的情势已经不容许他再提起这个话茬了。而刚刚杨辰的话原本给了他一个契机，可马麟的一句话又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翘翘……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尽管服下了一枚沁心丹，可是杨辰仍然虚弱得厉害，尘凡留在他体内的能量依然在孜孜不倦横冲直撞地摧毁着他的身体机能，和沁心丹在杨辰身体中流淌着的庞大生命力冲对抗着。
　　“二哥，你说。”王翘楚俯下了身子。
　　“要是……你……回帝都……有机会……见到……肖家……大小姐……肖……佩佩……替我……跟她说……说……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今生……最美的……时……时光……”杨辰断断续续地说着。
　　接着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朝尘凡喊道：“喂，你刚才说……说只要我们之中有人杀了我……就放过其余所有的人……是不是？”他的重音放在了“我们”两个字上。
　　“没错。”尘凡点头，他听懂了杨辰这句问话的意思。
　　“好，我信你。”杨辰桀骜地看着尘凡，接着又看向所有人，看向那些守在他身边的伙伴们——对他一往情深，总是想法子挑逗他的红鸾；被他骗进工作室，在此后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马麟；嘴没有马麟那么贱，却又有点小傲娇的黑尾；最喜欢赖在他头上睡觉，至少两次勇敢地在他身边守护他的布丁；热血正义，像个小白青年一样的王翘楚；心机很重，关键时候也还算可靠的龙翔宇——看着他们，杨辰笑了，他轻声说：“最后一刻，能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劈手夺过王翘楚手里的细雨剑，右手紧紧握着剑身，用力刺进自己的心脏。


第七十六章 鬼离间（下）
　　除了尘凡和龙翔宇，所有人一瞬间都愣住了，接着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红鸾扑倒在杨辰身上，妖刀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她几次伸出手，又不敢去碰杨辰的身体。红鸾的眼泪就和杨辰心口处的血一样，止不住地无声流出。
　　马麟眼睛睁得老大，他看了看杨辰胸口的剑，又看了看在远处冷眼旁观着的尘凡，突然伸手按在红鸾的肩上，大声说：“药，快拿药！”
　　红鸾如梦初醒，慌忙从怀中拿出装着沁心丹的瓶子，她的手抖得厉害，一下子倒出五六颗丹药，还有两颗从她的手中滑落到地上。红鸾费了好大劲也没有扒开杨辰的嘴，她这一急，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我来！”马麟抢过红鸾手里的瓶子，可杨辰的双唇却像是被牢牢焊住了一样，怎么也弄不开。
　　布丁摇着尾巴绕着杨辰的左手来回转着圈，不时伸出舌头舔舔杨辰的指尖或是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杨辰的手背。
　　黑尾的眼神在红鸾扔在地上的腥风刀和插在杨辰左胸的细雨剑上来回移动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它的目光中也隐隐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伤悲。
　　王翘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前一刻他的手还牢牢地握着那把剑，而下一秒，那个男人却用那剑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以此来交换大家活命的机会。
　　“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你说只要我们之中有人杀了他，就放过其余的人，现在他杀掉了自己，这并不违反你之前开出的条件吧。”龙翔宇终于还是开口了。
　　红鸾和马麟看向龙翔宇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愤怒，但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他们同仇敌忾。“这么瞪着我看也没用，他已经死了，你们是想辜负他的心意吗？是想浪费他用命换回来的机会吗？”龙翔宇看似在为自己辩解，但他说的却是实情。
　　“死了？真是脆弱啊……”尘凡的手捂在面具上，呵呵地笑着说。
　　“死你大爷，你他妈才死了！”马麟怒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手上的拳剑上窜起无数的电芒。他正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王翘楚拉住了胳膊，王翘楚朝他摇摇头，虽然自己的眼里也满是悲愤，他却不能眼看着马麟去送死。
　　马麟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双手也攥得很近，他似乎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下很大的决心才能说服自己不要冲出去和那个可以轻易杀掉自己的鬼拼命。他并没有发觉，在这种情绪的感染下，他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那是杨辰当初在他身上设下的鬼邪封印的第二重。
　　龙翔宇发现了马麟的异状，他却没有出声，在他心里目前首要的目标就是让尘凡依照之前的话放过剩余的人。就算他自己和马麟都解开第二重封印，加在一起也不是身为蓝级厉鬼的尘凡的对手，要是没有命在，谈别的都是白扯。
　　“没错，我好像是这么说过，只要你们之中有人杀了他，我就放过你们剩余的人……不过……”尘凡的话锋一转，龙翔宇，黑尾和王翘楚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他们都以为尘凡是要食言。
　　可是接下来尘凡的话让这三人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却又让除了龙翔宇之外剩余的人全部勃然大怒。“不过……就算你们都不杀他，我也不会为难你们，啧，他还真是心急啊，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好好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唉……”尘凡的话中充满了悲悯，可是他那张面具和他的语气中又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马麟正欲杀过去，他宁可拼得这条命不要，也要踹这王八蛋一脚解气。可尘凡的下一句话却让马麟刹住了前冲的势头，这时候，不只是他，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红鸾，因为尘凡的那句话是：“同样为鬼，我就给你个机会，如果你杀了在这里除你我外的所有人，我就让那个人复活。”
　　红鸾忽然抬头看向众人，眼睛里一片赤红，她面无表情地拾起静静躺在地上的刀，对着其他人说：“你们快走……趁着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接着她就看见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眼中除了不可思议外居然还有几分狂喜。
　　终于，她发觉，大家并不是在看她，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身后，盯着被她护在身后的杨辰。
　　杨辰还如之前那般安静地平躺着，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胸口插着的细雨剑正一点点地向上移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抓着剑柄将它往外拔。这时候连尘凡都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这里，他想知道这个明显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尖刺破心脏的那一瞬间，杨辰的意识就已经沉入了自己的识海，这似乎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还以为你在被逼入绝境之前就会想起本座，却不曾想直至自尽频死，你都未向本座求助，你就如此自信，确信本座必会救你？”那个久违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虚空之中。
　　“倒不是自信……就是太久没和你联系……我都忘了你了……唉，我心爱的女孩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我们这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呢……唔，这样讲也不对，佩佩是不记得我了，并不是已经忘记了我……”杨辰抓了抓头发，忽然有点暗怪自己怎么把识海中这位这茬忘了，又白遭了不少罪，还差一点就和这个操蛋的世界永远地说再见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里一惊，虽然知道是因为和尘凡的战况太过紧张和突然，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个在他识海里的高手，但是他还是提醒自己，一定要习惯自己识海中有个便宜又好用的战斗力这件事，最起码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地步时，一定要把他作为自己的后手，万一这次人家没来及救自己，那死得就太憋屈了。“大神，外面那个……还是交给你来办？话说用我这副身体对付一个蓝级的高手会不会太勉强了？我说你出去之后可千万记得帮我把胸口那个洞补好啊……一不留神把自己弄得跟碳烤鸡心似的……”杨辰抓了抓头发，见没有危险，又开始啰嗦起来。
　　“哼。”那个声音冷哼着没有回答。
　　“那个……是不是我上次没和你说清楚啊……我之前是说，我希望你好好操练我一次，让我出去以后基本就可以威震宇内，无敌于天下，老是这么被人虐，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就挂掉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杨辰有点来气，那次喝了一碗血，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若不是自己是在识海之中不能自杀，不然他早就自尽不知道多少次，如果葬礼一天举办一次的话，按照他死的次数，葬礼可以一直安排到明年开春。
　　“总想一蹴而就，天下哪有一飞冲天的捷径。”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又没说非要坐神九，你给我个动车的速度我就已经很满意了，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买了动车的车票，你却让我坐马车……虽然比我以前开十一路要快点儿，可是人家随随便便来个机动车都能玩似的碾压我啊……”杨辰撇着嘴说。
　　“那你要如何？”那声音依旧冷冷的。
　　“你那个血，怎么着也得给我来个十桶八桶的意思一下吧？”杨辰说着，用手扶了扶眼镜。
　　“你不怕爆体而亡的话大可以试试。”冷冰冰先生的话音刚落，那祭坛前面真的浮起了一团血光，看样子大概有人头大小。虽然与杨辰提出的十桶八桶有很大差距，甚至离一桶的量都相去甚远，但杨辰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承受的极限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后退两步，狠狠在地上吐了一口痰，接着仿佛豁出去一切一般朝着那团血光冲去。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在杨辰的识海里回荡着，没隔多久又是一声……极度的痛苦让杨辰忽略了周围的一切，那是一种来自九幽的火焰直接灼烧灵魂的痛，在这种痛苦之下，杨辰根本没注意到布丁又化成一片云雾进入他的识海，笼罩在他周围。
　　众人只看到细雨剑一寸寸离开杨辰的胸口，原本深深刺入他心脏中的剑身上沾满了鲜血，接着布丁就以云雾的形态从杨辰的口鼻之中进入他的身体之内，马麟和龙翔宇已经猜想到布丁现在多半正在杨辰的识海中。
　　杨辰动了，他伸出左手——那只小臂已经折断了的左手，握紧了细雨剑的剑柄，然后用力地拔出。随着剑尖离体，他左胸的伤口立刻消失不见。至于之前的那些伤，也早就被沁心丹缓慢地修复了，无论是胸前的血洞还是背后的那条深深的口子，现在更是全部都未留一丝痕迹。
　　“诶，没死透吗？那之前的话我可要收回了哦，你们，通通都要死！”尘凡说到后来，声音中已经显出了几分狰狞。
　　杨辰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眼中透出一金一银的光芒。“就凭你？”杨辰冷冷地说，那冰冷又平静的目光和语气与他平时判若两人。
　　尘凡只看了杨辰那双异色双眸一眼，接着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第七十七章 鬼拦路（上）
　　马麟、红鸾和黑尾是知道杨辰识海中那个存在的。而龙翔宇和马麟一样，身体里也封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他虽然觉得杨辰的身体被另外的意识支配有些奇怪，但也还算能理解。至于王翘楚则从上官鸿那里听说过杨辰的异状，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异常悲壮的战斗，或许最后会惨烈得让整个团队分崩离析，却不想最终以这种近乎闹剧的形式收场。
　　红鸾从来没有像这般打心底里感激某一个人，好吧，或许对方并不是人，而且人家也根本不在乎红鸾的感谢，不过这并不影响红鸾将那位当做自己心中敬畏的对象。她觉得自己的心现在还在慌乱地跳着，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心紧紧地揪着，然后仿佛被撕裂一般地疼痛，最后又可以长出一口气，让自己那颗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心慢慢归于平静。
　　大家虽然都知道杨辰也曾在危难之中有过被上身的先例，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是都感到异常惊讶，尤其是在那个意识仅凭自己的气势就能将尘凡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而尘凡此前却又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这种极大的反差更让一干人等觉得这位的形象神秘而高大。
　　马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见过杨辰被识海中的那位控制肉身的人，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趁着杨辰再度陷入昏迷之前和那个声音有了交流的人。
　　“就这么放他跑了？你不追他？”马麟抽了两下鼻子问，在他看来，放走了尘凡简直祸患无穷啊，像这样心里变态的家伙多半都小心眼，绝对睚眦必报，这次如果没能斩草除根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杀将回来，再度将大家砍得人仰马翻。总不能每一次都好命被这位搭救吧，万一哪一回杨辰自残得迟了些，或是人家刚好没空出来救场，那估计这个团队里挂掉一两个人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追？他还不配！”那位一张口，就显露出绝对的上位者风范，一看就是大人物，言外之意就是出来吓唬一下尘凡那也是给足杨辰面子了，不过就凭尘凡也想让人家屈尊去追，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儿。人家还有半句没说，那就是“你们也不配”，就好像武林盟主路遇强盗甲打劫乞丐乙，人家最多也就出声呵斥一下，这还是看在和当地的地方官有交情的份儿上。要说让盟主大人去帮乞丐抓盗匪，无论乞丐或是强盗都属实不配劳烦人家动这个手。
　　尘凡逃得很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知道取代了杨辰的意识支配着杨辰身体的那位到底是谁，他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或许那位现在的实力和当初相距甚远，毕竟杨辰的肉身没办法承受太强大的能量，很有可能那位根本就不是尘凡的对手，可这一点尘凡根本就不敢求证。
　　发现对方没有追上来，尘凡长出一口气，接着他面具下的嘴角扯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被对方的威名吓到了啊，闻风丧胆什么的居然也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看到那两个被封印住力量的家伙我就应该想到了啊，一个是水，一个是雷……难道从另外那个小子身上感应到的能量会是因为这个？那还真是件有趣的事呢……不过他们来鬼界到底为了什么……莫非是……鬼帝幽怜？是了……呵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这么有趣的事又怎么少的了我呢……”尘凡想到这里，突然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又沿着原路蹑手蹑脚地折了回去。
　　这时候杨辰的那位房客大人已经很不负责任地打道回府了，真正做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至高境界。他虽然没有带走云彩，却带走了杨辰身体的平衡感，这位这么一撤，杨辰便很干脆地仰面栽倒。好在红鸾的眼睛和心一直都放在杨辰身上，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然后一把扶住杨辰，这才让其避免再次扑街。
　　识海之中，杨辰仿佛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如果方才红鸾没有扶住他，估计他的肉身此刻也是这样的造型。杨辰的眼睛圆睁，黑眼仁缩得很小，眼睛不眨，眼珠也不转。他的嘴微张，鲜血混着口水就这么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淌着，尽管形象很狼狈，但是他却没有伸出手去擦一下，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涕泪横流的凄惨相。
　　杨辰的呼吸缓慢均匀却微弱，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可却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了。虽然同样都是昏迷，但在识海内外他的境遇却判若两人。
　　在兽骨林中，大家用结实的树枝在青涧豹的背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杨辰的身体正平稳地躺在上面，马麟和王翘楚在前面开路，将一路上的枯枝树根清理干净，而红鸾和青涧豹走得平齐，正在悉心照料着他。红鸾时不时拿着一方湿润的小手帕细心又温柔地擦着杨辰的额头，或是将鬼面蜂的蜂蜜仔细地涂在杨辰干裂的嘴唇上，那样子就像在照顾自己生病的爱人那般。
　　布丁趴在杨辰的胸前，舔着杨辰胸口的肌肤——他衣服上被细雨剑和双刃斧的矛尖划破的地方恰好给了布丁舔舐的机会。布丁难得如此乖巧，就这么安静地呆在杨辰身上，两只小耳朵微微有些耷拉着，再没有了之前的活泼。
　　黑尾和龙翔宇走在最后，一行人一路都没有开口，而黑尾龙翔宇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就更不可能出声了。龙翔宇的面色稍稍有些阴沉，他没想到杨辰识海里的那位面子那么大，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吓退了尘凡。龙翔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自己在下一次战斗里是不是要再积极主动一点，以得到杨辰更多的重视，并能够借此谋求更大的利益。
　　龙翔宇本来就不怎么招大家待见，之前的事件让大家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印象分几乎已经跌落到谷底，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来刷新一下好感度，那他将很难继续留在这个队伍中。
　　黑尾看到了自己的短板，虽然速度快，但是和杨辰一样，攻击力不足是最大的弱项，这样无疑会把战斗拖得很久，尤其遇到尘凡这样难啃的骨头，它能够发挥的作用将少之又少。它所担心的是一旦找到了萦梦花，那它很有可能将面对独自寻找积石冢的局面，到时如果没有强大的攻击力，单凭速度将会非常吃力。
　　尽管鬼面蜂的蜂胶和蜂蜜能够将它稳稳地保送到黄级，可是在这充满杀意与危机的兽骨林中，这点儿实力还远远不够看。黑尾也不是没有想过完成了委托就和大家一起回去，等有把握再回来寻找线索，但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想要进来根本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若说就这么回去，还真的很不甘心。
　　外面的情况就是如此，杨辰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不过他之前就已经服下过沁心丹，再加上大家小心看护，虽然行进中有些颠簸，却并不大碍。
　　但在识海之中他就没有那么滋润了。
　　布丁早就在他吸光了那一团血液之后便离开了这里，杨辰知道布丁来过，但他却不知道布丁在这里呆了多久，他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一秒钟仿佛十数年，刹那间无数的光景在他眼前流转。而他的心里一直在重复地念着同一个名字，这是他唯一支撑下去的信念。若不是认定自己还有机会与肖佩佩再续前缘，杨辰恐怕早就已经到酆都报道了。
　　杨辰觉得无论是肉体上的创伤还是灵魂所遭受的折磨，全都比不上当初那种心如刀绞般的痛，那种痛苦，他在不知不觉间经历了二十七次。他的心口现在还有着一道流血的伤口，仅有一道，因为二十七次他都伤在了同一处。时间对于杨辰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治愈伤痛的良方，而是催命的毒药，过得越久，他中毒就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脚终于有了知觉，他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只觉得浑身每一个关节都麻木酸疼。
　　“醒了？居然没死？”杨辰刚刚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就听见有个声音响在自己脑海中。
　　“醒了，侥幸没死，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提高，我对那血免疫了吗？”杨辰想扶一下眼镜，他的手却半天都没举起来。
　　“不要只看表面，这一次你得到的东西比以往更多。”那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比如呢？”杨辰动了动脖子，却又疼得直皱眉。
　　“不便详述，你以后便知。”对方淡淡地回道。
　　而此刻，尘凡已经提起了速度，他在即将追上杨辰的队伍时就开始远远地绕开，这时候却已然赶在他们的前面，好整以暇地远远拦在他们必经之路的中间。


第七十八章 鬼拦路（中）
　　“大家等一下。”原本在队伍末尾的黑尾突然张口说道。
　　“啊？怎么了？二哥没事儿吧？”马麟握着激光剑随手斩断了前面挡路的两根枯藤，两只蝙蝠一样的生物扑着一对肉翅从树藤间飞了出来。马麟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跳，他啐了一口暗骂倒霉，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被这种叫做“血蝠”的生物吓到了。这种大约有两个手掌大的蝙蝠之所以会被称作“血蝠”，不是因为它们吸血，而他们与西方那种叫做“血族”的古老又优雅的生物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实际上血蝠肮脏而胆小，得了这么一个听起来还蛮唬人的名号只是因为它们浑身呈现出一种刺目的血红色，而且血蝠一旦死亡就会爆成一片血雾。若不是之前逐天提到过这种生物，大概马麟早就又被淋得满头满脸都是血了。
　　听到黑尾的话，马麟应了一句之后立刻快步走到青涧豹的旁边，看了看在青涧豹背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杨辰。在杨辰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马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了自己身体的异状，也许是这一路上服食的蜂蜜起了作用，或许是被尘凡刺激得情绪过于起伏，他终于解开了二级封印。
　　当然，马麟的进步不止于此，他和黑尾及王翘楚的实力都有了提升，现在已基本可以稳压橙级初阶的对手了。而马麟和王翘楚又分别有爆种和细雨剑这样的作弊手段，黑尾在逼急的时候也可以燃烧尾巴，依靠降阶来提升速度，可以说，他们现在虽然还是吊车尾，不过已经和先头部队的水准拉得很近了。
　　可是大家在与尘凡的一战中损失也极为惨重，主要战力之一的杨辰昏迷不醒，别人状态都还算好，但这背后的代价就是他们一共损失了八颗沁心丹，原本的十六颗顷刻之间就少了一半。
　　“他没事，不过很快我们就要有事了。”黑尾摇着尾巴说，它伸出爪子在身边一颗古树那坚韧厚实的树皮上画了个箭头，这一路大家都在各自做着属于自己的标记，一旦迷路的话只要综合几个人的记号，便可以轻易找到正确的路线。
　　虽然自己依靠蜂蜜的辅助和战斗的积累，已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质的飞跃，不过黑尾却对即将面对的战斗毫无信心，它已经感觉到了尘凡正在前面的路上等着打劫他们。而尘凡既然等在那里，就说明他的感知力起码不比黑尾差，大家想跑是很困难的——尤其是自己这边还带着杨辰这个暂时的拖油瓶。
　　黑尾将目前的情况和大家说明了一下，红鸾立刻决定掉头转向其他的方向，在她眼里，杨辰的安危目前是放在第一位的，其他的无论幽怜的委托还是青涧豹即将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全部都可以往后排。当然，现在杨辰的安危是和大家性命紧密相连，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真的没办法摆脱尘凡，关键时刻很可能还要靠杨辰——或者说靠他识海里的那位高手——再次将尘凡赶走。
　　果然不出所料，尘凡见几人转向，立刻尾随而上，不远不近地在后面吊着。他现在只是不确定那个让他觉得恐惧的存在是已经回去了，还是依然不屑于与他交手，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早晚会发现不对劲。就好比一般的人在路边看到蚂蚁是懒得理会的，要是蚂蚁总是没完没了地往腿上爬，估计也没人会介意伸出根手指捏死它。尘凡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蚂蚁，而他也正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不停地试探。尘凡虽然做事有些疯狂而随性，甚至不怎么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但是这不代表他会随随便便一个疏忽就将自己的命丢掉。
　　杨辰正枕着自己的手臂懒洋洋地躺在识海中，他的意识已经恢复，只是身上个别关节还时不时有些酸疼，想到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仍觉得心有余悸。“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觉得我出去之后大概就会一帆风顺开始走上坡路了吧？”杨辰望着识海里那单调的风景，慢悠悠地说道。
　　“你出去便知，问本座又何用？”响在他脑海里的声音依然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自言自语，谁问你了，自作多情。啊，对了……有件事要你帮忙。”杨辰突然一脸严肃，正色道，不过他的语气和说话的态度却一点都没有求人帮忙的觉悟。
　　“不要总想着仰仗外物，或许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已有实力独自解决。”对方淡淡地回道。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就知道我到时候会有实力解决？”杨辰眯着眼睛问。
　　“无非和紫魂晶尘忆丹有关，你的私事本座并无兴趣，也不会无端出手，你好自为之。”那声音一点儿不给杨辰面子。
　　“啧，我的事儿现在都快传到天桥那边一分钱听七段儿了，世人皆知的，你可不没兴趣，早听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吧……那这事儿先放一放，那个尘凡的事儿你帮不帮忙？”杨辰在识海中借由那个声音主人的部分力量，已经觉察出尘凡猥琐的尾行。
　　“他并无恶意……不过我应允你，若是他稍动杀机，本座必会让他后悔生在世上。”那声音冷哼一声道。
　　“啧，让他会后悔生在世上，这句霸气，我先记下来，说不定哪天虐人的时候就能用得上。”杨辰得了对方的承诺，精神上又放松了下来。不过这时候他的同伴们却没他这么悠闲惬意，红鸾紧张得不行，她几次提出要断后，让大家带杨辰先走，却都被马麟拦住了。相对于王翘楚给出的理由，马麟的说法显然更有说服力。王翘楚的意思是，红鸾和尘凡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她就算留在最后阻敌，也根本无济于事，还白白把自己搭了进去，要是和大家在一起，没准还会想出什么办法，越是在这个时候，大家越是要在一起不能分开，况且杨辰识海里的那个高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杀出来再救大家一命，所以还是呆在杨辰身边更稳妥一些。
　　而马麟只说了两句话，或者说提出了两个问题，他问红鸾：“如果能活着，你不想他醒来之后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吗？如果真的会死，你不想和他死在一起吗？”红鸾听了这两句，什么都没有说，乖乖地走到杨辰身边抱起趴在他身上的布丁，继续和大家一起快步赶路。
　　尘凡还是追了上来，他的速度远比众人想象得要快，另一点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尘凡似乎很执着于正面应敌，这一次他又是绕了一圈，绕到了杨辰一行人的前面。
　　王翘楚斩断了面前的灰冥藤，又有数只血蝠从那里飞了出来，血蝠似乎很喜欢藏身于灰冥藤的藤蔓彼此缠绕而产生的缝隙中，每次遇到灰冥藤，则必会伴着数量不等的血蝠。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枯藤老树昏鸦？”王翘楚望着不知飞到哪儿去的血蝠说。
　　“小桥流水人家。”黑尾又跳上了身边的一棵树，它淡淡的声音从不高的树枝间传来。
　　“古道西风瘦马。”龙翔宇也接了一句，行进了一路，他总是不停地借机会和大家多说上几句话，希望能稍稍缓和一下自己和众人之间冷冰冰的关系。他原本是希望在后面的战斗中卖力迎敌，以博得一个好印象，却不想一上来遇到的对手又是尘凡。龙翔宇暗道无奈，别说卖力，就算卖命也无济于事。
　　之前只要龙翔宇一吱声必冷场，可这次在冷了三秒钟之后，马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冒出一句：“奸夫荡妇淫娃。”
　　紧张的氛围立时被冲淡了许多，大家之前虽然竭尽全力仍旧拿尘凡没办法，甚至尘凡受伤也绝对是故意为之，黑尾、红鸾和龙翔宇还隐隐地觉得，尘凡根本就未尽全力，不过现在几个人的心里却再没有了什么畏惧。
　　或许是马麟的插科打诨起了作用，或许是杨辰先前的自我牺牲感染了大家，又或许是杨辰识海中的神秘人让众人有了几分底气，总之，这一次尘凡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的眼里都少了慌张和恐惧，却多了一丝淡定从容。
　　红鸾望了杨辰一眼，举起刀第一个冲了上去，妖刀腥风凛冽的刀气组成了一张血红色的巨网，将尘凡笼罩在其中。尘凡虽然托大，也还没自大到可以硬抗这把凶器，他举起手中的斧子将刀风阻隔在自己的身体之外，而这时雷光风刃一同袭来，却是马麟和黑尾联手夹击。
　　黑尾不怕自己的风刃被尘凡反弹，实际上，它就是要第一时间逼出尘凡的风之护甲，它觉得能让尘凡多消耗哪怕一丝鬼力都是好的。
　　肉眼可见的气流在尘凡身旁环绕着，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聚集在风刃袭击的地方，将这可以切开空气的风之利刃纳入其中，然后又反弹给了黑尾。黑尾闪身躲过，它身后的一棵树被齐齐地切成了两段。


第七十九章 鬼拦路（下）
　　“一见面二话不说就动手，这是你们的传统吗？”尘凡斧子砸歪了王翘楚的剑，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两下，红鸾立刻将刀横在胸前，接着便被无形的劲气击得倒飞了出去。尘凡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杨辰这里，而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依然在偷瞄着杨辰的反应。
　　杨辰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平稳，好像只是沉沉睡去一样。
　　“你还指望我们说什么？欢迎光临？请上二楼，男宾一位？大哥麻烦出示一下手牌？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绿色洗浴？”马麟嘴上继续犯贱，但手里却一点也不含糊，自从能够解开第二个封印之后，他维持一级解封状态的时间已经可以达到三分钟了，同时他也知道了龙翔宇一直都在隐藏实力，虽然就算竭尽全力，大家也依然不是尘凡的对手，但能不能拼得过是一回事，去不去拼又是一回事。
　　马麟用余光余味深长地看了龙翔宇一眼，后者似乎感受到了马麟那带刺的眼神，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吐掉了嘴里的草茎，接着一把扯下了左手上的绷带。“九龙印——螭吻，解！”随着龙翔宇的低吼，他左手手心处的封印解开，但这还没完，他咬着牙又轻喝了一声：“九龙印——负屃，解！”
　　龙的第八子负屃的身影从他的手背上浮起，那狮首龙身的圣兽将一个血色的封印冲得粉碎。龙翔宇周身水光大起，甚至空气中都传出了震耳的潮声。第二个封印解开，和之前相比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量变已经升级成了质变。
　　龙翔宇并不能在这样的状态之下维持太久，确切地说，他目前的实力只够他在解开第二个九龙印的情况下发出一招。这时候真的就是争分夺秒了，龙翔宇的封印刚刚破碎，他的双臂就立刻交叉于胸前，手指之间的水汽凝结成一条晶莹的水龙，这手臂粗的水龙围绕着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游动着。
　　龙翔宇的双眼中似乎有波光在涌动，大家耳畔的水声如雷鸣一般，大地仿佛都在震颤。他交叉的双手猛然分开，接着众人身后一道水光冲天而起，气势如虹的怒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袭来。
　　“操，你这大招是要我们都一起干掉啊？”马麟说完，随手弯腰抱起身边的黑尾就要往一旁躲开，而红鸾也单手抱紧了布丁，布丁在她怀中有些不满地“喵咪”叫了一声。“明明是狗，怎么叫得跟小猫一样。”马麟这时候还不忘了啰嗦一句，他一手抱着黑尾，另一手的激光剑变成了拳套，他腾出的一只手已经把还要往尘凡那边扑去的王翘楚扯了回来。
　　青涧豹驮着杨辰也要往旁边躲闪，只是那万马奔腾一般涌来的潮水顷刻就到了眼前，哪里还有时间躲闪。红鸾只来得及再看杨辰一眼，接着就觉得似乎已经有冰凉的水珠溅到了她的脸上。
　　而在这个时候，龙翔宇又轻吟了一声：“水灵千杀！”然后他的双手高高扬起。
　　随着他的动作，那到近前的潮水突然掀起了一个浪头，越过了红鸾几人，那浪尖在空中瞬间起了变化，化作无数骑着神骏战马的战士形象，他们手里的战刀高举，胯下战马的后腿用力，人马合一腾跃而起，冲击的目标正是双手紧握战斧的尘凡。
　　尘凡并没有小看龙翔宇这一招，只是这水灵千杀来势太猛，来势太快。尘凡一边挥舞着双刃战斧一边急退，他斧刃上划出的劲气击碎了几只水灵，可是它们的身体被击成飞溅的水花后又落回到了席卷而来的怒涛之中。自古抽刀难以断水，尘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水流砸下，卷入水灵的战刀组成的刀气洪流之中。
　　从龙翔宇解开九龙印到尘凡被巨浪淹没，仿佛只是转眼，又似乎过了千年。大家都屏住呼吸，连气都不喘，仿佛这天宇之间就只能看见眼前的漫天水光，就只能听见耳畔的轰鸣潮声。最洁净的水洗净了尘世的铅华，最单纯的水包容了凡间的复杂。
　　水光散尽，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扑面而来，尘凡的斧刃上出现了两处明显的缺口，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具上，那面具上面也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尘凡又笑了起来，强劲的气流从他身上肆意地四散着，这只是他随意释放的劲气，却已经吹得几个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我本来真的不想动手的，不过你们还真是逼人太甚啊，把我的怜悯当成肆无忌惮的理由了吗？看来你们这么心急如焚地上手强攻，是因为靠山不在了啊。”尘凡说着，手里战斧的矛尖遥遥地指向了青涧豹背上的杨辰。
　　“他只是不屑与你交手，要是真惹急了他，说不定他会屈尊与你一战，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你连逃的机会恐怕都没有。”马麟有些色厉内荏地说，他甚至心虚得不敢回头看杨辰一眼。
　　尘凡又笑了，就好像马麟站在所处的舞台是某个剧院，而马麟正穿着大褂在台上表演着最好笑的单口相声。
　　“这货被吓傻了？”马麟扭过头瞅了一眼杨辰，自我解嘲地说，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被吓傻的是你吧，或许，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看来，我果然猜中了。”尘凡歪着脑袋说道。马麟听到他的话时眼珠只是不自然地转了转，可就是这一个细节，却被尘凡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只不知道他是谁，连你自己身体里的封印的是什么你恐怕也不知道吧？……那个木乃伊一样的小子，你借用的是谁的力量，你又知道吗？”尘凡说着，又把话锋转向了龙翔宇。
　　龙翔宇脸色苍白地耸耸肩，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无知还真是幸福啊。那么你呢，你是不是知道封印在你身体中的又是哪位呢？”尘凡面具下的脸上笑容更甚，这一次，他问的是王翘楚，而王翘楚才是他再度返身追回来的真正目标。
　　“我？”王翘楚顿时愣了，他压根也没想到这个话题也能和自己扯上关系，他愣愣地抓了抓头发，似乎想要努力回想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被上身过，苦思了半天还是无果，他又想从自己身上找出和龙翔宇或马麟身上的那种封印相似的地方，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哈哈，果然又被我猜中了，啧啧，你们啊……”尘凡摇头说着，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他一口精血吐出，在空气中凝成了一个血珠。尘凡右手轻轻一挥，那血珠似慢实快地朝着王翘楚飞去，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印在了王翘楚的额头上。
　　红鸾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朝着王翘楚压缩而来，空气稠密得仿佛可以流动的液体一般，王翘楚只觉得那些气流顺着自己的毛孔向身体内涌着，沿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冲向额头。
　　王翘楚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指关节有些发白，他说不上那种感觉，浑身酸疼中又有些麻痒，就好像有无数的虫蚁在他的身体中爬行。王翘楚头疼欲裂，偏偏浑身一动都不能动，大家只看到他被那血珠击中，然后就定在了原地，无数的劲气涌向他的身体，接着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汗珠也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着。
　　王翘楚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珠已经有些微微凸出，他动了动嘴似是想要借由嘶吼来发泄，可嘴刚一张开，声音就消失在风中。红鸾和马麟想要冲过去解救王翘楚，但那迎面而来的烈风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很是突兀地，王翘楚周身的风瞬间全部收敛于他的体内，他脚下有盘旋的气流将身体托起，接着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里的细雨剑，剑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微颤着，数百道细密的剑气几乎同时射出。仿佛雨点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远处拦路的树枝树叶都被激射的气流绞得粉碎，一棵拦在路中间的足有十人合围粗的巨木成为了王翘楚随手一击的试金石。
　　那棵巨树从正面乍一看毫无异状，但仔细看上去的话，就会发现上面密布着针孔大的孔洞，而背面则异常凄惨，从那里看去，半棵树都被炸得粉碎。
　　这一击看似玄妙，其实道理很简单，王翘楚利用细雨剑和自己对气流的控制，将空气压缩到极致后形成针状的空气尖刺，而当这些尖刺刺入树干后又瞬间急剧膨胀，产生了炸裂的效果。
　　大家都被王翘楚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他那浮空的造型有如天神下凡一般，还时不时有几道外泄的劲气将周遭的落叶吹得四散而起，更为其套上了一个名为“耍帅”的光环。
　　马麟砸吧砸吧嘴，把还在怀里抱着的黑尾往前一举，对尘凡说：“要不……您再看看……这只猫身上是不是也附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您顺便也一起给解了？”


第八十章 鬼计（上）
　　“这血咒算是以毒攻毒，又因为我与他身体里的那一位同为风属性，这才能勉强解开之前的封印。你确定这只小猫承受得住？稍有差池大概就会直接咒杀了它。”尘凡难得地耐心解释道。
　　“要不咱们试试？你要是被咒死了就算我的。”马麟把黑尾举到眼前，盯着黑尾那一双灵动的眼睛问道。
　　“滚。信不信我尿你一脸？”黑尾说着，下半身微微向前翘起。
　　马麟盯着黑尾的两腿中间，突然冒出一句：“有伤风化。”然后随手就把对方扔在地上。
　　他这算是没心没肺的代表了，这态度上的转变令尘凡都感到惊讶。尘凡瞅了瞅正笑嘻嘻的马麟，看了看已经有些脱力，正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的王翘楚，目光又从正在全神戒备着的红鸾和龙翔宇的身上扫过，当然龙翔宇现在也正处于虚弱的状态。
　　“啧，你们这些人当真有趣，二话不说就抄刀子杀人，前一秒还打生打死的，现在又来和我讨价还价。”尘凡呵呵地笑着说。
　　“只有这白痴一个人和你讨价还价了，我们可没拿你当自己人。”酱油了许久的黑尾终于有了加强存在感的机会，杨辰昏迷，它取代了杨辰开始和马麟一起吐槽。
　　“唔……你刚才说血咒可以直接咒杀黑尾，啧，夜礼服假面，这么说你之前一直都没尽全力？”马麟没搭理黑尾，而是直接问向了尘凡。
　　“喂，不要随便给别人起名字，谁是夜礼服假面啊？你不要因为我是黑猫就随便把大家带入到奇怪的设定中好不好？你就算穿上超短裙也不会成为水冰月的……想到你变身成美少女战士的画面，我怎么忽然有种很想要吐的感觉呢？”黑尾转着眼珠插了一句，王翘楚本来就处在空血的状态，他想了想黑尾的话，然后毫无悬念地弯腰开始狂呕。
　　“隐藏实力什么的，并不是你们的专利。”尘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龙翔宇看，显然是没安好心地为这只临时拼凑的队伍又埋下了一颗不安稳的种子。他说完，双手握着战斧的斧柄，右手抓在斧柄末端轻轻一扭，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他居然从那斧柄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利剑。
　　而众人没有发现的是，他面具下的双眼此刻闪过一丝紫芒，尘凡居然是一个紫级的高手，在这鬼界基本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一个性格乖张，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会被附身于杨辰识海中的那位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吓得掉头跑掉。
　　“这我就不怕了，如果你存心要杀我们，我们几个早就成了这林子里的花肥了。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起码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要我们的命。”马麟嘿嘿地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一路都冲动无脑地像个白痴一样，现在又说出这么一番总结性发言，是想说明自己其实充满智慧大智若愚，是藏在牛粪里的金子么？”黑尾又摇了摇尾巴说。
　　黑尾的压力其实挺大，空前的大，除了萦梦花，它在兽骨林中还有其它的重要目标，而马麟王翘楚又相继有了突破，它从吊车尾三人组中被甩包，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含泪单飞了。原本刚进入兽骨林时，它还信心满满，但是现在，入林没多久就相继打了好几场硬仗，把它的自信一点点逐渐打没了。随着在团队中的作用越来越小，再要它去求大家一起帮忙去积石冢那里探索，它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你知道我们封在身体里的那些究竟都是什么，或者说都是谁吧？”龙翔宇一边绑着手上的绷带，一边问，他的绷带内侧画满了符咒，能够让九龙印在未被主动解开的时候更加稳定。
　　“当然知道，不过别指望我告诉你们，既然幽怜都没说，我为什么要多事。”尘凡将抽出了半截的剑又插回斧柄中，说话间转身就要走。
　　“你知道我们和幽冥鬼帝有关系？”问话的又是龙翔宇。
　　“废话，看到那小子身上的那位，不知道才怪，这事儿明显得就像白衬衫领子上的唇印一样。”尘凡说着，回手随意地指了指杨辰。
　　然后不理其他人的反应，他径自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一边桀桀地阴笑着，一边留下一句：“如果有缘再见，我必要杀你们中的一个。”
　　“操，那咱们还是别见了，除非再见面的时候我们有实力干掉你。”马麟嘟囔着说。
　　尘凡扛着斧子在兽骨林中走了许久之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杨辰他们的所在望了一眼，心里想着：“九曜已聚其三，这把火是要烧到鬼界了吗……我也这算是提前站好队伍了吧……有趣有趣……越混乱就越有趣啊……”
　　尘凡想着想着，眼前忽然飞出七八只血蝠，他随意地呼出一口气，那些血蝠同时炸成一片血雾，随即被风吹散。接着他一闪身进入兽骨林深处，那速度快得就如同黑尾燃烧自己的尾巴雾化之后那般。
　　在兽骨林的另一边，杨辰的队伍按照与尘凡相反的方向行进着，他们并不是要故意躲着尘凡，而是青涧豹想要带他们去见一只荒兽，那是一只紫级荒兽，这兽骨林中的王者之一。
　　这只驮着杨辰的青涧豹只有青级，但是达到青级之后的荒兽就已经能够口吐人言，像青涧豹这种血统好的荒兽更是可以化成人形。这只豹子也是如此，它有自己的名字，叫做炎烨。不过相对于实力，红鸾他们看中的还是这青涧豹的身份，它是刚才提到的那只紫级荒兽的儿子，是一个实打实的官二代。
　　“你确定你爸不会因为我们救了你而谢我们？比如随随便便给我们安排几个高手护卫，或是给我们一两件神器，或是给两颗能够让我们轻松提升实力的丹药？”马麟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到这个问题。
　　“不会！”炎烨异常肯定地回答。荒兽之间，尤其是高等级荒兽之间的情亲是很淡薄的，它们只相信自己，因为它们的亲人或是朋友很可能就会在不经意间捅自己一刀，然后挖出魂晶进补。
　　“那我们跟你去干嘛？你爹万一看我们不顺眼，顺手把我们宰了怎么办。”马麟翻着白眼说，说完还看了看炎烨背上的杨辰，转头问红鸾：“你说二哥怎么还没醒？”红鸾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没出声，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杨辰，她的手很冰，他的额头和脸颊很烫。
　　“哈哈，瞧你这胆子小的，放心吧，俺爹不会随便杀人，俺带你们去是想让你们有个安稳的地方好让这个戴眼镜的养伤。”炎烨头也不回地说。马麟顿时觉得炎烨幻化成人之后一定是一个大胡子的莽汉，他脑子里顿时出现了李逵张飞等一干好汉威猛而高大的形象。
　　“诶，你知道眼镜这种东西？”王翘楚气喘吁吁地说，他现在衰弱得就算同时服用脑X金和士X架这种逆天神物估计短时间内都补充不上来。
　　“很奇怪吗？夜礼服假面还知道木乃伊呢。我忽然有个想法，我觉得没准他连木乃伊三部曲都看过……话说鬼界有电影院吗？”安稳了下来，马麟又开始闲扯。
　　“连电都没有，哪来的电影。”黑尾在树间灵活地纵跃着，忽然扔下这么一句。
　　“没有电……不是有以雷电作为鬼力外放形式的鬼么，就当人形蓄电池用呗，你们说，如果鬼界也有电影的话……那拍出来的恐怖片得有多恐怖啊？”马麟扯得越来越没边儿了。
　　“啊，对了，翘翘，感觉怎么样，有力量的感觉爽不爽？你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不过你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上身的？”马麟见没人搭理他，又转变了话题。
　　王翘楚茫然地摇摇头，而龙翔宇则说：“与他是怎么被上身的相比，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被封印的。不清楚自己被附身的经过很正常，可是要说不知道封印的始末就实在显得奇怪了。”龙翔宇这是在给自己拉一个盟友，或者说，他也想通过这一点来强调王翘楚对大家同样有所隐瞒，一方面孤立王翘楚，另一方面却也想以同是外来人员的身份来拉近自己与王翘楚的关系。
　　“并不会奇怪啊，我就不知道是二哥是怎么封印的，那王八蛋之前一直骗我说他把那货干掉了……啊！”马麟说到“那货”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红鸾听到“王八蛋”三个字，则很不客气地用力在马麟脚上跺了一脚。
　　红鸾一路上的话很少，她的心完全牵挂在杨辰身上，她甚至对于杨辰长时间的昏迷感到焦虑和不安。红鸾一直都在祈祷着，讽刺的是，她根本没有可以祈祷的对象，她只是每隔一会儿就在心里期盼杨辰能在下一秒中就醒过来。
　　而杨辰此刻正在识海之中谋划着什么，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一条条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又被他一一否定，他只觉得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第八十一章 鬼计（中）
　　“辰哥，你醒了？”杨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红鸾那双微红的眼睛。红鸾是真的紧张了，她也知道关心则乱，但是杨辰昏迷这么久，尤其他之前又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她的心不可能不揪成一团。其实不只是他，队伍中除了龙翔宇，剩下的人都投来了关切的目光，马麟一下子挤到杨辰身前，眼神中透着关切。
　　杨辰眨了眨眼，望着红鸾，然后张开嘴，问了一句：“你……是谁？”
　　红鸾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眼睛里啜着泪水，眼看大颗的泪珠就要滴落下来。然后她就听到杨辰仍显虚弱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这你都相信，啧，骗你的。”
　　红鸾气鼓鼓地板着脸扬了扬手，攥着的小拳头想往杨辰的胸前砸去，可是看到杨辰的心口那刚刚结痂的狰狞伤口，她的心又没来由的一痛，举起的拳头软绵绵地落在杨辰的小腹上。
　　“喂喂，为什么打我的时候舍得下重手，打他的时候就轻飘飘的，你这是区别对待，我要投诉！”马麟突然凑过来贱笑着说，接着又挨了红鸾重重的一脚，之前在杨辰那里受的委屈，这黄衣小女鬼全部都发泄在马麟身上。
　　“你觉得投诉有用吗，人家就是成心偏袒，再说你打算到哪里投诉？有关部门？”黑尾也贱贱地过来打趣，偏偏它说这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样子。
　　红鸾红着脸瞪了黑尾一眼，然后就被王翘楚一句话噎了半天。王翘楚说的是：“别瞪了，你当你是二哥带来的那位高手啊，单纯靠瞪眼睛都能吓退无数高手。要是瞪一眼就能杀人的话，老马早就不知道被瞪死多少回了。”
　　红鸾眼里带着嗔怒，脸上却又透出几分娇羞，手里紧紧握着妖刀，一干人等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红鸾剁成包子馅儿。
　　杨辰别过头去，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也让大家担心了很久，醒来之后众人都需要一个机会发泄一下，这种玩笑也算是关心的一种方式。
　　他们在这边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那边布丁却早就不乐意了。它一直都气呼呼地瞪着眼睛，每次杨辰看向红鸾，布丁总要用小爪子使劲拨弄着杨辰的下巴，杨辰伸手摸摸布丁的小脑袋，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长出的胡茬，望着树叶间投下的月光，思绪又飞向了遥远的地方。
　　他没有问青涧豹的事，也没有问尘凡的事，他知道自己刚刚转醒，大家都处于兴奋期，等这种兴奋劲儿过了，大嘴巴马麟一定会抢着告诉他事件的经过。他多看了王翘楚一眼，忽然觉得这家伙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等几个人闹够了，马麟向杨辰转达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后，杨辰的耳边就没消停过，一场名为“是谁”的盛大草根歌手选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事件的起因是马麟带着又贱又夸张的表情说了一句：“你……是谁？”接着黑尾晃着尾巴忽然唱了一句：“是谁在敲打我窗～”然后王翘楚也凑趣地来了一句：“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马麟又接了一句：“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哈～断肠也无怨～”
　　再然后，“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是谁送你来到我身旁～”，“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一声声不着调的小曲儿络绎不绝。“喂，你们几个，够了啊。”杨辰终于出声制止了这一场闹剧，大家顿时假装正经目不斜视，而布丁依旧不依不饶，它示威一般地朝着马麟鼓了鼓嘴。
　　马麟吓得一蹦躲了三尺远，之前有一次他被布丁吐出的蛰针钉在屁股上，虽然那根针上没有淬毒，却依然让他疼得一瘸一拐龇牙咧嘴怪叫了半天。自打那开始，大家都知道，布丁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赖在杨辰头上睡觉的毫无威胁的小白狗了，小瞧它的下场可是很悲惨的。要是纯粹的物理攻击还好说，这小祖宗万一哪天气儿不顺，喷出一片毒物来，那惹到它的家伙估计就要倒大霉了。
　　青涧豹炎烨每次与布丁的目光相对，都会觉得周身微微发冷，它已经知道了布丁吞噬了鬼面蜂后的尸体，这才获得了能够射出蛰针和喷吐毒雾的能力。它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开过大招的后遗症还在，万一这一伙人心血来潮把自己宰掉喂了布丁，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它这一路上都保持了低调，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不说。不过它要是知道了杨辰的想法，一定会打消心里的这一份忧虑。
　　杨辰一直没有理会他们的胡闹，他时不时就会盯着在队伍前面和王翘楚并排走在一起的炎烨。杨辰的耳边又浮现出了逐天临行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不是大哥小看你们，只是以你们目前的实力，想要火中取栗得到紫魂晶，不说痴人说梦，却也难于登天。不过……也不是没有契机，荒兽之中也有争斗，尤其是紫级荒兽更是冲突摩擦不断，谁都想干掉其他荒兽，成为这片林中的唯一王者。就大哥我负责的这片范围之内，有两只荒兽就已经争斗了好几年，虽然它们没有直接动手，都只是手下在不停试探，但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它们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逐天和杨辰透露了很多信息，很多相当有用的信息，这其中包括萦梦花很可能也会在这两只紫级荒兽的地盘内，酆都的护林队也不敢轻易设计紫级荒兽的领地，所以具体的情况逐天也不大清楚。
　　相比萦梦花，更重要的则是关于这两只荒兽的一些情报，杨辰将这些内容分析汇总，渐渐有了自己的计划。而他之前要出手救下青涧豹，其中的原因固然有尘凡一旦干掉炎烨，下一个对付的一定是他们，而另一个缘由则是逐天对他提起的两只紫级荒兽，一只是玄鳞蟒，另外一只就是青涧豹。
　　杨辰在赌，他赌中了，炎烨正是紫级荒兽青涧豹炎苍的儿子。虽然荒兽亲情淡薄，但好歹也搭上了其中的一条线，不然仅靠他们自己，想和炎苍或是那只玄鳞蟒枭骨见面，不知道还要费多少手段。
　　逐天给出的情报还是太少，不过对于这个用行贿换来的大哥，杨辰还是心存感激的，他也知道逐天能打探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都需要他自己随机应变。如果将一切都谋划好再行动的话，那等计划万全之时说不定自己都已经被传出鬼界了。况且在这兽骨林中每一天都有新的状况发生，下手越早，就越容易掌握主动。
　　沉思之间，远处一片风格粗犷的建筑轮廓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到了。”炎烨抬起爪子朝着前面指了指。
　　“这雨林中居然有这么一大片空地，话说，这是……山……寨？”马麟抓了抓头发问。
　　“你们该不会是山贼出身吧？”黑尾接着问道。
　　大家精神为之一振，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虽然杨辰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还稍显虚弱需要静养，先前让杨辰在这里恢复伤势的借口已经不在，不过大家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一片雨林中分庭抗礼的两位君王之一。
　　“虽然俺爹不会随便翻脸杀人，不过等下你们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哈哈，不用那么紧张，看在你们是俺救命恩人的份上，他怎么也会请你们吃一碗酒的。”炎烨大大咧咧地说。
　　距离炎苍的山寨越来越近，那种狂野中带着霸气的建筑风格顿时迷住了马麟。整个寨子外面围着一圈木质的寨墙，粗大的原木顶端都被削成了锐利的尖刺，而寨墙内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座木质的瞭望塔，塔上的荒兽第一时间就远远地发现了被玄烨领路而来的几人。这山寨整个都由兽骨林中结实的木材搭建，外面涂了一层不易燃烧却又可以防止虫蛀潮霉的清油，经济又实惠。山寨大门紧闭，旁边的一处小门倒是大开，两个在门前站岗的哨兵做了例行检查之后仍没有让众人通过，而寨中早有人向上通报，不多时，一个蓝级的荒兽将杨辰几人迎了进去。
　　“风煞大哥，这几天寨中没什么大事吧？”炎烨已经化成了人形，虽然没像马麟他们之前想的那样是一个吹胡子瞪眼黑凛凛的莽夫形象，却也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平安无事，只是有两位兄弟外出时遇到了枭骨的人，一死一重伤。”那风煞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说话间眼神中透出几分狠戾。
　　“操，俺非拆了枭骨那把骨头……”炎烨把拳头捏的嘎巴响。
　　杨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寨，寨前两侧一排旌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血红色大大的“炎”字清晰可辨。“炎苍，枭骨，我势必取你们之中一个的魂晶……至于我的猎物是谁，就看接下来的发展了。”杨辰心中暗自想着。


第八十二章 鬼计（下）
　　沿着大寨外的台阶拾级而上，敞开的大门左右站着两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一个手里拎着两把宣花大斧，另一个双手紧握一把长柄巨锤。风煞和炎烨冲着这两个汉子点点头，炎烨还裂开嘴朝着他们嘿嘿地笑了一下。杨辰斜着眼睛瞅了这两个大汉一眼，心道，妈的，又是青级荒兽，这兽骨林里的高手都是泥巴搓的么。
　　殿中很是宽敞，两排木椅从门口一直延伸向内堂。内堂的正中摆放着一把雕花大椅，一个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的男人正坐在椅上。内堂两侧矮柱上的火盆中燃着跳动的火光，那男人眼里不时有紫色的火苗闪动着，他用手轻轻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杨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道奇异的紫色花纹从他的左边脖颈延展至耳下。这正是这座寨子的主人，紫级荒兽，青涧豹炎苍。
　　“爹，我回来了。”炎烨虽然仍旧有些虚脱，却把腰挺得笔直。炎苍只是点点头，就把目光转向了杨辰，他的眼神异常锐利，仿佛锋利得一眼就能看透对方的心神。杨辰毫不畏惧地回望着炎苍，他发现炎苍身上穿着一件独特的皮甲，那甲胄上有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蛇皮一般。
　　“就是你们从尘凡那里救下了炎烨？”他这话一出，龙翔宇就变了脸色，在宅门之前通报的时候炎烨只说杨辰几人救了他的性命，却从未提到过尘凡，看来炎苍作为兽骨林的霸主之一，果然是手眼通天，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炎苍既然说出了尘凡的名字，那也必然知道杨辰几人之前在林子深处藏匿了许久，如果再使用自己一行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一借口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两旁座椅上二十几个荒兽高手的目光让几人觉得芒刺在背，杨辰却昂然不惧地回望着炎苍。“你是想感谢我们救了你儿子，还是想感谢我们救了你手下一个青级高手？”杨辰如是说着，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无论是儿子，还是一个青级的手下，对我来说都并非不可或缺。”炎苍的声音冰冷，沉稳。
　　“啧，还真是冷血啊，当着你儿子和一干兄弟的面说这个，这话拿到台面上还真是刺耳，你也不怕他们联手反了你。”杨辰伸手把头顶上的布丁抱在怀中，手指伸进到布丁面前，指尖被布丁张开小嘴一口叼住。
　　“兽骨林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若能杀我，尽管来试。不过在这之前他们会先想到自己能不能承受刺杀失败的后果。”炎苍抓起面前案几上的金质酒杯，仰头一口喝光杯中的琼浆，他身后一个衣着稍显暴露的侍女立刻上前为他将酒杯斟满。
　　杨辰一直在饶有兴趣地盯着炎苍看，而马麟则早就已经用眼睛开始吃那侍女的豆腐，龙翔宇和黑尾在戒备着身边那些面目有些狰狞，似乎已经露出了利爪和獠牙的荒兽们，王翘楚则还沉浸在解封之后的余韵中，他也同样进入了自己的识海，同样见到了一团如风一般的影子。红鸾则依旧站在杨辰身后小半步的地方，只要稍有异动，她的妖刀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手中，只是这一屋子荒兽随便拽出一个来，都能够在十招之内让她溃败。
　　“那件胸甲很有趣，我这位兄弟也有一件胸甲，不过那种地摊货和你身上这件根本没法比啊。”杨辰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马麟，然后又啧啧赞叹了两声，接着道：“看这花纹和质地，一看就是奢侈品，大户人家的家底就是殷实。”杨辰早就猜出了这件胸甲的来历，不过他故意把话题甩给炎苍，想给对方一个夸耀的机会。
　　“爹，这胸甲……难道是……枭骨那两个蓝级的……？”炎烨眼前一亮，顿时喜形于色。
　　“你走的这两天，枭骨的两个弟弟被我宰掉扒了皮。你这一队人也很有趣，人，鬼，妖俱全……”炎苍的语气中一点都看不出有多得意，仿佛杀了死对头手下的两个蓝级高手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杀了人家至亲，这不是给对方借口正式宣战么。”龙翔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诶，不是说荒兽之间没有亲情的吗？杀了就杀了，那个叫枭骨的还会为了这个而不惜与你全面开战？”马麟不解地问。
　　杨辰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解释说：“亲情什么的，虽然大家都不在意，可是如果枭骨以此为题来做文章，却也是站在理上的，终归是出师有名。不过就目前对方还没杀过来的结果来看，枭骨似乎怂了？还是说，他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准备趁着你们最为弱势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炎苍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是众人进入这大寨之后炎苍露出的第一个表情。“啧，炎苍寨主这一手倒是很漂亮，一方面剪除了枭骨的羽翼，另一方面又向枭骨发出了挑战的信号。看来寨主已经做好应敌的准备了，只是听这位风煞大哥说，近期贵寨之中有两位兄弟一死一伤，这可就值得玩味了。”杨辰想了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炎苍，叫前辈显得自降身价，叫大哥套近乎的意味又太明显，再说这么称呼的话让炎烨情何以堪啊。
　　“哦？说来听听。”炎苍被杨辰激起了兴趣。
　　“既然寨主已经宰了枭骨的两个弟弟，枭骨如果没有直接宣战，那他接下来无论是为了做给手下来看，还是为了重新平衡你们之间的势力，都会疯狂地猎杀贵寨的人马，尤其是落单的人员才对。这一点寨主不会想不到，所以你一定会提醒手下严加防范，而这时候贵寨还有人单独外出被杀，由此看来，这两位的身份有些可疑啊。”杨辰也摸了摸下巴，只是他的胡子只有短短的新长出的胡茬，和炎苍的山羊须根本没法比。
　　“两个反水的。”炎苍的运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啧，一死一伤，难道是你们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之后自己做的？不对，如果那样的话，就应该是两个都杀了，杀鸡儆猴……唔，苦肉计，枭骨倒还真是个手段狠戾的角色啊……然后你就将计就计了？”杨辰把睡着的布丁轻轻放在头顶，背着双手说。
　　“哈哈。”炎苍没说话，大笑着鼓起掌来。
　　“你就不怕这里还有枭骨的奸细？”杨辰说着，转身，扫了内堂之下的那些荒兽一眼。几个荒兽立刻神色大变，拍案而起。
　　“无妨。”炎苍伸手阻止了那几个想要将杨辰撕成碎片的手下，这些荒兽会有如此反应并不是因为它们是内奸，而是因为杨辰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的人，而且杨辰明显没把这些荒兽们放在眼里，他们这才要出手教训这目中无人的小子一下。
　　“我只怕他枭骨不敢来。”炎苍的话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啧，那么萦梦花……寨主可曾听说过？”杨辰忽然转移了话题。
　　“不只听说，我这里就有几朵。”炎苍说话间又仰头喝下一杯酒，随手将酒杯置于案几之上。
　　“哦？那正好，你我联手干掉枭骨，然后我要他的魂晶，外加你的萦梦花。”杨辰的语气就像在菜市场里和小贩讨价还价一样。
　　“哈哈哈哈，你我联手？就凭你？”炎苍大笑着说。
　　“好像刚刚在哪里听过‘就凭你’三个字吧？是二哥识海里的那位前辈对尘凡说的？”王翘楚低声嘀咕着。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黑尾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它觉得现在大有双方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趋势。
　　“你还想要枭骨的魂晶？”炎苍笑够了，又补充了一句。
　　“唔……是枭骨的魂晶和你的萦梦花。”杨辰很认真地说。
　　炎苍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杨辰见状，突然掏出一块银色的牌子递了上去，问道：“寨主可认识这个？”一个侍女想要接过牌子，却被杨辰拒绝了，杨辰上前几步，将那刻着逐天名字的牌子交到炎苍手里。炎苍根本不怕杨辰是什么手段，两者实力差距太大，任何阴谋诡计在这巨大的差距面前都是浮云。
　　“你认识庚小队的逐天？不过那又如何。风煞，送客！”炎苍说着，下了逐客令，他自己随即也叫上了炎烨，一起离开了内堂。而在他转身离开前，他和杨辰满怀深意地彼此对望了一眼。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嘛，嘁，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在山寨的墙外，马麟狠狠地啐了一口。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去找枭骨？”红鸾开口问。
　　“不，枭骨是绝对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去那里的话受到的待遇绝不会比这里更好，依照枭骨目前的表现来看，没准会直接杀了我们也说不定。除非……我们有办法得到枭骨的重视，我想想看怎么从枭骨的两个弟弟被炎苍干掉这事儿上做文章……”杨辰他们就在炎苍的大门口谈论着这些，惹得门口放哨的两个荒兽一阵侧目，好几次都想冲过来把杨辰砍死。
　　“几位恩人，借一步说话。”正在这时，炎烨突然从寨子里走出来说。
　　众人随他一起来到一处僻静的所在，炎烨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以向枭骨引荐你们，我们合伙杀了我爹，魂晶归你，我只要接手那老东西的地盘。”炎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精光，哪还有之前粗莽的模样。


第八十三章 鬼冢（上）
　　“哦？”杨辰斜着眼睛看了炎烨一眼。炎烨没有说话，邪邪地笑着。
　　“第一，枭骨怎么会把你爹的地盘让给你，你别告诉我他出人出力地拼死你老爸只是想给他两个死鬼弟弟报仇；第二，我们在枭骨那里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倒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看到你家山寨里那些精兵强将之后，我觉得做炮灰都轮不到我们；第三，就算枭骨真和我们合作，并且成事了，无论是你还是我们，在枭骨眼里恐怕都是用完之后就可以随便除掉并且必然要除掉的棋子吧？”杨辰伸出三根手指，在炎烨的眼前晃着。
　　“因为你们是外来者，那老东西不清楚你们的实力，如果骤起发难还是有胜算的，而且我们靠近他身边，趁其不备暴起而攻，对枭骨来说，这比直接硬生生攻打山寨损失要小得多。至于地盘的问题，得手之后领地自然是要划给枭骨一些，然后隔一段时间都要给他一定的供奉，但是好歹我也能统御一方了，有了枭骨的庇护，我的地位还不是稳稳当当的。”炎烨说道。
　　“啧，少来，有个屁的胜算。刚觉得你似乎精明了一点儿，怎么就拿这么弱智的借口来唬我，除了最后那割地赔款编的还像那么一回事儿，剩下没一句靠谱的。我家厨房里的蟑螂也是外来者，我用得着摸清它们的实力么？刺杀一个紫级荒兽，你没病吧你？就算你老爸没防备又能怎样，我们没准都破不了他的防吧？而且，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和枭骨有个屁的关系，我们玩儿穷图匕现，他在那儿捡现成的？你和他一起继续做春秋大梦吧，恕不奉陪。”杨辰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等等。”炎烨赶忙出声阻止，看杨辰停下脚步，他朝杨辰扬了扬手，杨辰眯着眼睛，目光转向他左手食指的一枚戒指。炎烨得意地晃了晃手，然后右手在那枚古朴的戒指上轻轻一抹，一把苍凉中透着刺骨寒意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剑的剑锋湛蓝，周围似乎有无数的亡魂在围绕着长剑飞舞哀嚎。
　　炎烨一甩手，那剑便倒飞着被掷向杨辰。“好剑！”杨辰伸手接住，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他能够感受到这把剑上充盈着的力量，那力量阴暗晦涩，象征着毁灭与死亡。
　　“它现在是你的了。”炎烨的语气毫不在意，仿佛自己送出的是批发市场上随便一抓一大把的便宜货。
　　“拿人家的手短，是想让我用它来爆你老爸的菊花么？”杨辰将这把剑横在眼前，伸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剑刃上那仿佛血溅一般的蓝色花纹。
　　“剑名碎魂，是枭骨的佩剑。”炎烨微笑着说。
　　“哦？这么说来，你和枭骨早就搭上线了，啧，你老爸还真是后院起火祸起萧墙啊。我说，既然你有这把神兵，什么不自己给你老爸来上一剑呢？碎魂……名字倒是蛮山寨的。”杨辰轻挥着这把剑，爱不释手。
　　“那死鬼防范之心很强，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充满防备。”炎烨说话间显得有些无奈。
　　“哈哈，不防着点儿的话，他早就被你宰掉了。”马麟笑着说。
　　“就算有这把剑，我也弄不死你老爸的。”杨辰嘴上这么说，却一点都没有想把碎魂剑还回去的意思。
　　“连尘凡都被你吓得屁滚尿流，碎魂在你手里，比在我这的作用大，更何况只要你重伤他就行，剩下的事情枭骨会办好的。”炎烨脸上的笑容更甚，他丝毫不在意马麟的话。
　　“那我们是不是要见一下枭骨，定下动手的日期，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呢？”龙翔宇开口问道，他看着杨辰手里的剑，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不必，不要节外生枝。到处都有我爹的眼线，去见枭骨的话一定瞒不过他，我自有方法与枭骨联络……唔，我爹会在每月的十五到西北方的一处石冢，你们不妨到哪里等他，到时候装作走投无路之下与他偶遇，再求与他合作，记得低声下气一些。那老鬼虽然精明，却骄傲得紧，届时防备一定大减。你们趁机给他一剑，然后不要管结果，立刻逃走。”炎烨说道。
　　炎烨话音刚落，几个人都看向了黑尾，显然如果依计行事的话，那么就会遂了黑尾的心愿。
　　“他去那石冢是为了什么？”黑尾表面平静，心里却说不出的紧张。
　　“不知道，反正他每月十五都要去一次，月月如此，从未中断。”炎烨回道。
　　“每月都去，难道是传说中的大姨妈？”马麟贱兮兮地说。
　　没人搭理马麟的吐槽，杨辰想了想，说：“啧，这里又有几个问题。第一，你爸的行程就算不像电视新闻里领导外访那样世人皆知，起码也不是什么秘密吧，枭骨百分百知道，要说你爸不带几个高手在身边护卫，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给你爸一剑容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在无数高手的围攻之下逃走呢？”
　　“枭骨会带人来拖住我爹的手下，顺便给老鬼真正的致命一击。”炎烨说。
　　“啧，他要是不来，或者晚来一会儿，我们的小命可就都交代了……好吧，我姑且信你，毕竟利益至上，如果你老爸遇刺，那他的手下估计一时间也都会很慌乱，短时间之内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这确实是枭骨发动的最好时机。那么，第二，你就不怕我拿了剑跑了？还是说，这一路你都要和我们同行？”杨辰又问。
　　“我不跟着你，我和你定计之后就要回去，不然老鬼会怀疑。至于是否怕你私吞碎魂剑，老实说，我很怕，不过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我已经等不及了。况且，和这把剑相比，你似乎更需要紫魂晶。”炎烨的回答让杨辰很满意。
　　“很好，试探结束了，你我都是聪明人，剩下的就不用再谈了，成交。”杨辰笑着说。他甚至没问炎烨这次谈话会不会让炎苍知道，他知道以炎烨的小心，这里的话绝对不会传进炎苍的耳朵。
　　“还有这个，你一同带着吧，不然拿着那把剑太过明显。”炎烨说着，将手里的戒指摘下，随手扔给了杨辰。杨辰不客气地接住，连谢都不谢一声。
　　杨辰将碎魂放入这枚刚入手的储物戒指，又看了一眼戒指中的空间，这一看，他心中的另一个疑虑也终于打消。
　　他一直没有去推测炎烨的反水是不是已经被炎苍发现，这样谍中谍无间道的游戏真想要分析实在太难，他没必要浪费这个脑细胞，只要一步步走下去，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能用脑子用脑子，用不了脑子的就用拳头，尽管就目前来看，他的拳头还不够硬。但是，现在那储物戒指里的东西让杨辰对这次的计划又凭添了几分信心。
　　杨辰的手上本来就有一枚从幽怜那里得来的戒指，凭借这戒指，他可以随时进入自己的识海中，而也正是因为以前手上戴过戒指，所以现在再添上一枚也不会显得太过显眼，起码不会比手上拎着一把鬼气森森的利剑那样让人心生警惕。
　　一切都商议妥当，炎烨独自离开，杨辰一行则转向西北继续上路，黑尾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它的精神明显处于亢奋状态，一路都上蹿下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虽然按照炎烨的说法，距离这个月的十五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就算一直悠闲地散步也赶得上在十五之前到达石冢，除非我们迷路了一直绕圈，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咱们好像运气一直不太好，总是被卷入各种事端，总是无端地惹到各种高手。”杨辰摸了摸布丁说道，布丁已经醒了，正懒洋洋地抓着他的头发。
　　“我倒是觉得咱们运气很好，萦梦花，紫魂晶，还有那座石冢，一下子全都找到了。”王翘楚举起细雨剑，唰唰两下又劈断两根枯藤。尽管杨辰手里也有了武器，不过这脏活累活还是由他和马麟来做。
　　“虽然一起找到省却了很多麻烦，不过危险也随之增加了，要刺杀一个紫级荒兽，炎苍身边还有那么多蓝级青级的高手，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啊。别忘了这里是鬼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再次确认一下，有人退出吗？”杨辰一边说一边举着一颗龙玉果啃着。
　　“这时候退出单凭自己想走出这兽骨林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吧，况且咱们这几个人里，红鸾和老马是铁了心跟着你的，黑尾一心想要去看那石冢，没走到那里之前它也不会离开，而翘翘自己没什么主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龙翔宇分析着。
　　“那么你呢？”红鸾问，语气稍显不善。
　　“我？利益至上。虽然是拿命在搏，不过高风险才有高收入，如果侥幸能活下来，我想我可以拿到的报酬应该不会令自己失望吧。”龙翔宇笑着说，这话明显是说给杨辰听的。
　　“放心，会让你满意的，不过在分赃之前你得先保证自己活下来，别让你的酬劳最后便宜了别人。”杨辰一手抱着布丁，另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


第八十四章 鬼冢（中）
　　“按照炎烨的说法，应该就在这附近，咱们再仔细找找。”王翘楚拍了拍黑尾，这只小黑猫正蹲在一根横卧在地上的树桩上，那树桩已经有些腐朽，黑尾的前爪焦躁地在上面抓着，将一块块松软潮湿的树皮剥下，大块的树皮在它身边散落了一地。
　　而在黑尾身旁的一棵树上，一个箭头指着远方，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王翘楚留下的。
　　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转了几圈，红鸾身后还有一棵树上有着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四周的树皮焦黑一片，连里面露出的坚韧木质都有些被碳化。大约二十分钟前经过这里时马麟恨恨地挥了一拳，金属拳套给那棵树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炎烨之前只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但却也提到了一些标志性的事物。炎烨说起的这些东西杨辰他们倒是一样不落地找到了，这便排除了炎烨是记错或是随口说说的可能，可那积石冢却连影儿都没瞧见。
　　“会不会是遭到了破坏？”马麟随意地坐在路旁的一根断木上，其他人也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他们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快一天，不只困乏，还都感觉有些焦躁。
　　龙翔宇随手抓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一扬手洒在空中，一边看着这些叶子再一次缓缓飘落一边说：“应该不会，既然炎苍每个月都会来这里，说明这石冢对他而言很重要，他绝不会坐视其被人随意破坏。”
　　龙翔宇刚刚说到这儿，杨辰就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在他头顶熟睡着的布丁吓了一跳。杨辰感觉到布丁正在用爪子扯他的头发，赶忙把布丁抱在怀里，摸着布丁的脑袋说道：“啧，忘了这一茬，炎烨这王八蛋也不说提醒一下，连女王大人之前好像也忘了和我们说……”
　　“忘了什么事儿啊？”王翘楚问道，他此前正无聊地把一片片叶子串到细雨剑上。
　　黑尾也转过头看着杨辰，目光灼灼。
　　“忘了幻阵啊。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一定是被幻阵掩藏了。”杨辰说话时还逗着布丁，他将手指放在布丁的头顶，小白狗仰着小脑袋，嘴巴一张一张地想要含住杨辰的指尖，这场面和当初王子豪逗镜妖的时候倒有几分相似。
　　“说不定除了幻阵还有杀阵呢。”马麟说话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浮灰，既然已经找到了可能的方向，那接下来就要奔着这方向努力了。
　　杨辰拾起一片指甲大小的叶子，这叶片翠绿翠绿，呈橄榄形。杨辰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叶柄，这树叶便悬在布丁的头上。布丁仰起小小的脑袋紧紧盯着那绿色的叶片，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不知道杨辰想要做什么。
　　“别动！”杨辰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那叶子轻轻放在了布丁的鼻尖上。布丁觉得痒，想要伸出爪子将那片落叶拨开，可它的目光触及到了杨辰的眼神，举起的爪子又放了回去。
　　杨辰就这么捧着布丁看了片刻，忽然间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布丁的额头，布丁“啾咪”地叫了一声。
　　“好了，走吧。”杨辰搂着布丁起身，朝大家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啧，你肉麻兮兮的想要干嘛，存心恶心我是么？”马麟看着杨辰眼睛里的温情，扶着一旁的树干装作干呕。只有红鸾和龙翔宇看到了杨辰刻意隐藏在这一抹温情背后的几份伤感。
　　杨辰和肖佩佩刚刚认识的时候，肖佩佩就给杨辰看过她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同样仰着头，鼻尖儿上有着一片小叶子。回忆总是无处不在，街边的小雨中，天边的晚霞中，窗畔的晨光中，就好像心跳和呼吸，一直陪伴在杨辰身边。
　　杨辰一手抱着布丁，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
　　“还有不到十天……我一定会把紫魂晶弄到手，然后炼出尘忆丹，让你记起我们之间所有的往事。”杨辰心里暗暗地想着。这已经是他所能够抓到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想要破解幻阵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样一片雨林之中，就像同样是玩儿找茬游戏，背景越复杂，找起来就越困难。现在杨辰他们面临着的问题不只是游戏的困难度高，最主要的是他们并不确定自己玩的是不是大家来找茬。换句话说，幻阵的说法只是猜想，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有力地支持这一理论。
　　最后马麟立功了，在第十五次经过炎烨提到的某棵树的时候，马麟带着雷光的拳头呼啸着落在那棵树的树干上。这是一颗异常高大而粗壮的血桐，在婆娑的月影下看起来异常邪异而狰狞。树干上的纹路好像紧紧搅在一起的结实肌肉，那粗糙坚硬的质感让人觉得这棵树是亘古以来就伫立在这里的存在。
　　马麟这一拳纯为发泄，实际上已经用了八分力气，拳套像一颗银白色的流星，上面的电光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马麟的拳头狠狠击在树干上，激出了刺目的火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马麟右拳瞬间袭遍他的全身，紧接着他就倒飞出去，仰面栽倒在地。
　　血桐树纹丝不动，但众人却觉得脚下都在震颤。剧烈的震动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大约五秒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是几个人似乎都有一种感觉，眼前的景物好像更加清晰了一些。
　　黑尾心中一喜，马麟歪打正着显然是碰到了幻阵的阵眼，它当下卯足了劲，扬起前爪是两道风刃甩出。风刃在血桐上撞得粉碎，却没能起到分毫作用，这棵根须虬曲苍劲的古树甚至连枝叶都没有晃动一下。
　　王翘楚手一抬，细密的气流破空飞出，如钢针一样扎在树干上，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都别白费力气了。”眼看着龙翔宇和红鸾也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杨辰出声阻止道，见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他，他又继续说道：“老马，你再尽全力来一下，不用爆种。”
　　马麟依言又是一拳轰出，这次却连反震之力都没有，他的力道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好了，走人吧。”杨辰拍拍手，把布丁仍在头上招呼大家离开。
　　“上哪儿去？这不是阵眼吗？”王翘楚问道。
　　“谁说阵眼只有一个？看来炎烨之前说的那几处地标大有深意啊。”杨辰说着伸手拍了拍布丁，这小家伙正试图用爪子将杨辰的两缕头发绑在一起，不过它的爪子似乎不是那么灵活。
　　“希望这些阵眼不是一定要按照一定的顺序触发。”马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滚，乌鸦嘴，你这句要是应验了，我就让你去单挑炎苍。”杨辰一脚踢向马麟的屁股，被马麟一扭身灵活闪开。
　　“嘁，团队成员之间要相亲相爱，暴力执法不提倡啊……再说我还没说要是顺序错了没准幻阵会重置……”马麟的话还没说完，两道风刃一左一右飞向他，他赶忙躲开，还未来得及对王翘楚和黑尾的行为发表严正谴责和强烈抗议，又一道水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马麟把头转向龙翔宇，却发现和龙翔宇并排站着的红鸾手里握着妖刀腥风，刀身上淡淡的血光正流转着。
　　“我操，你们来真的啊，二哥，你管不管，现在一小撮不和谐的因素已经在团队里滋生了啊，你就任这邪恶的种子生根发芽吗……好吧，我错了。”马麟正说着，发现杨辰已经从手上的戒指中扯出了碎魂剑，于是很干脆地认怂。
　　“好了好了，别闹了都，胖虎，你别再说找打的话了。”杨辰对马麟说。
　　“喂喂，谁是胖虎，别莫名其妙加入奇怪的设定好么？”龙翔宇拍着脑门翻着白眼儿，一脸的无奈。
　　“啧，小夫你那是什么表情，大雄，静香，你们也把手里的凶器收起来吧。”杨辰先是对龙翔宇说着，接着又转向了王翘楚和红鸾。
　　“知道了，哆啦A梦。麻烦你就别再毁童年了。”王翘楚手里的细剑剑尖朝下，打定主意要把这无聊的话题刹住。
　　“就知道你们不喜欢新代号，那就如你所愿吧，光彦……啊，对了，你和元太等下负责开路。”杨辰对王翘楚说着，说到元太的时候用手指了指马麟。
　　然后他又转头对红鸾说：“步美，把你的刀也收了吧……歪歪，你运气好，你就是背负着无敌凶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血光之灾的柯南君，快说一句‘真相只有一个’来看看……我们的队伍从这一刻起正式更名为‘少年侦探团’了。”
　　“为什么我觉得之前那个哆啦A梦的设定反而有些可爱起来了，话说，我们的角色都安排好了，那你又扮演哪位呢？阿笠博士？毛利小五郎？目暮警官？”龙翔宇擦身走到杨辰身前的时候，突然对他说。
　　“我啊……你们都是小孩子，我当然也不能例外……所以，我是灰原……”杨辰的话还没说完，两道风刃，一道水箭，一道雷光就同时朝他射来。


第八十五章 鬼冢（下）
　　“这东西还挺好吃的，叫什么来着？”杨辰手里捏着一个桔子一样的水果，正上下抛着。
　　“月桔，你那便宜大哥是这么叫它的。”马麟嘴里正啃着一个月桔，含糊不清地说着，而他的手上还抓了五六个。
　　“话说，你那闺女这么干真的没问题？”黑尾两只前爪捧着水果，一条尾巴甩到前面指了指杨辰头顶的布丁。
　　杨辰翻了个白眼儿，却也没看到布丁在它脑袋顶上干嘛，便说道：“不管它，只要不在我头上尿尿，就任它玩儿去吧……话说，这月桔怎么没有桔子味儿，反倒像……”杨辰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股水流从他的头顶流下，杨辰伸出舌头舔舔，甜的。
　　找到这棵掩藏在树林中的月桔树很不容易，月桔树是低矮的灌木，很难想象那纤细的树枝怎么能禁得住这桔子一样的果实。月桔的果实外形起来和桔子相似，鲜嫩多汁，入口甘甜，味道有些像桃子。
　　之前每个人都分到了几颗果实，剩下的都被杨辰扔进了储物戒指里。不过他把布丁忘记了，于是小白狗“啾咪啾咪”地闹个不停，等杨辰将一个月桔扔到头顶后，布丁终于消停了下来。
　　布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给月桔扒皮上，它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黑尾那句“这么干真的没问题”指的也是这个，那就是月桔其实不用剥皮，虽然名字和样子都很像桔子，但是这种果子和苹果、梨、黄瓜等一样，都是直接入口的。
　　布丁开始剥得很认真很仔细，一副在做十字绣的细致模样，一分钟后它就有些烦躁了，三分钟后动作幅度开始加大，果肉飞溅，而黑尾的话就是这时候说出的。布丁的耐心在三分钟内全部用完，它撇着嘴一爪子将月桔拍扁，果肉四散，汁液顺着杨辰的额头淌下。
　　杨辰伸出舌头舔了舔，布丁也舔了舔爪子，甜的，有种桃子的味道。每每遇到桃子或是桃子相关的东西，杨辰总是会想到身在帝都的肖佩佩，而肖佩佩此刻却没有想起他，这姑娘正和杨朵在一起。
　　杨朵吧啦吧啦地讲了一堆有的没的，却发现肖佩佩根本没在听她讲话，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几张纸看。
　　“喂，你就不能先听我说话吗？你以前说话的时候我每次都专心听你说诶。”杨朵不满地用手在肖佩佩眼前比划着。
　　“唔，你别听我的，你也别让我听你的。”肖佩佩头也不抬，皱着眉头伸手将杨朵的手拨开。
　　“啧，这么专注，什么东西那么好看，你费好大劲干掉那个什么妖，就换来这么几张纸？你这赏金猎人做得很亏啊，灵网里面吊车尾的赚得都比你多。这几张纸叫什么来着？汉堡？”杨朵觉得没趣，随意地坐在一旁，又摆弄起肖佩佩柜子里的名牌包，心里想着等回去时一定要借走一个，要是肖佩佩不借就低价买回去。
　　“是蝉堡！”肖佩佩大声纠正。
　　“哦，蝉堡蝉堡，啊，说到灵网吊车尾，那一伙儿废柴大叔考察团还没回来吧？”杨朵开始没话找话了。
　　“不知道诶……我正看到关键时候，朵朵你别再打扰我了好吗？”肖佩佩说话间已经看完了一页，她将这一页纸小心翼翼地放到这薄薄几张纸的最下面，然后接着下一张继续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茉莉，你对那个杨什么的大叔一点都不关心？我看他倒是挺关心你的，就上次在酒吧里的时候。虽然他装作不看你，但是我能看得出来，这大叔对你有非分之想，他估计是一见钟情了。”杨朵说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肖佩佩的胳膊，继续道：“看着这大叔也不是坏人，要不你就从了？”
　　“人家叫杨辰，还杨什么，和你是本家你都记不住名字。还有，什么从不从的，少来。”肖佩佩终于抬起了头，俏脸微嗔地瞪了杨朵一眼。
　　“你今天干掉的那个妖叫什么来着？是坏人吧？”杨朵又开始扯别的，这是她的计策，连续换话题，在肖佩佩陷入惯性思维回答的时候趁机借走名牌包。
　　“叫尤峰什么的，记不得了，当然是坏人，坏透了，不然我哪儿下得了手杀它。不过我现在还觉得很紧张诶。”肖佩佩说着拍了拍胸口，一点儿都看不出她就是名声大震的“白茉莉”。
　　“啧，胆子那么小，还学别人做杀手。喂，我说，这个包借我几天怎么样？在你这闲着也是浪费，到了我那里保证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杨朵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行！”肖佩佩拒绝得很干脆，然后又补充道：“等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还我再说。”
　　“哎呦，你还想着这事儿呢啊，那个摄像头里出来的那只云兽你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杨朵转移了话题，她倒不是因为被拆穿了阴谋而尴尬，她这只是在迂回。
　　“你都问了一百回了，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把摄像头借给你而已。拜托让我安静看一会儿书好吗？”肖佩佩盯着杨朵，脸色露出很无奈并且已到爆发边缘的表情。
　　“好好……啧，这就怪了，云兽都是因为人的极度思念才产生的，和你没关系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摄像头里……”杨朵小声嘀咕着。
　　两个漂亮女孩谈论着的云兽现在正在杨辰头顶舔着爪子，杨辰正想将它从头顶上抓下来狠狠揍一顿，布丁却忽然叫了一声，这一声让杨辰如遭雷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双眼发直，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布丁只讲了一个字：“麻！”
　　“你……你说什么？”杨辰的手颤抖着把布丁轻轻抱下来捧在眼前。
　　“麻！”布丁把爪子放在嘴前又舔了两下，接着把小爪子凑到杨辰鼻子前面，杨辰的世界里充满了桃子的芬芳。
　　杨辰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他看看布丁，脑袋仿佛没有上油的齿轮那样，机械而僵硬地转了两下，又看了看其他人。
　　“它好像在叫妈妈，二哥你变性了吗？”马麟一脸贱笑。
　　“你是在叫妈妈？”杨辰盯着布丁，一脸郑重地问。
　　布丁点点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它将爪子举得更往前了些，第三次叫道：“麻！”
　　“看吧，果然是在叫妈妈，二哥你母性光环开启了呀。”马麟笑着拍了拍杨辰的肩膀，将手上沾着的月桔的果汁蹭在了杨辰的衣服上。
　　杨辰根本没有理会马麟，他伸出舌头触碰了一下布丁小小的爪子，桃子的味道从舌尖传来，那么熟悉，他的身边曾经陪伴着一个姑娘，粉红色的发梢，身上带着桃子的香气。
　　杨辰一把将布丁搂在怀里，眼睛瞬间湿润。
　　“二哥你最近经常失态啊，是不是一想到紫魂晶就在手边，所以情绪不稳定？”王翘楚手里的细雨剑上串了三个月桔，他正挨个咬着。
　　“好了，不扯了，黑尾，最后一个你来吧。”杨辰岔开话题，指了指大家眼前的一个树洞。树洞所在的树干已经干枯，呈现出一种骨骼久置之后的灰白色，而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在上面更显恐怖而扭曲。
　　这是炎烨提到的所有标志点中的最后一个，前面的八个都已经被大家一一击破，现在只剩下这个树洞。黑尾的心里涌起一种紧张感，它很紧张，觉得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
　　黑尾后退，再退，一扬爪子，风刃脱手而出。
　　它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风刃急速飞向漆黑的树洞。树洞仿佛一张巨口，将风刃吞噬掉。
　　一秒的平静，如一个世纪般漫长。黑尾的心在这一秒内似乎骤停，同样在这一秒里停止的，还有大家的呼吸。
　　晃动，剧烈得如同心里的那份激动，终于，可以见到那石冢的真容。那背后究竟有什么，是否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是否有着哪怕一丝的线索，黑尾想着，心中忐忑。
　　幻境如水漾一般泛起波纹，粼粼的波光扩散，接着出现一丝裂痕，多米诺骨牌似的向四周延伸，细密得如同蛛网。
　　一小块蜃景落下，激起了连锁反应，哗啦一声，所有的幻觉消失，眼前的景色未变，只是让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之前看到这景物的是眼睛，而现在看到的则是心。
　　“幻阵破了。”杨辰搂着布丁，拍了拍黑尾的脑袋。
　　“恩！”黑尾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从妖刀腥风的出现，到红鸾说出石冢的线索，到进入这危机重重的兽骨林中，再到破了这幻阵，单靠它自己，想要完成这一切，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黑尾想到了之前在福利院那里的孤寂岁月，又看了看正拍着自己的杨辰，仍在自顾自地啃着月桔的马麟，仰头望着月光故作深沉的龙翔宇，已经拿起细雨剑准备出发的王翘楚，还有在对它微笑的红鸾，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有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黑尾知道，这欣慰与找到石冢之后可以设下埋伏击杀炎苍无关，完全只是因为找到了石冢而已，仿佛即将完成心愿的并非只有黑尾自己，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这就是和伙伴在一起的感觉吗？”黑尾在心里轻声问着自己，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暖暖的。


第八十六章 鬼阵（上）
　　大家要找的积石冢被九个阵眼围绕在中间，那石冢并不大，如幽怜所言，整个石冢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外围原本堆砌着的巨大石块随意地散落在四周。
　　石冢内为石棺，粗糙、古朴、苍凉，厚重的棺盖已经被开启，棺材内空空如也。整个石冢一眼就能看尽，杨辰伸手摸了摸那石棺的厚壁，有种冰冷的感觉传来，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仿佛九幽寒冰一般的冰冷。
　　黑尾反而有些迟疑了，它一步步向前挪着，走得很慢。杨辰朝它招招手，微笑。
　　黑尾在所有人目光的护送中上前，轻轻跃起，轻巧地落在石冢边缘。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爪子在石棺上刮蹭着。
　　“进去看看吧，放心，我们不会趁着你在里面的时候盖上盖子的。”马麟凑过来一脸贱笑。
　　“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想要寻找的。”杨辰扶了扶眼镜，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孤单的满月。“希望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杨辰如是想着。
　　黑尾闭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这石冢里残留的气息，它爪子上的肉垫在冷冰冰的石壁上摩挲，不想放过那上面任何一处独特的纹路。红鸾也抽出了妖刀腥风，将这把锋利的凶刃放置在棺内。
　　黑尾没有感受到任何血脉的悸动，没有听到任何灵魂的呼唤，而腥风刀也没有发出不寻常的血腥光芒，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黑尾的失望溢于言表，它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任谁都能看出它现在眼中的失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原以为能够发现哪怕只有一丝的线索，最后一切都是徒劳。黑尾却不知道，妖刀腥风出现在这绝非偶然，而它想到的那个人能力，也确实在这里停留过，甚至这石冢，也确实和那人以及黑尾有莫大的关联。
　　“能说说你的故事吗？”杨辰依旧微笑，带着淡定从容与自信，一点点感染着周围的人。他这一刻其实已经知道了黑尾的故事，他只是想要求证。
　　左右无事，黑尾索性挥去心里负面的情绪，第一次倾诉出压在心底的往事。
　　和大多数的生命一样，黑尾有自己的父母，而它的父母还很不简单，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父亲是妖界的圣主，母亲却是帝都一个知名大世家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黑尾又透出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妖的始祖实际上就是来自鬼界的荒兽，早期的荒兽来到人间之后，与自然界中的动物交配繁衍，它们的后代中有的继承了大半荒兽的血脉，可是却没有魂晶，它们不能依靠吞噬魂晶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却可以依靠修炼或其他手段慢慢积累妖气，这就是妖。
　　在漫长的岁月中，妖也逐渐为了生存进化，最终形成了自己的族类。
　　说到底，妖还是要比荒兽弱一些的，非要比较的话，就像某个世家里旁家与宗家之间的差距。不过倘若修炼到黑尾父亲的那个水准，却又不比紫级的荒兽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但黑尾的父亲与人类结合，并生下了黑尾这件事被有心人作为把柄拿到台面上说事儿，妖与人的关系一直都不融洽，虽然并未有大规模的冲突发生，也不是一见面就要分个你死我活的死敌，但人与妖相恋却是不成文的禁忌。
　　黑尾的父亲放弃了圣主的身份，对头却仍不放过他，他手持腥风血雨两把妖刀竭力拼了三天三夜，每一个对他下死手的妖他都只是伤而不杀，第三天夜里，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其余的妖那时却也对他钦佩，逐渐收了杀他之心，只是逼得他进入鬼界，不得踏入人间半步。
　　黑尾的母亲也被逐出家门，离家后她和黑尾一直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追杀，许是妖界的杀手，许是人类赏金猎人，或许二者兼有，黑尾分不清，也懒得分辨。黑尾的母亲将黑尾托付给自己熟识的一只九尾猫妖，然后带着另一只普通的小黑猫引走了追兵，生死未知。
　　但这狸猫换太子的计谋并未成功，在不久后的一个夜里，那些追击者的手还是如死神的镰刀一样划向黑尾，那只猫妖为了掩护黑尾独自拦住了三十余个蒙面的敌手，黑尾最后一次见它，便是它燃烧了所有的尾巴，将那些手持兵刃眼露凶光的狰狞杀手撕得粉碎，最后自己也打回原形，被随后赶来的追兵一剑钉在了墙上。
　　那猫妖直到死也没有看向黑尾藏身的地方一眼，它怕只是一眼便会暴露黑尾的方位。那猫妖即使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也没有哀嚎或求饶，甚至哼都没哼一声，它只是一直在笑。那猫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扬起爪子，在靠它最近的一个蒙面人的裤脚抓了一下，那蒙面人摘下黑色的面巾，狞笑，一脚踩碎了猫妖的脑袋，直到那时，黑尾都不知道那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猫妖的名字。
　　一对一的话，那蒙面人远不是猫妖的对手，但在被围攻之下，猫妖流光了血，耗尽了力气，被开膛，被折断了后爪，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仍然想要用早已提不起力气的爪子撕碎眼前的蝼蚁。
　　黑尾就藏身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它紧紧咬着牙，一动也不敢动，它并不畏惧死亡，它只是怕会让对方所做的努力白费。眼泪无声地流着，却无法模糊黑尾的视线，黑尾紧紧盯着那个人的脸，那是它今生必杀之人。
　　它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绝望而无力，别人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牺牲掉性命，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被杀。它甚至连哭都不能哭出声音，只能在心底哀嚎着。那一刻黑尾心里并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自己弱小的憎恨。
　　自那以后，黑尾一直躲藏着，逃亡着，最后到了福利院落脚，逐渐依靠努力的修炼成为了福利院附近的霸主。可是它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而支撑它不断前进的目标，一个是找到它可能仍然生还的父母，另一个就是找到那个面容深深刻在它心里的仇人。
　　“我的父亲一直都在鬼界，或许他就在这兽骨林中，毕竟妖和荒兽本是同源……可是，他的兵刃之一却出现在这石冢之中，或许，他已经……”黑尾的眼神中满是落寞。
　　“放心，他一定还活着。”杨辰这样说并非完全是在给黑尾希望，实际上他已经知道了黑尾的父亲是谁，那个家伙找到了脱妖为人的方法，虽然实力早已大不如从前，但却以人类的身份回到了人间。杨辰犹豫了一下，出于对黑尾父亲的考虑，他还是没有将这件事说给黑尾听。
　　“现在石冢也找到了，咱们该研究一下面对炎苍这个大BOSS的时候该怎么打吧，不然一不小心就团灭了。”马麟拍了拍石棺厚实的石壁，说道。
　　“不急，还有一件事要做。”杨辰说着，看向黑尾，这小黑猫也看着它，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布丁在杨辰头上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杨辰走到黑尾面前，稍稍弯下腰，问道：“你相信我吗？”黑尾点头。
　　杨辰也点了点头，说：“虽然很多时候我都是个挺没溜儿的人，但是请相信，在关键时刻，我绝不会让我的朋友独自承受一切，绝不会让我的兄弟单独面对危险。”杨辰说完，一抖手里的碎魂剑，寒芒闪过，黑尾的两只前爪上顿时出现了两道血痕，接着殷红的血便从伤口渗出，顺着它的爪子流淌在冷冰冰的石棺底部。
　　仿佛虹吸一般，黑尾的血在石棺的内壁上勾勒出了一副玄妙的阵图，红鸾只看了一眼，就惊呼一声：“诛心锁魂阵！”
　　诛心锁魂阵发动时并没有太大声势，却会在无声无息之间夺取阵中之人的性命，阵势会持续一分钟的时间，在这期间内，入阵可以，出阵则绝无可能，此为锁魂。
　　而此阵一次仅能夺取一人性命，若阵中有多人，则采取自愿原则，有几人愿意舍弃生命，便有几人均摊舍去阳寿，若无一人愿意牺牲，则阵中之人将悉数殒命，此为诛心。
　　比如阵中有五个人，若是其中有三个人愿意以命破阵，那这三个人每人将失去剩余寿命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两个便可全身而退，要是五个人都存心自保，那这五人一个也活不成。
　　可是，现在诛心锁魂阵里的，只有黑尾一个。
　　杨辰早就知道黑尾的血会激发这一阵法，他听他的朋友简单说过此事，而他与那朋友相识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舍去的了妖的身份，杨辰自然也不知道妖刀腥风是其随身兵刃，更没想到那朋友的儿子就是黑尾。直到黑尾自己将往事娓娓道来，杨辰这才将一切串在一起。
　　他知道黑尾如果能过了这一关，将得到莫大的好处，他视黑尾为自己的朋友，他说什么也要帮黑尾得到这些，得到那妖界圣主的传承，即使这会让他自己失去一半的余命。
　　所有人都知道这诛心锁魂阵的凶厉，然而就在他们以复杂的目光看向黑尾的时候，杨辰却将布丁塞到红鸾怀里，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大步走入阵中。
　　“我说过，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是我的承诺，是我给自己的朋友，给自己的兄弟的一句承诺。”杨辰看着黑尾，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
　　红鸾将布丁交给马麟，入阵，即使是鬼，她一样会失去寿命，死期到时便会魂飞魄散，但她不怕。
　　马麟又将布丁给了王翘楚。
　　王翘楚还没来得及把布丁转给龙翔宇，后者已经先他一步进了那凶阵。
　　王翘楚想了想，把细雨剑往地上一插，随手拿出根绳子将布丁拴在了剑柄上，然后也走入阵内。
　　五个人手牵着手，将黑尾围在中间。
　　他们笑着，面对即将失去的生命力，全然不惧。
　　只有黑尾在哭，眼泪无声落下，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只是此刻，黑尾的泪水和心一样温暖，它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孤单。


第八十七章 鬼阵（中）
　　阵中之人的手相牵，心相通，生命亦紧紧相连。
　　黑尾看着大家，仿佛看到了那个夜里，那只舍命挡在它身前的九尾猫妖。
　　阵势运转，灵魂上传来剧痛，似乎生命被蛮力硬生生扯去一块，可是，在内心深处，为什么会传来温煦的触感。好像在这永夜的鬼界，也有可以暖心的阳光。
　　黑尾终于也笑了，带着泪，和同伴们一起，笑望这凶阵夺去他们的生命之力，笑望这凶阵让他们的手，让他们的心，让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的生命彼此交融。
　　黑尾的心中，除了冰冷刺骨的仇恨之外，终于又多出了一种责任，多出了一种温暖，那种责任名为守护，那种温暖名为伙伴。
　　“从今起，我也会守护你们，就像现在，你们守护我这般，不是我欠你们的，只是因为，这一刻开始，我们是兄弟。”这是黑尾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接着大量的信息潮涌般冲进它的识海，让它陷入昏厥。
　　杨辰的意识也沉入了识海之中，不过这一次，他惊住了。
　　……
　　炎苍的大宅中，身为绝顶高手一方豪强的炎苍正坐在正中的大椅之上，脚下踩着一大张不知道是哪只倒霉荒兽的毛皮，似乎这内堂之上没有了这一张毛绒大皮做点缀，就和水泊梁山黑珍珠号等知名的大规模山贼海贼机构有着一定的差距。
　　炎苍的手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眼里淡紫色的精光射向自己面前那两排座椅上的每一张脸。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无论和我一起走的还是留守的，都尽好自己的本分，我最多五天就回。炎烨，这一次，你随我去。”炎苍早就安排好了人员分配，他带走了寨中三分之一的高端战力，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这些蓝级青级的荒兽在更多的时候起到的作用是威慑以及避免炎苍陷入群战之中，若真有人不开眼要和他们动手，炎苍一人就能抵得上他带走的这些高手战力的一半。
　　寨门大开，炎苍当前，二十多荒兽紧随其后，他们有的是在炎苍手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有的则因为种种原因寄人篱下，他们无时不刻不想杀掉炎苍夺了紫魂晶取而代之，却也知道一旦自己如此施为，恐怕还未来得及吸收紫魂晶中的能量，便会被其他的荒兽找出来撕得粉碎。毕竟想杀掉一只紫级荒兽不易，但要干掉蓝级的，风险就要小得多。更何况一旦炎苍身死，枭骨是绝不会坐视这里再出现一只紫级强者与自己分庭抗礼的。
　　……
　　而枭骨此刻并没有在自己的老巢中，他的老窝里现在空虚得紧，所有蓝级和青级的高手都被他带了出来，就为了在积石冢那里狙杀炎苍，让自己成为兽骨林这一片区域里唯一的话事人。
　　“炎苍的儿子靠得住吗？”枭骨身旁一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问道，他那骨瘦嶙峋的身体被宽大的袍子遮住，浑身透着阴气。谁能想得到这么一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得他西去的老头居然就是枭骨手下的第一高手——溟阴。
　　溟阴早已站在了蓝级顶端，甚至有传言说他有可能会不依靠吞噬紫魂晶，仅仅凭借自身修炼就能达到紫级。
　　枭骨狞笑了一下，说：“炎苍那不成器的儿子传来的消息是真的，我在炎苍那儿埋下的另一根钉子证实了他的话。在积石冢中将有几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愣小子拿着我的碎魂刺杀炎苍，希望那些小子能多发挥出碎魂的几分力道。”
　　枭骨看起来是一副中年大汉的样貌，他身披一套连身甲胄，那暗金色的盔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细痕，既见证了主人的勇武不凡，又显出了盔甲本身的坚不可摧。枭骨面貌阴桀，目露凶光，他的腰间悬着一把佩剑，手正握在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那剑虽然也是名剑，却远不如碎魂，剑上自带的杀招与碎魂相比更是弱了不止一筹。
　　“哦？那暗桩在炎苍那里的地位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应该不会是个小卒子吧？”溟阴捂着嘴咳了两下，然后又把枯枝一样的手掌拢在袖子中。
　　枭骨回过头，有些得意地看着溟阴，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下嘴唇，裂开嘴说：“反正炎苍的狗命也很快被收割，这人的身份也没什么再隐藏的必要，这可是个蓝级的高手。”枭骨嘴上说不想隐藏，却还是买了个关子。
　　“蓝级高手？！”他后几个荒兽顿时议论纷纷大作吃惊状，他们的这种反应既在枭骨的意料之中，又让他觉得非常满意。想把一个蓝级的高手埋伏在炎苍的身边，不只需要运气和谋略，更要有莫大的气魄，要知道这内奸一旦暴露，枭骨手下就会立时减少一个高端战斗力。
　　当然，一旦这根钉子钉在炎苍身上，那他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是极大的，除了可以得到许多小喽啰们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情报以外，这人也更有可能创造出击杀炎苍的机会。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溟阴心里一动，开口问：“这一颗暗棋难道是他？”
　　枭骨显然知道溟阴指的是谁，他眯着眼睛说：“没错，就是他，风煞。”
　　……
　　风煞走在炎苍身后偏左的地方，他的步子不大，每一步却都好像标尺量过一样精确。
　　他与炎苍之间的距离很值的玩味，他们之间并不远，恰好能让风煞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双掌印在炎苍的背后，可他们之间也不近，只要再近半步，炎苍对他的防备和警惕就会成十倍提升。
　　风煞与炎烨之间偶尔会有交流，谈话的内容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这是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卧底，而直到现在，炎苍也没有对他们俩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无论是枭骨还是风煞，这一刻都在心底盘算着，能杀掉炎苍的几率有几成，能活下去的几率有几成，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而又完美，那么能获得的利益究竟有多少，在这场谋划了很久，却以杨辰的出现为契机的大事件中，自己是不是能够争得更多的好处。
　　风又吹过，微凉。
　　枭骨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手下，士气高昂，一片肃杀。
　　风再起时，将带来血腥，届时，月光映着血光，将是怎样一种残酷，将是怎样一种凄美。枭骨在发抖，他在兴奋，他在渴望，他在期待，他周身的血在沸腾。
　　枭骨似乎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他将手里的剑刺进炎苍的胸膛，剑锋上传来迟滞的阻碍，他手上用力，剑刃伴随着咔嚓声切断炎苍的胸骨透体而出，他回手将剑抽回，温热的血洒了自己一脸，炎苍睁着双眼，露出难以自信和不甘，最后颓然倒地。自己踏着炎苍的脑袋，顺着他的脖子将头颅割下，抓着他头顶的毛发将那颗已经化为豹头的脑袋高高举起，最后再挖出那颗紫魂晶，当着所有人的面吞进嘴里。那将是怎样一种快慰啊。……
　　枭骨正在意淫着的对象正领着自己的一干手下往兽骨林的西南走着，二十几人的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可是却也从未停顿。炎苍一身劲装，显得十分精干，而他上身的那件蟒皮皮甲则特别显眼。他单手握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长枪，尖锐的枪头在月光下闪着点点寒芒。
　　炎苍挽了个枪花，眼前一棵碍眼的枯藤瞬间被湮灭，碎成无数的尘埃落在积了厚厚一层落叶的地面上。这一段路上的腐叶积得异常多，但这一行人踩上去却只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这条路炎苍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每个月他都至少来上一次。那石冢是他一个朋友的衣冠冢，他的那位朋友曾经是人间众妖的圣主，而他来到鬼界之后就来到这兽骨林中与炎苍并肩作战，并帮助当时还是青级荒兽的炎苍一步步成为一位紫级的霸主，控制着兽骨林中大片的疆界。
　　而他那朋友最终还是怀念阳世的一切，他舍弃了妖的身份，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和自己所用的两把兵刃一起以诛心锁魂阵封印在一座衣冠冢之中。五年前，一群偷猎者无意间破坏了遮掩此处的幻阵，发现了这座石冢。两把妖刀之一的腥风刀从封印中破出，虽然无人执掌，却也依靠杀戮的本能将这一群想占便宜的盗墓者屠了个干净。
　　若不是有黑尾的血脉，杨辰几人方才面对的就不是诛心锁魂阵，而是另一把凶刀血雨。这刀若是仅凭刀意战斗，绝对比握在红鸾这样的黄衣鬼手里强出十倍不止。
　　炎苍早就发现了这群小子，从他们进入兽骨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隐隐猜疑黑尾就是那位老友的后人，而与黑尾同在一个队伍中的红鸾手里的腥风刀也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差遣炎烨将这几个人来见自己一面，但却不想尘凡在这其间横生枝节。
　　炎烨顺势以疗伤为借口邀杨辰几人前往自家寨中，而这也正合了杨辰他们的心意。
　　虽然战斗力貌似不值一提，但作为外来的意外因素，杨辰他们已经成为炎苍和枭骨手里重要的棋子。现在这些棋子稀里哗啦地晕了一地，只剩下布丁被拴在剑柄上蹬着小腿拼命挣扎着。


第八十八章 鬼阵（下）
　　两边都将杨辰的队伍看成可以左右整个事件的因素，作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关键点，他们的发挥与否很重要。在枭骨和炎苍看来，所有的剧本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演员的临场发挥了。
　　而作为主演的杨辰，这一刻却有点耍大牌的意思，并没有尽心尽责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倒不是他故意如此，只是他和马麟，王翘楚以及龙翔宇一起，四个人同时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刻他们的识海居然连在了一起。
　　望着眼前这一处广袤无垠的混沌空间，四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杨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问着同样一脸茫然的三个伙伴。剩余三人相视，摇头。
　　“你们的命被诛心锁魂阵连在一起，继而流失，而你们的识海也因此暂时相连。”一个声音冷言说道。这声音杨辰太熟悉不过了，但是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这声音主人的真身。
　　随着一种强烈冲击在灵魂上的气息传来，四个身影出现在杨辰几人的眼前。或者，“出现”这个词并不准确，换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应该叫做“降临”。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气息，任何的描绘都显得异常苍白，总让人觉得自己只说出了冰山一角，更多更磅礴的内容还掩藏在那深邃而神秘的海面之下。
　　那气息充满了矛盾感，却又让人丝毫觉不出有任何的不恰当。古朴苍凉厚重里积淀着隐隐的傲视天下俾睨众生的霸气，而肃杀冷傲的背后又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与感伤。他孤独而优雅，却有着难言的亲和，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几乎可以凝成实质，却又让人觉得在他身边会很踏实和安稳。
　　似乎他可以在冷月之下独坐在小亭中举杯与风同酌，吟一首豪迈的七绝予这凄美夜色；似乎他可以提着长剑浑身浴血矗立在战场之上，看麾下将士身边弟兄与他一同奋勇杀敌，然后共唱一曲豪情万丈的战歌；似乎他也可以在黄昏时分，在窗外晚霞之下，温柔地轻抚着心爱女人的长发，将其轻轻拥入怀中，用并不动听的情话倾吐自己的心言，许下与天地同存的承诺。
　　那身影包裹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之下，让人不敢直视。只是不敢直视的并非这刺目的金色光影，而是这个存在本身。再看看周围同样被雷，风和水三种不同灵气笼罩着的那三人，杨辰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他甚至确定了对方一定就是那位，那几乎就是一个神话，一首史诗，只是，他应该早已陨落。“魔尊？九曜星君？”龙翔宇瞪着眼睛，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身份。
　　“魔尊霖，水德星君，计度星君，罗睺星君，真是了不得啊。”话虽这样说，但杨辰站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并不自卑，他有着他自己的骄傲。“你知道本座是谁，但你却不知道你自己是谁。”魔界至尊之一的霖，淡淡地开口。
　　“你应该已经死了，你们应该都已经死了。”杨辰没有回应霖所说的“你却不知道你自己是谁”这一句，而是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重新另起了话题。
　　“三年前，古桥镇，你应该也已经死了不是吗？还有你们，相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你们都应该已经死了不是吗？”杨辰觉得霖看着己方几人说这话的时候，藏在光芒背后那张让人分辨不清的脸上似乎挂着淡淡的微笑。
　　龙翔宇心里一惊，“夺舍”两个字脱口而出，他以为这些魔界巨头想要对自己这些人夺舍重生。
　　杨辰看着霖，丝毫不觉得这位魔尊周身的金光有多么耀眼，他微笑着开口问：“那么两个原本已死之人又在这里谈论些什么呢？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世间的留恋？再度为人的惊喜？……哦，对了，你是魔，并不是人。”
　　“总有些事情超脱生死，大于生死；也总有些执念让我们忘记生死，不顾生死。事未竟，怎可亡？”魔尊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情感流露，他身边的三位星君仍旧傀儡一般不开口。
　　“执念？”杨辰苦笑，续道：“我是为她，你又为何？”
　　“天下。”霖说出了这样两个字，后来过了很久，杨辰才渐渐明白霖心中真正所想，才知道这两字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
　　炎苍带着自己的手下已经行进了半日。
　　在一条茂密的树叶遮挡了大部分月光的曲径上，炎苍突然停了下来，对一旁的炎烨说：“炎烨，你靠近些，我有话对你说。”
　　炎苍这一停，整个队伍都停止了前进，炎苍另一旁的风煞一双眼里闪着精光，他身上的劲气通过双臂游走，灌注在双掌之上，掌心不易察觉的淡淡蓝光却没能逃过炎苍的目光。
　　炎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待炎烨来到自己身前时，他突然对自己的儿子说了这么一句：“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
　　炎苍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周围的人基本都听到了他这句话。从风煞的角度，他恰好看到了炎烨不可思议的眼神。
　　“不过，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我死，却没有一个敢于背叛我吗？因为以前那些有了反叛之心的，全都死了。或许，你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不会杀你？”炎苍刚刚说完这句，炎烨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炎苍轰出一拳，然后看也不敢看一眼，转身狂奔。
　　青色的拳风还未触及到炎苍，就立刻粉碎，消散，化为乌有。
　　炎苍身子甚至都未动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炎苍手中的枪已经从炎烨的背后刺入，枪尖从前胸透出，淡青色的血液，顺着枪头缓慢地滴落。
　　炎苍一回手抽出长枪，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既没有手刃亲子的哀伤，也没有被至亲背叛的无奈与痛苦，更没有将内奸铲除的快慰，就好像吃饭喝水那般稀松平常。
　　炎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喉间动了两下，颓然栽倒在地，在场的人无不震惊错愕。
　　炎苍收枪后立刻招了招手，带领手下离开，看都没有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炎烨。风煞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额头上全都是汗珠，他却不敢伸手去擦。
　　炎苍的队伍走后，附近几只以腐肉为甜点的黯鸦闻到了血腥气，开始在炎烨的头顶盘旋，最后落在周围高大的树木上。而一些黄级绿级的荒兽也逐渐向这边靠拢，它们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林中，等着炎烨死透之后变回兽身，届时不知道有多少荒兽会为了这一刻青色的魂晶而送掉自己的性命。
　　炎烨动了动，动的不是他的指尖，而是喉咙。
　　他有些艰难地将嘴里的丹药咽下，那药丸划过喉间，带着一股暖流进入胃里，伤痛仿佛瞬间被驱走，他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那枚丹药是幽冥鬼殿的炼丹师依照独创的丹方炼制而成，丹名沁心。
　　炎烨胸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断裂的骨骼复位，破损的内脏修补，肉芽交错延伸，将那血洞织补完好。
　　炎烨甚至不等伤口完全愈合就挣扎爬起来，踉跄着往回走，时间对于此刻的炎烨而言很珍贵，非常珍贵。他面朝的方向，正是炎苍的寨子。周围的荒兽四散，多一刻钟都没有停留。
　　炎烨摸了摸胸前，他所触摸的并非伤口，而是藏在内甲中的一块令牌，一块相当于炎苍亲临，可以调动寨中剩余人马的令牌。
　　枭骨的老窝空虚，现在正是难得的直捣黄龙最佳时机，炎烨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带领自家寨中留守的高手，替父亲端了枭骨的老巢。
　　炎烨主演了一出碟中谍无间道，又和自己的父亲上演了一次苦肉计，若非有杨辰不动声色偷偷交给他的沁心丹，他还真不敢这么玩儿。
　　枭骨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道他安排了内奸，炎苍亦派出了间谍，他安排的人是蓝级高手风煞，而炎苍派出的同样是蓝级高手——号称紫级之下第一人的溟阴。
　　这场争斗实际上在还未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两个实力相当势力对等的紫级霸主之间，比拼的并不是武力，而是心机，是手下那在这兽骨林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忠诚。
　　而作为事件关键点，作为兽骨林甚至鬼界外来者的杨辰，他会站在哪一边？
　　杨辰转醒，身边的同伴依旧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诛心锁魂阵在发动过一次之后也失去了作用，阵图上的纹路暗淡无光。
　　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细雨剑上挣脱，正昂着头瞪着大眼睛表情认真地绕着几个人来回巡视着。
　　地上的几个人先后转醒，然后又立刻呆住。
　　红鸾醒来，第一时间察看杨辰的安危，看到杨辰无恙地将地上的布丁抱在怀里之后，这才又看向其他人，不过当她看见还处在昏迷之中的黑尾之时，俏脸突然一红，骂了一句：“流氓！”


第八十九章 鬼林死战（一）
　　“呦，你还怕这个？你不是女中豪杰嘛，调戏二哥的时候装得跟个倒采花的女淫贼似的，怎么看到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害臊了？您要是看着碍眼的话，不妨用妖刀把这小子的下面咔嚓了？”马麟贱笑着说道。
　　“滚！”红鸾娇叱，身形一晃，一道黄光从众人眼前划过，眼看着红鸾柔弱的手掌就要印在马麟的胸口，当然，这一掌她并未使上力道。
　　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掌心并未反馈回来触碰到实体的打击感，这一掌落空的感觉让她非常难受，她慌忙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平衡。而马麟的身体在红鸾触碰之后便刷地消失，那竟是一道残影。
　　在红鸾背后十米远的地方，一道电光无声地划破空间，马麟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瞬移！
　　这竟是当初杨辰傻乎乎地替马麟除灵之时，计都星君让其吃尽了苦头的招式。
　　不过马麟这一次用出瞬移，还是炫耀的成分大于实际意义，他看到大家那惊讶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是不是觉得暗爽啊？不过你的腿怎么在抖？脱力了？”王翘楚故作天真地问着，尽情地揭着马麟的短。
　　“行，你们都欺负我！”红鸾嘟着嘴，一脸委屈地瞄向杨辰。不过她这娇媚的小女儿姿态又白做了，杨辰根本就没往她这边看。
　　杨辰从储物戒指里拽出一件连帽斗篷，随手盖在地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若不是那少年侧卧着的赤裸身体后面有九条黑色的猫尾，大家一时还真认不出他是谁。
　　眼见杨辰将注意力都放在黑尾身上，红鸾气呼呼地抓起地上的腥风刀，一刀刀用力地摧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
　　没多久，黑尾转醒。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热切的面孔，想到之前这些家伙曾用自己的寿命来换自己一条命，黑尾的心里不由得一热。
　　黑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杨辰一手抱着布丁，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黑尾觉得被并不厚重的镜片遮挡在后面的那双眼睛让自己充满了温暖。
　　马麟上前拍了拍黑尾的肩膀，看着他稍显稚嫩却十分坚毅的脸，贱笑着说：“小伙子，快把衣服穿上吧，不然红鸾分分钟切了你。”顿了顿，他又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黑尾，目光落在其双腿中间，吧嗒两下嘴，续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资本的。”
　　黑尾的嫩脸一红，赶忙收起身后的九条尾巴，用妖力幻化出一套衣服遮挡住身体，接着讪道：“滚，我可不搞基。”
　　待黑尾将杨辰扔过去那套宽大的斗篷套在身上，红鸾抓着妖刀走上前，反手抓着刀柄，将腥风刀递到黑尾面前，红着脸说了一句：“我和你二哥给你的礼物。”
　　黑尾扭头瞅了杨辰一眼，杨辰开口道：“别看我，那是她送你的，你想要就收着，我的礼物是这个。”杨辰说着，指了指黑尾身上，那件看似粗糙的连帽斗篷显然也不是凡物。这本是之前红鸾给杨辰的一件法宝，杨辰这也算借花献佛。这斗篷穿上之后能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隐藏自己的身形，交给如今的黑尾确实再适合不过。
　　“死木头，你一辈子搞基好了。”红鸾使劲儿瞪了杨辰一眼，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晋升九尾的感觉怎么样？”杨辰看着黑尾将九条尾巴收起，微笑着问。
　　“还不错，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发挥九尾的全部力量，需要适应一段时间。”黑尾话语间流露出说不出的兴奋。
　　“喂，你们一直‘九尾九尾’的，很容易让人觉得我们现在是在某个以忍者为主要职业的动漫作品里好么。”龙翔宇忍不住吐了个槽。
　　“我父亲还留了一样东西给我。”黑尾没理会龙翔宇，自顾自走向那散落在一旁的石棺棺盖。
　　他用手轻轻握了一下腥风刀的刀刃，掌心顿时就被刀锋割开，鲜血流出，腥风周围飘散着的淡淡血腥气似乎变得浓稠了一些。
　　黑尾一甩手，几滴热血洒在厚重而苍凉的棺盖上，那血瞬间便被粗糙的石棺吸收，然后血光一闪，棺盖炸裂开来。
　　“水幕千华！”龙翔宇第一时间升起一道屏障，将那些飞散的碎石悉数挡下，如同子弹一般激射而来的石块居然射不穿那一道薄薄的透明水幕，看来这一次在阵中众人虽然都损失了一些寿命，却也得到了很多的东西。
　　“即便失去性命又怎样，只要能在剩余的生命中活得更加精彩，那便值得了。若是余年之中庸碌无为，不能敢爱敢恨，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王翘楚在心里这样想着，兽骨林中的这一段时光是他近三十年人生之中最惊险刺激又最为精彩的几天，虽然几次险象环生，却又最终结实了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
　　眼前棺盖炸开后扬起的尘烟渐渐散去，黑尾套在斗篷里的身影隐在那烟雾之中，就像一个躲在黑暗之中的影子，明明就在那里，却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脸也遮在兜帽之下，一双眼睛却闪着寒光，而让人更加瞩目的并不是他的双眼，而是他手里的两把兵刃。是的，两把。
　　腥风血雨，当年妖界圣主傲视群雄时手握的妖刀，如今终于传到了他儿子的手里。
　　妖刀血雨与腥风的造型几乎一致，只是血雨的刀身上没有萦绕着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着的血光，仿佛有新鲜的血液正沿着薄薄的森冷刀刃蔓延。护手上的鬼面口里也没有吞吐血雾，而那鬼的眼窝里却有两道血泪在流淌。
　　这一对凶刀到了黑尾手里虽然不能如在他父亲那里那样，可以杀起漫天的腥风血雨，但却也凭添了不知道多少战力。
　　这还不算，黑尾的嘴角扯起一个冷酷又得意的笑，他将妖力灌注在两把刀中，那传承自他父亲血脉的妖力让这两把妖刀发生了变化，刀身瞬间缩小，变成了两把刃长约只有一掌长的短匕。
　　这小黑猫在这一刻基本完成了自己在队伍中的定位，凭借他的速度和猫妖血统为他带来的神出鬼没无声无息的身手，他成功转职成为了一名刺客，一个藏身在阴暗里，随时可以无情地肆意收割生命的死神。
　　“二哥。”黑尾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这样叫了杨辰一声，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对方踏进诛心锁魂阵中时，脸上挂着的那一抹淡淡的微笑。虽不灿烂，却足够温暖。
　　杨辰摸了摸下巴，依旧微笑。
　　黑尾上前，拥抱了杨辰一下，那瘦弱的双臂异常有力。
　　“你们果然是基友。”红鸾撅着嘴说，然后又朝杨辰抛了个媚眼，道：“老娘早晚把你给掰直了。”
　　马麟不动声色地凑到红鸾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不只搞基，他们这还算是人兽吧？”
　　“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打断你的手脚，然后把你扒光了埋到这些烂叶子下面，只露出菊花来，让这林子里的荒兽毒虫轮着爆你？”红鸾扬了扬小拳头，恶狠狠地说。
　　“擦，你这女魔头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二哥，红鸾这小娘们可狠着呢，抖S啊，你千万不能从了她，不然以后有你受的。”马麟朝着杨辰大吼，重音落在了那个“受”字上。
　　“老娘怕你告状？我打定主意吃了他，你们就等着吧。”红鸾说着，挺了挺丰满的酥胸。
　　“好了，又一件事情了结，经此一役，我想也不用再多说些什么，那么关于接下来与炎苍一战，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杨辰招手让大家围拢过来，然后压低了声音说。
　　黑尾再一次确定了周围的安全程度之后，杨辰的声音又小了几分，他嘴角上扬，开口道：“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其实是枭骨。”
　　经过杨辰的解释，其余的人终于知道这一次的刺杀其实是杨辰与炎苍父子定下的计策，为的就是让枭骨在最志得意满的一刻给他逆转的绝杀。
　　炎烨给杨辰的那枚储物戒指里，实际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炎苍欲同杨辰一起演一出戏，假意行刺，但是要做足戏码重创炎苍，届时炎苍反扑，双方两败俱伤，待枭骨准备坐收渔人之利之时再一举将其灭杀，事成之后紫魂晶和萦梦花都会交予杨辰。
　　同时炎烨借尘凡之口知道了杨辰几人与幽怜有关，便将此事告诉了炎苍，炎苍借机又向杨辰讨了几颗沁心丹，定下了与自己儿子的那一场苦肉计。
　　如今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口袋已经打开，就等着正主儿进来以后收紧了。
　　“虽然目前我们的战力又有所增长，但是所面对的敌手却异常强大，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希望最后大家都能一起活着回去。”杨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安啦，我们都会活下来，等回去之后要让死胖子给我们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就去那个什么会所吧，就工作室两条街之外的那家，据说里面的妹子水灵着呢……”马麟的表情要多贱有多贱，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要多邪恶有多邪恶。他掌心中漂浮着的一团雷光与他嘴角的一丝口水极为不搭，惹得布丁都斜着眼睛抛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马麟的话还未说完，黑尾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每个人都被这少年抱了一下，每抱一次，黑尾都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第九十章 鬼林死战（二）
　　布丁撇着四条小腿在杨辰脚下跑来跑去，偶尔还用小脑袋在杨辰的裤脚上蹭着。杨辰弯下腰，伸出手，布丁很熟练地蹦到他的手心里，然后顺着他的胳膊肩膀一路跑到头顶上。
　　“等下开战的时候要小心。”杨辰拍了拍布丁的小脑袋说，布丁乖巧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人也都一脸的郑重。
　　“特别要注意的是，不要以为我们现在实力飞涨就自我膨胀。”杨辰又补充了一句，说完他的脸色又变得极差。很久以前，在杨辰和肖佩佩刚刚相识的时候，杨辰就曾说自己会自我膨胀，当时肖佩佩还笑称杨辰是一只小河豚。
　　在场没人知道杨辰的脸色为什么又显得阴沉，不过鉴于以往出现这种状况的惯例，大家都知道他这幅德行多半是回忆起和肖佩佩的某一段甜蜜往事了。
　　马麟拍了拍杨辰的肩膀，杨辰回头看着马麟的眼睛，后者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杨辰从里面读懂了一条意思，马麟想告诉他，他的苦日子就快到头了，搞死枭骨得到紫魂晶之后，杨辰和肖佩佩之间的距离或许就会无限缩短，届时就可以摆脱这频繁发作的心痛感。
　　“也许……能够再和她在一起也说不定……”杨辰将这还没开战的结局已经定为大胜，并将战果无限扩大，直接在脑海里意淫了一个大圆满结局。他深呼吸了两下，攥紧了拳头，心里难得地有些紧张。
　　“上一次出现这种紧张感是什么时候？是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是牵着她的手？是将她拥到怀里？还是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杨辰的心思开始像蝴蝶一样扇着翅膀飞向回忆，飞向远方，却不知希望背后永远伴着深深的失望，执着背后总是虚幻。抑或，他知道，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愿承认，只期盼事情还有转机，哪怕只剩下一根稻草，他也要拼尽全力死死抓住。
　　就好像几乎所有的考生在七月总要迎来高考那几天，这一场兽骨林中两大势力的碰撞根本无法避免。而现在，正是考试之前的临门一脚临阵磨枪。这时候再背书做习题基本都是白扯的，同样再制定战术训练战力也不是一个好选择，现在大家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调整状态，以自己的最佳水准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死斗。
　　杨辰和炎苍的两队人马当先碰面，而枭骨其实比炎苍来得更早，他的队伍依靠阵法隐藏在不远处，时刻都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炎苍这一方二十余人，当先的正是身为紫级强者的炎苍寨主，他带来的手下均为蓝级青级的高手；而杨辰这一边不算布丁只有六人，实力从黄级往上不等，刚刚有了一番奇遇的杨辰、王翘楚、马麟、龙翔宇和黑尾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战力究竟在怎样一个水准，不过黑尾有血雨腥风在手，而杨辰几个又有魔尊霖和三位魔君附体，这样一来，之前作为队伍中高端战力的红鸾这时候反而落在了后面。
　　不过杨辰几人这一役真正的仰仗却是他们同炎苍之间的定计。
　　杨辰与炎苍虽然早就定下了计策，但这一刻却要做戏给枭骨看，杨辰依照剧本装作一脸错愕，心里暗骂道：“妈的，分明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却还要装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装给谁看。”而炎苍则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单手握枪谢谢指向地面，望着杨辰一言不发。
　　“还真是有缘啊。”杨辰眯着眼睛，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戒指。
　　“拦在这里，意欲何为？”炎苍昂着头问道，眼里的紫芒一闪而过。
　　何为？还不是为了给你一剑……杨辰心里嘀咕着，脸上却装出谦卑的笑，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说：“实不相瞒，有事相商。”
　　“哦，何事？”炎苍伸手捋了捋胡子。
　　“关于枭骨。”杨辰也摸了几下胡茬。
　　“说来听听。”炎苍道。
　　杨辰没说话，只是用玩味的眼神看了看炎苍的左右。
　　“无妨。”炎苍的话里充满霸气。
　　“这么信任你的手下？”杨辰歪着头问，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信个屁，完全就是在装相。
　　“不是信他们，我是信我自己。你要说什么便尽管说，就算让他们听到又能怎样。”炎苍自信爆棚，意思是接下来我们的对话我根本就不怕让人知道。而实际上，他们这番言语就是要讲给别人来听的。
　　杨辰心里忽然想起一首歌“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于是他在刹那失神了。
　　原本定下的计划是由马麟出面和炎苍对话，杨辰躲在一旁伺机而动，不过马麟以一句“臣妾做不到啊”打发了这件差事，要知道尽管只是做戏，但面对炎苍的压力还是相当大的。
　　杨辰回神，说道：“我们联手，你的人拖住枭骨手下，我的人找机会做掉枭骨。事成时候，我只要枭骨的魂晶，而且我保证只用这颗魂晶做尘忆丹，而不会再弄出一个紫级强者来和你抢地盘。”
　　杨辰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就看见杨辰双脚离地被炎苍拎着领口提起。
　　“就凭你们？笑话。”炎苍说完，张狂地笑着。
　　被拎起的杨辰没有挣扎，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什么？”炎苍收起笑容，扬着头问。
　　“笑你太过自信。你知道么，其实……”杨辰说到这里顿了顿。
　　“其实？”炎苍右手握紧了伴随自己大半生的那杆枪，他知道戏码来了。
　　“其实……我想要的那颗魂晶……是你的啊……”杨辰说完，刚刚还空着的右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剑，那惨白的剑身周围不知道多少冤魂在飞舞并凄厉地哀嚎着。威压领域瞬间施展，炎苍和一干手下的身体猛地一滞，接着那把剑就捅进了炎苍的身体。
　　炎苍身上那件用蟒皮制成的护身甲仿佛纸糊的一般，他的身体轻易就被捅了个对穿。
　　炎苍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个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小子，居然可以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他甚至一度以为，杨辰口中所说的那句“想要的魂晶其实是他炎苍的那一颗”那句很可能有三分是真的。
　　炎苍手中的长枪飞速刺出，穿透杨辰的小腹，接着将杨辰挑飞出去，那把碎魂剑还被杨辰紧紧抓在手里，从炎苍胸口拔出时带起一蓬血泉。
　　炎苍重伤，单腿跪地，他左手捂着胸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下，而他的一众手下已经开始有了不同的反应。
　　有的人茫然不知所措，有的人转着眼睛在盘算，有的飞身冲向杨辰几人意欲将他们斩杀，有的则不动声色地向炎苍靠近，显然打着的并不是要保护他的心思。炎苍将这些人的表现都一一看在眼里，在除掉枭骨之后，他也准备借机来一次内部大清洗，除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了。
　　令炎苍有些意外的是风煞，这个他早就知道的枭骨手下的卧底居然出手拦下了一个蓝级的荒兽，而这荒兽的目标正是炎苍。有了风煞第一时间的阻碍，旁边又有三个对炎苍忠心的蓝级高手围拢过来，那贸然动手的荒兽以一敌四终究不是对手，没几下就被击伤了左腿，接着被风煞一掌印在左肩，咔嚓一声脆响过后，他的整条左臂都无力地垂下。
　　另一个蓝级荒兽手持巨剑，剑上带起风雷之势向下劈下，与其说劈下，倒不如说是砸下，那被围攻的荒兽慌忙举起手左臂上的圆盾格挡，而此刻他的背上又中了风煞一掌，紧接着另一个荒兽手中的弯刀将他的左臂齐肩切断。
　　这荒兽已经后悔贪图便宜对炎苍动手，他心里原本认为炎苍大势已去，他已经看出枭骨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他盘算的是趁着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击杀炎苍，借此向枭骨投诚，却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碰到炎苍一根头发，就先被断了左臂，接着又被那巨剑砍成两截。
　　这混乱的场面之中有两个人的心中是无比焦急的，一个是杨辰，另一个是炎苍。他们均已重伤，虽然各自服下了一颗沁心丹，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之中，杨辰的队伍遭到围攻，炎苍的手下则乱作一团，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这方实力的损失就越大。
　　为了不让枭骨拖到自己这边的战力损失殆尽再出手收拾残局，炎苍决定要给枭骨施加一些压力，让枭骨尽快出手。
　　炎苍用长枪撑起身体，怒吼了一声：“都他妈住手，老子还没死呢。”
　　所有的人齐齐收手退自以一旁，几个炎苍的死忠派对着杨辰几人怒目而视。
　　而杨辰也被马麟和红鸾搀扶了起来，刚才从杨辰头顶跌落在一旁的布丁此刻正被红鸾抱在怀里。
　　炎苍已经受了伤，被杨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剑刺得重伤。这一切看似简单，似乎换一个人也可以轻易做到，但是却无人敢做，因为敢于向炎苍挥剑，后果多半是被炎苍拦下或躲开，接着被一枪捅死，绝无二话。
　　而这次杨辰之所以能拼得两败俱伤，还不是炎苍故意放水，就是为了引枭骨上钩。枭骨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这对他来说毫无影响，他要的就是炎苍受伤，他认为只要炎苍一伤，那在场的人中便没人能够压制得了他。至于杨辰几人，在枭骨的眼里，无论这几个野小子加入哪一边，对战局的结果都没有丝毫影响。
　　于是，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之下，眼见着炎苍即将重整队伍之时，枭骨登场，真正的殊死搏杀刚刚才要开始。


第九十一章 鬼林死战（三）
　　枭骨的出现让一干不明真相的群众傻了眼，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随炎苍来石冢这里，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和枭骨的人马起冲突，但之前也就是互相对峙一阵子放两句狠话就了事。虽然他们也猜到了枭骨会趁着这个自己老大受伤的节骨眼儿上杀将出来，但那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气还是让炎苍的一干手下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的背后却各有不同，有怯懦者的害怕，有好战者的兴奋，也有如杨辰这般看到枭骨终于入瓮之后按耐不住的激动。
　　两边的冲突由来已久，这期间一直没有什么外来势力让他们可以放弃旧怨一致对外，于是这窝里斗便如同传统美德一般延续了下来。枭骨出场之后连话都不说便直接动手。
　　枭骨的人马和炎苍相比多了一倍不止，在实际的交手中，这绝不是二比一那么简单，而是很容易就能够形成碾压的局面。枭骨的手下不会傻到两个打一个，战团里捉对厮杀通常都是两种局面，要么是同水准的一对一拖住对手，要么就是四五个枭骨的人围着一个炎苍的手下死手群殴。
　　双方人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枭骨的人本就比炎苍多，且炎苍这一方面先前内部起了冲突，再加上炎苍这个主心骨已经受伤，枭骨这边可谓顺风顺水。
　　不过正当枭骨带来的那些蓝级青级荒兽不亦乐乎地将对手揍得抱头鼠窜之时，他们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原本几个人围攻一个，对方绝无还手之力，甚至连招架都异常吃力，而现在炎苍那边的人居然隐隐有了反扑之势。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藏匿在一旁的时候就已经被黑尾发现踪迹，接着布丁吐出一团稀薄得根本无法察觉的毒雾，而这雾气又被王翘楚用缓慢流动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枭骨那边。黑尾甚至还很无良地将腥风散发出的血腥气混杂在其中吸引枭骨等人的注意，让其以为是这边先前的刺杀所留下的血腥味。
　　那毒雾虽然稀薄，对荒兽和鬼的杀伤力却极大，尽管浓度不高，但随着这些荒兽兴奋地用尽全力搏杀对手，毒已经在他们的身体中迅速扩散开来。
　　所以实际上并非是对方的实力有所增长，而是在毒素的影响之下，他们自身的战力被削弱。
　　而这个时候，杨辰又为这计算双方胜负的天平添加了一枚重重的砝码。
　　威压领域展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传来，这些生活在幽暗鬼界之中的荒兽全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这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的威压让他们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比平时多付出数倍的力量，实力越低，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至于枭骨和炎苍，只是在威压刚刚施展的时候有些不适，随后便立即摆脱了这领域之内的强压。而风煞溟阴等蓝级高手也先后适应了领域的束缚，再度朝着已经找好的对手发起冲击。
　　号称蓝级荒兽中第一高手的溟阴第一时间回归到了炎苍的阵营，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成爪，爪尖锋利无比，而他的身体也化成一道黑色的流光，所过之处肉块纷飞鲜血喷溅，仿佛修罗炼狱一般。
　　溟阴绝不找能与自己纠缠半天的同水准高手，他专门挑青级荒兽下手，几个喘息之间，已经有四只青级荒兽被拆成了一地的碎肉，极大地缓解了炎苍这一方的压力。而他的表现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立刻有三只蓝级对手飞身而上，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缠住了他。
　　枭骨自然觉察出了溟阴的背叛，这原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他同样发现风煞的表现也在他掌控之外。虽然失去了两个蓝级高手的助力，但在枭骨眼里这都不重要，炎苍确确实实受伤了，这才是他最为重视的结果。只要能干掉炎苍，损失区区溟阴和风煞，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枭骨和炎苍存的一样的心思，都认为只要能够成为这一区域唯一的主宰者，慕名而来的高手要多少便有多少，至于先前的部下，也是时候该清掉一批杀鸡儆猴了。
　　当下未被领域影响到的，除了枭骨与炎苍之外，就只剩下杨辰几人。这支原本根本不被放在眼里的队伍终于大放异彩得到了足够的重视。
　　若是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上，再高强的战力也只是被枪打的出头鸟，顷刻之间就会淹没在冰冷刀剑与温热血肉组成的洪流之中，但这种百人以内的小规模争斗则不同，一两个高手能起到的作用是极大的。
　　马麟、王翘楚和龙翔宇三个人组成了一个三角箭头，专门朝着人多的地方冲击，在他们与杨辰一同进入连接在一起的虚无识海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检验成果的机会。
　　马麟就像一个人形兵器，双手拖着一把比他个头还要高的巨剑，剑光划过之时带起风雷之声，蓝色的电芒不时闪耀着，震得每一个敢于接招的对手双臂发麻。马麟打得兴起，像一个野蛮的狂战士那般大开大合，招式之间全无章法，怎么过瘾怎么打，全然不顾自身的防守，转眼间已经有两个壮汉被他用剑砸得倒飞出去。
　　细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交到了龙翔宇手里，雨卷珠帘这细雨剑自带的杀招在龙翔宇这里发挥了极大的威势，他左手上的三个封印已经全部解开，螭吻、负屃和狴犴这三只异兽的影像在他身边盘旋着。
　　龙翔宇剑势一收，剑身上顿时凝聚了氤氲的水气，淡淡的月光在上面折射出一片迷人的光晕。剑尖再度刺出时，前一秒的美景转瞬间就变成了夺命凶煞，无数的水针如暴雨一般激射，几个青级荒兽堪堪在周身布下劲气护体，就听沙沙声响成一片，那青色的护身气壁上漾起一片水光，接着哗啦一下碎裂消散，那催命的雨中顿时染出一抹血色。
　　相对于马麟的雷声浩大和龙翔宇的雨丝浮华，王翘楚就显得低调了很多，风本无相，却更难让人捉摸和防备。尤其在这喊杀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的环境下，想捕捉到风就更加不易。无数肉眼难见的风刃肆意地飞舞着，所过之处带起甜腻而残酷的血腥气。更要命的是布丁还在王翘楚身边不时地喷出一口毒雾，尽管被蒙上了一层淡绿色的风刃稍稍容易识别了些，可一旦中招便是在几息时间倒地的下场。
　　黑尾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躲在阴影之中，锐利的目光搜索着每一个猎物。手里的两把凶匕组成了死神的双目，血红色的光华便是死亡宣告。一个青级荒兽刚刚和同伴一起斩杀了对手，他长出一口气，稍稍有些分神，只在这一瞬之间，冰冷的利刃便划过他的喉咙，割破他的气管，血像泉一样喷涌着。他抛下手里的长剑，双手拼命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喉间发出嘶嘶的声音，而他的同伴却只看见有黑光一闪而过，接着刚才得意洋洋的战友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尚且温热的死尸。
　　只是半柱香的时间，青级的荒兽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间或有几个蓝级的倒霉鬼也被围攻撂倒。那遍地的荒兽尸体都还原成了野兽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挖出他们额头上的魂晶，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是不是自己，每个人心中所想的只有战斗，一直战斗，不停地战斗，唯有战到最后，才能站到最后。
　　“这几个小子比我想得要厉害得多。”炎苍随手擦去嘴角紫色的鲜血，笑着说。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一样要死？”枭骨没有笑，他板着脸，手里的长剑遥遥指向炎苍，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个不停。
　　“谁死还不一定呢。”炎苍继续笑着，他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两人都知道，这里才是这个战局的关键。就好像很多大项目大工程，之前两个公司员工之间的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都是扯淡，只有最后两位老总在酒桌上定下的条款才算数。
　　“现在还死撑着，有用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死。”枭骨说完，挺剑而刺。简单朴素的一剑，没有炫目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过人的速度，但却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自己一定躲不过这一剑。剑到极致，返璞归真！
　　炎苍亦是毫不花哨地举枪格挡，只是他原本就有伤在身，这一下就被牵动了伤口，鲜血再度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而他的胸口处也再次有剧痛袭来。
　　炎苍皱了皱眉，枭骨狞笑着欺身而上，刷刷刷三剑刺出，炎苍在挡下最后一剑时，手里的长枪居然脱手而出，而他双手的虎口裂开，脸色已是惨白一片。
　　“死吧！”枭骨大喝一声，长剑改刺为斩，剑锋从炎苍眼前划过。
　　兵刃的交鸣之声传来，一个身影稳稳地拦在枭骨与炎苍之间。
　　“剑唤碎魂，本是我的佩剑，这把剑在你手里，真是辱没了它。”枭骨看着杨辰手里的碎魂剑，冷冷地说。


第九十二章 鬼林死战（四）
　　说话间马麟就要握着雷光闪耀的重剑迎上，杨辰一伸手拦住了他。
　　马麟看了一眼杨辰，发现对方单手握剑，剑尖下垂指地，微微扬着头，挺拔的身躯仿佛风浪之中的磐石，极度沉稳，极度自信，极度嚣张。
　　马麟嘿嘿一笑，转身奔向一旁一个手臂受伤的荒兽，那荒兽显然也是蓝级，单手握着一把厚背砍刀，两人瞬间连碰七招，金铁交击的哀鸣与巨大的雷声响成一片。
　　而这时候风煞和溟阴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朝向这里奔来，却同样被炎苍阻止了。对上有备而来且正处于最佳状态的枭骨，风煞溟阴加入战局绝对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相反还会使得枭骨有所重视，与其这样，莫不如让其以为胜券在握，反而能够掉以轻心让杨辰和炎苍有机可乘。
　　现在杨辰和炎苍所扮演的角色依然处于对立面，而炎苍在其中苦不堪言，他必须以重伤之躯以一敌二。
　　“我要他的魂晶。”杨辰随意朝炎苍一指，那神情和态度随意得就好像晚上撸串的时候对烧烤摊老板说：“我要两串腰子。”
　　枭骨怒极反笑，他实在想不出这小子有什么资本和自己讨价还价。
　　“我要是不给呢？”枭骨笑够了，轻蔑地对杨辰问道。而趁着这当口，炎苍在沁心丹的作用之下正快速地恢复着。
　　枭骨的回答正中杨辰下怀，他正是需要一个混战的借口，一个能够朝着枭骨挥剑的理由。若是骨大方地说：“请便。”那反而不好办了。
　　“不给老子就抢！”杨辰手里的碎魂剑带着凄厉的呼啸与悲鸣之声斩向枭骨。
　　直到这一刻，枭骨仍旧未曾将杨辰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夙愿已然达成，到了这一刻他反倒不着急了，他要慢慢地一点点地尽情地悠然地享受这得偿所愿的快感。
　　枭骨随意举起长剑，松垮的架势封住了杨辰剑势中所有可能攻击到的方向。然而杨辰的第一击就让他稍稍感到惊讶，杨辰的剑锋并未出现在任何一个刁钻古怪的角度，枭骨也如意料之中那般轻松拦下了这一击。令他愕然的是那剑上传来的力道，赫然令他倒退七八步，连手里的剑都有些拿捏不稳，且枭骨手里的那把剑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豁口。
　　“我改变主意了。”杨辰看着刚刚强撑着站起来的炎苍和尽管拼命掩饰但手还在微微发抖的枭骨，自顾自甩了两下碎魂剑，眯着眼睛自负地说：“你们两个的魂晶我都要了。”
　　而不远处喷着毒雾正喷得不亦乐乎的布丁忽然扭过小脑袋得意地叫了一声“啾咪！”，似乎现在满身傲气地站在众人面前备受瞩目的是自己一样。
　　“狂妄！”枭骨说着，提剑斩向杨辰，他并未因为杨辰刚才的那一剑而变得谨慎，反而被杨辰的话所激怒，只想着能够快意地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斩杀。
　　炎苍也终于挺枪加入战团，单挑变成了混战。
　　杨辰十招之中有六七招的目标是枭骨，而剩下三四招扔给炎苍的基本都是虚招，炎苍则更加干脆，完全无视杨辰的存在，卯足了劲和枭骨死磕。
　　杨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施加着威压领域的压力，面对枭骨这样的对手，他没办法精准地将所有的力道全部都集中在枭骨身上，只好退而求其次把领域的范围划定在三个人的战圈之内。至于他们他们三人之外的战局，即使不依靠领域的压制，他的伙伴们依然能够控制住局面，起码自保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枭骨的额头和手心已经开始有了汗水，三人交锋到现在，他虽然能够稳稳压制住杨辰和炎苍，但却未能讨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尤其是杨辰还时不时与炎苍对上两招，好像很不屑与炎苍一起以二对一一般，这让枭骨异常火大。
　　枭骨心里想着：“妈的，你们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一个是刚被捅了个对穿的半死鬼，居然也想和老子三足鼎立？老夫这就劈死你这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小王八蛋。”
　　枭骨已经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全然不顾炎苍凌厉的攻势，一心想将杨辰分尸于剑下。而杨辰表面追着炎苍下死手，实际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躲闪枭骨的长剑上。至于炎苍，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枪枪都往枭骨要害上招呼。
　　三个人攻防的目标都各不相同，看起来异常诡异。
　　炎苍并未受到杨辰领域的影响，并不是他实力超群或是领域太不够看，而是他的耳朵上挂了一只不伦不类的耳环，一只上面嵌着一颗白魂晶的耳环，一只魂晶里有着杨辰一滴鲜血的耳环，一只戴上去看着好像埃及猫神的耳环，一只原本戴在黑尾耳朵上的耳环。
　　而黑尾的手上则多了一枚戒指，一枚原本属于红鸾的戒指。红鸾这一次并没有参战，在这种级别的战斗力，她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很有限了。红鸾有些失落，其他人的实力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这一状况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她现在正隐匿在战场的不远处，全心融合之前幽怜给她的那颗绿色的魂晶。
　　这耳环是在与炎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同沁心丹一起交给他的，那时候的打算是除了杨辰，剩余的几人都要避开这次的主战场，没想到在诛心锁魂阵的作用之下，几个人竟然都一跃而跻身高手行列，虽然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扮猪吃老虎的快感，却也着实在战局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杨辰之所以没有将自己手上那枚空闲的戒指直接交给炎苍，而是看似很折腾地绕了一大圈，其一是将耳环转交给炎烨的时候黑尾的实力还远不够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其二是杨辰给自己留了一招后手，以备随时都能够进入到识海之中唤出堪称逆天的终极BOSS——魔尊霖。
　　原本这么做的风险是极大的，霖当年是被人间至尊三垣算计，这才险些殒命，沦落到藏身于杨辰的识海之中，当然，霖对栖身目标的选择也绝不是盲目的，杨辰与其有着莫大的渊源。而所谓三垣，是人界三个绝对当权者的统称，他们权势滔天亦十分低调，世人只知道有这样三个人，却不知道这三人究竟是谁，神秘得就和有关部门一样。
　　霖所处的阵营有着他自己的盟友，比如幽怜，比如老孟，可同样也有着异常强大的对手，当年可以令一位魔尊和九个魔君败亡的势力，绝不是如今的杨辰可以应对得了的，即便他现在羽翼渐丰，仍然会被轰杀得连渣都不剩。
　　如果让人知道霖还没死透，对方绝对会将杨辰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令其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现在知道魔尊与杨辰有关的，除了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个神经质尘凡了。依照尘凡的表现来看，他多半是没什么朋友的，而且他的话在别人眼里可信度极低，所以暂且不足为虑。
　　但是一旦他在这场战斗里召唤魔尊，那乐子可就大了，几十双眼睛在这里盯着呢，除非把两边的人马尽数屠光，不然杨辰就等着走漏风声然后卷铺盖跑路吧。
　　不过如果真的危及性命，那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杨辰并不惜命，但是在未亲手将尘忆丹交给肖佩佩之前，他是绝不会让自己死去的。
　　“佩佩，等我……”杨辰心里默念了一句，接着便将心思全部投入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手上碎魂剑的剑意虽然未变，但却用心神捕捉着枭骨的每一个动作，不让自己放过枭骨的任何一个疏漏。
　　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胶着之势，不止杨辰三人，就连其他几处基本也是人数相等的战局。黑尾再也没法扮演暗杀者的角色，剩余的对手基本都是蓝级的荒兽，他只能依靠自己的速度和手里的腥风血雨硬撼。
　　他挑的敌手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身披重甲，连面容都遮挡在铁盔之下的壮汉。这壮汉双手各执一把单手锤，那锤子看起来都要比黑尾的上半身还大，舞动之时锤身与空气剧烈地摩擦，带起一片炽热和赤红，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一般。
　　这明显是一个皮糙肉厚力量型的荒兽，而速度恰好是其短板，若没有手上的两把凶匕，黑尾或许还真的奈何不了他。但此刻小黑猫存了钝刀子割肉的心思，腥风血雨不时在这壮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割出一道口子，以荒兽那强大的自愈能力，这并不深的伤口居然一点都没有愈合之势，一直流血不止。沾染了鲜血之后，腥风上满溢的腥气越发浓烈，而血雨上流转的血光也变得更盛。
　　马麟挑选了一个强大而诡异的对手，这人虽在枭骨的队伍之中，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出手过，他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护着身后一个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惊惧与紧张的女孩。那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长发披散，嘴唇紧紧地抿着。一条黑布缠绕在此人眼前，他居然不以双眼视物。
　　凛冽的气息在他身边盘绕着，这个人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任何人都避其锋芒不敢上前。
　　马麟单手拖着那柄巨剑悠哉地走上前去，先是朝那女孩露出一个稍显邪恶的笑容，接着双手握剑，用力挥出！


第九十三章 鬼林死战（五）
　　那人身后背着一柄长剑，长剑似乎没有剑鞘，只是用粗布随意地包裹着，上面草草地系着一根绳子。他从背后抽出长剑，连外面的布都未扯去，就这么随手一挥，马麟的剑势顿时止住，接着倒退出十几米，若不是马麟将手里的巨剑深深插进土地里，这一下足以让他仰面栽倒。
　　马麟退势刚止，他的左手就在巨剑上飞速按动了几下，剑柄化作银色的拳套护住了他的右手，一团拳套大的雷球在他掌心中悬浮着。
　　“试试你马哥这一招吧，雷霆闪耀！”马麟话音刚落，只见电光闪烁着，这雷球呲啦一声破空而出，朝着对方急速飞去。
　　龙翔宇和王翘楚两个人又卯上了，如果用之后杨辰的评价来说就是“你们两个不较劲能死是么？”龙翔宇将细雨剑又丢换给了王翘楚，而他手里则多出了两张塔罗牌。两张象征着水元素的小阿卡纳牌碎成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中，接着周围的水气大盛，龙翔宇身后一条水龙在一片碧光之中昂起了巨大的头颅。
　　沧澜龙啸！
　　这是龙翔宇目前能使出的最大杀招，其威势比之前万马奔腾一般的水灵千杀更盛。龙翔宇虽然颇有心机，不过在与人争胜，尤其是被人小觑之时便会失去理智，以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强手段来抽对方的耳光，这种心态与他在家中的境遇有关。
　　龙翔宇并非龙家宗家的子嗣，他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分家的家长。而在龙翔宇这一辈的年轻子弟之中，有两个人远胜其他兄弟姐妹，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宗家的长孙。相较之下，他却比那长孙更强几分。尽管他比那堂弟大了八九岁，但宗家所藏有的典籍和所能够利用的资源可以轻易抹去这八九年时光的差距。所以，能够有此成就，实际上是与龙翔宇默默的努力分不开的。
　　在风光的背后，不知曾有多少的辛酸血泪。
　　分家的人向来被宗家瞧不起，龙翔宇的父亲就不知道受到了宗家多少的欺侮与白眼，龙翔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势要将这一切十倍百倍奉还。
　　宗家的长辈他自然是惹不起也打不过的，但是在一次宗门内的大比之中他将宗门的那位长孙一招击溃，而他当时用尽全身灵力一次打出了三张大阿卡那牌和两张小阿卡那牌。虽然此后龙翔宇自己也脱力栽倒，但总归还是实实在在地抽了宗家一巴掌。
　　按理说他与那位长孙之间并无旧怨，而那长孙实际上也是个心性善良且不愿与人争斗的角色，这一战后龙翔宇和他并未因此结下梁子，但龙翔宇却从此成了宗家的眼中钉。
　　几次打压之下，他对宗家的态度显得越发倔强而叛逆，终于在一次他私下接了任务外出除灵的时候遭了宗家的埋伏，险些丧命。若不是水德星君附体，他那一刻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那就是宗家的人在背后搞鬼，但有些事即便大家都不说，却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宗家的人发现了龙翔宇识海里的水德星君，他们以九龙咒印封印其力量，说是为了龙翔宇着想，实际上却是害怕他得了这水源之力后对宗家反扑，至此龙翔宇同龙氏宗家之间更是势同水火。
　　水龙刚刚成型便长啸一声着朝龙翔宇的对手冲去，那荒兽瞬间傻眼，第一反应是转身就逃。不过他的第一步还未迈出，就觉得脊背处一阵发凉，紧接着便是刺骨的剧痛，脚下坚实的地面已然不在，却是被那水龙拦腰咬住，衔至半空。
　　水龙下颌用力，锋利的牙齿带着不可匹敌的力量撕裂了那荒兽的身体，两截断尸落地之后一抹蓝光闪过，化作两段兽尸。
　　殷红的血侵染着水龙的嘴角，龙头抬起，长啸，接着水光一闪，整条水龙化作氤氲水气消散。
　　龙翔宇面对蓝级强手，一击毙敌！
　　“这一局，又是我赢了！”龙翔宇脸色惨白，大口喘息，眼神中带着得意挑衅地看着还在一边苦战的王翘楚。
　　“操，傻逼，你有病吧，不要命了你……还有，什么叫‘又’赢了一局……小心！”王翘楚正回应着，猛然间看到又一个枭骨的手下刚刚解决了对手，转身扑向已经力竭的龙翔宇，他赶忙连续挥出十几道风刃暂时逼退对方，手里的细雨剑在对方的长刀落上龙翔宇脖子之前堪堪挡住了刀锋。
　　“歪歪，哥又救了你一命。”王翘楚心里充满了一报还一报的爽快感。
　　“谁用你救了，还有，什么叫‘又’救了一命？”龙翔宇收起了手里扣着的那张塔罗牌，那是一张大阿卡那牌，牌面上一位天使正吹响号角，让世间的死者得到救赎，只是这张牌是上下颠倒的——逆位的审判。
　　这张牌一旦打出，方才那袭击者将会受到无数负面效果的冲击，虽然并不能带来实际性的伤害，但是却能将其战斗力削减至最低，基本也算是废掉了。
　　龙翔宇将这张审判收回到背后的腰包中，随手又摸出一张牌，这次却是张小阿卡那牌——代表风元素的宝剑。
　　细雨剑格挡住对方的长刀之时，王翘楚业已解开封印，同样是九道封印中的三道，只是他却没像龙翔宇那样用尽全身灵力放一记狠招碾压对手。
　　而宝剑牌一出，周围立时成了王翘楚的主场，从剑锋上激射而出的风之力虽不显异常刚猛，却连绵不绝，两只荒兽勉力支撑，心里却在暗自叫苦。
　　另一边的枭骨越打越是火大，之前连炎苍都只能硬抗的剑招总是被杨辰随意躲过，而杨辰看似轻松，却一直如履薄冰一般，一个疏忽都很可能让自己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炎苍渐渐恢复了许多，手中长枪抖起一片枪影，将枭骨的身影笼罩其中。杨辰的碎魂剑虽然看起来也异常威猛凌厉地朝着炎苍劈砍，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所以杨辰实际上只是专心躲开枭骨的长剑，而炎苍则一心朝着枭骨狂攻。
　　枭骨打着打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怒火中烧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先把杨辰刺成蜂窝再想其他。
　　风煞的身形潇洒而飘逸，他左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掌迎敌，却依然将对手逼得只能招架。风煞的手掌并没有开碑裂石的力道，也没有风啸雷动的威势，但却没有人敢硬接他的掌力，只因风煞的掌可以震慑灵魂，曾有一个青级荒兽被风煞一掌劈在胸口，当场毙命，后来几个荒兽为其尸身大打出手，最后的胜者在掀开他的头骨后才发现，这荒兽的魂晶竟已碎成一堆粉末。
　　风煞的对手也不是全然被动防守，作为一个蓝级的高手，面对同级强者，总还是有机会还手的。他手里的弯刀不时劈出几道凛然的刀气，却连风煞的衣角都没碰到。这荒兽气急，一个转身，身形如陀螺一般飞旋，刀芒四溢。风煞先是急退，抓到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后立时迎上，手臂从刀影的缝隙间穿过，手掌印在对手身上。
　　那荒兽身形顿时一震，刀势立止，接着弯刀颓然落地，人摇晃了几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血沫中夹杂着几小块深红色的内脏碎块。他还想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刀，身子刚刚俯下去，整个人便栽倒在地，再没能爬起来。
　　此刻枭骨的一个手下也恰好干掉自己的对手，他转身看向风煞，身体带着一团火光仿佛流星一般直冲过来。
　　溟阴不愧为蓝级荒兽中的第一高手，他一个人就拦住了三道身形。这三人甚至组成了一个小型的三才阵法，却依然没能讨到任何便宜。溟阴虽然看着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干瘦模样，但出手却异常狠辣，他的两手成爪，仿佛金铁一般，竟可以硬抗对方手中的兵器。
　　溟阴身旁黑雾缭绕，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即便一直生活在鬼界的荒兽在这阴寒的侵蚀之下也忍不住会偶尔颤抖。三人倏地分开，随即立刻合围，一剑一刀一斧同时落下，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溟阴所在之处一个身影被这三股凌厉的劲气绞得血肉模糊。
　　三人发觉情况不对，定睛看去，死在他们手中的竟是刚才还在不远处的一个同伴。千钧一发之际，这倒霉鬼被溟阴以移行换影的咒法替换了身形，惨死在自己人手中。
　　那手持利斧的荒兽忽然觉得身后有阴风袭过，他下意识地握紧斧子就要回身砍去，“当”地一声脆响，刀斧相碰，站在他后面的居然是那拿刀的荒兽。
　　接着这执斧者的背后再度传来阴冷的气息，这一次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一迟疑，一只干枯的爪子突然从他后背刺入，破开前胸从胸口伸出时，手爪中正牢牢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那荒兽嘴角动了动，眼里尽是不甘，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斧子将刺穿自己身体的手臂斩断。一声惨叫传来，那持剑的荒兽左臂已被斩下，断口处血肉模糊。
　　站在一旁的溟阴左手握着一颗心脏，举到嘴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手上用力，将这颗还流淌着淡蓝色血液的心捏得爆裂开来。


第九十四章 鬼林死战（六）
　　并非所有的对手都可以让溟阴以一挑三，尽管同样都是蓝级，但还是有更加细微的品阶划分。而溟阴这所谓蓝级荒兽第一高手的称号也只是江湖兄弟抬爱，并非没有其他荒兽比他更强，只是那些家伙更低调，就好像真正最有钱的人多半是做些灰色产业或者黑色产业的人，他们是绝不会登上各种名人富豪榜的。
　　总有那么一些强者乍看之下并不起眼，但在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之后大家才渐渐看出他们实力超凡。大浪淘沙之下，现在战局中所剩下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杨辰的队伍没有减员，但是他和炎苍这一方却依然处于劣势。
　　枭骨那方还有二十几人依然坚挺，而炎苍的手下却只剩下了七八个。
　　目前能够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就是炎烨收编了枭骨留守的人马之后尽快赶到，或是杨辰和炎苍尽快干掉枭骨。越是到了后期，高端的战力越能体现出巨大的价值，放在平时，一个枭骨也就能拼得过七八个蓝级荒兽的合击，但在此刻，作为主心骨的他却经不起任何意外。
　　“死吧！”杨辰怒吼一声，碎魂剑直指炎苍天灵，这一剑，稳，准，狠，快！
　　“机会！”枭骨心中暗喜，已经刺向杨辰的剑硬生生调转势头，挑开了炎苍的枪尖，炎苍这一枪原本可以架住杨辰的剑，这一下，他已然避无可避。
　　枭骨在炎苍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惊恐，却不知炎苍这是做足了戏码，就等着他以为炎苍必死而将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松掉。
　　当然，炎苍也在赌，他心中同样忐忑，要说那惊惶的神色全是作假却也不尽然，因为在杨辰眼中，相比枭骨，这一刻杀他反而更加容易一些。杨辰的目标只是魂晶，若是这时候他改变主意，想要拿炎苍这一颗紫魂晶，那炎苍绝对死得不能再通透了。
　　“怕什么，老子绝不会负了自己任何一句承诺。”杨辰淡淡一笑，在心里这么说着，他的剑已经将炎苍的眉心刺出了一个微小的血点，炎苍亦能感受到那剑上围绕着的无数冤魂带来的刺骨寒意——那是象征着死亡的冰寒。
　　杨辰出剑，炎苍举枪格挡，枭骨将炎苍的枪尖拨向一旁，一切都只在须臾之间。
　　……
　　马麟从未想过有人会敢用剑来劈开雷电，在他看来这就是天方夜谭，就是拿自己当避雷针使用的傻逼行为。不过现在有人这么做了，并且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
　　马麟引以为傲的雷霆闪耀被那盲眼的剑客一剑劈成两半。没错，那拳头大小的雷光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然后悄然湮灭。没有声势浩大的轰鸣和爆炸，当初尘凡都要退避的一击，就这么被轻松破解。
　　那锋利的剑气甚至还破空而来，马麟吓得慌忙闪避。
　　那剑客却也不追击，收剑，矗立，依旧护着他身后的女孩。
　　马麟一转身，看见不远的地方，王翘楚身前的空气爆成了一片云雾，而一个荒兽躲避不及，被强劲的气浪掀翻。那荒兽还未来得及爬起，马麟便快步奔过去，接着高高跃起，落下时双足已经很淫荡地用力踏在那荒兽的脸上。
　　“蜻蜓点水！”马麟末了还不忘加上这么一句。
　　荒兽尚未起身，马麟手里的拳套已经带着雷光呼啸着砸上他的脑袋，于是这荒兽便很干脆地一命呜呼。
　　“龙兄，他抢怪！”王翘楚一边将细雨剑舞出一道道耀眼的光华，一边对身后兀自扔着水箭的龙翔宇说道。
　　龙翔宇刚用水茧缚困住了一个对手，又用水箭和另外一个荒兽的风刃对轰，听到王翘楚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滚，你才隆胸，你全家都隆胸！”说着他又看了看那边有些小得意的马麟，淡淡地说：“这抢怪的这一招蜻蜓点水威势十足啊。”
　　马麟先是比了一个巨土无比的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接着带着小人得志的贱笑道：“那你看，你马哥师从摆摊城管，闹呢啊。”
　　几个人虽然还有着谈笑风生的意兴，但情况却越发不利起来。
　　不过有一把剑即将扭转乾坤，将一切的不可能都化为可能。
　　杨辰手中的碎魂剑，带着他的执着，带着他的决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炎苍的面前移开，斩向枭骨。而枭骨的剑，在挑开炎苍的长枪之后，亦刺进杨辰的胸口。
　　杨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闪过一丝狠厉，闪过一丝狰狞，剑锋从枭骨脖颈的侧面砍入，割开他坚韧的皮肤，割开他结实的肌肉，即将割开喉管，斩断颈骨。
　　枭骨终于慌了神，他右手握着剑，剑身有半截已经刺入杨辰的身体中，枭骨手上用力，长剑搅动着。
　　而枭骨的左手，则举到身前紧握碎魂剑的剑刃。
　　鲜血顺着枭骨被割破的手掌流下，仿佛赤色的珍珠，在月华之下闪着夺目的光彩。
　　杨辰狞笑，全然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左手亦握在碎魂的剑柄之上，双手持剑，剑上的冤魂哀嚎着腐蚀枭骨的伤口，碎魂剑一点点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炎苍闪身，转到枭骨身后，长枪高举，眼看着就要从枭骨的后脑刺入。这一下若是得手，一切都将宣告结束。
　　马麟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炎苍手里的枪，仿佛那枪尖上有着致命的引力，能够牢牢吸引他的灵魂。
　　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钟，风不再动，云不再飘，水不再流，连月光都未有一丝变化，唯有思念，流淌。
　　“终于，可以如愿了吗……终于，可以拿到紫魂晶了吗……终于，可以炼出尘忆丹了吗……终于，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我见你了吗……佩佩……”杨辰嘴里不停地吐着血沫，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有些湿润。
　　然而，转眼间，梦醒，梦碎，梦成空，一把长柄战斧斜刺里突兀地出现，荡开了炎苍的枪，也斩碎了杨辰的希望。
　　一个淡紫色的身影出现在战圈之中，弯着腰，一手握着那柄斧子，一手按在脸上的面具之上。这人桀桀地笑着，声音沙哑，仿佛生了锈的金属在摩擦。
　　枭骨心里荡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手上更加用力，长剑又在杨辰的胸前刺入几分，剑尖已经从其后背上透出。
　　杨辰身体一僵，碎魂剑似乎失去了力道，被枭骨一把甩开。
　　枭骨左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右手握剑疾驰，巨大的力道带着杨辰的身体一同朝前冲去，接着杨辰的身体猛然一震，已被枭骨用剑钉在旁边一棵巨树粗大的树干上。
　　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着，杨辰仰着头，一片小小的叶子落在他的鼻尖，痒痒的。
　　巨大的劲气以他和枭骨为中心向外扩散，周遭几株低矮的月桔被震落了果实，拳头大的月桔落在地上，有几颗摔得裂开，溢出了淡淡的桃子清香。
　　杨辰的手不曾松开，依然握着碎魂剑，手臂却无力地垂下。枭骨的血从剑上滴落，那样缓慢，落地的声音，又那样清晰。
　　炎苍望着扛着斧子与他对峙着的尘凡，心中涌起几分绝望。
　　“尘凡，我操你大爷！”马麟怒吼，拳套化作护臂，上面激起一道炫目的拳剑，带着一溜雷光冲向尘凡。
　　“不自量力。”尘凡双手紧握战斧，一扭身将马麟劈得倒飞出去。
　　“老马！”黑尾眼看着马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急喊一声，他一分神，对手的战锤已经砸在他的胸口，炽热的气流随着巨大的力道冲进他的身体，黑尾喷出一大口血，胸口焦黑一片。他手里的匕首幻化回两把长刀，勉力撑地，这才不至于栽倒。
　　枭骨的脸贴近杨辰的面孔，一口吐沫吐在杨辰脸上。“不是要我的魂晶吗？不是要我的命啊？不是很嚣张吗？不是会演戏吗？来拿我的魂晶啊！来取我的命啊！继续嚣张啊！接着演戏啊！”枭骨的手已经从剑上松开，他右手握拳，嘶吼着，每喊一声，拳头就用力地砸在杨辰的小腹上。
　　杨辰的身体就这么被挂在树上，像一个破烂的没人要的娃娃。
　　布丁冲了过来，张开嘴吐出七根蛰针。枭骨伸出一根手指将蛰针悉数挑开，然后脸上挂着轻蔑，一拳将布丁砸飞。
　　布丁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旁一根断木上。
　　“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杨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明知有千难万阻，明知或许事不可为，但我必须去做，没得选择，也没得逃避。”杨辰轻轻咳了一声，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他没有去擦，他要积蓄全身最后的力量，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我之间并没有仇怨，这场争端也不存在是非对错或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各为其利，仅此而已。你有不得不杀我的情势，我也有不得不杀你的理由。”杨辰望着枭骨，语气平静。
　　“将死之人，你想说什么？死狗一样，你又能做些什么？”枭骨说着，伸手抓住杨辰的右肩，咔嚓一声脆响，将杨辰的肩骨捏碎。
　　“这是一个承诺不值钱的时代，没有一个神明可以对违背诺言的人做出惩罚。不过即便有，我也不信神，我信的，只有自己的心。”杨辰淡淡地说着，即使右手已经废掉，碎魂剑依然紧握在他手中。
　　“我曾经对女王承诺，要将萦梦花带给她；我曾经对炎苍承诺，要和他联手干掉你；我曾经对这些傻小子承诺，要将他们活着带出鬼界；我曾经对布丁承诺，要给它找一个好归宿，不让它再跟着我奔波受苦；我曾经对佩佩承诺，会永远永远爱着她……”杨辰说到这里，再度看了枭骨一眼，道：“你可曾许下过什么诺言？对亲人，对兄弟，对自己的挚爱，有吗？”
　　枭骨冷哼一声，又捏碎了杨辰的左肩。
　　“知道吗？男人这一生，总有一些承诺，是值得自己用生命来捍卫和守护的……”杨辰话还未说完，枭骨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被捏碎的，将是他的颈骨。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枭骨的言语虽然冰冷，但却透着说不出的快意。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这把剑，名叫葬魂，原是魔尊佩剑，这把剑曾在你手里，真是辱没了它……”杨辰说完，双目之中银光点点，仿佛漆黑宇宙里闪起的灿烂星光。
　　右手高举，断骨从肩头刺出，杨辰似乎根本觉察不到任何痛苦，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剑光划出，仿佛一道惊鸿刺破黑夜，血溅起，枭骨的双眼之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头颅滚落。


第九十五章 鬼林死战（终）
　　巨大的蟒头落地，枭骨的尸身也化为无头蟒尸。
　　只一剑，亦算是枭雄的紫级荒兽，兽骨林这一区域两大王者之一的赤鳞蟒枭骨就这样陨落，甚至死得有些不明不白。到最后他也没有想通肩骨已经粉碎的杨辰是依靠怎样的力量抬起自己的手臂，又将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剑划过自己的咽喉。
　　“难道会有一种力量凌驾于肉体之上？难道所谓信念竟能支撑着他以这样残破的肢体朝我挥出如此势不可挡的一剑？”这问题枭骨再没机会去寻找答案，他一对竖瞳中的光彩已经黯淡，只有那赤红的鳞片还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如血的光泽。
　　几只荒兽飞身而上，目标直指枭骨的头颅，那头颅中有一枚紫色的魂晶，可以助他们成为高居人上的紫级荒兽。
　　杨辰左手颤抖着，反手抓住刺在胸口那把剑的剑柄，一寸寸将长剑从自己身体里抽出。
　　他踉跄着，脚下稍显虚浮，银色的双眸却一如既往地坚定。
　　双剑挥动，当先一只荒兽的身体被斩成四段。喷溅的鲜血和骇人的残尸并未吓住剩余的荒兽，他们非但没有止住扑来的势头，反而红着眼睛冲得更猛。
　　贪婪的欲望迅速扩散，侵蚀着大多数人，在紫魂晶的刺激之下，他们都疯了。当理智被这疯狂冲昏，一旦混乱的场面出现，将再难阻止。
　　杨辰紧紧咬着牙，皱着眉头，挡在枭骨的尸体前面。在他看来，那不是战利品，而是希望，是他唯一能够握住的希望，是他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护着的希望。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枭骨的尸身收进手上的戒指，只是他现在只凭一口气，只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一旦弯下腰去，恐怕就再难站起来。
　　杨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风箱一样，大滴的血从伤口处流淌着。他就这样昂然地站立，面对着十数只的荒兽，像一棵松，像一座山，却又像风浪之中的一块小舢板。
　　两把长刀交错着斩向杨辰。杨辰用葬魂剑格挡开其中一把，当他举起左手时，另一把刀却恰好砍在枭骨那把长剑的缺口上，裂纹沿着那缺口蔓延开来，伴着一声脆响，长剑短成两截，而那刀则斩在一片水幕之上。
　　长刀后的手用力，水幕碎成漫天星光，龙翔宇交叉挡在身前的双臂上现出一道凄厉的伤痕。枭骨一死，之前的战斗便毫无意义，在场的人瞬间分成三组，一组是杨辰这一队，大家迅速聚拢在一起，抵抗者潮水一般的冲击，另一组是近二十个想要来抢夺魂晶的荒兽，最后一组只有数人，他们则中立观望两不相帮。
　　令杨辰几人颇为意外的是，溟阴和风煞居然出手相帮，不过即便有他们协助，却依然未能扭转颓势，几人的阵线随时都能碎裂坍塌。
　　杨辰一手持葬魂，另一手握着那把断剑，虽然浑身浴血，却依然顶在了最前面，他的背上顿时又新添了几道伤口。
　　飘摇的小舟绝抵不过一波波巨浪的侵袭，杨辰和王翘楚同时被对手击中，原本就不牢固的阵势瞬间出现两个豁口。疯狂的杀意从这两处涌入，意欲撕裂阻挡在眼前的一切，荒兽们攻势更猛，枭骨的魂晶似乎唾手可得。
　　一柄长斧荡过，两只荒兽被拦腰斩断，内脏从尸体的中流了一地。
　　战斧上的矛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直线，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越线者死！”
　　尘凡扛着斧子站在那道生死线的后面，二十荒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擅越一步。
　　尘凡转身，看着杨辰，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龙翔宇掏出一颗沁心丹递过，杨辰没有拒绝，接过，放入口中。
　　杨辰稍稍平复了一会儿，走到那赤红的蟒头前面，扬起葬魂剑。剑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他手臂在发颤，还是心中在激荡。剑落下，头骨掀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魂晶闪着紫色的光华，看起来那样炫目。
　　杨辰将魂晶装进戒指，而布丁则收了枭骨的尸身。整个过程，尘凡并未出手阻拦。
　　“神经病，到底站那边儿的。”马麟偷偷瞄了尘凡一眼，小声嘀咕着。尘凡的身影如一阵风一般出现在马麟身前，他一扬手，一拳打在马麟小腹上。马麟怪叫一声，身体弯得好像虾米。
　　杨辰赶忙冲过去扶住马麟正要倒下的身体，牵动了自己肩上的伤，疼得皱了皱眉。杨辰却不知道尘凡这一拳的力道根本不大，马麟满脸痛苦的表情有九分都是装出来的。
　　马麟嘴唇嗡动，一手入怀，似要往外掏什么。“操，别他妈说要让我帮你交党费，你这王八蛋给老子活着回去！”杨辰喊道，脸上满是焦急。
　　马麟从怀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钞，颤微微地递到杨辰眼前，断断续续地说：“二哥……帮我……帮……帮我买……两串……烤面筋……”
　　“哈？”杨辰愣住了，马麟的胳膊又坚定地往前伸了伸。
　　“烤你妹的面筋！”杨辰松手，起身。马麟咣当一下摔在地上，他随手抓住了杨辰的裤脚，声情并茂地说：“二哥，真正的烤面筋，可带劲儿了！”说这话时他表情投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喂，那边那位剑侠，有空么？麻烦帮个忙，一剑杀了这货吧。”杨辰对着不远处那个盲眼剑客说道。眼见紫魂晶到手，除了尘凡这颗定时炸弹，情势基本也算稳定，杨辰又有了闲情开始扯淡，看他脸上那轻松的神情，仿佛两条胳膊都被废掉的是别人一般。
　　剩余几人该服药的服药，该包扎的包扎，从幽怜那里弄来的家底基本也算是败光了。而那些站在线外的荒兽则觉得自己处境有些尴尬，进退两难。
　　炎苍的伤势依然有些重，葬魂剑周围飞舞着的冤魂会让伤口久难自愈。尽管沁心丹已经不够几个人来分，但杨辰还是省出了一颗抛给炎苍。
　　“你不杀我？”在炎苍看来，杨辰虽然双臂受伤，但是自己也处于重伤状态，对方依然有杀掉自己的实力。
　　“杀你？为什么？”杨辰看着炎苍将丹药塞进嘴里。
　　炎苍随手把长枪扎在地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因为我这里还有一颗紫魂晶。”
　　“我已经有了一颗，一颗就够了。”杨辰摇头。
　　“若有了我这一颗，你或许可以让那个没现身的小女鬼跻身鬼王鬼帝的行列。”炎苍继续道。
　　“鬼王鬼帝又如何，好了不起么？相比一个高手战力，我更需要一个靠得住的盟友。喂，我们怎么说也算并肩作战过，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人品？还是说你活够了，非要送我一份大礼？”杨辰原本想要伸手拍拍炎苍的肩膀，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抬起胳膊的打算。
　　“我可没活够，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到来呢。”炎苍望着地上那道线，又看了看线外那一众木头一样的荒兽，笑着说。顿了顿，他忽然又说道：“盟友？听起来倒还不错。”
　　炎苍说到这里，又转过头去，朝着那盲眼剑客和他身后的女孩道：“阁下面生得很，我不记得枭骨的手下中有你这样的高手……”话语间却是有了拉拢之意。
　　“路过。”那剑客冷冷吐出两个字，接着对杨辰道：“你身上魔气很重，我会留意你，若你与那事有关，我流觞势必杀你！”说完之后拉着身边的女孩转身就走。
　　“喂，你有病吧，路过还跟着打生打死的，神经病吧你，三两句话就要杀人？还与‘那件事有关’……你倒是说清楚是哪件事啊……喂，别走啊你……”不理会马麟在身后大呼小叫，流觞大步离开，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却并未碰到任何障碍。
　　“啧，这货跟你是病友吗？怎么都神经兮兮的。”马麟又贱笑着招惹起了尘凡。
　　尘凡同样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笑着，一干荒兽看得莫名奇妙，而杨辰几人则已经见怪不怪。尘凡笑够了，便也拖着长斧离开，只留下地上那道长长的印记，似在嘲笑着谁。
　　尘凡这一走，其威慑和压迫已然不在，虽然炎苍也是个紫级水准的荒兽，虽然杨辰刚刚手刃枭骨，但是这两人的伤一个比一个重，在那些荒兽们看来，并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尤其这些荒兽大部分是枭骨的残部，便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就好像小时候经常看到的港产警匪片中警方总是最后登场那样，待尘埃落定后，炎烨带着救兵姗姗来迟。直到这一刻，杨辰和炎苍这边的人心里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枭骨手下的尸体和魂晶都归我。”杨辰说完就立刻躺倒在地，望着天上的冷月。
　　尽管两条胳膊都剧痛无比，他依旧摸了摸左手上的那枚古朴得稍显破旧，一眼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储物戒指。那里面安静地放置着一枚紫色的魂晶，杨辰的意识投入其中，望着它，心中觉得无比踏实。
　　“我会让你记起关于我们的一切，然后如我承诺的那般，一直一直守在你身边，永远永远爱着你……等着我，佩佩……”杨辰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九十六章 鬼都竞拍（一）
　　杨辰他们这一次兽骨林之旅可算得上是赚得盆满钵满，收获颇丰。先是弄到了鬼面蜂的蜂巢，虽然现在对于他们来讲这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但杨辰回到幽怜那里才知道，那蜂胶却是炼制尘忆丹的材料之一，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然后，结识并贿赂了兽骨林十支护林小队之一的庚小队的队长逐天，从逐天的口中得知了许多极具价值的信息。
　　接着黑尾得到妖界圣主传承，晋级九尾猫妖，实力大增，腥风血雨两把妖刀更是令其如虎添翼。几个人在诛心锁魂阵的作用下亦与魔尊及九曜星君见面，识海相连，纷纷跻身高手行列。
　　再然后，虽然有惊却也无险地斩杀枭骨，紫魂晶和萦梦花同时到手，捎带着得了魂晶兽尸无数，还拐带走了枭骨的佩剑。不过说来，这把葬魂剑原本就是魔尊霖所有，这也算物归原主了。至于那枚炎烨的储物戒指，炎苍父子一直没开口索回，杨辰便也乐得装傻。
　　最后的好处则是有了炎苍这个盟友，待炎苍收编枭骨残部并稳固自己打下的地盘之后，这一结盟的益处将越发展现出来。
　　另外还有一个附带的小惊喜，就是红鸾已经完全吸取了幽怜交给她的那枚绿魂晶的精华，现在她的前额中正包裹着一颗青色的魂晶，如果吸收了这一颗，她与大家的差距将进一步缩短。
　　此刻的杨辰正和兄弟们一起在炎苍大寨的一处偏隅，树荫之下，几朵白色的小花正随着微风摇曳着，与兽骨林中其他诡谲的场景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如果非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萦梦花的话，大概就是纯洁而柔弱，那花并不美得出众，却有着一种让人生出想要怜惜和守护的想法，就像楚楚可人的邻家小妹妹，虽不倾国倾城，却有种自能打动人心的气质。
　　杨辰的肩膀被缠得好像橄榄球运动员套好了全套装备那般，这样的大手笔不用说，一定出自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小护士红鸾。
　　在返回的路上，红鸾就给杨辰进行了特别的医疗陪护，据说整个包扎的过程中杨辰又被红鸾用言语调戏若干次，但都被杨辰插科打诨躲过了，以至于红鸾再要帮后面几位处理伤口的时候眼睛里冒着杀气，手里还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针，扎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小纸人，边扎还边说“扎死你这不解风情的死木头。”
　　“你说，她这是装东方不败呢……还是在效仿容嬷嬷？”黑尾一边替龙翔宇清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问，他们可不敢触红鸾的霉头，早就躲得远远的，不然就等着医疗事故吧，且听那边马麟落在红鸾手中后发出的惨叫声，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谁知道呢，不过不是说老马只需要静养一下就没问题了吗，看红鸾这架势……是要动大手术啊……”王翘楚缩了缩脖子说。
　　“老马静养也架不住红鸾手痒啊……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挪远点儿？”龙翔宇一边龇着牙一边问，于是几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又悄悄走开几步，所谓“珍爱生命，远离红鸾”便是如此。
　　而此刻，杨辰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两个篮球，又瞅了瞅龙翔宇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心里合计着下次该找什么借口让黑尾帮自己疗伤……或者，还是尽量少受伤吧。
　　“这花很美。感觉和一种花很像啊……什么花来着？”红鸾远远地看着，却不敢靠近，这世间唯有鬼气会让萦梦花瞬间枯萎。
　　“茉莉。”杨辰说道，眼里虽然依然带着惆怅，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哀伤，那颗紫魂晶给了他太多的希望，让他心里有了对未来的期盼。
　　杨辰不忍心将那花折断，却是伸出手将一株萦梦花带着土一起挖出，然后装进那玉匣之中。他肩上的伤口尚未痊愈，每每牵动这伤都会感到刺骨的痛，不过他却满不在乎，手指插进土壤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连一根最细小的根须都没有伤到。
　　“话说，在鬼界看到这样的花，我忽然想起了《植物大战僵尸》啊。”马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谁是僵尸？！”红鸾正为杨辰那一句“茉莉”而不爽，扬起小手一个爆栗就敲在马麟头上，按说马麟现在的实力已经比红鸾强得多，但他却没有丝毫敢于反抗的念头，可见红鸾虽已式微，却余威犹在。
　　杨辰将那玉匣小心地放入储物戒指，转手又要动手再挖一朵花出来。
　　“采花采上瘾了？回去想转行做园丁？听说园丁是一个可以和大太太私奔的很有前途的职业啊……”黑尾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酷酷的外形下却说出了这么没溜儿的话。
　　“和大太太私奔的是管家，和二太太私奔的才是花匠吧？”马麟挠挠头问。
　　“我怎么记得还有厨师呢？”王翘楚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天真无邪。
　　杨辰没理他们，将另外那一株还挂着露水的萦梦花放进一个玉瓶中，那瓶里原本装了十六颗沁心丹，现在却空空如也，只能沦落到做花瓶的地步。
　　“妥了，叨扰这么多日，也是该道别的时候了。”杨辰弄好后转头对身后的炎苍说道。炎苍实际上有很多事情要忙，但这时候他依然陪在这里，因为他清楚杨辰几人大概会在这个时候辞行。
　　“我觉得似乎应该说点儿什么，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了。”炎苍的胸口也依然缠着绷带，不过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基本没什么大碍，那绷带是缠给别人看的，要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心怀不轨，炎苍一定不会介意将那些别有用心者的魂晶挖出来送给杨辰做顺水人情。
　　“是什么都不必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杨辰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只是扶眼镜这个动作又让他疼得皱了皱眉。布丁在他头上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叫了一声“啾咪”，意思是说让你摆POSE，受苦了不是。
　　寨外，炎苍和杨辰两队人马别过，来为杨辰他们践行的实际上只有炎苍父子和溟阴风煞，风煞虽然是枭骨派过来的卧底，但关键时刻却经受住了考验，或者说，他站对了队伍，因此非但没有受到炎苍打压，反而得到了重用。而炎烨也正在吸收一颗蓝魂晶，那是杨辰送他的小礼物。
　　杨辰本想潇洒地留个背影挥手告别，却无奈他肩上的绷带影响了动作，那两个圆球怎么看都颇有喜感。
　　风煞被枭骨派来护送杨辰他们出兽骨林，一是风煞对这里极为熟悉，不会走冤枉路，是个极佳的向导，二是风煞在之前一战中并没怎么受伤，有他护着，相对安全许多。况且现在炎苍干掉枭骨成为这一地区龙头的消息已经传出，作为炎苍手下金牌打手之一，谁敢不给风煞几分面子，只要不碰上尘凡这个神经病，这一路基本就和踏青差不多。
　　与来时相比，回程的心情却又有不同。初入兽骨林，期待中有着忐忑，而归途中，焦急里夹杂着紧张。焦急自是杨辰急于炼出尘忆丹，然后去找肖佩佩，可谓归心似箭；而紧张当然是他对即将到来的见面略有不安，尽管一直都在心里勾画着肖佩佩服下丹药记起一切然后扑进自己怀里重归于好的画面，可杨辰还是觉得心中多少有些七上八下。
　　“二哥，这次的委托金到底是多少啊？幽怜殿下应该会出手阔绰的吧？”马麟突然挤到杨辰和红鸾中间，贱兮兮地说。尽管杨辰与红鸾之间的距离本也不怎么近，但这一下就更远了些，红鸾气呼呼地在马麟腰间拧了一把，然后在马麟耳边大声说：“等回去以后我就告诉绮兰，说你在兽骨林里和荒兽玩儿人兽！”
　　“大姐！”马麟的脸顿时就绿了。
　　“还是公的！”红鸾根本不理会马麟的哀求。
　　“阿姨！”马麟弯腰作揖。
　　“你还是受！”红鸾眼睛看着天。
　　“姑奶奶！”马麟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还是多P，那以后连着三天你都得让别人搀着走！”红鸾长裙下的小脚用力地跺了一下。
　　“算了，你爱怎么说都行，我放弃了，大不了一死，怕死不是共产党员……二哥，给，这是我这个月的党费……”马麟说着，又掏出了那一把皱巴巴的零钞。
　　杨辰抢过那几张被马麟攥得紧紧的钞票，随手塞给王翘楚，说：“给兄弟们分了，就说你们马哥请大家吃烤面筋。”马麟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又苦了几分。
　　“说到委托金，幽怜殿下会不会让我们开疆裂土封侯封王啊？或者分个大宅深院的，里面再配上十几二十个姑娘伺候着？”王翘楚忽然开始意淫起来。
　　“喂，翘翘，给你个阴宅你敢住么？到时候让鬼帝送你十几二十个脸蛋粉红的纸扎大姑娘，你撸完之后连手纸都省了。”龙翔宇很是乐得挤兑王翘楚。
　　“你们两个不较劲能死是么？”杨辰无奈地说，顿了顿，他接着道：“到了幽冥鬼殿之后，我打算再去酆都一次，参加那个什么黑市的拍卖会，若是能再见到逐天便更好了。你们要是不想跟我去的，到时候可以在女王大人那里等着时间耗尽，然后直接回去。回人界之后赶紧到工作室干活，顺便看看胖子饿死了没。”
　　“没人性的，你在酆都风流快活，让我们先回去开工，啧……啊，我知道了，你是想去买点儿鬼界土特产给二嫂带回去吧？也是，出差的爷们儿都得给媳妇带点儿小礼物，这才像话嘛。”马麟嘿嘿地笑着说。
　　杨辰对马麟口中“二嫂”和“媳妇”这样的称呼很是受用，不过红鸾就正好相反了，她狠狠拧了马麟一把，说：“我会告诉绮兰，你怀了一只腐沼蛙的孩子。”


第九十七章 鬼都竞拍（二）
　　直到走出兽骨林，尘凡都没有再度出现，至于其它的荒兽，看到风煞这个煞星基本都退避三舍，而在杨辰的授意之下，他们几个人在这一役中起到的巨大作用都被忽略不计归功到炎苍那边。一来是杨辰想要低调行事，二来是炎苍也需要标榜一下自己的实力，所以两边都乐得出现如此结果。
　　离开兽骨林后又走了一段距离，一个金甲武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几只许久未见的骸魂狮。
　　“还以为这次在兽骨林里能遇到狮子和大狗的亲戚，没想到就轻轻松松就搞定任务出来了。”马麟说着，数了数手里的一把零钱，这是他好不容易从王翘楚手里抢回来的，已经反反复复数过好几遍了。
　　“你要是舍不得离开，可以打点行装再进去探亲，这么依依不舍的……莫不是想念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了？”龙翔宇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有些懒洋洋地说道。
　　“喂，谁再提这茬，我要翻脸了啊。”马麟把钞票往怀里一塞，抓着缰绳翻身骑到骸魂狮上。
　　这几只狮子从鬼殿来兽骨林的时候载着杨辰他们时还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现在却一只只都温顺得仿佛绵羊一般。尽管杨辰他们竭力隐藏，但连那金甲武士却也感觉出这几人身上那不一样的气息，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几眼。
　　“有个问题，座位不够。”黑尾冷冰冰地说。
　　“啧，还不是你害的，要不你再变回小猫，让二哥抱你？”马麟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坐骑上，打定主意就算死都不下来。
　　“绝不！”杨辰和黑尾同时拒绝了马麟的提议。
　　剩余几人各自迅速占领了一只狮子，动手慢了一步的是现在实力和别人稍有差距的红鸾。
　　红鸾撅着嘴就要往杨辰那里挤，除了杨辰，龙翔宇等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看红鸾那架势，没准这姑娘是故意没抢骸魂狮，存的就是想要和杨辰共乘一兽的心思。
　　杨辰又一次没让红鸾如愿，他不动声色地从坐骑上下来，把缰绳塞在红鸾手里。红鸾气得使劲儿扯了那缰绳两下。
　　杨辰一手抱着布丁，另一手抓着缰绳，他没有施加任何力道去控制方向和速度，任凭那骸魂狮依照自己的意愿跑着。
　　布丁趴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月光照在杨辰的侧脸，他的嘴紧紧地抿着，眉头轻轻皱起，他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自从拿到魂晶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不停地在幻想着和肖佩佩见面的情景，好的，坏的，一遍一遍。当然，更多的是好的场面——两人久别重逢潸然泪下互诉衷肠破镜重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是希望事情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不过现实却往往残酷，当然，现实究竟怎样杨辰目前还不清楚，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愿景之中。
　　许是心中有了期盼，归程显得短暂得多。当幽冥鬼殿的高大城墙出现在眼前时，杨辰心中第七百九十二次预演刚刚完成。
　　“哎呦，怎么忽然有种恍如隔世衣锦还乡的感觉啊。”马麟摇头晃脑地说。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一路浴血奋战会有种《隔山有眼》的感觉。”杨辰摸了摸布丁的小脑袋回道。
　　“我倒是认为这一次出行血腥刺激的程度还远未达到《隔山有眼》的高度。”马麟哼哼着，也用力拍了拍黑尾的脑袋。由于没想到黑尾晋升九尾化成人形，所以准备的骸魂狮并不够每人一头，最后只好委屈他和马麟挤在一起。
　　还是那座地宫，还是那座大殿，还是那个风姿绰约的优雅女王。
　　“幸不辱命。”杨辰将那玉匣递过。
　　幽怜只打开一角看了一眼，就把盖子盖上，将玉匣放置在面前的小几之上。杨辰分明看到幽怜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忧伤和哀怨。幽怜很久没说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没人打扰她，场面就这样冷了下来，安静中有几分压抑和沉重。
　　良久，幽怜终于抬头望了杨辰几人一眼，幽幽地开口：“在兽骨林中有奇遇吗，传言枭骨已死，他和炎苍斗了这些年，一直都旗鼓相当，现在突然殒命，想来与你们有关吧？”
　　杨辰将与枭骨一战的情况简单说给幽怜听，末了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女王大人也不妨考虑一下和炎苍结盟的事情，毕竟与我相比，你们之间如果站在同一阵线，其优势和可能获得的好处都要更大也来得更加直接一些。”
　　幽怜点点头，轻声道：“我会考虑。”
　　马麟在杨辰身后捅了捅杨辰的腰，小声说：“委托金，委托金……”
　　幽怜看到了马麟的小动作，或者说马麟那夸张的动作和表情以及虽然装作压得很低但依然足以让幽怜听到的嗓门，根本就是故意做给幽怜的。“委托金自不会少，不过在这之前尚有一事，枭骨已死，他的魂晶可是在你手里？”幽怜脸上古井无波，淡淡地说。
　　相较于幽怜的平静，杨辰的喜悦已经写在脸上，尽管他竭力掩饰，但看起来却依然喜形于色眉飞色舞。
　　“是，尘忆丹，就拜托你了。”杨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颗魂晶，淡淡的紫芒映在他的眼中。
　　“考虑清楚了吗？紫魂晶的价值你应该清楚。”幽怜问。
　　“不必考虑，肖佩佩对我有多重要，你也应该知道。”杨辰将魂晶递过，扶了扶眼镜，微笑。
　　幽怜轻轻叹了口气，不经意地看了红鸾一眼，续道：“既然如此，那便由你。不过还缺几样材料，我这里暂且没有，大概还要等上几日。”
　　“无妨，反正我也还想在鬼界呆上一段时日，不知道那些材料都有些什么，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杨辰回道。
　　“材料并不珍贵，你安心等待便好。”幽怜说。
　　“我就是等不及啊……话说，还有件事，那魂晶究竟如何用来炼丹？尘忆丹毕竟是口服，而魂晶又是从枭骨脑袋里挖出来的，总觉得给佩佩吃会有点那个……”杨辰抓了抓脑袋问，他肩上的绷带已经拆掉，动作终于可以不受影响。
　　幽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明白杨辰怎么会问出这样的怪问题。“只是用到魂晶粉碎之后释放的储能，并不以魂晶本身入药，你尽可放心。不过那粉末炼丹之后是否可以赠予我幽冥殿？”幽怜问。
　　“随便你，反正对我来说也没用，我在乎的只有那一颗丹药。”杨辰耸耸肩说。
　　“这是尚缺的材料，你若身边有其中的一些，倒可以省去一些时间。”幽怜说着，递过去一张刚刚写好的纸条，杨辰接过扫了一眼，发现鬼面蜂的蜂胶正好在上面。
　　“委托金的事情稍后我会与你们详谈，一路奔波，几位先去歇息吧。杨辰，我还有话要与你分说。”幽怜准备清场了。
　　除了马麟还在嘀咕说“鬼帝会不会是想要赖账”并且一直朝着幽怜身后的绮兰抛着媚眼之外，其他的人都心知肚明，明白幽怜大概是想要问问关于魔尊的事情。
　　果然，在几人都回去休息后，幽怜开口问：“你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我看到那几位的封印已经解开至少三个，都获得了九曜传承。”
　　“是，我们在你去过的那座石冢触发了诛心锁魂阵，也算因祸得福吧。”杨辰回道。
　　“诛心锁魂阵？你们看来均还无恙，能够彼此信任也算难得……当年他与九曜星君也是如此。”幽怜说话间似乎又想起了些许往事。
　　“不想问问关于他的事？”杨辰问。
　　“不了，问有何用，倒是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幽怜反问。
　　杨辰摇头，说：“我回去之后到帝都问老孟也一样，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吧？”
　　幽怜点头，没有反驳。
　　见幽怜没有话再要对自己说，杨辰便要准备离开。
　　“或许结果与你所想会有所不同，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做？”幽怜想了想，终于开始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问佩佩的事？”杨辰摸了摸怀里布丁的脑袋，布丁眯着眼睛，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是。”幽怜毫不否认。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吧。”杨辰笑了笑，转身离开，笑容里多少有些无奈。
　　“那倒未必。”幽怜这句话没说出口，心里却想起了龙家家主那时占卜的结果。
　　“哦，对了，离开鬼界之前，我想去一趟酆都，去那个什么黑市的拍卖会见识一下。女王大人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有的话说来听听，到时候我帮你去碰碰运气。”杨辰在门前站定，突然说道。
　　“你知道那个拍卖会？我没有什么需要的物事，只是那拍卖会上鱼龙混杂，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届时你自己小心些。”幽怜道。
　　“在兽骨林中遇到了一队巡林队，听他们说起的。放心，我又不是去惹事的。如果我去酆都前尘忆丹还没炼好，就暂放在你这里，等我回来再拿。”杨辰说完，又讲了讲关于巡林队和逐天的事儿，接着便离开幽怜的宫殿。
　　幽怜坐在魂晶珠帘之后，素手轻抚着那个装着萦梦花的玉匣，忽然想到，似乎龙家宗家的长孙前两天也出现在酆都，好像也是要参加这个月的拍卖大会。


第九十八章 鬼都竞拍（三）
　　按照之前逐天的说法，酆都黑市的那个所谓拍卖会并不是当初天上人间那般只要稍微有点钱就能随便进去消费的，怎么着也达到了海天盛筵的水准，需要一定地位和身份并且有熟人引荐才行。
　　杨辰如果想要拖家带口地把自己的团队都带进去公费参观考察基本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大家还都不想任自己在鬼界剩余的时光就这么白白流失，因此决定先集体去酆都，到了酆都之后自由活动，在隐魂丹失去效力之前返回幽冥鬼殿，然后再集体传送回家。
　　有一个人被排除在这次行程之外，这个人自愿放弃这次公费出游的机会，并且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马麟和绮兰并肩站在幽冥鬼殿的城门前，招手目送杨辰一行人远去，那气质和动作十足十像极了CC某V晚上七点钟的节目里出现的外国领导人。
　　酆都与幽冥鬼殿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比兽骨林要近得多，骑着骸魂狮的话，大概一天的路程就能到达。而越往酆都去，路上就越发热闹，杨辰他们几个人原本还担心自己生人的身份在这里会遇到问题，到了才知道，他们这一伙人真就不算显眼。
　　在鬼殿活人难遇，但是在酆都，无论遇到人鬼妖魔荒兽皆不足为奇，就好比在盛京要是有两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大家可能会多看两眼，但是换在魔都，遍地都是老外，根本没人会在意这个。
　　酆都高大的城墙让杨辰几人顿时肃然，之前还吵吵着要两人屠一城的王翘楚和龙翔宇顿时哑火。在城根底下往上望，越发觉得想在底蕴如此丰厚的酆都搞点什么事端真的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想法，杨辰斜着眼睛瞅了瞅嚣张二人组，然后努了努嘴，意思是，你们倒是动手啊。王翘楚和龙翔宇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牵着缰绳让自己骑着的狮子后退了一步。
　　“切，屠城？以为你是玩儿二人世界私服呢啊，神器加无敌？随便下副本？随手就屠城？啧……”杨辰一边奚落着两人，一边又想起了当初和肖佩佩一起玩儿某网游二人私服版的场面。“似乎，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啊……”杨辰心里默默地想着。
　　“貌似进门要证啊，咱们也没护照，这算偷渡的吧？会不会被抓到押进大牢然后强制遣返什么的啊？”王翘楚看着大门前盔明甲亮的两队鬼兵，有点打怵。
　　“啧，你真是市民们的良好楷模，到哪儿都想着遵纪守法。”黑尾说话间瞄了瞄杨辰的腰间，他知道那里应该挂着一块牌子——当初逐天给杨辰的腰牌。
　　杨辰立刻明白了黑尾的想法，但是他也稍有些顾虑，谁知道现在守门的这些家伙是不是和逐天有仇，要知道酆都这种地方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管理网理出来之后就跟弃管小区楼外面的电线似的，万一这些鬼兵和逐天不对付，那不是把自己往枪眼儿上送呢吗。
　　不过总这么鬼鬼祟祟地不进门更不是办法，早晚得被安上个威胁酆都安全之类的罪名被跨省，龙翔宇觉得现在就有几个鬼兵开始留意他们了。
　　布丁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随意打量了一眼酆都高大的城墙，丝毫不为其巍峨雄伟所折服，揉揉眼睛，倒进杨辰怀里继续睡。
　　杨辰翻身从坐骑上下来，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搂着布丁，来到其中一队守门的鬼兵面前，微笑着朝当先一个服饰装扮明显有别于其他几人，一看就是个队长级别的家伙问道：“这位大哥，不知道庚字护林队的逐天是否已经轮值完毕回到城中？”杨辰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将一颗青色的魂晶递了过去。
　　杨辰的话里并未说自己和逐天是什么关系，这便是存心要看对方的反应，然后再酌情应对了。
　　那鬼兵毫无顾忌地伸手接过魂晶揣在怀里，然后原本苦瓜一般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显然是常干这事儿，这让杨辰立刻觉得心中有底。
　　“这位兄弟客气了，不过你来的不巧，逐天大哥碰巧正在兽骨林中，不知道你找他所为何事？不急的话你可以在城中等他，若是着急，也可以到兽骨林中去寻他，不过近些日子兽骨林里并不太平，听说前阵子紫级荒兽枭骨被杀了，所以你要是想去那里，最好在城里花点儿钱，在护林处登个记，这样不仅会有高手同行，有了官方身份，行事也会方便许多。”那鬼兵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谈话间已显得同杨辰很是熟络，却不知道砍下枭骨脑袋的人其实就站在自己眼前，而枭骨的尸体也正在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狗中。
　　“不瞒你说，我与逐天大哥也算旧识。”杨辰从那鬼兵的语气中分辨出其就算和逐天不是深交，起码也并无仇怨，因此直接抬出了自己与逐天的关系，并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腰间的那块腰牌。
　　那鬼兵朝腰牌上瞟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杨辰指了指身后的几人接着道：“我们弟兄几人来此，一是想看是否有机会和逐天大哥叙叙旧，二是想见识一下酆都的繁华，三嘛……听逐天大哥说起过酆都的拍卖会，想凑个热闹。”杨辰这话半真半假，想去拍卖会淘点儿东西倒是真的，至于和逐天叙旧就是纯扯淡了，杨辰刚刚才和逐天分开没多久，他怎么会不知道逐天现在依然身在兽骨林。
　　“啧，入城倒是好办，不过这黑市的拍卖倒是稍显麻烦。”鬼兵说话间沉吟了一下，杨辰马上从其中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稍显麻烦，而不是全无可能，那这其间的含义就不言自明了。
　　杨辰伸手又是两颗绿魂晶掏出，硬塞进鬼兵手里，笑道：“劳烦这位大哥费心了。”
　　“唔……”鬼兵接过两颗魂晶，面露难色，但手却没有收回，杨辰很是干脆地又递过两颗。鬼兵终于收起魂晶，笑着拍了拍杨辰的肩膀，显然对逐天这位很上道的兄弟非常满意。
　　“那么，我就想想办法。”鬼兵朝身后的手下招呼了一声，便要领着杨辰几人进城。
　　“这……大哥擅离岗位，没有关系么？”杨辰在语气中露出了对鬼兵的关切，这种关心并不谄媚，看起来完全发自内心，显得恰到好处，让这鬼兵很是受用。
　　“无妨，有兄弟们照应着呢。再说，谁敢在酆都闹事？且不说这里有十殿阎王这十位殿下坐镇，就单凭酆都之内的无数大小高手，滋事者准保有来无回。”鬼兵得意地说。
　　“还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龙翔宇开口问道。
　　“宫严。到城里打听一下，无影刀宫严说的就是我了。”宫严拍了拍腰间的刀，扬着头，洋洋得意。
　　“无影刀不是美容项目么？”王翘楚一脸天真地说出这么一句，把杨辰气的够呛，心想你这小兔崽子就算吐槽能不能不要吐得这么大声。
　　结果黑尾在一旁的一句小声嘟囔差点没把杨辰直接气死。
　　黑尾是这样说的：“公演？没有自述么？”杨辰趁宫严不注意，在黑尾戴着兜帽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咬着牙压低声音说：“你这死猫不学好，还他娘的什么都懂啊。”
　　黑尾嘿嘿一笑，故作腼腆地回道：“个人兴趣爱好比较广泛，姑且也算个文学爱好者。”
　　“文学你妹，你这色猫就是个H爱好者吧。”杨辰说着，却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往城里走的宫严，然后用宫严的手下恰好能够听到的音量说：“这几位兄弟替宫兄值守，也很是辛苦，这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诸位兄弟喝酒，宫兄切勿推辞。”
　　宫严的手下们顿时都喜笑颜开，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巴望着老大赶紧把魂晶分了，而杨辰洒出的这一把绿魂晶正好够他们每个人分上一颗。从兽骨林回来之后，杨辰已经得了许多青蓝魂晶，而幽怜又给了杨辰不少魂晶作为委托金的一部分，杨辰现在虽说不上富甲一方，却也是财大气粗的主，打赏起来绝不吝惜。
　　杨辰很清楚这些用钱财就可以结交的人在战斗方面其实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是在有些时候，他们的能量却比用人情来结交的炎苍幽怜等人还要大。这些地头蛇往往能够掌握很多极其有用的情报，而且许多炎苍幽怜这样的大人物不能做也不屑做的事情，通常都得靠他们。
　　稍稍花一点钱，就能让自己逐渐渗透进酆都这张复杂的大网之中，何乐不为。
　　这边几个人正在分赃，那边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呦，这不是宫严宫大人么，手上的无影刀又朝着肥羊招呼了？这真是磨刀霍霍啊，啧啧。看来，这肥羊还真不是一般的肥呢。”
　　循声望去，另一队鬼兵正朝这边走来，当先的一位身上的盔甲与宫严相仿，面色惨白，黑眼圈很重，脚下有些虚浮，一看就是个好于酒色的主儿，他正是之前开口出声的那位。而这鬼兵说话间还不时往宫严手里的那把魂晶上望去。
　　在这队鬼兵旁站还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这少年脸上有些未脱的孩子气，一头短发很精神，并不帅气，但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看起来聪明而有些狡猾。
　　少年的腰间随意地斜插着一支笛子，龙翔宇一见到他，脸色顿时一变，阴沉着脸说：“是你。”
　　“啊，宇哥，你也来鬼界了啊？”少年带着一脸阳光开口说道，神色间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他正是之前败于龙翔宇手下的龙家宗家长孙，龙闯。


第九十九章 鬼都竞拍（终）
　　“熟人？”杨辰把手指从布丁嘴里抽出来，问道。布丁似乎有些不满意，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扑腾着，杨辰无奈地皱了皱眉，又把手指递了过去。
　　“哼。”宫严冷哼一声。
　　“嘁。”龙翔宇嘴里咬着草茎，显得颇为不屑。
　　“拍卖会明天就要开始了，我要回去先准备一下，毕风大哥，这几位大哥，宇哥，后会有期了。”龙闯见气氛不对，很是识趣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然后施施然地朝城内走去。
　　杨辰一听拍卖会还有一天时间，心下大定，觉得还是先把宫严和毕风的恩怨解决掉再说。这两伙人看起来就跟当初炎苍和枭骨的情势差不多，两人的实力和势力与职位都相差无几，所属的地盘又挨着，免不了为了些油水而起冲突。
　　不过杨辰初来乍到，最好不要将毕风得罪得太狠，不然虽说自己在酆都呆不上几天，但保不准到时就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至于宫严，杨辰既然已经在他那里做了投资，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让自己之前的那些魂晶打水漂。
　　杨辰的眉头紧锁，不多时又舒展开来，他低声问宫严：“宫兄与这毕风之间的矛盾究竟缘何？”
　　“这厮总是和我作对，三番两次向上面告黑状，还抢老子生意。”宫严咬牙切齿。
　　“呸，你干的不要脸的事儿难道还少么。”毕风同样吹胡子瞪眼，两人看起来并不像两个负责镇守酆都大门这一重要岗位的两个中层干部，反倒和某些乡土剧里破马张飞的家庭妇女有几分相似。
　　杨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还好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么屁大点儿事儿也能斗得脸红脖子粗，可见酆都真是风调雨顺连年太平，这些守城门的都闲出鸟来了。说来确实也没多大事儿，两人争的无非就是好处和面子，杨辰决定做一次两人的调和剂，而最容易培养男人之间友情的地方则一定是战场和酒桌。
　　于是杨辰在酆都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酒席，又一大把魂晶魂晶撒下去。在昂贵得令人咋舌的醉仙酿的作用下，宫严和毕风的关系一百八十度急转，俩人忽然之间好得就跟穿一条裤子长大似的。
　　宫严敞着怀搂着一个坐在他怀里的陪酒姑娘，大着舌头说：“老……老毕……以前的事儿……兄弟有不对的……的……的地方，你……海……海涵……兄弟……敬……敬你一杯……”说着一仰头，一杯酒下肚，看得龙翔宇一阵肉痛，那杯酒至少值一颗黄魂晶。
　　毕风则干脆地光着膀子，一只手在坐在他腿上娇笑着的姑娘的胸上用力揉着，一边大声说：“没事儿……过去……就过去……兄弟我……也有……得……得……得罪之处……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老宫……你我……就……就是一……一家人……干了！”说完也灌了自己一杯，然后还很豪迈地把酒杯往桌上“啪”地一摔，接着那只不规矩的手揉得更加起劲儿了。
　　他这一摔，龙翔宇心里又是一紧，要知道这雕花的白玉杯子绝对比酒贵得多。而杨辰则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心想：“妈的，你连老公都叫上了，你俩可不是一家人么。”一时间，台面上几人推杯换盏，气氛高涨得仿佛帝都八月的桑拿天。
　　“你要是羡慕的话，我也可以让你这样哦。”红鸾凑到杨辰耳边，一边望着那几个被人上下其手衣不蔽体的陪酒女，一边娇声说着，说话的时候，长裙下的小脚还在杨辰的小腿肚上蹭个不停。
　　“唔，我倒是羡慕他们有人请喝酒……要不，这顿你请？”杨辰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然后稍稍将腿挪开了一点。接着他就觉得脚上一痛，手上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却是红鸾气呼呼地重重踩了他一脚。
　　所谓“方桌议事，圆桌喝酒”，宫严和毕风的人围桌在一张大圆桌两边，而杨辰几个则穿插在其中陪同着。宫严与毕风坐在主宾位，杨辰挨着他们，红鸾说什么都要和杨辰坐在一起，杨辰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况且杨辰倒也不怎么放心红鸾坐在这些兵匪中间，要是这帮大头兵喝多了出点儿什么出格的举动，到时候就算不撕破脸皮也未免尴尬。
　　布丁不喝酒也不吃菜，就呆在杨辰头上百无聊赖地自己打哈欠，似乎这酒桌上的觥筹交错称兄道弟与它无关，实际上，也确实与它无关。
　　一顿饭吃到午夜时分，宾主尽欢这才散去，大家还相约若是有缘自将再聚。
　　毕风给杨辰几人安排好了住处，距离酆都黑市很近，他和宫严还与杨辰定好明天一早在黑市门前见面，届时他俩将想办法把杨辰几个送进拍卖会现场。不过看他们已经喝得有些六亲不认了，杨辰真有点儿担心他们第二天会不会按时醒来。
　　杨辰的担心有些多余，宫严和毕风还是很靠谱的。只是所谓的早上和晚上，在这鬼界的分界并不明显，杨辰原本还好奇鬼界是如何划分早晚的，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虽然天上一直挂着同一轮月亮，但是其位置是在每时变化着的，由东到西为半日，再从西方返回东方又是半日，如此循环往复。
　　黑市并不如之前杨辰所想的那样是一个混杂了汗臭味血腥味等各种奇怪味道的大型农贸市场，没有待价而沽的牲口，没有大声吆喝的小贩，没有炎热拥挤的摊位……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高耸雄伟的建筑，高大，干净，整洁，空旷，看起来就像某大城市里刚刚建成的专卖奢侈品的高端商场。
　　“这……也好意思叫黑市？”龙翔宇将嘴里的草茎吐出，喃喃地说。
　　“还真是……有些意外啊。”真的看到了所谓黑市，杨辰也有点蒙。后来经毕风解释，杨辰他们才知道，这黑市岂止是有政府背景，它干脆就是酆都十殿阎王合资办起的产业之一。黑市在这里合理合法，交易有保障，方便快捷，工作人员服务态度还极好。当然，和很多的拍卖行交易所之类的机构一样，在这里交易是要缴纳一定手续费的。如果嫌这百分之一的手续费太贵，倒是也可以私下交易，但是出了问题就没人管你了。
　　宫严悄悄跟杨辰说，这里还流传着一个说法，据说实际上黑市最大的股东来自人界，那人便是人间至尊三垣之一的太微垣。
　　黑市很大，大得一天都逛不完，而杨辰他们现在自然是要将重点放在一月一次的拍卖会上。
　　在拍卖会的门口还闹出了一段小插曲，原本有宫严和毕风的保荐，杨辰几人是完全能够得以入场的，不过由于这个月有几件价值很高的商品要进行拍卖，所以还要对入场者的实力和财力做以评价。毕风和宫严觉得有些面上无光，但却也不敢坏了黑市的规矩，反倒是杨辰一脸轻松地把布丁叫醒，接着从布丁那儿拿出两样东西。
　　这一来，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傻眼。一把剑，一颗头，让刚才还眼高于顶的拍卖场守卫立马闭嘴变得恭敬起来。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进过兽骨林，但是枭骨的脑袋和佩剑他们还是认得的。这下连毕风与宫严都对杨辰有了全新的认识，之前他们认为杨辰只是个有钱的冤大头，与其结交也只是看在钱的份儿上，现在这两人则一脑门的冷汗，真正对杨辰起了依附之心。
　　坐在拍卖场第三排最中间座位上，连黑尾都有些得意起来，拍卖场里的位置基本就能说明座位主人的身份，要说不虚荣那是假的，黑尾几次都想把兜帽摘下来，后来想想，似乎觉得这样低调又神秘反而更酷一些，便继续任自己隐藏在黑影之中。
　　杨辰本以为按照一般的情节套路发展，拍卖会上总要发生点儿什么，比如拍卖人鱼，出来两个不识好歹的天龙人，接着杨辰就可以把这俩白痴狠揍一顿。再比如有个装逼的二世祖和杨辰抢拍一样东西，杨辰把价抬到离谱之后，再放弃，那个东拼西凑借了一屁股外债的傻逼富二代这才傻眼，连带着借他钱的那些二货也一个个拍大腿暗恨。又比如出现一件谁也不认识的稀世珍宝，恰好杨辰知道它的价值，于是低价购得，坐拥神器。还比如和某个官二代抬价，对方钱不够便拿出身份压人，这时候杨辰甩出枭骨尸体，惊得众人倒吸凉气纷纷议论，官二代自知遇到铁板，吓得屁滚尿流磕头认错……不过，人生不是演戏，这些都没有发生。
　　杨辰看得上眼又买得起的东西只有一根法杖，短小的单手杖，上面有一颗黄色的星星，挥舞之间还有星光飞散，像极了某网游里的法杖落星。杨辰第一眼就看上了它，而与他竞价的仅有一人，竟是恨得龙翔宇牙根痒痒的龙家小少爷龙闯。
　　拍卖结束，几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毕风和宫严早已经勾肩搭背地去城门那儿值班了，而杨辰他们则继续在黑市闲逛，购置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们几个冤大头看着就跟到别的城市去旅游时购买旅游商品的游客一样。
　　红鸾看中了一条项链，缠着杨辰要买，杨辰只是掏出一把魂晶塞到红鸾手里，却并未直接付钱，气得红鸾又用力地跺了两下脚。
　　而杨辰则又挑选了一样东西，一个用乳白色的冥魂珠装饰的猫儿发箍，他将那发箍收进储物戒指，显得心满意足。


第四卷 鬼界驰援


第一百章 再见
　　这一天注定不平静，距离黑市不远处的一条后巷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杨辰几人刚刚走出黑市，本不想凑这个热闹，而红鸾却非要闹别扭，径自朝着那条后巷走去。杨辰无奈只好招呼着大家一起跟上。
　　争斗的双方一边是四五个一看就是地痞打扮的红衣鬼，在人间也算是高手的红衣鬼到了现在已经沦落成为不入流的存在，而另一边则是熟人，龙翔宇的老对头，刚刚在拍卖时还和杨辰争抢落星的龙闯。
　　杨辰原本的打算即便来了也就强势围观一下，两不相帮，但龙闯一见他们，心中却是一紧，不知道这帮看着面色不善的家伙会不会随手把自己灭了。单是龙翔宇就已经和自己旗鼓相当，再加上其他几人，怕是有一场苦战，尤其是那个青衣女鬼，一脸的怨妇相，瞅着就是想拿自己出气的架势。
　　龙闯却不知道，当初那场比试虽然他其实强过龙翔宇许多，只是故意放水，为了让家族的资源更倾向于自己，但现在的宇哥已经不是他能够应付的了。尽管那场大比后，确实一切都如龙闯所愿，龙家分出了更多的资源来培养他，但龙翔宇的奇遇却也不少，相较之下反而更胜他一筹。
　　眼见红鸾面沉如水，龙闯便想着要速战速决，直接开大招震撼一下杨辰他们，让其不敢贸然出手。于是他收起了戏耍对方的心思，打算把这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先揍个生活不能自理。在酆都打架斗殴什么的也不算大事儿，以他龙家长孙的身份来说这事便更不足为题，况且又是对方挑衅在先。
　　龙闯一出手，杨辰傻眼了。花瓣飘飞，几只彩蝶翩然起舞。那几个红衣鬼还未做出反应，目光便开始涣散起来，脸上的表情庄重而虔诚。然后那漫天花雨和纷飞蝶影都碎成耀眼的星光，红衣鬼悉数倒地，人事不省。
　　“散华·蝶舞！”龙闯吐出这几个字，洋洋得意。
　　杨辰脸色巨变，一瞬间冲到龙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从哪儿学来的？！”
　　“我……我表姐……”龙闯被杨辰的气势所慑，一张口便实话实说。
　　“你表姐，肖佩佩？”杨辰冷着脸问。
　　“恩。”龙闯点头。
　　“你想买这个是为了送她么？”杨辰从戒指里拿出落星。
　　“是啊，过两天就是她生日。”龙闯很聪明，他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我知道，27号。”杨辰的目光已经变得温和，他扶了扶眼镜，将落星递了过去，说：“拿去。”
　　“啊？”龙闯愣了。
　　“你送或是我送都一样，而且，我已经买了别的东西送她。”杨辰说完，转身要走。突然又站住，问：“这几个混混为什么和你起冲突？”
　　“他们说我表姐坏话，还说了三朵姐它们，揍一顿算便宜他……们……”龙闯还未说完，就见杨辰拎着葬魂剑，刷刷刷几剑，将地上的几只鬼剁成了肉酱，惨不忍睹的尸身化作点点红芒消散。而黑尾已经消失在墙边的影子中，他要去找毕风和宫严问问看，杀几个小流氓算不算太大的罪名，虽然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们还不想给毕风宫严惹事儿。
　　“额……”龙闯瞠目结舌。
　　杨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扔给龙闯，道：“上面有地址电话，有事可以找我。若是事关你表姐，我必尽全力。”龙闯看了一眼那张纸片，小声念道：“三点鬼下班？”
　　他再抬眼时，几个人已经走远，而黑尾也回到了队伍之中，示意杨辰那几个嘴欠的倒霉蛋杀了也就杀了，不是什么大麻烦。
　　从寄存坐骑的地方牵走骸魂狮，又与毕风宫严道别，酆都之旅正式宣告结束。
　　幽冥鬼殿，幽怜将一个玉瓶交给杨辰，问：“不再多呆些时日？隐魂丹的效力还有许久。”
　　“不了，我从酆都走，我要赶在她生日之前回去，归心似箭啊。唔，那隐魂丹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或许我还会来鬼界也说不定。”杨辰摸着下巴，胡子似乎更长了些，他之前结交宫严和毕风也是存了想要取道酆都的心思。
　　“好，此别之后愿能再见。不过还有一事，尘忆丹不能接触阳光，切记。另外……算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幽怜点头。
　　“我知道尘忆丹不能被阳光照射，所以我当初服下那一颗尘忆丹的时间才被你们刻意安排在夜晚。”杨辰笑着说。
　　“不，那不是我们安排的。”幽怜轻轻摇头。
　　“那是谁？”杨辰问。
　　“命运。”幽怜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迈过酆都城中心那道气势恢宏的光门，只觉得仿佛做梦一般。
　　“这也算再世为人吧？”马麟搂着琦兰的肩膀，脸上一点儿猥琐都看不到。
　　“算是吧……我们去哪儿？”王翘楚问。
　　杨辰把布丁放在头上，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深呼吸，觉得空气都异常清新，而天上那久违的大太阳更是让人周身都充满了暖意。杨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开口道：“回家，唔，先找找看距离最近的公交车站在哪儿。”他刚说完，众人就齐齐朝他比了个中指。
　　……
　　一脚踹开工作室那并不结实的门，门上穿着三点式泳衣的美女海报随着门的呻吟而呼扇着。
　　“欢迎光临……”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对面的电脑桌后面传来。胖子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一手还抓着个呕吐袋。
　　“光临你妹，看什么呢，这么带劲儿……塞尔维亚？”杨辰问。胖子将食指放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旁的音响里隐隐地传出这样的声音：“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大家春节好。今天是大年三十，此时此刻我们是在某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大厅为您现场直播2010年春节联欢晚会……”
　　胖子两手哆嗦地关了播放软件，扫了一眼门口的众人说：“小黑猫挂了？这三位又是你们从哪儿拐来的？”胖子看到龙翔宇和王翘楚的时候，眼神明显闪过一丝变化，这变化被杨辰敏锐地看在眼里。
　　“你才挂了！”黑尾甩着九条尾巴，冷哼一声。接着几个人便向胖子详述了这一次鬼界之旅。
　　“我们与魔尊和九曜星君中的三个都见过了，你瞒着我们的事情，是不是也该稍稍透露一些？”杨辰歪着头说。
　　胖子没说话，伸出右手，浓厚的土灵之力在他手上盘绕。
　　“土德星君？”杨辰问。
　　胖子点头。
　　“哦。”杨辰哦了一声，就走过去，把胖子挤到一边，在电脑前面摆弄着。
　　“你就没别的什么要问的？”这下反倒是胖子惊讶了。
　　“没空，我现在着急订机票，等到了帝都我直接问老孟去。”杨辰头也不抬。
　　“多订一张。”红鸾突然开口。
　　“你是女鬼啊，你直接蹭机不就行了么，再说你不是可以假扮空姐么？”杨辰絮叨着。
　　“只是忽然想和你坐一次飞机，坐在你边上。等你从帝都回来时，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红鸾的眼里划过一丝似乎不该属于她的落寞。杨辰心里一软，加了一张票，至于身份证的问题，胖子抽屉里的身份证是以百张来计算的。
　　“很多小说里都写着在飞机上可以来一发的……”黑尾看着杨辰和红鸾，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杨辰撇了撇嘴，又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给每人定了一张票。
　　……
　　一路的飞行异常顺利，和上次去帝都不同，这次依照杨辰几人的实力，敢来招惹他们的人已经不太多了。但杨辰心里却出奇的紧张，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他的心一直都在疯狂地跳着。
　　没有带任何行李，他们就那么施施然地下了飞机。杨辰几次拿出手机当镜子照着，看自己的头发有没有很乱，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皱掉。
　　……
　　“啧，这真是约会来了啊，话说，他怎么知道那个姑娘一定会来这？”龙翔宇问道。
　　这是帝都著名的酒吧街，这是一间不著名的叫做“温柔乡”的小酒吧，下午四点营业时间刚到，几个人就推门钻了进去，杨辰与老孟面对面坐着，而另外的人坐在离他们较远的一个角落。
　　“听说那妹子是这里的一个歌手，他们最开始就是在这儿认识的。”马麟说。
　　“她不是肖家的大小姐么，怎么会到酒吧唱歌？”王翘楚问。
　　“大概是零用钱不够花，要不就是纯兴趣呗。”黑尾喝下一口酒，辣得眉头皱成了一团。
　　老孟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他们的谈话没人听得到。杨辰的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虽然老孟告诉他的事情他早就想要知道，但这一刻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朝着门口张望，紧张中有着几许期盼。在他心里，此刻，再没有什么比那个女孩重要。
　　终于，门开了。
　　淡雅的米色裙子，粉红色的发梢，弯弯的眉眼带着清新的笑，怀里搂着一只小小的白猫。杨朵和林晨跟在肖佩佩身后，三人与酒吧里的酒保和服务生打着招呼。
　　杨辰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一个身影，只剩下那个他不知想了多久念了多久的女孩。
　　老孟只看杨辰的表情，就知道肖佩佩来了，他很识趣地起身离开，而他的动作也引起了刚进门的三个姑娘的注意。
　　肖佩佩转头望向这边，一瞬间，四目交汇，杨辰心里，有说不尽的万语千言。
　　6月27日，在初识的地方，两个人终于得以再次相见。


第一百零一章 再见……
　　“喂喂，是那个暗恋你的大叔。”杨朵捅着肖佩佩的胳膊，调笑着说。
　　杨辰站起身，抓起面前的杯子，又放下，在紫级荒兽面前凌然不惧的男人，这时候，竟不知所措。
　　“啊，又见面了。”肖佩佩开口，依旧是那甜美得让杨辰心里漾起暖意的声音。林晨脸上没什么表情，杨朵站在肖佩佩身后看着杨辰的窘态窃笑。
　　“喵。”肖佩佩抱着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略显沙哑。“麻。”杨辰怀里的布丁睁着大眼睛叫了一句，朝肖佩佩伸出小爪子。
　　“是啊，又见面了。啊，王小姐也在，刚刚都没注意到。”杨辰看了一眼那只小白猫，说道。
　　“诶？你知道王小姐？”肖佩佩显得有些惊讶。
　　“我知道很多，我知道王小姐其实叫做王惨叫，因为它的嗓音是哑的。”杨辰举起杯子在嘴边抿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气息顺着喉间穿梭，在胃里回荡。顿了顿，他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妈妈和亲近的人都叫你小茶。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知道你喜欢茶不喜欢咖啡，所以我也不再喝咖啡，只喝茶。我知道你爱吃牛肉和火锅，特别喜欢吃鱼，尤其是鱼眼睛，但是你不喜欢胡萝卜。我知道你喝牛奶会过敏。我知道每天黄昏的时候你身体会随机有个部位有隐隐的刺痛感。我知道如果你去纹身，会纹阿珍的名字，阿珍是住在你心里的天使，它是一只珍珠猫，它的床是半个核桃，它总是很早睡，盖着很旧的小毯子。我知道你开一辆红色的甲壳虫，你叫它小红，你觉得它如果会变形一定是胖胖的样子。我知道你的胃不好，你对人工合成的味道很敏感，你晒太久太阳会头疼。”
　　杨朵瞪大了眼睛，说：“大叔……你是私家侦探吧？”
　　杨辰没理会她，他看着肖佩佩的眼睛说：“我知道那个摄像头是三朵从你那里抢去的，她还抢了你一台数码相机。我知道你是学英语播音的，老师说你读课文的很好听，好像在朗诵诗歌。我知道你有一双粉色的马丁靴，你家里的卫生间也是粉色的。我知道你有一把尤克里里，你会用它弹《外面的故事》，我知道你弹吉他手指会痛。我知道你喜欢珍珠，因为它的光芒柔和。我知道你喜欢玫瑰花，知道你喜欢蝴蝶，知道你喜欢小孩子。我知道你其实胆子很小，你的后背很敏感，有人碰到你后背你会很害怕。我甚至知道你那颗胎记的位置。”
　　杨辰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而肖佩佩则睁大了眼睛，杨辰所说的内容很凌乱，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反驳。
　　“我知道你睡觉之前会做仰卧起坐，会骑单车。我知道你最喜欢的歌是《ALLTHATJAZZ》，你说一唱那首歌，你觉得全世界都爱你。我知道你不吃狗肉，因为你喜欢狗，你说狗是人类的朋友，我知道你也不吃任何生鲜的肉类，比如生鱼，所以我也不吃。我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想穿短款的婚纱，会想要穿球鞋戴着猫耳朵。我知道你想找那样一个男人，他要很聪明，要很温柔，要宠着你，要粘着你，要很会讲故事，要讲小鸭子的故事给你听。我知道你的记性不好，每天醒来总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你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而这一次，你忘记的，真的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杨辰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哽咽，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记忆，就像开闸的洪水，倾泻，将这男人的理智悉数淹没。
　　肖佩佩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而林晨和杨朵也有点搞不清眼前的情况。
　　“想听故事吗，关于我的，关于我们的。”杨辰忽然开口问道，接着不等肖佩佩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那是一个七月，二零一二年，七月末，我那时候已经是这间酒吧的常客。这间叫做温柔乡的酒吧，实际上是一个灵能者的聚集地，这里的酒客大多是灵网的人，大家都喜欢在任务结束之后喝上一杯，顺便聊聊天，吹吹牛，说说各自的事情。”杨辰的嗓音并不动听，带着淡淡的惆怅。
　　“那时候，这酒吧里的很多传言都关于我，一个有着青级水准的高手，冰冷，血腥，高傲，孤独。那时候我坐在那里，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一个叫小图，另一个被其他人称作泡泡，小图总被别人当做基友，他温柔而有点小聪明，泡泡是个有点萌的姑娘，总有人说她曾在火车上被人非礼过。”杨辰说着，往一旁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你那时候还不是这里的歌手，还没有唱过那一首叫做《温柔乡》的歌，我现在仍记得你那时候的样子，有点紧张，怯怯地对我说：‘我听说过你，你真是太棒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似乎能听见你的心跳，能看到你的羞涩和忐忑。”杨辰又喝了一口酒，突然说：“那时候我并不喝伏特加，而是喝百加得。”
　　杨朵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追问道：“后来呢？”
　　杨辰盯着肖佩佩说：“后来，我们相爱了。你让我爱上了你，无法自拔，你融化了我冰冷的外壳，触及到了我心里的柔软和脆弱。我们成了温柔乡里最登对的一对儿，我聪明而勇敢，你漂亮而活泼，我们成为了其他人善意打趣的对象，我们毫不顾忌地秀着恩爱，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和对方在一起时的那种幸福和快乐。我憧憬着，今后的时光会一直与你相爱，我会给你讲故事，你会唱歌给我听，我们许诺，要永远在一起，要一直相爱，要找一根针把两个人缝起来，就算会受伤，可是我们也会心甘情愿地那样活着。爱让人盲目，情话总是傻得可爱，傻得可笑，傻得可怜，又傻得让人心疼，傻得让人心酸。”
　　“那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我们……分手了吗？”肖佩佩突然问道，她对这些有些好奇。
　　“分手了，因为我的身份。我的身份不被你的父母所接受，而你终于也认为，和我在一起，即便再安稳，也是虚幻，所以你离开了我，你比我更决然，却也承受着更多的痛苦。”杨辰的语气中已经满是抑制不住的伤悲。
　　“身份？”林晨问道。
　　“是。关于这件事的那部分记忆，我也是刚刚才恢复。”杨辰说着，右手平伸，淡淡的黑气在他手掌上围绕着，那是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魔气？！”林晨一脸戒备，身为代表了郁郁生机的青龙战将，她对魔气死气妖气等都异常敏感。
　　“没错，我本来是魔，当初来人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遇到了自己一生都难以割舍的牵挂。如你们所知，除了那些自诩的所谓仙人在人间划出一块幻境，称为仙界并自己逍遥快活不问世事外，人鬼妖魔诸界实际大致分作两大阵营。一方是以人间三垣为尊，另方一是以魔界魔尊之一的霖为首。肖家是站在三垣这一边的，而我，却恰好是魔尊霖的哥哥，亲哥哥。”杨辰的脸上露出苦笑。
　　林晨唰地一下就从手上的戒指里抽出龙牙刃，青龙战气激荡着。
　　“你们私奔不就得了？”杨朵大大咧咧地说。
　　“她舍不下她妈妈。她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杨辰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他顿了顿又道：“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霖被三垣算计，用太乙伏魔阵困在一个名叫古桥镇的小镇上，但那阵势并不能困住他太久，因为我会去找他，依靠我们血脉的联系助他脱困。不过三垣依靠龙家的占卜之术算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又动用一切手段设下了一个时光溯流结界，除了紫级高手，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回到三年之前，而每到三年之限，时间会再度倒流，永无止境。而我那时的实力，刚刚到蓝级。”
　　说到这里，杨辰的语气稍稍平静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对肖佩佩道：“于是，霖就在这时光流转中一点点被削弱着，而我则一次次经历与你相爱，又与你分别。后来，在一次轮回中，许是命运又开了一个玩笑，我得到了一颗尘忆丹。”
　　“尘忆丹……能让人恢复所失去的记忆的丹药？”杨朵显然听过这丹药的名字。
　　杨辰点头，道：“没错，然后我记起了一切，每一个三年中，半年刻骨铭心的爱恋，半年撕心裂肺的离别，我全都记起了。我想找一个可以脱去魔身，化身为人的方法，哪怕能和你多爱一天，多爱一分，多爱一秒，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不过，我失败了，粉身碎骨，接着又是三年往复，又是那悲鸣的轮回。”
　　“现在我们仍在那三年的轮回中吗？”杨朵问。
　　“不，那一次虽然身死，但我却阴差阳错地有了紫级的实力，在下一次三年里，我找到了解除这该死的结界的方法。我到了古桥镇，献祭自己的灵魂，破了这无尽的轮回。我本该魂飞魄散，却是霖和九曜星君舍弃魔身保我一命，霖进入我的识海之中，而九曜也各自依附有缘之人。我虽然没死，但也失去了部分记忆，失去绝大部分实力，更失去了别人对我的记忆。几乎所有人都忘了我，就好像我从未来过这世上，无依无靠，又无牵无挂，只是有一个女孩在我的生命力烙下了刻骨的印记，我根本忘不掉，根本割舍不下。三垣以为霖和九曜星君都在那结界湮灭之时一同灭亡，因此世间就有了魔尊已死的说法。”杨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总算说清了事情的始末。
　　杨辰掏出一个玉瓶，递到肖佩佩眼前，眼里带着紧张，带着期待，他思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去了鬼界，拿到了一颗尘忆丹，我想……或许……你会愿意……验证一下刚刚那个故事。”
　　肖佩佩的眼里悄悄闪过一丝光，杨辰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那眼神他太熟悉不过了，每次肖佩佩不忍心伤害别人时，总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果然，肖佩佩轻声说：“故事很好听，可是……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你所说的，只是……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平静，快乐，满足，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额外占有些什么，也不想再额外承受些什么……”
　　林晨收起了龙牙刃，杨朵走上前，推回杨辰手里那冰冷的玉瓶，说：“大叔你有病吧，你做梦呢吧，醒醒好么。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的你也已经和以前不同，现在的她也已经是另外一个人，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这么执着挽留，除了让两个人都难过，还能有什么结果？你以为你爱她？你错了，你这是在给她增加痛苦增添负担，懂吗？真正爱一朵花，不是把它折下来捧在手里，而是每天给它浇水，看着它绽放，爱是呵护，不是占有，懂吗？啧，挺大个人了，还要我教你谈恋爱。”
　　杨辰张了张嘴，看着肖佩佩那双有些不安和不忍又显得十分为难的眼睛，终于准备离开，而马麟红鸾几人，早已等在了门外。
　　推开门，布丁突然又叫了一声：“麻。”趴在杨辰肩头看着肖佩佩。杨辰转身，捧着布丁交到肖佩佩手里，说：“它很喜欢你，你养着它吧，它叫布丁，是一只云兽的变异体，胆子小，很可爱，也很乖，还有储物功能。就把它当做是生日礼物吧，生日快乐，小茶。”
　　肖佩佩接过布丁，这只小白狗一样的云兽软软的小小的，和王小姐并排趴在肖佩佩怀里，显得很乖巧，不哭不闹也不挣扎，只是一直扭头朝着杨辰离开的门口望去。肖佩佩将一屡意识探入布丁中，不大的空间里，放着一个珍珠装饰的猫耳发箍，还有一个玉瓶，和之前看到的那个装着尘忆丹的瓶子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瓶中插了一朵花，一朵来自鬼界的萦梦花，花语是永不忘却的爱。
　　门外暖暖的阳光洒在杨辰身上，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玉瓶，红鸾说这瓶子很靠谱，即使杨辰用尽全身力气都不一定能弄碎，所以磕磕碰碰什么的都完全不用在意，根本用不着像宝贝一样护着。
　　杨辰的手臂颤抖，手背上浮现出青筋，一丝裂纹出现在那瓶上，接着便如蛛网一般散开。啪的一声，瓶身碎裂，锋利的碎片割破了杨辰的手掌。一颗丹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带着淡紫色的柔和的光，好像珍珠一样。
　　阳光下，尘忆丹化作紫烟，缠绕在杨辰手边，然后如同他抓不住的爱那般，随风消散。
　　再次相见之后，即是无声的再见……再见，再见……


第一百零二章 夜阑珊
　　“听说有两种人，如果遇见了一定要珍惜，一是只知道流泪的人为你流血，一是只懂得流血的人为你流泪。你真的，就这么放弃？”林晨随手理了一下马尾，对肖佩佩说。
　　肖佩佩摇头，说：“或许，他的眼泪并不是为了我流，也许，那只是为他自己。”
　　……
　　龙闯在温柔乡门外碰到杨辰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绚烂的晚霞在天边涂抹出一片血红。那时候杨辰正坐在酒吧对面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外的台阶上，他面对着酒吧，身体前倾，手肘抵着膝盖，两手的手指交叉，下巴搭在手上。
　　他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远处，但是目光有些散乱，看不出他在盯着的是已经显出几分热闹的酒吧，还是那一片如血的晚霞。
　　龙翔宇并没在这里，除了红鸾，剩下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大家都觉得现在人太多反而不好，他们想要留给杨辰一些时间和空间，放空也好，发泄也好，随他。只留下红鸾只是怕杨辰打不开心结做什么傻事，毕竟这时候的人基本都和理智没半点儿关系，可以随时冲动地做出任何事情。
　　龙闯这同样戴着眼镜的大男孩原本想走过去打声招呼，却在半路就被红鸾拦住了。“别打扰他。”红鸾冷冰冰地丢下这么一句，龙闯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转身走进酒吧。
　　不过作为一个阳光乐观开朗的少年，这个男孩几乎在转过身去的同时就把刚才的小小不快甩到一旁，接着在酒吧里并不多的人中找到了肖佩佩。
　　“表姐生日快乐！”龙闯拿出落星，肖佩佩眼前一亮，接到手中，爱不释手。
　　“花花算你有心，不过相比这个，你要是能带个女孩儿来，我会更开心。”肖佩佩笑道，肖佩佩喜欢称呼龙闯为花花。
　　“唔，谁要谈什么恋爱，麻烦死了。”龙闯撇了撇嘴，然后立刻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姐，这玩意是从酆都的黑市竞拍得来的，不过一开始的成交人不是我，我钱不够，但是那人后来让给我了，他应该认识你的，而且他就在门……外……诶……你们见过了……”龙闯说着说着，忽然瞄到了肖佩佩怀里抱着的布丁，这聪慧的男孩一下子就大致想通了事情的始末。
　　于是他又观察了一下肖佩佩的脸色，接着很明智地再一次岔开话题，讲起了鬼界的见闻，虽然他在鬼界其实没什么见闻可言。
　　……
　　距离酒吧街还有很长一段路的某条街的某家快捷旅店。
　　“我总觉得那楼下的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王翘楚的身子都陷进了沙发里，一手握着一瓶某牌子的功能型饮料，对其他的人说。
　　“大概因为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很少见到我们这样拉帮组队的吧？”黑尾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各种饮料的价钱，然后很坚决地又把冰箱门紧紧关上，看那架势，他恨不得在上面贴上两道符。
　　“诶，你们说二哥会不会在大街上撒泼打滚啊？”龙翔宇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细雨剑，这把剑已经归他了，王翘楚现在所用的剑是从幽怜那里得来的另一把，和细雨齐名的名剑，岚风，这两把剑均出自鬼界的铸剑翘楚——无锋山庄。
　　“有红鸾在，不至于吧，没准红鸾借机会就用肉体安慰了二哥那颗破碎的心灵呢。”马麟一边摆弄着床头柜上的一盒开价很高的成人卫生用品，一边不知道脑袋里面在意淫着什么。接着，许是感受到了琦兰那不善的眼神，他很识相地放下了手里那盒据说带夜光功能带震动环的小道具，一脸正色地对胖子说：“胖子，我觉得你为我量身打造的这把武器已经配不上我目前的实力，是不是应该升级换代了。”
　　“要升级，略难啊。”胖子按下了屏幕上的空格键，画面上的梅根福克斯正赤裸上身张着血盆大口。
　　“啧，《詹妮弗的肉体》……我觉得这一部分的镜头完全可以往下多移动一点儿，至于后面从水里出来那一段则应该往上移……”马麟瞟了一下胖子的屏幕，正习惯性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冷不防胳膊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马麟赶紧改口说：“胖子，和你共用一个身体的那个土德星君不是号称魔界的爱迪生么，这点儿小事难不住你吧？”
　　“别说的那么恶心，什么共用一个身体……而且说到爱迪生，你说的是哪个爱迪生？科学家还是艺术家？”胖子拍了拍肚子问，然后又戴上了耳机继续和屏幕上的电影死磕。
　　……
　　华灯初上，夜未央。
　　绚丽的霓虹宣告着多彩夜生活的开始，而在杨辰的眼中，这世界所有的颜色只有单调的黑白灰。温柔乡的招牌不停地变换着色彩，一个个杨辰或熟识或陌生的身影在这间小酒吧里进进出出，那其中有两个人是杨辰在古桥镇的事件发生之后才认识的，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之后，杨辰差一点就忘记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王子豪和辛夷手牵着手正要拐进温柔乡，却忽然瞥见了仿佛石化一般的杨辰。两人走近，许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杨辰身上的魔气，和王子豪辛夷一样久未露面的镜妖顿时变得惶恐而焦躁起来。
　　“二哥，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又来帝都了？诶，这个漂亮姐姐是谁？”王子豪一脸幸福地开口问，辛夷在他身后，脸上也全是甜蜜和满足。
　　红鸾这一次没有拦住他们，她打发走龙闯，只是因为她知道龙闯是肖佩佩的表弟。
　　“有件事要做，有个人要见，所以来了。你们还好吗？”杨辰哑着嗓子说，顿了顿又指着红鸾续道：“她是我朋友，你能看得见她，看来镜妖也成长了很多啊。你们怎么会来在这里？”杨辰的言外之意是，这酒吧街并不是高中还未毕业的他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都很好啊，姐姐你好，我叫辛夷。”辛夷甜甜地说，杨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对辛夷能够看到红鸾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
　　“我也有灵能者的潜质哦。”辛夷有些小得意，周身释放着淡淡的灵气。
　　“小夷是我老师的徒弟，哦，对了，要是不出意外，我和小夷都能在帝都念大学了。”王子豪现在只觉得自己百事百顺，周身充满了正能量。
　　“你老师的徒弟，那不就是你师妹么。”杨辰有点搞不清这关系。
　　“不是啊，我和老师学的是钢琴……啊，对了，我老师今天生日，就在这里办个小聚会，要不要来参加？”王子豪指着马路对面的酒吧说道。
　　“不去了，我还有事，一会儿就要走了，你们先进去玩儿吧。”杨辰淡淡地说，心里想着这世上的事儿还真是充满了巧合。
　　……
　　杨辰坐在温柔乡对面马路的阴影中，整个身体都是冰冷的，就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街上偶尔会有没带雨具匆匆跑过的行人，他们在细密的雨帘中穿梭着，谁也没有多看那个在雨里傻坐着的人一眼。
　　红鸾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杨辰面前，雨水从她的身体中穿过，而她的身影却遮挡在杨辰的眼前。
　　“你还有我们……你……你还有我……”红鸾开口道，眼神里没了往日故意装出的那种轻佻。
　　红鸾想将杨辰的身体搂进怀里，却被后者坚定地推开。杨辰站起身，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嘴角边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咸涩。
　　“我们，回去吧……”杨辰轻声说，嗓音有些嘶哑。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那个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在实力强于自己数倍的对手面前一直骄傲地站直了身躯的男人，现在脚下有些虚浮，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起，远离了他的生命。
　　并不是因为一直所坚持和努力的事情突然没有了结果，并不是因为一颗无价的紫魂晶就这么化作一缕尘烟，而是自己，真的失去了什么，心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然后掏得空空的，灵魂似乎也已经不再完整。
　　……
　　临近午夜，肖佩佩在酒吧门口和朋友们告别，带着王小姐和布丁一起回到家中。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觉得家里似乎本该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人。
　　杨辰回到酒店后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等大家觉得屋里安静得可怕，想要进去看看的时候，房间里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除了红鸾，没人知道杨辰什么时候又出去了，红鸾知道，但她觉得现在让杨辰自己静一静反而更好一些。
　　杨辰房间的桌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马麟将这张纸拿起来，逐句地念着。
　　吾对孤风人独吟
　　执念难消情难寻
　　杯酒渐空空蚀心
　　盏里忘忧忧愈沉
　　与影共舞闻轻琴
　　风寞云寂月断魂
　　呷饮忧思唇舌涩
　　爱赋桎梏锁空门
　　燃薪及心身仍寒
　　昔往相守犹伤神
　　忆曾盟誓执子手
　　瞳畔悄染新啼痕
　　落水同花敬如宾
　　沙听潮涌泪眼涔
　　名动四方弃如芥
　　苑囿文情只为君
　　深冰融消缘谁人
　　闺语尝述奈何因
　　卿佩暖玉心怎凉
　　犹望仍记厮鬓辰
　　在途凄切无时尽
　　茶入杯水心漾纹
　　映眼夕霞若泣血
　　望断红尘亦沉沦
　　月满云淡同临风
　　碎雨湿眸泪尚温
　　万般皆空心无念
　　花零于梦魂归尘
　　“平仄有些问题，意境倒还好。”马麟摇头晃脑，不懂装懂。
　　“藏头诗。”黑尾戴着兜帽仿佛幽灵一样飘了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吾，执，杯，盏，与……这也不是人话啊……”马麟翻着白眼说道。
　　“吾执杯盏与风呷，爱燃昔忆瞳落沙，名苑深闺卿犹在，茶映望月碎万花。”黑尾说。
　　“看来二哥还是小有文采的。”马麟随手将那页纸放下。
　　“这一首还是藏头。”龙翔宇道。
　　“吾爱名茶？什么意思？”胖子也凑了过来，堵在门口。
　　王翘楚接着道：“就是说他心爱的人的名字叫做茶，你忘了他在酒吧说的，那姑娘的妈妈喜欢叫她……”
　　“小茶。”红鸾咬着牙说着，眼里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第一百零三章 帝都来电
　　“我忽然想到了一句台词。”胖子倚在门口，听大家解释完杨辰那首诗后，忽然说道。
　　“哪部片子里的？”马麟开口问，绮兰此刻正乖巧地挽着他的胳膊。
　　“告白。”胖子道。
　　“我听见重要的东西消失的声音，松隆子说的，是吗？”马麟问。
　　胖子点头，表示马麟的答案完全正确。
　　“这句话，你是要形容他还是形容我？”红鸾插嘴问道。
　　“形容你们俩。”胖子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
　　回到盛京已经有些时日，在帝都并未逗留许久，其间王子豪和辛夷来看过几人一次，随意聊了聊。而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两个孩子登门的时候，一直都暗潮涌动的帝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以帝都五大世家为首的一只远征队开赴西南黔贵地区，准备由那里进军鬼界，目标直指鬼界四大帝王之一的暝曚鬼王暝池。暝池一直都坚定地站在魔尊霖这一边，而五大世家则与霖分属相互对抗的两大集团。
　　世人都以为霖已经陨落，于是三垣和五大世家便开始谋算着剪除霖原本的党羽。暝池是其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只要扳倒了暝池，铲除其他的势力便会轻松很多。
　　有关这两大势力之间旷日持久的争斗杨辰已经从老孟那里有所了解，当他由此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之后，所有的迷雾便都如同骨牌一样倒塌消散。
　　世间有六界，人界，鬼界，妖界，仙界，魔界，神界。其中仙界是一些不问世事逍遥自在的人间绝顶高手以大能之力开辟出的一处幻境空间，能进入此间的所谓仙人，无一不是站在人界巅峰的存在。
　　妖界同样是存在于人间的一处裂隙，当年来到人界的荒兽与人间原本的生命诞下后代，其中一位依靠一件偶然得到的上古神兵撕开空间，创造出了妖界，让人间的妖族有了栖身之地。这位妖族高手就是第一任妖界圣主，而那把上古神兵却在妖界一代代的传承之中遗失。
　　魔界凌驾于神界以外的其他四界之上，魔族天生冷酷高傲，通常并不往来于另外四界。不过魔族个体强大，更有不少残忍好武者，这令四界，尤其是处在底端的人界感受到了威胁。于是人界的至尊便联合其他三界中的部分势力合力对抗魔界的三大魔尊。
　　说起来挑起争端的是人界一方，魔尊们最开始对于这场战争觉得莫名其妙，后来被打得心头火起，便携魔界之力打压对方。这把火逐渐越烧越旺，这场战争越打牵扯到的势力也越多，最后逐渐涵盖了五界大部分的版图。
　　至于神界，谁都没去过，而所谓的神，谁也没见过，但那些各界顶尖的存在都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位神，名为命运。命运之神只维系这个维度的正常运转，本身并不参与各界争斗，真正的高高在上，真正的冷眼旁观。
　　各界之间的征战持续了不知多久，其间不知道有多少生命陨落，这其中甚至有一位魔尊被打得形神俱灭。而当霖被三垣设计受困于古桥镇后，这场战争终于划上了暂时的休止符。原本依照三垣之力，也并不能如此轻松地困住霖，在这里面还有一位至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另一位魔尊煜。
　　三垣以为霖殒命，而煜在魔界一家独大，煜着手准备借此良机一统魔界，三垣则组织人手对之前依附霖的势力进行收编。双方都在休养生息，迟早会再次发生更为激烈的碰撞。
　　在三垣的眼中，有一些死忠份子无论威逼利诱都是没用的，比如暝池，对这样的家伙，自然要尽全力打得其永无翻身之日，于是便有了这次进军鬼暝山的行动。
　　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五大世家并未派出特别顶尖的高手，先行部队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组成，两千余人分数十批以不同的时间和路线潜入鬼界，最后在暝池所在的鬼暝山附近汇合，准备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拿下鬼暝山脚下的小城薄葬城。届时就相当于在暝池的腹地插进了一根钉子，接着五大世界这一方的高端战力再杀入鬼界，以此为跳板一举歼灭对方。
　　而且五大世家还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据称鬼暝山的许多高手目前并不在鬼界之中，他们潜入魔界，准备集结势力与煜抗衡。
　　……
　　算一算，距离肖佩佩拒绝杨辰已经过去半月有余，杨辰依旧整日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没有情绪的状态比任何过激的情绪都要可怕，仿佛有末日一般毁灭一切的能量，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酝酿着。
　　杨辰有时候会一整天发呆，有时候会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有的时候会在纸上写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字句，有的时候会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其他的人开始还有些担心，到了后来，除了红鸾，另外几个没良心的都已经习惯，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吹牛的吹牛，该扯淡的扯淡。日子就这么如水般流过，直到一通电话，让这如镜的湖面又起了波澜。
　　那一刻杨辰的意识刚刚离开自己的识海，他在识海里与霖有了短暂的对话，虽说短暂，却也是他这半个月里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我们回魔界吧，夺回你失去的东西。”杨辰望着面前那一团金色的光影说道。
　　“那你失去的呢？”霖淡淡地道，语气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那是我自己的事。”杨辰知道霖所说的是肖佩佩。
　　“本座的事本座也自有打算，而且时候未到，此事要从长计议，我们现在仍需韬光养晦。”霖冷冷地说，话里仿佛带着冰碴。
　　“啧，和自己哥哥说话还‘本座本座’的，没大没小。”杨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只是霖说话的习惯，并非针对自己。
　　电话响起时，杨辰还在思索着是不是要回魔界，他知道自己这兄弟无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藏在心里，任何危机都想要自己抗下，他不清楚霖是真的有所准备，还是仅仅不想让自己涉险。
　　即便到了现在，杨辰的电话铃声仍然没有换过，那首被他作为铃声的歌名叫《ALLTHATJAZZ》，杨辰听到的肖佩佩唱的第一首歌便是这首。
　　杨辰看了看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显示的是帝都来电。
　　杨辰心里闪过一丝希望，又有一些紧张，他甚至用余光瞄了一下屋里其他人，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之后，这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说不上陌生，却也并不熟悉，那是一个有些柔柔的男声，语气中透着焦急。
　　龙闯在电话另一头只说了七个字，这七个字让杨辰瞬间变了脸色，这是杨辰半个月来第一次出现情绪的变化。杨辰的手在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龙闯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夫，我姐出事儿了。”
　　五大世家的先遣队如愿夺下了薄葬城，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暝池那方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把薄葬城拱手让给了五大世界的年轻一辈们，这让这些平日里就眼高于顶的年轻子弟更加信心爆棚，以为对手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攻占薄葬城的七日之后，这些自我膨胀的年青人终于发觉了不对，这座小城被不知多少的鬼和荒兽团团围住，而原本最迟在三天之前就该赶到的家族后援却一个都没有来。
　　鬼暝山的鬼将并没有去魔界，他们潜伏在了人间，有些在帝都，有些在黔贵。几乎所有的五大世家高手都被这些鬼将缠住，这些暝池的手下不求击杀，只为纠缠，仿佛狗皮膏药一般，令五大世家极其火大，却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三垣这一方就像一部已经开始运转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是机器中的一颗螺丝一个齿轮，大家都有各自重要的事情，实在分不出太多的人手去救援被困在薄葬城的先遣队，而且按照先前传来的消息，围城的鬼与荒兽实力并不强，那些年轻子弟完全能够应付得了。
　　与那些自大的老顽固们不同，龙闯在这件事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一切明显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五大世家而布下的局，为的就是在这一役中歼灭五大世家年轻一辈中的中坚力量。从他们奔赴鬼暝山开始，就已经被对方算计了。
　　龙闯并没有把这件事说给自己家中的长辈听，龙家只是占卜略有名气，就算家主肯为他出面，帝都其他的大世家也不会买他的帐，五大世家的人几乎都被缠住，其他世家中与三垣休息相关的那些同样脱不开身，而不受三垣控制的又都冷眼旁观。龙家武力并不出众，倘若出动自家高手前去救援，就算整个龙家都填在薄葬城，也未必救得出被困的人。
　　这时候，龙闯想到了杨辰，他从三朵那里知道了杨辰原本是魔尊霖的哥哥，也在鬼界看到杨辰出手，知道他手中的葬魂剑不是凡物，更是借此推敲出杨辰可能就是击杀枭骨的人。更重要的是，龙闯知道只要肖佩佩有事，杨辰必然会去援助。
　　杨辰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便挂断了电话，他扫视了一眼屋里的人，淡淡地说：“我要再去一趟鬼界。”


第一百零四章 风雨之前
　　鬼暝山险峻陡峭，由山顶向下的路仅有一条，而薄葬城正好卡在了这条崎岖小路的中央，仿佛扼住了鬼暝山的咽喉。所有人此前都认为攻占薄葬城的战斗会是一场硬仗，毕竟从军事角度来说，薄葬城绝对是一处必争之地。而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薄葬城的守卫就好像妓女身上的衣服，半推半就了几下便被顷刻撕得精光。
　　整场战斗持续不到十分钟，这还包括薄葬城守卫撤退及五大世家联军痛打落水狗的近八分钟时间。联军两千余人的队伍仅仅伤了不到一百，其中一部分还是被友军误伤，伤得最重的一个人摔断了一条胳膊，他第一个冲进了城内，登上城墙时由于过于兴奋从墙上掉了下来。
　　薄葬城中，时间来到鬼暝山的守军刚刚如潮水般退去不久的时候。
　　“我忽然有了一种当上校长的感觉。”再度进入鬼界，走在薄葬城宽阔的街道上，望着头顶的一轮圆月，上官鸿忽然感慨道。他说话间还挥舞了两下已经被修复的碧水剑，盈盈水光从剑上流淌而出。
　　“校长？”陈凌轩扛着雷鸣战锤抽了抽鼻子，问道。
　　“对啊，你看，这么多空屋子，想在哪儿睡在哪儿睡，这不就是校长的待遇么。”上官鸿鼻孔朝天哼哼着，仿佛这座城是靠他一己之力打下的一般。
　　“人家校长那是想跟谁睡跟谁睡，不是想在哪儿睡在哪儿睡好么。”张文麒双手上的蛇咬铁爪相互摩擦了一下，又转头对一边的公孙芷晴说：“喂，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对我们的上官校长大吼一声：放开学生，开房找我……”
　　他话还未说完，秋霜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张文麒慌忙闭口，举起双手表示讨饶。这比当初的王翘楚，马麟和黑尾还要吊车尾的龙套四人组也随着大队人马又一次进入鬼界。相较于大多数的年轻子弟来说，他们上一次在鬼界的经历绝对可以作为吹牛的谈资。一路上除了公孙芷晴，剩下三人都在滔滔不绝吐沫横飞地讲着，最终依靠唇枪舌剑为自己清出了一块清净的场地。旁人见到他们都远远躲开，这几人只好继续抱成一个小团体。
　　“这座城并不小，但看这空屋，能容纳的人数也绝不止五千，而退出去的守军还不到一千，且个个都是老弱病残，这阴谋的味道太明显了，简直就是阳谋。”公孙芷晴心思细腻，并未被眼前暂时的胜果冲昏头脑。
　　“怕什么，不是都说鬼暝山的强手都去魔界了吗，现在正是他们空虚的时候。”上官鸿故作帅气地挽了个剑花，满脸的不在乎。
　　“我觉得空虚的好像是你吧。”公孙芷晴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朝前走着。
　　“芷晴，有你在身边，我哪儿会空虚啊。就算这是阴谋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只要牢牢占据这薄葬城，等个几天我们这边的长辈们就会来支援了，在这之前，有任何危险我都会保护你的，放心吧。”上官鸿说着，快步追上了公孙芷晴。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并未按照他们剧本上的情节来上演，他们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一眼望不尽的由厉鬼与荒兽组成的海洋。
　　尽管有城池可以据守，但战争拼的就是军备，拼的就是物资，拼的就是补给，在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哪一方能坚持得住，哪一方能耗得起，哪一方基本就能笑到最后。即便数量上占优，但鬼暝山一方派来攻城的部队实力上却是大劣，看起来就像白白来送经验值的一样。放眼望去，茫茫多的红橙级鬼和兽，里面零星夹杂着几个黄级的看来像是指挥官一样的家伙。联军的总指挥，帝都张家的张远山心里也有些纳闷，不知道暝池派出这些炮灰的意义何在。
　　等到这些杂牌军在城外约半里地的地方停住不动，只是将城团团围住的时候，城里的人终于知道暝池要干嘛了，这是想要活活困死他们啊。要知道，这次的行动打着的就是速攻的旗号，先是秘密潜入，再是突击薄葬城，接着以此为跳板直取鬼暝山。
　　既然是速攻先遣队，补给自然不会太多。而鬼和荒兽与他们相比，最大的优势并不在数量上，而是在于它们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旦被这样一直困下去，待联军补给消耗殆尽的时候，暝池自然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要说这薄葬城虽然地处险要，掐住了鬼暝山的喉咙，可反过来，城的其他三侧却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别说山，连棵树都很难瞧见。暝池派来的人手就这么将联军反围在城中，只留下一个通往鬼暝山的口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城外的鬼和荒兽越聚越多，而约定最迟增援的日子也已经过了两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之前刚刚夺下薄葬城所带来的士气已经一扫而空。即便知道城外的这些敌人只是来送死，为的就是以廉价的低阶兵士来耗尽他们的有生力量，联军却也不能不出战，不得不出战。
　　实际上城中各大世家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毕竟联军不是真正的军队，虽然战斗力并不算异常强横，但这些大世家的年轻子弟却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的主儿，顺境之下还能稍稍凝聚在一起，遇到困境便立刻各自为政。
　　张远山好不容易将所有大小世家的话事人聚在了一起，大家却在薄葬城的议事厅里吵了大半日。尽管五大世家各有主事者，但由于身份特殊，肖佩佩和杨朵、林晨、戚婷婷以及朱雀战将张晓夏五个人依旧被硬拉来参加了这次会议。
　　五人呆在大厅的一角，惹得一些家族年轻的男子弟频频朝这边偷偷张望。
　　肖佩佩皱着眉头，王小姐和布丁撒欢地在她脚边转着圈儿，布丁时不时在她脚背上蹭两下，然后又立刻欢脱地和王小姐继续追逐，一猫一狗两个小白球在地上打着滚，看着倒也有趣。肖佩佩就这么盯着这两个小家伙，神色有些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朵拽着另外三个姐妹，一会儿说起肖佩佩生日那天在酒吧发生的事，一会儿又指着某个看起来还算俊朗的少年说这小伙还算不错，一会儿又谈起了刚刚听到的某些不为人知的八卦消息。
　　林晨依旧冷冰冰地不怎么说话，偶尔会替杨朵补充一些内容，或是纠正她话里面实在夸张的地方。
　　戚婷婷手里摆弄着手机，那手机时不时会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她慌忙捡起，另一手拿着的手提包却又掉落在地。
　　张晓夏时常会在杨朵说话时插上两句嘴，同时又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把小命搭在鬼界。
　　这五个姑娘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战场上的指挥部里，反而像是出现在某个社交场合，不过这两者倒是也有些共同点——那就是在她们眼里同样无聊。
　　两派搞得像是某个地区的大选一样，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大打出手。一方自然是主战，想要趁着大家精力充沛补给充足的时候杀出一条血路杀回人界。而另一方则认为现在既然有城可守，那就应当在薄葬城中等待援助并力保此城不失，否则万一家族的人前来驰援，丢了薄葬城实在无法交代。
　　偏偏张远山又是个耳根软的人，两边僵持不下，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就在双方都要掀桌子抄凳子的当口，议事厅的门开了。起初谁也没注意到进来的人，都还在自顾自地扯着嗓子叫唤，但当这人附身在张远山耳边说了几句，并且张远山立刻脸色狂变之后，众人终于发现了不对。
　　“城外的敌人……动了……”张远山的声音不大，其他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下打与不打已经由不得他们了，这些人就在半日的争吵之中丧失了主动权。
　　薄葬城北面临着鬼暝山，而现在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朝着薄葬城冲击着的是原本围守在西侧的暝池军。这一波部队以荒兽为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再加上夹杂在其中的厉鬼，当真是黑压压一片，如乌云一般压来。
　　望着这足有七八千的兽潮，张远山嘴里有些暗暗发苦，他不敢把兵力完全集中在西侧防守，万一另外两面的敌人汇合在一起随后攻来，临时调兵铁定来不及。张远山稍稍沉吟了一下，便将五大世家精英中的一半留在了西城墙上，另外一半平均分在东南两侧，而肖佩佩及杨朵这一水准的高手则机动策应。
　　上官鸿几人留在了西边，眼看着那些荒兽山呼海啸一般奔涌而来，上官鸿只觉得自己就是暴风雨之中飘摇着的小舟，随时都可能被巨浪淹没。他回头悄悄看了一眼，瞄见了不远处的林晨，心里这才又稍稍安定了些，有了林晨的清风化雨在，保命的系数起码又多了几分。
　　而此刻，杨辰正只身坐在飞往黔贵的飞机上，他将从那里打开一个通道，直接进入鬼暝山的势力范围。


第一百零五章 攻城伊始
　　上官鸿紧紧握着碧水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兽潮，他偶尔会瞄向站在身边的公孙芷晴一眼，随即就立刻又把目光移开。
　　似乎有风吹过，公孙芷晴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拂在上官鸿脸颊，让他觉得自己的脸上痒痒的。随风而来的还有少女身上淡淡的香，短暂的失神后，上官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将公孙芷晴护在身后。
　　尽管一旦城破，依照上官鸿的实力，自保尚且困难，就更别说在美人面前逞英雄了。不过有的时候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上官鸿现在想的是，哪怕能为公孙芷晴挡住一道风刃，拨开一支流矢都是好的。
　　战斗在短兵相接之前便一触即发，一道道劲气在空中飞舞穿梭着，为鬼界的幽暗与静谧增添了几道绚丽的色彩，随即这色彩便被染成一片血红。
　　一头骸魂狮强壮的身躯一跃而起，眼看着就要冲到城墙之内，不过它周身的冻气还未发挥任何作用，便被一道火红的箭射了个对穿。那箭矢仿佛一只火凤凰，带着高昂的鸣啸划破长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回到主人手里。
　　那骸魂狮的尸身化作一堆焦炭坠落在地，漆黑的头骨磕在地上像腐朽的木头般破碎，一颗橙色的魂晶从中滚落。
　　“凤鸣逐日！”城墙上，张晓夏手挽长弓，威风凛凛。
　　那弓虽然也不是普通货色，但与那支箭相比却不知逊色了多少。此箭通体赤红，前端并没有箭头，箭尾好似狭长的翎羽，看起来竟似一根凤凰的尾羽。这便是可以号称可以焚尽世间一切阴邪之物的凤羽箭。
　　张晓夏一箭又一箭射出，空中不时燃起一团团火光，甚至有时她射出的箭矢会在空中爆开，炽烈的气息瞬间便引燃周围的数只荒兽。放眼望去，这如海的兽群里没有一只荒兽是她的一合之敌。但个人的作用在这里实在太小太小，一个强大的武者所能起到的作用远远比不上一个头脑精明运筹帷幄的军师。
　　四象战将都已经开始参与到攻防战中，虽说她们即便杀得再快，杀得再多，也依旧是杯水车薪，但是一个战神一般的偶像所带来正面效果更多却是在鼓舞友军和震慑敌军上。
　　杨朵已经跳下了城墙，她手里的虎尾镰上锐金之气四散，周遭的荒兽和厉鬼只要稍稍沾染一点儿便是断骨分尸的下场。
　　杨朵仿佛一个锋锐的箭头狠狠插进了兽群之中，接着便如一根楔子死死钉在那里，将如潮的敌军撕开一道口子。整个战场上目前只有她一个与荒兽有了面对面的接触，而荒兽们也明显看出杨朵不是好惹的主儿，遇到杨朵便纷纷闪避开来，这让白虎战将的杀敌速度一降再降。
　　双方目前还以灵气和鬼气的隔空对抗为主，时而会见到一道水灵之气将一只厉鬼束缚住，紧接着又一道火光朝着这鬼袭来，却在半空中与另一道黑光撞在一起，在一片短暂而耀眼的闪光之后，所有的光芒都在瞬间消散。那鬼刚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前冲，冷不防又一道炸雷凭空劈下，充满正气的雷火将这鬼劈得连连后退，第二道雷电落下之时，那鬼已经无处闪避，匆忙之间抓住身边的一只荒兽替自己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还没庆幸多久，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一把刀子在沿着鬼力流转的路线切割着，这鬼刚刚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化作了黄色的星光湮灭。却是杨朵虎尾镰上外放的劲气透体而出，将他的鬼体撕成了碎片。
　　薄葬城周围仓促布置起来的一道道阵法发挥了该有的作用，凄风鬼舞阵，毒炎噬魂阵，玄冥雷火阵……一个个法阵被激发，对笼罩在其中的鬼与荒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孟老果然是阵法大师，随手而就的法阵都能有如此威势。”张远山轻轻地拍了身后一个老者的马屁。这老人有些瘦弱，脸上有些幽怨的神色，一看就是个受。这人却也是熟人，正是刚刚在帝都与杨辰见过面的，灵网的负责人之一，之前放出假消息小小地坑了林晨一次的老孟。
　　老孟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测测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眼前的局势。由于有了之前林晨的经历，再加上五大世家与灵网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善缘，所以这次他们对这情报还是有些怀疑的，老孟便自告奋勇一同随着先头部队进入鬼界，也算是把自己当做人质了，不过他这一次鬼界之行却另有目的。
　　由于战事紧张，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地面上布置好的那几处阵法被连成了一个玄妙的大阵，凡是被杀死的鬼和荒兽，在魂飞魄散之前都有一缕残魂被吸入这阵势之中。老孟暗自观察了一下，看到这法阵运转正常，便走下城墙回到城内，懒得再去管外面的场面。
　　这场战斗并非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联军方面也出现了伤亡，毕竟荒兽实力虽差，却有数量补足，无数的风刃火球水箭从荒兽的嘴里或爪下飞出，对薄葬城形成了地毯式轰炸。
　　戚婷婷手里的玄甲盾阻挡了一部分的冲击，却不能护住整个城墙，不时有五大世家或一些依附着的小世家的弟子被那些灵气击中。
　　林晨已经完全放弃了以青龙之力攻击，她的清风化雨从未停过，碧绿的生机在薄葬城范围之内荡漾着，所有伤者的伤势都在飞速地痊愈。
　　但还是有一些人的伤根本来不及被林晨治疗。
　　一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持一柄长枪站在城头，他刚刚击杀了一只荒兽，这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杀掉的第一个敌人，却也是最后一个。
　　一只血蝠在他的头顶炸成了漫天的血雾，他的视线受阻，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一道风刃，他只觉得脖颈处一痛，接着便没了知觉，先是一颗头颅落到城下，接着无头的尸身被风刃的惯性刮得栽倒在城里。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闪开，那鲜血仿佛不要钱一样地从其脖子的断口处汹涌而出，沿着城墙的缝隙缓缓流下，最后汇集在老孟之前布下的法阵中。
　　那阵亡的年轻人并不是在这场战斗中陨落的第一个生命，城墙上不时会出现几声凄厉的吼叫，接着亡者生前的至亲或好友便更加卖力搏杀，把失去同伴的苦痛都化作力量，加持在手里的兵刃之上。
　　林晨的清风化雨救不了被一击毙命的人，而对于那些在战斗中被斩断了手臂或是被轰碎了双腿的人，她同样也毫无办法，且随着荒兽逐渐逼近城下，联军中越来越多的人跃下城墙与荒兽和厉鬼纠缠厮杀在一起，清风化雨便无法再用。
　　上官鸿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四象阵法倒也自保有余，上官鸿和公孙芷晴将碧水秋霜两把名剑发挥了五六成的力量。碧波生烟与寒枫零落两式剑法一出，周遭便显得格外落寞与苍凉，碧水映月，秋霜遮星，一时之间普通荒兽根本无法近身。
　　由于主战的双方是人类与荒兽，不多时，城下便已出现了大量的尸骨，这些尸骨大多是荒兽的，少部分的人类尸骸夹杂其间却更显出几分狰狞与凄厉。那些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在刀光剑影下，在利爪锐齿下，一具具温暖的身体被切开或撕开，各色温热的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地上，剑刃上，爪尖上，每个人的脸上，每一头荒兽的皮毛上。
　　战事胶着，双方的人马搅在一起，如杨朵林晨那般实力强劲的，荒兽和鬼都会远远地绕开，只有她们去触对方的霉头。如上官鸿那样虽不是可以瞬秒对手，却也能够与围攻他们的荒兽都得旗鼓相当的，也没有太多的荒兽愿意去啃这样的硬骨头。而战场之上更多的却是那些临时组成阵线的第一次与人厮杀的年轻人，他们经验不足，实力又差，往往是荒兽选择下手的第一目标。
　　刚刚还在自己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许下一秒就会变成冰冷的残尸。刚刚才拍碎了别人脑袋的荒兽，或许转眼间自己的头就会被人劈开。
　　整个战场就是一座熔炉，将混乱、血腥、疯狂、绝望熔炼在一起，熔铸出的结果名为杀戮。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手里的刀剑就是最好的战友，只要生命还在，那么收割其他的生命便是唯一的使命。
　　“姑奶奶，你还不出手吗？”张远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询问肖佩佩了。
　　肖佩佩抱着王小姐和布丁，看了看城外的场面，脸色显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她将两只小动物放到脚下，随手拿出了法杖落星，轻轻挥舞之下，无数星光闪耀着，在这孤悬天边那一轮冷月的映衬之下，更显华美。
　　紧接着，花朵绽放，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带来勃勃生机，彩蝶扑着翅膀翩然而至，那原本被暴虐与鲜血充斥着的战场中最惨烈的一处正一点点变得平和。
　　散华·蝶舞！


第一百零六章 四象逞威
　　肖佩佩一招使出，数百的荒兽立时毙命当场，而这一招范围内的联军则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恢复，此消彼长之下，灵能者们原本极其低落的士气又得到了一定的恢复。肖佩佩手中的落星再一次舞动起来，法杖握在她纤柔的手中，橙色的指甲在落星散落的点点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王小姐并不是一只只会卖萌的小猫，与黑尾那样的猫妖不同，王小姐是一只灵猫，灵猫并不能上阵杀敌，但一般却都能给主人提供很大的助力。它们仿佛一个灵气的汲取过滤转化装置，鬼界的灵气通过王小姐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肖佩佩身上，让原本使用一次散华·蝶舞后灵力损失大半的肖佩佩有了余力再度出招。
　　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而肖佩佩周围却有着淡淡的雾气呈现，这让她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染一丝人间烟火，纯美得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女。肖佩佩右手高举，手腕轻轻转了一下，落星上光华洒落。布丁化作云雾的身体猛地又稀薄了许多，却也散得更开，从落星中散出的灵气与布丁交融在一起，天空的一角开始出现梦幻一般的色彩。
　　“星辉·极光！”肖佩佩樱唇轻启，温柔地说出这四个字。在布丁的助力之下，这一招的范围变得更广，极光在云雾之中折射，笼罩了起码五百只荒兽。
　　绸带一般的光芒变换着颜色，所有沐浴在这光彩中的灵能者和荒兽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厮杀，双眼中透出平静与柔和的光芒。
　　然而这里毕竟是战场，尽管肖佩佩心存不忍，没有痛下杀手，极光之下所有的荒兽都保存了性命，可就在转眼之间，城墙上还未加入战团的那些灵能者就开始以远程攻击手段对那些已经毫无杀意的荒兽们挨个点名。
　　地上的尸体就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在此时，在此地，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鬼界之中，众生平等，不管是人是鬼或是荒兽，只要身死，便立刻魂飞魄散，再无进入轮回中的机会，所有人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兵刃，每个人心里的弦都紧紧地绷着，没有人敢将背后交给自己的战友，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战友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具残尸，将全部的热血都洒在这一片冷月之下的土地上。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把厚背砍刀卖力地砍杀，他是一个小家族的成员，他们家族依附在青龙战将林晨所在的林家。
　　五大世家分别是四象战将所在的东方青龙林家，西方白虎杨家，南方朱雀张家，以及北方玄武戚家，另外一个则是肖佩佩所在的肖家。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张远山就是张家现任家主的堂弟。
　　而除了肖家之外，另外的四大世家每一个都有七个依附的小家族，被称为各自的七宿。那大汉所在的王家就是东方青龙七宿之一的尾火虎。这次张家一共来了五个人，这大汉和另外四个年轻一辈的弟子，只是另外那四人已在这战斗开始的短短数十分钟内先后丧命于荒兽的爪下。
　　大汉手里的砍刀大开大合，他一手劈开一只鬼府守门犬的脊背，一矮身闪过一头浑身闪着雷光的猛虎的扑击，接着手中的刀自下向上撩过，刀光带着劲风从猛虎的腹部划过，温热的鲜血洒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将脸上的血抹去，咬着牙双手握刀，两腿微弯，接着高高跃起，一刀斩进了一旁一只骸魂狮的脖子，他已经拼杀了许久，此刻手上的力道稍浅了些，刀刃卡在骸魂狮的颈骨之中，那骸魂狮气绝之前身上的寒气却已经沿着他手里的刀传来，将他的身体冻得稍稍一僵。
　　而就在此刻，另外一只猛虎呼啸着向他扑来，他手中的刀抽不出来，想撒开手躲避却也做不到，这一刻他想到了随他一起前来的四个年轻人，想起他们出发前脸上的那种兴奋，想起家人为他们能够出门历练一番而表现出的那种自豪，想到了他们临死时流露出的那种惊恐与茫然。
　　然而那猛虎的爪子并没触碰到他，另外一个年轻人手持长剑将它的前爪削断，那虎吃痛之下更显凶猛，落地之后，后爪用力一蹬，张着巨口再度扑来，两颗支出的獠牙泛着渗人的寒光。
　　大汉终于将刀从骸魂狮的脖颈中拔出，那年轻人用剑拨开了猛虎的另一只前爪，大汉趁机用尽全力砍下了这虎的头颅。
　　“谢……”大汉本想转头向那在战场上刚刚结识的年轻人道一声谢，可只说出了一个字，就愣在当场，刚刚还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就在他眼前被一只鬼府守门犬掀开了头盖骨，红白两色的液体喷洒着。
　　“操！”大汉大吼一声，刀芒大盛，竟是因为愤怒而在这战场之上顿悟进阶，他手里的刀用力一挥，那只守门犬就被劈成了两段。
　　他的胸口起伏着，而下一秒，那急促的呼吸便戛然而止，一只黄衣鬼悄然飘到他身后，手里的利刃抹过他的脖子。他的呼吸声突然就变得好像漏气的手风琴风箱，他左手捂着脖子上的创口，另一手紧握着砍刀胡乱挥舞了几下，接着便仰面栽倒。直到生命消逝，他依然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而那个刺杀他的厉鬼却早已不知去向。
　　同样的场面，在战场上接二连三地发生着。
　　血肉之躯激烈地碰撞，爆裂，散开，一朵朵鲜红的花盛放，在地上勾画出一个个血色的图腾。刺鼻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更激起了荒兽们的凶性。
　　“雷动九天！”陈凌轩双手紧握雷鸣战锤，锤子上聚集了刺目的电光，接着战锤重重砸在地上，九道雷光仿佛蛇一般在地面上游走，将十几只荒兽电成一截焦炭。另有三五只实力稍强的荒兽只是身体稍稍僵硬了一下，而就是这一霎那，它们就被各自的对手夺去了生命。
　　陈凌轩将锤子交到右手，他的左手按在嘴上，剧烈地咳嗽了几下，血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流着，却远不及他胸前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方才被一只荒兽一抓按在胸口，撕下一大片皮肉不说，断了的肋骨还伤了肺部。若不是张文麒蛇咬上的毒将这荒兽毒毙，陈凌轩恐怕凶多吉少。
　　张文麟依仗自己速度的优势在这战场之中履行着刺客的职责，作为用毒的专家，他知道哪些毒对荒兽有效，哪些毒更适用于鬼，他不求一击必杀，但那双爪之上的毒却一点点那些对手的伤口处一点点扩散渗透，最后化作死神的镰刀，缓慢而坚定地收割着生命。
　　而在这战场上，却有一个真正的死神，身材高挑的杨朵挥舞着长柄巨镰，她的周身都透着锋锐的劲气，荒兽们无奈之下，只好用身体，用鲜血，用生命来拖慢杨朵的脚步。杨朵的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水，这样的长时间全力搏杀让她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虎魂裂风！”杨朵话音刚落，一只猛虎的影像在她身后浮现，接着虎尾镰用力一挥，那银白色的猛虎一跃而出，所过之处，周围的荒兽纷纷化作一堆碎肉。
　　另一旁的林晨也香汗淋漓，龙牙刃上碧光流转，每一击必带走一条性命，她并不像杨朵那样杀得兴起哪儿荒兽扎堆往哪儿去，她所到的地方必有联军的灵能者陷入危机。而她在击杀荒兽之余，还将蓬勃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进那些重伤的战士身体中。
　　张晓夏依然站在城墙之上，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每一个似是指挥者的黄衣鬼，一支支火红的箭从那些鬼的眉心射入，将那些厉鬼的身体焚烧成灰。继而那些荒兽原本整齐划一的围攻变得混乱，只是依照本能行事，挑选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对手。
　　张晓夏深吸一口气，弯弓屈膝，箭矢朝天，凤羽箭上火光大盛。一箭，如炽阳，似流星。那箭燃亮了夜空，升到最高点时突兀地爆裂，仿佛烟花。箭如雨，燃烧了苍凉的大地。“烈鸟火羽！”
　　虽然张晓夏这一箭刻意朝着荒兽最多灵能者最少的地方射出，但却也免不了会有误伤，只是荒兽与灵能者的数量对比本来就有优势，这一下只是伤了几个躲避不及的联军战士，却杀伤了近百的荒兽。
　　作为玄武战将的戚婷婷虽然杀敌并不拿手，但也毫无示弱，玄甲盾周围聚集着大量的土灵之力，一只看起来大概是黄级的荒兽扑来，撞在了玄甲盾上，那荒兽觉得自己仿佛撞向了一座山，而面前的戚婷婷绝不是自己能够撼动。
　　戚婷婷一招手，一道岩石突刺从地层中刺出，从那荒兽的腹部插入，将其身体穿透，悬在半空。她一转头，看到七八只荒兽聚在一起正要向着几个背对着它们的年轻灵能者冲去，而那几人正全心应付自己的对手，显然没有发觉即将到来的危机。
　　戚婷婷的手又是一扬，数道石柱形成一道石牢将那些荒兽死死困在里面。戚婷婷向前伸开的五指紧握了一下，那石牢坍塌，尘烟散去后，石牢之中再无声息，其中的荒兽尽数毙命。


第一百零七章 血与火
　　在一场战斗中，我们能够记住的往往都是肖佩佩或是杨朵林晨这样的人，这些人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在战场上以一挡百，在旁人眼中是英雄一般的存在。然而，真正应该被记住的，是那些以自己的血肉筑起一道牢固防线的人，这些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小人物，才是左右一场战争的关键，才是真正关乎成败的所在。
　　藏在荒兽中间的厉鬼被一一点杀，无论红衣还是黄衣，鬼的智慧是要优于这些低等荒兽的，当战场上最后一只鬼被戚婷婷招出的石矛刺了个对穿，荒兽终于变成了一盘散沙。然而就算这样，场面上的压力却并未减少太多。荒兽的数量实在过于庞大，大到那一个个临时组成的灵能者小团体就像暴风雨之下飘摇的小船，随时都可能被风浪淹没。
　　天空上的威胁也终于被肃清，灵能者们也在四相战将的协助之下逐渐退回薄葬城之中。当全部活下来的灵能者全部进入城内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关上，紧随着进来的数十只荒兽被关门打狗，那些连亲友的尸体都没能抢回来的灵能者将自己的愤懑全部发泄在这些荒兽身上，这几十只倒霉的荒兽眨眼就被剁得粉碎。
　　仅仅稍稍喘息了一下，草草包扎伤口，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恐惧，紧握手中的剑，奔向城头，再赴战场。每个年轻的生命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杀！——为了活着。
　　张远山在这一刻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他不该放任那些灵能者离开城墙的守护与荒兽近身搏杀，他原以为依靠灵能者相较于荒兽强大的个体战力，可以将兽海撕扯得四分五裂，可以让荒兽的冲击变得迟滞。但是他有一点没有想到，这些灵能者一天之前还是那些世家中娇惯着的花朵，从未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从未有过上阵杀敌的经历。而这些家族也都各自为战，没有军队那般整齐的行动与统一的指挥。
　　在折损了百余的人手之后，张远山也终于有了一点指挥官的样子。
　　约有五百的战士在城墙上一字排开，另外五百在后方休息准备随时轮换。先前这五百灵能者清一色由使用长兵刃和以灵力远程攻击见长的战士组成。荒兽已经来到了城下，虽然荒兽通常体型巨大，跳跃能力也极强，却依然拿这高大厚重的城墙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地成为众人泄愤的活靶子。
　　张远山看着城墙，墙头上的灵能者将一道道各种颜色的劲气倾洒在城下，偶尔有几只荒兽跃上城墙，顿时就会被几把长枪挑飞出去。张远山在检讨自己方才犯下的错误时，心中也在想着对方在做什么打算。
　　按理说只要这么一直困下去，自己这方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已是必死之局。那么他们派出这些低级荒兽做自杀式袭击又为了什么？张远山眼前一亮，忽然想到，莫非是对方发现根本困不住己方在人界的援军太久，这才想要将自己这些人逼出薄葬城。若是人界的高手前来驰援，届时两厢夹击，暝池很可能会招架不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留下一条生路，防止我们狗急跳墙，所以，我觉得，他们是要把我们逼到北面那条路上，也就是鬼暝山。之前听你说鬼暝山上有一座废弃的罗生门，万一真的坚持不住，我们到时候可以退守到那里，然后再打开通道，返回人间。”张远山这样对老孟分析着。
　　老孟点点头，没说话，待张远山走后，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鹰隼一般的精光，小声自语道：“鬼暝山……哼，自以为料敌先机，却不知道一切都已经在人家的谋算中了啊……”
　　城上的守军已经轮换了一次，现在的这些战士虽然手持刀剑这样的短兵刃，却也一样杀得兴起，刀芒剑影飞出，一只只荒兽就这么止步在城墙之下。一些灵力用尽的灵能者开始强拆薄葬城里的那些石屋，然后几个人合力抬着一块，将巨大的石块抛下城墙。一块块巨石滚落，有的甚至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碾压过好几只荒兽，而更多的石块则被荒兽们灵巧地躲开。
　　老孟看到这一切，他没有阻止那些精力过剩的灵能者拆房子，只是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张远山终于发觉不太对劲了，他赶忙制止了那些灵能者的愚蠢举动。城外的巨石成了最好的掩体，可以让荒兽将身体掩藏在其后，以防御来自城墙上的灵力攻击。几只一看就是蛮力型的荒兽甚至用肩膀顶着巨石，将它们往城脚下推。
　　“快，干掉那几只！”张远山见事情不对，立刻站到墙头，劈手刷刷两剑斩向一只蛮牛，而这两剑却都被蛮牛身边的荒兽用身体挡了下来。“怎么会……它们不是应该是野兽的吗，不是应该智力低下的吗？”张远山自语道，他的额头汗水涔涔。
　　终于，一块巨石被推到了城下，接着又是一块。这些巨大的石块甚至将城边原本的荒兽尸体挤压成了一堆烂肉。
　　荒兽们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跳板，越来越多的野兽嘶吼着跳上这里，紧接着跃到城头，城墙上的压力骤增。
　　肖佩佩居中而立，林晨、杨朵、张晓夏和戚婷婷分左右等距站在她两侧，方才的战斗她们并没有出手，而是抓紧时间恢复，现在随着荒兽将战线一点点向城墙推移，她们也不得不再度回到战场之上。
　　宽阔的城墙上已经变成了寸土必争的地方，西城的千人全部投入战斗，就连张远山也拎着长剑开始与荒兽搏杀。不时有另外两处城墙上的生力军加入战斗，换下那些重伤的灵能者。但即便这样，灵能者还是以一个让张远山不能接受的速度减员着。
　　每一寸的抢夺，每一步的进退，背后都洒落了不知多少鲜血，消逝了不知多少生命。
　　西城墙靠北的一段，两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各带了十余个年轻人与面前的荒兽缠斗着。这两方均属杨家西方白虎七宿，分别为奎木狼和参水猿。
　　“操，没想到临到最后，却还要和你这酒鬼联手。”这两人中略高一些手里拿着一把短柄斧的那个说，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小半的香烟。
　　“滚，死烟鬼，要死就死远点，别让你那身烟味飘过来。”这酒鬼说话间还不忘举起左手那个扁扁的铁制小酒壶，凑到嘴边浅浅地喝了一口。
　　“操你大爷的，喝酒误事啊，别到时候伤了自己人，你如果喝多了耍酒疯要砍人的话就砍你带来的那几个小子，你要是敢弄断我这几个孩子的一根头发，别说我把你那酒壶塞你菊花里。”烟鬼轻吸了一口，嘴里的烟亮了一下，火红的光亮仿佛这夜里的一颗星。
　　“滚犊子，抽烟都堵不住你那张烂嘴么？”酒鬼骂了一句，手里的弯刀却毫不含糊地往眼前的荒兽身上招呼着。
　　这两人一个好烟一个嗜酒，两者斗了大半辈子，却不想在这里要联手御敌。只是这两人嘴里没完没了地争斗，并非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是为了排解和发泄看着身边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倒下的那种伤痛。
　　酒鬼带来的一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在家族中一直是公认的天才，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在旁人眼中潜力无限的孩子，却在凶狠的荒兽面前退缩了，已经有两个堂兄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这两个哥哥一个断了左手，另一个被破开了胸膛。
　　眼看着一只青狼一般的荒兽扑向了那个断手的堂兄，这孩子咬着牙眼里燃着火啜着泪冲向那只青狼。体型硕大的青狼一口咬断了他堂兄的脖子，然后转头又将他扑倒在地。这孩子手里的刀已经落在一旁，他的手紧紧抗住青狼的两只前爪，一抬头咬在青狼的脖子上，撕下一块皮肉，然后又是一口。
　　他满嘴是血，齿缝里还夹杂着狼的毛发。青狼吃痛，张开嘴反咬过来，他躲慢了点，还略显稚嫩的脸孔半边被狼齿撕开，脸颊上顿时血肉模糊，甚至隐约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他偏过头，看见了落在身边的那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长刀，那刀的刀柄上刻着他的名字，是刚刚死去的那位堂兄帮他刻上去的。他松开右手，拼命朝着那把刀伸去。
　　只是一瞬间，狼爪就插进了他的前胸，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他感到了自己胸口的肌肉被撕裂的剧痛。然而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那把刀，下一秒，锋利的刀尖穿透了青狼的喉咙。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朝着远处看去，只是视线已经模糊，再也看不见那个疼爱自己的兄长。一只骸魂狮扑过来，随意地拨开地上碍眼的尸体，一狼一人滚落城下，成了数不清的尸骸中普通的两个。
　　这一处战团中的灵能者只剩下烟鬼和酒鬼两人。
　　“看来，到死都没能甩开你这碍眼的酒鬼。”烟鬼说着。他与酒鬼背靠背，十几只荒兽在他们身边围成了一个圈。
　　“知道我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吗？”酒鬼忽然问道。
　　“什么？”烟鬼一斧子劈得一只荒兽后退两步，抽空回问。
　　“就是……我们争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我赢了，因为……你欠我一个你永远也换不了的人情。”酒鬼说着，手上的刀锋反转，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全身的血液随着灵气喷涌而出，周遭那围作一圈的荒兽稍稍沾上一点就立刻被腐骨蚀肉，化成一滩烂泥。
　　酒鬼用自己的命，换了十余只荒兽全灭。
　　“酒鬼，我操你大爷。”烟鬼吐出了嘴里的烟蒂，看着酒鬼那苍白的脸，骂了一句，弯腰捡起酒鬼的酒壶，不顾壶口上沾着泥土，就这么将壶里剩余不多的酒灌下。
　　他干咳了几下，将那酒壶揣进怀里，再不看酒鬼的尸身一眼，拎着斧子奔到另一处战火燃起的地方。
　　血，在流淌。
　　火，在燃烧。


第一百零八章 喘息
　　嘶吼声，哀嚎声，叫骂声，兵刃切开肌肤砍入骨骼的声音响成一片，月下的薄葬城从未显得如此温热且冰冷，温热的是血液，冰冷的是死亡。每个人的信念都悄悄发生了改变，从最初梦想着大杀四方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英雄，到想要为牺牲的袍泽报仇，再到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虽然目标变得茫然，可每个人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残酷而血腥的战场永远是最容易让男儿成长蜕变的地方。那一朵朵在家族的温室中栽培着的花朵，有的在这腥风血雨中被摧成一片片落英纷飞，而依然站立在这风雨中的，则挺直了自己不屈的脊梁。
　　“妈的，说好的援军呢？！”张远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出了这个根本没人会理会的问题，他歇斯底里得就像一个刚刚跟爱人分手的小伙子，正在大声质问苍天的不公。回答他的是一声兽吼，一只体型比其他荒兽都要大一圈的骸魂狮窜了上来。张远山暗骂一声，举剑格挡。
　　城下的尸体居然堆积成了一个缓坡，这便意味着城墙再无任何防御作用，后面的荒兽海面前一马平川。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东南两个方向的敌军依然按兵不动，倘若三方夹击，城破只是早晚的问题。
　　然而对方越是不动，张远山就越是怀疑暝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没理由有十足的胜算却要这么硬生生耗着。在大多数人看来，自己这边的防守薄得就像卫生纸，暝池那边现在就算强撸，联军也是绝对防不住的。
　　外面的那两路大军如同两个定时炸弹，让张远山的心里一刻也没法安定，而已经攻来的西路荒兽海则是一颗已经爆了的炸弹，令人绝望却并不致命。张远山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刑场上的死刑犯，第一枪已经打出，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让他还留有一口气可以继续挣扎一会儿，而远处还有两发子弹尚未射出，那两把枪已经瞄准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只是不知道扳机会在什么时候扣响。
　　张远山现在心里充满了热切的希望，希望有个英雄好汉能跳出来大喊一声：“刀下留人！”现在倒是有个人正在劫法场的路上，不过他人在万米之上的高空，距离下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等杨辰到了薄葬城这里还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更别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能起到什么作用。
　　每个人都知道，与其靠那些不知道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的强援，更值得依靠的是手中的刀剑和身边的战友。
　　“妈的，早知道就不吃那个什么丹药了。”一个联军战士恨恨地说，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却根本无暇擦去。
　　“要是不吃的话，连到这城里一半的路都走不到，我们就得被送出去了。你当我们是来参观的吗？”另一个战士自嘲地笑了笑，回道。
　　“妈的，现在倒不是参观的，我们都成送死的了。”先前那个战士又骂了一句，手上杀敌的动作又加上了几分力道。
　　五大世家的人在到了鬼界后都服下了类似隐魂丹的丹药，这药的作用同样是让他们隐去阳气，使自己能够在鬼界停留一个月。也正是这作用，让他们没办法在没有罗生门的情况下从这困境之中逃离。
　　“哈哈，有闲心抱怨这个，还不如多给这些畜生来两下狠的。”一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掌印在一只蛮牛的身上，将这头牛巨大的身体击得倒飞出去。那牛倒在地上后吐出几块内脏，挣扎了几下，便再没了生机。
　　这老者是戚家一个附庸家族的家长，危月燕李家的李老爷子在帝都也算小有名气，为人正直豪爽，年轻时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要是能活着回去，大家来我李家喝酒，大碗酒大块肉管够！”李老爷子回身又是一掌，将一只守门犬的身体凌空击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杀得最多的好儿郎，我老李回去就把孙女嫁给他。”
　　李老爷子这话一说，周围的人身体顿时一僵，手上的动作都齐齐慢了下来。其中一个说：“老张杀得最多，‘鬼见愁’的名号也配的上李老您的孙女。”
　　“青山，你不比我杀得少吧……李老，我这岁数都够给您孙女当爹了，再说，就算我想娶你孙女，我家母老虎也不干啊。”那老张慌忙开口道。
　　“都别推了，谁也没有杨家小姑娘杀得多，李老您的孙女估计要继续砸手里了，哈哈……要是您那孙女真有一天嫁得出去，别忘了再摆一桌酒席请大家来啊，青山，老张，你们到时候都要去啊。”另一个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个虎头的中年大汉说道，而他口中的杨朵现在正一脚踩着一只豹子尸体的头颅，手中的巨镰带起一道道炫目的银光，将一只只荒兽的身体绞得粉碎。
　　“梁哥，我们自然都会去，到时候这婚礼还得你来主持啊。”那青山也打趣道。
　　“我……恐怕是去不成了……到时候，兄弟们替我喝一杯吧……”青山口中的梁哥断断续续地道。青山一回头，只见一只巨熊不知何时欺到了众人背后，梁哥胸口那虎头已被这巨熊一掌削掉了大半。
　　……
　　“我操，轩子你是不是长了一张天生嘲讽脸啊，怎么荒兽都往我们这儿跑？”张文麒随口骂了一句，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四处游击，这个四人小团队周围的荒兽越聚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
　　陈凌轩咬着牙没说话，他胸口的伤刚刚被林晨简单治疗了一下，但断裂的肋骨却还没有接好，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脖子往下淌。雷鸣战锤带着风雷之势威猛地挥舞着，陈凌轩刚刚将一只蟒蛇硕大的头颅砸碎，却冷不防被一只鬣狗咬住了右臂。
　　张文麒手里的蛇咬一下将那鬣狗的腹部穿透，接着陈凌轩抓着鬣狗的脑袋将其从自己的手臂上扯下，这一下又是一大块皮肉挂在鬣狗的牙齿上被一起撕开，陈凌轩的右臂顿时血肉模糊。
　　“林晨姐！”上官鸿大喊。他手里的碧水剑荡起一泓碧光，一只骸魂狮被那水光紧紧缠绕住动弹不得，接着那碧水突然变得赤红一片，这水光竟然将骸魂狮的身体割出一道道凄厉的伤口。
　　一道满溢着生机的绿色光芒准确地落在陈凌轩的右臂，随即肉芽争相生长，不多时，那条手臂看上去已经完好如初，却是林晨在杀敌之余额外照顾了这四个人，毕竟一同来过鬼界，林晨免不得要给他们开小灶，而这也正是这四人到现在还没有减员的重要原因。
　　林晨的手心全是汗水，她手里的龙牙刃带着上古神龙自有的威严，挥舞间似乎有着巨龙愤怒的啸声。林晨抽空洒出一把黑漆漆的种子，那些种子挂在周围十余只荒兽的身上，接着碧绿光芒荡漾着拂过它们的身体，这几只荒兽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可那些种子却生根发芽，将这些荒兽的身体刺透，根须深深地扎进土壤之中。
　　公孙芷晴已经在力竭的边缘了，长时间驾驭秋霜剑对她的消耗太大，她的面色惨白，动作几次都跟不上节奏，若不是上官鸿在一旁照应，恐怕她早已血溅当场。上官鸿心中着急，却也毫无办法，在这兽海之中人人自危，自保尚且困难，想要顾及他人更是难上加难。
　　肖佩佩站在城头，眼睛里满是坚定。她的右手紧紧握着落星法杖，左手抱着布丁。王小姐两三下跳到她的肩头，一双眼睛紧盯着眼前的战场——那局势属实不容乐观。布丁在肖佩佩怀里扭了扭，雪白的短毛蹭得肖佩佩有些痒。
　　“麻！”布丁突然安静了下来，叫了肖佩佩一声，肖佩佩用法杖轻轻敲了布丁的脑袋一下，不知道为何，她此刻突然想起了曾在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个身影，那个在壁灯的光晕中温柔地将她拥在怀里的男人。
　　分神只是刹那，转眼，肖佩佩就已经恢复了神色。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嘴巴紧紧抿着，粉红色的发尾随风轻舞，发丝间带着桃子的清香。她轻轻扬起了落星，星辉之间，望月之下，这个女孩悬浮在墙头三尺之处，就像个女神，带着圣洁，带着怜爱，带着悲悯，一对洁白的光翼在她背后形成，皎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
　　浓稠的灵气激荡着，每个人都发现了肖佩佩身上的变化。
　　“茉莉，你疯了？！”杨朵喊了一声，手中的虎尾镰劈开两只荒兽，转身就往薄葬城疾奔。
　　肖佩佩开口，一段凄美悠扬的旋律在人们心间流转。战场之上，杀气全无！
　　荒兽放下爪子，低下头去，轻声呜咽。战士手中的利刃低垂，剑尖指地，眼中似有泪水。荒兽们缓缓退去，有的还带走了自己同伴的尸体，方才还杀伐之声一片的薄葬城外，此刻静得出奇，只有那女孩空灵而美妙的歌声在回荡。
　　这是肖佩佩用尽全身灵力的招式——天籁·月韵！
　　曲终，肖佩佩躺倒在杨朵怀里，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杨朵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愠怒与关切。
　　荒兽退到了一个显得颇为暧昧的距离后，便不再后退，却也丝毫没有再度上前的意思，联军与暝池军的第一战就这么草草收场，在肖佩佩的一曲仙音之下划上了尾声，而五大世家残存的子弟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第一百零九章 夜
　　许是鬼界一直是夜，让人有了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很多人在夜晚是会感到孤单和压抑的，冰冷的月光总不及灿烂的艳阳能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鬼界的永夜，令人心中发慌，但在此刻，却没有人去留意这个。
　　按照天上满月运行的轨迹来看，当下已是真正入夜，沸腾的热血逐渐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料峭的微寒。
　　肖佩佩一曲唱罢，众人渐渐回过了神，虽然大多看起来还都有些茫然，但却也明白自己当下身处何方。
　　阴云依然笼罩在联军战士们的心头，荒兽只是暂时退去，下一轮冲击很快就会到来。相比之下，荒兽的休整要更快一些，若不是绝大多数作为基层指挥者的厉鬼都被击杀，这一次肖佩佩以一己之力赢来的喘息时间还要更短一些。
　　薄葬城里充斥着难捱的沉默，有的年轻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只觉得肺部似乎有热辣辣的灼烧感。也有一些人望着满地浓稠的血和或完整或残破的死尸，强忍了几次却仍不能压制胃中的翻腾，终于俯下身干呕起来。另有一些人用剩余不多的力气在兽尸之中翻动，找出被压在下面的一具具灵能者的尸体，清出一片空地，让他们静静地并排躺在这异域冰冷的城池中，帮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
　　城外堆积着的大量尸体也被迅速清理，打扫战场的工作是由那些尚未与荒兽接触的灵能者来做的，一是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战争的残酷与惨烈，另外一点则是怕那些失去了战友的战士见到袍泽的尸身会感到痛苦与悲伤。
　　荒兽的尸体都被控火的灵能者直接焚烧掉，魂晶被搜集了起来，只是这时候，那些魂晶在大家的眼中价值并不高，钱财虽好，也要有命去花才算。不过，在张远山等高层指挥者的眼中，这魂晶却另有用处。
　　现在食物还算充足，或许有一天，这些灵能者就要靠荒兽的尸体来充饥，但目前绝不能任那些死亡的荒兽就那么堆在那里。即便鬼界没有阳光温度很低，不过这也不能保证这些尸体不会腐烂带来疫病，且若这些尸体不迅速清理掉，当荒兽再度来袭的时候仍会将它们作为缓坡直接冲上城墙。
　　清理尸体的小队开始还小心谨慎，生怕刚刚退去的荒兽大军去而复返，不过直到整个战场打扫完毕，那些野兽依然潜伏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老孟甚至还走出城外又迅速布下了几个范围不大却威力十足的阵法，这让众人稍稍放宽了心。
　　除了在城头负责警戒的部分哨兵，剩余的人全部都集中在薄葬城中心的广场上，他们整齐地列队，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为这些曾经并肩而战的兄弟送行。悲伤与哀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却没有人流泪，只是大家的拳头都攥得很紧，还有很多人在死死地咬着嘴唇。
　　“你们是家族的骄傲。”张远山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将手里的火把扔向广场中心用干燥的木材架起的尸堆，他们的骨灰将会被带回人间。张远山心里清楚，随后的日子，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灵能者失去生命，甚至最后有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冲天的火光亮起，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上官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些战死的灵能者中有很多他都认识，他不知道下一次再有这样的场面，自己是仍旧站在这里，还是会躺在那熊熊的火焰中。
　　一只小手悄无声息地拉住了他的手，上官鸿将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反手握住，他扭头看了看公孙芷晴，心中又变得无比坚定。
　　这称不上仪式的告别十分短暂，联军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则太少。储物戒指是奢侈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配备，更多的人来的时候则是背着沉重的背包。所有的食物和饮水被集中起来统一管理和发放，大家对此没有怨言，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囤积太多的食物也是无用。而薄葬城中能够用得上的东西，也早就被搜刮一空，依靠现有的资源，联军能够坚持大概一周，不过随着此后伤亡人数的不断增加，这个数值也许也会随之增长。
　　包扎伤口，擦拭刀剑，一同磨砺的，还有那些战士们坚毅的心，这是用生命，用伤痛，用血与火的洗礼换来的成长。
　　肖佩佩半躺在一间石屋的石床上，一个小火盆在床边，火苗跳跃着。床很硬，也很凉。布丁杯她抱在怀里，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一个玉瓶搁在床头旁的案几上，瓶中的萦梦花仿佛刚刚才被摘下，花瓣间还有晶莹的露水。
　　“死了好多人。”肖佩佩怔怔地盯着那朵小白花，突然开口，脸上的伤悲难以掩饰。
　　“三百一十九个。”林晨回道。
　　“世事无常，生命太脆弱了，之前还和我们在一起的人，转眼就都不在了。”戚婷婷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这就是战争，要不是茉莉最后出手，死的还会更多。”杨朵说着摸了摸王小姐的脑袋，小白猫没有理她，而是鼓着嘴瞪着大眼睛用力地吸纳着灵气，并将这灵气转给肖佩佩。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荒兽再来时，我们又能救得了多少，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肖佩佩的肌肤原本就雪白，现在一张俏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不知道是因为灵力使用过度，还是想起了之前战斗的惨烈，抑或是想到还将有更多鲜活的生命填到这个无底洞中去。
　　“你们说，这援军到底会不会来啊？”戚婷婷撇了撇嘴，用鞋子碾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说完这话之后还幽幽地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来了吧，要来早就来了，看来我们是又一次中了圈套。”林晨口中的“又一次”显然是把上次老孟坑她和杨朵那事儿算进去了，要说这次的事情与老孟无关，打死她都不信。
　　杨朵大大咧咧地倒是没把两件事往一起想，在她看来，老孟已经以身涉险与大家一同进入鬼界，多少可以洗清身上的嫌疑了，她却不知道这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本来就存了要进入鬼界的心思。
　　……
　　坐在飞机上的杨辰已是心急如焚，从龙闯透露的信息来看，肖佩佩已经陷入了困境之中，杨辰异常后悔没有多留在帝都几天，这时候，什么被拒绝之后的委屈伤心难过通通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心爱之人的担忧和满心的焦急。
　　十分钟里，他至少看了十二次手表，将从飞机落地到自己冲到薄葬城中间可能发生的种种状况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力求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肖佩佩身边。
　　……
　　而在杨辰现在恨不得能够立刻飞往的那座城的议事厅内，张远山和主战主守的两派正做着战后总结会议。尽管没有搞清楚暝池手下怎么会有如此数量的荒兽大军，但有那么几点大家都毫无异议，其一是敌军的实力要比己方强大太多，直到现在对方的高端战力都没有出场，只是用炮灰平A过来就让联军损失了三百余人，这足足是六分之一的人手，再来这么几次，估计自己这边就要被活生生屈辱地耗死了。
　　其二是暝池那边三个方向的围城部队一定有各自的指挥者存在，而西方的基层指挥官似乎伤亡殆尽，下一次的攻势很可能来自另外两个方向。甚至还有人建议趁着这个当口去刺杀敌方将领，这个提案刚刚提出就被否决了，与长期生活在鬼界已经适应了在这样夜间环境的鬼与荒兽作战本就困难，想要悄无声息地摸到敌人大后方杀掉实力强劲且有重兵守护的敌将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三，目前能够选择的路只有两条，据城死守等待援军，或是退到鬼暝山上寻找那个已经废弃了的罗生门，并用刚刚得到的大量魂晶让其能够正常运作。不过无论哪个选择，前方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员折戟的命运。
　　众人讨论了半晌，终于定下决策，在薄葬城守三天，若是三天之后还没有人界的高手来救援，那便往鬼暝山上退去。只是大家也知道，一旦三天的期限到来，届时无论兵力还是物资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值，想要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
　　东方的天边没有泛起鱼肚白，不过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是凌晨四点。许多人抱着手中的兵刃倚着墙边就那么草草睡去，能够睡着是因为极度困倦，而睡不多久就立刻醒来则是因为危机就在身边，如芒刺在背。几个在第一战中侥幸活下来的少年甚至做起了噩梦，不是梦到战友被荒兽撕得粉碎，就是梦到被敌军团团围住，绝望之下无数荒兽的獠牙和利爪都落在自己身上。
　　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安静了一整夜的敌军动了，西方的荒兽在之前那一役中折损了三四千，剩下一半的荒兽又气势如虹地扑来。而东边的暝池军也朝着薄葬城冲了过来，望着那一整片红黄橙交杂的光芒，竟是一支全由厉鬼组成的大军，看样子足有五千之众！


第一百一十章 台前，杀！
　　冷冰冰的城墙透着暗红，并非岁月的沉淀，只是鲜血的冲刷。西侧城墙上的守军以还未上过战场的新人为主，而大多数的老兵被调到了压力更大的东墙——是的，虽然仅仅经历过一次战斗，但这些战士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老兵，也只有经历过战争的考验，跨越过身死线的灵能者在这战场之上才能被称作前辈。
　　三面城墙目前的人员配给是：东墙四百老兵配二百新兵，西墙二百老兵配四百新兵，而南面则是五百的纯新人。这也算是目前最为合理的布置。
　　需要轮换的人员迅速跑动，原本驻守在东西两方的部分灵能者错身而过，那些之前留在东边的人顿时感受到了老兵们身上那凛冽的杀气。一个新兵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他紧了紧手里握着的剑，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感到些许紧张。
　　两队人马交换完毕，望着城头之下茫茫的敌军，新兵们嘴里有些发苦，而老兵则紧握着兵刃，昂然地踏上城头。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他们昂然无惧，只希望在自己死前能够多拼死一只荒兽，能够多斩杀一只厉鬼。
　　老孟嘿嘿阴笑着站在城墙的一个垛口后面，他手里攥着一把纹饰精美的银质小刀，那刀看起来装饰的作用远大于实际价值。老孟用刀剑刺破了左手食指，一滴鲜血顺着刀锋滚动，仿佛嵌在刀上的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老孟右手猛然用力，那滴血被甩到空中，然后在这深邃的夜里绽放出耀眼的光华，连依然躺在石屋里的肖佩佩都注意到了这血色光芒。肖佩佩眉头紧锁，总觉得老孟似乎在谋算着什么，她一直本能地对老孟有种厌恶的感觉，可是她却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感觉的原因。
　　布丁发觉了肖佩佩情绪的变化，它又乖乖地叫了一声：“麻！”然后一边“啾咪啾咪”地哼唧着，一边用脑袋蹭着肖佩佩的手背。肖佩佩烦躁的心情稍稍减退了一些，她摸了摸布丁毛茸茸的小脑袋，布丁仰起头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她的指尖。
　　王小姐坐在窗台上，一直在耍酷，不叫也不动，看起来一副冷冰冰又很懒的样子，只是尾巴偶尔甩一下，证明着这只小白猫还是个生物，而不是件一比一的高仿工艺玩偶。虽然大多数时候保持着静止的状态，不过王小姐依然尽职尽责地为肖佩佩输送着灵气。
　　而当老孟那滴血融入空气中时，肖佩佩和王小姐都发现了不对劲，同时觉察出变化的还有林晨杨朵这样的高手，他们同时感觉到周围灵气的运转变得不顺畅起来，那种滞涩的感觉就好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薄葬城周围出现了淡淡的血光，那是一个结界，是老孟用自己的一滴血将城外的诸多阵法连接而成的结界。这结界只有两个作用，让鬼不能再化为虚无的鬼体，让所有的远程灵气攻击手段失效。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战斗将变得更加惨烈。
　　此后，除了弓箭或投掷兵器，所有的战斗都将是短兵相接，即便强如杨朵也只能将锋利的锐金之气外放到虎尾镰一尺之外，这无疑令搏杀变得异常血腥残酷。
　　鬼失去了漂浮的能力，失去了穿越障碍的优势，高高的城墙在他们眼中同样成为一道只能用命来填的阻碍。而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鬼魂，鬼界的战士却比其他任何一界的生命更加惜命。
　　前一天没能将自己孙女推销出去的李老爷子站在城头，这一次他来到了东边战线。风将他的长须吹得散乱，他望着逼近的厉鬼，笑道：“昨天杀畜生杀得不过瘾，今天再多宰几只小鬼，这一趟鬼界也算没白来！小兔崽子们，来啊！有本事把你家爷爷的右手也废掉！”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声若洪钟，传出去好远，而他的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一条绷带吊在脖子上。他却是没有想到，那敌阵中的鬼似乎随便拽出几个来年纪都要比他大上一些。
　　“老子今天就是奔着超神来的！”一个战士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抓着一根齐眉棍，嘴里说着李老爷子听不懂的话，然后这小子一脚踩在城垛上，手中的棍子高举，大吼了一声：“杀！”
　　他身边一个大汉不甘示弱，也高高扬起了自己手里的利斧，吼道：“今天的一血老子要了，杀！”
　　又一个精壮的汉子挺身上前，他的胸口缠得像木乃伊一般，白色的纱布间还有隐隐的赤红色血迹，他手中长剑指天，朝着城下大吼：“大不了胸前再被开个窟窿，爷爷的命就在这，有种就来拿，爷爷宁死不退半步，杀！”
　　一对兄弟紧握长枪，他们本是三兄弟，都是用枪的好手，而那个最小的弟弟在前一天被一只荒兽咬去了半边脑袋。剩下的两个兄长双目赤红，长枪在城墙上划出一溜火花，老大道：“老子兄弟的命，今天就由你们这帮杂碎来赔，杀！”老二冷声续道：“不屠光这些小鬼，怎有面目去见三弟，杀！”
　　一个背着长弓的战士走到这两兄弟身边，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神射手。他的左眼在前日守城刚开始时便被一只酷似猎鹰的荒兽啄瞎，此刻他只剩的那只右眼闪着精光。他反手抽出一只羽箭叼在嘴里，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声音：“城在人在，杀！”
　　新兵们被他们这股气势所震慑，心头的热血逐渐沸腾了起来。
　　“小子们，怕不怕？”一个小世家的当家人回头朝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年轻人问道。
　　“不怕！”那十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回道。
　　那当家人刷的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向天，高声道：“杀！”
　　“杀！”十几个声音一齐喊道。
　　“杀！”整个东线六百将士齐声呐喊。
　　“杀！”东西两线千余人喊声震天。
　　“杀！”一千七百人的喊声震动了整个薄葬城。
　　城外的暝池军齐齐止步，顿了一秒后，加速前冲，厉鬼凄厉的长啸，荒兽凶狠的嘶吼却掩盖不住那数量只有它们五分之一不到的人声——“杀！”
　　面对数倍的敌人，无所畏惧，唯有一声“杀”以壮军魂，这一刻，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鬼界远征军终于有了军队的模样，这一刻，那些世家子弟们终于有了战士的风姿。再不见坊间的花天酒地，有的只剩坚毅的眼神，再不见高傲自大的纨绔作风，有的只剩挺直的脊梁与骄傲的灵魂。
　　箭如雨下，疾奔中的荒兽一只只脊背或头颅中箭，栽倒，被随后上来的同伴踏成肉泥。没有了荒兽挥出的那一道道风刃或吐出的那一个个火球的威胁，弓手们可以安然地弯弓搭箭。没有人会为了自己射中哪一只荒兽而欢呼，他们阴沉着脸，抿着嘴，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一箭又一箭。与那茫茫的兽海相比，他们杀得还太少太少。
　　另一侧，厉鬼们终于见识到了老孟布下阵法的威力，阵势都不大，每个法阵只能笼罩不到三十人，可只要踏入阵中，那便绝无逃脱的可能。击中力量短一指，将对方打疼打怕，这是老孟布阵时对张远山说过的话。放下老孟本身在暗中操作的猫腻不提，单就这两边城外的几个法阵来说，老孟在此战中确确实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几个杀阵干掉的敌军甚至比那些弓手们的战绩加在一起还要高上几成。
　　玄冥雷火阵是幽冥鬼殿地下迷宫里布置的阵法，当初林晨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破除了八道玄冥雷火阵，这与林晨本身的灵力蕴含着澎湃的生机有很大关系，换做其他战将，甚至是肖佩佩，也绝不敢在这阵中硬闯。
　　而那些鬼是绝达不到林晨的水准的，一只鬼不小心踏进了这座阵中，大阵运转，他和身边的二十几只鬼瞬间就被落下的天雷劈成了灰烬，而阵法中溢出的雷火之力还伤了附近的七八个至少是黄级的厉鬼。
　　相比荒兽，鬼阵中的那些鬼兵鬼将明显有了战术的运用，甚至有了兵种的划分。前阵中的厉鬼一手持长刀一手握盾牌，挡住了漫天的箭雨，而战阵推进到了城下，那盾阵里又出现了数百弓箭手，他们弯弓搭箭与城头上的灵能者对射，虽然联军战士居高临下，可数量上却与对手差得太多，一轮碰撞下来，却是联军这一方小亏。
　　如若这时候可以聚集灵气射出，那城外的厉鬼伤亡数量或许还会更多一些，但没人去埋怨老孟布下的这道结界，甚至大家心中对老孟还异常感激，若是没了这结界的存在，薄葬城厚厚的城墙在鬼面前便形同虚设，无论是穿墙还是飞行，进入城中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平均每有三五只鬼或荒兽阵亡，联军这边也会有一个战士倒下，这种伤亡的比例对灵能者非常不利，越到残局，他们的有生力量就越少。而四相战将正在极力将这差距拉近，凭借着比敌方高了好几个档次的实力，四相战将一时间仿佛无双类游戏中的主角，大杀四方无可匹敌。
　　在青龙战将林晨，白虎战将杨朵，朱雀战将张晓夏，玄武战将戚婷婷的带领下，联军战士逐渐扭转了颓势，战场之上，杀声震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幕后，谋！
　　西南，黔贵。杨辰下了飞机，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拿出电话又一次拨打着陈泉的号码，毫无意外的，听筒中再一次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妈的，死老头子，躲到哪个没有信号覆盖的无人区里修炼去了……”杨辰哼哼了一句，全然没有在意那句“死老头子”颇有些暧昧和幽怨，已经把他和陈泉一齐推到了好基友的边缘。
　　连续拨了三次，无果。杨辰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一愣，杨辰一拍脑门，以为是那司机听不懂普通话，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将地址打在上面，然后将手机递到司机眼前。
　　那司机摇摇头，用稍稍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我不是听不懂你说的话，只是那地方有点邪门……”
　　杨辰绷着脸没吱声，一伸手掏出钱包，随便摸出两张百元大钞啪地拍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柜上，司机顿时又是一愣。杨辰的脸瞬间阴了下来，他从钱包里又掏出三张，心想：妈的要不是附近没别的车，老子就从戒指里直接拿出块魂晶砸死你。
　　司机看着这五百块钱二话不说，将五张钞票揣进口袋，猛踩油门，白绿两色相间的小车飞驰而去。
　　一路上，杨辰不停地催着司机快点，再快点。司机心里纳闷，心想去那个鬼地方还他妈那么着急，这家伙该不会不是人，这太白天的想要去投胎吧，想到这里司机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有一股阴气袭来，他赶忙掏出还没捂热的那五百块钱，看了一眼后心道：还好，没变成冥钞。
　　“小哥这么着急往那儿去是要干嘛？”司机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有人找我媳妇麻烦，赶着去救场。”杨辰扶了扶眼镜，咬牙切齿，后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对，首先虽然不是肖佩佩发起的这次行动，但怎么说这也是她去鬼界找别人的麻烦，其次对方也不能称之为人。
　　司机看了看杨辰并不壮硕的身材，又瞄了瞄他的腰间，觉得不像藏了刀枪剑戟血滴子要你命三千这样的大杀器，再瞅瞅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副刚毕业大学生的模样，怎么瞅怎么跟救场子的黑社会没什么瓜葛，莫非大队人马随后就到？不然就凭着这么一个羸弱书生般一身都是槽点的小子，英雄救美四个字哪个也跟他不沾边……唔，或许他要救的那个姑娘挺美的吧，司机暗自想着。
　　司机一边乱想，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周围越来越荒凉，大片的杂草仿佛要将那条不怎么宽阔的路吞噬了一般。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往里我可不敢走。”司机停下车，略带歉意地看了杨辰一眼，“多加小心”四个字怎么也没说出口来，临到嘴边换成了“不行就报警吧，别太勉强。”
　　杨辰下车，耸耸肩说：“这事儿警察管不了。”然后关上车门，快步朝前走去。司机望着杨辰快步走向的那个废弃的火葬场，心想啥事儿警察管不了？阎王爷管的事儿吗？今天这事儿还真他妈邪，回头和老张老李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有吹牛的谈资了。
　　他又一次不放心地检查了那五百块，再度确认五张钞票都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真的真钞，这才用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的速度慌忙驾车离开。
　　敲了敲火葬场院外一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低矮危房的窗子，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头伸出颤巍巍的手将窗打开，顿时屋里泛着霉味儿的阴冷气息从窗口传了出来。
　　“我要去鬼界。”杨辰直奔主题。这里有一扇罗生门可以通到鬼界，这是他当日在酆都时从毕风和宫严那里得到的信息，实际上，杨辰现在已经掌握了人间绝大多数位置相对固定的罗生门所在的地点。
　　老头半睁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杨辰一下，风干的橘皮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用那只鸡爪子一样干瘦的手从身旁一张桌子上拿过一个破旧的本子，甩到窗台上，一同甩过来的还有两个字：“登记。”
　　杨辰翻着那快被风华了的记事本，生怕稍稍用力，这件文物就会在自己手中化成飞灰。翻开第一页，第一行上1902年的纪录晃瞎了杨辰的眼睛，他心道1902就有记事本了吗，而且那时候应该都记着光绪某年之类的吧，啧，真没想到这里还是家百年老店……他一边吐着槽，一边赶忙翻到后面，抓起窗边用绳子拴住的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信息。时间不等人，他心系肖佩佩的安危，只觉得浪费每一秒钟，自己的心头都在滴血。
　　偏偏那老头子还不疾不徐地拿过那本子，看着杨辰刚刚写的字一行行念了起来。“杨辰，名字一般……灵网的人啊，没什么前途……要去的地方是……鬼暝山薄葬城？啧，这地方现在去不了，你要么换个地儿，要么换个地儿。”
　　中国的语言文字博大精深，杨辰稍稍沉吟了一下才明白老头的意思，要么换个目的地，要么换个有罗生门的地方再碰碰运气。不过这两条路杨辰那条都不想选，他一边暗骂早知道就随便编个地方了，一边恭敬地问那老头：“请问老先生，薄葬城为什么不能去？”
　　“暝池那小王八蛋羔子把这条路线买断了，而且他在去往薄葬城的方向布满了人手，你去送死么？”老头眼睛都不抬地说。杨辰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他妈不是明摆着断了救援的路么。
　　“命是我自己的，由得我挥霍，我自己都不当回事，老先生就不必为此介怀了，您看，是不是能行个方便？”杨辰说着，手在戒指上抹了一下，青色魂晶在他手上发出微微的光芒。
　　老头一丝犹豫都没有，抓过杨辰手里的魂晶，转身到门前打开门，将杨辰让了进来。这间屋子虽然破旧，可屋里屋外却布置了数个极其玄妙的阵法，一旦发动绝对会将杨辰困死在里面，是以杨辰方才根本不敢妄动。
　　进了屋，转到一张破旧的屏风后面，一扇罗生门正闪着幽幽的光。
　　老头塞给杨辰一张纸，那是从此处进入鬼界后，去往薄葬城的线路图。之前之所以要登记目的地，为的也是这个。
　　杨辰正要迈向鬼界，却发现老头转身将自己登记的那页纸撕了下去，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燃起一阵绿烟，转眼消失不见。杨辰心中一动，停下来问了一句：“老先生，请问在我之前是否有人从你这里去往鬼界？我指的是一周之内。”
　　老头点头。杨辰心下了然，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但凡想要去往薄葬城的人都会被拦下，而贿赂罗生门看守者后会有机会不经登记进入鬼界，就如同走私或偷渡那般。他刚才翻了那本子上的纪录，看到最近一个从这里去鬼界的人是在三个月之前，他原本以为除了自己没人去增援，现在看来却还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杨辰陷入了想当然的习惯性思维，他认为这时候未经登记而通过这座门从人间去鬼界的人就一定是五大世家联军的援手，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
　　鬼暝山附近，薄葬城南一里外，鬼与荒兽联军整齐地驻扎着，数量足有一万。在这战阵的最后方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寨，里面最大的寨子中，几个身披甲胄的鬼将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的沙盘发呆。
　　“什么时候到我们上场？手都痒痒了，不过看那些灵能者的草包样，还不够我一手掐吧的，那四个小娘们倒是还凑合，能让我稍稍活动一下筋骨。”一个瘦高的鬼将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桀桀地笑着说，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幽蓝的光。
　　“再等等吧，指令还没到。而且就算轮到我们，你我恐怕暂时也没有出手的机会，先要等那些废物们消耗光了再说，唉，真希望那些低级鬼和没用的小动物快点死个干净。”另一个鬼将手中燃着碧绿的鬼火，他同样是蓝级。
　　除了东西两线的最高指挥，这次暝池军的高端战力基本都集结在这里，两个蓝级厉鬼，两个蓝级荒兽，青级的鬼和荒兽加在一起则有十余个，这根本就是现在薄葬城里的灵能者们无法抗衡的存在。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却迟迟不肯出动，只是等待着麾下兵士一点点消耗殆尽。
　　这军寨之中有两个人看装扮应该不是暝池手下的将士，而这两人杨辰居然全都认识。
　　其中一个眼睛上紧缠着黑色的布条，那布上还画了玄奥的符箓。这人身后背着一把剑，剑身被白布缠绕包裹着。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亦不发一言，只是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锋利的气息，像极了一把出窍的剑。这人正是杨辰之前在兽骨林击杀枭骨时遇到的剑客流觞。
　　而另一人浑身都隐藏在幽暗的阴影中，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发寒的阴气，只是这人却并非鬼界中人，他才由罗生门来鬼界不久，而他所通过的那座罗生门恰好是刚刚杨辰通过的那座。如果杨辰看到这个人在这里，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其实这人肖佩佩也见过，只是这时候肖佩佩还呆在薄葬城中的那间石屋里，布丁一会儿在她眼前乖乖地蹲着摇尾巴，一会儿蹦到窗台上用爪子去拨弄王小姐。王小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懒得搭理布丁，小白狗觉得无趣，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儿玩儿。
　　肖佩佩看着布丁，眼光中有满溢的温柔在流转，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虽然有王小姐帮她补充，但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
　　正在这时，她看到一个虚幻的身影穿过石屋的墙壁走了进来，那影子的五官如之前那般看不清楚，但她却知道，这和她在家中见到的那个虚影是同一人。
　　那影子走到她身前，将她的头搂在怀中，轻抚着她的长发，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边嗅着她发丝上的清香，一边用稍显嘶哑的声音说：“佩佩，你真美……佩佩，你知道吗，我想你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七人侍
　　薄葬城南方，暝池军万人阵仗，大寨。
　　那些可以轻易将薄葬城碾成齑粉的高级将领们或站或坐或闲聊或踱步，一个个看起来无所事事，怎么瞧都不像在战场之上统御三军的将官。不过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要将手下的兵士耗光，因此这事不关己的懈怠态度倒也说得过去。
　　而就在这当口，大寨正中的那个沙盘上的布局起了变化，一颗上面写了一个“七”字的棋子突兀地从南方战阵的大后方移到了西线的战场上。
　　七个表情身材各异，手执奇门兵刃的青衣鬼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大寨外走去。
　　“运气真好。”一个青级荒兽酸溜溜地说，他的右手化作一只利爪，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
　　“希望他们别杀得太快，起码给我们留口汤吧。”另一只荒兽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上，脑袋仰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那可不好说，那七个怪物……啧……把他们放出去不一定会出现什么状况……”一个蹲在火盆旁边一直在盯着自己影子看的青衣鬼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说道。
　　那七人刚刚出门，流觞也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那个一身阴气的人问道，说着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散步。”
　　……
　　鬼界东北，幽冥鬼殿之中。
　　还是那座宫殿，还是那方鎏金小几，还是那个魂晶珠帘后一身黑装的曼妙身影，还是那优雅高贵冷傲的气质。
　　鬼帝幽怜斜倚在那张贵妃榻上，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瓶中一滴透明的液体在里面流转。在她面前的案几上，幽心坠和一小碟淡紫色的粉末摆在上面，两者一同泛着不易被察觉的幽幽紫光。
　　“他的眼泪？”幽怜沉吟了半晌，开口问。
　　“是。”红鸾在下面束手而立，恭敬地回答，她的脸上再没有面对杨辰时的那种神态。那滴泪水是红鸾收集的，就在帝都酒吧门前，只有她和杨辰两个人的时候，而那时杨辰心中极度哀伤，情绪波动过大，并未对她的异动有所察觉。
　　“您，去还是不去？”犹豫了一下，红鸾还是问了这么一句，语气中有些惴惴。
　　幽怜直起身，放下那瓶子，又轻轻拿起了幽心坠，淡淡地道：“去，为什么不去，况且就算你不回来，原本我也是要去的。只是你这次前来，我便可以先将幽心坠的封印解了，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眼看着红鸾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掩藏得很好的淡淡的关切，幽怜轻叹了一口气，道：“关心则乱，事情并不像你们想象得那样，局势也远没有那么紧张。况且……如果那个肖家的小姑娘死了，对你来说不是更有利一些吗。”
　　“她若出事，他会难过。”红鸾柔声道。
　　“你真傻。他也很傻。”幽怜说着，望着眼前那鎏金案几上放置着的玉瓶，又补充道：“我其实也挺傻。”瓶中那朵萦梦花正开得娇艳。
　　……
　　杨辰采回的另一朵萦梦花也同样盛放着，肖佩佩正望着那朵花出神，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只是那刹那的拥抱，似乎还带着温暖。布丁依然欢乐地自己和自己玩儿着，这战场上的一切与它毫无关系。只是片刻之后，布丁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接着它便叫了一声“麻”，然后扑进肖佩佩怀里，呜咽着把小脑袋藏在肖佩佩的手臂间。
　　肖佩佩努力向外望了望，什么也看不到，而震天的喊杀声却没有一刻停息。不过隔着厚重的城墙，她依然感觉到了有七股气息正朝着这边袭来，目标正是杨朵和林晨现在驻守着的西侧战线。
　　那气息并不强大，但却阴冷晦涩扭曲，透着一种让人心头不安心中不祥的感觉。张晓夏和戚婷婷自然也感觉到了这几个诡异敌人的出现，她们迅速从城东的战团脱身而出，朝着杨朵她们所在的方向靠拢。
　　没有了朱雀玄武两位战将，东线压力大增。厉鬼们趁着这个势头一举推进，已经攻上城墙与灵能者们展开了白刃战，而城西侧，四相战将凝神而立，全神戒备着即将到来的对手。
　　只这七人，便将一块重重的砝码压在了胜利的天平之上，天平陡然朝着暝池一方倾斜。
　　而暝池军大后方的大寨之中，还有四个蓝级高手坐镇，东西两侧也各有一个蓝级将官，青绿两级的战士加在一起更是过百之数。若说薄葬城中的联军还有一线生机的话，唯一的希望便是己方真的会有援军赶来，并且援军会在这些高手有所行动之前到达这里。
　　肖佩佩抱着布丁走上城头，王小姐在她身后快步跟着。战线在东西两侧，驻守在南方的灵能者也就近加入到战局之中。
　　落星之上星辉闪耀，布丁先是吐出一大团毒雾，侵蚀了数只荒兽，接着又鼓着嘴一根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吐着蛰针，虽然效率并不高——主要是准头奇差，却也聊胜于无，若是幸运指数爆表，倒也能给周围的荒兽扎上几针。
　　荒兽们开始对布丁的毒雾和蛰针毫不在意，随着几只鬼府守门犬沾到了那雾气，并很快抽搐着化成一滩脓水之后，那些荒兽终于发现这小白狗居然得自鬼面蜂后的真传。而看到自己的攻击有了建树，布丁顿时翘着尾巴朝肖佩佩邀功。
　　而肖佩佩这时候却没有搭理它，她微微皱着眉头，紧盯着逼近的那七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如鬼魅，虽然已到中年，但一张脸上却一直挂着莫名的笑。他的手中握着一大一小两把分水刺，这两把兵刃造型一致，上面有着淡淡的光华，一看就是带着属性加成的套装。他如同一阵清风一般，身影似徐实急，一些灵能者尚未反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同他擦肩而过，待回过神时，身上已经多出一道凄厉却并不致命的伤口。
　　随后的那人单手提着一把巨大的葫芦锤，他绷着一张脸，随便看谁不顺眼便气呼呼地一锤子下去，被砸的对象却不分灵能者或荒兽。而他做的似乎也是一锤子买卖，砸完就走，至于对方是死是伤甚至根本没被他砸到，他根本就不在意。
　　再后面是一个长发的青年人，他一步步走得很稳重，头微抬，四十五度角望天，淡漠的眼神，唏嘘的胡茬，一脸的悲天悯人。与前两个不同，他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一个灵能者刚刚杀掉眼前的两只荒兽，一振手里的剑就要攻上前来，却被他用手中的折扇抖出一阵劲风击回。眼看着那灵能者落地后被三五只荒兽围杀，尸体都被撕成两截，这人长叹一声，接着继续望天前行。
　　紧跟着的是另一个青年，短发，一对剑眉紧锁，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不过他看起来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故而同前面那位一样，也不主动出手。联军中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左右对其夹击，直到两人冰冷的剑刃都快刺到他的脸上，他才反应过来，手上银光一闪，双手便抓在那锋利的剑身上。他双手戴着的手套上泛着银光，似是用银丝编织而成。两声细响后，那两个灵能者望着手里的断剑发呆，而他却已经走到百米开外。
　　第五人则一脸悲戚，仿佛人世间所有的苦难都集中在他身上一般，活脱脱就是在琼瑶剧最苦逼的桥段中挣扎着的男主角。如此凄苦的面容让人都不忍将刀剑加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偏偏是最好战的一个，缠在手臂上的流星胆刷拉一声飞出，带着一溜寒光将一个灵能者的脑袋砸得粉碎，而他脸上的悲容更盛，就差扑倒在死者身上哭天抢地，仿佛刚刚倒下的是被他错手杀死的至亲好友那般。
　　倒数第二位从头到尾流露出的尽是惶恐的表情，表现得就像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战争场面的普通人，他的一双眼睛圆睁，嘴巴张着，拿着两柄短叉的双手还在颤抖着。只是当他手中的短叉刺出时，那动作却尽是利落与狠辣，而当叉子从对方脖颈上拔出，血喷溅到他的脸上，他的恐惧之情更盛，一时间甚至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走在最末的是个女子，面容同之前那人颇有几分相似，但与之不同的是，她口中不时发出惊惧的尖叫。刺耳的尖啸声撕裂了战场上的喊杀，一个灵能者皱眉，转身朝着她就是一剑。这女子贴着剑锋灵巧地转身，眨眼间就来到了那灵能者身后，手上握着的铁锥从其后脑插入，染血的锥尖自其口中穿出，殷红的血缓慢地往下滴着。
　　喜、怒、忧、思、悲、恐、惊，所谓七情，鬼界七人侍。
　　他们的目标显然并不是这些小喽啰，七人脚下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已经结成战阵的四相战将而去。四象阵法中的几人毫不畏惧，龙牙刃，虎尾镰，凤羽箭，玄甲盾四件神兵直指对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对七
　　“妈的，这几个怪咖哪儿来的。”杨朵骂了一句，手里的巨镰带着劲风从喜侍的面前划过，眼前的人影被斜斜地劈成两半。
　　“不堪一击。”杨朵刚刚有些得意，却觉得耳畔有些冰凉，一声“呵呵”的轻笑从她身后传来，她慌忙退后两步，一把分水刺如跗骨之蛆贴着她的脖颈袭来。“叮”的一声轻响，却是戚婷婷一把将杨朵拽到身后，玄甲盾抗住了分水刺，接着连绵不绝的响声仿佛爆豆一样响在玄甲盾上，戚婷婷手里的盾牌黄光一闪，浓烈的厚土之气让喜侍手里的两把分水刺有如陷入泥沼之中，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呵呵呵呵～”喜侍一扭身又扭到杨朵身侧，而怒侍的葫芦锤瞬间砸到了戚婷婷的盾牌上，戚婷婷银牙紧咬，硬是没有后退半步。龙牙刃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插进来，刀背轻轻敲了玄甲盾一下，戚婷婷心领神会后退小半步，给林晨留出了一丝空间，林晨用绿色丝带扎着的马尾在忧侍的眼前拂过，龙牙刃上的生机化作繁星洒落，一株足有水桶般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灵蛇一般缠向怒侍。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在林晨耳边，一把锥子刺进那藤蔓中，灰黑色的死气在藤蔓的内部蔓延，那林晨随手招出的青藤极度痛苦地扭曲着，接着突然僵直，瞬间在众人眼前枯萎。怒侍早就已经闪到了一边，怒吼一声后，一锤砸碎了身旁一只骸魂狮的脑袋。他捡起从其碎裂的颅骨中滚落的黄色魂晶，塞到嘴里咔吧咔吧地嚼着。
　　那枯萎的藤蔓上忽然火光一闪，一支赤红的羽箭呼啸着向惊侍袭来，凤羽箭中蕴含着巨大的火元之力，惊侍不敢硬捍，刚想要躲避，林晨龙牙刃又是一挥，一丛荆棘将惊侍的双腿缠住，牢牢困在原地。惊侍的瞳孔里映出了凤羽箭的箭尖，口中的惊叫越发惊恐而高亢。
　　长发飞舞，一个青年突兀地出现，头微微仰着，眼睛四十五度角望天。忧侍长叹一声后，折扇用力挥动，两个灵能者被劲风吹出去好远，而凤羽箭却只被吹开分毫。一双银光闪动的手套伸到荆棘中，飞速将其折断，惊侍脱困，惊呼着倒退，而眉头紧锁的思侍则沉吟了一下，随即也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凤羽箭在落地之前爆裂，却没能伤到七侍中的任何一个，只将一只没有来得及逃开的蛮牛烤成了八分熟。肉香飘逸，怒侍随手撕下一块，扔到口中大嚼，仿佛这战场之上就没有他不能吃的东西，当真的不忌口。
　　凤羽箭又回到张晓夏手中，朱雀战将方才高高跃起凌空而射的一箭收效甚微，这让她觉得有些不满，这次换成了原地平射，她双臂用力，一张弓拉满，火元之力凝聚，而就在凤羽箭飞出的一霎，不知哪里飞出的流星胆缠绕在了弓弦之上，张晓夏这一箭顿时又失了准头。
　　“操！”张晓夏急了，顾不上淑女风范，也大骂了一句。那边杨朵虎尾镰挥动，刚刚将手执流星胆的悲侍逼退，两把短叉又堪堪架住了巨镰落下的趋势。杨朵杏眼圆睁，怒视着那两把短叉的主人，恐侍身体一震，连滚带爬地躲开。
　　习惯了一下一个迅速解决对手的四象战将现在觉得有些不大适应，这七个敌人仿佛泥鳅一般，让人有无从下手的感觉。杨朵恨得牙痒痒，纤腰一扭就要追着恐侍而去，林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沉声说：“别动怒，别中计。”
　　林晨的意思很清楚，现在她们四人联手协同作战才勉强与对方战个平手，若杨朵独自追出，很容易陷入被围攻的险境之中。林晨的手心全是汗，一旁的张晓夏也憋着一股劲儿，她们四象战将在帝都之中谁不得高看一眼，一些小世家的家主看到她们都要毕恭毕敬，什么时候轮到这七个跳梁小丑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
　　四象战将都是青级顶端的实力，而肖佩佩则刚刚跨入蓝级，至于鬼七侍则是青级中阶的样子，不过杨朵她们以四对七，人数上是劣势，再加上对方出手时实在诡异，配合又异常默契，场面上甚至压住了在四象阵法中的四个姑娘。
　　“真憋屈，有一种有劲儿没处使的感觉啊。”戚婷婷说道。四象战将代表了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和北方玄武，这四神兽又各自继承者木，金，火，土四种本源之力。而当下战场却被老孟布下了一层结界，虽然她们四个的实力要高于七侍，但术法的威力被压制，任何一种元素的调动都异常艰难，而她们的招式又偏重于对这些元力的感应。若不是手中握有神兵，杨朵四人恐怕已经落败。
　　肖佩佩站在城墙之上，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关注着杨朵她们那边的战况，她几次都想冲下去帮忙，但她现在身上的灵力十不存一，就算加入战局也是给自己人添乱，再加上怀里的布丁一直缩着脑袋不敢看那七个行为怪异性格乖张的鬼侍，肖佩佩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蹙眉，最终还是放弃了与杨朵她们并肩战斗的念头，只是在这城墙上协助守军抵御着荒兽潮的一波波冲击。
　　“大朵，帮忙！”杨朵正在和怒侍硬拼，对方的葫芦锤抡圆了狠狠砸在她手中巨镰的长柄上，杨朵被震得虎口生疼，正要反击时耳边传来了张晓夏的喊声。
　　四象战将里杨朵杀伐之气最盛，一把巨镰虎虎生风；而林晨则十分沉稳，龙牙刃上漾出的生机让鬼侍们觉得周身不适；至于戚婷婷更是本就以防守见长，玄甲盾基本就是难以攻破的存在；与其他三人相比，手持长弓以远程攻击为主的张晓夏自然成为了七鬼侍欺负的对象。
　　鬼侍中的怒侍对上了杨朵，喜侍则缠上了林晨，忧侍正在和戚婷婷游斗，只是这个总是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家伙看起来颇有敷衍的意思，至于剩余的四人则一致将手里的兵刃朝张晓夏身上砸去，让这个穿着火红色T恤的姑娘顿时压力大增。连射三箭却仍没能摆脱那四个对手，而惊侍不时发出的一声声尖叫更是让张晓夏心中烦闷，她迫于无奈只好向杨朵求援。
　　杨朵心中大急，手中巨镰的尾矛朝着怒侍疾刺，后者拼着肩上被刺了一个窟窿，依然怒吼着将葫芦锤砸在了杨朵的小腹，杨朵一声娇呼，嗓子眼一甜，一股腥气沿着喉咙上涌，血顺着嘴角流下，她只觉得腹中五脏都搅成了一团。戚婷婷原本想要上前帮忙，而忧侍叹息着用折扇架住了玄甲盾，虽然他的虎口被震裂，折扇险些脱手而出，却成功阻止了戚婷婷的对杨朵的救援。
　　两边皆有人轻伤，虽是四象战将这方以一换二，但双方仍然在同一起跑线上。一只豹子想要占便宜，它飞身跃起，带着一溜残影便将爪子递到杨朵的脖颈间。林晨想要前去救场，龙牙刃却慢了几分，眼看着杨朵就要伤上添伤，那豹子却被怒侍一锤子砸飞。
　　豹子飞去的方向恰好是参与围攻张晓夏的恐侍的方位，恐侍一脸惊慌，可手里的短叉丝毫不乱，叉子刺入豹子腹中，双手分错，那豹子便被拦腰撕成两截。恐侍的瞳孔缩得仿佛针尖般大小，他大张着嘴，豹尸中的内脏和腥臭的鲜血洒了他一头一脸。
　　“大朵！”张晓夏又喊了一声，她方才见到杨朵受伤，心下以为是自己求援所致，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愧疚。
　　“我没事！你自己小心！”杨朵随手抹去嘴角的血，咬着牙，手里的攻势更加凌厉了几分，怒侍的动作逐渐变得有些失去章法，一对一与杨朵硬拼，他终究还是有些勉强。
　　而围攻张晓夏的四侍也抓紧时间强攻，想在怒侍失手之前强杀张晓夏。
　　龙牙刃上绿光大盛，林晨一只手抵住了杨朵的后背，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气息顺着她的掌心在杨朵的四肢百骸游走，将她受损的脏腑一点点修复着。
　　戚婷婷与张晓夏并肩靠在一起，她自己应付忧侍显得游刃有余，便干脆与压力最大的张晓夏一起以五敌二。躲在戚婷婷的盾牌后面，张晓夏顿时就化身成为了移动炮台，凤羽箭连珠而发，战场之上一时间火光大盛，不少荒兽被殃及池鱼。
　　怒侍虽然看着威势十足，但对上了杨朵却依然十分吃力，杨朵之前只是急于心切想去援助张晓夏，这才被他钻了空子，待看到张晓夏与戚婷婷联手之下已经扳回劣势，便开始稳扎稳打，这一下怒侍更是疲于应对。
　　喜侍鬼魅一般的身法虽然让林晨有些头疼，但龙牙刃带来的源源生机也同样让喜侍异常难受。林晨瞅准了一个空当，一扬手又是两条坚韧的树藤钻出，趁着喜侍躲避这树藤缠绕，朝杨朵喊了一声：“朵朵，机会！”
　　杨朵双脚交错而立，巨镰抗在肩上，然后虎尾镰带着逼人的气势朝前挥舞，她口中娇斥一声：“虎啸！”一只白色的猛虎虚影咆哮着跃向怒侍，后者正要躲开，林晨却也同时唤出一条青绿色长吟着的巨龙朝着他冲击。
　　“龙吟！”林晨清冷的声音传来。两人合击，怒侍已无可避！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杨朵与流觞
　　“这下看你还不死？”杨朵恶狠狠地喊道，显然对怒侍之前那锤子还耿耿于怀。她犹自觉得不解气，在和林晨的虎啸龙吟合击之后又倒提着虎尾镰冲上，若是怒侍未死自然要补刀，要是那家伙没抗住死了的话那就鞭尸。
　　虎啸龙吟，那是两位四象战将联手而发，尽管有了老孟布下的结界压制，但也绝不容小觑，怒侍若是硬接下这一击，能留个全尸就已经是运气好到了极致，遑论脱生，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杨朵等着将其碎尸万段。
　　杨朵身为白虎战将，代表了西方利金之气，在她看来，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谁比她更锋芒毕露，比她更锐不可当。然而，却有人让她开了眼界，将她长久以来的自傲撕得粉碎。
　　一把剑，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看起来颇有些土气，甚至就连那暴露在外的剑柄都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显得古朴厚重。这把剑与杨朵手里那华丽的巨镰比起来，就好像穿着大花袄扎着麻花辫的朴实姑娘遇到了身穿奢华晚礼服各种闪耀饰品加身的富家千金。
　　然而，就是这把剑，轻易就把一青一白的龙虎两形劲气撕得粉碎，又和杨朵的虎尾镰硬拼了一记。虎尾镰是杨家守护之物，只有得到了虎尾镰的承认，才是代代传承的白虎战将，说其是神器倒是有些过了，但碧水秋霜甚至腥风血雨这样在灵能者圈子里排得上名号的兵刃在其面前绝对黯然失色。可就是这样的神兵，在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面前，居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杨朵眉头一皱，她原本以为对方手执的是一柄与自己的巨镰同等的神兵，甚至外面缠绕着的那一层白布也一定写满了加持的符篆。但是当她看了一眼那把剑的主人，就知道自己错了，那剑就是一把普通长剑，那布除了有可能历史悠久一些，再无其他特别之处，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倒是某个大人物用来自缢的上吊绳也说不定。
　　流觞的脸上透着冷峻，他的手很稳，长剑平指，剑尖没有一丝微颤。他给杨朵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锋利。杨朵瞬间就看出真正的神兵并不是流觞手里的那把剑，而是流觞本人。
　　流觞一剑化解了怒侍的危机后转身就走，一刻都没多留，一眼都没多看。
　　“喂，姑奶奶还在这儿呢，不战而退算怎么回事？！”杨朵娇呼着举起镰刀拦在了流觞身前，她并不知道流觞根本没尽全力，如果真想拦下他，就算她们四个合力也做不到。
　　“我不对女人出手。”流觞将长剑背到身后，一副大侠风范。杨朵心里一阵郁闷，心道你不主动出手，那又破解我和林晨的合击干嘛，合着您这是行侠仗义，到战场上耍帅来了。
　　正在此刻，一个灵能者想献殷勤，一边大吼一边挥舞着单刀朝流觞攻来，他倒是没看到之前流觞一剑破了杨朵和林晨的虎啸龙吟，不然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逼近流觞周身百米之内。
　　流觞甚至连剑都没碰，只是一挥右手，那想在美人之前表现一番的傻小子就以比来势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他又不是女的，你怎么也不出手？”杨朵手中的虎尾镰呼啸着斩向流觞，后者轻巧地躲过，随即朝杨朵扬了扬右手，淡淡地道：“我出手了。”
　　“操，你想气死老娘是么，我问的是你怎么不拔剑……”杨朵双手紧握巨镰，气呼呼地朝着流觞胡乱挥去，手上已经毫无章法可言。“想气死你，略难。”流觞说话间在虎尾镰的侧面轻弹了一下，将杨朵的镰刀震开，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因何生气，便无法针对性地让你一直处于生气的状态，故有略难一说。”
　　“不用解释给我听，而且，仅就气我这一点，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杨朵翻着白眼，她已经看出自己和对方的实力有一定的差距，或者说，有相当的差距。
　　“不解释怕你误会，我不想让女人误会我，会很麻烦。”流觞说得煞有介事。
　　“误会你妹，谁会误会你，话说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故意气我是么？！”战场之上，一个高个子美女将手中巨大的镰刀插在地上，叉着腰指着一个飘逸俊朗的盲眼剑客发飙，也算是难得的风景，就连肖佩佩怀里的布丁也伸着脖子扭着头对杨朵那边的状况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和兴趣，它伸出爪子拍了拍肖佩佩的手背，肖佩佩刚刚帮一个灵能者化解了危机，还未等那小伙子露出感激的神情，她便低头问布丁：“怎么了宝宝？”
　　布丁的两只小爪子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肖佩佩无奈地撇了撇嘴，说：“我上哪儿给你找爆米花和可乐去？”说完便不再理它，继续全身心应付着周围的荒兽，任凭布丁自己在那里鼓着小嘴生闷气。
　　“我来并非为了气你，我只是来散步，顺便……”流觞的话还没说完，杨朵的镰刀又贴着他的脑袋削了过来，流觞伸出两根手指轻松地夹住了虎尾镰，杨朵用力往回拽了两下，巨镰纹丝不动。
　　“放手！”杨朵瞪着眼睛，两人现在的状态像极了正在吵架的一对情侣。流觞将手指松开，杨朵用力过猛后退两步，身形有些踉跄，她又气道：“让你放手你就放手？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
　　“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配让我拔剑。”流觞根本没接杨朵的话茬说，而是自顾自把他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说完，说这话时仿佛忧侍附体那般四十五度角深沉地仰望夜空，嘴里还发出一声莫名的长叹。
　　“妈的老娘真快让你气死了，我算知道暝池为什么让你过来了，他怕留你在身边会被你气出病来。”杨朵跺了跺脚，说道。
　　“我不是暝池的人。”流觞给出的回答让杨朵很意外，杨朵立刻问道：“不是他的人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是临时工，而且我并非凑热闹，我是来散步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配让我拔剑。”流觞的回答一本正经。
　　“操，你直接杀了我吧，不然早晚被你气死。”杨朵气得胸口起伏着。
　　“我不杀你，我不对女人出手。”流觞将方才说过的“不对女人出手”这话又重复了一遍，稍稍沉吟了一下，忽然又冒出一句：“若你要我死，我会考虑。”这话显然是在回答杨朵之前的那句“让你死你怎么不死。”
　　杨朵没来由地脸上一红，而流觞却已经飘然而去，当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修罗场上过，滴血不沾身，和古龙笔下那些个飘逸出尘的侠客们一个范儿。
　　“本来以为你们七个就够怪的了，没想到突然又蹦出一个更神经的。”杨朵又把手里的镰刀转向了怒侍的脑袋。而她身后的林晨却淡淡地来了一句：“谁也没说什么，你好端端说这么一句，是心虚了吗？”
　　“心虚你妹，我……”杨朵正要解释，戚婷婷扭头说道：“千万别解释，林晨会说你是欲盖弥彰。”
　　“大爷的，老娘这是亲戚快来了么，怎么突然之间觉得这么烦躁。”虎尾镰舞成一张将周围的空间割得粉碎的大网，将怒侍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你这不是烦躁，是荡漾。”张晓夏连续七箭将惊侍和恐侍逼退，抽空扔下这么一句，说完又躲到了戚婷婷的玄甲盾之后。
　　林晨将蓬勃的生命之力聚集在掌心，趁着喜侍躲避龙牙刃的机会，一掌印在了一旁怒侍的肩上，接着又淡淡地扔下一句：“你来的不是亲戚，是春天。”
　　经过流觞这么一搅合，尽管现在战局依然紧张而胶着，但四个姑娘的心态却已经轻松了不少。怒侍没能躲开林晨这一掌，与清风化雨不同，林晨掌中的生命力对鬼和魔都能造成相当巨大的伤害。怒侍一声怒吼，不退反进，使尽全身力气将葫芦锤朝着林晨砸下，而这一击却没能奏效，在龙牙刃的格挡之下，那柄硕大的锤子居然脱手而飞。
　　怒侍不敢再触林晨杨朵的霉头，也不再显出之前好勇斗狠的模样，他这算是彻底怂了，脚下用力一蹬，身体朝后急退，飞退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他被击飞的那柄锤子。在葫芦锤落地之前，怒侍一伸手又将其抄在手中，随手砸飞了一个灵能者，感觉意犹未尽，身上的怒气似乎还未发泄完，锤子再度落下，把之前同那灵能者对战的荒兽也一锤砸死。
　　当怒侍再度回到围攻四象战将的战团时，他的位置已经被恐侍和惊侍顶替，这惊恐二人组正合力和杨朵对攻，喜侍依旧在围着林晨打转，而他俩似乎也秉承了点到即止的和谐友爱规则，都各自保留了余力。
　　剩下三人则同戚婷婷张晓夏战得火热，若非戚婷婷的长处在于防守而攻势并不凌厉，且张晓夏也不擅长近身作战，这三人中肯定早已有了伤亡。就在怒侍刚刚把锤子砸到玄甲盾上的时候，躲在盾后的张晓夏拉满了长弓，却突然扭过身去，这一箭的目标直指另一旁的恐侍。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残
　　从鬼暝山往薄葬城划一道直线，沿着这条线往前走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座罗生门的基座，陡然之间，那基座上升起了一道光华流转的光门。在周围驻守的三只青级厉鬼顿时警觉起来，他们扔下手里正互相抛着玩儿的一颗灵能者的头颅，抄起兵刃便将这门围了起来，两刀一剑锋利的刃口指向从门中施施然走出的那人。
　　来者首先闻到了这罗生门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地上的那颗人头，发现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实际上这个被三只厉鬼砍头的倒霉家伙并非从这座门中进入鬼界，而是通过其他通道来到这里。
　　毫无意外的，当时他和他的同伴也遭到了伏击，他侥幸逃脱之后慌不择路误闯进这个埋伏圈，蹲守了许久都没见人影的这三只青衣鬼便十分开心地将其当场虐杀，之后将残尸丢得到处都是，就留下个脑袋留作纪念。
　　现在终于有冤大头走进他们的陷阱之中，这三位自然更加兴奋，之前猎杀那个灵能者的过程太过顺利，让他们以为来鬼界驰援薄葬城的人基本都是这个水准，心中警惕的弦松掉之后，他们连周围的阵法都没有发动，就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那人摸着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伸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处密林，没有延伸的小路，没有高大的标志性物体，只能用天上圆月的位置结合手表上的时间来勉强辨别方向。他心中暗暗发苦，心道妈的当下十万火急，千万别迷路，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事儿可就苦逼了。
　　当一把长刀已经快要劈到他的额前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右手指尖在左手的戒指上轻抚而过，接着右手便瞬间多了一把剑，那剑上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跳动着，仔细看去，才发觉那是无数的冤魂在剑身周围飞舞哀嚎。
　　……
　　恐与惊两个鬼侍原本正全心应付着杨朵巨镰上闪过的那一道道寒光，冷不防恐侍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待他发觉不对为时已晚。恐侍只来得及将头偏开一点，凤羽箭就如同一只火鸟般振翅而来，随之同至的还有焚尽世间一切邪意的火焰。
　　恐侍心中一凉，认为这下自己恐怕是有半个脑袋要保不住了，而在他身旁的惊侍却也绝不敢用手里的铁锥与已经离弦的凤羽箭硬碰。眼看着张晓夏就要开张拿下第一滴血，一只流星胆斜刺里飞出，正好砸在凤羽箭的箭尾之上。
　　凤羽箭被砸得方向稍稍改变，原本能将恐侍头颅穿透的箭矢从其左肩刺入，在巨大的贯穿之力和阳炎之火的灼烧力面前，恐侍的身体就像黄油一样，“刺啦”一声被轻易撕开，整条左臂被齐根扯了下来。
　　淡青色的鲜血喷溅着，恐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就连脸上的神情也越发惊恐起来，心里却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后的庆幸和后怕。
　　“可惜。”林晨摇摇头，不再去管这些，专注地与喜侍游斗。“啧，碍事。”张晓夏横了悲侍一眼，随手把长弓套在了一旁某只准备偷袭的荒兽脖子上，手腕一抖，锋利的弓弦将其当场绞杀。
　　悲侍的流星胆已经被凤羽箭上炽热的火焰熔化，只剩下光秃秃的锁链，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兵器，脸上的表情更是仿佛死了亲爹那般悲戚。
　　战场之上总是瞬息万变，流觞搅局离开后，几个姑娘这边开始逐渐有了优势，七个鬼侍伤了两个，还有一个兵刃被毁，实力已然折损了一小半。
　　失去了兵器的悲侍并不是最惨的一个，相对于被他救下来的少了一只手臂的恐侍来说，他就算是个幸运儿了。恐侍怎么也想不到，之前怒侍与杨朵一对一还能打得平分秋色，场面也只是杨朵略占上风，怎么突然和流觞聊了两句回来，这姑娘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和惊侍联手居然都压制不住。
　　若不是杨朵缠得太紧，虎尾镰给他的压力太大，他也不至于躲不开张晓夏这一箭。眼看着杨朵这边气势如虹似乎一路要将这一对小兄妹直接推倒，怒侍立刻丢下张晓夏和戚婷婷，再度迎上将一把镰刀舞得威风凛凛的杨朵，而脱离战团之前，他还不忘怨恨地看了戚婷婷手里的玄甲盾一眼，这种主坦克盾战士属实让人头疼。
　　杨朵一挑三，却是越打战意越高。她娇哧了一声：“来得好！”镰刀高高扬起，扭身怒劈。怒侍举锤招架，只听一声轻响，葫芦锤的锤头被虎尾镰切下一块，切口平整光滑。鬼七侍手里的兵器初时还能和杨朵她们的兵刃对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凡铁再也经不起全球唯一限定高端奢侈品光芒的照耀，纷纷在其面前直接给跪了。七侍的奇门兵器纷纷出现细微的损伤，更有如这葫芦锤一般直接被分筋错骨搞成半身不遂。
　　尽管四对七也算得上是打群架，但是即便在战场之上，多数人也都是挑选一个自己看得顺眼或是非常看不顺眼的家伙来挑战，当然也有实力强劲可以一个挑一群的牛人，但无论怎样，一旦对手确定下来，在对方倒下或是自己倒下之前都是不会随意更换的。
　　像鬼七侍这样中途换人实属例外，这也与他们的特点有关，他们的进攻本就以诡异见长，讲究的就是一个“奇”字，一旦被人摸清了套路，离败亡也就不远了。有的人也许要走很长一段弯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发现真正适合自己的正是当初所选择的那个人，同样怒侍在同杨朵，张晓夏及戚婷婷分别交过手之后才看清楚自己最想与之对阵的仍旧是杨朵。
　　……
　　杨辰将葬魂剑从最后一只青衣鬼的喉间拔出，那鬼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剑锋，待剑抽出后，他两手的半个手掌都被削落。这鬼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咯咯”的声音，随即从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整个身体都一点点碎裂开来，炸成漫天青色的光点，而他的那两个同伴早已先他一步魂飞魄散。
　　原本一人一鬼脚下站立之处，头顶那温暖的阳光消失不见，地上嫩绿的小草和清新的野花也如冰雪般消融。实际上，这净土在鬼界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在这一分钟内，三只青衣鬼悉数被斩杀。杨辰看了看从废弃火葬场的看门老头那里拿到的路线图，又反复核对了一下周围的方向，这才找准了目的地，朝着薄葬城疾奔。即便心急至此，他仍然没有忘记要在沿路留下标记。
　　……
　　城墙上的肖佩佩随手将两只刚刚攻上城头的荒兽又赶了回去，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安起来，这不安从她进入鬼界开始就一直存在，她隐隐觉得一定有什么阴谋在暗处被谋划并一点点实施着，等到那藏身于黑暗之中的妖魔露出它的獠牙之时，五大世家派来鬼界的这些人一定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布丁依旧在扭着脑袋闹别扭，偶尔也会一边生闷气一边就近朝着身边某只荒兽的屁股上扎着蛰针，只是那准头和红鸾的包扎技术有得一拼，充分证明了她们俩都不是当护士那块料。
　　肖佩佩注意到了布丁的小情绪，她用落星法杖轻轻敲了敲布丁的脑袋，接着又把关注的目光投到远处杨朵那边。对于那里的情势她同样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那是一种没来由的预感，她总觉得那七个诡谲的家伙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最起码杨朵张晓夏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能伤到恐侍和怒侍，毕竟双方的综合实力差距并不大，就算杨朵四人手里的武器占优，但也绝没有到以一敌二也可以随随便便就弄断对方一条手臂的地步。
　　所谓当局者迷，在战局之中的杨朵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她打得顺风顺水，甚至觉得现在场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战况才是双方实力的真实反映。白虎战将一时之间又开始自我膨胀起来，自觉天下无敌，招式之中的杀意越显凌厉。
　　而她的三个对手也异常配合，节节败退，断了一只手的恐侍脸上满是恐惧和慌张，几次都差点被杨朵斩于镰刀之下。倒是惊侍的尖叫让杨朵异常烦闷，她瞅准了机会，对着这个噪声扰民的女鬼就是一轮强攻，惊侍用手中的铁锥硬挡了几轮，接着便大口喘着粗气，再也顾不上发出凄厉的叫声，而她的那把铁锥之上也布满了细微的缺口。
　　见惊侍闭嘴，杨朵的镰刀又转向了与惊侍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的恐侍，在杨朵看来，恐侍目前就是落水狗，逮住机会就一定要强杀，绝不能给其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至于怒侍，杨朵则很少与其对拼，不是打不过，只是杨朵觉得镰刀和锤子的碰撞似乎为天边带来了几分温暖而热血的鲜红，让她自觉仿佛穿越到了那个充满战火硝烟的年代。
　　喜侍的身影再一次从林晨眼前消失，林晨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喜侍本就如鬼魅般飘忽，打着打着就会突然不见，接着又从某个刁钻的角度将手中的利刃刺向林晨。不过这一次，喜侍出现的地点并不在林晨背后。
　　杨朵的巨镰猛然从恐侍胸前划过，恐侍仅剩的右臂连着那把短叉一起被斩成两截，同时被剖开的还有恐侍的胸口。恐侍哀嚎一声，断掉的右臂压住胸前的伤口就要往后退。而他还没退出两步，一把分水刺就斜插进他的喉咙。恐侍睁大了双眼，一张略显狰狞和夸张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阴
　　杨朵林晨一脸错愕，而其他几个鬼侍则露出了一副被你抢了先机占了便宜的神情。要是杨辰几人在场的话，看到喜侍抢在杨朵之前杀掉恐侍的场面一定会想到老熟人尘凡，只是现在尘凡并不在这里，当然，杨辰他们也不在，不然马麟或许又会吐个槽说：“现在流行砍自己人么，他们这是没组队，还是没开安全模式？莫非自己人互砍也加经验？”
　　如若马麟这样说的话，他倒还真猜对了几分，这七个鬼侍本不是暝池手下，原本在人间只是七个普普通通的孤魂野鬼，每日干些吓唬人的勾当，连谋财害命的本事都没有。但不久前，他们却均被一股强大的阴邪之气所吸引，一个男人从被诱惑而来的百余幽魂中选中了他们七个，而剩余的鬼则被那男人悉数杀死，灵魂被凝练浓缩，成为了他们七个鬼侍的补品。
　　他们七个各自性格中最突出的一点被夸张放大，并成为了他们力量的来源，甚至他们可以吸收周围人相应的情绪，让自己一点点得到提升。待他们的品阶超过红级之后，那男人将他们带入了鬼界，任其自生自灭。
　　这七个鬼侍在鬼界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的同时，心中从未忘记那个男人对他们说过的话——彼此吞噬，就能够得到对方的能力。举个例子来说，现在喜侍终结了恐侍，他所得到的不只是实力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增长，真正让他痛快地将屠刀架到自己同伴脖子上的原因，是喜侍可以将恐侍那种从恐惧之中得到力量的能力剥离，接着融合到自己身上。
　　不过他们对每个同伴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一招没能杀死对方，再想动手的话就会立刻遭到反噬，全身僵直不能动弹分毫任人鱼肉。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最好不要妄动，不然很可能会失掉那一次珍贵的机会。这也变相阻止了这七位平时有事没事就先自相残杀的可能。
　　“有趣。”流觞背着长剑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淡淡地说道。
　　“等他们只剩一个的时候，所展现出的实力会让你惊讶的……唔，这是我从苗疆养蛊的朋友那里得来的灵感，怎么样，不错吧？”流觞身后的人带着一身阴气，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得意。
　　“如果这些鬼侍中有一个或几个被除了他们七个以外的人杀了怎么办，他们的能力会就近传给其他鬼侍吗？”流觞问。
　　“不会，如果发生那种情况，那这个鬼侍的力量就浪费了，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也只是我一时兴起做的实验。”男人回答。
　　“实验做得这么随性，不怕其成长之后的反噬？”流觞头也不回地说。
　　“在人间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在他们每个身上都种下了一颗‘种子’，这可以让他们更快地获得力量，同时也让我对他们有绝对的掌控。”那男人说话间摸出一根烟，随手点着，深吸了一口。
　　“不知届时你这玩具是否配让我出剑。”流觞微微抬头，又是那孤傲的四十五度角。
　　“逼你拔剑还是没问题的吧，但是最多也就能接你两三招。”男人吐了个烟圈，若是林晨在这里，就会感觉到这男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隐隐有些不对劲，那阴气并不属于鬼或妖，更加不是人类所有。
　　“我很期待。”流觞索性将双手背到背后，让自己更具一种出尘于世的超然风范。
　　“装逼犯。”那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道：“不然我们猜猜这七个里面哪一个会是最后的幸运儿吧，我猜是惊侍，这小娘们看着娇滴滴的，要是她能活到最后，以后就送给老马暖床。”
　　“猜不到，不过希望不是她。”流觞延续了刚刚和杨朵之间的那种对话风格。
　　“为什么希望不是她，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儿？”男人看起来颇有些无奈。
　　“我不对女人出手，如果是她活着，当下值得我拔剑者不就又少一人？”流觞振振有词。
　　“活该你一直打光棍。”男人说完这句，就再不理他。
　　战场之上，喜侍的出手带来了刹那停滞，待众人转瞬之间再度战在一起，局势又悄悄发生了改变。鬼侍这边少了一人，喜侍的实力虽然有少许加强，却也不能弥补人数上的折损。仔细看去，鬼侍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而他的眼神里则多了一丝淡淡的恐慌。
　　其他鬼侍看待喜侍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同，就像临时工里突然出了一个签合同转正的家伙，尤其这货还是对同伴背后捅刀子上位的，自然就会被排除在原来的小团体之外。而除了他以外的几个鬼侍也都各怀鬼胎，他们在彼此提防的同时又都暗自观察，看自己能否能有机会第二个对自己人一击必杀。
　　喜侍绝对是当前最受排挤的一个，他现在实力要略高其他人一筹，且如果再让他得手，那其他鬼侍再想压制他便更加困难，故其面对的境况实际上并不太好，他已经是实打实的孤军作战。而前景更加堪忧的则是怒侍，怒侍手里的葫芦锤较其他鬼侍来讲，损坏程度要更重一些，当然这不是主要的，相比之下悲侍的流星胆也好不到哪儿去，关键的一点是，怒侍身上的伤让他很容易成为下一个被干掉的对象。
　　六个鬼侍已是一盘散沙，旁边还实力比他们高出许多的四象战将在虎视眈眈，情势立刻逆转，杨朵、林晨、张晓夏和戚婷婷开始反过来围攻这些已经焦头烂额的鬼侍们。
　　怒侍虽然看起来是个冲动易怒喜欢好勇斗狠的人，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异常细腻。在和惊侍一起抵御杨朵如潮水般的攻势时，他忽然卖了一个破绽，而这个破绽异常明显，不止杨朵，就连余下几个一直留心观察他的鬼侍们也都看得清楚真切。
　　喜侍的分水刺捅了过来，却被一双银白色的手套抓住，手套与分水刺的利刃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一把折扇带着强劲的气流卷向怒侍，一根铁锥从旁边挥出，与扇骨相击，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喜侍与忧侍自此再无对怒侍出手的机会。而这一局面完全出乎杨朵的意料，毫无准备之下，被其他鬼侍干扰，她却也错失了击杀怒侍的良机。
　　“算你命大。”杨朵恨恨地说道。而林晨却觉得不大对劲，心里和肖佩佩一样隐隐有些不安，她很在意喜侍反水的举动以及恐侍被杀之后其余鬼侍的反应，至于喜侍那点微增的实力和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林晨倒是没有留意到。
　　肖佩佩能够总览这里的战况，因此反倒比林晨看得更加透彻一些，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还不能确定。她拍了拍布丁的脑袋，示意这小家伙先别闹，看到布丁不再胡乱地将一根根蛰针吐向周围那些可怜的荒兽，便抱紧了这只小白狗，招呼着王小姐一起跳下城墙。
　　城墙下的厮杀与城上正好相反，一般高等级的荒兽会跃到城头之上，若是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便捉对厮杀，若是其选择的那一段城墙恰好没有高手坐镇，那就先是一通虐杀，直到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前来救援那些苦大仇深的普通灵能者。
　　而城下则是灵能者中的强者逞威的地方，由于种种原因，杀来的鬼和荒兽基本不超过黄级，在城墙之上又放不开手脚，很多有自保之力的灵能者都已经跃下墙头杀入敌阵，像杨朵这些在这次远征军中基本属于箭头人物核心队员MVP选手的高手，都早早就在荒兽海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偶尔有三两只不开眼的荒兽拦住了肖佩佩的去路，都被她轻松揍飞，实力上过大的差距让大多数的荒兽主动远离肖佩佩身边，其实依照这姑娘的善良劲儿，这些荒兽顶多就是挨顿揍，性命倒是无忧，只不过布丁这小家伙却是不依不饶，毒雾加蛰针的万金油组合又开始骚扰那些无辜的荒兽群众。
　　当肖佩佩从兽海之中杀到林晨她们身边时，七个鬼侍居然只剩下一个，死去的六个全部都是自相残杀的牺牲品。
　　忧侍手里的折扇已经残破不堪，他的身体亦是同样的惨状，只是他的脸上再不是那种愁眉紧锁的样子，而是一副无悲无喜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身边那一地的尸体与自己毫无干系，仿佛杨朵的镰刀斩向的是别人的脑袋。
　　眼见着杨朵就要把这最后一个鬼侍斩杀当场，忧侍的身影却突兀地不见，然后又出现在十米之外的地方，瞬移！只是将忧侍瞬间移动开的似乎另有其人。
　　“啧，下手真狠！我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打手，怎么能在最后关头被你杀掉？”一个声音远远传来，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出现。那人叼着一根烟，红色的火光在这略显幽暗的鬼界看着有些刺眼，流觞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沉吟了一下，又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你不是陈家的人吗？你们陈家是要背叛三垣至尊吗？”林晨皱着眉头开口道，显然她认识来者。这人肖佩佩却也认识，只是现在的他与那时相比，当真是脱胎换骨，实力上有了本质的飞跃。
　　“陈家？呵呵呵呵……”陈泉吐了一个烟圈，轻笑了两声，周身突然涌出阴寒的魔气。他一扬手，一团黑色的雾气将忧侍的身影包裹。看着忧侍逐渐将那雾气吸收进体内，陈泉满意地点点头，说：“陈家……想用这个名头压我么？别做梦了，大爷我可是魔界太阴星君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流觞与杨朵
　　“太阴星君？哼，太阴星君早已经死了。”林晨冷言道，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陈泉的对手，但却没有退让一步，她的右手紧握着龙牙刃，手臂一点点抬起，直至荡漾着绿芒的刀锋指着陈泉的鼻尖。
　　“你上一任的青龙战将还活着吗，再上一任呢？”陈泉深吸一口气，香烟上那红色的光亮顿时变得更加耀眼。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将这根烟夹住，灰白色的烟气从他唇间吐出，那颜色让人不由得想起骨灰。
　　“传承吗？……不可能！九曜星君当年和魔尊一起灭亡，而且事出突然，绝没有机会留下任何传承。”林晨先是提出了一个假设，接着自己便将这假设彻底否定。
　　“你亲眼见到我们九曜死亡？道听途说。”陈泉没有正面回答，但却对林晨的说法颇为不屑。
　　“你又如何证明你是太阴星君？”林晨问，实际上她已经相信了陈泉的说法，她只是需要证实一下。如果这战场之上当真出现一个九曜星君，并且与她们处于敌对，就算他的实力与当年相差甚远，却也不是四象战将目前能够轻易应对的。
　　陈泉不屑地一笑，回问道：“本大爷需要证明吗？”说话间，他周身的魔气大盛，不同于之前杨辰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冷漠孤傲，陈泉的魔气阴冷晦涩，带着死亡的味道。
　　“魔尊也得到了传承？你们九曜星君一共存活下来几人？”林晨皱着眉，嘴紧紧地抿着，她当下决定就算拼得性命不要，也一定要把这一消息传出去。这消息的内容太重要也太骇人，虽然很多人都没经历过那一段异常惨烈的战争，但魔尊霖和九曜星君的凶名却一直在三垣至尊的阵营之中流传。如今太阴星君居然以另外一种姿态现世，这是否意味着以霖为首的敌对一方即将卷土重来？林晨心里无数的念头闪过，却苦于已知的情报太少，没办法做太深入的分析。
　　“这些关你屁事，你不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太多了吗？”陈泉之前还一直说流觞不解风情，可他自己面对林晨这样一个冰美人的时候也同样毫不客气。
　　林晨脸色一变，龙牙刃带起一泓绿光就朝着陈泉斩去，陈泉脚下未动，身体却已经向后移动数米。林晨向前疾奔两步，接着高高跃起，一条青绿色的苍龙带着诛邪的凛然正气冲向陈泉。“龙噬九幽！”林晨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这也配叫龙？本大爷让你开开眼吧。”面对那怒吼的苍龙，陈泉毫不在意，他右手随意一挥，浓烈的死气从他袖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只灰白色的虚幻龙影，那龙要比林晨唤出的苍龙大上几分，龙身与苍龙紧紧缠绕在一起。
　　生机与阳气本是这阴暗死气的克星，就如同在烈阳之下，阴影从来都无处遁形。可现在这阴影已经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势要让死亡成为世间的主宰。眼看着苍龙即将落败，一声轻喝从林晨身后传来：“凤鸣逐日！”
　　赤红的羽箭刺入鬼龙的身体，火焰瞬间将这巨龙笼罩，周围的空气陡然上升。张晓夏依然保持着弯弓的姿势，凤羽箭第一次在离弦后没有回到她手中，而是继续留在鬼龙体内，给其带来持续性的伤害。
　　苍龙立刻反制，巨木之力带着磅礴的生机一举冲垮鬼龙的鬼体。“虎魂裂风！”杨朵怒吼了一声，银色的虎影从虎尾镰上一跃而出，将那一团死气绞得粉碎。见灰白色的死气变得稀薄，杨朵举起镰刀欺上，而那阴冷的雾气中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杨朵毫不犹豫，巨镰猛地挥下，一道劲气撕裂空气盘旋而出。那身影举起右臂，手上的折扇顷刻被击成碎片，而他的右臂则轻易将那锋利的气流震散。忧侍面无表情站在杨朵面前，灰白的雾气与杨朵刹那的惊愕一同被他吸收。
　　一拳，虎尾镰被荡开，杨朵身形一个踉跄。又一拳，手持玄甲盾拦在杨朵身前的戚婷婷被砸得后退几步，手臂一阵酸疼。再一拳，刚刚得胜便驰援而来的苍龙被洞穿身体，其体内蕴含着的生命力被死灵之气燃烧殆尽。最后一拳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朝着杨朵挥去，杨朵好胜心起，明知不敌，却依然不躲不闪，紧握巨镰准备硬抗。
　　似乎有闪电划过，也似乎有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谁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地上那深深的沟壑诉说着一切。一道裂痕出现在这鬼界的大地上，为薄葬城西侧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土地又增添了更为凄厉狰狞的疮疤。
　　裂痕的一头，忧侍左手紧紧握着右臂，湛蓝的鲜血正顺着他的右拳滴下，沿着那攥紧的拳向上望去，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痕的另一边，一个盲眼剑客挡在杨朵身前，头上扬，四十五度角望天，背着双手，白布包裹着的长剑背在身后，说不出的洒脱飘逸，道不尽的自大装逼。
　　“不用道谢，我只是见到值得我出剑者，见猎心喜，并非特意救你。”剑客越描越黑，却说得淡定从容，脸不红心不慌，仿佛之前和陈泉一起见到忧侍晋级时扭身转向他处的是别人一般，仿佛他自己都相信了不是特意来救杨朵这一说法。
　　“碍事，谁要谢你，谁用你救！”杨朵气冲冲地说，虎尾镰朝着流觞砍去，只是镰刀下落之际似乎软绵绵的没有几分力道。
　　连忧侍那力拔山河的一拳都接得住的剑客，在这明显随性挥出毫无章法的镰刀面前居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就这么任巨镰的锋刃插进他的肩膀。陈泉甚至看到，这货似乎还趁人不备故意往上凑了几分。
　　镰刀收回，银白色的刃口闪着寒芒，几滴淡紫色的血液在上面流转。杨朵看到那鲜血的颜色心里一惊，知道依照自己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手，而那名为事实的河流却偏偏往那不可能的方向奔涌而去。
　　“你瞎啊，怎么不躲？！”杨朵气道。林晨握着龙牙刃的手都在哆嗦，心道这是处于敌对关系的人能说出的话么，这情景怎么看着跟谍战剧里女特工与敌军将领之间的虐恋那么像呢……
　　流觞转身面对杨朵，将胸一挺，回了一句：“没错，我瞎。”说这话时一脸的理所当然，恍然间，似乎那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都放出了绚烂的光彩，颇有几分我瞎我骄傲，我盲我自豪的气度。
　　陈泉单手抚额，随即将烟头随口吐在地上，招呼着忧侍转身就走。他原本也不是来打架的，现在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他只是想看看鬼侍们的实力究竟如何，顺便回收实验材料。原本还想拿四象战将做对手，检验一下实验成果，不过有流觞这么一搅合，他顿时觉得索然无趣。
　　陈泉这一走，流觞也不好独自留下，不然通敌的意味实在太明显。流觞故作潇洒地迎面走向四象战将，原本这样看着倒也颇显得从容不凡，可他似乎偏偏觉得意犹未尽，在与杨朵错身时稍稍停留了几秒，略微沉吟了几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这战场之上可还有人值得我出剑。”林晨心里又暗暗说了一句：“话说你用得着和敌人解释这么多么？”
　　按理说这么尿性的举动是绝不会有人搭理的，流觞接下来绝逼会如同所有自恋又自大的装逼犯那般给自己打个圆场然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蛋，不过杨朵却鬼使神差地回道：“去吧。”
　　剑客又将头扬起，带着四十五角的高傲和淡淡的孤独，又回了一句：“那我去了。”说话间两腿像钉在地上一般，看那架势是死都不肯挪动半步，哪有一丁点儿想要去的意思。张晓夏手里攥着长弓，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几次想说“我操，你快去吧，别杵在这恶心我们了。”可看了看流觞肩头的那一抹幽紫，她砸吧砸吧嘴，还是忍住了。
　　我们都知道，一般大人之间无论遇到怎么奇葩的状况，多数都还是要给对方留几分面子的，一来表示自己有涵养，二来有些事儿当面说破实在伤人。不过单纯的孩子们却没有这些虚伪的顾虑，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恶心就是恶心，受不了就是受不了。于是布丁毫不顾忌地吐出一根蛰针以示不满，这根针势头奇准，真真儿的命中靶心十环成绩，基本可以誉为在奥运会场上能够直接拿金牌的一针。
　　流觞身体一颤，一道纤细的碧光已经从他身后刺入双腿之间。这剑客猛然将头转向布丁，肖佩佩慌忙将布丁搂紧，布丁像个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的孩子，趴在肖佩佩怀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之前那股子淘气劲儿仿佛也随着那根针一起吐了出去。
　　肖佩佩却知道，如果流觞真的发难，她们五个加上布丁王小姐甚至这薄葬城中的所有灵能者在内，生还的希望基本无限趋近于零。这时杨朵赶忙走过来，牵住了肖佩佩握着法杖的左手，明确而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流觞最终还是去找值得自己拔剑的对手去了，走时和以往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不过这次他却留下了一句话：“小家伙真调皮，孩子小不懂事，没事，没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倾巢
　　流觞在潇洒离去时还留下了一条信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也不知他这个所谓的“临时工”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这样的消息。
　　“这次攻城要不了多久就会退去，下一次就是总攻，所有军力倾巢而出，依照你们目前表现出的实力，薄葬城必破，所以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吧。”流觞这话一出口，基本就已经算是投敌了，好在暝池这一边的目的也明显透着诡异，整场战斗都是在把自己这边人往火坑里推，在这种一开始就将自己部队扔到绞肉机里猛绞，巴不得他们赶紧死光的宏大目标之下，流觞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法还真就不算什么。
　　“早作打算？都被你们包饺子了，还能有什么打算，再给你们送点儿醋？”杨朵没好气地说。
　　“唔，要不让朵朵和你私奔吧，看在我们都是朵朵朋友的份儿上，随手把我们也捎上。你那么厉害，带上五个人杀出一条血路总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吧？”戚婷婷道。
　　流觞故作犹豫，最后勉为其难却异常认真地说了一句：“也行吧……”
　　“行你妹，赶紧给老娘滚！”这是流觞离开之前杨朵对他甩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周围正在死拼的灵能者和荒兽手下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他们同时注意到一个费解的现象，青级水准的白虎战将叉着腰指着一个紫级的高手训斥，那身为紫衣厉鬼的盲眼剑客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背着长剑灰溜溜地跑掉。空气中除了那一抹幽紫和那一丝微青，似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
　　流觞一走，肖佩佩五人也都无心恋战，城外的灵能者陆续退回城中，在退守的过程中又丢下了几十具尸体，而城西的荒兽海和城东的鬼军又象征性地攻了几分钟后，也如潮水一般退去。好似大浪淘沙一般，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最终能够活下来的人不仅要实力高强，更要勇敢果断能看得清局势且要足够聪明，逞一时之勇的莽夫除了运气好的极个别高手之外，剩余的都已经将生命留在了鬼界冰冷的土地上。他们的血液少部分滋养了这片大地，绝大多数则连同那来不及飞散的一缕残魂一起被老孟布下的阵法吸收。
　　薄葬城议事厅地下一处极为隐蔽的地道深处，一座和城南暝池军大寨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沙盘前站着一个身影，之所以用到“几乎”这个词，是因为在这沙盘上，薄葬城所在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阵法，那阵法在此处看来却是周围所有法阵的枢纽，而那些被吸收吞噬的鲜血与灵魂则全部流向这里。
　　就在那沙盘之上，一个拳头大的血红色灵珠悬浮着，淡淡的赤色光芒在上面流转。那身影瞥了一眼这颗血珠，哑着嗓子喃喃自语了一句：“还不够，还不够啊……”随即手臂一挥，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掩藏在蛛网般的地道中心的石室。
　　石门缓缓关闭，借着血珠那微弱的光，隐隐可见沙盘上的棋子和各种标记都在慢慢移动着。城南，暝池军的大寨之内，沙盘上也起了变化，东西两侧鬼与荒兽的残军都朝南方聚集，打散后与城南的生力军重组，接着由鬼和荒兽组成的混合部队将薄葬城彻底围住。
　　而实际的战场之上，暝池的部队也开始如沙盘演示那般动了起来，每一兵每一卒都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军令。正在打扫战场的灵能者们发现了异动，第一时间将这情况传达到张远山那里，而张远山此刻依旧在议事厅内，正同各世家中所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一同商议着杨朵反馈的情报。
　　多数人并不相信杨朵的话，或者说他们相信杨朵说的，但不相信流觞说的，这些人认为杨朵基本就是个阅历尚浅的黄毛丫头，可能武力值确实挺高，但是智力方面就稍稍欠缺了一些，这明显是流觞随口造谣布下的陷阱，目的当然就是乱我军心，如此浅显的道理稍加分析立刻就不言自明，也只有这五个没有任何江湖经验的世家大小姐才会轻信。
　　而此刻东西两向的敌军朝南面集结的军情传了过来，林晨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契机，再加上之前流觞给出的信息，林晨当下认为这是杀出重围的最好时机。“他们正在将剩余的全部兵力混编，下一步从一个方向攻城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会全军围城，到时候我们将异常被动，因此我建议现在就从西向突破，一来这个方向目前的敌军最少，而且都是荒兽，综合战斗力更低；二来从这个方向可以直接沿着来路返回，完全能够在对方再度合围之前抵达我们来时通过的罗生门基座。”林晨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张远山又犯了犹豫不决的毛病，换句话说，他担不起责任，或者，他有些害怕担责任，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统御者，耳根软摇摆不定又不够果敢是异常要命的一件事儿。同大多数人之前不相信杨朵的话一样，现在林晨的建议也换来了一片指责。
　　“这就是个陷阱，瞎子都看得出来，为的就是诱我们出城。”
　　“若是弃城而出，无城可以据守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个瞎子之前的话就是为了动摇我们，让我们自动放弃城池与他们野战。”
　　“这要真是个死局，你们几个小丫头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这可是千余条人命啊。”
　　……
　　杨朵的脸阴沉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操，一群老不死的。”
　　“流觞的实力可是紫级，他有必要诓骗我们？在场的谁是他一剑之敌？他就算要屠城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至于耍这种手段么？据城死守，说得容易，如果最后弹尽粮绝被困死，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林晨也怒了。
　　“狗屁野战，那边都是荒兽，你们几个死老头子玩野战人兽么？真看不出你们还真开放。”张晓夏紧握长弓，气得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要不咱们自己走吧？”戚婷婷怯怯地说。
　　肖佩佩没说话，只是眼里流露出难掩的失望，她轻轻摸了摸布丁的脑袋，小白狗似是玩儿累了，已经在她怀里沉沉地睡去。
　　……
　　“你们走可就算是临阵脱逃了，怎么，连自己家族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哼，你们几个小娃儿倒是丢得起这个人，就看你们家里的长辈是不是也将此事不当回事了。”
　　“临行前可是所有人一起商议，最终决定一切由远山兄做主，现在他不发话，我倒看看谁敢妄动。”几番对话下来，杨朵已经隐隐有了掀桌的冲动，若非林晨一直抓着她的胳膊，恐怕白虎战将现在已经将镰刀架在那些个老不休的脖子上——好吧，这里面有几个还不算太老。
　　“操你们大爷的，有什么不敢？老娘就动了，你能把我怎么着？你们自己作死，还要拉着老娘垫背是么？你们推张叔主持大局还不是看他好说话没主意？互相争权夺利的没个结果，就先推举个老好人出来，有功你们就泼妇一样地抢，有过就把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是吧？老娘在城外拼死拼活的时候，你们这帮老不死的在一旁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呢是吧？现在处于危局还想那老娘当枪使是吧？实在扛不住了还可以让老娘替你们断后，然后你们可以安心地跑路是吧？送你们四个字——去你妈的，少他妈拿我家里长辈说事儿，我杨家家大业大，现在在场的所谓叔叔大爷我认识你们是谁啊，告诉你们，除了我亲爹亲妈，别人谁说话也不好使！老娘现在就走，我看谁敢拦我？！林晨，婷婷，晓夏，茉莉，我们走！”杨朵终于发飙，瞪着眼睛朝屋里的人挨个指着鼻子骂了一遍，然后抓起虎尾镰起身就走，四个姑娘也跟着鱼贯而出。
　　屋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硬是没一个敢说话没一个敢阻拦的。之前叫唤得最欢的一个秃顶胖子瞪着一双老鼠眼睛，突然细声细气地尖叫着说：“这欠管教的丫头片子，如此没大没小目中无人，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到杨家去讨个说法。”
　　左手缠着绷带的危月燕李家老爷子一直就没开口，这时候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瞅了这秃头一眼，心道，这五个姑娘一走局势危如累卵，还妄言回去之后去杨家讨说法，现在敌军随时都可能压上，如果四象战将和白茉莉再放手不管，你他娘的回得去吗？
　　杨朵摔门而出也只是一时赌气，要说真的不管这千余残兵一走了之，她白虎战将还真就干不出这事儿来，更别说边上还有一个心软得跟棉花糖似的肖佩佩了。肖佩佩是铁定不会扔下这烂摊子自己跑路的，如果她不走，那四象战将多半一个都不会走。
　　况且现在再想说走也已经晚了，在扯皮骂架的时候，他们已经错过了突击的最佳时机，暝池军绝对秉承着高效高速的原则，转眼之间便已完成了部队的混合及重新编组，眼看着鬼和荒兽倾巢而出，这股洪流来势汹涌地朝着薄葬城袭来，卡在鬼暝山喉间的城池顿时岌岌可危。
　　当先两个蓝级的鬼将盔明甲亮，手中兵刃泛着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其中一个大手一挥，身后大军兵分两路，分别朝着东西两向而去，将薄葬城三面死死围住，接着毫不停留，直接朝着依然残破的城墙发起了冲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援！
　　杨朵口中那些“臭不要脸的老不死”也陆续来到了城墙之上，望着那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兽海，他们一个个顿时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些在各大世家中能拍板做决定的人全都面色如土，心中发苦。也有几个人暗暗后悔之前没有听从林晨的建议，不过现在为时已晚，对方已经整顿好兵力全力冲击，再想找机会杀出一条血路基本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杨朵面色不善地白了这些家伙一眼，而那些心虚的人则不敢往杨朵身边靠近半步，尽管他们都知道开战之后这五个姑娘身边会相对安全一些。
　　那光头胖子斜着眼看着杨朵，杨朵用凌厉的眼神还击。“就算现在他们采取了合围而攻的策略，也不能证明之前不是陷阱，也许如果方才我们一时冲动冲了出去，现在已经是城外的一具死尸了。况且当下也不是全无机会，我们可以……对，可以朝着北面退守。”那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开始给自己拉盟友。
　　“出了城，在野地里你跑得过荒兽？啧，也没准啊，似乎你原本就很擅长打野战。”张晓夏死抓住“野战”两个字不放。
　　“这就需要有人来断后了，我觉得就目前的局势来讲，应该让实力最强的一部分人来负责留守拖延，为大部队争取时间，而且我想就算被围困，依照四象战将的实力，想突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吧？”光头胖子极度无耻地抛出了这样一番言论，说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杨朵现在很想把镰刀扔到这闪亮的光头上。
　　……
　　“你说，同样都是胖子，差距怎么会这么大？是因为光头的缘故吗？”陈泉在战阵的最后和流觞并肩而立，他一边说一边又燃起了一根烟。
　　“你这样偷听真的好吗？”流觞仰着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城墙之上，如果顺着他那黑布之下眼睛的位置划一道直线，这线的另一端连接的自然是杨朵。
　　“啧，说不定什么时候附在那小狗身上的那只灵就会被发现，能听一会儿是一会儿啊，况且那个姑娘很可能是我弟妹，我总得稍稍关注一下，这也是对我的兄弟负责……再说你不是也听得不亦乐乎？”陈泉拍了拍手，身后的忧侍走上前，陈泉一指城墙上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胖子，忧侍就要飞身向着薄葬城冲击。
　　“等等。”流觞挡住了忧侍，回头问陈泉：“他去了，还回得来吗？”
　　陈泉摇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他回来。”
　　“那还是算了，不然这世上能让我拔剑的便又少了一个，我很期待他的成长。”流觞双手背后，似有微风掀起了他的衣角。
　　……
　　“所以，我建议，由四象战将和白茉莉带上一百人留在最后坚守薄葬城，当然，战术性撤退的我们也还有更加重要且危险的任务，那就是沿着小路攻上鬼暝山，如果沿途发现罗生门就回到人间求援，到时再回来援助为我们争取到宝贵时间的英雄们，我想……”光头胖子还没说完，杨朵已经抓着虎尾镰带着利金之气劈向了他。
　　光头瞬间被七八个身影挡在身后，虽然这货被很多人厌恶，但不可否认，还是有不少人都需要他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人存在，因为他能够说出大家的心声，因为他的无耻能为这些人谋得更多活下去的机会，因为只要他还活着，很可能就会真的逼得杨朵几个留守在最后。
　　“你想……你想你妈逼！都他妈给老娘滚开！虎魂裂风！”杨朵破口大骂，但无奈那几个拦下她的人与她的实力相差并不多，巨镰上跃出的虎影在七八把兵刃的夹击之下，挣扎了片刻后化作流光消失。杨朵气急，一时间却也拿光头毫无办法。
　　眼看着杨朵的疾功毫无建树，张晓夏弯弓搭箭，凤羽箭上凝聚着惊人的火元之力，箭尖直指藏在人群之后那颗映射着月光的脑袋。不过还未等张晓夏的箭离弦，那光头胖子突然面露极度痛苦的神色，他的额前先是沁出了几滴鲜血，接着血和脑浆便抑制不住地顺着前额的伤口往外涌着。
　　在他身后，一柄长剑抵在他的后脑，那剑身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布条，剑的主人四十五度角望天，长叹一口气，悠悠地道：“你本不配我出剑，奈何此剑我却非出不可。”说罢转身飘远，只留下光头栽倒的尸身和掉了一地的眼球。
　　虽然搅屎棍被流觞一剑干净利落地爆头，但五大世家联军所面对的危机却依然没有任何改观。灵能者这一方早已是疲惫之师，而他们所要对抗的则是十几倍于己方的敌军，而且在敌阵中已经出现了绿级甚至青级的高手，尽管数量并不多，却依然在已经极度倾斜的天平上又压上了几个重重的砝码。
　　一个浑身披着铁甲的青级荒兽跃上了城头，落地之时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向外扩散着，几个灵能者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随即立刻被先前对战的对手所斩杀。这荒兽身高足有三米，身形魁梧，寻常刀剑极难伤到他，而肖佩佩和林晨杨朵等人均被势均力敌的高手牵绊，短时间内根本脱不开身。
　　张远山提剑冲上前去，气势倒是十足，无奈实力差距太过明显，他的长剑砍在对方脖子上，划出一溜刺目的火星，自己双手震得生疼，却只在那荒兽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铁甲荒兽不屑地扭头看了张远山一眼，一挥手将其击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远山兄！操，老子和你拼了！”一个灵能者带着一溜残影欺近荒兽，他凭着自己速度的优势躲闪着对手笨重的招式，灵巧地将手中的匕首雨点般连绵不绝地刺在荒兽身上。只是他速度虽然够快，力量却不足，没法给对方造成有效的杀伤。这灵能者没坚持多久，便出现了一次失误，他踩在地面一滩鲜血之上，脚下一滑，身形便踉跄了一下。那荒兽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一手捏在他脖子上将其整个人拎起到半空中。
　　张远山的左臂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头从肘关节刺了出来，血顺着伤口不要钱一般地流着，他却顾不上这么多，拎着长剑紧咬着牙再度迎上，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待他赶到近前时，那灵能者的颈骨已经被硬生生扭断。
　　“我操你妹！”张远山睚眦欲裂，手中长剑一阵猛砍，已是毫无章法。铁甲荒兽那头盔下的面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他的一只大手抓向了张远山的脑袋，正要故技重施，冷不防左肩上突然暴起了一团火光，他身体一个踉跄，回头看去时，只见一个手里捏着两张灵符的女子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情感。
　　那女子转头望向张远山时，眼里这才显出几许如水的温柔。女子咬了咬下唇，脸上带着决然和坚定，手腕一转，手上又多出一沓符咒。她猛然间上前两步死死抱住那荒兽，手中的符纸已经燃烧起来。
　　荒兽只来得及将这女子的脖子扯断，接着冲天的火光笼罩了他们，周围的人只觉得空气先是向着爆炸的中心收缩，紧接着热浪瞬间向外冲击开来，待火焰散尽，地面上只剩下两具焦尸。张远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任何言语，他甚至连那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往北边撤吧！”一个小家族的家主朝着张远山吼道。
　　“太迟了，只要我们一撤，这兽潮鬼海就会立时淹没薄葬城，接着便越过这城池追击我们，能逃出的希望微乎其微。”只剩下一条手臂的李老爷子一掌劈死一只荒兽，冷声说道。
　　“只要有人帮忙断后……”又有人打起了让杨朵林晨等人孤军守城的主意。
　　“没用，留那几个人还不如不留，你以为在这上万的人马面前，光靠四象战将能顶住多久？大不了一死，怕个毛线，老子这也算死得其所了。”一个人立刻驳斥道。
　　“依照现在的情况，除了死守城中，已经再无他法，反正都是死，不如在这薄葬城中多杀几只畜生。”另一人也道破了时局，确实，如果联军这方再度分兵，败亡得将会更快，依靠杨朵肖佩佩这几个姑娘拖延时间让大部队得以撤离的说法只是一句妄谈。
　　眼看着三方阵线均已摇摇欲坠，分分钟都会宣告城破，东面敌阵的后方却忽然骚乱起来——东方，恰好是暝池军高手最少的一个方向。
　　先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在整个战场上扩散开来，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朗朗乾坤之下岂容邪魔作祟，待本少侠铲奸除恶杀魔诛邪，还天地凛然正气！”
　　他话音刚落，又一个少年朗声说道：“神怜世人，神佑苍生，我心向圣光，以剑和盾守护弱小，维护世间正义，圣光不息，信仰不灭！”
　　前一个人本来就已经很扯了，后面那位就更像走错片场一般，而这还没完，接着又有对话传来，只是这几个声音林晨总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
　　“胖子这小玩意真能当扩音器用？”这句是王翘楚说的。
　　“当然，你现在放个屁的话，整个鬼界都听得到。”这是马麟的声音。
　　“我擦咧，这么屌？我觉得我和小伙伴们瞬间都惊呆了。老马，下次你和绮兰妹子圈圈叉叉的时候我就在你们枕头边藏一个，保证全世界都能听到你们爱的宣言。”龙翔宇故意怪腔怪调地说。
　　“滚，信不信你哥哥我一雷劈死你丫的。”马麟的语气中带着能引动天雷地火的怨怒。
　　“话说我们是不是来晚了？”王翘楚总算说了一句正经话。
　　“不算晚吧？这不还都打得挺热闹的。就是不知道二哥看上的那个妞儿是不是能坚持到现在。”龙翔宇回道。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诶，话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红鸾欺负我和二哥的时候就是这妞儿来救的咱们，现在正好反过来了。”马麟的声音有点贱，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大吼了一声：“二嫂，再坚持一会儿，二哥说他把遥控器修好了之后就立刻赶过来！”
　　“什么遥控器？”王翘楚问。
　　“这事儿别跟别人说，据说前阵子他们两口子吵架，二哥把电视遥控器跪坏了。”马麟说得煞有介事，虽然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这句话的内容还是瞬间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百二十章 为了女神
　　如果说林晨对马麟等人声线有些印象的话，那前两个少年的声音肖佩佩就再熟悉不过了。肖佩佩一拍额头，对这两个弟弟表示十二万分的无奈。第一个自然是她的表弟龙闯，而第二个一看就是留洋归来的国际主义战士则是她的亲弟弟肖钦。
　　当初帝都机场的联鬼境事件发生时，肖佩佩在机场就是为他送机，而杨辰也恰好与其碰面，还送了他一个黑色的十字架项坠，那项坠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但却与西方黑暗世界的几位了不得的死灵法师颇有渊源。
　　“这两个小子，丢人现眼……”肖佩佩一只手抱着呼呼大睡的布丁，另一只手紧握着落星，她紧咬着银牙，一张俏脸紧紧绷着。她说这话颇有些为了岔开马麟之前胡诌的那个话题的意思，而杨朵却紧咬着这件事儿不放，一直“遥控器遥控器”地碎碎念个不停。
　　城内的灵能者发现了赶来的援军，精神全部为之一振，暝池军在城墙上的战线居然被压制了下去。灵能者们一个个面露喜色，高呼：“援军来了，有救了！”均以为撑过这一刻之后大部队就会源源不绝踏入鬼界，届时本方将全面反制。
　　与这些人的盲目乐观相比，林晨等头脑清醒的人已经看出了继续端倪，如张晓夏这般目力极强的神射手更是发觉援军似乎只有千人不到，而且个个都是年轻子弟，整体战斗力甚至连城墙上的守军都不如。而援军整体呈三角形阵势，组成箭头的几个人却实力强劲，在他们的带领之下，这生力军如热刀切牛油一般顺利插入敌军之中，不过在推进了数百米之后，这势头也渐渐暂缓了下来。原本扑向城墙上的鬼与荒兽大军现在一分部已经调转方向，开始朝着这一批扰乱了他们大后方的人界援军扑来，薄葬城守军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这时候先前在议事厅中的各个世家的群主版主管理员等说得上话的人又凑到了一起。
　　“就算这些人顺利进入城中与我们会师，也绝对顶不住。”一个灵能者说。
　　“这是个机会，或许，我们可以借此退到北方，取道鬼暝山。”另一个人接道。
　　“不过就算去了鬼暝山，前路也是未知啊……”有人犹豫不决。
　　“留在城中必死，若是走鬼暝山一路，或还有一线生机，机会稍纵即逝啊。”有人坚持趁乱弃城。
　　“就算要走，也一定要有人留下拖延敌军，留下的几乎就是在送死，谁走谁留？”这个关键问题终于有人提出。
　　“自愿吧……这种时候如果用强，恐怕会内乱。”李老爷子叹了口气说。
　　“若没人愿意留下怎么办？”有人问。
　　“不会。”李老爷子先是望了一眼城下援军中不时倒下的一个个身影，接着低声说道：“总有人会为了一些自己也搞不清的事情而拼尽性命，总有人会为了一些莫名的情愫而摒弃一切……比如，他们……比如，我老李……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自愿留下人的会不会太多，可不要小瞧这些小伙子们啊……”
　　众人知道这时候动作越快越好，每一秒钟都来得极其珍贵，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的灵能者们自然不会让这第二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再度与他们错失，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机遇还会不会出现第三次。
　　“话说我们这送死队不会还没到城根儿地下就死个精光了吧？”马麟笑着说，他手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套，一颗颗雷球从掌心飞出，将周围的敌军电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分明就是个移动炮台。
　　“啧，你这乌鸦嘴不会好的不灵坏的灵吧？”岚风剑周围风元之力凝聚，王翘楚手一抖，一只荒兽的身体顿时被强劲的气流撕得粉碎。
　　“哼，死就死，我们来的时候可都已经有了死的觉悟了，为了女神！”一个灵能者在一旁大吼一声，一剑逼退旁边的一只守门犬，而当他另一侧的一头骸魂狮扑来时，他已经全无反抗之力，若不是龙翔宇手中的细雨剑将那头荒兽刺成了筛子，刚才那一句便已经是他的遗言了。
　　“为了女神！”千人队的声音在敌后响起，那一声呐喊在那一颗被胖子刻了一个扩音阵的魂晶的作用下，如雷霆一般炸响，顿时又将更多暝池军的部队吸引过去。
　　“我说，这些雅典娜的圣斗士你俩是从哪儿找来的？”马麟化拳套为重剑，一剑挑飞一只黄衣鬼，转头问龙闯和肖钦。肖钦摇摇头说自己刚回国什么都不知道，龙闯则回道：“都是我表姐和那四个姐姐的仰慕者。”
　　五大世家的高手基本都被绊住，短时间内脱根本不开身，龙闯四处求援无果，而四象战将和白茉莉被困在鬼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没多久，一支以她们五人的倾慕者组成的大军便成立了，并第一时间向鬼界开拔。这些年轻人临行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没法活着回来，有些人甚至就打着为自己心里的女神而死的念头出发的。
　　当他们杀到敌后看到目前的局势那一刻，这些人便更坚定了这一点，用自己的命来换一个机会，换一个扰乱敌人阵脚，好让城中的人得以逃脱的机会。
　　“操，上千的脑残粉，一个个连命都不要，真他妈的……”马麟之前并不知道这支援军的幕后故事，这一刻他和他的小伙伴是真的有些惊呆了。
　　“那你们又是为什么来救人啊？非亲非故的，而且你们好像都是……魔？”肖钦忽然问道，他右手握着逆十字架，圣力在其上凝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圣剑，而他的左臂上则是一面乳白色的圣光聚成的盾牌。
　　“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呢，那里面可有咱们二嫂诶，我们最多算是半人半魔吧……再说，什么神啊魔啊的，咱们这边的阵营可不是这么划分的……唔，虽说之前我们几个倒确实是敌营那边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时过境迁，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啊。”马麟难得文绉绉地拽了两句。
　　“能碰上你们还真是巧啊，倒也是我们的幸运，不然到这里之前这一路上我们恐怕就要损失不少人。”龙闯对之前在来薄葬城必经之路上设伏的那些暝池手下的高手还心有余悸，若非偶遇马麟几人，那几个厉鬼确实够他们喝一壶的。
　　“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诶，我怎么觉得城里的人好像动了呢，看来咱们的心血没白费啊，兄弟们再加把劲～老马，把那个山寨大喇叭打开，咱们喊两句口号～”王翘楚发现了城中的异状，城内的守军少了不少，似乎已经准备撤离了，这一批援军当下顿时明白，现在正是需要他们为薄葬城分担压力的关键时刻。
　　马麟再次开启了魂晶上的那个阵法，几个人却不知道要带头喊些什么。马麟手中的剑再次变作拳套，一拳将一只蛮牛的脑袋电成了焦炭，随手挖出一颗魂晶塞进腰带，砸吧两下嘴，忽然大吼一声：“站起来撸！”……没人响应。
　　肖钦身上一直闪耀着圣光，也不知道这信仰之力怎么会强大到能够穿透人鬼两界的屏障加持在他身上，他手中的圣十字剑高举，喊道：“以圣光的名义！”……没人响应。
　　龙闯紧握着长笛，灵气在长笛上形成三尺剑锋，而这灵气幻化的长剑通过周围空气的高频振动可以轻易切割开荒兽们坚韧的皮肤或坚固的外骨骼。他一剑将一只体型较小的荒兽劈成两半，接着振臂高呼：“斩妖除魔！”……同样没人响应，而“除魔”两个字还惹得马麟等人以异样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身影刷地一下便出现在龙闯面前，那身影面无表情，身材并不高大魁梧，可龙闯在其面前却有着一种面对高山一般的无力感。这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援军的队伍前面，让援军的推进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谁说要除魔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忧侍的后面传来，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带着一身阴邪的魔气走了出来。
　　“操，老头子！”马麟看着陈泉，惊得张大了嘴巴。
　　“早就听到你在那儿嚷嚷了，怎么，老二已经沦落到跪遥控器的地步了？”陈泉问。
　　“那都是江湖传言，不说这个，有件更急的事，赶紧帮我想个口号先！”马麟道。
　　这一下陈泉基本算是同流觞一样转换了阵营，虽然也不算完全倒戈，但是要想让他俩再为难这些灵能者，却是基本没有可能了。
　　陈泉眯着眼睛略一转念，便有了一句口号：“放开学生，开房找我！”
　　口号一句比一句不正经，自然没人理会，一旁一个灵能者左臂被一头蛮牛咬住，那蛮牛的牛角已经穿透了他的右胸，他一剑从这荒兽的天灵刺入，蛮牛临死前的挣扎让那牛角将他的胸口搅得稀烂，他大喊了一声“林晨！”，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反手又是一剑，将半个牛头连着自己的左臂齐齐削断，接着又转身迎向身侧的一只厉鬼。
　　再无需什么口号，五个姑娘的名字响彻战场，马麟陈泉龙闯肖钦一干人等惊得目瞪口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撤！
　　就在那些打了鸡血般的牲口们一边嗷嗷吼着一边把自己的汗水热血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液体洒在这片战场的时候，马麟正一边做着荒兽屠宰运动一边问陈泉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投入了敌营。
　　陈泉来到鬼界并非偶然，他在帝都机场与杨辰几人分开之后就独自返回黔贵开始休息。西南一带除了苗疆的蛊毒巫术是一大特色外，固定的罗生门也比北方多上不少，甚至绝大多数与鬼界连通的通道都分布在这边的大山里。
　　以御鬼见长的陈家少不了到鬼界之中历练，而杨辰之前在那废弃的火葬场中见到的看守罗生门基座的老头甚至就是陈家的一位隐士高人，杨辰当初看这老头一副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能咽气的模样，却没想到其至少统御了六只蓝级的厉鬼，若是一旦动起手来杨辰绝对占不到分毫便宜。
　　而杨辰他们通过诛心锁魂阵与自己识海中的魔尊和九曜星君碰面时，陈泉也恰好在鬼界，机缘巧合之下，他识海内封印的太阴星君也传递给了他一些信息。在得到了太阴星君部分记忆之后，陈泉也大致了解了过去那段历史，并且知道暝池当初与霖及九曜星君是同一阵线的盟友。
　　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五大世家想趁着暝池手下高手进军魔界的机会一举拿下鬼暝山，便立刻以太阴星君的身份赶来帮忙。然而直到现在陈泉也不知道，所谓的发现鬼魔两界通道并想在魔界立足云云都不过是暝池这边打出来的幌子，而其投下这样一个诱饵来引诱五大世家派人到鬼界的目的却没有人知晓。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犹豫了，啧，暝池好歹曾经也是盟友，就这么杀猪切菜一样宰他的手下，这不太好吧。”马麟嘴上这么说，下手可一点不含糊，手中兵刃不时转换着拉风的造型，展现十八般武艺之余，眼睛眨都不眨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其实，从这战事一开始的时候，暝池就已经让手下大批量的送死了，我们也搞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况且……不瞒你说，我连他的面都还没见过。”陈泉又点燃了一支烟，忧侍已经赤手空拳拗断了好几只荒兽的脖子。
　　“这……阴谋的味道太明显了吧？首先，尽管当初幽冥鬼殿的事件我只是略知一二，但这次明显和上次一样啊，透露出一个内部空虚有机可乘的假消息诱使人界的傻帽来这里替他们完成某些目的，啧，只要抓住了人类贪婪这一弱点，那真是百试百灵。”龙翔宇一甩细雨剑，一条手臂粗的水柱从地下喷涌而出，将一只厉鬼从中间撕成两半，接着他的左手摸上腰包，又扣住了两张塔罗牌。
　　“唔，第二嘛，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顾……哦不，这不是不顾，这简直就是巴不得死得越多越好，鬼界死亡是容不得灵魂存留的，也就是说目的不在那些带着怨怒和杀意而死的战魂上，那答案就很明显了，这是要以鲜血为引啊。”刚刚来到战场之上，凭着仅有的线索就能分析到这个地步，龙翔宇的推理能力甚至还在林晨之上。
　　“要血做什么？培养吸血鬼？模仿血腥玛丽用鲜血沐浴？”马麟问。
　　“要么是炼制魔器，要么是要催动什么邪魅的阵法，要么二者兼有，我倒希望是第一种可能，倘若和阵法有关，那这阵势应该威力不小，一旦发动，估计我们全都在劫难逃。”龙翔宇嘴上说得平淡，不过“在劫难逃”四个字还是让马麟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手一抖，一团雷光差点飞到旁边一个灵能者的身上。
　　“要不……咱们把二嫂救出来就赶紧撤吧？”马麟商量着问。
　　“第一，英雄救美这事儿暂时轮不到咱们，等着正主儿到了再说吧，第二，以上种种都是我的推测，实际情况很可能与之有很大出入。”龙翔宇说着，又把那两张塔罗牌放回了腰包，和陈泉的状况类似，自从得到了九曜星君的传承之后，他们都已经开始有些抵触家族传下的招式了。
　　“无论怎样，必须把这些人送到城下，哪怕他们最后只活下来一人，也要把这一人送进城。”王翘楚一腔热血，正义感又开始发作，他一直冲在第一线，倒在岚风剑下的鬼和荒兽已经近百。
　　“送到城里干嘛，这些人不就是为了牵制敌军好给城里的人制造撤离的机会吗，等到了城下时城里的人早就走得干干净净了，咱们再进城等着被围剿？”马麟说话时丝毫不顾及身边那些灵能者的感受。
　　“城里的人不会全部撤走，至少要留下一部分做牵制，而且行动不便的伤员多半也要被抛弃在这里。”龙翔宇一语中的，城里留守的战士确实是以伤员为主。
　　“罢了，你们说要去，那就去吧，不过二哥早就该到了啊，怎么还没见人影，不会是在哪里梳洗打扮整理仪容呢吧？他要是再不来，没准就轮到给咱们弟兄几个整理遗容了。”如果评选年度乌鸦嘴，马麟绝对当仁不让。
　　“给我们整理的是仪容还是遗容？”龙翔宇问道。
　　“遗容！”马麟肯定地回答。
　　“他们说的这俩词有区别吗？”龙闯一头雾水地问肖钦，后者满脸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又大吼了一声：“圣光与我同在！”
　　这批援军虽然有马麟龙翔宇王翘楚三个九曜星君带领，但无奈总体实力方面是硬伤，冲杀了片刻已经倒了近一半的人马。周围的敌军将这支部队团团围住，从外向内一点点蚕食着这支年轻的队伍。
　　在冲进敌阵之前，援军的阵势就由龙翔宇做了调整，他们三个加上实力还算不俗的龙闯和肖钦做箭头，而一些使用重武器一看就是天生坦克命的灵能者则顶在了最外围，再往里是一些使用刀剑的战士，最里面的灵能者则是以道法符咒等见长的法师类型。
　　此刻防守在最外面的那些战士已经伤亡殆尽，尽管他们没有强大的实力，甚至有的人直到死都没能杀死一个敌人，可他们都是英雄，他们用自己的鲜血，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身后的战友，守护着出发前那句“想要动我的兄弟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的承诺，守护着心里某些重要的东西。
　　城里的人已经撤离了大半，余者不到三百，多数都是重伤员。李老爷子没走，他带来的几个年轻子弟都已经牺牲在这城墙上，他有些黯然地说自己没脸独自回去。不过仅仅感伤了片刻，李老爷子又意气风发地朝着城下大吼：“爷爷已经杀得够本了，剩下的每多杀一个都权当做是利息！”
　　很多人也都选择了留下，他们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于是便想要奋战到底，以应当初那句“生未同衾死同穴”的诺言。
　　肖佩佩没走，她的两个弟弟还在城墙之下，她断没有走的理由，她摸了摸布丁的脑袋，心里总觉得自己在等待的似乎不只是与肖钦和龙闯在薄葬城内汇合，好像冥冥中还有一个人一定会来，而她自己等待那个人，也仿佛等了好久好久。
　　杨朵留在了肖佩佩身边，她不惯与那些假仁假义的老不休们同行，她也放不下心把肖佩佩独自留在这险境之中。戚婷婷也留了下来，她留下的理由与杨朵恰好相反，她对肖佩佩有一种莫名的依赖。
　　林晨和张晓夏则同大部队一起撤离，张远山早就已经昏死了过去，现在被人用临时搭建的简易担架抬着，另一个在帝都也算有些人脉和资历的灵能者暂时接过了领导权。之前那些所谓群主版主管理员们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泪地诉说着前路的艰辛与不易，将可能遇到的九九八十一道危难一一道来，无论口才与编造的境遇都与东土大唐的得道高僧颇有几分相似。
　　杨朵的一句“既然那么危险，就留下来吧”让这些家伙彻底哑了火，最后还是肖佩佩心软，好说歹说让林晨与张晓夏同他们一道离开，肖佩佩这么做却也多少存了一些想让林晨二人有机会逃离的心思，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留在城中无异于送死。
　　与四象战将的情况类似，那炮灰四人组也被拆成两队，受伤较重的张文麒和陈凌轩留在了薄葬城，而上官鸿和公孙芷晴则一同走上了去往鬼暝山的路。上官鸿临行之前满是歉意地看了自己的两个兄弟一眼，另两人则笑笑表示理解，毕竟上官鸿与他们这两个心无牵挂的家伙情况不同。
　　上官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陈凌轩勉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什么都不用再说，张文麒嘴角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说：“哥们，一定要活着！”上官鸿再没说一句话，将身上所有的药物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丧钟
　　陈泉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加入到援军的队伍中，两不相帮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马麟等人遇险的话，他是一定会出手的，不过现在让他对这些荒兽和鬼做单方面的屠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是不会做的。即便他和忧侍杀得再快，在这茫茫多的敌军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更何况对方也还有蓝级的高手不知为何从始至终并未出手，如果将这几个杀神惹怒了，前行之路将越发艰难。
　　老孟并未离开薄葬城，依照他的说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与他当初得到的错误情报脱不开责任，他没办法丧着良心偷生，誓要留守到最后一刻。老孟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城中心的广场上有一座钟，老孟在那钟的下面布置了一个传音阵法，一旦钟声响起，则留在大部队中的一个小巧魂晶将会发生共鸣。而这座钟只有一种时候会被敲响——薄葬城告破，城中之人再无生还的希望和可能。倘若那魂晶产生了共鸣，则表示他们即便回到人界也不必再找人来救援，即便派人前来也只能是报仇，最多最多再加上收尸。
　　薄葬城中的撤离行动迅速完成，城北大门关闭的声音响在城内城外每一个人的心头。尽管主力部队已经撤走，且留下的人大部分带伤，但城内驻守者的压力并未增加，只因为那批年轻的援军仿佛喉中骨肉中刺一般令暝池军将更多的兵力集中在对它们的碾压上。
　　按照这样的情势，这一支志愿军是铁定冲不到薄葬城的，或许到了城内的那一刻，除了马麟、王翘楚和龙翔宇，其他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当然，龙闯和肖钦在特殊照顾之下，存活的几率也还算很大。
　　眼前的敌军密密麻麻，杀掉一只鬼就立刻又有两只荒兽填上这空隙，让整个部队再难寸进，而周围鬼的利爪和荒兽的獠牙却让这些年轻的生命一点点从他们各自的身体之中流失。
　　“看起来，我们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啊。”马麟说着，又把缠在胸前的那件破T恤缠紧了些，一道伤口从他的左肩直到右侧小腹，那是一只豹子的抓痕，那豹子虽然没有青涧豹那样的实力，却也在偷袭之下差点让马麟开膛破肚。
　　“嘿嘿，我们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了。”一个情况比马麟好不到哪儿去的灵能者笑着说道，说这话时眼里尽是得意，他说完便捂着嘴一顿猛咳嗽，手拿开时掌心除了温热的鲜血还夹带着几块内脏的碎片。
　　“喂，见到戚婷婷的话，替我和她握个手。”这灵能者朝他身后的一个同伴如是说道，说话间一头浑身披着火焰的巨狼扑来，巨大的狼爪险些将他的半个胸膛烤熟。
　　“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他那同伴后半句还未说完，这灵能者已经猛然前冲两步，高高跃起，接着落在敌阵之中，在身体被死成碎片之前，浑身的灵气逆转收缩，他身上的经脉寸断，一双眼睛已经微微地凸了出来，周身的灵气集中在丹田一点，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接着这灵能者的身体随着那压缩到了极致的灵气一起爆裂开来。
　　眼前仿佛下了一场血雨，马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太敢相信。一个刚刚还在身边的人，下一秒居然自己炸成了漫天的细小的肉块。而他的牺牲并非全无价值，眼前原本密不透风的敌阵顿时被清空了一大快，援军剩余不多的人手顿时又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可只是瞬间，如潮的敌人又将那只剩鲜血与残尸的土地淹没，灵能者前行的脚步刚刚停滞下来，又是一道身形脱阵而出，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又是一个年轻的灵魂随着自己的身体化作那瑰丽的雨。
　　当灵能者前进的速度第三次变得缓慢，王翘楚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王翘楚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命是你自己的，你就这么不珍惜？！”王翘楚大喊，他的手一直在抖，许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作战有些乏力，许是平复不了心中的激荡。
　　那青年回头，原本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他的右边脸颊从嘴角开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洒满了大半张脸，他骄傲地挺胸说道：“不是我不惜命，只是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即使拼了命也要做。作为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什么值得我们不顾一些去守护。”
　　王翘楚浑身一震，觉得这句话是那样熟悉，仿佛也有一个男人，在绝望的境遇中说过这样的话。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刻，那青年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长刀将自己左臂斩断，王翘楚觉得手中的力道一轻，耳边只留下一句：“请务必帮助林晨脱困，拜托了。”
　　王翘楚感到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紧紧握着岚风剑，颤抖的手臂一刻不停地用力斩向周围张牙舞爪的异族。
　　这种自杀式的攻击手段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有很多灵能者在让自己的灵力爆裂之前便已经身死，也有的人实力太弱，豁出去一切换来的只是数个对手的重伤。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一个又一个身影不时冲出，前赴后继，用死亡奏响最壮烈的乐章。他们就仿佛一只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面前的是最惨烈的结局，却依然义无反顾，只为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生命，将这希望的火光燃得更亮。
　　再没有一个鬼或荒兽攻上城区，除了离薄葬城最近的一部分敌军在警惕地防守，暝池军剩余的部队已经将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战场中被团团围住的那几百个灵能者。马麟等三个星君和龙闯肖钦也已经人人浴血个个带伤，其他的灵能者若不是凭着意志在支撑，或许早就已经倒下。
　　马麟手里的那个扩音装置并未关闭，他身边那些小伙子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遍战场。
　　站在城墙之上，那些留守的灵能者们自然知道城下发生了什么。看着一团又一团灵气爆裂，肖佩佩的眼眶湿湿的，在一旁拽着她的杨朵，手臂也有些微微发抖。布丁醒了过来，它没有叫也没有闹，变得异常安静。肖佩佩摸了摸布丁的小脑袋，转身望着城上的守军们。
　　望着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庞，肖佩佩轻轻地说：“敲钟。”
　　“什么？”戚婷婷一愣，问道。
　　“敲钟吧，我们出城，去接他们。”肖佩佩面色平静，眼圈红红的。
　　低沉的钟声敲响，传遍了整个薄葬城，那似是丧钟，为那些勇敢的灵魂而鸣。从城中奔赴鬼暝山的队伍中，一个长者手里握着的魂晶突然一阵蜂鸣，众人齐齐停住，怔怔地望了月光之下薄葬城那淡淡的轮廓，沉默了数秒，便接着埋头赶路。林晨和张晓夏犹豫了几次想要返身而回，最终却还是留在了这支队伍。
　　当援军只剩下不到三百人的时候，那些鬼和荒兽终于胆寒了，狰狞的厉鬼和凶狠的荒兽在这些年轻的灵能者面前露出了恐惧。鬼和荒兽也可以自爆灵体，可暝池这一方却从未有任何一只鬼任何一个荒兽这样做。求生，亦是刻在他们灵魂上的本能。
　　在一只青级荒兽也被拼死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灵能者炸成一地碎片之后，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敌阵陡然朝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道可容十数人并排通行的道路，这宽度恰好与一个灵能者自爆时产生的灵气冲击的直径相当。马麟三人犹豫一下，守在了最后，而肖钦和龙闯则带着这二百余人坚定地朝着薄葬城走去。
　　城门大开，肖佩佩抱着布丁走在最前面，王小姐跟在她脚边，紧随其后的是杨朵和戚婷婷，杨朵手握虎尾镰，怒视着周围的敌人，戚婷婷的玄甲盾举起，随时戒备着。在她们身后，薄葬城中所有尚还能行动的灵能者全部一同出城迎接。
　　暝池军中六个蓝级的高手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手，也没下令继续进攻，他们在之前曾收到一条密令，无论怎么折腾都行，但是在某个男人出现之前，必须要给五大世家的这些灵能者们留一线希望，于是城内的守军和城外的援军终于在这样不可思议的局面之下汇合。
　　“表姐！”龙闯抓了抓头发，看到肖佩佩后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肖佩佩望着这个脸上还有几分稚嫩的孩子，想说几句赞赏的话，可却觉得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样。
　　“姐！”肖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鲜血却仍然顺着他的左前额不住流着，肖佩佩朝着他点点头，接着侧身而立，将中间的路让开。杨朵与戚婷婷同样分立两侧，接着城中出来的灵能者们齐齐转身，将手中的兵刃指向两旁的敌军，这二百多仅剩的援军就这样在众人的护卫之下入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局，战意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南侧，至于东西两向，只能听天由命，就城内的防守力量来讲，已经无暇顾及那里。而暝池一方似乎也很有骑士精神，所有的人马也开始朝着南方集中，只是鬼与荒兽密集地聚在一起，仿佛一片黑云压在心头，让每个人的心中都无比沉重。
　　一道紫影突兀地出现在城头之上，瞬间十几把刀兵指向那身影，其后还有百余长弓的弓弦已被拉满，纯钢的箭头上闪着烁烁寒芒。来者四十五度角望天，双手背后，丝毫不在意周遭那凛然的杀气。
　　“月昼之时，城下的部队将会发起最后一波冲击，至死方休。”流觞的语气平淡，却带着难言的压抑。
　　“月昼？”杨朵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名词提出了疑问。
　　“月昼是一种罕见的现象，或许是长时间能量积累后的外放，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月昼发生时，在某一段时间内，月光会显得异常明亮，将鬼界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流觞耐心解释。
　　“为什么会偏偏挑选这样的时间？这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吗？还有，这月昼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杨朵接连抛出三个问题。
　　“挑这样一个时间段来发起攻势就是为了拉近双方力量的平衡，至于为什么在大优的局面要这样做，我也不大清楚，总之从一开始的时候这边似乎就不拿战损当回事，似乎还盼望着损失越大越好。至于月昼发生的时间……”流觞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一轮满月，接着道：“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
　　“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大？”杨朵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不会让你死。”流觞没有正面回答，但他这六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胜算几乎为零，甚至这一城不到千人生还的几率也近乎于零。
　　“呦，大侠，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上次你身边那个姑娘呢？”马麟忽然贱兮兮地插了一句，却是为满脸通红的杨朵解了围。
　　“哼，是你？那个是我表妹，上次在兽骨林中若非为了护她，你根本不配我出剑。”流觞傲然道。
　　“啧啧，表哥表妹，出双入对……”马麟小声嘀咕着。
　　王翘楚在一旁对他猛使眼色，马麟却装作没看到，似是对上次与流觞交手时被对方一招逼退而耿耿于怀，想来觉得现在自己等级再度提升，技能点和属性点也都加在了该加的地方，已经有了和流觞一拼的实力。不过流觞却没有理会他，再度冷哼一声，一闪身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随着流觞带来的消息，薄葬城中越发沉寂，偌大的城内似乎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轻微的呻吟声和兵刃与城墙偶尔的碰撞声。只有布丁和王小姐还欢脱地在肖佩佩脚下相互追逐，为这难捱的压抑中带来几丝生机。肖佩佩弯腰将两个小家伙都抱进怀里，任它们在怀中继续伸爪子打闹。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战士们，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任何负面情绪，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让肖佩佩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一个弓手将身边一个同伴尸体腰间的箭袋扯下，挂在了自己的腰上。他扫了一眼箭袋上用线缝着的名字，那线已经被鲜血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那名字他却异常熟悉，那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都很好强，自小就相互较劲，而在这次守城战中，在朋友生命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两人却刚好是平局。
　　这弓手把箭袋挂好之后，又开始从城头上那些鬼和荒兽的尸体上将射入的羽箭一根根拔出，插进箭袋中。能跃上城头的敌人多半都是从箭雨中存活下来的高手，可他们却倒在了灵能者们舍命的近身战下。有的羽箭的箭杆上刻着名字，有的没有，这都已经不重要，因为这弓手知道自己早晚也会和这些羽箭的主人一样，倒在这城墙上，再也看不到人间的阳光。不过，起码这一刻，他还要准备迎接战斗，带着那些箭矢主人的意志，与他们不灭的英魂一起战斗。
　　……
　　一个用剑的灵能者用牙齿又紧了紧右腕上绑着的绷带，这灵能者原本使用双剑，他说不上是剑客，与流觞那样等级的高手相比，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可现在却没人笑话他，他的双手都已经齐腕折断。他的左手是被一只厉鬼用鬼头刀斩断的，那把刀本来是斩向他身边战友的脖子，他见状连忙挥剑格挡，同伴躲过了这一劫，可他的左手却连同自己的剑一起被那凌厉的刀气绞得粉碎。
　　而他的右手则是被一只荒兽咬断，那是一只浑身雪白头生独角的巨狼，那只狼原本在与另一个灵能者对阵，而后者支左诎右明显不是对手。他在一旁瞅准了机会一剑刺进巨狼口中，可那只狼却发起了狠，不顾长剑刺进嘴里的痛苦，居然在临死前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臂。这灵能者现在失去了双手，不过他却没有失去双剑，亦没有失去战斗下去的决心与勇气。两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长剑正用白布绑在他的手腕上，鲜血早已将那纯白的色彩染成了触目而浓烈的红。
　　……
　　烟鬼点燃了一支香烟，虽然已经体力透支，但他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背靠着城墙上那冰冷而坚硬的巨石休息，他背上的伤只要稍稍动一下就钻心的疼，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留下的伤口，那道半米多长的口子两边的皮肉都有些微微变成紫红色，显然伤他的兵刃上带着强烈的冻气。他解决掉对手之后只是草草地包扎了一下，就这样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和麻痒，硬生生挺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他杀掉了三只荒兽和两只黄级厉鬼，付出的代价是在身上又添了七道新的伤痕。
　　烟鬼又掏出了那个小酒壶，冰冷的金属壶身上有一种令他怀念的味道，而那酒壶原本主人的尸身现在正躺在他身边，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壶中的酒早已经一滴不剩，他的手腕在自己的斧子上蹭了一下，鲜血汩汩地从瓶口流进酒壶，接着他吃力地将酒鬼的指尖划破，用灵力催动，将一滴血从酒鬼指尖的伤口中逼了出来滴进壶内，这是酒鬼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烟鬼将酒壶轻轻摇晃了两下，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又将酒壶递到酒鬼的嘴旁。猩红的液体顺着酒鬼的嘴角流下。烟鬼喃喃自语：“虽然斗了半辈子，可我心里，一直都当你是兄弟，现在喝过了血酒，我们就真的是兄弟了……好兄弟，等下我们一起杀敌，我们……同生共死！”
　　……
　　一个双腿齐断的灵能者将一把匕首从腰间的皮套中拔了出来，那匕首的锋刃上闪着妖艳的碧绿，一看就是淬了剧毒。他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对身边的同伴说：“要是等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我就给他来一下狠的，大哥，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他说话间，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而他身旁的那个灵能者却没有回应，那人的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早已经没有了呼吸。沉默了半晌，他又从自己大哥的怀里掏出了一把符咒，若是将这些火符引燃，绝对能把一只绿级荒兽烧成灰烬，当然，他自己也将尸骨无存。
　　……
　　张文麒的蛇咬只剩下了一把，另一把的爪刃断在了一只荒兽的颅骨中。他的胸口依然在急促地起伏着，他摸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散发着蒙蒙青光的小药丸含在嘴里，那光看起来有些朦胧，显然是那药丸的外面有一层封蜡。
　　“那是什么药？以前好像没见你拿出来过。”陈凌轩问，他的脑门全都是汗水，那几根断掉的肋骨让他吃尽了苦头，甚至每一次呼吸他都觉得肺叶仿佛被撕扯一般的疼。
　　“毒药，咬开外面的封蜡之后，毒就会瞬间扩散到全身的血液和灵气中，整个人变成一个毒人，如果有鬼或是荒兽沾染到尸体的血液，就会慢慢化成一滩脓水。”张文麒回答。
　　“如果是自己人不小心碰到了呢？”旁边一个灵能者问。
　　“人类的话，只要不是毒血碰到伤口就没事。”张文麒刚说完，陈凌轩就将手伸了过来。
　　“干嘛？”
　　“给我一颗。”
　　“毒发的时候异常痛苦，所有的痛感都会被放大数倍，你会感觉到毒素在你的身体中横行，会觉得灵魂都在被灼烧……”
　　“这毒药对城下那些狗日的真的有效？”没等张文麒说完，一个灵能者打断了他。
　　“有效。”
　　“那给我也来一颗。”
　　二十余颗丹药，顷刻发完。
　　……
　　“这次连累你们了。”肖佩佩对马麟说。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都到这份儿上就别再客套了。况且……也并不是毫无转机。”马麟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回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昼
　　“其实，这件事本来和你们并没有太大关系的，不如你们现在就从北面……”肖佩佩借着月光望着城下正在整备的敌军，对马麟等人说。
　　“二嫂，你这叫什么话，好歹你也救过我们一次，怎么着也该让我们把欠你的这一笔还上再说吧？”马麟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一直在念叨着红鸾和幽怜怎么还不赶来，如果没有幽怜压场子，城外那支大军就算躺下来等着让留守的灵能者们挨个抹脖子，估计也得累死这一城的老弱病残。更何况还有六个蓝级的高手在那里虎视眈眈，他们一旦出手，即便四象战将齐聚凭借手中神兵的优势最多也只能缠住两个，若没有同等级的对手与之抗衡，这六个人就是毫不夸张的无敌存在。
　　“谁……谁是你二嫂……”肖佩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抱着布丁的手不觉间稍稍用了几分力道，勒得小白狗一阵扑腾。
　　“你呀，还能有谁。”马麟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倒是很关心谁是你二哥。”但凡有可以八卦的机会，杨朵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让自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呃……你见过的吧，上次在酒吧里……”马麟挠了挠脑袋，有点吞吞吐吐，他有些不知道在肖佩佩面前提起酒吧那件事是否合适。
　　“就是那个废柴大叔？……啊，对，上次你们几个好像都在的，啧，那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你们都是魔呢。”杨朵歪着脑袋说。
　　“呃……二哥最多算是颓废，离废柴还有一段差距吧，而且，我们也不是魔，只是得到了九曜星君的传承，距离魔也同样还有一段差距……对了，林晨呢，怎么没见她？”王翘楚刚刚与张文麒和陈凌轩打过招呼，察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势，这才又回到众人身边。
　　“林晨和大部队从北门撤走了，你们要是现在去追的话或许还追得上……”肖佩佩又一次提出了让马麟等人离开，在她看来这一次已是必死之局，她实在不忍心再把不相干的人牵连进来。
　　“我们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二哥会扣我们奖金的。”马麟毫不顾忌形象地挖了挖耳朵。
　　“茉莉，你怎么总让他们走啊，他们在这里的话，能帮上很大的忙，也许能赢也说不定。”戚婷婷道，她这胆小的心态与玄武战将的身份放在一起显得很有槽点。
　　“我觉得有几件事需要说明一下。”龙翔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见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他，这才继续说：“首先，我们并不是免费的打手，当然也不是充满正义感的热血骑士，我们与你们非亲非故，我们的身份是新一任的九曜星君，我们与你们曾经分属两个对立的阵营，甚至现在我们双方仍然不算是盟友。”
　　龙翔宇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还是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他并不在意周围那些带着复杂意味的眼神，继续开口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在二哥赶来之前我们会尽力保护二嫂的安全，但是除了守护她以及正常的自卫反击之外，我们不会出手，无论是二嫂的弟弟还是我水德星君的弟弟，我们全都不会特殊照顾，其他人就更别多想。这场战役的危险程度你们比我更加清楚，想来也明白我们没那么多精力照顾旁人……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雇佣我们是么？想都别想，你出不起那个价钱。”看着戚婷婷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龙翔宇淡淡地说道，一句话将戚婷婷噎得满脸通红。
　　“送这帮小子进城只是因为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我们的损失，有人分担火力的话我们可以更容易到城中和二嫂汇合，所以不要把我们想得好像活雷锋一样，尽管我们都是东北人。”龙翔宇又把他们帮助龙闯肖钦一行人的行为解释成了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于是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光环瞬间从他们三个星君的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暝池本是我们的盟友，但就我们记忆中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会耍这种手段的人，他更擅长的是正面对敌，以武力解决问题。我们也不相信从古桥镇事件发生到现在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可以成长蜕变到能够玩得转这种阴谋诡计的地步……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和自己对阵的暝池是怎样一个人，该怎么说呢……你们可以把他想象为张飞……不过他现在的表现则好像在扮演诸葛亮……一开始我们就觉得事有蹊跷，到了这里我们更笃定了这点，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们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找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而且，我想已经有眉目了。”龙翔宇毫不顾忌地说出了这一番话，并且目光仿佛利剑一样望向人群之中某个将自己的身体藏在黑袍之中的身影。
　　“对了二嫂，顺便提一句，你最好不要故意让自己涉险以期望我们帮忙杀敌，如果发现你有这种想法的话，请别怪我们届时采取强制手段。”龙翔宇又补充道。
　　“咦，这不是果冻吗，好像比之前肥了不少啊，二哥以前就知道虐待它。”马麟见场面冷了下来，便指着布丁找了个话题暖场。
　　“它叫布丁。”肖佩佩脸色难看地说，虽然站在龙翔宇的立场上来看，他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语气中透出的那种态度却让人委实不爽，甚至周围大多数灵能者都憋着一股气儿，只盼着等下能够多杀几个敌人给这不可一世的小子瞧瞧。要是能最终取得胜利，那便是赤裸裸地抽了龙翔宇一耳光，为了往死抽龙翔宇，灵能者们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却不知道他们这种想法正中了龙翔宇的下怀，他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就是为了让这些灵能者暂且抛却生与死的念头，以哀兵必胜以外的方式来燃烧自己的斗志。
　　“啊，对，布丁。”马麟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肖佩佩怀里的布丁朝马麟呲着牙，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马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一魔一妖在鬼界的城头上大眼瞪小眼，看着也算是一道风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实话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全都死干净，我们三个也依然会活得很滋润，而且这场攻城战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怎么，不信？那就活下来给我瞧瞧啊。”龙翔宇说完，似乎还嫌不够，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接着紧握着细雨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城外。
　　肖佩佩同样看着城下，一脸的担忧，这时候她耳边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是王翘楚终于按捺不住，依靠空气的震动给她传去一个消息。
　　“二嫂，我们并不是唯一的援军，二哥在接到龙闯的电话之后就立刻安排我们分几路进入了鬼界。他从龙闯那里得知了大略的情况，觉得你们在人界的高手应该是被绊住无法脱身，这才出现了现在你们被困城中的局面。我们三个的目的刚才歪歪已经大致说过，而另有两人分别前往幽冥鬼殿和酆都求援。酆都那边的希望不大，但鬼帝幽怜一定会来救援，我们只要在她到来之前守住薄葬城并尽量减少损失就好。而二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来救你，不过他解决完那些事儿就会立刻赶来。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过于声张，那些灵能者如果知道还有生还的希望，恐怕会懈怠，失去了背水一战的信念。”王翘楚嘴唇不动，连眼睛都没看肖佩佩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不到五秒钟，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怕那些灵能者们不要命地采用自杀式攻击，如果他们不是这么舍命防守，那将死得更快，恐怕将有更多人坚持不到援军到来。对了，还有一事，这件事的背后并不单纯的只是暝池布下了一个圈套，然后你们傻乎乎地钻进去那么简单，二哥说，你们那边的人没理由想不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却依然派了你们这一批明显来送菜的队伍进鬼界，不排除这里面有把你们当做诱饵来钓大鱼的可能。所以，或许在鬼帝来援之前我们会先等到你们五大世家的后援。唔，二哥说这事儿似乎另有蹊跷，不过只能等他将真相弄清楚再做打算了。他心里挂念着你，应该不会来得来晚。”
　　肖佩佩转头看了王翘楚一眼，算是回应。而王翘楚这时候又走到了张文麒和陈凌轩的身边，龙翔宇嘴上说除了肖佩佩之外，他们三人不会去管任何人的生死，可面对以前曾经一起打过架的老友，谁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呢。王翘楚曾经与张文麒不和，但是自从他得了罗睺星君的传承，却将这些都看得淡了。
　　马麟再度抬头望了一眼月亮，觉得那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然后这一轮冷月仿佛日出一般，先是慢慢地照亮周遭的云朵，接着陡然发出了刺目的光。
　　城下的敌军齐齐发动，震天鬼啸兽吼传遍战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复返
　　一只青狼急速奔跑着，它跑在队伍中间，周围都是一同狂奔的荒兽，除了眼前那暗红色的薄葬城，再没有可以选择的方向。它的背上插着三根还未来得及拔出的断箭，那是前几次战斗留下的，对于荒兽来说，那仿佛就是它们的勋章。这荒兽觉得这一次自己可以杀掉更多的灵能者，它浑身都有些颤抖起来，一想到自己的利爪撕开对手皮肉，一想到自己的獠牙咬碎对方的骨骼，它只觉得那种感觉简直美妙得难以形容。
　　青狼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它只是本能地渴望杀戮和鲜血，仿佛那凶性是刻在它骨子里一般。可它还没来得及转念，甚至那被干涸的血迹涂成了红棕色的城墙距离自己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它便再没法子将自己的爪子伸向任何一个灵能者了。
　　一支箭射向了它的头，它像前几次那样后爪用力蹬地向前猛地一窜，想用自己的后背来代替额头承受这一箭。至于后退，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身后紧随而来的荒兽群会将任何一个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家伙踏成肉泥。
　　依照前几次的经验，那支羽箭会刺破它最外面的一层毛皮，然后刺入肌肉中，接着便会被它的肌肉紧紧夹住，再难有丝毫寸进，即便被将其成刺猬，也很难给它造成十分有效的伤害。
　　不过这一次却是例外，那支箭的箭头上闪过一丝绿油油的光芒，射入它的脊背后便将致命的毒素传遍全身，这青狼奔跑了两步就浑身僵硬，抽搐着倒地，随即化作薄葬城前无数尸体中的一个，被后面的荒兽从尸身上踏过。
　　明月高悬在薄葬城上方，虽不温暖，却异常明亮，亮得仿佛人间正午的艳阳。鬼和荒兽们都眯起了眼睛。
　　风声，呼啸的破空声，当这声音响在耳畔时，数百的箭矢将寒芒掩藏在那刺目的月光中，直到感到凛冽的杀意，直到感到锥心的疼痛，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死亡的警戒线之内。抬起头，城上的守军早已再度弯起了长弓，顷刻，又是一轮箭雨。
　　很多灵能者是今生第一次摸到弓箭，而他们手中弓矢的主人，都先后倒在了前几次的战斗中，唯有那弓箭还带着主人的英魂继续战斗着。箭一支支射出，从未停歇，汗水顺着脸颊流淌，来不及擦拭。一个弓手已经没有了力气，右臂再也拉不开手里的强弓，于是便用牙齿咬住弓弦，左臂用力向前将弓拉开，接着无力的右手将箭搭在弓上，箭矢飞出时，箭尾还带着一抹鲜红。
　　身边的同伴一把抢过他的弓箭，头两箭失了准头，第三箭终于射中了一个目标。这灵能者转头望着那弓手，脸上有些得意，却发现后者早已经握紧了一根长矛守在箭垛旁。
　　一道幽影闪了几下便立在城头，漫天的羽箭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厉鬼浑身散着逼人的寒气，手上一颗拳头大的幽蓝寒珠正缓慢地旋转，那寒珠的蓝与他的肌肤几乎同色，而他的眼中也闪着同样的色彩。
　　那弓手还未将手里的长矛递过去，就已经被冻成了一尊冰雕，城墙上仿佛刮起了一阵暴风雪，这样的寒气虽然并不能给灵能者们带来伤害，却给他们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阻挠。那蓝级的厉鬼嘿嘿狞笑，肆意地收割着生命，仿佛猫捉老鼠一般，每一个被他看中的灵能者都要被他折磨一番后才会被杀死。他所传播的不只是死亡，还有恐惧。
　　死在他手中的灵能者全部都被冻僵手脚，接着被他折断四肢，那断肢处没有一滴血留下，却带着冰碴，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那些灵能者先是双足被冻住，只能呆在原地任由宰割，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坚冰一点点爬上自己的身体，却毫无对策。有的人趁着生命流逝前抓紧最后一刻又朝着城下射出几支箭矢，有的人挥剑斩断自己的双腿，挣扎着翻到城下，随即靠着双手向前爬去，在一只荒兽流着口水的巨口咬在自己身上之前咬开了嘴里药丸的封蜡。
　　这时候，身为四象战将，身为灵能者这一方中战力最高的人之一，她没得选择。锐金对寒霜，周围百米的范围已经形成了真空地带，那些灵能者们自觉地散开，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只能碍手碍脚。
　　杨朵很吃力，她根本不是那鬼的对手，虎尾镰在寒气之中挥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她在那蓝衣鬼的手下绝对挺不过十招。那鬼连动都没有动过，他就一直站在城头的箭垛之上，单手捧着那颗寒珠。寒气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挥舞着利剑与杨朵对战，而杨朵连这层寒气的阻隔都冲不破。
　　那鬼又露出一个狞笑，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的冰凌，尖锐的棱角在月光下越发晶莹剔透。蓝衣鬼手一挥，那冰凌就像铁处女内部的尖刺，陡然加速朝着杨朵飞速刺去。杨朵没办法闪避，她的双腿已经被冻气缠住，而想要救援的戚婷婷还在数十米外。
　　杨朵紧闭双目，可料想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她并未看到一道白光将所有的冰凌悉数击落，可当她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那背着长剑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流觞四十五度角望天，挥出一剑后便又把剑背在背后，这也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既不允许别人伤害杨朵，也不会主动与暝池这方的人马交战。尽管没有反水，但说到底流觞却并没有尽到临时工义务。
　　“你……”那厉鬼气急，却知道自己绝不是流觞的对手，甚至流觞很可能不用剑也能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滚开。”流觞冷冷吐出两个字，势要将装逼进行到底。那轮冷月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圈金光，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神棍的意思。
　　“小心！”“去死吧！”两个声音同时在流觞身后响起。第一声“小心”来自杨朵，而第二句“去死吧！”则出自一个蓝级荒兽之口，虽然流觞没有主动与他们为敌的意思，但他在战场之上却是个极大的威胁，就仿佛一颗随时都会扔出去的核武器，不把这隐患排除，他们心里终究会觉得没底。
　　一只蓝级荒兽和两只蓝衣鬼从背后袭来，原本那使用寒珠的厉鬼手上也没闲着，可这四个高手却也只能勉强和流觞战个平手，因为流觞拔剑了——是拔剑，而不是出剑。
　　那柄一直被白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剑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那居然是一把断剑，剑身只剩下半尺长，且这小半截剑的剑刃上还有着好几道缺口。不过谁也不敢小觑那把剑，如果有懂剑的名家在的话，就会认出那是无锋山庄打造出的一把颇具凶名的名剑——梵音。
　　那把剑在淬火之时被嵌入了七位得道高僧的舍利，当时无锋山庄上方居然出现了云霞满天的异象，山庄内不少人的耳边还传来了宏大庄严的诵经之声，几个下人甚至被超度，魂魄直接消失。
　　而梵音现世之时，天空中的五彩云霞尽数收于剑内，眼看着此剑瞬间就断成两截。若非铸剑者将自身魂魄封在剑身之中，恐怕连这半截断剑也留不下来。而就是这看起来残破不堪的断剑，却辗转于鬼界无数剑豪之手，此剑不仅痛饮了各界无数高手的鲜血，就连其每一任的主人也不得善终，虽得了“梵音”这样一个名字，虽有七位高僧的舍利，却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凶剑。
　　若将这战场之上的所有兵刃做一个排名，梵音剑仅在虎尾镰和玄甲盾之下，连细雨岚风两把剑都要被其甩开两条街。而杨朵戚婷婷虽然有神器在手，无奈实力上与流觞相差太远，杨朵在那蓝衣鬼下坚持了三分钟不到，而流觞却以一敌四，这就是紫级高手的实力。
　　只是一剑，连天上的月华都在这一剑前都变得黯然，四个蓝级高手吐血退开脸色狂变，马麟等人看得暗暗乍舌，心里对之前和枭骨那一战依然心有余悸。流觞手一扬，那地上的白色布条仿佛有生命一般再度缠绕在梵音剑上。旁边眼尖的几个人都看到，那白布的内侧果然画满了血色的符篆，那是一篇经文，只为压制梵音剑的凶性。
　　流觞收剑，负手而立，并未乘胜追击，显出风流侠客一代高人的高风亮节，说不主动出手就不出手，侠义风范溢于言表。
　　敌方大军已经攻到城下，眼看着薄葬城中的这些灵能者就要被如潮般的敌人淹没，这时候北门突然一震惊天巨响，整个薄葬城都震了一下。“茉莉，朵朵，婷婷，我们回来了！”张晓夏的声音伴着一支如火流星般的羽箭远远传来，那语调中透着焦急，接着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已经从北方赶来，一跃而起跳上城墙。
　　“你们……回来干嘛？！”肖佩佩回问，眼神中带着责问，眼前的情势已定，即便她们两人回来与杨朵戚婷婷组成四象阵法，也没办法扭转乾坤，只是白白赔上两条性命而已。
　　“我们，带来了援军！”林晨看着肖佩佩和杨朵戚婷婷无恙，心下大定，她回身朝着身后一指。
　　肖佩佩举起右手挡在额前，迎着那刺目的月光向后望去，隐隐看到黑压压的人潮正向着薄葬城涌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都他妈住手！
　　眼见林晨和张晓夏去而复返，并且还带来了援手，灵能者们顿时心头一震。这次来的援军与之前龙闯肖钦带来的人马不同，这是真正的强援。五大世家在人间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深厚根本不是那些暴发户一般崛起的附庸小家族能比。
　　诸如四象战将这般年轻一辈的高手看似是家中的中流砥柱，实际上却只是家族里推选出来的偶像派一样的存在，而五大世家真正可怕的却是那些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他们平日里根本不问世事，但关键时刻却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杨家张家和林家各出了一人，戚家则有两人刚好从死关中出来，这五人瞬间扫平了在人间搞风搞雨的一众厉鬼。这些鬼界高手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鬼界来到人间，原本是想要牵制各大世家的力量，可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仿佛五大世家早已经算计好，要用人间的有生力量来绊住这些鬼界精英，等着这五个老者出关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那一部分年轻的先头部队，则是实实在在的弃子，为了吸引暝池军的注意力，让其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一时间，究竟谁是鸣蝉，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老者穿着淡青色的道袍一步步稳稳地走上城墙，他每一步看似很慢，却已经将大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这老者双眼中的光芒紫中泛着点点的银色星光，他望了林晨一眼，确切地说，是望着林晨手里的龙牙刃。
　　林晨此刻正在和杨朵合力迎战那使用寒珠的蓝衣厉鬼，老者朝着那厉鬼瞪了一眼，后者立时觉得心头仿佛遭到了重击。蓝衣厉鬼惊恐地望着那老者，手里的寒珠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老朽林清风，我林家后人岂容你随意欺凌？”老者刚报完名号，那鬼大叫一声，转身就跑。林家成为灵能家族以来，清字辈排在第三位。
　　“哈哈，老林威风不减当年啊，一句话就将这鼠辈吓跑。”另一个老者也出现在城头，他须发皆是火红，一看就是个脾气火暴豪爽之人。这老者笑了笑忽然将头转向杨朵，说道：“看我杨家这小娃儿倒也勇武，没辱没了杨家的名号。”
　　“如烈，你家那小丫头身边那只鬼有古怪。”林清风双手背在身后，对身边的杨如烈说道，他话中所指的正是此刻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流觞。
　　“我家那老头子配不配你拔剑？”杨朵小声问道。
　　“我不是他的对手。”流觞难得地收起了高傲的神态，至于先前围攻他的另外三个家伙，早已经一同吓得屁滚尿流远远逃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蓝级高手，转眼就变得土鸡瓦狗一般。
　　“清风兄是说梵音剑？如此离经叛道的炼器手段，铸造出的凶器居然还有人敢驾驭？明知此剑噬主还敢为之，小子有点胆量啊，哈哈哈……”杨如烈和林清风就这么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城外马上就要攻来的上万敌军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当然，他们也没自大到以为单凭这五人就可以荡平鬼暝山，不然五大世家早就对鬼界出手了。暝池还没出现，那个老鬼的修为比他们五人只高不低，暝池在鬼界有同盟，自己这方亦有鬼界的盟友，若是待他们得到消息赶来，战事又将陷入胶着，这与己方的初衷不符。说到底，这更像是两个国家的交战，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拉上盟国的，虽然人多力量大，但狼多的话肉就会显得不够了，一不小心又弄成四界大战生灵涂炭，这罪过可就大了。
　　眼前要做的就是先吃掉城下的这支部队，逼得暝池和他手下一众高手露面，这五个老者还是有自信凭借五人之力，再加上带来的这一支强悍的援军队伍便能够让暝池彻底从鬼界消失。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到人间找来了援军，两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肖佩佩问林晨。
　　“我们刚刚打开鬼暝山脚下的罗生门，他们就进来了。那座门居然是单向的，在人间没有基座，只能从鬼界开启，开启方式十分诡异不说，另有一件事让我在意，它并不像远山叔了解的那样，是一座废弃的罗生门，而是明显刚刚才临时搭建完成。”林晨道。
　　“远山叔是从哪里得知鬼暝山上有可以通往人界的通道这件事的？还有，这门开启的方式是什么？”肖佩佩追问，手摸着布丁的脑袋，布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听老孟说的，而开门的方式是……活祭……三十六人……这似乎是魔界的手法……”
　　听了林晨的回答，肖佩佩没有再追问下去，此刻她并不在意这些错综复杂的幕后谋算，她所想到的是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一想到那些牺牲在这战场上的年轻生命，她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果然，五大世家的这些老狐狸原本就没在乎这些先头部队的生死，将计就计地把暝池算计了……不过暝池那里的状况属实有些奇怪，等此间事了，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龙翔宇出声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撤了？”马麟拳套上电芒闪烁。
　　“等二哥来了再说。”龙翔宇歪着头冷眼看着走上城头气势如虹的灵能者们，他们分出一小部分人手来救治伤者，剩余的则纷纷将手中刀兵指向城下袭来的敌军。
　　“魔？”张宗寒扭头望着说话的龙翔宇和马麟，手指一弹，一道火红的流光朝着二人袭去。作为张家第三代的高手之一，他并未将这几个小魔崽子放在眼里。
　　“哼，小瞧人。”马麟上前一步，双手举在胸前，左手搭在戴着拳头的右手之上。他双脚分错，下盘稳稳地站定，就在他手上聚集起刺目的电芒之时，那火光已经化作一只振翅的凤凰，撞击在马麟刚刚凝聚的电球之上。
　　“雷霆闪耀！”马麟大吼一声，被震得退后数步。他额前的封印瞬间碎裂了四重，双眼之中闪着电光，背后一对由雷元之力组成的双翼阻止了他后退的势头。马麟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嘿嘿一笑，挑衅地看着张宗寒。
　　“计都星君？！”张宗寒脸色一变，手一招，凤羽箭从张晓夏手中朝其飞去。他的手在储物戒指上拂过，一把燃着烈焰的火红长弓出现在他手中，他弯弓搭箭，同样是凤鸣逐日的起手式，却比张晓夏使出时多了无匹的威势。
　　一道水柱出现在马麟身前，一条水龙身在其中，随即猛地睁开了双眼冲出牢笼，围绕着这流转着波光的水柱盘绕着。龙啸声起，却不是一条龙。林清风握着龙牙刃冷着一张脸，他身后是一条孕育着蓬勃生机的上古苍龙。
　　“水德星君也传承下来了么？那么这一位又是谁？”杨如烈指着王翘楚说，他顿了顿续道：“没想到，九曜星君居然没死，正好今天爷爷让你们彻底灰飞烟灭。”
　　杨如烈手里的虎尾镰横扫了一下，锋利的劲气破空，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气流包裹在其中，接着调转方向朝着杨如烈飞去。
　　那烁金之气击在玄甲盾上，啪的一声粉碎。戚家这次出关的两位老者之一手持玄甲盾站在杨如烈身前。他是戚家第三代的高手之一，戚宏天，而在他身后站定，手持长剑的那一位则是他的亲弟弟戚宏和，他们兄弟四人天地人和年轻时便是赫赫有名的灵能者高手，如今却只剩下两个。
　　“罗睺。”王翘楚说着一振岚风剑，与马麟龙翔宇并肩而立。
　　“没想到今日不仅能除掉暝池的势力，还有其他收获，虽然不知道九曜星君是怎么从古桥镇中逃出来的，不过你们这一代还未成气候的几个小魔头这次真的是嫌命长送上门来了。”杨如烈眼里露出喜意，能在九曜星君成长起来之前将他们一举斩杀，当真是意外之喜。
　　“魔尊霖也侥幸未死？”林清风问道。
　　“关你屁事！”马麟说完，扬手射出两个闪着雷芒的电球。
　　“今日你们就把命留在这里吧。”龙牙刃轻挥，雷光湮灭。
　　“岁数挺大，口气也真还不小。”一身阴邪魔气的陈泉踩着一只荒兽的脑袋跃上城头，站在马麟身边，忧侍则面无表情地挡在四个星君前面，忠实地执行着肉盾的作用，只不过在这五个老头面前，他这肉盾略带槽点。
　　“太阴星君？”张宗寒问道，凤羽箭的箭头已经变成青白，一团无色的火苗在上面跳跃着。
　　“正是本大爷，怎么，想要签名？”陈泉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却未点燃，似乎在等着张宗寒用凤羽箭为他点烟。
　　“怎么……就打起来了？他们是好人……”龙闯说道，不过这种场合根本没他说话的份儿，肖佩佩有心阻止却也无力，只有怀里的布丁朝着那五个老头吹胡子瞪眼睛。
　　依照马麟四人现在的实力，绝不是这五个老怪物的对手，真打起来的话今后九曜星君恐怕就此会只剩五人。
　　正在此刻，薄葬城南面的城门忽然被人缓缓地推开，城墙上的灵能者脚下变成了一片泥沼，原本守在城门附近的几个灵能者则被数只腐尸紧紧抓住了手脚。而以城门为界，城外已经欺近的那些最靠前的鬼和荒兽则身处一片净土之中，尽管洒落的阳光已经被这明亮的月华盖过，但那闪着露珠的嫩绿小草和一朵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却依然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静谧和安宁。
　　两扇城门半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的身体包裹在一件斗篷中，这是之前黑尾身披的那件。兜帽遮住了他的脸，而那件黑色的斗篷上满是尘土。血顺着这人的左手指尖不住地向下滴着，随着他的前行滴了一路。
　　他在城下站定，转身，面对着薄葬城高大的城墙，月光和阳光在他身上交错辉映。他的目光从五个老者和四个星君身上扫过，接着又看向四象战将和流觞，最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肖佩佩，眼里流露出难言的温柔。
　　他本想伸手扶一下眼镜，可是那副黑框细边眼镜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的左侧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让他的左眼睁起来有些费力。
　　“每次见到你怎么都这样狼狈……”这人先是看着肖佩佩轻声自语，接着他的声音便通过胖子弄出来的小设备如惊雷一般传遍战场：“都他妈住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何而战？！
　　杨辰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把腰上别着的移动电源从手机上拔下来，摘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曼森的嘶吼顿时远离了他的耳边。城墙上的灵能者们多数都陷进了泥沼之中，一只只腐烂的手臂从沼泽里伸出，在空气中盲目地抓着。不少腐尸的手抓到了灵能者的腿上，接着就这样借着力往那些倒霉蛋的身上一点点爬着。
　　这些腐尸的战斗力基本为零，稍有些实力的人都很难被它们伤到，只是这些浑身挂着烂肉的骨架在造型上实在会让人感到不适，没有人愿意在作战时身上挂着半截会动的尸体，尤其是这尸体已经明显死了有些年月。
　　肖佩佩等五个姑娘没有参与到这场灵能者大战僵尸的游戏中去，这一看就是杨辰刻意为之。其他的人则都被骚扰得不厌其烦，连张宗寒都已经放下了凤羽箭，改用长弓的弓弦切割着这些腐尸的身体。长弓之上的火焰焚烧着腐尸们剩余不多的骨肉，可这些动作迟缓四肢无力的尸体们仿佛永远也杀不尽一般，令人不胜其烦。
　　肖钦的情况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他这外来的和尚周身凝聚的圣光对那些腐尸似乎仍然有抑制作用，一众腐尸从泥沼中探出半截身子在他身边游荡了好久，硬是不敢近身。
　　而那些鬼和荒兽则齐齐收住了脚步停在城墙之下，之前冲得最猛的那些鬼兽悉数进入净土之中，一个个全都被压制着，一些等级较低的荒兽身上甚至冒出了黑烟，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看起来就仿佛西方魔幻故事里的邪恶生物被净化那般。
　　暝池军已经处于弱势一方，眼见他们没有再冲到城墙上的趋势，杨辰便收了净土。不过这一下灵能者们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之前还随随便便就能拆得零碎的腐尸，这会儿居然披上了铠甲，虽然那甲胄上也都是锈迹斑斑一瞧就是埋了许久的文物，但却让这些腐尸的抗打击程度提升了好几级。
　　就在灵能者们杀腐尸杀得心头火起时，那些丧尸齐齐化作一滩烂泥，顺着他们的手臂和双腿又流回到那鬼沼之中。所有的灵能者暂时松了一口气，被那些爪子抓在身上的感觉实在太恶心，几个家伙甚至脸色苍白，几欲呕吐，觉得自己身边依旧弥漫着驱不散的尸臭。
　　“都冷静下来了么？退回人界，本座既往不咎。”杨辰冷着脸，望着城墙上五大世家的一众高手，他的眼中闪着繁星一般的点点银芒，那银光不停地旋转，看起来好似宇宙一样。
　　“那家伙又被附身了？”马麟捅了捅龙翔宇问。
　　龙翔宇不知道从哪里都摸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回道：“不太像，看着倒像是在装逼。”
　　“什么附身？什么装逼？”陈泉问马麟。
　　“唔，说来话长，回头再讲吧。”马麟实在懒得解释，他打算回去之后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胖子。
　　“嘁，话说我以为本大爷有了难得的奇遇，回去之后在你们几个小子当中就可以鹤立鸡群了，没想到你们一个个成长得都很迅猛……你们不是开挂了吧，尤其是老二……他现在能有什么水准？”陈泉拍着忧侍的肩膀问。
　　“水准……和那五个老怪物差不多吧。”龙翔宇眯着眼睛在杨辰和林清风等五人之间来回瞄了几次，下了这个结论。
　　“那还好，差距不大。”陈泉的指尖上燃起一团碧绿的幽火，点燃了一直叼着的香烟，很显然他在之前一直都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他们四个星君在一旁嘀咕着，城墙上已经炸开了锅，杨辰的一句“既往不咎”让那些刚刚登上城头有劲儿没处使的灵能者终于找到了腐尸以外的发泄对象，一时之间“大言不惭”“你算老几”“有种上来”之类的言论不绝于耳，当然，这些话都被那些才华横溢的灵能者们说得更加豪爽不羁，让马麟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家伙也听得异常过瘾。
　　“呦，这不是毛豆吗？好像长胖了啊。”杨辰根本没理会城墙之上的叫骂，反倒是对着布丁说了这么一句。
　　“它叫布丁。”肖佩佩小声嘀咕着。
　　“你们之中谁主事？”杨辰扭头朝着身后鬼兽大军问了一句，一个蓝衣厉鬼上前躬身。
　　“可认得我？”杨辰说着，身上涌起了滔天的魔气，这让城墙上的众人，尤其是五大世家的五个老者齐齐变了脸色。
　　“魔尊？！”杨如烈一挥虎尾镰就要冲下城墙，旁边的林清风一把拉住他，摇头道：“不是。”事到此处，双方都看着杨辰会将事件往哪个方向引领，暂时全部没有了厮杀的念头。
　　那鬼听了杨辰的话后点头称是，杨辰淡淡地道：“既然认得我，就暂且把你这一万人马交到我手上吧，暝池那边我自会解释。”一股无匹的威势压在这鬼的心头，让他生不起任何违背的念头，这万余大军顷刻之间易主。
　　“从城北退回人界吧，暝池这一方不会为难你们。”杨辰朗声说道，他的声音压过了城头上的那一片叫骂声。一边是他兄弟旧友的部下，另一边的阵营中则有他心爱的姑娘，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劝五大世家罢兵。杨辰心里也还有别的心思，他已经见过暝池，这次见面证实了他一些想法的同时，也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渐渐清晰起来。
　　“操，你说退就退？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现在我们局面大优，你让我们退？退你大爷！”一个灵能者朝城下吐了一口吐沫。
　　“不为难我们？就凭你那一万残兵败将？你倒是为难一个试试？爷爷就在这城里等着，你带着你那刚收来的一万杂碎破城啊！”一个灵能者说完，将一支羽箭射出，那箭贴着杨辰的脸擦过。杨辰的兜帽被箭矢带过的劲风吹下，露出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孔。
　　月昼的异象开始消失，天色变得如同黄昏一般，甚至在天边还出现了一抹如血的晚霞。
　　“陈家没有一个孬种，陈家男儿誓死守城，老子的命在这里，有种就拿去！”一个灵能者振臂一呼，身后数十年轻人热血沸腾，随之高喊：“誓死守城！”
　　“是你本家啊。”马麟捅了捅陈泉说，后者不屑地吐了个烟圈。
　　“好一个誓死守城！”杨辰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他笑罢之后突然怒道：“如此战意盎然，如此铁骨铮铮，如此英武不屈，我且问你，你倒是为何而战？！”
　　那灵能者傲然道：“为给死去的至亲战友复仇，为继承他们的遗志，为让他们的英魂安息！”
　　“操！”杨辰骂了一句，再也不顾在肖佩佩面前保持形象，指着那灵能者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睁开眼睛看看你脚下的土地是哪儿，你他妈誓死守的是谁的城？！侵略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欺负人还讲得这般理直气壮，真他妈可以啊你……有战争就会有死亡，可是你们他妈的见到有便宜可占就风风火火地过来把人家的城池占了下来，中了埋伏还装出一副可歌可泣的英雄模样，你有至亲战友，他们就没有？！你那些亲友的英魂要安息，他们作为被侵略的一方，死得不是比你们更加憋屈？！”
　　杨辰说到气处，也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只是他这口吐沫带着血色。他不等那灵能者还口，继续道：“知道你们之前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么？因为他们是用来探路的弃子，本就是为了试探暝池留守的实力和死战的决心，为了试探这是否是一个圈套而投下的诱饵，你们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狗屁援军？！你们是他妈的渔网，是你们家族里的上位者看到暝池上钩以后而收紧的一张网！”
　　“那又怎样，你也说了，这是战争，战争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拳头大的就是真理，就算我们是一张被人操控的网，现在我们也能将你一网打尽。”那灵能者辩道。
　　“一网打尽？！真他妈好笑，你们就快被别人一勺烩了，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一网打尽？讲理？要不是老子女人在你们那诱饵队伍里，我和你讲个毛线的道理，你们打生打死关我屁事，我稀罕和你们讲理？我犯得上冒险来救你们？”杨辰不屑地道。
　　“谁……谁是你女人。”肖佩佩的声音细如蚊蝇，除了布丁，几乎没谁听到。
　　“你？救我们？我……”那灵能者还欲反驳，杨辰的身影一闪，瞬间站在城头之上，望着城墙上那些全神戒备的灵能者说：“一帮没脑子的傻货，被人卖了还在那儿装热血呢，你们都瞎么？对方从一开始就一批批地派人来送死你们看不出来么？就不知道动脑子怀疑一下？光顾着爽了是吧？杀得豪气干云是吧？觉得自己好像穿越到三国无双猛将附身了是吧？”
　　杨辰忽然又扭头对着城下的暝池军骂道：“还有你们，也他妈没心眼儿，你们见到暝池本人了吗？几张用暝池的心血画出的符咒就让你们以为是他的命令是吧？那符令上让你们死你们就都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死是吧？愚忠！活该你们被人算计！”
　　杨辰再度回过头，看着那个灵能者，看着五个此前闭关多年的老者，看着四象战将，看着肖佩佩，看着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一个个都在那儿算来算去，妈的，有人在这城下炼制凝血丧魂珠，你们算到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老孟
　　“凝血丧魂珠？！”很多灵能者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而那五位老者却神色狂变。这五个字代表什么他们太熟悉不过了，如果说梵音剑的炼制方法违反了道德，那凝血丧魂珠基本就是反人类的存在。
　　炼制此珠需要大量的鲜血，先是将纯阴之体的女子灵魂拘役在一颗白魂晶中，用纯阳之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然后以此为引，以引血拘魂的阵法将无数残魂和血液引入那魂晶中，魂晶会由白转黑，接着变成血红之色，而棱角也会被周围缭绕着的阴魂磨去，最终变成一件阴气十足的凶器。
　　要炼制凝血丧魂珠绝不是临时起意，至少四十九天的准备时间，一看就是早有预谋，而非只是看到战场上伤亡过大才生气这样的念头，再加上暝池一方那诡异的送死举动，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暝池……居然炼此凶珠，还不惜以自己手下的性命作为丧魂珠的养料，果然不愧是鬼界一方帝王，大手笔啊。这草菅人命的手段还真像你们魔族的风格，这也算对得起他魔尊走狗的名号了。”杨如烈怒道。
　　“说你傻还真没冤枉你，炼丧魂珠的人根本就在你们那边，哼，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被卖了还帮人过称数钱……”杨辰的声音本来是懒洋洋的，接着却突然拔高了几个音调，大声吼道：“操你大爷，把你的爪子从我老婆身后拿开！”
　　在杨辰说到“炼丧魂珠的人根本就在你们那边”那一句的时候，那个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影子悄悄挪到肖佩佩身后，举起了闪着幽光的枯爪。
　　肖佩佩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接着杨辰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便出现在她身前不到半米处，她已经能闻到杨辰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她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谁是你老婆……”然后才发现杨辰的右手从她耳侧伸过，她朝另一旁躲开，顺着杨辰的手臂向后望去，只见杨辰的右手正死死地抓着一只干枯的手腕。
　　杨辰和那个人仿佛角力一般，谁也没有退让一步，周围的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那人朝肖佩佩扬起了手，接着便被杨辰一把抓住。两人接触的地方开始发出烧红的铁块浸入水里那种呲啦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阵发颤。林晨看出了端倪，只是她尚未开口，杨辰便已经捏碎那人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按在杨辰的手上，接着手上用力，咔嚓一声便将自己的手臂扯断。那一截断臂上居然没有流下一滴血，整条手臂看起来就像一条枯树枝。那断手掉落在地，就像落在强酸中一般溶解开来，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进了城墙上的缝隙中。
　　“老孟，一见面就对我媳妇出手。这算是打招呼的方式么？”杨辰的手掌张开，手心焦黑，仿佛被灼伤一般。“谁是你媳妇……”肖佩佩小声说道，布丁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这小白狗又开始犯困了，每天睡十五个小时也睡不醒。
　　“我是在哪里露出马脚的？”老孟哑着嗓子问，至于那只断手他毫不在意，好像那只手是从旁人身上断掉的一样。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其实，我早就怀疑煜和三垣合力是否能这么轻易地将霖和九曜困在古桥镇，毕竟当初霖和煜之间并不彼此信任，这里面一定有一个他完全放心的人出了问题。”杨辰索性抱着手臂回答，他知道老孟在拖延时间，他同样也在等着老孟的后手。
　　“看不出你如此心思细腻。”老孟说话间，眼睛一直瞄着地面。
　　“不是我，是幽怜，要知道女人总是更敏感一些……好了，聊了这么久，你那只断手上的气息也该把丧魂珠引来了吧？”杨辰笑道。
　　“什么？！”周围的人顿时纷纷抽出兵器，将杨辰和老孟围在了中间。
　　“操，后知后觉也得有个限度吧？”龙翔宇看着这些灵能者们拙劣的表现，脸上写满了不屑。
　　一颗血光流转的珠子突然从老孟脚下浮现，老孟伸手抓住，张狂地笑着，大有一珠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杨辰好整以暇地等着老孟笑完，一干灵能者多数不明所以，少数知道丧魂珠究竟为何物的则有些不敢上前。
　　“你犯了一个错误。”杨辰淡淡地道，看样子似乎根本没将那颗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珠子放在眼里。
　　“错误？哼，有了这颗丧魂珠，天下谁能奈我何？”老孟笑得更加得意。
　　“你不该让佩佩来这里，更不该把你那爪子朝她伸过去，丧魂珠又能怎样，你要有命把它带走才算数，你很有自信凭着一颗刚刚到手的丧魂珠便能从这千军万马中逃出生天吗？”杨辰的手在戒指上摩挲着。
　　“哈哈，以你对我的认识，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老孟笑意更盛，那血珠在他手掌上悬浮着，他抿着嘴，血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杨辰歪着头露出了疑虑的眼神，老孟这才得意地道：“你问我有没有命将丧魂珠带出？你先自求多福吧。我为什么明知道你会不顾一切来救肖佩佩，却仍然执意让她来鬼界，你还不明白？因为我要故意引你来啊。既然我已经假扮暝池掌管了他的部下，又为什么会不将这城里的灵能者悉数剿灭，你真的不知道？因为在那之前你这主角还没到啊，我怎么忍心让好戏就这么提前结束了呢？”
　　老孟顿了顿，接着道：“这城下布置了一座九天屠魔阵，阵势一旦启动，除了拥有阵眼之人，在此阵范围内的一切都将尽数丧命，而阵眼……恰好就是我手中的这一颗凝血丧魂珠。死的会是你们，屠魔阵发动，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届时我将凭着这颗丧魂珠扫平人鬼两界，再吞并妖仙二界，五届一统指日可待啊。”
　　“这次，我们被他算计了？”陈泉悠然地吐着烟圈，看不出有丝毫的紧张。
　　“就他那点儿道行？哼。”龙翔宇歪着头，走到城垛边，开始对着城下的暝池军数人头。
　　老孟话音刚落，周围一群人立刻齐齐攻上，凝血丧魂珠他们没听过，但九天屠魔阵是什么却没人不知道。可这些人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老孟狞笑着说了一声“死吧！”双手将丧魂珠高高举过头顶，接着……就被杨辰一拳打飞。
　　“怎么……”老孟爬起来，失魂落魄，丧魂珠滚落到一旁。
　　“你以为老子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你在九天屠魔阵外围布置的那些大小阵法被我拆了大半，那九天屠魔阵早就被刻上七八只小王八，阵图毁得不能再毁了。”杨辰说话间，弯腰捡起了地上那颗血珠。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清风五人却像商量好了一般，一齐向着杨辰出手，他们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颗珠子落到魔头手里。
　　“操……”血珠脱手飞出，杨辰只骂了一句，就返身朝着丧魂珠抓去，他的指尖距离那血珠还差一公分不到的时候，一只干枯的爪子斜刺里伸出，将丧魂珠抓在手里，接着老孟的身影仿佛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这……”几个老头子傻了眼，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了望。
　　“这什么这，别说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没看出这是个傀儡。”龙翔宇一点儿不给这几个老者面子，五个老头面面相觑，老孟使出的是魔族的秘传手段，他们还真没看出来。老孟并非魔族，却能使用魔界的傀儡，想来也是与煜脱不开干系的。
　　“事已至此，你们还不滚回人间，留在这等着吃晚饭么？”陈泉一口烟差点儿吐到张宗寒的脸上，他早就看这老头不顺眼了。
　　“先剿灭暝池的手下，再去追丧魂珠，顺便把这几个大言不惭的狂妄小子也拿下了。”杨如烈本着贼不走空的理念，势要拿回点儿战果回去，不然就这么被人摆了一道之后灰溜溜夹着尾巴返回人间，这让他们几个老家伙的面子往哪儿放。
　　杨如烈话音刚落，他们脚下又突兀地出现一片死沼，那些令人感到恶心的腐尸爪子也再一次从沼泽里伸出。
　　“就凭这些就想拦住我们？天真！”林清风龙牙刃一挥，眼前的腐尸悉数被拦腰斩断，变成烂泥重回沼泽的怀抱。
　　“喂，我说二哥，你能不能动点儿真格的？就算嫂子在那边，你也不至于这么放水吧？”马麟手指上悬浮着一颗雷球，大大咧咧地说。
　　杨辰咬碎了口中的薄荷糖，双目中银色的光芒闪耀。一只手伸出泥沼，接着是整条胳膊，随即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泥潭里一跃而出。这壮汉身高超过两米，身上披着厚重的甲胄，他的一双眼睛里只有眼白，手中紧握一把鬼头刀。
　　他这一出场，许多人都惊呼出声：“暝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可敢来战？
　　暝池的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家老大怎么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登场，但在城墙上的众人却发现不对劲，那双反白的眼睛里一丝灵气都没有，仿佛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具空壳。
　　“暝池……已经……”林晨望着眼前陌生而魁梧的鬼界帝王之一，心生疑虑。
　　“死了，已有时日，他的鬼体本该消散，却被人用邪法束缚，那人之所以这么做，便是为了能够取他的心血，以此制作可以取信于暝池手下人马的符咒……老孟处心积虑准备了这么久，图谋应该不止于此，原以为会让他功败垂成，没想到最后因为几个跳梁小丑反倒让我自己成了笑话。”杨辰对林晨倒是没什么反感，见她发问，便耐心解释，阐明此中原委的同时还不忘数落一下之前五老出手夺珠的行为。
　　“我有些纳闷，二哥经过古桥镇一役，关于他的一切不是已经从这世上抹去了吗，按理说暝池这些手下应该不认得他才对，刚才那个领头的蓝衣鬼怎么会对他有印象？”马麟对这旁枝末节显得很感兴趣。
　　“那个时候出现的是霖，不是二哥。”龙翔宇解释道，他注意到了那一刻杨辰眼神中颜色的变化，如繁星般的点点银芒化作了灿烂的金色耀阳。
　　“小兔崽子你说谁是跳梁小丑？！唤出一只半死不活的鬼帝，莫非爷爷我就怕了你不成？！看爷爷我先斩了这死鬼，然后再宰了你这嘴上没把门儿的魔崽子！”杨如烈性如烈火，一挥虎尾镰，身后浮现出一只银白色的吊睛猛虎，那虎长啸一声便朝着暝池扑去。
　　“正主儿都走了，这老头子还想打？再打下去有什么意义。”陈泉深吸一口烟，嘴里的香烟猛地亮了一下，他觉得有些意兴索然，很想找个地方赶紧睡一觉，就嗜睡这一点来说，他和布丁倒是有几分相似。
　　“大概是觉得这么一大票人被老孟耍了很没面子，想从我们这边找场子吧，毕竟我们和人家相比，看起来还是处于极大弱势的。”龙翔宇回答了陈泉的问题，虽然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但同为九曜星君的传承者，彼其间还是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暝池动也未动，一把长剑在他和杨如烈之间挡住了虎尾镰下落的趋势。如果说暝池之前翻着白眼儿的模样还有几分人样儿的话，现在这个连头都没有的货色就实打实的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了。
　　这尸身同样是从鬼沼之中浮出，脖颈处是整齐的切口，那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可见赤红色的鳞片，而他握着剑的手上也布满了细密的鳞，那鳞片属于鬼界一种名叫玄鳞蟒的荒兽，那把剑也曾是兽骨林中一个王者的佩剑。
　　“枭……枭骨？！”终于有人认出了这无头的行尸。昔日的王者今朝有些落魄，实力下降了些许，却也依然跻身在紫级强者的行列。杨辰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道：“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鬼界王者，而是，两个。”
　　“两个又能怎样？怕你不成？”杨如烈将虎尾镰舞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幕，枭骨挥剑格挡却节节败退，他毕竟已是亡者之身，实力大不如从前。
　　“倘若是三个呢？！”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手握一杆长枪的炎苍意气风发，话音落下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城下，兽骨林中那一片地域已经再无荒兽能与他抗衡，现在正是他荡平周围小势力的好时机。不过虽然处于时不我待的时刻，当黑尾找到他的时候，他依然二话不说便整点人马带人朝着薄葬城赶来。
　　炎烨已经在短时间内晋升到了蓝级，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淡定从容。而黑尾则和炎烨一同站在炎苍身后，他的神色尽是冷漠，若非手中的腥风血雨两把血气缭绕的匕首，这个少年模样的猫妖绝不会引起旁人太多的注意。溟阴风煞等一干高手紧随其后，炎苍寨中的人马竟是倾巢而出。
　　“啧，这回这人情算是欠得大了。”杨辰撇了撇嘴，只是看他的表情却是完全没有想要还这份人情的意思。
　　“四个。”一个沙哑的嗓音突兀地传进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仿佛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一般难听，一阵桀桀地阴笑之后，一把长柄巨斧带着劲风劈进城头上坚硬的赤精岩中。“这么有趣的事儿，怎么少得了我呢。”尘凡蹲在巨斧的斧柄上，单手捂着面具，笑得异常开心。
　　“怎么每次都能遇到你。”杨辰扭过头看着尘凡面具上那夸张的笑容，淡淡地道：“这一次，你又是来干嘛的？”
　　“我？看热闹的，看见哪个不顺眼的就揍死丫儿挺的，你又是来干嘛的？”尘凡反问。
　　“我？我是来约会的。”杨辰说这话时一脸认真，肖佩佩则满脸通红。
　　“四个紫级……外加四个不成气候的九曜星君，一万暝池的残兵，一支兽骨林里山大王的游击队，这就是你的底牌么？”林清风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边依然有战胜的希望。
　　“底牌你妹，都说了我是来约会的。”杨辰的身影仿佛茶盏中的月影被风吹动时那样左右闪动了一下，然后如肥皂泡一般破碎消逝，再度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肖佩佩的面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或许你相信我说的，或许不会，不过这都不重要。你当我疯子也好，当我神经病也好，这也不重要。你对我厌烦也好，你对我憎恨也好，这同样不重要。你可以不爱我，可以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不爱我是你的权力，可是爱你却是我的自由，别用这种异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的确很难，突然有个陌生人冲出来，对你说，嘿，姑娘，知道么，我们曾经相爱过，听起来确实很猎奇。既然没办法接受这一切，既然你想不起来曾经的一切，那我便陪你忘记，就让我们将过去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然后重新开始。就在今天重新开始，就从这一刻重新开始！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要对你说，肖佩佩，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恋爱吧！”杨辰盯着肖佩佩的眼睛，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瞠目结舌。
　　“我以为我不在你身边，你会过得很好，我以为忘记了我，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快乐，但在我看来，一切并不是这样。你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很平静，但你真的从心底感到过幸福吗，这种每一天都机械重复着的日子，这种睁开眼睛就觉得茫然的日子，这种死水一般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每一天都充满了温暖又耀眼的阳光，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些时光，那是我生命力里彩最绚丽的画面。”杨辰深呼吸，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而现在，我的世界是灰色的，我想你的世界一定也一样。”杨辰说着，随手掏出一颗魂晶扔进脚旁的泥沼中，魂晶瞬间沉没在那沼泽里，连个气泡都没留下。杨辰看着那灰蒙蒙的水面，问道：“恢复了平静是吗，一切看起来和开始没什么区别是吗，不过，真的是这样吗？在那看不见的沼泽底，那颗魂晶躺在那里，这颗魂晶便是同之前最大的差别。你在我的心里扔下了一颗魂晶，即使我的心已经平静如初，可你留下的印记却让我没法假装认为你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杨辰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要不，我把它还你吧？”肖佩佩说着把布丁举到杨辰眼前。
　　“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女人，如果你忘了我，我就想办法让你记起那些过往，如果你不愿意记起那段往事，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去他妈的伦理道德，去他妈的世人眼光，我什么都不在乎，全世界我只要你，我赖上你了，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杨辰表现得像个无赖。
　　“谁要……你……喂……放开！”肖佩佩眼睛瞪得老大，布丁摔在了地上，就在前一秒钟，杨辰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她的双手握着拳头在杨辰的背上敲着，却觉得手上隔着那件斗篷传来湿热的触感。
　　杨辰只是抱了一下，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会吻你的嘴。”肖佩佩还没来得及反应，杨辰的手臂便已经松开，退后前还将一颗薄荷糖塞进她的手里，她张开小手看了看，手心中除了那颗糖果，还有一片猩红的血迹。
　　“打情骂俏结束了吗？结束的话那便来战吧。”林清风冷哼一声道。
　　“战？要战的话算上我幽冥鬼殿一份。”一个女声仿佛空谷幽兰，响彻天际。鬼帝幽怜带着一众手下出现在战场一侧，幽冥殿的人马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却都仿佛踏在灵能者们的心头。幽怜黑色长裙中的身影依然显得优雅高贵，幽心坠挂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闪着幽紫光芒。
　　“现在人差不多齐了，你们……可敢来战？”马麟嘿嘿贱笑，踏前一步，大声问道。


第一百三十章 宣战？
　　“可敢来战”四个字就像一记闷棍敲在五个老头的心头，林清风迅速盘算着战与不战之间的得失，而杨如烈则气得牙痒痒，只想上前撕碎了这几个魔界小辈。之前大话已经放了出去，现在却没办法收场，战的话损失会异常惨重，估计这几把老骨头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不战的话便是被赤裸裸的抽脸，被人把满嘴牙抽得稀碎最后还得咽下去。
　　林清风怎么也想不明白，幽怜怎么会这么快赶来，在他的计划之中，即便幽冥鬼殿来援，也得是在这一战之后。毕竟之前暝池一方还处于绝对优势，而等他们这些人界的后援使出一招“黄雀在后”时，一切便已成定局，就算幽怜得到消息来增援，那时木已成舟，生米做了熟饭，再想挽回什么已经为时晚矣。
　　林清风当然想不到杨辰和幽怜的关系，也想不到当杨辰得知肖佩佩被困在薄葬城后，便立刻让一众兄弟兵分多路去搬救兵，原意是为肖佩佩解围，同时也为了出现这样的情况时给自己壮壮声势。可以说，杨辰便是他们算漏了的一个最大的变数。
　　马麟龙翔宇和王翘楚三人是和杨辰几乎同时到达鬼界的，他们进入鬼界之后便一边朝薄葬城全速进发一边搜索被困在鬼界的落单援兵，不想没多久就遇到了肖钦和龙闯领着一群打着英雄救美旗号的公子哥。三个星君并入这只雄性荷尔蒙明显过剩的队伍，一路披荆斩棘杀到了城下。
　　而黑尾和红鸾一起进入了幽冥鬼殿，黑尾到了鬼界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兽骨林赶去，他的父亲于炎苍有恩，于是炎苍在见到黑尾并听其说明来意之后便立刻清点人手，寨中人马浩浩荡荡奔向鬼暝山。
　　令红鸾没有想到的是，肖佩佩那些先头部队刚刚进入鬼界没多久，幽怜便已经知晓，就这点来说，林清风也确实小觑了幽冥鬼殿的情报网。即便杨辰没有令红鸾和黑尾去找幽怜，幽冥鬼帝大人也会派人去薄葬城探查，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幽怜是不会亲临的。
　　而当这些兄弟分兵而进时，杨辰也取道黔贵，从陈家掌控的罗生门进入鬼界，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所以也是第一个到达薄葬城的。只不过他刚溜进城内便极其巧合地瞧见了正从地道中走出的老孟。杨辰在确定肖佩佩暂时没有任何危险后，便决定先不露面，而是进入那地道之中。他一路上悄无声息地破了无数阵法，虽然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却最终将那九天屠魔阵毁了个干净。那凝血丧魂珠的密室杨辰早就已经发现，只是苦于他不是阵法行家，而那石室内的预警阵法十分复杂高明，他没办法在不惊动老孟的情况下破阵，就算如之前那般拼着自己受伤来破阵也完全做不到。
　　杨辰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进入石室的想法，另谋他计。他在城墙上时便识破那个所谓的老孟只是一个傀儡，他故意留给老孟拿到丧魂珠的机会，为的就是夺取此珠，却不想在世家五老的干扰之下功败垂成。
　　杨辰对此其实并不在意，他和老孟目前还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没有太多的仇怨，他对老孟出手完全就是因为老孟这次把肖佩佩置于险境之中。而反过来再看老孟这边，情况似乎又略有不同，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通过肖佩佩把杨辰引到薄葬城里，最后再利用九天屠魔阵把杨辰一行人全部抹杀。至于老孟这样做的目的，是觉得杨辰他们会对自己的大计有妨碍，还是将他们杀掉之后会得到更多的好处，目前还无法得知。
　　林清风若是知道胖子正在酆都斡旋，并已经先后联系上了逐天、毕风和宫严，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杨辰早已通过传音石将城内的种种情况通知了胖子，倘若真的开战，那酆都将会直接架起一座通往鬼暝山的传送阵法，届时酆都大军便会源源不断朝着薄葬城涌来。
　　传送法阵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布置的，尤其是用来传送军队这种大型的阵法，其代价根本难以想象。杨辰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高高在上的十殿阎王做出这么败家的决定，逐天三人在酆都也就是城管队长那个级别的小人物，虽然也算是地头蛇，但却同样没法子令酆都直接派出军队来威慑那些灵能者们。
　　能够让双方达成这一意向的唯有利益，巨大的利益。若是世家五老偏要争一个面子执意开战，一旦酆都助杨辰这一方打退敌军，那么战后鬼暝山原来属于暝池的地盘和人马将尽归酆都所有。
　　鬼暝山对于杨辰来说就是个鸡肋一般的存在，他就算有所图谋，自己将来的根基也只会在更高层次的魔界，绝不会在鬼界默默耕耘。至于幽怜和炎苍，幽怜离得相对略远一些，而炎苍则没办法离开兽骨林太远，毕竟荒兽们的提升是要靠魂晶来维系的，鬼暝山上的荒兽再怎么说也没有兽骨林来得数量庞大。
　　“打不打，给个痛快话。”马麟皱了皱眉，指尖上电光萦绕。杨辰没有阻止马麟的挑衅，他也想看看这几个老头究竟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这将决定未来杨辰自己的势力对他们采取怎样的态度。
　　几个老家伙开始犹豫起来，只是做了太久的上位者让他们总是带着一种高傲的思维，这便让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这一边实际上已经不是人家的对手了，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是侵略者一方，这相当于去踢馆反而被人家扣下当了人质，而这时候杨辰这边还本着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的原则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五个老头以为自己莫测高深的实力给对方带来了威慑力，这才逼得杨辰他们将决策权扔回给自己，却不知道若不是肖佩佩站在他们的队伍里，恐怕这些自以为是的灵能者早就被酆都大军杀得片甲不留。
　　“你们这是想要宣战吗？”张宗寒冷着一张老脸说。这五个老人来到了战场之后，基本上便夺过了整支灵能者队伍的话语权，有他们五个加起来快一千岁的老怪物在，谁也不敢随便发话，只是这几个老头子说的话却总是显得很让人为他们的智商着急。
　　“宣战？呵呵……”尘凡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奚落别人的机会，尤其是这种受人尊敬惯了已经百八十年没受过忤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的老头子。尘凡从战斧的长柄上一跃而下，随手抓起那沉重的斧子抗在肩上，又笑了半晌，这才问道：“我们宣战？那请问你们带着刀兵杀气腾腾来我鬼界是来拜年的？杀了这么多小鬼小兽来祭旗难道是替我们清理门户吗？先是偷偷摸摸派一队人马摸进鬼暝山想占便宜，然后又打着为死去战友复仇的名义满腔正义地把屎盆子往别人脑袋上扣，有了后援便又把爪子伸出来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等发现势头不对再把自己装成受害者。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又如此弱智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化身，以为自己怎么做都有理了？”
　　“听不懂吗？意思就是，你们现在轮奸了一个清纯小姑娘，反倒反咬一口说人家卖淫。”马麟自觉自己的比喻话粗理不粗，杨辰则玩味地看了尘凡一眼，心里在想尘凡是否从一开始就藏身于这战场之上，不然他怎么会对发生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毕竟他之前便有扮猪吃老虎的经历，这次说不定也装成小喽啰藏在暝池的大军中。
　　“带着这么一大票人冲进鬼界，二话不说便抢占了薄葬城，还杀掉暝池属下数千，你们这是想要宣战吗？”龙翔宇嚼着草茎反问。
　　“那都是孟……”
　　“别把坏事儿都赖给别人。”龙翔宇打断了林清风的辩解。“老孟来的时候可是光明正大出现在你们的队伍里，他布下阵法收割那些无辜小鬼和荒兽的命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撇清和他的关系？况且在他逃走之后你们不也气势汹汹地想和我们讨个说法么？怎么，遇到好欺负的就动拳头，踢到了铁板便打口水仗是么？”
　　“算了，你们回去吧。”杨辰做了总结性发言，让这场战役最后又变成了一场闹剧。龙翔宇几人也知道只要有肖佩佩在，这仗多半是打不起来的，所以龙翔宇才会肆无忌惮地对林清风等人冷嘲热讽。至于尘凡，他有此态度并非知道这些背后的故事，他仅仅只是想把这水搅浑，越热闹越好，越混乱他便越开心，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纯粹只是单纯的疯狂。
　　“见好就收吧，都已经给你们台阶下了，还想怎样？”尘凡扛着斧子又上前一步，下巴都快碰到杨如烈的额头。杨如烈眼睛一瞪，虎尾镰眼看着就要朝尘凡劈下，而尘凡并没有用战斧抵挡，反而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林清风一把拉住杨如烈，这一镰刀要是砍实了，那便要一战到底再无退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 煞气
　　“你们没胜算的，与其白白丢了性命，不如就此离开，说到底，这次的事情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打生打死了这么久，枉送那么多手下的生命，最终却为老孟做了嫁衣。暝池遭他毒手多时，我想他早已谋划许久，一开始便打算借暝池发出消息说要攻打魔界，造成内部空虚的假象，诱你们前来鬼界，尽量让两边造成最大伤亡，以求炼出这凝血丧魂珠。不过他的目的应该不止于此，而且看那具傀儡的精致程度，他背后或许还有一个强大的偃师。我的建议是，你们回帝都迅速布置，老孟在灵网里的身份可不只是分省负责人那么简单，留着战斗力去对付你们该对付的人吧。能够无声无息地杀死暝池并将他的手下唬得团团转，这个老孟不简单啊。相信我，暝池的手下绝不是弱智饭桶，而老孟当年与我们站在同一边时绝没有现在表现得这么强力，也就是说要么他成长迅速，要么他一直隐忍，可不管哪一条，都够你们回人间之后喝一壶的。”龙翔宇摆出一副尽可能真诚的表情，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接着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反正是自顾自地做足了送客的架势。
　　这里本就暝池的地盘，而暝池当年是和九曜星君差不多并列的人物，现在暝池已死，龙翔宇几人不免有些唏嘘，他们同时也将老孟放在了所有敌对势力中第一梯队的位置。暝池军群龙无首，有杨辰几人在这里，尤其是幽怜和炎苍这两个王者虎视眈眈，暝池这一干手下中的高级将领们想争权造反却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几位祖爷爷，咱们回去吧。”肖佩佩开口道，布丁打了个哈欠，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显得百无聊赖。这五个老者里并没有肖家的人，林晨几人不能忤逆长辈，而剩下的那些附庸家族则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便只能由肖佩佩来开口。
　　肖佩佩则心中悲戚，这一次为了一个所谓的能够夺下鬼暝山的机会，已经有太多生命陨落，尤其是那些龙闯和肖钦带来的年轻人，一想到这些人，她的心里就觉得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罢了，这次是我们贪图虚妄的利益，被蒙蔽双眼，没有看清这一切背后暗含的危机，待回去之后让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来领罪，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抚恤的抚恤，唉。”张宗寒长叹一声，他口中的负责人并不是张远山，而是五大世家中被老孟撺掇一同谋划了这次行动的人，估计帝都各个势力均会以此大做文章，接着一场以五大世家为漩涡中心的大清洗将会展开。至于老孟，只有当老孟的势力发展壮大到一定地步并全部露出水面摆在台面之上，让五大世家的当权者们感到威胁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对此重视起来。而在此之前，对他们来讲眼前所能看到的蝇头小利才是真的。
　　灵能者们开始整队准备从原路返回，由鬼暝山的罗生门返回人间。那些残兵伤员们的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坚定与刚毅，与暝池部队厮杀时一个个悍不畏死的灵能者现在都有些茫然，他们开始思考自己这样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上面的一个决定，一个命令，一己私欲，便令他们陷入如此险地之中，所谓正义，所谓荣耀，其实都只是扯淡，都只是让他们舍命拼杀的幌子而已，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从其背后浮现出的丑恶令他们觉得有些恶心。
　　沿着那座罗生门所在的小路向上走便是鬼暝山暝池的大本营，只是在那必经之路上被布置了数个极度凶险的杀阵，即便世家五老那样的高手进入其中也得扒层皮。这是老孟的后手，倘若那些援军在汇合林晨和张晓夏之后不是驰援薄葬城，而是贪功想要趁着暝池的大军围城而鬼暝山空虚的空档直捣暝池老巢的话，那便谁都救不下来了。
　　当先的张远山被人搀扶着，这个一直不够果决的指挥官依然有些虚弱，他抬头看了一眼矗立在眼前的鬼暝山，叹了口气，开始组织身后的灵能者从罗生门通过。炎苍和红鸾的队伍就在不远处驻扎着，只要他们稍有异动，迎来的就是灭顶的打击。
　　伤员被当先转移，薄葬城内外仍然有大量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在堆积，这其中有鬼，有荒兽，有人类。月光已经恢复如初，淡淡的月华之下，薄葬城宛如修罗地狱。肖佩佩眼中带着不忍和怜悯，口中低声吟唱着悲歌。一点淡淡的光在这微凉的月色下飞舞着，接着又是一点，越来越多的光点随着肖佩佩手中挥动的法杖而飞舞，仿佛一条银河般闪耀的光带，随即那些尸体在这些光芒的带动下，也化作无数的星光，从这个世上永远地消逝。
　　散华·萤火。
　　龙闯单膝跪地，将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贴在额前，而他腕上那黑色的吊坠与银白的十字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乳白色的圣光似乎在述说着女神的悲怜，神爱世人，可神的爱却并未降临在这些死者身上，他们再没有了轮回转世的机会，魂魄已经消散无形。
　　这一式萤火使出后，肖佩佩的脸色有些惨白，她的肌肤本就白若初雪，这一刻却白得有些吓人。“你……没事儿吧？”杨辰上前表示关心，手伸出来想摸摸对方的额头，又觉得似乎有些唐突，最后尴尬地又收了回来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却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
　　“还好的，没事儿，只是头有些疼。”肖佩佩的回答表现出了足够的礼貌，这让杨辰又皱了皱眉。而就在肖佩佩转身想要离开之时，她突然伸手扶了一下额头，随即身体晃了一下，便晕倒在杨朵怀里。杨辰一下子冲到杨朵和肖佩佩面前，这个一直表现镇定从容的男人终于慌了神，一脸慌乱手足无措。
　　他掏出一大堆瓶子，有红鸾给他的沁心丹，有毕风塞给他的酆都有名的上好伤药，甚至还有去疼片这种在药店里能够买到的常见药品，可他却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药。
　　“煞气入体，时日尚浅，目前并无大碍，只是若是拖得太久，对她身体的伤害恐怕会很大。”幽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城墙之上，墙上的人很多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鬼帝。而幽怜在罗生门附近的大军则由红鸾代管。
　　“煞气？！”杨辰一惊，站起身来追问：“有彻底驱除的法子吗？不对啊，这鬼界怎么会有煞气存在，她是如何被这凶煞之气附体的……难道是……老孟……”杨辰咬着牙齿，脑海中回想起老孟朝肖佩佩挥爪的那一刻。
　　“别急，煞气虽然麻烦，却并非没有破解之法。想来此时应是那人所为，不过你要小心，我担心这次凝血丧魂珠只是附带而已，他真正的目的却还是落在了你身上。他这次带肖家姑娘来鬼界，就是为了引你前来，并以九天屠魔阵将你灭杀。而他将煞气引到肖家姑娘身上，也是认定了你不会看着不管。你当知道，煞气并非人鬼两界产物，而是来自仙界，化解煞气的祛幽散中的几种主材也均产自那里。”幽怜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要到仙界走一趟喽。”杨辰冷着一张脸，脸上的急切之色却一直挥之不去。
　　“有趣，倒要看看这所谓用通天法力开辟的一界是怎样一个样子。”龙翔宇说道。
　　“狗屁通天法力，只是依靠一件神器勉力支持而已，连妖界都有所不如，妖界虽然也是神器开辟，但首位妖界圣主确实为大能之士，妖界形成之后便由他以大法力维系，终于自成一界。而仙界，据我所知，现在依然靠着神器的神力支撑。”尘凡哑着嗓子说，说完之后便扛起斧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如果想要完全祛除她体内的煞气，你少不了要去仙界，只是……你魔界之人的身份，在仙界恐怕寸步难行，更何况老孟既然对肖姑娘出手，想来必在仙界已经布置妥当，只等你心甘情愿进入那陷阱之中。”幽怜说道，她胸前挂着的幽心坠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紫色光晕。
　　“我是他男人，就算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杨辰斩钉截铁。
　　“谁承认你是他男人。”杨朵小声嘀咕。
　　“你先带她回去，这几枚丹药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煞气，服用后，煞气与体内灵气冲突之时便不至太过痛苦。”幽怜递给杨朵一个瓶子。
　　“谢了。”没等杨朵开口，杨辰抢先道谢。
　　“谁要你道谢。”杨朵继续小声说道。
　　“待她醒来，告诉她，我一定会带回祛幽散，这是我的承诺。”杨辰坚定地说，待杨朵林晨四人带着肖佩佩走后，他扭头问幽怜：“有没有办法能压制我体内的魔气？就像我觉醒之前那般。”


第五卷 仙界纷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昆仑山脉
　　五大世家联军自鬼暝山退兵七日后，人间，被誉为“龙脉之祖”的昆仑山，昆仑道观外。
　　“二哥，我觉得在鬼界时你应该隔着十几米一指头戳死老孟。”马麟一手拿着轮回盘，另一手捏着两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鬼画符，那符咒在他指尖随风轻扬，看着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棍模样。
　　“隔空取蛇的前置技能没学会，不然我真就把他戳成蜂窝。不过我在意的是他那具傀儡的制造者，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偃师能够做出的东西。单看其在灵能者的队伍里混了那么久都没有被拆穿，自身还带着煞气，自毁之后直接化作青烟，连一块碎渣都没有留下。而且还能把丧魂珠传到老孟本体那边，这可是跨界传送。”杨辰沉吟着，用手摸了摸下巴，只是这时候他的下巴上干干净净，一点儿胡茬都没有。
　　“我倒是真觉得老孟的主要目标可能是你，那具傀儡的价值应该比一颗凝血丧魂珠小不了多少。”王翘楚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异常纯净。
　　“管他呢，反正现在梁子已经结下了。他既然敢对佩佩出手，那我和他之间必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相互利用而已。”杨辰冷哼一声道。
　　“啧，他这是要准备承受天蝎老男人充满仇恨的怒火了，所以说千万不要惹天蝎，又善妒，又记仇，又爱吃醋，心眼儿又小。”马麟的手在轮回盘上拨弄着说道。
　　“喂，其中有几种奇怪的属性好像和这次的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吧？”杨辰又冷哼一声。
　　“哈哈，你的实力被压制，趁现在就要过足瘾，不然错过机会我会后悔的。”马麟得意地大笑道。
　　“你刚才还说他记仇，我猜他一定会秋后算账，你这个月的分红铁定拿不到了。”龙翔宇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嘁，不然这个月也没什么分红，因为我们这个月基本也没怎么开工，除了女王大人那个委托，不过那个委托得来的委托金已经分了。所以，分红什么的我根本就不在乎。”马麟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看着却有些色厉内荏。
　　“胖子说缺个看板娘，我觉得你打扮成兔女郎应该蛮合适的，回头我就托人去给你弄身行头，高跟黑丝比基尼兔耳朵……”杨辰说着，忽然觉得胃里似乎不太舒服，而王翘楚稍稍脑补了一下杨辰描述的画面，然后立刻冲到一棵苍翠的青松下，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按着胸口，将早上吃得不多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这是想破罐子破摔砸自己家的招牌么？这样的看板娘辟邪避孕是最基础功能，还能附带无痛人流之类的神技吧？灵异工作室是要改成女子医院吗？”龙翔宇忍不住吐了个槽。
　　“好了，扯淡结束，现在谈正事儿吧。”杨辰轻咳一声，示意下面开始的是严肃的话题。
　　“正事儿之前我能不能插一句，我们真的非要戴这种恶心的面具吗？”马麟问道。
　　“当然要戴，咱们现在也算是名人了，九曜星君和魔尊的亲哥哥，啧，不知道多少人妄图杀而后快呢，何况我们现在实力或多或少都被压制，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王翘楚回答道，不过他在说这话时，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面具也是不太适应。
　　“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尘凡那里弄来的。”龙翔宇补了一句。
　　马麟用手里那两张符纸擦了擦鼻涕，接着用力转了一下轮回盘的盘面，天干地支沿着中轴飞速旋转着，他没好气地道：“啧，你不说倒还好，你一提他我就火大。他就不能弄点正常的面具么？他自己的那个我就不说啥了，给咱们的这些……”
　　“给咱们这些怎么了？不是有鼻子有嘴巴，栩栩如生的么？”杨辰说着摸了摸脸上那张面具，指尖上传来冰冷细腻的触感。
　　“你还摸！那张皮是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可不有鼻子有嘴巴栩栩如生？要是让二嫂知道你曾经戴着一张死人脸，估计这辈子你都别想让她碰你的脸一下。”马麟吼道。
　　“就算不戴面具，他那张脸也和死人脸差不多。”龙翔宇的话为这个话题画上了休止符。
　　“其实你们本不用跟来的，我自己也能搞定，要是连我也搞不定的话，只怕到时候还要拖累了你们。”杨辰淡淡地道。
　　“你能搞定个屁，你的一身魔气现在还剩下几成？有我们在起码还有个照应。你那小媳妇又不在，用不着单枪匹马耍帅做孤胆英雄吧。”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状态中的陈泉掐灭了手里的烟，说道。
　　杨辰这次昆仑山之行一共来了五个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则是马麟、王翘楚和龙翔宇，陈泉则打着修行的旗号也赖在了他身边。胖子留在盛京的老巢里坐镇，实际上胖子就是懒得动弹，不然就那栋危楼，除了遭到强拆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打它的主意。红鸾黑尾和绮兰并没有回到人界，而是帮助幽怜巩固幽冥鬼殿的地位。
　　幽冥鬼殿原本在鬼界也算是一方豪强，毕竟曾经是魔尊的坚定盟友，自然不会被人小觑，而现今幽怜却和炎苍又一起与酆都搭上了关系。鬼暝山原本的私藏都被幽怜炎苍平分，犒赏给了手下。暝池的人马也一同被两家瓜分，而鬼暝山的地盘则由酆都收编，山体内富含的稀有矿藏自然也归酆都继续开采。
　　酆都另派了一队兵将和工匠来鬼暝山驻扎，带队的正是毕风和宫严。这两人也知道若是没有杨辰这层关系，这肥缺必不会落到他们二人身上，两人庆幸自己当初的结交之举的同时，亦不忘把开矿其间贪墨的贵重金属分与幽冥鬼殿和兽骨林炎家寨。他们这样的行为酆都岂会不知，只是睁一眼闭一眼乐得大家皆大欢喜罢了。
　　鬼界一些原本就和霖站在统一战线的王者级人物自然混得风生水起，而那些以前与三垣走得很近的鬼王鬼帝则开始犹豫是不是要重新选择一下自己所处的集团，至于那些外围边缘的小势力也开始纷纷向着幽怜等鬼帝示好，在他们看来，杨辰的行动代表了霖的意思，九曜星君的高调回归让之前魔尊灰飞烟灭的谣言不攻自破，眼看着风雨似乎将至，现在不找好一个粗壮的大腿来抱，等到鬼界真的有了大动作，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小人物绝对会是最先被开刀的对象。
　　且不论鬼界的局势如何在安稳的表面之下一片动荡，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却绝没有一丁点儿的闲心却参合鬼界的事情。杨辰几人在昆仑山的半山腰已经转悠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通往仙界的入口，甚至连一丝破绽都没有瞧出。
　　“也不知道支撑仙界的所谓神器是怎样一件法宝，真的让我们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唉，早知道就带我徒弟来了，他那镜妖起码还有些作用，说不定眼睛一瞪便能破了这环境。”马麟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说。
　　“啧，算了吧，这幻境可非同一般，就凭小小的镜妖？它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端倪。”陈泉是见过王子豪和被王子豪收去的镜妖小镜子的，他知道那小妖有几斤几两，眼前的幻境也确实不是一只尚且年幼的镜妖能够识破。
　　“那个什么万神宫刚才不是看到了吗？难道也是幻象？”王翘楚问道。万神宫是他们这次的目标，按照幽怜给出的线索，只有找到了万神宫才能找到仙界的所在。而幽怜也是听人传言，只是这传言的可信度极高。幽怜原本想要派人陪同杨辰几人一同寻找仙界，却被他们拒绝了，这是杨辰的私事，与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没有任何让幽怜帮忙的理由，且幽冥鬼殿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就算幽怜真的派来个把高手帮忙，也未必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昆仑山好像是西王母的地盘儿吧？你说我们会不会碰到她老人家？还有那个什么叫开明兽的，估计要是我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多半是要团灭的吧？”马麟又开始了自己的乌鸦嘴攻势。
　　“我们已经隐藏了自己体内的魔气，除了你那张猥琐的脸，就其余的方面来讲，我们看起来就和所谓的正道人士没什么两样，就算借你吉言真的遇到了属性都是一串问号的那种紫名大BOSS，多半也是和我们同一阵营血条是绿色脑袋上顶着问号的NPC吧。”龙翔宇又吐了个槽，他是见识过马麟乌鸦嘴的威力的，赶忙把话题往好的方向引。
　　“方才的万神宫不是幻象，只不过也是个赝品，是那些假道士用来圈钱的工具而已，真正的万神宫就藏在这昆仑山间，据说不是有大智慧的有缘人是无法得见的。”杨辰道。
　　“老马，我估计没准你就看不到，有缘人和大智慧这两点和你都不怎么挨边。”陈泉说着，又点燃了一根烟，然后五个人开始继续跋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剑灵
　　马麟一边转悠一边继续把轮回盘掰来掰去，喋喋不休地说：“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玩儿密室逃脱？要不要找到剪刀，然后剪断某根树枝，接着将那根树枝点燃，再在里面发现一根铁丝，用放大镜看到上面刻着的密码，用密码开启在某棵树下面发现的保险箱，再……”
　　“你丫这思维也太发散了吧，而且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机关盒？里面是不是有两句批言？我想想叫什么来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聚会浅水游？”陈泉吸着烟，手里抓着一只猛禽的爪子，那只鹫已经有些通灵，它固然凶猛，在陈泉手里却瑟瑟发抖，丝毫生不起反抗挣扎的念头。
　　“我也觉得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咱们都活脱脱转悠大半天了，就算在帝都遇到大堵车这会儿也能冲出两条街了吧？”杨辰虚扶了一下眼镜说道。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他特意没戴眼镜。
　　“感觉你这张脸比之前帅了好多，我劝你就戴着这张脸活下去吧，让你原本那张丑恶的面孔隐藏在这虚伪的面具之下。”马麟盯着杨辰的面孔，一脸认真地说。
　　“滚，信不信我一脚把你从半山腰踹下去！”杨辰怒道。
　　“所以说，实话就是不招人听啊，唉，所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这人呐，有时候得正视自己，就算被眼前的虚幻所蒙蔽，也要坚持让自己的心灵不被扭曲……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哈，小人也不能动手，动脚也不行～”由于杨辰戴着面具，马麟并未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话没说完一般就遭到杨辰一顿暴打，好在杨辰现在实力被压制，不然昆仑山的小半个山头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看二哥的样子，精力蛮充沛的，一点也不像自己女人被煞气侵蚀的样子啊。”龙翔宇嘴里叼着草茎，随手掏出一颗红色的魂晶硬塞进陈泉手里那只鹫的口中。那大鸟扭着脖子却依然躲不开水德星君的魔爪，王翘楚有些看不过去，将自己的一丝魔气灌入这只鹫的体内，让它不至于因这颗魂晶爆体而亡，同时又能让魂晶的能量一点点改造它的身体。
　　陈泉松开手，鹫展开双翼振翅而飞，在空中又绕着几人转了几圈，这才飞走，显然也是知道自己从这几个怪人的身上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他怎么不急，他都急死了，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落了面子，啧，男人啊，唉……二哥，其实，你在我们这儿早就不剩什么面子，所以就别装了，怪累的。”马麟一手架着杨辰的拳头，气喘吁吁地说。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王翘楚刚才溢出了一丁点儿魔气，却被杨辰敏锐地捕捉到那魔气发生的变化，在他们东边稍远的地方有一道浩然劲气，将那魔气包裹在其中，接着两种气息同时消逝在空气中。杨辰伸出右手，一团漆黑的魔气脱手而出，这一下其他几人也发觉了问题，那魔气被瞬间压缩湮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庐山什么的？”马麟推了推王翘楚的肩膀问。
　　“庐山……庐山升龙霸？”王翘楚说着，做了个右手举天的动作。
　　“那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拜托你下次玩cosplay敬业一点儿好么？就算不弄件圣衣，你把眼睛戳瞎也行吧……”龙翔宇歪着脑袋道。
　　“老头子，你的那个冰块脸能不能借我用用？”杨辰指的是实力犹在杨朵等四象战将之上的忧侍。
　　“你要他干嘛？不会是觉得前路一片渺茫，伤心绝望之余连取向都变了吧？”马麟说话间朝着杨辰身后瞄了瞄，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可是乱转的眼珠却让人看出这货此刻一定在酝酿着极其龌龊的想法。
　　“你可要怜惜点儿，别弄坏了。”陈泉唤出忧侍，却也往忧侍的屁股后面看了一眼。
　　“啧，两个都是受吗？那岂不是还要借助工具？”龙翔宇一本正经地说着，还劈手折下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扔到杨辰和忧侍的中间。
　　“这根……太细了吧？”马麟边说手指还边比划着。
　　“你应该把那棵树连根拔出来。”陈泉抱着肩膀嘿嘿笑道。
　　“操，那棵树比我腰都粗好么！”杨辰瞪了这几个没下限的兄弟一眼，心里合计着这几人死乞白赖要跟来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现在实力压制不住他们，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抓紧拿他开涮。
　　忧侍与当初相比更多了几分内敛，而作为仅存的一个鬼侍，他在吞噬了其他几人的力量之后，已经成为了陈泉手下的头号打手。他的实力虽然还不及杨辰扔在鬼沼之中滋养着的枭骨和暝池这两个紫级高手，但用来撑撑门面还是够用的。
　　当然杨辰让陈泉将其唤出并非为了给自己壮声势，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引出万神殿中的防守力量，借此打开缺口，看看是不是能有机会混入仙界。之所以没让枭骨和暝池出手，并不是他小气舍不得，只是这两人的名气略大实力略强，杨辰怕惹出什么不得了的老怪物。
　　他稍稍有些后悔当年没有想霖那样经营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自己逍遥自在了多年，直到现在才开始组建起自己的班底。至于霖以前的那些旧部和盟友，在古桥镇一役之后便树倒猢狲散，有的被剿灭，有的投靠了三垣，有的则暂时隐忍。三垣至尊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屠灭所有和霖有关的势力，便任由局势这样发展了下去，而他们和另一位魔尊煜表面上看着是和平共处，实际上都暗自苦心经营，等着有机会一举拿下对方，成为这几界的真正主宰。至于开战的借口，真正有了吃掉对方的实力，借口什么的根本不就不需要。
　　虽然仍有许多人等着霖再度揭竿而起卷土重来，但这些人却不是目前的杨辰和几个得到了传承的九曜星君能够指挥得了的，就算是霖亲临，倘若没有能够服众的实力，那也休想成为狼群之中的王者。
　　不过杨辰虽然对将来的事情有了些想法和谋划，也在鬼界找到了一些还算坚挺的助力，尤其是抱上了酆都这根粗壮的大腿，但就和三垣或者煜比肩这件事而言，还是远远不过的。当然，这也不是他当下要考虑的问题。排在杨辰任务列表里第一位的主线任务是帮肖佩佩在仙界寻得可以驱除煞气的丹方主材，据说肖家也派人来到昆仑山附近找寻仙界入口，只是两边的人马现在并未碰面。想来也是，长女受煞气侵蚀之苦，家中之人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马麟曾问过杨辰要是遇到肖家的人怎么办，杨辰给出的答复是团结合作互助，以完成任务为首要目标，如果对方排斥和他们组队，那就各自单刷，能帮就帮，就算彼此不能帮忙，也不要形成敌对关系，毕竟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也不存在任何竞争。
　　依照目前的情景来看，杨辰这边的进度显然要更快一些，当然，不排除万神殿还有其他入口的可能性。而当忧侍带着一身鬼气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出现之时，迎接他的便不再是那坦荡的正气。
　　三道身影仿佛离弦的利箭一般呼啸而来，杨辰皱了皱眉，他已经看到那三道影子出现之时，虚空中有一道五彩的光团一闪而逝，而那三位就是从这光团之中身披五彩霞光昂然现身。
　　“啧，这结界单凭我们几个人想要破掉似乎略难，与其以暴力手段强行突破不如稍稍温和一点儿，咱们想办法混进去。比如……哥几个假装成正道人士，和那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起围攻老大的贴身保镖，咱们把动静弄得大一点儿，不怕他们不出来人察看，到时候说两句久仰之类的客气话，两顶高帽甩过去基本就差不多能成事儿了。”龙翔宇显然也发现了之前的异状，立刻提出当下问题的解决方案。
　　“靠谱。”杨辰沉吟了一下，便赤手空拳懒洋洋地加入了战局。
　　从仙界出来那三位看起来样貌与生人无异，但身体却是半透明的影子，身上透出凛然的杀意和凌厉的剑气，他们正是仙界用来守护结界的剑灵。仙界初成之时，仙界众人在结界的入口处布置了十把古剑，这十把剑经年累月笼罩在神器形成的结界之下，日久便生出了自己的剑灵，虽然这些剑灵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却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指责——看守仙界门户不被邪魔入侵。
　　杨辰五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一边划水，鬼侍与剑灵却战得风生水起好不热闹。原本鬼侍并非三个剑灵联手之敌，只是有陈泉在一旁偷偷地为其加持，这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剑灵们围着鬼侍猛攻，对杨辰他们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甚至龙翔宇有几次故意拦住了剑灵的攻击路线，而这些剑灵只是绕开了他，接着继续将剑气朝着鬼侍倾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古剑
　　肖佩佩倚着床头，怀里搂着布丁，王小姐在床边晃来晃去，随即觉得无趣，便一下跃上床，懒洋洋地趴在肖佩佩脚边。房间门开了，肖夫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作为帝都大世家之一的家主夫人，肖夫人自有其端庄和优雅。只是此刻她却紧蹙着眉，眉宇间写满了不快，肖佩佩受阴煞之气侵蚀之苦，肖夫人作为母亲自是又生气又心疼。
　　肖佩佩将布丁轻轻放在床上，于是小白狗又开始扭着屁股去惹趴在床上的王小姐。肖佩佩接过汤碗，捏着小琼鼻，皱着眉头将汤药一口喝下。与这苦苦的粘稠的汤药相比，她更愿意服用幽怜留给她的丹药，那药丸入手沁凉，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想到薄荷，她不由得转头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一颗薄荷糖，那是在薄葬城中杨辰吻过她之后塞进她手中的。
　　那味苦的汤药并不比幽冥鬼殿丹师炼制的药丸效果好，只是出于对敌对势力的警惕，肖家并不放心让肖佩佩服食，反倒是将那一瓶丹药悉数拿去给自己这方的丹师做以研究。肖夫人瞪着眼睛看着女儿将那一碗药喝完，离开之前又随手收走了肖佩佩手里的手机。
　　“妈～”肖佩佩抱着肖夫人的胳膊撒娇。“麻～”布丁也跟着凑热闹，脑袋埋在肖佩佩的腿弯处拱着，王小姐白了布丁一眼，继续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假寐。
　　“手机没收了，你现在应该多休息，别总想些有的没的。”肖夫人本身也是人间有数的高手，自然知晓当年杨辰与肖佩佩那一段往事，而这几日女儿脸上挂着的愁思她都看在眼里，心下明白这一切与肖佩佩同杨辰的再度相遇脱不开干系，肖夫人觉得自己女儿与杨辰碰到一块儿准没好事，当下便将肖佩佩被煞气侵体这事儿也算在了杨辰头上。
　　肖佩佩现在全身的灵力被九幽煞气锁住，变得和普通人无异，肖夫人怕其熬坏了身体，便催促女儿有空闲时多多休息，尤其不要再整日胡思乱想。
　　手机屏幕上的小飞机撞成了粉碎，肖夫人转身出门。肖佩佩叹了口气，下床抱起吉他坐在床边弹奏起来。
　　“要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混乱的思绪都是因为太想靠近你……”她轻声哼唱着，忽然按着琴弦的左手指尖疼了一下，她的眼前一下子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男人温柔地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边吹边心疼地问她是不是很痛。
　　……
　　“杀！”马麟大喊一声，浑身杀气凛然，树上几只惊鸟飞起，转眼便消失在眼前的那一抹流云之中。马麟、王翘楚、龙翔宇和陈泉围成了一个圈，杨辰站在一旁掠阵，当然，他掠的不是这几个家伙，而是那边依然胶着的鬼侍与剑灵之间的战事。
　　“啪”的一声，随着马麟落下的话音，一张纸牌被狠狠地甩在他们四人的战圈之中。
　　“闪……”龙翔宇打了个哈欠，另一张纸牌从他手里飞出，稳稳地落在场中，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却未用上一丝魔气，一看就是玩儿牌的高手。至于灵气，他们几人现在已经被魔气洗髓，身上再无丝毫灵气。
　　“操！”马麟恨恨地骂了一声，王翘楚一脸纯真地翻着手里的纸牌，嘀咕着：“操？我怎么从来没抓到过这张牌？”
　　“我说哥儿几个，事情不大对，要是仙界真的会出来人察看，我们折腾了这么久，他们早该来了。咱们抓紧时间做掉这几个幻影，然后另想辙硬闯进去吧。而且……老头子，你要是再不帮忙，这冰块脸就要挂了啊。”杨辰几人划水划得无聊，马麟他们玩起了桌游，而杨辰则在一旁观察战局。良久之后他发现事有蹊跷，按理说自己这种行为和在人家门口骂街差不多，上次在幽冥鬼殿的迷宫里，他只是喊了两句“你有本事抢男人”，就被幽怜派出百余只红衣鬼揍了个半死，而这次弄了个厉鬼大战守门的剑灵，还置了一桌牌局，这么气焰嚣张的态度居然没人理会，要说仙界没出什么状况，打死他都不信。
　　“是不是肖家的人已经杀进去了，所以才没人理会我们……或者，嫌咱们道行太低，懒得搭理咱们？要不我们把那个什么封魔印解开，估计到时候里面就会冲出一群小道士用剑指着我们叫嚣着要斩妖除魔。”马麟站起身直了直腰，龙翔宇将地上的牌随手收好。
　　“等你解了封印，到时候来的可不只是里面那些所谓仙人，以前那帮死对头估计就像饿了七八天的流浪猫闻到鱼腥味一样朝这里集结了。”陈泉叼着烟，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那符上的笔画呈现暗红色，是以他划破指尖用精血书于其上。
　　那符咒化作一缕黑烟萦绕在鬼侍周围，然后从他的七窍之中进入身体。鬼侍周身的伤立时痊愈了大半，他当下便举起手中那把普通的长刀继续迎战。
　　“咱们怎么像是在玩网络游戏啊？对方是BOSS，虽然看着强力，不过早晚是被推倒的命，尤其是我们有个能给主坦克加血的强力奶爸。”马麟说话间手上的雷光已经印在了一个剑灵的背后，那剑灵本来可以闪过，无奈鬼侍心领神会，战刀封住了其躲避的路线。那剑灵权衡了一下，还是躲开鬼侍的刀锋，硬接了马麟的这一掌。
　　“小子，你上当了。”马麟嘿嘿一笑，拳套上响起了充能的声音，虽然现在魔气被压制，但胖子将他的那件百变武器又做了很大改动。那兵刃目前以一颗雷耀石作为引，以魂晶为储能媒介，反正杨辰他们当下最不缺的就是魂晶。
　　轰的一声巨响，电芒闪过，那剑灵周身的剑气变得稀薄了很多，身上还不时闪出一道道火花。马麟左手的手指灵活地在拳套上按动了几下，魂晶的粉末从虎口处喷出，而手背上则弹出了一个支架。他掏出另一颗红色的魂晶放在那支架上，支架立即收回，原本显得有些黯淡的金属拳套表面顿时又有银白色的光芒流转。
　　“胖子弄这玩意纯粹是烧钱啊，老马我劝你少用，虽然是很勇猛，不过这东西跟西方魔幻中的魔晶炮似的，不是富可敌国的土财主根本置办不起，尤其我们身边没有姓李的阔公子……我总觉得你俩这是合起伙来想把我搞破产啊……”杨辰说话间也是一拳挥向了同一个剑灵，那剑灵单手格挡，却被一股无匹的威势瞬间压得双膝微弯，冷不防差点被威压之力压制得半跪下来。
　　“烧钱就烧钱吧，二哥你财大气粗的，为了救二嫂还舍不得这点儿碎银子么？呔，兀那贼子，看你马王爷爆得你菊花跑火车。”马麟两三步踏上旁边的一颗参天古木，脚下用力身子一扭，已是斜着跃起，右肘朝后弯曲蓄力，右拳挥出时，拳上噼啪地闪着一溜电火花用力砸在那剑灵的脸上。
　　“这几个家伙看起来是灵体，身上剑气盘绕，大概是剑灵。可惜这些剑灵没有思想也没有情绪，不然我这鬼侍会抓住机会无限放大他们内心的负面情感，这样打起来便能够轻松很多。”陈泉叹了口气，那三个剑灵只是凝指成剑，指尖上便已经形成了三尺剑锋，鬼侍不时会被那剑气伤到，若非他是鬼体，现在恐怕周身已经布满了大小伤口血肉模糊。
　　“速战速决吧。”杨辰一声令下，之前那个遭到围殴的倒霉剑灵立刻迎来了第二轮暴风骤雨一般的疾攻。细雨岚风两把剑前后夹攻，只是面对这古剑形成的剑灵，用剑多少有些班门弄斧的意思。果然剑灵无视了龙翔宇和王翘楚的剑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之前让自己吃了暗亏的杨辰和马麟身上。
　　杨辰的攻击只是佯攻，在不能全力施展的情况下，领域技能中除了威压，能够影响到剑灵的招数并不多，鬼沼算是一个。腐尸沸腾由于魔气被压制而无法施展，那些腐尸们一只只就像豆腐一样被另外两个剑灵切成了碎块。只是这腐尸却也如欧美丧失大片中那般形成了潮涌似的尸海，杀之不尽。
　　“老二，你这招很有意思啊，回头我教你两手，一定能让这个领域有质的飞跃。”陈泉咬破了食指，一边在虚空之中划着各种诡异的符号，一边对杨辰说。
　　“哦？”杨辰反问：“教我什么？”
　　“尸毒。”陈泉得意的道。
　　“怕是不成吧？这些只是泥沼形成的无魂死物，并非真正的死尸，要说这鬼沼中的尸体倒是有两具，不过依照他们俩的实力，恐怕尸毒什么的也只是雕虫小技。我倒是很想享受一下使用死灵法师剧毒新星技能的快感，奈何，唉……”杨辰否认了这一方案。
　　“那……你可以在沼泽里养些毒虫啊，藏在那些泥沼死尸中，说不定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龙翔宇眼珠一转，立刻想出了另一套方案。
　　“靠谱。”杨辰先是摸了摸下巴，结果没摸到胡茬，又想扶一下眼镜，这才想起眼睛也没戴。
　　几个人嘴上扯淡，手底下却丝毫没闲着，不多时那剑灵身体一僵身影消失，而不远处的地上则出现了一把古朴的长剑，那剑通体赤红，斜插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剑合一
　　“二哥，我觉得有点憋屈啊，按照热血漫画的桥段我们现在应该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一路豪爽地直接推到神界吧？你再看看咱们目前这德行，有了力量都不能用出来，前怕狼后怕虎，搞得跟五小强闯十二宫似的，到哪儿都得被蹂躏一番之后才能搞定，话说咱们唯一能够借助的就是主角幸运光环么？”马麟硬接了剑灵一招，他甩了甩手，开始大吐苦水。
　　“三十秒，搞不搞得定？”陈泉斜叼着烟，吐出一个烟圈之后狞笑着问。
　　“足够了，老马可是盛京有名的快枪手，十秒爆菊，绝不含糊。”龙翔宇接了一句，一甩手，细雨剑那纤细的剑尖上刷地甩出一道巨浪，浪花朝着自己面前剑灵的头上砸下，那剑灵指剑一挥，浪涛从中一分为二，他站在浪中看起来倒更具几分威猛。
　　“呦，这是以为自己是三太子呢是吗，你爸就是真姓李，你小马哥也要把你揍得血溅七十码！歪歪，让开，让你马哥好好调教一下丫儿挺的，看我不揍得他菊花里面能飞神十。”马麟骂骂咧咧甩着膀子再度迎上，俨然一副杨辰手下双花红棍的架势。
　　陈泉打了个响指，如果是马麟做这个动作，指尖上一定会有电芒跳跃；如果是龙翔宇做这个动作，指尖上一定会有水光萦绕；如果是王翘楚做这个动作，指尖上一定会有清风盘旋；如果是胖子做这个动作，指尖上一定会有厚土凝聚；如果是杨辰这个动作……那红鸾一定会一阵风地出现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娇滴滴地问：“唤奴婢何事？”
　　陈泉的这个响指换来的却是一个鬼境。鬼侍周身蓝光闪耀，鬼境开启的刹那，他双目之中的蓝芒甚至喷出了半尺长。接着周围阴气缭绕，原本和风旭日的昆仑山一下子变得仿佛鬼府，显然陈泉也为这鬼境做了一定的加持。之前在鬼界，鬼侍的鬼境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而在人间则显得威势十足。
　　鬼境的作用在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将剑灵困在特定空间，并稍稍压制它们的力量，更多的是让杨辰几人在这个鬼侍以鬼力营造的空间中能够解开封印而不被外界发觉。只是这鬼境并不能维持太久，并不是鬼侍的鬼力支持不住，只是怕这鬼力太盛的鬼境引起万神宫入口禁制的反弹，毕竟仙鬼两界听起来就势同水火，那是本能的一种排斥。
　　鬼境之中，马麟身上黑色的火光一闪，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发生了改变，如果说原来他的能量只是一节五号干电池，现在起码已经提高到220V民用级用电水准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到达高压电的等级，恐怕要等他完全融合了计都星君的力量才行。
　　五个封印瞬间解开，丝毫没有一丝能量外泄的征兆，马麟伸出指头轻轻一弹，一道指甲大小的雷光转瞬闪到其中一个剑灵眼前，剑灵指剑横在胸前，雷光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立刻爆开，那剑灵倒飞出去，浑身的光芒震颤了一下。
　　在他被震飞的轨迹上，一道电光划破虚空，一个身影突然闪现。马麟嘴角带着狞笑瞬间移动到那剑灵的身后，拳头呼啸着从下向上准确地击在剑灵的后腰，两把剑出现在剑灵的胸口和小腹，剑身平指，剑灵的身体从两剑上冲过，随即被细雨和岚风切成两截。而此刻，另一个剑灵正被冰封领域冻了个结实。
　　此刻已过十秒。
　　按理说这剑灵应该被斩杀当场，就连马麟也已经转身要冲向那被冰棺牢牢封住的另一个剑灵。“二哥，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天蝎座，而是天蝎的好基友水瓶座，这一手曙光女神的宽恕玩儿的漂亮，看我用雷刃配合你的冰封，以后咱俩这一招合击就叫雷封……”马麟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王翘楚和龙翔宇焦急的声音——“小心！”“快躲开！”
　　马麟停止前冲，弯腰，拳套化作长枪，一招回马枪刺入身后剑灵的胸口，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起来似是也偷偷下了一番苦功。马麟手臂用力，枪尖已经从剑灵身上透体而出，接着他在后的右手下压，在前的左手上挑，居然将那剑灵挑棏飞起。
　　已过十五秒。
　　“这不科学啊，那不是灵体么？物理攻击应该无效才对吧？”杨辰正凝结出一根根冰凌将那冰棺扎成刺猬，眼看着马麟枪挑剑灵，立刻做出了精准的评论。
　　马麟嘿嘿一笑，抖了个枪花，看着那枪尖上带起一溜儿电芒，说道：“我这神兵可是带着霸气，管你元素系动物系自然系，一律诛杀。”
　　“海贼王看多了吧你，还霸气，啧。”龙翔宇白了他一眼，细雨剑上凝结着水源之力再度将那剑灵双臂斩断，王翘楚也双手紧握岚风剑高高跃起，下落之时剑灵已然被其斩首。
　　“单单是自身的魔气灌注在兵刃之上，恐怕是没办法达到如此骇人的效果，只能加剧灵体消散的速度，这种削人棍的血腥桥段已经堪比某些泼血浆的欧美大片儿了，虽然这剑灵身上并没有血……”杨辰显然不接受马麟随口闲扯的解释。
　　“喏，他的地盘听他的。”陈泉指了指站在他身前的鬼侍，那鬼侍并未参与进攻，一直在全力支撑着自己的鬼境，不然杨辰几人外放的魔气早就会将这里搅得粉碎。而那鬼侍还分出一丝力量将剑灵的身体凝结成半实体的状态，让杨辰他们可以更加容易对其造成伤害。
　　“唔，好吧，这个说法略靠谱，不过老马我觉得你很有上《走进科学》那档科普类教育节目的潜质。”杨辰边说边从戒指里摸出葬魂剑，在灵魂的哀嚎中将那把剑插进冰棺。冰棺已经有了裂痕，很多地方掉落下大块的碎冰，露出里面剑灵的身体。冤魂们仿佛饿鬼投胎一样撕扯着剑灵外露的灵体，将其融进自己的体内，场面看起来颇为血腥残暴。
　　二十五秒。
　　那被分尸的剑灵又一次站了起来，他原本的脑袋和双臂都已经化作灵光消散，而现在这副身体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就连那指剑也缩短为不到之前一半的长度。
　　三剑，那是这剑灵在这世上挥出的最后三剑，三剑的目标全部指向马麟。
　　“孙子，来得好！”马麟豪迈地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剑光欺身而上，第一剑被他闪过，第二剑被他格挡开，第三剑被他用右手抓住，那长枪又变幻回拳套，指剑与那银白色的金属拳套间连个火花都没擦出，剑灵的手臂便已经被马麟用力扯了下来。
　　马麟抛垃圾一般随手一丢，那截断臂碎成漫天星光，接着他的右手按在剑灵的头上，将那剑灵提得双脚离地，雷电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剑灵紧紧包裹在其中，雷芒闪过之后，众人眼中只剩下马麟空空的右手。
　　三十秒，鬼境消失。
　　“老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力又可靠了？”杨辰手里的剑一横，将那在冰棺中挣扎的剑灵同样腰斩，然后周身的魔气渐收，显然是封魔符再度起了作用，那符咒居然是可以反复利用的产品，而非一次性的廉价货。
　　“他可是不要命地特训了很久，就在你最消沉的那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要进入识海里。”王翘楚持剑而立，望着马麟的眼神中流露出几丝钦佩。
　　“啧，你们可以随意进入识海了？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东西啊。”杨辰凝望着之前出现五彩霞光的位置，那里并没有任何异象。
　　“本来是不可以的，不过你不是有一枚戒指嘛，我们就借来用用了，用过几次之后，现在已经可以随心在识海进出，只是虽然每次都可以从前任九曜星君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却依然没法与他们交流，看来与魔尊不同，那些九曜星君们的意识都已经被抹杀了。”王翘楚解释。
　　“相比这些……你们难道没发现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吗？”龙翔宇眉头紧锁，嘴里的草茎被他咬断，随即随口吐出。
　　“不对劲的地方？”陈泉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那块插着那把红色古剑的巨石上又多了一把剑，剑身上泛着古铜色，此剑的剑刃稍宽，看起来并不锋利，却仿佛藏锋于拙，令人不敢小视。
　　“不是那把剑，而是，剩下的剑灵……之前我就觉察到了，方才剩下两个剑灵的时候，每个的实力与之前相比都有所提升，不然三十秒的时间足够我们把这两个剑灵轮大米轮成白板了。”杨辰一甩手焦炎领域展开，火刑柱已经将那还未反应过来的最后一个剑灵束缚住。那剑灵虽然被斩成两断，但身上的灵气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加充沛。
　　龙翔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而且，并不是灵力转嫁或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似乎每干掉一个，剩下的那些的水准都有质的飞跃，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因为没有攻略，采用了一种最二逼的推BOSS方法，现在把这货伺候成连升三级的紫名大BOSS了？啧，早知道就同时把三个一起解决掉了……而且，别告诉我这些剑灵的本体是克劳德用过的剑，最后会六剑合一，变成六式·一刀两断，还附带终极技能——极限技超究武神霸斩。”马麟忍不住又吐了个槽。
　　“是不是六剑合一我不知道，反正三剑合一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真真儿的了。”杨辰冷着一张脸，抄着葬魂剑冲上前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意
　　剑灵被束缚在火刑柱上，来自魔界的幽火舔舐着他的灵体，他痛苦地挣扎，四肢和躯干都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眼看着葬魂剑的剑尖已经划破了他的胸口，面目狰狞的冤魂们却畏惧领域中的烈焰，不敢将自己的爪子伸到剑灵的身上。单单只是焦炎领域中红得透明的魔火便够这剑灵喝一壶的，杨辰之所以将葬魂剑刺出并非画蛇添足，而是葬魂剑本身便能对灵体类的对手造成额外的伤害。
　　杨辰觉得自己这一剑仿佛刺在空气中，但剑灵挣扎得更加厉害，那烙红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四射的剑气让杨辰不得不转攻为守，而剑灵趁此机会将锁链扯断，从火刑柱上逃脱。
　　这一切看似过了很久，实际上从鬼境消散到杨辰撤掉焦炎领域，只过了三秒钟而已。在魔气被禁制的情况下，能困住这实力大涨的剑灵三秒钟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想跑？冥域·冰封！”杨辰面容冷峻，双手上扬，他最拿手的冰火两重天再度上演，昆仑山瞬间变成冰火岛，极热之下的骤冷令这领域范围内的地面、石块及树木表面全部都出现了裂痕，就连剑灵的体表也显出不易察觉的皴裂。
　　剑灵的身体猛地一滞，明显无法适应从极热到极冷的转换。鬼侍的长刀砍来，被剑灵用指剑格挡开来，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那指剑上的裂纹如蛛网一般扩散，接着一片片剥落，在空中打着旋，仿佛冰晶般闪耀着光芒。鬼侍的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戒指造型朴素不说，上面只镶嵌了一枚白色的魂晶，看起来异常廉价。而正是这枚戒指，却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可以让戒指的主人不受杨辰领域的影响。杨辰特意抽了一管血，量产了一批饰品，其中戒指项链手链耳坠都有，每一个都有唯一的独立编号，据说全球限量888套，破盘价只要九九八，现在购买还送包括环保购物袋，印有三点鬼下班LOGO的开瓶器和幽冥鬼殿特供2B铅笔一支在内的超值大礼包。
　　真正的冰晶出现，凝结，气温又骤然下降了几分。“冰矛——连袭！”杨辰动用了他此刻能够调动的所有魔气，让这些魔气在领域之中以寒气的形式出现。空气中的水分子凝聚成一根根锋利的冰矛，呼啸着朝剑灵刺去。
　　剑灵的指剑并非实体，只要他的灵体不灭，这剑便可无限再生。面对密集如林的冰矛，剑灵只是一挥手，所有的冰矛便都碎裂成漫天的冰碴，最后只剩几颗指甲大小的冰雹砸在剑灵身上，似乎连人家的防御都没破，就差有“攻击无效”四个字从剑灵的头顶冒出。
　　这还不算，剑灵似乎铁了心要趁着杨辰不能尽全力的时候拂他的面子。这剑灵单膝跪地，指剑刺入地下，下一秒地面上以他为中心，数百利刃从地下刺出，将冰封领域那厚厚的冰层刺得千疮百孔。
　　杨辰闷哼一声，嘴角出现一丝淡紫色的血痕。他舔了舔嘴唇，心里有了一丝触动。领域很少被人破解，但却并不是不能破解，领域就好像鬼境或阵法一样，是一种增强自身削弱对手的手段，而一旦领域被人强行解开，那作为领域的施展者则必然受到反噬。
　　杨辰左右瞄了一眼，看到了斜插在一旁那巨石上的两把古剑，随即快步冲过去，手握那把赤红色长剑的剑柄，想将其从巨石中拔出。可他的手刚刚碰到剑柄，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上传来，将杨辰震得后退数步，用葬魂剑拄地这才稳住身形。
　　“妈的，这算是石中剑？二哥，看来你不是亚瑟王啊。”龙翔宇看到这一幕道，至于眼前的局势他根本不担心，剑灵虽猛，却绝不是他们几人的对手，现在大家应该都在试验自己目前被封印了部分魔气之后的实力底线，等到心中大概有谱的时候，那剑灵的好命想来也就到头了。
　　“相比亚瑟，我倒是觉得他更希望自己是亚当，然后肖家那妹子是夏娃，他俩找个伊甸园私奔，啧。”马麟一边吐着槽，一边秀着自己半生不熟的马家枪法。一杆长枪在他手里带着风雷之势，看起来倒也虎虎生威。
　　“亚当夏娃不是私奔，而是裸奔吧。”王翘楚一脸认真地说，若非不了解他的性格，一定以为他这句是故意说出，而非真的在纠正马麟话里的错误。
　　“反正伊甸园里只有他们俩，裸奔就裸奔呗，这叫小夫妻之间的生活情趣。”陈泉也随意地坐在一旁一块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凑起了热闹。
　　“啧，你们少挤兑我两句能死是么。”杨辰没能将剑拔出，反而丢了人，心里顿时郁闷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马麟嘿嘿贱笑着说，不过他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闲，手上的长枪幻作十八般兵器，自己也练起了十八般武艺，正受着剑灵的蹂躏。依照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想要和剑灵一对一的话显然略有难度，其困难程度大概和用一把指甲刀对战手持丈八蛇矛的张三哥差不多，而且那张飞还是无双版的。
　　要不是有鬼侍和王翘楚龙翔宇在一旁与他一同合围剑灵，估计马麟若不解开封魔印早就已经被剑灵剁成了饺子馅儿。陈泉一边给鬼侍加持各种增益状态，一边用不知道是否有用的各种剧毒材料给剑灵染上奇奇怪怪的颜色，古有三英战吕布，现在的这帮家伙却更加不要脸地五打一，真正将群殴的精髓领会到了极致。
　　五个揍一个，却只能打成平手，这让马麟忍不住又想要吐槽起来，可他还未开口，周围的景色瞬间便起了变化，风景还是那些风景，只是天宇之间却蒙着一层紫色的光晕，磅礴的气息在天与地间充盈，那是孤绝高傲的剑意。
　　杨辰他们很久之前在红衣鬼的鬼境之中便觉得那已是了不得的存在，如今见过紫衣厉鬼的鬼境，他们心中却并未升起太多震撼，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和谐感。
　　尽管实力被封魔符封印，但感知上却没有丝毫影响，没有人认为这是鬼侍在战场之上临时晋级突破，因为那剑意属于另一个他们熟知的人。
　　“有趣，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剑气，只是，不知道你可接我几剑。”黑色的布条蒙着双眼，依旧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仿佛天宇之间只有空中高悬的日月才配做他的对手，那种孤独冷傲里透着强烈的装逼意味，流觞就这么背着双手缓缓踱着步出现在他自己营造的鬼境之中。
　　剑灵似乎也察觉到这对手不简单，当下立刻冲出马麟五人的包围圈，任凭细雨剑在他背后刺了数十下，只为第一时间抢占先手攻向流觞。面对那如闪电一般划过咽喉的指剑，流觞不闪不避，脸上的表情依旧从容淡定。他手一扬，方才插在巨石中将杨辰震飞的那把赤红长剑便飞到他手中，这让杨辰顿时大受打击。
　　流觞手里挽了个剑花，赞了一声“好剑！”接着又摇摇头，一脸惋惜地道了一声“可惜！”，这才不慌不忙地举起长剑，金铁交鸣之声响过，一声，两声，接着细密的叮当声撞成了一条连绵的线，从耳朵钻入，在脑海中盘旋。
　　“这货是和我们之中哪个有孽缘啊？怎么总能看到他，在鬼界也就算了，什么时候在这充满了浩然正气的昆仑山上，这样的孤魂野鬼也敢毫不顾忌地出没了，这算不算对人间那些斩妖除魔的卫道士们的公然挑衅啊？”马麟长枪插在地上，一手扶枪一手叉腰，有些微喘。
　　“尘凡没跟来吧，不然这昆仑山可就热闹了，这俩家伙如果一起出现，估计正道人士们分分钟就会公然赶来，啧，这滔天的鬼气呀。”龙翔宇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反正他们现在被封魔符封印了魔气，脸上又戴着面具，只要不使用自己标志性的兵刃，除了面具的制造者尘凡之外，估计没人能够认得出来。
　　“我知道他是跟谁来的。”王翘楚伸手一指鬼境中黑漆漆的远处，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杨朵林晨肖钦龙闯四个熟人和十几个以前从未谋面的人一同从那黑暗中走了出来。
　　“所谓爱情啊，真是能蒙蔽人的双眼，唔，鬼的双眼也能蒙蔽，恩，好吧，就算已经被蒙蔽了眼睛的鬼也还能再被蒙蔽一次。”马麟怪声怪气地说着，眼神不住地在杨辰和流觞之间瞄来瞄去，显然那“爱情蒙眼论”完全适用于这两个家伙。
　　转眼间，剑灵和流觞对砍了数百下，作为古剑的剑灵，他对剑的理解自然登峰造极。流觞手上的那把剑是与他几乎同级的兵刃，对拼之下剑灵居然落在下风，可见流觞尽管喜欢装高傲，却也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流觞又是一招手，另外那把古铜色的宽刃剑也被他握在手中。流觞双剑下垂指地，淡淡地道：“只有这点本事吗？再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御剑
　　“故弄玄虚，你们说……他之前说的那句‘可惜’是什么意思？”马麟将长枪扛在肩上，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威猛，指尖在枪柄末端按动几下，那亮银枪变成他惯用的双手重剑，厚重的剑身看起来无比拉风。既然是熟人，且即便暴露了也没什么太大危险，再加上这次双方的目的一致，过程中还极有可能会相互合作，故杨辰几人并未故意隐藏身份。
　　龙闯和肖钦也认出了杨辰，一个挥了几下长笛，碍于杨朵林晨等人在身边，只好张了张嘴，用口型比了一句“表姐夫”，看样子很是兴奋。另一个则轻轻挥了挥手，手腕上那黑色的十字架在这鬼境之中黑得发亮。杨辰朝他们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大概是说剑是好剑，只是在这仙界被埋没了，故才有可惜一说吧。”龙翔宇看着流觞手持双剑一次次击退剑灵的冲击，心里盘算着如果是自己对上流觞的话，又会有几成胜算。
　　流觞的剑挥舞得很是随意，根本看不出任何剑招，完全都是信手拈来，不迅不猛，看起来好似徐徐清风，却恰到好处地破解了剑灵如暴雨般的攻势。以慢打快，以巧破力，流觞甚至连鬼力都没有运用，仅凭着两把剑随心而舞，便让剑灵拿他毫无办法。
　　“可惜我们之中没人是用剑的行家，不然仅仅这一刻的观战便可让自己获益匪浅。”杨辰收起了葬魂剑，此时众人方知流觞的剑法居然已窥天境，杨辰也实在不好意思在其面前握剑。马麟对兽骨林中那一剑仍然耿耿于怀，他现在虽然依旧是一脸不服气，可心里却也承认了流觞是他见过的剑术第一高手。
　　流觞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杨辰他们惊到眼球掉一地，又或者是终于有了在杨朵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自然要用尽浑身解数来表演。如果说之前那朴素的几招只有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才能看出其中的玄妙的话，那他接下来的剑招只要视觉系统没有问题，那便都能辨别出其中的与众不同。
　　之前流觞一直都在防守，直到这一刻，他双手在身体两侧平伸，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头依然微微上扬着，而那两把剑就悬浮在他的双掌之下。
　　“这……御剑飞仙？！”王翘楚瞪着眼睛喃喃地说。
　　“这不科学啊，他根本没滴血认主啊。”马麟也有些傻眼。
　　“并不是这两把剑本身是传说中的飞剑……”杨辰的话还未说完，龙翔宇就插了一句：“二哥，那不是传说中，而是小说中吧，飞剑倒真不是飞剑，只是他用鬼力牵着引这两把剑，虽然道理说起来很简单，不过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当世还真不多。”
　　“并不是不多，是我们见识太少，即便在当初各界混战的时候，这世上也还是有太多的妖孽级人物没露面，人家都一门心思卯足了劲儿闭关修炼等着飞升神界呢，根本懒得过问这些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儿。”杨辰说着，又想起了在薄葬城见到的五大世家的那五个老头儿，杨辰知道那一定不是五大世家隐藏着的真正实力，无论哪一界，哪怕是形成较晚的妖界和这伪仙界，都有太多了不得的存在。
　　林晨看了杨朵一眼，似乎流觞在鬼境之中霸气外露，杨朵也跟着面上有光。杨朵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而他们这十几个人也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眼看着流觞大显神威，谁都不好上前去抢他的风头。
　　流觞双臂猛然前伸出，掌心相对。两手的食指和中指紧紧贴在一起，其他三指则交错紧握。“这……这不是爆菊的起手式么……”马麟撇着嘴说，惹得不远处观战的杨朵抛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流觞对马麟的吐槽充耳不闻，双剑划破虚空刺向剑灵的时候，他的手臂便已经收回，双手依然如之前般交错，只是手肘弯曲，将两手竖在胸前。
　　“这姿势我好像在《火影忍者》里见过，他这算不算抄袭啊？”马麟坚持不懈地吐着槽，其余的人则坚持不懈地无视他。“二哥，你觉得他和枭骨相比，实力如何？”龙翔宇随口问了一句，一旁的林晨和杨朵则竖起了耳朵。
　　杨辰稍稍沉吟了一下，道：“枭骨当初有些大意，而且到了最后他的理智几乎已经全面崩盘，那时能够杀掉他不得不说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当然，运气自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尽管幸运女神一直比较讨厌我，但好在她应该是一个严格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原则的神明……唔，要说这两个紫级强者相较的话，我觉得流觞会更胜一筹，当然，差距并不大。”
　　杨辰的评价算是中肯，但是到了杨朵耳朵里就又变了味道。“是说枭骨已经被你杀了，现在你的实力好像又有了增长，打败流觞也不是难事吗？”杨朵冷哼一声道。
　　“啧，护短的毛病是杨家传统么，这点我们倒是挺像的，说不定你还真是我表妹呢。我们现在可不是敌对关系，一切以拿到那丹方上佩佩需要的材料为重，所以就不用拿话来挤兑我了。至于和流觞兄之间的胜负，待此事了结之后，我倒是很希望能和他切磋一下。流觞兄不妨看看，我是否值得你拔剑。”杨辰话音刚落，魔气冲天而起，比他在薄葬城中表现出的实力又强上不少。
　　薄葬城一役时杨辰为了破解城下的阵法拼得实力大损，不然也不会让老孟如此轻易带走凝血丧魂珠，而现在他全盛之下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让杨朵和林晨暗暗心惊，林晨已经在心里猜想究竟是什么能够让这几个人成长如此之快。
　　杨辰这么肆无忌惮地展现实力还有一方面考虑，便是震慑跟随杨朵林晨一同来的那些人，告诉他们自己这方有和他们合作的资本。流觞将头转向杨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杨辰实力的认可。不过和杨辰相比，这里还有另一人更加期待与流觞比试，马麟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他先是对杨辰说：“二哥，你这周扒皮一样的货色也好意思说自己护短？”然后又朝着流觞道：“你再看看，我配不配你拔剑。”说话间已是解开封印，雷鸣电闪之下，他已被电光包裹在其中，看起来竟和当初计都星君第一次在杨辰眼前露面时颇有几分相似。
　　马麟双脚离地悬浮，单手握着重剑的剑柄，那把剑的剑身上充斥着闪耀的雷芒，击得地上的碎石四处飞舞。“其实你不用搞出这么大动作，你单凭长相就已经和雷震子神似了。”杨朵看着马麟朝流觞叫嚣自然心中不爽，虎尾镰重重在地上砸了一下说道。
　　“他还未出梵音剑。”龙翔宇出声提醒杨辰，怕其在之前估量的时候没有将这把凶剑考虑进去。
　　“我已经将梵音计算在内了。”这是杨辰的回答。
　　“三把剑，三刀流么，那你还差个绿～～～～头巾啊，老兄。”马麟故意在“绿”字上拖了长音，气得杨朵牙根痒痒，只恨不得能立刻冲过去用镰刀像割麦子一样把马麟腰斩。
　　马麟并未见到传说中的三刀流，什么百八烦恼风、三千世界之类的奥义一招都没出现，流觞甚至连拔出梵音剑的意思都欠奉。仅仅凭借上下翻飞的两把古剑，便已经让剑灵疲于应付。那两把剑似乎每一把都有着自己的灵魂，更甚至，有着自己的脾气秉性。
　　赤红色的长剑狂暴，古铜色的宽刃剑沉稳，两把剑相辅相成，一把主攻一把主守，让剑灵疲于应付焦头烂额。按理说这剑灵本体就是剑，自然对剑再熟悉不过，更不论现在与他对敌的两把剑的剑灵之力均集中在他身上。可即便这样，他也依然不是流觞的对手，甚至两者可能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当然，要说流觞的实力更在杨辰马麟之上却又不尽然，虽然之前杨辰他们应对的剑灵并没有现在这么强悍，但他们却在三十秒内就解决了其中一个，而现在流觞的飞剑已经秀了足足一分半钟。更何况他本身便是剑豪中登峰造极的人物，一加一减之下，他真正的实力算起来要比马麟强上几分，同杨辰不分伯仲。而杨辰身边的几个九曜星君虽然各有所长，此刻却是当初吊车尾的马麟综合实力更胜一筹。
　　马麟正在防御着杨朵的眼神攻势之时，剑灵则开了大招，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接着指尖沿着弧形轨迹从身侧划到头顶，而手臂移动过的地方，一把一把利剑的影子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孔雀绚丽的尾羽开屏，而现在在众人眼前盛开着的却是寒光闪闪的利刃。
　　“我擦，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万剑归宗？”马麟缩了缩脖子，剑光上的森然寒气让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
　　帝都，肖家。
　　“布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害得那么多人为我奔波。”肖佩佩叹了口气，将布丁搂在怀里，她低着头，脸颊在布丁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
　　“麻～”布丁叫了一声，眯着眼睛，露出享受的神情。
　　肖佩佩闭上双眼，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同样被人拥入怀中，那人的怀抱很温暖，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安全感，待她睁眼时，空荡的房间里依旧只有布丁王小姐和她自己，壁灯柔柔的光洒下，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许失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结界
　　肖佩佩就这么抱着布丁发呆，王小姐跃上窗台，隔着粉红色的窗帘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长尾巴悠然地甩来甩去。卧室的门开了，王小姐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理会，继续甩着尾巴看风景。
　　“大朵和林晨已经到达昆仑山了，一切安好，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来凯旋的消息，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活蹦乱跳地和我们一起玩耍了。”戚婷婷一进门就坐在床边挽着肖佩佩的手臂说道。
　　布丁被挤在一边，赌气从肖佩佩怀里挣扎出来，也蹦到窗台上，和王小姐并坐一排，用屁股对着两个姑娘，肖佩佩瞧了瞧布丁，接着对戚婷婷说道：“我现在也不是不可以和你们……”
　　“算了，你现在一丁点儿灵力都没有，和我们玩儿什么？最近婷婷迷上了鬼屋探险，你去喂鬼么？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那个魔界的冷傲大叔还不得把我们都活剐了。”张晓夏进门后坐在床的另一头，眼睛在两只雪白的小毛团儿身上来回移动着。
　　“喂喂，我刚刚交男朋友，你就咒我是么？什么活寡，我可不要守活寡，要守你自己守。”戚婷婷嘟囔着，然后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脸颊上升起两朵红晕，还好杨朵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会揪住这个话题不放。“那个，茉莉你最近有没有新买什么包包，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呀？”趁着张晓夏和肖佩佩还没有追问她那个新男朋友的事情，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可心里却又有几分期待，期望她这两个好友锲而不舍地刨根问底。
　　不过她终究还是失望了，话题被张晓夏引到了杨辰的身上。“听大朵说那个大叔也去了昆仑山，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呀，不行你就从了他吧，怎么？和他不来电？”张晓夏捅了捅肖佩佩的胳膊，笑着问。
　　“我现在不想和谁有什么爱情，我觉得目前这个状态挺好的呀，生活平平静静，有爸爸妈妈，还有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肖佩佩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她脑海里总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
　　“少来，瞧你这一脸思春的小模样儿，是不是心里想着那个大叔呢？”戚婷婷推了推肖佩佩，三个姑娘顿时闹成了一团。
　　……
　　昆仑山上就没有这般风景了。虽然杨朵林晨的样貌绝不输于戚婷婷和张晓夏，但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嬉闹与两个用剑高手过招这两个画面相比，正常点儿的男人想必都能分出哪个画面才是自己想看的。
　　不过闺房中的乐趣注定没人有眼福亲见，但这鬼境里的剑气四射却逼得周遭几人纷纷祭出防御手段来防护。杨辰这边的人马都站在鬼侍的身后，而鬼侍单手朝前平举，剑灵射出的一道道剑光刺入他身前的空气中，漾起一道道水波一样的纹路，却不能伤到其分毫。鬼境之中，鬼的力量多少都会受到一些加持，何况那些剑气本来都是射向流觞，飞到鬼侍身前的只是溢出的零星几道，想要以此破掉鬼侍的真空屏障便更不可能。
　　杨朵本想也露一手，来个情侣合技之类，林晨却比她更快一步。若是戚婷婷在场，这防守的事情自然要由她这玄武战将来做，但她现在正在和张晓夏肖佩佩在一起拉拉扯扯，自是无法当此大任，只好由青龙战将代劳。
　　龙牙刃散发着充满生机的绿光，巨木之力与这鬼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为阴暗死寂的鬼境带来几分生机，颇有当初杨辰在联鬼境之中使出净土领域的意思。绿色的流光勾勒出一片片叶子的形状，每一道射向他们的剑气都被那绿叶拦下，叶子被击得粉碎，剑气却也在无形之中被化解。
　　对于鬼侍的剑气应对得最为轻松，甚至显得有些出神入化的竟是那些剑气主要的攻击目标——流觞。流觞根本连动都未动，那无数剑光在他身旁十米处就变得服服帖帖，随着他的心意化作一道剑气长虹，围绕着他的身体流转着。
　　“我操，这真是玩儿火的遇到了火神祝融，玩儿水的遇到了水神共工，玩儿发明的遇到了大师爱迪生，玩儿相机的遇到了老师爱迪生……”马麟躲在鬼侍身后，一边注视这战局，一边吐着槽，心里合计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掌握如此嚣张华丽的手法。
　　“最后两个爱迪生是同一人？”王翘楚傻傻地问。
　　“一个科学家，一个艺术家，共同点是，他们都为了自己的事业献身了。”龙翔宇回答。
　　“不过说到火神，二哥之前在焦炎领域里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瞧着也蛮像火神的。诶，我记得火神还有一个名字，叫……辽？还是叫……里奥？”马麟拍着杨辰的肩膀说。
　　杨辰不动声色地将马麟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回道：“那个叫火焰神，话说我要是cos火焰神，下次用领域之前我是不是先得双手交叉大喊一声‘火焰神武装起来’啊？”
　　马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冒出一句：“那火神是不是还有个英文名叫什么托马斯？还是斯巴达克斯？”
　　“是赫淮斯托斯，那个是希腊神话，不是一个系统的好么，你以为哈迪斯会坐在阎罗殿里每天判生死簿玩儿么？还是你觉得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三清道尊和上帝会凑到一起打麻将？”龙翔宇对马麟的无知很是无奈。
　　“说得也是……”马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认识上的错误，顿了顿突然又道：“你说得有道理，他们一定凑不到一起打麻将，因为上帝语言不通嘛。难道是用意识交流？唔，剩下三个偶尔玩玩儿斗地主倒是挺有可能的。”
　　“这么对神明不敬没准会遭报应的。”王翘楚说话时稍稍远离了马麟几步，生怕上天降下几道紫雷劈向马麟之时受到牵连。
　　“身为魔界星君居然怕神的报应，啧。”马麟摇摇头，对王翘楚的谨慎表示不解。
　　战局之中，两把古剑引领，如虹的剑气反戈一击。剑灵先是挡开了那两把古剑，接着又挡下剩下剑气中的一大半，而剩下的一半则因为其力竭，全部击在他的身上。剑灵的身体被立刻扯成两截，身体顿时又黯淡几分。
　　“走吧，大局已定，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抓紧时间，先进去探探路。”杨辰基本已经摸清了流觞的实力，如果他没有更多底牌的话，杨辰还是有信心依靠他们五人的力量压制住林晨杨朵这一方的。并不是预见双方会起冲突，只是以防万一，倘若对方对自己这边的计划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并且还不受控制，那杨辰他们将不排除使用强制手段。
　　想想之前面对数个红衣厉鬼的联鬼境，杨辰几人毫无办法任人宰割，最后多亏肖佩佩才能够从中脱困。而此刻在一个紫衣鬼的鬼境之中，杨辰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手一挥，指尖上带着漆黑的魔气，便将这鬼境划开一道口子。他当先从鬼境中走出，待其他几人也出来之后，随手一抹，那鬼境与现实之间的裂隙顿时消失不见。
　　林晨看着杨辰离开的背影，又看着那被随意补好的空间裂缝，心里又是一惊，将杨辰的危险等级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了，现在出来了，我们怎么办？”马麟抬头望着昆仑山上的白云，抓了抓头发，实在想不出如何破解入口处的结界进入仙界。
　　“要不给胖子发个短信互动一下？我觉得这方面他好像比较在行。”陈泉将烟蒂扔在地上，脚踩在上面碾了两下，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鬼侍前额，鬼侍顿时化作一股青烟进入那符咒之中。
　　“我早就问过了，胖子也没辙。原以为流觞把这山头搞得鬼气森森的，仙界多少会给点儿反应，现在看来似乎仙界里确实出了问题，而且那结界的背后应该也没有什么伏兵，不然早就出来和我们拼命了。”龙翔宇走到那原本插着两把古剑的巨石旁边，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没准人家在结界背后设下了陷阱，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马麟也凑到那巨石边，一边转悠着一边敲敲打打。
　　杨辰却没认为那么明显的石头会是解开结界的机关，所谓结界不比阵法，要想整个破除掉，除非毁去支撑着这个结界的那件仙界神器。“别找了，除了人家开门放咱们进去，那就只有硬闯了。”杨辰说着，走到那五彩霞光出现的地方，祭出葬魂剑。
　　葬魂剑带着浓郁的魔气刺向虚空，杨辰的手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和那结界角力。好在结界是死物，产生结界的神器也没有人操控，整个结界均匀地将整个仙界笼罩在其中，不然如果集全部神器之力与葬魂剑对抗，那杨辰绝对讨不到一点儿好处。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葬魂剑的剑尖就像穿过了一块玻璃，空气里出现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还在随着葬魂剑一点点的刺入而不断扩散着。透过那裂痕的折射，似乎已经能够一窥仙界的样子，而若要完全打开这结界，看来还需要几人合力才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昆仑剑派
　　“不用等等里面那几个小娘们吗？”马麟看着杨辰和那结界较劲，却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杨辰双臂上的肌肉贲起，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一跳一跳。而除了马麟，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好整以暇地恶意围观，毫无出手相帮的征兆。杨辰转头看了马麟一眼，目光又从其他人的脸上依次扫过，他总这些家伙的脸上读出了四个字——“来求我啊”。
　　“别小看了林晨，她可是为数不多的能够不用蛮力打开人鬼两界通道的人，林家得到历代青龙战将的传承，他们擅长的除了治愈你的肉体和心灵之外，对这种奇门杂学也多有涉猎。”龙翔宇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人家来都来了，自然是有法子进入仙界，无需他们为此事操心。
　　“有件事我很纳闷，既然林家的人能够往来于人鬼两界，那在薄葬城的时候还依靠那些上古时就留下的罗生门干什么，开个任意门，然后就直接让大军压境多省事儿。”马麟盯着杨辰紧握着葬魂剑的双手，眼看着那双手臂开始逐渐颤抖，细密的汗珠出现在杨辰的胳膊和手背上，却依旧在一旁看热闹。
　　“历来打开两界通道都绝非易事，除了那些已知的上古留下的通路，其他方法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就算古时的通道到了现在也并不都适宜通过，就拿人鬼两界来说，大多数罗生门在人界或鬼界的基座出口附近的环境都异常险恶，二哥上次从黔贵进入鬼界时走的那座罗生门就已经算是相对最为安全的一个了，但一路上的毒虫瘴气却也让他苦不堪言。而剩余的那些还堪使用的罗生门则都掌握在某些超级大势力手中，比如酆都。”王翘楚算是做了一回宣传科学知识的科普小少年。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我就想知道林家既然有能力开启通道，那他们上次还那么大费周章干嘛。”马麟追问。
　　“其一，林家的方法必须借助龙牙刃，而龙牙刃的这一任主人林晨并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那么久的传送门以供大军过境，甚至她现在对这一方法掌握得并不熟练，罗生门的开启也并不稳定。其二，每一次打开罗生门所付出的代价都极大，维持的时间越长，消耗的灵力和材料等都会以几何基数增长，就算五大世家联手也绝对负担不起，所以他们才涉险让手下的人马分批次通过那些散布于野外的罗生门中相对安全的几座。”王翘楚又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喘了口气，看看杨辰，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便又道：“话说，二哥一个人好像罩不住，我们不用帮帮他吗？”
　　“他又没说让我们帮忙。”陈泉原本点了根烟，身体斜靠着一棵树，仰着头悠然地抽着烟，说话时却已经走到和杨辰并肩的地方。他右手平举五指张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从他的指尖满溢开来，攀附在结界的裂缝上。结界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被酸液腐蚀那般，裂痕处的棱角已经显现出了烧融的痕迹。
　　“阴邪之力，蚀尽万物，果然厉害，在薄葬城中你只以鬼侍迎敌，现在看来确是隐藏了实力，你的长项应是这承自太阴星君的阴煞邪气，而非你陈家的御鬼之术。”流觞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阳光洒在他微微仰起的头上，配合着他背着并排的三把剑的造型，着实显得拉风无比。
　　龙翔宇和王翘楚向一旁走了两步，让出了身后巨石上那把刚刚显露出来的银白色长剑，流觞也不客气，身形一闪便来到那巨石旁，手一扬，一道鬼力脱手而出，牵引着那柄长剑飞到他的手中。龙翔宇二人早在流觞斩杀剑灵且尚未走出鬼境之时便已经看到了那把剑，不过鉴于杨辰的前车之鉴，他们并没有妄动，更何况这把剑的剑灵是折在流觞手下，这一把古剑本就该归流觞所有。
　　流觞手轻轻一摆，之前得到的两把剑都剑柄朝前齐齐倒飞向杨辰。最后一个剑灵已经消弭，这三把剑都再没了禁制，即便杨辰不是流觞这样的御剑高手，此刻却也能驾驭得了这两把古剑。只是杨辰却没有将它们收入囊中，他的手指弹动了一下，眼前的空气中出现一道波纹，那两把剑立刻又打着旋儿飞了回去。
　　流觞伸手一引，这两把被人推来推去的剑乖乖地回到他背后。
　　“本应是你的。”流觞一脸高傲，淡淡地说。
　　“你拿着更有用。”杨辰将葬魂剑从结界中抽出，剑身上的魔气与结界之间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陈泉此时也停止了对结界的腐蚀，负手而立，看着流觞几人身后。
　　“你们就不用再推来推去了，这三把剑本就是我昆仑山之物，理应归我昆仑剑派所有。”五个作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徐徐走来，这几人长发挽起插着桃木道簪，身穿青色的道袍，道袍前后各有一个八卦图案。五个道人脸上都留着长须，看起来面容清朗，也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他们手里均提着长剑，当先一人手中的剑直指杨辰和流觞。杨辰感受了一下他们身上的灵气，他对于这种小杂鱼属实懒得理会，流觞也是继续四十五度角望天，别说拔剑，流觞觉得这些道士连和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马麟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扭头问龙翔宇：“什么狗屁昆仑剑派，你听说过没有？”龙翔宇摇摇头道：“我只听过五岳剑派。”马麟又把头扭向了王翘楚，王翘楚一脸茫然，耸耸肩道：“五岳？我只知道水冰月和夜神月。”当马麟的目光落在陈泉脸上的时候，陈泉吐了一个烟圈，淡淡地道：“我知道无颜之月。”
　　“这是在把你们的底线逐渐往无底的深渊推移么？如果你们是想以最短的时间激怒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菜鸟的话，恭喜你们，你们做到了！”杨辰为上述对话做了总结，殊不知对方对前面几个人的谈话内容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讲些什么，而杨辰的这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狂妄之辈！交出三把镇门古剑，我们昆仑剑派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子，好言劝你，别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那个当中领头的道士说道，看他那头颅扬起的角度，看他那一脸自傲的神色，很像是得到了流觞的真传，只是不知道他的剑法能比得上流觞几分。
　　话音刚落，他身边一个稍显年轻一点的道士低头小声说了几句，他抬头看了看杨朵和林晨，又看了看杨辰几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刚才贫道注意力都被古剑吸引，未曾留意几位身份，从二位手中兵刃来看，应是帝都青龙白虎两位战将，不过这里是昆仑山，不是你们帝都，你们的身份却也并不能为你们带来任何特权。只是昆仑山与五大世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将剑留下，自行下山，好自为之。至于你们几个——”道士说着二指成剑，指着杨辰道：“至于你们几个，邪魔外道，本应该将你们斩杀当场，不过看你们修炼到今天的成果也不容易，你们若助我昆仑剑派打开本派这昆仑秘境，再每人留下一件兵刃，并发誓今后不会再踏足昆仑山半步，也勉强可以让你们离开。”
　　“我操！”马麟和杨朵同时说了一句。
　　“二哥，他还反过来说你狂妄，哈哈，有没有一种本来被人轮奸，却又被对方以强奸未成年人的罪名起诉的那种憋屈感？要不要对他这种外交辞令表示一下强烈谴责和严正抗议？”马麟捅了捅杨辰的胳膊说道。
　　接着他又指了指身后那正在缓缓恢复的结界说道：“这个……是你们昆仑剑派的什么狗屁秘境？那你们应该来去自如才对吧？或者你们刚才应该在一旁看着，等我们进去之后启动什么阵法禁制之类把我们轰成渣，而不是看着我们快把这结界破解掉的时候才眼巴巴地跳出来争夺领土主权。你听说过有哪家的房主看到有小偷在家门口撬门压锁的时候不报警不抓贼，反倒对小偷说帮我把门打开，再把你自己的钱包留下，这样我就放你们离开并且不告诉警察，你们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吗？别说你们刚刚才到这里，从我们进入盲剑客的鬼境之前你们就已经来了，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只是我们觉得你们不构成任何威胁，懒得搭理你们罢了。现在看来，当时那个决定真的无比正确，因为你们带来了难得的快乐，你刚才的段子，在天桥上不花上五毛钱绝对听不到。”
　　马麟涛涛不绝地说了一堆，自觉有些口渴，这时候杨辰却贴心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可乐递给他，马麟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口，又看了看瓶子，只见瓶身上写着“邻家女孩”。


第一百四十章 四象之剑
　　“楼下妹妹的花裤衩，偷了一条还想俩……”马麟喝着可乐，蹲在地上摇头晃脑地唱着自编的不着调的小曲儿，惹得杨朵和林晨为之侧目，就连王翘楚和龙翔宇也躲得远远的，一副我们和这货一点儿都不熟的表情。杨辰则依旧站在那结界的入口处眯着眼睛研究着，刚才那一剑尽管未尽全力，但他也从中了解到这结界并非牢不可破，甚至他和四个九曜星君合力依靠蛮力也能够突入其中。
　　杨辰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一件能够破开空间的法宝，其威力应该不在所谓上古十大神器之下，就算它绝大多数的力量都用来支撑着仙界的存在，仅用剩余不多的力量维持这一道结界，但这护佑着仙界的结界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破掉，不然当年各界混战之时战火早就烧到这里了，哪轮到仙界逍遥自在，哪轮到那些所谓仙人乐享这所谓一方净土。
　　“还有什么没交代的，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老实招供，要是等下我万一不爽了，别说小马哥对你们用刑啊，等下从山上抓十几二十只野兽，让他们排着队对你们爆菊。喂，老头子，你对这几个细皮嫩肉的道士有没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安排在第一个哦，这样万一他们昆仑剑派的师门长辈找上门来，治罪的时候也可以给你轻点儿量刑——第一个上的不算轮奸嘛。”马麟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劈下的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在那五个道士身上。
　　昆仑剑派原本气焰滔天的五个人现在像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除了当先那个一直和杨辰几人对话的道士，剩下四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惊恐愤怒与颓丧。五个道士全都被扒得光溜溜的只剩一条内裤，原本那一身道袍被扯成了布条将他们捆得结实。
　　林晨扭过头去不愿看这赤条条的五只肥羊，杨朵则一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五人瘦弱的身材，一边挑剔地说着这个没有胸肌那个肚子上都是赘肉，一边赞叹陈泉捆绑技术高超，打结熟练又漂亮，一看就是经过长期刻苦专业训练的结果。
　　“能说的我们都说了。”那个之前低头和领头道士耳语的年轻小道士绷着一张苦瓜脸说道。“灵云，不必求饶，既然敢在我们昆仑山撒野，等下必让你们后悔生在这世上。”那个领头的道士依旧一脸高傲。“灵虚师兄……”灵云声音小得像蚊子，将心中的矛盾展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是在权衡着灵虚和马麟到底那个更可怕一些。
　　“能说的都说了，那就是还有不能说的喽？”龙翔宇一甩手，一团水光啪地一声砸在灵虚的脸上，他原本就湿漉漉的身体猛地一抖，再看看周围四人也上演了一出湿身诱惑，显然龙翔宇早就给他们导演了一出泼水节上的欢乐戏码。
　　“歪歪，你能不能……弄点开水？”马麟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五个道士听闻后又齐齐颤抖了一下。“竖子尔敢！”灵虚的道簪被那水光炸得从中间断成两截，他的头发披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仍有水滴顺着他的鼻尖脸颊往下淌着，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却依旧不忘对着马麟吹胡子瞪眼睛。
　　“尔敢？还他妈尔康呢！赶紧招，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行，我得把你们五个分开，省得你们串供，你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别怪你马哥手下无情，满清十大酷刑哥哥我非挨个在你们身上试验一遍不可。啊，对了，我最近刚刚看过《满清十大酷刑》，别怀疑，就是赤裸凌迟那一部，哥哥我对里面的情节可是记忆犹新。最近和胖子一起看的片子不少，什么《我唾弃你的坟墓》啊，什么《女虐》啊，什么《哇哩哇啦小魔仙》啊，要不要我都和你们试试？”马麟说话间手里的树枝啪啪地抽在灵虚身上，再加上灵虚现在被紧紧捆绑浑身湿淋淋仍有些禁不住发抖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岛国动作片里的经典桥段。
　　“那叫《巴拉巴拉小魔仙》。”杨朵忍不住纠正了一句，马麟立刻递过去一个眼色，意思好像是说你挺大一个姑娘，居然也看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林晨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杨辰身边，面无表情地问：“我们准备先进去了，你们和我们一起吗？”
　　杨辰看了看面前这个绿衣少女，有些无奈地说：“原本还想替你们探探路，不过看样子我那个兄弟玩得很嗨，正在兴头上，等他玩够了我们再跟上吧。”杨辰这样说却也是想看看林晨究竟会以怎样的手段来破解这结界，如果答应和他们同行的话，打开结界这种苦力活自然不能让人家大姑娘来做。
　　林晨施施然上前两步，杨辰退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她那里。龙牙刃祭出，昆仑山上的草木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齐齐震动了一下。一旁的龙翔宇心中暗想：“四象战将果然都有其独到之处，却也不能小瞧了她们。”
　　龙牙刃的刀剑上聚集了大量的木原之力，每一颗小草，每一株树木上都升起了一点一点大小不一的绿光，那些绿色的光点汇聚着，最终形成了一道充满勃勃生机的洪流，在龙牙刃上流转着。如果单单是这样依靠龙牙刃聚集的生机硬生生破开结界，那与杨辰几人以蛮力破解的方式也没什么不同，马麟一边哼着“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里”，一边想着之前王翘楚将林晨说得玄而又玄，看来也不过如此。
　　林晨的鼻尖和手心都已经沁出了微微的汗珠，她银牙紧咬，娇叱一声，双脚分开而立，头上绿色的发带突然断裂开来。她的长发无风而舞，从龙牙刃的刀尖上溢出的蓬勃的生命之力并非与结界对抗，而是在虚空之中以龙牙刃为圆心，一点点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玄妙的阵图。
　　“这阵图是干嘛的？看着异常错综复杂，有种里面写满了偏微分方程的感觉，似乎充满了科学的力量啊。”龙翔宇的眼色随着那绿色光线的游走而移动着。
　　“什么分方程……是干嘛的？”马麟追问着，再一次自豪地展现了他自然科学方面的短板。
　　“高数，你大学都学什么了？”龙翔宇撇着嘴说。
　　马麟一把将手里拎着的灵云扔到地上，然后搂着龙翔宇的肩膀说：“歪歪，你马哥大学的时候虽然不知道高数，但是我对高树玛利亚很熟。”于是杨朵看马麟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强烈的鄙视。
　　当那阵图扩散成直径两米的圆形时，林晨清喝一声：“清风化雨。”杨辰、马麟和王翘楚一下子就愣住了，清风化雨？那不是全方位无差别的治愈系大招吗，那不是让人瞬间满血加速回蓝的逆天技能吗。
　　清风化雨依旧如当初那般，生命力让每个人都感觉心里舒适又宁静，即便流觞这样的鬼界高手，即便陈泉这样浑身阴气的魔君都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反而从头到脚有一种懒洋洋的舒爽感。五个昆仑剑派的道士也不似之前那么萎靡，尤其是灵虚，在清风化雨的影响下又有了精神，他眼看着林晨这边的人马就要进入仙界，顿时大叫：“你们可要想好，擅入昆仑秘境之中就是与我昆仑剑派为敌，就算是你们家门长辈恐怕也不敢抗下这么大的责任……”
　　“这货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还是说，他如此诓我们，让我们放弃进入仙界之中，莫非……这仙界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等等，昆仑，难道……那仙界之中的神器是……昆仑镜？！说，你们所谓的昆仑秘境之中是不是用昆仑镜镇着魔兽饕餮？！”马麟上前一把卡着灵云的脖子，将他拎起。
　　“你丫游戏玩儿多了吧，在这里还原《天之痕》剧情呢是吗。”杨辰拍了马麟后脑勺一下，马麟再一次随手将灵云扔在一边。
　　“如果他们之前透露的情报是真实的，那么这昆仑剑派恐怕没那么简单，起码他们在这昆仑山经营了数百年，虽然现今有些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马的贪官海外财产仍旧比一般老百姓存款多得多，息影的女优技术依然强于一般姑娘，仅仅看他们对着仙界的了解，或许仙界之中真有不少他们昆仑剑派的前辈也说不定。”龙翔宇分析道。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比喻。”马麟挠挠脑袋说。
　　“起码从现在来看，他们所说的一共有十把古剑，五外五内，而现今仅余其七，三外四内这说法的可信度极高。若真是这样，你们进入以后要万分小心那四象之剑。至于他们昆仑剑派的前辈你们倒可不必理会，就算他们护短，但冤有头债有主，这几个孙子是我们揍的，与你们无关，就算找人算账他们也找不到你们头上。”杨辰对杨朵说道。杨朵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而流觞则不动声色地往前踱了一步，众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剑意。
　　杨辰看着流觞背后的四把剑，他之所以相信了昆仑剑派这五个道士的说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五人对那三把古剑的来历特性等说得头头是道，毫无破绽，不似作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改变主意
　　“婷婷，我想吃烤面筋。”帝都肖家，三个姑娘并排在床上躺着，肖佩佩仰望着天花板，对戚婷婷说。“帝都很少见烤面筋啊，要不让你那个大叔从盛京给你买两串？”戚婷婷扭过头道，却正好看到肖佩佩甩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
　　昆仑山。
　　“我操，我的烤面筋！”马麟怪叫一声，蹦到一旁的烧烤炉旁边，将上面烤着的面筋翻了个面儿，又刷了点儿酱料，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你他妈的居然在我的戒指里放了个冰箱。”杨辰咬着牙对马麟说。
　　“对啊，不然我的面筋和可乐放哪儿啊。”马麟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你把面筋和可乐直接放到戒指里不就好了吗，放个冰箱有毛线用啊，戒指的储物空间里又他妈没电源。”杨辰无奈地道。
　　“诶……也对啊，我说这可乐怎么不凉，那我下次多装个柴油发电机？再放上两桶柴油？”马麟说着，眼看杨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慌忙改口道：“二哥，面筋好了，来两串儿吗？可带劲儿了……”
　　“我真应该把你扔在昆仑山上，让你以后靠纯捡垃圾吃来度日。”杨辰一脚将地上的一把断剑踢到一旁，那把剑原本属于那五个昆仑剑派道士其中的一个。这五个道士先前冲过来的时候气势倒是挺足，可是却被王翘楚一个照面全部放倒，岚风剑轻轻一挥就将五把剑斩成了一堆废铁。
　　“额……这个面筋的话题你们以前说过一次的吧……”王翘楚看着地上的断剑，抓了抓头发，说道。
　　这边的几个人在这里插科打诨好似踏青，另一边的林晨则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生命之力满溢着，众人仿佛看到了鲜嫩的小花吐蕊，青翠的芳草钻出泥土，一个个幼小而纯真的灵魂来到世上，睁开无邪澄澈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徐徐清风袭来，将那结界吹得泛起波纹，微雨蒙蒙，在其上留下一朵朵涟漪。
　　透过那阵图，结界变得朦胧起来，隐约可见结界那头的另一方天地，龙牙刃一寸寸前伸，结界变得好像肥皂泡一般表面闪过梦幻的流光，看起来充满张力。当林晨手里的刀剑刺破结界之时，她一直紧绷着的双手终于放松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声：“好了，只能维持一分钟。”接着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去，就栽倒在杨朵怀里。
　　杨辰从戒指里摸出一个不大的玉瓶，甩手抛给杨朵。杨朵伸手接过，向杨辰道了一声谢，从瓶中倒出一颗沁心丹塞进林晨嘴里，接着和龙闯一起搀扶着她，一行人走进仙界之中。他们通过之后陈泉立刻招出两只红衣鬼在那阵图前飘荡游弋，一旦有人妄图靠近那龙牙刃刻画出的阵图通道，陈泉就会立刻感知到。杨辰让杨朵他们先行进入仙界，除了前面说过的原因，实际上还有一条理由，而这理由陈泉已然明白，这才唤出红衣鬼作为警戒。实际上不只是陈泉，其他几人也早已就发现了周围的异状。
　　“好了，广告时间结束，你们现在可以继续招供了。”马麟手里的树枝又开始依次在五个道士的脸前划过。“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我们真的已经都说了。”一个道士挣扎了两下说道，无奈陈泉的捆绑技能确实经过专业训练，单凭技巧很难挣脱，如果要靠蛮力的话，这几个道士看起来似乎又没有那把力气，只能继续以这种屈辱的状态被马麟在身心上摧残和蹂躏。
　　“前半句说得还挺硬气，后半句就露怯了。不过你们大可放心，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也没必要杀你们，我们只是想从你们那里补充一下所需要的情报，像之前那些山门里养了几条狗，伙房的厨子和你们师娘之间的小秘密，还有后山密洞石壁上刻着的那些春宫图……诸如此类的信息就没必要再和我讲了。”杨辰走上前，伸手拦住了马麟手里那只剩几片残叶的树枝。
　　“别介啊二哥，我觉得那些内幕很有价值。”马麟一脸的失望。
　　“有你妹的价值，咱们现在相当于在出演晚上七点那档节目，能不能严肃点儿，娱乐类的栏目给我往后安排。”杨辰横了马麟一眼说。
　　“二哥……七点那档节目……基本不怎么说真话……”马麟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以为这几个牛鼻子说的就是真的？作为人民群众，你必须要有一双雪亮的眼睛，要能够从各种驳杂的洗脑信息中汲取真正有用的内容，这可是生存必备技能。”龙翔宇说着上前一步，蹲了下来，紧紧盯着灵虚的眼睛。
　　直到盯得灵虚心里发毛，龙翔宇这才又继续开口道：“比如说刚才他们对流觞得到那三把剑的表述多半是真的，但是对仙界里镇守的那五把剑的形容绝对是假话。而他们门派里那些八卦秘史半真半假，但关于昆仑剑派高手的实力评估则一定是假的。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格可能是真的，不过他们这种连翘翘一招都接不住的实力多半应该是假的。”
　　“忍辱负重，只可惜你们一直在演戏，我们又何尝不是呢。”龙翔宇每说一句，灵虚的脸色就変上几分。
　　“让我猜猜，你们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呢。”杨辰也来了兴致，凑到龙翔宇身边玩起推理游戏，反正杨朵那边有流觞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他索性和杨朵他们打个时间差，等着对方走远了之后再进入。
　　“料想之前你们所讲的仙界之中有昆仑剑派前辈高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或者他们原本与你们仍有来往也说不定，虽说仙界中人都标榜逍遥自在不食人间烟火，但也绝对没到绝了七情六欲的地步。然后，就在各界的战火随着霖殒命的传闻熄灭的某一天，就在各大势力都在喘息着修生养息的时候，仙界出现了变故……”杨辰这“出现了变故”五个字一出口，灵虚等一众道士脸色狂变。
　　“总之你们与仙界之间断了联系，仙界的入口从此也再未打开过。你们要么是担忧仙界之中的情况，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是却比较微小，所以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你们觊觎仙界之中的某样或某些东西，甚至很可能是想让昆仑剑派成为仙界下一任的主人。反正仙界之中的情况没人熟悉，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其易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这里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你们拿仙界的这结界毫无办法。”杨辰说这话的时候右手食指遥遥指着灵虚的脑门，颇有一种“真相只有一个”的气势。
　　杨辰缓了一口气，又掏出一瓶可乐，瓶身上的字他连看都没看就扭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而龙翔宇则借此机会接过了话题，继续道：“想来你们昆仑剑派应该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此巡视吧，一旦发现有人打仙界的主意就伺机而动。而你们六个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居然遇到了我们，对，没错，六个。你们原本是想假装被俘，然后透露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显示出你们的价值之后便提出和我们一起进入仙界吧，等我们大约一多半的人手已经在仙界之内的时候，你们昆仑剑派的人马就会杀到，届时是立刻杀出还是继续埋伏都可以再做打算。啧，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只不过我们早就知道你们原本来了六个人，在看到我们的实力有可能会破解掉结界之后便由其中一人回去通知师门中人。只是你们不知道吧，早在你们出现的时候，老头子就已经放了三只灵在你们中间，而其中的一只更是随着溜走的那个小道士一起到你们昆仑剑派走了一遭。你们以为，就凭你们昆仑剑派的大猫小猫两三只，真的能奈何得了我们五人吗，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隐藏了实力的可不只你们而已，另外再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可是……”
　　龙翔宇还未说完，陈泉就吐了一个烟圈，狞笑着道：“大爷我可是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一干道士瞪大了眼睛，而陈泉则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手腕一抖，一张符纸在他的指尖燃烧起来。那张符咒转眼烧成了飞灰，灰烬落下，鬼侍冰冷的面孔出现在五个道士面前。灵虚觉得鬼侍出现之时，他心里的惊讶和不安居然减轻了些许，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成为了鬼侍的力量。
　　“原本还想再好好利用你们一下，不过在听了你们门派中人那些杀人越货的计划之后，我突然改主意了。”杨辰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他已经从陈泉那里听到了转述，得知昆仑剑派的二百余门人已经在其这一任掌门云阳真人的带领下朝这里赶来，只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随着杨辰他们进入仙界，而是要在这里设下埋伏，等着杨辰及杨朵他们从仙界出来之后，趁他们带着伤疲之态，将其一网打尽，杀人夺宝。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杀人
　　“我觉得二哥现在越来越冷冰冰的，他不会是被他那个魔尊兄弟抹杀了人格吧？唉，怀念以前和他一起吐槽的日子啊，我说，你们真的都不吃？翘翘，要不要撸一串？”马麟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把最后一串烤面筋塞到王翘楚手里。他正打算灭掉炉子里的火，却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屁颠颠儿地捡起一把断剑，握着剑柄将断掉的剑身架在炉子上，看着炉中的火苗一点点将那剑舔得通红。马麟不怀好意地坏笑着瞅了灵虚一眼，那眼神和表情像极了谍战片里用各种酷刑拷问被俘主角的敌方大反派。灵虚不由分说地回瞪了马麟一眼，而灵云则在他身后缩了缩脖子。
　　“我也发现了，他好像从帝都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没有人味了。”王翘楚一边嚼着面筋说着，一边朝马麟竖起了一根拇指，意思是面筋烤得相当不错。
　　“他一直没什么人情味，你们是不知道，他当年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剥削和压迫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马麟提起烧红的断剑，在灵虚面前晃悠着。
　　“翘翘说的不是人情味，是人味。不过在正主儿就在这里的情况下，我们这样偷偷议论是不是不太好啊？”龙翔宇弯腰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接着瞄了瞄杨辰的背影。
　　杨辰没吭声，任由他们议论，他也在反思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不知道这是霖在他识海里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肖佩佩在帝都拒绝他那次改变了他的心境。总之他也觉得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变得不苟言笑，变得有些暴虐张狂，很多时候他都要刻意压抑这些情绪，将自己的心用冰封住，他身体内压制着魔气的封印也开始松动起来，这封印并非是来到昆仑山之前大家身上的封魔印，而是更加久远的事情。
　　一分钟转瞬即逝，林晨用来打开结界的阵图缓缓消失。陈泉一摆手，两只红衣鬼飘回到他身边，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用魂晶来提升自己所御厉鬼的实力，只不过他得到太阴星君传承之后便对陈家的御鬼之术便逐渐失去了兴趣，就连鬼侍也只是他无聊之时听到苗疆蛊术后突发奇想才兴起的念头。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龙翔宇紧了紧缠在手上的绷带问道。
　　“不急，让四象战将替我们开路这样的事情可不是经常能遇到，况且还有一个实力高强的顶尖剑客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消耗一下他们的体力，以免我们进去之后他们精力过剩找我们的麻烦。”杨辰说完，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对这张面具依然不太适应，有心想扯掉，又觉得反正已经戴了这么久了，还是等进入仙界再说。
　　“诶，这可事关我们二嫂啊，你怎么能这么气定神闲，这么从容自若。弄得好像是在做一件不相干的委托一样。”马麟撇着嘴说。
　　“屁话，哪次我接委托不是对客户认真负责，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气定神闲从容自若了，我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一样了好么。”杨辰瞪着眼睛回道。
　　“喂喂，这当着外人的面儿呢，别这么失态。”陈泉猛吸一口烟，拍了拍杨辰的肩膀说。
　　“哼，狗屁外人，早晚灭口。”杨辰眼中杀人一样的目光又转向了灵虚，灵虚身后的灵云翻了翻白眼，心道：“今儿出门之前就应该好好看看黄历，白白被人羞辱一番不说，搞不好小命还得交代在这，这抽烟的中年老屌丝刚刚说自己是太阴星君？太阴星君不是死了么，搞出这么个名头糊弄谁呢啊。按照之前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五对五我们自保或逃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灵虚师兄身上还有那件法宝在，我们打赢他们也不是全无可能。哼，当我们是固步自封的守旧门派，我看你们才是初出茅庐的呆头菜鸟。等下找个机会就让你们瞧瞧我昆仑剑派真正的实力，唔，不过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几位师兄好了……最好等到师傅师伯他们赶来，以师傅他们的本事，一定可以活捉这几个混账，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至于那个烤面筋的矮子，我非要将他扒光之后吊在树上晒足三天。”
　　灵云小道士的意淫也不是全无根据，他们并未与剑灵交过手，杨辰几人在他们面前出手的时候却又压制了实力，而当杨辰他们放开手脚与剑灵相搏，这五个道士又只是看到鬼境两次将他们卷入其中，第一次他们杀掉一只剑灵，第二次甚至无功而返。至于杀掉第一只剑灵耗时极短的问题，道士们则理所当然地将原因归结为鬼境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
　　“虽然这青龙战将的实力平平，不过破解这结界之时倒也确实显出了几分本事，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看起来也还真是这么回事，而且此人性子沉稳，如果给她一点时间和机缘，想必她会很快成长起来……在她面前，这结界薄得就像大姑娘在医院花八十块钱补的那一层膜啊。”陈泉走到之前林晨用龙牙刃勾勒出阵图的位置，伸手感受那里残余的生命之力，他身为太阴星君，对这对立的能量颇为敏感。
　　“如果用传说中的零点零四毫米的杰士邦来做比喻的话，会不会显得更薄一些？”龙翔宇耸耸肩膀说。
　　“再薄也薄不过某地区灾区重建房的墙壁吧？”王翘楚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大家在以“你真相了，你要被查水表了”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人家可是五大世家中林家的传人，官二代一样的存在，还需要什么机缘，她生在林家就是最大的机缘，她从小到大林家不知道供了多少天材地宝，这才有今天的成就，唉，若不是得到九曜星君的传承和认可，我们可能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见，现在还在盛京被红衣鬼欺负着呢，哪儿有机会来这昆仑山畅游仙界啊。”马麟感慨地小声嘀咕着，五个道士此刻都被陈泉的动作所吸引，只有离马麟稍近的灵云听到了他的话。灵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道：“传承？莫非他们还真是九曜星君，这便有些不妙了啊。”
　　灵云还未来得及多想，马麟那带着烤面筋酱料香味的手已经抓着那截通红的断剑又开始在他的面前比划着。杨辰一掌拍开了马麟手里的断剑，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那断剑转着圈儿飞出去，落下的地点正好是灵虚的两腿中间。
　　如果按照灵虚的姿势和那件道袍裁成的布条捆绑的角度，以他当前的情况，这一剑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半裸着的中年道士身上。不过上天注定不会让这位已经清心寡欲出家为道的灵虚道士就此断子绝孙，他也并没有挥泪告别自己将来和好基友一起撸的权利。
　　一道缓慢旋转着的阴阳太极图出现在灵虚面前，那断剑还未接近这太极图，就被其发出的光芒弹得倒飞出去。杨辰偏了一下头，闪过从他耳边飞过的赤红色长剑，只觉得脸侧的空气都有些微微发烫。
　　“哦？怪不得有恃无恐，果然有所仰仗啊。”杨辰说着，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太极图，黑白两色带着至纯的色彩，世间万物皆由此而生。一阴一阳虽然看似简单，但阴阳融合之下却又生出无数玄妙。
　　灵虚冷哼一声，身上捆绑着的道袍寸寸碎裂，而他身后的一众师弟也都挣脱束缚一跃而起，眼看着五个赤条条白花花的身影在空中向后跃去，马麟只觉得这一趟昆仑山之行之后自己一定会长针眼。
　　周围环境转眼改变，陈泉身边的两只红衣鬼第一时间将众人笼罩在鬼境之中，昆仑山上恐怕从未如这一天这般接连不断地出现森森鬼气，而且还是在仙界的入口，这基本就是赤裸裸的公然挑衅，若是仙界一切如常，想来早就有无数仙人跳出来捍卫仙界领土完整主权独立以及仙界中人的尊严。
　　鬼境只维持了五秒钟不到，比之前杨辰他们在鬼侍的鬼境之中斩杀剑灵的耗时还要短得多。第一秒时两只厉鬼带着凄厉的哀嚎冲向灵虚，第二秒灵虚低头闪过其中一只鬼的爪子，一掌按在另一只鬼的胸口，黑白两色的光芒闪过，那只鬼化成赤红的烟雾消散。第三秒，剩下那只鬼的爪子带着阴风从灵虚的耳旁擦过，第四秒，一把剑从鬼的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
　　鬼境消逝之后，五个道士立刻散开，他们并不是分头逃走，而是将杨辰几人围了起来。除了灵云，剩下几个道士都有一种扮猪吃老虎的爽快感，他们居然每个人又都祭出一把长剑，那剑上寒芒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而剑锋所指之处，正是杨辰几人的咽喉前额胸口等要害之处。
　　“哼，找死！神域·威压！”杨辰冷哼一声，右手举过头顶，五个道士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陡增，其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更是感到喉间一痛，灵魂仿佛都从喉咙上的那道伤口被撕扯出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除暴
　　“灵轩！操，贫道跟你们拼了，魔头受死吧！”灵虚大喊一声，挺剑而刺，气势上倒是十足。这从头到尾存在感薄弱，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甚至死了之后杨辰几人才从灵虚口中知道他名字的小道士是灵虚的亲师弟，两人自小就被他们的师傅云鹤收养，情同手足。而云鹤真人门下也只有这两名弟子，故对他们自是宠爱有加。这师兄弟二人也属实争气，不仅亲如兄弟感情极好，实力也在年轻一辈弟子之中处于上游，鸿云剑诀虽然只是昆仑剑派的入门剑诀，但两人也都已经修炼到了运用自如的程度。
　　不过由于昆仑剑派向来对门人放纵，再加上整个剑派在仗着自己在仙界有所仰仗，平日里杀无辜小妖夺尸炼丹，因为一株草药而对其他无依无靠的小门派弟子大打出手，截取普通人财物这样的事情均是家常便饭，甚至就连调戏良家妇女这种事儿也没少做。这五人在昆仑山也是恶少一般的存在，而灵虚灵轩师兄弟二人更是山上远近闻名的邪恶双子星。如果有人知道杨辰几人将这五个打算扮猪吃老虎的恶霸扒光了捆起来泼凉水，且杨辰又将灵轩一剑割喉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三点鬼下班就会收到来自西北的大量锦旗，上书“除暴安良，为民除害，人民卫士，友谊使者，魔界360”等溢美之词。
　　当然，偌大的昆仑山上也不是这昆仑剑派一家独大，虽然他们也有占山为王的打算，但却仍旧有不少与其实力相等甚至强于他们的门派相互制约，这些门派有的如这昆仑剑派一般历史悠久且与仙界颇有渊源，昆仑剑派自然不会傻到去招惹他们。而另有一些没有什么靠山的所谓高手在这里自立门户，不过他们根基尚浅，少不得要卑躬屈膝放低姿态夹着尾巴行事。总体来说，在灵能者们看来，昆仑山就算不是乌烟瘴气，那些门派也远谈不上胸怀坦荡正大光明。
　　灵虚手中的那把剑是云鹤年轻云游时偶然得到的，剑身通体碧绿，拿到手中之时能够感到一种傲然的剑意，只是剑身虽然锋利无比，但这剑本身没有蕴含任何招式，由此来看，这剑却又显得有些不入流。云鹤将此剑取名青竹，并在一次门派比武之后将这把剑传给了灵虚。灵虚得到青竹剑后一直爱不释手，几年间仗着此剑欺凌弱小，不知道有多少无辜者在此剑之下饮恨。
　　灵虚虽然在这昆仑山上作威作福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莽撞行事之人，就在杨辰威压领域展开的那一霎，他已经立刻发觉自己再度身处鬼境之中。与那红衣厉鬼的鬼境不同，红衣鬼的实力只能让他们影响人的脑波，让人误以为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实际上肉体还停留在原处。而这次的鬼境则是真正地营造了一处幻阵一样的空间，将几人悉数笼罩其中。
　　灵虚目光扫了一圈，立刻发现了站在陈泉身前的鬼侍。在那两只红衣鬼被干掉后的第一时间，陈泉便掏出了那张在他兜里还未捂热的符箓，符箓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暗红色的咒文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陈泉手腕一晃，那符咒便燃烧起来，鬼侍的身影出现在陈泉身前，依旧面无表情。鬼侍甫一出现，鬼境便立刻展开，而那个时候灵虚几人却尚未发觉异样，等杨辰的领域施展开来的时候，这才觉出杨辰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
　　尽管陈泉已经自报家门说出自己是新一任的太阴星君，不过太阴凶名在他们这些人眼中还太过浮夸，他们更不会想到杨辰几人会压制魔气隐藏实力，只为不被那些想要他们命的家伙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人界，毕竟那些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身后的势力也太过庞大，杨辰几人现在根本没办法与之面对面硬捍。
　　马麟等人得到九曜星君的传承已有时日，他们所得到的除了相对应的每个星君的力量之外，还有他们的记忆。而从这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之中，杨辰他们曾经推论出一个惊人的内幕——曾经的数界混战的真正原因并非人界各大势力畏惧魔界的力量而用计自保，也并不是魔界残忍好杀让其他各界之人不得不联手与之对抗，更不是魔界想要侵吞其他位面妄图一统天下。
　　整个事件乍看只是偶然，细细品味似乎又觉得这样的纷争定是必然，可杨辰他们将手中的拼图拼成一个大概的轮廓之后却惊人地发现，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将各界所有的势力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引领，而那只手的主人，它的目标，当是魔尊霖和九曜星君的命，抑或，是与他们性命相关的其他东西。
　　如果推断属实，那么杨辰几人就当真危险，他们现在实力稍逊羽翼未丰，不过与当年家大业大之时相比却又胜在更为灵活目标更小，就算对方耳目众多，想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他们几人还是颇具挑战，套用马麟的说法便是这个几率同杨辰能够猜中肖佩佩的心思的几率差不多大。而按照杨辰的说法，如果女人心如海底针，那肖佩佩这根针绝对已经落到了马里亚纳海沟中。
　　杨辰也曾想过要和霖一起分析整理当年那些事背后的隐情，只是他每次进入识海都找寻不到霖的影子，即便依照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顷刻间将自己的识海走遍，却依然找不到霖的一点痕迹，仿佛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过杨辰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气息，那气息虽然很微弱，却让杨辰知道霖仍然还在。或许是主动避而不见，或许是有些情况迫使他无法现身，总之杨辰清楚短期之内是见不到他的，既没法问询他的意见，也没法借助他的力量。
　　好在，他和一众兄弟已经渐渐成长起来，只要不是运气太糟糕，只要不是太过鲁莽行事，一切都会按照他们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地实现。他并不想成就什么霸业，他只是想平平静静地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当然，如果有人执意要打破他的宁静，他也一定会和对方死磕到底。
　　“喜欢的人吗……”杨辰又想到了那个美丽的倩影，甜美动听的嗓音，被微风轻拂着的粉红色发梢，还有那淡淡的桃子味道，以及那颗温柔善良的心。“你关心着每一个人，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却不得已伤害了一个深爱着你的家伙，伤得那么重那么深，想必，那时候你一定也承受着更加难言的痛苦吧。”杨辰心里想着，不由得用手按住了胸口，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抽搐一般猛地疼了一下。
　　灵虚并未抓住这个机会，他手中那把青竹剑从一开始指向的目标就是陈泉身前的鬼侍，当然，即便他趁着杨辰愣神的空档偷袭，也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就是。灵虚不知道杨辰他们在人界不敢动用全部的力量，他只当是鬼侍所展开的鬼境为杨辰几人带来了加持，所以只要鬼侍被斩杀，杨辰等剩余五人根本不足畏惧。他这样考虑倒是也没错，毕竟如果没了鬼境的遮掩，杨辰他们想要全力一搏便必须要思量一番了。
　　可是，灵虚却小瞧了对手，他以为杨辰一剑将灵轩的喉咙割断是偷袭加上运气的结果，却没想到那是实打实的实力展现，就算让灵轩做好充足的准备来防御，他也绝对挡不住这一剑，至于运气，尽管杨辰一直标榜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他自己也承认其并不被幸运女神所垂青，所以这一剑实际上与运气毫无关系。
　　“受死吧！”青竹剑随着一道绿光刺向鬼侍，在半路上却被一把雷光闪闪的双手重剑截住。“受，死吧！”马麟故意断了个句，还瞄了一眼灵虚那近乎全裸的瘦弱身躯，眼神尤其专注地在他的屁股上停留了半天，看得灵魂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身上爬一般。
　　事实并未如马麟所想那般，他没能一剑斩断对方佩剑或是将灵虚连人带剑一起劈飞，青竹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那弧线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却依然坚挺地维持着那种弯曲的状态，由此看来，此剑倒也可堪青竹之名。
　　杨辰几人就在一旁看着热闹，马麟自从得了计都星君的力量之后，虽然猥琐丝毫不减，好战的倾向却有所增加，而在马麟全力出手之下，这四个道士也确实不值得杨辰他们群起而攻，不然灵虚恐怕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场斩杀分尸。
　　杨辰他们一开始就有了拖延的念头，想要将灵虚师门中人引来好一网打尽，所以他们才没在最开始的时候下杀手。而那四个道士以往在昆仑山上欺负弱小妖鬼时都要以多打少，更何况面对的是实力强出他们不知多少的马麟，便更要四人一同应战。
　　青竹剑的剑锋仿佛灵蛇一般缠住了马麟手中那柄重剑闪烁着电芒的剑刃，马麟却狞笑了一下，左手在剑柄上疾速按动了数下，那剑立刻摆脱了青竹剑的纠缠，化成护臂套在他的右臂。护臂刚刚挡住灵虚自上而下的一式力劈，马麟一回手，从护臂之中又延伸出一道尺许长的电光。这电光形成的拳剑从一个想要偷袭他的道士前胸刺入，马麟右手用力一握，拳剑上的光芒猛地一亮，将那道士电得浑身焦黑，胸口出现一个碗口粗的大洞，眼见是不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越货
　　“老马，别急，老头子放在他们门派队伍里的那只灵传来了信息，昆仑剑派之中有种秘法，如果有门人身死，门中的长老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接连收到两个人的死讯之后，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加速朝这边赶来了，不过如果你杀得太快的话，恐怕会将他们吓得逃回去，那可就不好玩儿了。”龙翔宇一手搭在陈泉的肩膀上，对马麟说道。
　　而他和陈泉再加上马麟三人已经以一个小三才阵法将鬼侍护在其中，虽然依照鬼侍的实力并不需要他们三个来保护，但就怕事有万一。尽管陈泉并不将鬼侍的生死放在心上，可一旦鬼侍真的被人搞定，到时候没了鬼境的遮掩，杨辰几人就相当于少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再想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偷偷做点儿什么就要准备好迎接人民群众的怒火。
　　“慢点儿杀……怎么慢？只招架不还手？”马麟说着，硬生生把架在灵云脖子上的拳剑移开了两寸，灵云只觉得自己背后上全是冷汗，两腿有些微微发颤，心脏狂跳不止，灵魂仿佛飞出了天外，愣了两秒才逐渐缓过神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怕死。灵云已经被吓破了胆，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再也不敢靠近马麟周身五米之内，只是象征性地用手里的剑在空气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着，马麟索性也懒得理会他，只觉得楼下耍太极剑的老头儿都比他有威胁得多。
　　“啧，你这盛京有名的快枪手，让你慢下来似乎还真是略有难度啊，要不咱们换换人，难得遇到可以欺负的对象，我现在手也挺痒痒的。”龙翔宇甩了甩细雨剑，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潮湿了几分。
　　“少来，一会儿他们家里人找上门的时候，保证你杀得痛快。”马麟说话间，拳剑上四溢的雷光险些灼伤一个道士的手臂。马麟慌忙把拳剑移开，心里比那个道士还要紧张，他哇哇大叫道：“这比直接杀了他们难多了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宰了他们啊。”而灵虚、灵云和剩下那个差点被马麟断臂的叫做灵越的道士也看出了马麟的窘境，知道这位计都星君当下根本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便豁出去一切发狂抢攻，这让马麟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笨。用拳头，往死虐，这里还轮不到这几个跳梁小丑嚣张。”杨辰冷冷地发话，接着便撕开鬼境走了出去，鬼境之中的战斗根本毫无悬念，甚至就算昆仑剑派一家老小齐上阵，杨辰也不觉得会给他们的仙界之行增加任何难度。他已经注意到了之前挡在灵虚身前的太极图，那应该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宝，只是法宝的使用者实力太弱，完全不能发挥它的威势。而昆仑剑派就算能够再拿十件同品级的法宝出来，也依然无法奈何这五个煞星——要知道，杨辰的鬼沼领域里还沉睡着枭骨和暝池这两个高手，就算他们只能发挥出一部分的实力，就算驱使他们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但是只要这二位一出现，这杀手锏便足以让杨辰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杨辰走出鬼境之后又望了仙界入口一眼，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仙界有了变故。虽然相信流觞杨朵和林晨的实力，但想来他们的队伍应该也没不会有那么顺利。五大世家和仙界原本还是有些交情的，尽管说不上什么浓情厚意，但讨要一点材料总归没什么问题，只是谁也没有料想短短时日之内，仙界居然入口紧闭。
　　林晨之前拿出龙牙刃实际上原本是为了叫门，一开始的时候龙牙刃散发的气息便从结界渗透进仙界之内，若是正常情况，仙界一定会有所反应。不过直到林晨几人硬闯进去，也不见其中有任何应对。杨辰所不知道的是，林晨一行人现在正在仙界之中与那四象之剑的剑灵苦战，而流觞的力量在仙界受到极大的压制，不仅是他，只怕杨辰这几个魔头进入其中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杨辰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子又变得莫名烦躁和沮丧，他发觉最近自己的心绪很难平静，总会被各种负面情绪所侵扰。他跃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他的脚下就是陡峭的山壁，一旦不慎失足就算侥幸不死，自此以后也是植物和僵尸二选一的命。
　　杨辰忽然想起了曾经和肖佩佩的一段对话，只是那似乎已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远到他没办法确切地记清那段话中的每一个字，只记得自己想要抓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在阳光中飞翔，在云朵里穿梭，在清风中起舞。杨辰很突兀地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他甚至已经站起身，一只脚悬空迈到了外面。随即他的识海里猛然挣扎一样地疼，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
　　而此刻远在帝都正抱着布丁的肖佩佩心中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她一边揉着布丁的小脑袋，任布丁舔着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一边皱着眉头沉吟着。戚婷婷和张晓夏已经离开，屋子里又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她自己，就只剩下她怀里的布丁，还有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的王小姐。
　　肖佩佩觉得自己好像很幸福地对一个人说过：“快抓住我的手，我要飞起来了。”那个人对她说：“我会和你一起飞的，只是，你要紧紧抓着我，因为我真的恐高。”
　　“到底，在哪里，对谁，说过这样的话？”肖佩佩眉头紧锁，却不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隔膜阻隔了一切，让所有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那个恐高的男人现在正站在昆仑山海拔三千多米的山腰上，他的恐高症并没有治好，他依然畏惧站在高处的感觉，他之所以敢站在这里，只是他并不惧怕死亡。
　　“无论任何时候死去，我都会从容直面它，因为生命真的太脆弱，无论神魔，都会陨落。我们谁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我选择在还可以爱一个人的时候去爱你，这样在我死去之时，我便不会因为错过今生的挚爱而遗憾，所以，我爱你，直到生命终结。这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一句承诺。”杨辰不知道自己当初这番话算不算表白，不过当他发现自己被冰冷而坚硬的冰块包裹着的心已经被肖佩佩的温柔融成了同样温柔的水时，他决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也要接受这段感情，从此守护自己最爱的女孩，守护这一份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爱。
　　与杨辰的郁闷相比，马麟现在只觉得浑身舒坦，他一手抓着灵越的头发，另一只手上那银光闪闪的拳套正一下下地砸在灵越的肚子上，直砸得灵越浑身抽搐直翻白眼。马麟充分贯彻落实了杨辰“用拳头往死虐”的六字方针，将灵越当做了发泄的大号沙包。
　　灵越此时的作用不只是出气筒，他还兼职做了挡箭牌，刚刚还躲躲闪闪支左诎右的马麟自从把他拎在手里之后便有了一种扬眉吐气农奴翻身的快感。之前是三个道士舍命围攻，马麟却不敢还手，现在则换成了马麟将灵越当成盾牌，让灵虚和灵云无从下手。
　　灵虚两人越打越是心急，人数上处于劣势，场地上亦是对方占优，眼看着马麟猫戏老鼠一样地戏耍着自己，龙翔宇、王翘楚、陈泉还带着鬼侍在一旁恶意强势围观。而且听着这几人的意思，他们是想要将昆仑剑派连根拔了，更重要的是，这几人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如果仗着自己门派之中的守护剑阵或许还有一搏之力，倘若野外交战，恐怕昆仑剑派就要从此作古了。
　　灵虚把心一横，用力咬破舌尖，在他吐出一小口精血的同时，一块巴掌大小如羊脂玉般润滑剔透的圆盘从他胸口飞出，疾速旋转着，带起炫目的黑白两色光芒。那圆盘飞到灵虚头顶一尺处之后便盘旋着，马麟将手里提着的灵越像死狗一样扔到空中，接着前冲两步一跃而起，后发先至地踏在仍在半空中的灵越背上。灵越的身体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晕厥还是已经死了。
　　马麟人在空中右手高举，下落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威猛异常的双手重剑。闪着湛蓝色电芒的剑刃夹杂着风雷之声呼啸着劈向灵虚的头顶，如果灵虚仅凭着青竹剑一定挡不住这一击，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被劈成两半。
　　不过那如天罚一般的雷光却毫无建树，重剑的剑锋被转动得越来越慢的太极盘所牵引，一股让马麟无法抗拒的力量沿着他双手紧握着的重剑传来，甚至将他的身体都带得一个踉跄，那不是印象中太极该有的四两拨千斤，而是显得浩然宏大且空灵。灵虚看准机会唰唰唰就是连续三剑，马麟本可以躲开，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黏在了剑上，而手中的剑则黏在了太极盘上。
　　尽管马麟避不开这连续三剑，可其他几人也并不是看客。金铁交鸣之声传来，纤细的细雨对上了不屈的青竹。
　　“这东西难道是……青玉阴阳盘？老马，这玩意我要了。你杀人，我越货。”龙翔宇舔了舔嘴唇加入战团。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灭门
　　“什么什么采阴补阳什么光盘？那东西是干嘛的？”马麟问道。好在他手中的兵刃特殊，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好在他手中重剑的剑锋是由纯粹的雷元之力组成，好在他此刻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然他少不得要放弃兵器来保全自己，没准还要被灵虚在身上开出几道口子。
　　“是青玉阴阳盘，怎么这件至宝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廉价得好像街头小贩在贩卖的盗版黄色光碟一样。”龙翔宇白了马麟一眼，一条水带将灵虚紧紧缠住。龙翔宇并不敢痛下杀手，只因他看到这青玉盘是直接从灵虚的身体里祭出，他怕杀了灵虚之后，青玉盘会随之一同损毁。既然昆仑剑派能够洞悉门下弟子的生死，保不齐会有一些让法宝灵器认主的法门，毕竟这一类的方法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比如四象战将手里的战神器就各自与杨朵那四个姑娘的心神相连。
　　重剑上的雷光变得越发暗淡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恐怖片惯用的镜头中那些正在闪烁着的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灯泡一般。马麟的手指灵活地按在剑柄之上，重剑变成拳套套在他的右手，而那之前还霸道的程度和某个和电力相关的垄断企业有得一拼的电芒逐渐熄灭，与其说是熄灭，更准确的说法是被吸收。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马麟的话还没说完，那被吸收去的雷光在青玉阴阳盘中被转化之后，以另外一种形态出现。两仪是万物之始，一切纷繁复杂的元素都由此衍生。一道黑光代表混沌，一道白光代表纯净，黑白两色组成了代表鸿蒙宇宙包容万物的灰色基调，那灰蒙蒙的光虽然不显眼，但当它缓慢射向马麟的时候，马麟还是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着的能量。
　　马麟心中盘算了一下，最后还是笔直而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飞速地换上一块完整的魂晶，拳套上立刻闪出耀眼的电芒，接着雷光从他的指尖和掌心为基点向外扩散蔓延，仿佛玻璃上被敲碎一点之后散开的蛛网般裂痕。
　　那雷光的确形成了一张大网，两仪劲气混杂而成的灰光撞击在网上，将那坚韧的网撞得向内凹陷进去。马麟脚下未动，身体却被巨大的力道向后推动着。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最终还是化解了这看似简单却颇有威力的一击。
　　马麟看出那灰光只是通过青玉阴阳盘变换了一种形式，其中的能量并未比自己之前剑锋上的雷光有丝毫增加，他想要试试看自己的雷光究竟到了怎样一种强度，这才不躲不闪硬接了这一下。陈泉和王翘楚站在一旁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局势已定，就如杨辰所言，这不过是几只小虾米，若不是青玉阴阳盘的存在令龙翔宇见猎心喜，恐怕马麟就要完成单骑闯关无双乱舞的壮举了。
　　从马麟将重剑化作拳套，再到他自导自演这一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也不过是须臾之间，而这时候，灵虚也已经从牢笼一般的水茧缚之中脱困。他能够挣脱龙翔宇这拿手一招的束缚，并不是他本身的实力超群，毕竟龙翔宇的水准已经和当初在幽冥鬼殿的地下迷宫时不可同日而语。而灵虚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依旧是仰仗了马麟口中那“采阴补阳”的青玉盘的功效。
　　青玉阴阳盘能够夺取吸收一切威胁到其主人的能量，并将其转化成两仪劲气反射回去。“歪歪，你不会真要把这盘子带回去用来采阴补阳吧？要不我介绍两个专修欢喜禅的大师给你认识一下，这俩丫儿挺的最近刚被微博曝光，现在正火着呢。”马麟阴阳怪气地说着，接着一拳将青玉盘再度激射而来的灰光轰得粉碎。
　　马麟甩了甩右拳，又对龙翔宇竖起了一根拇指，说道：“歪歪，够劲儿！”马麟的意思是说，龙翔宇使出的水茧缚这样毫无攻击性的术法居然蕴含这样大的力量，显然水德星君的名号也不是白给的。龙翔宇则耸耸肩，对于马麟的赞美无动于衷。
　　龙翔宇一甩细雨剑，开始了纯粹比拼身法和体术的物理性攻击，既然知道了即使是束缚类咒法在青玉盘面前都毫无作用，那他便不打算再动用水灵之力给自己找麻烦。“歪歪，你说这张黄色光盘会不会把二哥领域中的能量也吸光啊？”马麟一边说一边也举着拳头与龙翔宇并肩作战。而这场面落在陈泉和王翘楚眼里，则变成了两个年轻力壮的体育老师一同体罚一年级学生一般的画面。
　　“这样也要二打一，你们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啧。”王翘楚虽然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罗睺星君的身份，不再那么正义感爆棚，却依旧坚定地表达了对龙翔宇和马麟两个人的鄙视。
　　“这也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吧，昆仑剑派的人玩起恃强凌弱来，可是要比我们的马龙组合强出不止一筹呢。”陈泉的话音刚落，他忽然眯起了眼睛，道：“咦，他怎么来了，妈的，我在昆仑剑派大部队里安插的那只灵被干掉了。”
　　“谁啊？”王翘楚问。
　　“一个熟人，你应该是不认识的。”陈泉嘴角翘起，露出一丝阴笑，随即又对龙翔宇和马麟说：“他们的师门长辈马上就要赶到这里寻仇，向我们讨个公道要个说法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二……还有两个筹码，我想你们可以先干掉一个，这样他们的家里人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赶来……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们还赶得来的话。”
　　鬼境外，杨辰背着双手站在那块山崖边的巨石上。一脸的惆怅，看上去倒也显得仙风道骨，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人模样。虽然那一张人皮面具上看不出有丝毫表情，看起来异常淡定且蛋疼，但那双眼睛里面流露出的淡淡的忧伤却如同黑夜海面上醒目的灯塔一样，深深地出卖了他。
　　不过他如果带着这个眼神来到某高层写字间的顶层或者横亘于某知名河流的大桥上的话，估计不多时就会有记者、警察、消防队员、急救车、殡葬车以及一大票举着手机的群众来恶意围观，随后那些知名的民生类节目便会以“中年男子感情受挫欲轻生”等标题大肆报道，并顺带宣扬一下人民警察在最后关头将其救下的这一壮举所带给人民的正能量。
　　杨辰现在却丝毫没考虑到这些，他的心念全部都被千米之外的状况所吸引。
　　云阳真人觉得昆仑剑派在他的执掌之下一定会发扬光大，如果灵华所述的情况属实的话，那这些人想必还真的具有进入仙界之中的实力，届时只要自己这倾巢而出的二百余门人等在外面，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想必那些人刚从仙界出来，必然是疲惫之师，也少不得会有伤亡的状况，这便让己方更加容易得手。
　　云阳觉得除了杨朵和林晨四象战将的身份有些棘手，其他的都不足为虑。至于林晨几人和杨辰一行人都有能力进入仙界，而他们昆仑剑派却被那结界拦在外面时日已久这件事，则被他解释为术业有专攻，他认为那两方的队伍里已定有擅长破解结界的人存在，而不是他们比自己门派中的高手实力强上多少。
　　他只猜对了一半，林晨确实是以巧破力，可杨辰却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蛮力进入的打算。若是对上了林晨，他们这二百余口多半还有生还的希望，但如果对手是杨辰和那四个九曜星君，昆仑山上的古门派恐怕就要从此少一个了。
　　只是云阳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一路上还和云鹤等一众师弟长老等商议着这次杀人越货的种种细节，布置得事无巨细，一看就是即便平日里不常干这样的事儿，起码也集中系统地了解深入地学习过。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陈泉安排在他们中间的灵一字不差地传了出去，只不过那只灵在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之前就被砸成了飞灰。
　　在云阳众人的面前，一个直径三米的大炕还在冒着青烟，那里就是方才那只灵所在的位置，在那个深不到半米的坑底，一个被揉成了一团看不出本来样子的金属留在那里，绿色的金属表面上夹杂着其他的颜色，有的地方还泛着银白的光芒。
　　这些道士之前只感到一道炽热的流光袭来，伴着一声巨响之后，他们身前的地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云阳身后的弟子门人们纷纷持剑戒备，而当先的几个老道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坑底的暗器究竟为何物。可他们却又谁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这是个陷阱。
　　“安啦，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这个而已。”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从一棵树的背后传来，紧接着一件物事在阳光之下划出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飞向云阳。云阳真人手一抖，一道剑光闪过，唰的一声，那飞来的东西便被一把灵气凝成的长剑钉在对面的树上。众道士定睛一看，那却是个绿色的原本装满了啤酒现在却已经空空如也的易拉罐。
　　“昆仑剑派是吧……我是来灭你们满门的。”那个声音又从树后传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火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马麟一边不着调地摇头晃脑哼着歌，一边一拳将灵虚打得浮空而起，这一拳险些将灵虚的下巴整个砸碎。
　　“你这两句之间省略了一大段内容吧，而且马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形象完全就是奔着和这首歌的原唱反方向生长而去的啊，人家一瞅就是高富帅的胚子，你虽然没达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程度，可也直逼这个境界了。”龙翔宇说着，腾空跃起，右手的手肘重重砸在灵虚胸口，灵虚一口血喷出，龙翔宇灵巧地闪身躲过，一滴血都没能溅在他身上。
　　“是说二哥爱情受挫心灰意冷之后，你接了他的班，开始吐槽我了么？也好，这样以后我吐槽的时候便没什么顾忌了，和二哥打嘴架总有些畏首畏尾，不过你就不一样了，毕竟他是给我发工资的人，而你不是。”马麟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在灵虚落地之前，又一脚将他踹得高高飞起，顿了顿，马麟接着道：“说到二哥，刚才说起这个黄色光盘能不能吸收他领域之中能量的事儿，咱们也总归是猜想，要不要把他再叫进来当场试验一下？我觉得我们最好抓点儿紧，这道士似乎撑不了太久了。”
　　“啧，说你二你就立刻给自己买个两道杠，说你傻你就马上给自己开张弱智证明，试验这个用得着非得趁着这杂鱼活着的时候么？你不觉得等我把这阴阳盘弄到手之后，再稳稳当当地做试验更好么？而且你没看到二哥出去时候的那个眼神？估计他现在心情差着呢，我劝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龙翔宇先是等着灵虚的身体再度落下，接着又是一记肘击，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自下而上击出，灵虚只觉得自己就算坐上了《死神来了》第三部里的过山车，恐怕都没有这种上上下下的颠簸快感来得痛苦。
　　“喂，细皮嫩肉的娘娘腔，信不信我回去之后把你捆起来打包快递到泰国去。”马麟这话刚一出口，龙翔宇还没觉得怎样，一旁正靠在一棵树上，胸口不断剧烈起伏着的灵云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似乎是想起了某一段不是很愉快的被捆绑经历。
　　“我觉得真有必要把你那张嘴压在五行山下压五百年，压得你形神俱灭，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直接化蝶了。”龙翔宇恶狠狠地说，然后就要抄着细雨剑，用纤细的剑尖在灵虚背后刻上一句“精忠报国”或是“反清复明”或是“向我开炮”或是“德玛西亚”或是“城管威武”。
　　“传说中的压灭蝶吗？”马麟将龙翔宇上面那句话高度概括总结成了三个字，精炼浓缩的背后又为其赋予了更加深刻的含义。两个人无聊地拌着嘴，可手上却也一点儿没闲着，他们将灵虚当成一个大号的人形沙包，揍得不亦乐乎。
　　龙翔宇脑袋里面一个个主意闪过，脑筋转得飞快，只想着怎么才能在不损坏青玉阴阳盘的情况下将这件至宝得到手，而且他单看灵虚对这法宝的使用便已经明白，整个昆仑剑派恐怕上上下下加在一起都不知道这阴阳盘真正的妙用，无端端地埋没了这件宝贝。
　　昆仑剑派的一干道士们现在可顾不得所谓阴阳盘是不是没能在他们手中大放光华，他们当下已经被一把火烧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那个树后的声音说要灭他们满门之时，这二百余个道士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说不定就是他们平日里作奸犯科的某个苦主找来帮手上门寻仇了，只是平时这样的情况他们见得多了，不过那些气势汹汹登门的人每次到了最后都被他们暴打一顿扫地出门，当然如果对方是妖鬼的话，本身就是非人类的鬼与妖便免不了要受到更加非人的待遇。道士们并没看出已经从树后缓缓走出之人到底与之前那些敢于在他们门派的大门前叫嚣的倒霉蛋们有什么区别，只见又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便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提着手里的剑就朝着来人砍去。
　　“小子，敢在道爷面前嚣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再留下右手五根手指，爷爷就勉为其难收了你这孙子。”
　　“想灭我昆仑剑派满门，就凭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也配提我昆仑剑派的名字？”
　　“师兄弟们不用和他废话，等下活捉此人，咱们就一剑一剑活剐了他，把他做成人肉刺身。”
　　“把主意打到我们昆仑剑派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借你的狗胆子。”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受死吧，看你家道爷这就一剑宰了你。”
　　“不自量力，趁这个机会把遗言留下吧，要是转世投胎的话下辈子替人出头之前先搞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门派，我们昆仑剑派也是你能动得了的？”
　　一众小道士叫唤着将那人围在中间，然后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连砍带刺地将手里的剑往那人身上招呼着，看那架势哪里像是昆仑山上的修道门派，分明就是街头上举着西瓜刀砍人的小混混。而周围那些掌门长老长辈们不但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还在一旁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几个开起了盘口，竞猜那人究竟撑得住几分钟。
　　只是这一次昆仑剑派的诸人真的是踢在了铁板上，而且还是瑞士银行保险库大门那种级别的铁板。而现在，那铁板被烧得通红，正准备将这些道士们做成铁板烧。
　　火，在那人的右手中燃烧，跳跃的火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指尖跳舞。他的右手用力一握，火焰先是在他的手中熄灭，接着他整个拳头都燃烧起来。他的左手依然拿着一罐啤酒，他将酒罐举到嘴边，大口地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看起来十分豪迈。
　　“本大人从来不喜欢逞口舌之利，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另外，让你们死个明白，这昆仑山上七百二十五只小妖怪一齐委托我们铲平你们昆仑剑派，而他们所述种种都有理有据，你们的恶行罄竹难书……不过呢，我们当家的眼下没在，我又欠他不少酒钱，只好打工还债了。而且，说实话，你们这小小的狗屁昆仑剑派还真不得我特意跑来昆仑山一趟，我主要是来找我们当家的，只是顺带把你们灭了而已。”那人说话间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这酷到骨子里的笑与他那一长串的解释有些不搭，那笑容甚至让人觉得这个穿着无袖T恤牛仔裤外加球鞋的男人应该微微仰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杂碎们速来领死”，好像这样才符合他的身份。
　　一把剑从他的胸口刺入，而从背上刺出的剑尖上却不见一滴血。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昆仑剑派门人们手中的剑接二连三地刺进他的身体，他依然不躲不闪，顷刻之间就被刺成了蜂窝。
　　那人先是面容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然后是他的身体，最后整个人扭曲变形，化作一阵火焰的风暴。漆黑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随即一闪而逝，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干燥得令人窒息，却又弥漫着略带焦糊味的烤肉香。
　　那些围攻他的道士们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不过他们都已经被烧成了干尸，身体全部碳化，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这一下至少有三十个昆仑剑派的门人被那火焰烧死，而那人却已经闪身来到了距离之前的位置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他的手里还提了一个正在扭动着的小道士。他的手掌按在那道士的脸上，仅凭单手就将其提起。小道士两手都抓在他的手腕上，离开地面的双脚前后摆动挣扎着。
　　“魔火？！你究竟是谁？！”一干道士终于变了脸色，而几个稍显年轻看着机灵一点的则已经开始转着眼珠寻找最近的退路。其中一个看服饰该是名长老的道士则神色激动地想要冲过去，他身边的两人则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我想我现在……应该被称为……火德星君吧……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号没有。”那人说着，一甩手将手里的人质扔了出去，那原本被他提在手里的道士人在空中时就已经浑身燃起了黑色的魔火，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被烧了个精光，与之前那些被烧死的道士不同，这个倒霉鬼甚至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啧，齐大人，要不要每次出场都和我们工作室抢生意啊？”杨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话音落下之时他已经带着一溜残影出现在了齐鑫对面。
　　“喂，老杨，我这次可是来给你打工的啊，没听见我刚才的自我介绍吗……怎么，不欢迎？话说，你这脸变化好大，不过好像比以前帅了……”齐鑫就这么和杨辰谈笑着，丝毫不把周围那还有两百之数的昆仑剑派门人放在眼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魔
　　昆仑山海拔千余米的山腰，风吹过，带着微微的凉，让人感觉很舒爽，仿佛秋日早晚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好，且又透着让人说不出的清爽，似是每一次呼吸都能吸收天地间最纯净的空气，令人忍不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
　　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看那架势完全就是在一边看着这山间美景，一边促膝畅谈着过往的二三事，齐鑫时而发出爽朗的笑，而杨辰则间或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至于周围那些昆仑剑派的道士们，此刻正在应付着脚下泥沼之中层出不穷的腐尸。虽然齐鑫的火焰给他们带来了些许燥热，但此刻以云阳为首的一干昆仑剑派核心人员却如坠冰窟。那些年轻子弟还看不出什么深浅，甚至一度盲目乐观地觉得只要有自己的师门长辈在，就算天塌下来都不怕，可这些年纪稍长的老家伙们却深深地感觉到了恐惧。以前之所以那么无法无天纵容弟子，并不是他们可以撑住昆仑剑派的一片天，真正托天的巨人是他们在仙界的那些靠山。只是这一刻，他们也知道，仙界之中绝不可能有人出来救他们。
　　“我听胖子说了，你感情方面似乎不太顺利啊，白茉莉把你拒绝了？”齐鑫又猛灌一口酒，而这时候一个小道士为了躲避腐尸干枯的利爪，稍稍离他近了一些，齐鑫皱了皱眉，正要将其烧成飞灰，可他燃烧着黑色魔火的拳头还没落下，杨辰已经抢先一步卡着那道士的脖子将他甩到一旁的腐尸群中。
　　那道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现场客串了一次欧美丧失大片里的群众演员。鬼沼里的腐尸并不以人肉为食，却似乎很以将人撕成一块块的血肉为乐，当然，实际上它们并没有自己的思维，一切都依照杨辰的指令行事，而杨辰最近一次给它们下达的指令则是撕碎敌对的一切。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我以为胖子的嘴会很严。”杨辰眯着眼睛冷眼看了一下周遭那些道士和腐尸们胶着的战况，似乎很不满意手下这些泥沼堆砌而成的傀儡们杀人的速度。尤其当一个昆仑剑派的长老挣脱出腐尸的包围，用手中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剑刺向他的时候，他被齐鑫那个话题勾起的火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燃烧的发泄点。
　　“找死。”杨辰淡淡地说道，语气中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感。随着他的话语，那长老脚下的泥沼突然间像活了一样，冰冷而湿润的烂泥沿着他的双脚瞬间缠绕在他的腰间，而一息之后，这长老已经整个被泥水包裹起来。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束缚对其伤害并不大，闭息之术也算是灵能者们需要掌握的必备技能，而且这泥沼的牢固程度甚至还不及龙翔宇的水茧。真正要了这长老的性命的并不是那象征着死寂的鬼沼，而是鬼沼之中放养着的无数充满活力的生命。杨辰听了陈泉的建议，并在陈泉的指导之下开始在鬼沼之中养蛊，这些蛊虫不仅使腐尸的利爪带上了致命的毒性，其本身更是容易令人忽略的极其致命的存在。
　　那倒霉长老的身体在扭曲挣扎颤抖，数不清的毒虫在撕咬着他的肌肤，从他的口鼻钻入体内。那绝对是一种令人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恐怖经历，那些毒虫会分泌一种刺激人的中枢神经的毒素，这可以让人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也就是说，他感受到的疼痛和麻痒将会被加倍放大。而这种毒素又不会让其马上死去，他将会体验到自己被虫子一点点啃噬的整个过程。
　　“这不太像你，在我的印象之中，即便杀人，你也只是会干净利落地杀掉，而不会用这种折磨人的手段。”齐鑫说着，似是不忍那长老再受苦，一把火将其烧了个干净。
　　“恶人自须恶人磨，你如果知道这些道貌岸然的道士都做过些什么，你或许就不觉得我的手段有多残忍。”杨辰从戒指中祭出葬魂剑，将那个长老的魂魄拘禁在剑锋之上，任凭其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这束缚，终将慢慢被磨灭意识，成为葬魂剑的饵食。
　　“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可是接受了将他们灭门的委托。不过我并不关心你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谁，我关心的只是为什么用这样手段的人会是你。在我看来，你是在借此发泄，而他们的恶行则让你心里的最后一丝理智找到了一个借口。我不知道老马、老头子和胖子是不是发现了你身上的变化，或许你的改变并非一夕之间，而他们与你朝夕相处，所以并未发觉，但在我看来，你的变化很明显，非常明显，相当明显，明显得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让我觉得有陌生感和距离感的人。不用摸你那张面具，与你的面容无关，那是……发生在灵魂上的变化……白茉莉真的让你改变这么大？可是，你们不是在古桥镇那件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影响到了你？”齐鑫将手中的易拉罐捏成了只有指头粗细，接着那罐子融化成银白色的溶液从他的指缝之间流下。
　　“我现在……不想提她。”杨辰此刻想到了肖佩佩，他觉得胸口猛然一痛，随后那剧烈的痛感顷刻传遍全身，他一手按着胸膛，一手抓在脸上，将那张据说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将整张脸剥下制成的精致面具撕得粉碎。
　　所有压在心中的苦与痛在一瞬间爆发。
　　“他们已经为我安排好了将来的路，我不能忤逆他们，毕竟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不能为了一个错误，用自己的后半生来买单……”
　　“那些扭曲的爱情，或许，本来就不该发生……”
　　“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天都很平静，我只觉得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每一天，这便很好……”
　　“不要再向我求证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现在的心里空荡而整齐，那里面只有一块板子，上面写着‘现在这样是对的’……”
　　……
　　“我觉得这辈子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爱我，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想我会渐渐枯萎……”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爱一辈子，永远永远……”
　　“我想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吻你的脸……”
　　“虽然伤口会迸裂会流血，可是我们也心甘情愿这样爱下去……”
　　“你会一直在的，对吗……”
　　……
　　“我叫佩佩，你看看我，叫我一声，快对我说‘你真可爱’……”
　　“全世界的花好像都开了，心里怦的一下，好像有小蝴蝶在扑着翅膀……”
　　“快牵住我的手，我觉得我要飞起来了……”
　　“你是我心里的神……”
　　“我想要嫁给你……”
　　……
　　肖佩佩曾经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瞬间涌进杨辰的脑海，那些过往，那些幸福和甜蜜，那些心痛和难过，仿佛一根根锋利的针，在刺着他的心，将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杨辰的身体颤抖着，嘴角带着夸张而狰狞的笑，他赤红的双目圆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
　　“啊～～～～～～！！！！！！”杨辰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吼叫，那嘶吼声显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他双目之中流下的泪水渐渐变成了血泪。杨辰头上仰，两手的小臂平伸，五指成抓，掌心之中魔气极速凝聚着。
　　“魔域……深渊……”杨辰哑着嗓子说了一声，随后手上的魔气如飓风一般向外扩散，将所有的道士笼罩其中。领域之中仿佛九幽魔界的光景，抬头仰望，四周都是高耸入天的绝壁，红褐色的雾霭遮天蔽日，而魔气入体的侵蚀让那些道士们感到异常难过，就像将海鱼扔到淡水之中一样。
　　不过这还不算完，杨辰弯着腰，喘着粗气，红黑夹杂的气体从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喷出，“心……心魔……”杨辰的嘴角向下滴着血，刚刚说出两个字，又是一大口血咳出。随着杨辰话音落下，那些道士的身体齐齐一僵，接着他们的眼神全部都发生了改变，有忏悔，有疯狂，有颓丧，有残忍。
　　心魔作祟，将心底的恶魔释放。
　　约有三分之一的道士受到良心的谴责选择了自尽，剩余的则被自己的欲望所左右，开始自相残杀。一炷香之间，整个昆仑剑派二百余道士死得只剩云鹤一人，而他的师兄——掌门云阳真人则是最后倒在他剑下的倒霉鬼。
　　齐鑫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心道还好临行之前胖子给了他这个，不然说不得这次也得中招。他倒不怕这些不入流的道士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他只怕在心魔的控制之下，自己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此仇必报，待我轮回之后必潜心修炼，将来定要杀尽你身边至亲至爱，将你最珍视的人千刀万剐生生撕碎。”随着云阳身死，杨辰便收起了深渊领域，而心魔也随之消失。云鹤恢复了清明之后，咬着牙说出了上面的话，接着就要横剑自刎。
　　不过当他说出“最珍视的人”这几个字时，杨辰便突然闪现到他身前，他用左手抓住云鹤手中长剑的剑锋，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缓慢地滴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你不会有轮回的机会，你们昆仑剑派上上下下二百五十三人，都不会有……这是你将佩佩牵连到你那番咒誓之中所要付出的代价。而你那番誓言也注定不会实现，因为我会守护我身边的一切，尤其是她，我会用尽一切守护她，你说要将她千刀万剐？那么我便要你们魂飞魄散！”杨辰说着，葬魂剑刺进云鹤的心脏，将他的灵魂囚禁在剑锋之上永受折磨，直至灵魂消散。至于昆仑剑派剩余的人，杨辰稍后自会联系酆都那边帮忙解决。
　　齐鑫看着杨辰，心里一直在反复念着两个字——“心魔”。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疯魔不成活
　　马麟几人施施然从鬼境出来之后便立刻惊呆了，龙翔宇正在手里把玩着的青玉阴阳盘差点摔落在地上。“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马麟抽了抽鼻子，一脸惊诧地说，陈泉他们并没有回应他，愣了半晌，便齐齐朝着千米之外冲去。马麟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三个背影，顿时也反应过来，嗷嗷地追向他们。
　　前行的方向，魔焰滔天。
　　“这是……二哥的焦炎领域？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说好的隐藏身份低调行事呢，说好的为了安全压制魔气呢，这还安全个毛线啊，他已经为那些想找我们麻烦的家伙指明了前进的方向照亮了远方的道路了吧，尼玛这是一边告诉我们杜绝餐桌浪费，一边自己用公款点了一桌燕鲍翅肚是么？”马麟一边指着远处范围大概百平的领域，一边嚷着。
　　“二哥的领域倒是在这，可他人呢，另外，领域里的这两人……是谁啊？”王翘楚望着那如火焰流星一般一次次闪烁对撞着的两个身影问道。
　　“二哥？喏，左边那个长头发的正在发疯的不就是他。”龙翔宇仔细辨认了半天，还是认出了形象已经发生极大改变的杨辰，或者说，他认出了杨辰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尽管那身行头已经包裹在熊熊的烈焰之下。
　　“我擦，那还不赶快帮忙……话说二哥这披头散发的形象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很有张导戏中角色的feel了？诶……老马，要不要待会儿问问二哥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有这么明显的生发效果，你用得上哦。”王翘楚看了两眼，便觉得两个人在场面上虽然打得难分难解，但杨辰却未落下风，便也难得地调侃了马麟一句。
　　马麟摸了摸有些微秃的头顶，说道：“我这是智慧的体现，你们懂个屁。不过要说帮忙的话，我觉得我们不用帮二哥，反而应该帮另外那个纵火犯……喂，小齐，要帮忙吗？”
　　“你们……要是再他妈多聊一会儿……等下就帮我……收尸吧……你们二哥疯了……还不快……动手……”齐鑫一边喊着，一边抵挡着杨辰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势。
　　焦炎领域并不能对齐鑫起到任何伤害，杨辰在领域之中得到的额外加持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招式技能却没有丝毫减弱。杨辰这时候的表现几近疯狂，用马麟后来的话说，那样子就和农村发现自己爷们偷汉子并当场捉奸的泼妇一模一样。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大字——威猛神勇，毫无章法。
　　齐鑫正疲于应付，而马麟虽然嘴上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可却一丁点儿要动手的意思都欠奉，众人在领域站定，马麟又开始哼起了着三不着两的小调儿：“悠悠地唱着最炫的民族风啊，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嘿，巴扎嘿……”
　　而陈泉的表现和已经不复存在的昆仑剑派的几个长老出奇的一致，他正在努力撺掇王翘楚和龙翔宇下注，赌齐鑫能在杨辰的猛攻之下坚持多久。陈泉一边开着盘口，一边还说：“不用着急，小齐这小子欠我们不少酒钱，正好让老二揍他一顿出出气。”不过看杨辰那不要命地节节抢攻的架势，这哪里只是想要出气而已，这分明就是奔着断气去的。
　　“那个齐什么的不是自己人么……而且从他身上那种亲切又熟悉的气息来看，他应该就是火德星君吧？我们就这么在一旁围观是不是有点不太仁义？尤其是你，老马，你能不能先把手机收起来，我们的人在自相残杀诶，你还有心思录像？”王翘楚说着，当先踏入领域之中，虽然两边都是自己人，但其中一个已经陷入疯魔，另一个又处于相对劣势，出手帮谁确是显而易见的。
　　“翘翘，麻袋。”马麟喊了一声就想抓住王翘楚，不过后者却已经进入领域内。
　　“你这个源自‘翘多麻袋’的梗都已经让我不知道怎么吐槽了。不过看来你也发觉了，二哥他这是要对领域内的一切生命做无差别攻击吗？”随着龙翔宇话音落下，杨辰已经扬手招起一道火墙，接着那火墙如巨浪一样朝着王翘楚席卷而去。
　　我们往往都认为火借风势，风助火燃，在风的助力之下，火会越烧越旺，大到草船借箭这样的历史典故，小到烤串生炉子这样的生活常识，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们，若没有酒精汽油煤炭或是人民群众的愤怒作为助燃剂，又没有夜色撩人凉风习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条件，想要燃起一把火，风便是你最可靠的小伙伴。
　　不过这一刻风与火注定势不两立。
　　无形的风在王翘楚身边盘绕，旋转的气流从他脚下升上半空。当火焰与这旋风接触之时，一道火龙卷冲天而起，随即风火一同消弭于无形。方才杨辰用火刑柱牵绊住了齐鑫，而此刻齐鑫已经挣脱了火刑柱的束缚，焦炎领域里的火焰在他这玩儿火的行家眼里基本就是个笑话，而且还是冷笑话。齐鑫在此之前一直注重的是对身体的淬炼，不过与龙翔宇和陈泉不同，当火德星君在齐鑫识海之中的传承觉醒之后，那种火元之力与他原本那刚猛功法所产生的灵力相辅相成，而他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也与杨辰现在毫无顾忌的疯狂形成了强烈的对撞。
　　火刑柱连困住齐鑫一秒钟都做不到，那带着烈焰的锁链在他面前甚至都无法近身。齐鑫手掌一伸，周围的火焰全部被他吸在掌心，被他的魔气变成最为精纯的魔焰，那魔焰仿佛一个漩涡，在他掌心旋转。
　　“烈阳……焚天……”眼看接连两招都没能奏效，杨辰忽然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地毯式攻击，连带着刚刚进入领域之中的龙翔宇也被笼罩在这从地面不断升起的火球阵之中。“妈的，有种过年时欣赏巨型礼花的感觉啊。”龙翔宇说着，双手随意掐了个简单的法决，两个水球瞬间将他和王翘楚护在其中，至于齐鑫，这点温度的火焰对他来讲毫无威胁，若不是之前的鬼沼和冰封两个领域搞得他有些焦头烂额，单凭这焦炎领域，杨辰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杨辰现在却根本搞不清领域的针对性，他的战斗全凭本能。齐鑫一闪身冲到杨辰身前，先是下蹲避过了杨辰横切过来的一掌，接着一拳贴着杨辰的胸口击中他的下巴，齐鑫的拳头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将杨辰打得高高飞起。
　　“传说中的升龙拳？我觉得他出这招的时候大喊一声HAO～YO～KEN～会更有气势。”马麟也走入领域之中，摸了摸手里的拳套，接着那银白色的全套上闪起耀眼的电光，他显然是不想放过这个可以狠揍杨辰一顿的机会，谁让这次师出有名呢，就算杨辰事后追究起来，大家也大可以说是杨辰入魔太深，众人不得已才出手将其制服，只不过在这过程之中杨辰拼命反抗，几个星君出手这才稍显狠辣了一些，与报私仇之类的毫无关系。
　　“要不要我弄个游戏手柄，除了升龙拳之外，再来一发波动拳？”陈泉说着，手里做出了一个经典的龟派气功波的姿势。
　　“我觉得你应该指导我来一发雷光拳或者大发电者。”马麟打了个响指，指尖上一道电弧划过，然后他欺身加入了战团之中。
　　“啧，你这是代表SNK在向CAPCOM叫板么？看本大爷的龙卷旋风脚！”陈泉嗷嗷叫着抢先一步一脚踢向杨辰胸口。马麟刚刚说了一句“你这哪儿有龙卷旋风脚的影子”，就见陈泉被杨辰抓着脚踝一把甩出去。望着陈泉在空中打着旋的身影，马麟吧嗒两下嘴，道：“好吧，这么看来，还算有点旋风脚的意思。”
　　“里百八式——大蛇雉！”齐鑫手里握着一团火焰在一旁看了半天，待杨辰对陈泉出手之后，这才将手里的火焰推向杨辰。与之前的黑色魔火不同，或许是为了应景儿，齐鑫特意将焦炎领域中的火焰未经任何二次加工地朝着杨辰击去，而他最后一个定格的动作也将游戏里那个叫草薙京的人物学了个十足。
　　而龙翔宇则是炫耀一般地祭起了他的新法宝青玉阴阳盘。巴掌大的圆盘缓慢旋转着，将那一颗颗火球吸纳进去，又以另外一种形式释放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从阴阳盘中汹涌而出的并非两仪灰光，而是磅礴浩荡的水源之力。
　　“海纳百川！”龙翔宇得意地喊了一声，刚刚被火焰击得腾空而起的杨辰，猛然间又被一股巨大的浪涛自上而下砸到地面，而他还未来得及起身，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下，右手那银白色拳套上的雷光刺啦一声暴涨数倍，将杨辰的身体用高压电流洗礼了一遍。
　　“爽！”马麟长出一口气，站在他身边的齐鑫露出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
　　几人原本以为这就算结束了，但没想到倒在地上一个直径三米深一米的大坑中的杨辰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而这一次，他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盛。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抄家
　　帝都，某着名商业街，某大型商场，某品牌奢侈品店，肖夫人正拿着一个单肩挎包在肖佩佩眼前晃悠着。“小茶，有多久没跟妈妈一起逛街了？别总闷在家里胡思乱想的，那男人不适合你，你们不可能的，想都别想了，唉……忘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肖夫人的语气中带着长辈们惯有的语重心长。
　　“妈……”肖佩佩皱着眉头，先是拉着长音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接着又嘟着嘴说道：“我没想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平静得很，我根本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嘛。”只是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又浮现出那个温柔的影子。
　　“你想没想我会看不出来？你看看你现在，一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唉，真应该让你爸教训一下那小子，我闺女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因为他而变得整天闷闷不乐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看看这包怎么样，我觉得不错诶，湖蓝色，挺漂亮的，我决定买了。”肖夫人见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赶忙转移话题。
　　“什么湖蓝色，分明是水绿色……”肖佩佩嘟囔着，自顾自先走出了店铺大门，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
　　昆仑山，仙界入口万神殿结界之外。
　　“嘶……他这不屈不挠的精神此刻显得异常可恨啊！我最讨厌这种皮糙肉厚的BOSS！”马麟望着杨辰再度站起来的身影，将戴着拳套的手捏得嘎巴响。他又仔细看了看杨辰的状态，接着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种会二段变身的。”
　　“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挑五？真把自己当小型副本的压轴BOSS了？”陈泉手掌上的阴气大盛，两张符纸出现在他的指间，碧绿色的幽火闪过，两只浑身冒着猩红色光芒的厉鬼哀嚎着冲向杨辰。
　　“速战速决吧，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估计要不了多久，来围剿我们的队伍就会出现了。我们搞出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就好像在交警大队门前飙车的飞车党一样，这是赤裸裸地在跟人家叫嚣啊……而且摆平了这件事儿之后，我们不是还有余兴节目嘛。”龙翔宇并未抽出细雨剑，在红鸾不在场的情况下，如果杨辰被他们弄出太严重的外伤来，估计最后包扎的任务就会落到心灵手巧的他身上，当然，要是他们舍得浪费沁心丹的话，倒是可以省略包扎的过程，只是这样多少有些浪费了那从幽怜那里讨来的丹药，就好比手上扎了一根刺，却跑到医院做了手术来取刺一样。所以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龙翔宇放弃了能够造出大量细小伤口的武器，而继续采用新得到的法宝来打防守反击。
　　“话说二哥的状态真的有些不大对劲，他之前到底怎么了？”王翘楚也没有拿出兵器，而是掐着法决，让无形的风束缚着杨辰的行动。
　　“大概是想起上次在帝都机场看到的那个姑娘，然后瞬间就崩溃了吧。”齐鑫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杨辰身前，带着火焰的拳头拖出一道残影打在杨辰小腹上。杨辰刚刚才从那坑中爬了起来，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实打实地挨了这一下，他的身体弯了下来，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鲜血里隐隐带着几点银色的光芒。
　　“吼！”杨辰吼了一声，神智似乎更加不清，眼神中有几分迷茫，表情上却带着无限的恨意。“神域·净土！”他依然能够口吐人言，虽然整个人看着野性十足，却也并未丧失语言功能。若真的与魔界之人对战，净土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无论是魔、鬼或妖，净土都能够给其造出绝对的压制，只是现在面对的几个人却由于戴着蕴含有他精血的戒指，故而他的净土现在能够来带的作用就只有让这个战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暖的田园风情和几丝优雅的小资情调。
　　“这是想上演一出五小强在极乐净土对战冥界双神的戏码吗？连背景环境都已经设定好了，那我们就陪你玩一玩吧。”马麟说完，双脚成马步半蹲，两手在空中划着乱七八糟的轨迹，最后摆定了一个很老土却又很经典的造型，大喊一声：“老马流星拳！”
　　龙翔宇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自己的前额，他的双眼紧闭，正在和阴阳盘建立联系。而杨辰则双臂平伸在身体两侧，手掌朝外张开，像是想要用身体直接对抗马麟带着风雷之势的这一拳。与某着名漫画里的着名主角的着名招式不同，马麟的这一拳并没有达到音速光速甚至超光速，也没有分毫流星划过夜空的感觉。
　　马麟的拳头并非砸在杨辰身上，他虽然在战斗中总是显得有些莽撞，但同样的，他对战场之上的变化还是能够异常敏锐地捕捉到。马麟刚刚欺近杨辰，就觉得识海之中传来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蜂寻百花！”这四个字刚刚从杨辰口中说出，数十只拳头大小的鬼面蜂便凭空出现，这几十只均是工蜂，背后那如同狰狞鬼脸一般的花纹清晰地映在马麟惊诧的双目之中。鬼面蜂尾部的蛰针撕裂了马麟的身体，可其身体破碎之后并未出现血肉模糊残肢飞散的重口味场面，反而从中生出耀眼的雷光，将那蜂群中的大半都电成了碎裂的星光。
　　“还以为他现在又养鬼又养僵尸又养蜜蜂呢，原来除了那两个鬼界大佬，剩下的都是障眼法啊，啧……不过二哥的意志这么脆弱么，为了一个姑娘就疯成这样，他该不会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吧？话说魔界有没有精神病院？不然将来安置他还是个问题……”王翘楚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加持了一道咒法，让他的速度更上一个台阶，便也冲上前去，准备试试以速度优势和杨辰近身肉搏。
　　“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肖什么？”陈泉问，他方才唤出的那两只红衣厉鬼早已被杨辰依次卡住脖子拽住胳膊撕成了两截，而他现在则在手上聚起一团阴邪之气，打算趁着杨辰被其他几人缠住的时候占点儿便宜。他早已经放弃了让鬼侍用鬼境来遮掩这里的战局，因为依照鬼侍的实力，他所营造的鬼境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大的能量。
　　“肖佩佩。”龙翔宇已经用阴阳盘将剩余的鬼面蜂全部卷入其中，又将那些原本由纯能量凝聚成的蜂群转化成了水桶粗的水柱朝着杨辰冲击。
　　杨辰此刻双手之间已经聚气了大量的魔气，那些魔气正逐渐向着中心压缩，凝成一个漆黑如墨的能量球，那其中还不时有黑色的电芒在能量球表面划过。龙翔宇只瞟了一眼，就知道这一下无论是谁挨实了，都绝对不好过。
　　“佩……佩佩……”杨辰呢喃了一声，眼里先是露出几分极度痛苦的神色，接着便转为清明。“我……我这是……”他手里的魔气已经消散，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马麟的拳头已经重重地击在他的胸口，随即各色攻击纷纷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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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最后那一刻二哥好像是清醒了。”王翘楚看着趴在地上的杨辰说道，也确实如他所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杨辰的确恢复了神智，不然也不会将手中威力极大的那一团魔气散开。
　　“应该是清醒了。”龙翔宇叼着一根草，脸上的神色倒是满不在乎。
　　“哈？那你们还都下那么重的手。”王翘楚瞪大了眼睛。
　　“我看老马似乎没打算留手的样子，我也就随波逐流了。”龙翔宇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两拳打得手臂生疼，不过不可否认确实挺爽的。
　　“我可没看出来他清醒……”马麟辩解道，一副我根本不是为了打击报复才对杨辰下狠手的样子，不过他四处乱瞟的眼神已经摆明了他此刻有些心虚。
　　“啧，就不要掩饰了，刚才虽然大家都揍得不亦乐乎的，不过就数你打得最起劲……况且，你到现在不还踩着他的大腿不肯放呢么……其实我倒是觉得你的脚可以再往上一点儿，然后再往中间移一些，这样就能断了他的念想，免得他动不动就发狂。”陈泉坐在一棵树下，正悠然地抽着烟，话里的意思似是对杨辰弄死他豢养的两只鬼表示不满，想让马麟直接了却了杨辰下半生的幸福和下半身的性福。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按理说他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应该是刚刚被拒绝的那几天，后来在薄葬城又和肖姑娘见面时也没见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断没有现在才发疯的道理。”龙翔宇沉吟了一下说道。
　　“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些，那个，老头子，要不然你先找根绳子把二哥捆上吧，不然一会儿我们去抄家的时候他再抽风的话，这不是影响我们的愉悦心情么……再说现在时间本来就紧张，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以前的仇家就会找上门来，我们可没工夫再揍他一次。”马麟道。
　　“啧，话是这么说，不过看你的语气和表情，倒是很想真的再揍他一次的样子。”齐鑫先是回了一句，接着问道：“你刚刚说抄家？抄什么家？”


第一百五十章 肖钦
　　齐鑫对其他几个人的“杀人、越货、灭门、抄家”一条龙服务表示缺乏兴趣，他提出了自己留下来照顾杨辰的二套方案，不过这方案被马麟以杨辰很可能是个基友的理由推翻了。按照马麟的说法，杨辰潜意识里很可能对鬼暝山昆仑山之类的全无兴趣，他心里真正矗立着的那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山名为“断背”。
　　齐鑫看了看杨辰，后者已经恢复成了短发的样子，此前周身一直燃烧着的火焰也消失不见。齐鑫觉得杨辰被马麟踩着的腿突然动了一下，不过依照方才大家下手的轻重程度来看，他认为杨辰那轻微的动作应该是自己的错觉，这家伙绝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算了算了。”齐鑫想了想，认为自己单枪匹马很难压制住发疯状态的杨辰，况且他也听闻大家所言，知道杨辰的鬼沼里还藏着两个霸主级别的打手没有亮相，为了不给自己将来的人生留下阴影和悔恨，他毅然放弃了和杨辰独处的打算。
　　同时被弃用的还有另一个计划，那就是作为“一条龙”完美收官的抄家劫掠。龙翔宇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意见，昆仑剑派既然倾巢而出，而且是为了蹲守他们这一行人，那么断不会在山门之中留下什么太强力的宝贝，况且在拷问了灵云一番之后，龙翔宇几人也得知昆仑剑派没有什么藏着上古至宝的禁地，也没有先人留下的神兵。至于灵丹仙草更是和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门派中仅有的一些法宝也都分派给了对门派有突出贡献或是与门派高层有特殊关系的弟子。
　　龙翔宇甚至很纳闷，这么一个穷得仅次于当年的三点鬼下班工作室的门派，怎么能够在昆仑山打家劫舍欺男霸女这么多年。后来想想，他又有些释然——还不是抱上了仙界这根大腿，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有靠山在，自然可以横行无忌，这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可是铁一般的法则。由仙界纵容昆仑剑派胡来这件事来看，仙界也绝不像他们所标榜的那样超然，甚至昆仑剑派很可能就是他们所扶植的鹰犬。
　　龙翔宇给出的另一个理由是他们方才闹出的动静属实有些过大，要说没人注意根本不可能，这里不比鬼界，人界可是三垣至尊的主场，他们这嚣张的行为就相当于在人家主帅大帐的门口撒尿一样，尿完了理应赶紧跑路，而再去昆仑剑派抄家的行为等同于尿完之后还要在门口写上某某到此一尿，还附赠留下了某个专治男科疑难杂症的退休老军医的联系方式。
　　上面这两条已然足够，不过龙翔宇还给出了第三个放弃计划的原因，那就是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从林晨一行人进入仙界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一个小时足够林晨他们甩开自己这几人很远的距离；如果一切不顺利，这一个小时则很可能发生极大的变故，而无论哪种状况，大家都必须抓紧时间上路了。
　　当然，屠掉一个门派也并不是一无所获，马麟了呵呵地将抄家改成了搜尸。他摸尸体的时候，其他几人开始还皱着眉头一脸厌恶，但随着马麟从一具昆仑剑派长老尸体的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他们仿佛听到了金币掉落在地的声音，于是异常轰轰烈烈的捡尸体运动就此展开，并且战果斐然，最后齐鑫燃起了罪恶的火焰，毁尸灭迹，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昆仑剑派的山门内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宝贝，要是错过了可就可惜了。总觉得这么历史悠久的地方，总要有点镇派之宝的样子啊。”马麟一边清点这自己的战利品，一边嘟囔道。他的十根手指上都戴满了戒指，其中三根指头各戴了两枚，十足一副暴发户的形象。
　　“宝贝……本座的宝贝……在……在帝都……”被齐鑫拎着一条胳膊架在肩膀上拖着走的杨辰似乎是听到了马麟的话，在意识还仍有些模糊的时候，发出了梦呓一般的轻语。
　　“啧，他这回是清醒着呢，还是依然发疯呢？还‘本座’……我觉得他的意识似乎已经被他那个兄弟侵占了。要是这次入侵脑细胞的计划成功的话，我一定给我们的前任老大发一面锦旗。诶……他说他的宝贝在帝都？他不会在帝都藏了什么上古十大神器之类的逆天神兵吧？还是说这货准备要打帝都博物馆的主意了？”马麟眯着眼睛继续唠叨着。
　　“他说的是肖家那个姑娘吧。唉，这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真怕他哪天在乌江自刎了。”龙翔宇摇着脑袋一声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会不会自刎我不知道，不过他今天自焚倒是真的。唔，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有二哥的话，我们要怎么进入这结界之内？”王翘楚抓了两下头发问道。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是龙翔宇却用紧紧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林晨不久之前打开结界的地方。实际上龙翔宇已经不用依靠那绷带上的符咒来压制身体上的九龙印了，但他还是坚持用绷带缠住自己的双臂和前额。用龙翔宇自己的话说，这绷带与嘴里叼着的草茎、T恤前胸印着的大大的“歪”字以及他那睿智的眼神一起，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标志。
　　不过现在却没人留意他亮骚耍帅。众人的目光全都被他手指所指向地方的状况所吸引。林晨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呆在原地休整，杨朵叉着腰大声地在叫骂着什么；林晨则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龙闯脸上带着几分颓丧，一点都看不出之前那种积极乐观充满阳光的样子；而肖钦则躺在他身边的地上，脸上尽是血污，生死不知；流觞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负手而立，大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单凭表情来看，似乎带着些许的愧疚；而其余的人手则折损到只剩五个，那些不知名的龙套角色里看来也没几个高手存在。
　　龙翔宇几个人的目光实际上只落在对面这群人其中三个的身上。第一个自然是林晨，在杨辰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想要进入仙界之中还要仰仗着她，鉴于身后极有可能有大批实力高强的追兵，林晨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在人界，三垣有着说一不二的话语权，但是在仙界情况便有所不同，到了那里就相当于一艘船驶进了公海，大家的身份都是对等的。而且在仙界这种地方斡旋起来也要比人界容易得多，毕竟人间的高手对于人界实在是太熟悉了。
　　第二个被大家注意到的人物是流觞，这个之前展露出超凡实力的剑客似乎在仙界之内并未占到任何便宜。当然龙翔宇他们现在并不知道仙界之内会对他们这些一身邪气的家伙产生压制，流觞自然也不会主动告知。而诸如马麟之类的八卦之人更加感兴趣的则是杨朵和流觞表现得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两人之间好像产生了极大的裂隙。
　　马麟觉得心里长草一般痒痒的，可又不太敢去触杨朵的霉头，只是看着流觞那踩到狗屎一样的一脸苦逼相，马麟又觉得心中一阵暗爽。
　　而第三个令他们留意的人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以前，龙翔宇马麟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而与此人第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许久之前，那时候大家根本没想到他可能会有这样的身份，当然，那时候这几个被杨辰剥削和压榨的三点鬼下班的劳工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九曜星君这样说出去牛逼闪闪会惹得不知道多少人追杀的身份。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当他们亮出自己是九曜之一，并看到对方一脸错愕的神情之时，倒真的是感觉蛮爽的。
　　“他……难道是……”齐鑫瞄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肖钦问。
　　“嘘。”龙翔宇先是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大男孩就是二哥那梦中情人的亲弟弟，也是肖家唯一指定的合法继承人，在没得到真正强有力的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根据自己的感觉来胡乱猜测，虽然我觉得我们的猜测应该还挺准确的。”
　　“肖家？！嘿嘿，这下有乐子看了，据说当初二哥就是因为在魔族之中那尊贵的身份才不得不和肖家小丫头分开的，如果肖家的长子真的如我们猜想的那般的话，我倒要看看肖家到时候怎么收场，他们说过的话会不会收回去，对待二哥和对待他们自家儿子会不会是同样的态度。”马麟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准备看热闹的表情。
　　“同等对待？别傻了，五大世家各个护短，怎么可能同等。人间那些上位者和统治者们的规则从来不是为他们自己制定的，越是垄断机构越是善于制定霸王条款，至于这世界上最大的垄断机构嘛……垄断一个或者几个行业真不算什么，君不见还有垄断一个国家的么。”龙翔宇淡淡地道。
　　“我录音了，准备好封口费吧，不然我就把这段录音发到网上去，你铁定会被查水表。”马麟说着得意洋洋地举起手里的山寨手机。
　　“我从来都不封口，我一直都是灭口的。”龙翔宇嘿嘿狞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来客
　　“你拍一，我拍一，两个小孩儿打飞机；你拍二，我拍二，妹子出门穿吊带儿；你拍三，我拍三，课后辅导把门关……”马麟一边胡编了几句着三不着两的童谣，一边躲避着杨朵锋利的眼神。如果目光是一把刀，想来马麟早已经被凌迟成一桌薄薄的生鱼片了，很可能连脊椎骨上都被刻满了蝇头小楷，而且那些字连起来绝对是一本完整的《思想品德》一年级上册课本。
　　杨朵对马麟如此仇视的起因，只是因为龙翔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俩人是反目成仇了吗？”而马麟则接了一句：“小夫妻闹矛盾呢，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没事儿。”好死不死的，这句话顺着风就飘进了杨朵的耳朵里。若不是林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杨朵，估计现在白虎战将已经抓着镰刀和马麟战在一起。
　　即便这样，杨朵也还会时不时用眼神将马麟扒皮抽筋挫骨扬灰。马麟自知自己嘴欠，讪讪地转移了话题，他捅了捅身边的齐鑫，没话找话地问：“小齐你是从工作室直接打飞机过来的吧？胖子还好吗？”
　　“你妹，你才打飞机呢，是说我这是依靠某种生理反应造成的巨大喷射力飞来的么？你这种说法略夸张了点儿吧？”齐鑫板着脸朝马麟狠狠地吐了个槽。
　　“你这句话里那个‘略’字是不是用得也有些夸张而欠妥呢？”陈泉说完就朝着流觞走去，他与流觞旧时便有些交情，不然在薄葬城一役中两人也不会一同行动。他到流觞身边自然不是为了替马麟打听八卦，而是他见自己这位实力高强的好友明显吃了大亏，他想知道是什么能将流觞逼迫到如此窘境。
　　流觞与陈泉的对话暂且不提，齐鑫却已经接上了马麟的话头，让马麟避免再度陷入尴尬，尽管依着马麟的性子，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尴尬。“胖子……我来的时候他和以往一样，还在看碟片。”齐鑫给了马麟这样一个回答。
　　“碟……片……？他那台电脑的光驱不是坏掉了吗？”马麟有些诧异地问，他很清楚地记得工作室里那台老爷机的光驱是不能正常工作的，因为胖子长时间将其当做放置卫生纸的托盘，这让这可怜而脆弱的光驱还未行使过几次光驱应有的使命便寿正终寝，终于成功地转职成胖子专用的卫生纸支架了。
　　“依照胖子的能力，修理一台光驱还不是手到擒来，别忘了，土德星君大人当年可是魔界第一匠师。”齐鑫耸耸肩说道。
　　“唔，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碟片能让胖子这种地震时都不想挪动半步的懒鬼主动把光驱修好，要知道那光驱可是已经坏掉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了啊。”马麟对一切可以深究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据杨辰说，这种求知欲是马麟小学上生理卫生课时养成的良好习惯。
　　“独立日。”齐鑫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马麟意料的答案，他看着马麟露出不解的神情，便又补充了一句：“双碟版的，但是胖子在柜子里发现它的时候，貌似只有B盘。”
　　“也就是说，胖子手里的那张盘上写的是‘独。立。日。B’？”马麟一脸释然。
　　“而且盘面上只有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还是横向无间距排布的。”齐鑫进一步解释，马麟则重重地点头。
　　“我说，你们如果再就这么一件小事没玩没了地吐槽下去，这本书的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收藏就会急剧下滑，并且下滑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作为一本灵异小说，除了开篇之外根本没多少灵异内容也就算了，现在连热血啊，战斗啊这种少年漫画中必不可少的情节也不要了么，是想写成一本专门吐槽的书么，是想靠着这本书登上春晚的大舞台么？是想要在语言类节目中获得一席之地么？是想在新春佳节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大使馆发来贺电之后的节目里安插你这本书的硬广么？即使这样做，收藏量也不会有明显提高的好么！”王翘楚忍不住出言终止了马麟和齐鑫的对话，说完之后又朝着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杨辰咆哮着：“还有你，你真的是主角吗？个性不鲜明实力不强大也就罢了，现在连出场机会都越来越少，薄葬城那一战你只在最后露个面耍个帅，让一群龙套抢了风头，现在又先装疯再装死，话说你这么做真的大丈夫？我觉得这本书扑街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就算某改委这样的组织出面进行宏观调控也救不了你了，不如现在就写上一句男一号扑街然后随随便便完结算了。”
　　一旁的龙翔宇伸出了三根指头淡淡地道：“第一，我觉得刚才那番话应该从老马嘴里说出来才更符合人物特点；第二，你好像说了好多这个次元以外的内容，这种明显抄袭某魂吐槽制片方的桥段以后还是少用为妙；第三，你上面那么长的一段话很影响读者阅读，以前就有书友提过意见了。”
　　这一番明显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认知的对话在陈泉回来之后便宣告结束，马麟一脸期盼地看着陈泉，希望能够从他嘴里挖出来杨朵和流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陈泉注定会让马麟失望，他带来的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仙界之中，流觞的鬼力被压制得只能发挥十分之一，大部分的劲气都被束缚在身体之中无法调用，其在身体内流转的速度也要比平时慢上许多，若不是他仗着自己剑术精妙，恐怕早已在四象之剑的剑灵手下饮恨了。而杨朵等人则并未感到任何异常，显然仙界之内的防御机制只针对身怀邪异气息者。
　　最后他们发现根本不敌四象剑灵之威，这场四象战将与四象之剑的对决以前者灰头土脸铩羽而归收尾。林晨见势不妙立刻组织人手退出仙界，至于折损的人手基本也都是在最后为了拖延剑灵的追击而主动作为弃子，这些人的自我牺牲令杨朵的情绪变得越发糟糕。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进入其中，很可能也沦落得和流觞一样的下场，空有实力却发挥不出来，啧，这下问题变得有些棘手了啊，要不然我们想办法把二哥弄醒，让他来定夺？”马麟指了指正被陈泉和齐鑫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往肖钦身边拽的杨辰说道。
　　而龙翔宇则不由分说一个水球砸在杨辰头上，于是落汤鸡一样的杨辰悠悠转醒。龙翔宇露出一个得意的神情，似乎是在说，看吧，对付这样的货色还是得下猛药。龙翔宇顺便又随手指了指肖钦，意思是用不用代劳把肖钦也弄醒。林晨摇摇头，心想，开玩笑，肖钦挨了你这一下估计就直接被淹死了。况且有林晨在，也还轮不到龙翔宇这个蒙古大夫来越俎代庖。
　　杨辰醒来之后便半坐在地上，他觉得头昏沉沉的，似乎被无数大锤轮番砸过一样，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眼前闪出无数金灿灿的星光。经历了齐鑫和龙翔宇为他带来的冰火两重天，另外还有马麟的电击治愈情伤疗法，杨辰的状态属实好不到哪里去。
　　待他渐渐缓过神来之后，众人将目前遇到的境况和他说了一遍，杨辰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头疼，已经走到了这里，当然不可能不继续走下去，可要是进入仙界，面对四象之剑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更重要的是，如果依照流觞所言，那么仙界里的那把神器很可能是一柄诛邪的神兵，倘若如此，那么他们在仙界之中能够发挥的战斗力绝不会比流觞更高。
　　“妈的，不管了，是死是活本座也要去闯上一闯，不过你们去不去全凭自愿绝不强求，去的人回来之后升职加薪，不去的以后每人给老马洗一个月的袜子。”杨辰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尘土。
　　众人原本对所谓升值加薪还嗤之以鼻，不过待杨辰说出不去之人的惩罚之后，他们便一个个来了精神，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争先恐后跃跃欲试。
　　杨辰当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兄弟陪他一同踏入必死之局，用马麟的话来说，又不是拍红色电影，没必要大家都逞英雄慷慨赴死。而几个人在一起商议了一下，觉得当下还是要先进入仙界最为妥当，虽然仙界之中看似危机重重，但却要比呆在人界随之而来的危险小很多。而且当下也只是四象之剑稍稍难搞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困难到那种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大BOSS的地步。
　　“好吧，那么再稍稍休整一下，等你弟弟醒了就出发吧。”马麟拍着杨辰的肩膀说道。
　　“你能不能在说到‘你弟弟’三个字的时候看着肖钦，而不是盯着我的裤裆瞅个不停，不然大家会误会你所说的‘醒过来’代表了怎样一种含义。”杨辰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叹了一口气说。
　　“唔，有人来了，这气息……”陈泉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听见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娇嗲嗲的声音，那甜腻腻的女声道：“好在赶上了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承情
　　一个身影刚刚随着那声音出现，齐鑫的拳头已经轰向了来者，黑色的火焰背后，齐鑫的目光如电，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够洞穿一切。
　　“是你？！”齐鑫问了一句，但并未给对方任何回答和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与对手近身之后，拳影便舞起一溜黑芒，双拳带着无匹的威势，将对手打压得节节后退。十秒百拳，这并不是十分傲人的拳速，以速度见长的拳术大家挥拳的速度可以是齐鑫的十倍，可齐鑫每一拳的力道都远超其百倍不止。
　　那身影显然不想与齐鑫硬碰硬，她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一件武器，也是一个女人必备的技能——撒娇。“好久不见，这就是你的见面礼么？”那团青蓝色的影子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眼见着齐鑫的攻势不减，便又朝着杨辰娇声道：“辰哥，有人欺负伦家，你也不管管。”
　　“辰……哥……？”齐鑫听到红鸾这个称呼之后顿时一愣，尽管在齐鑫的印象中，红鸾还是那个在联鬼境里率着一众小鬼对他们百般刁难疯狂施暴的那个红衣女鬼，不过看着红鸾之前一直都在躲闪并未反击，他也随即停下攻势。让齐鑫收起拳头的原因实际上有两个，一是他心里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非特殊情况一般不和女人动手，当然女鬼也一样；另一个则是红鸾现在的实力是青级向蓝级过度的阶段，自己这边在场的几个人无一不比她实力高强。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前还将几个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红衣女鬼，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杨辰的贴身侍女——尽管杨辰不承认红鸾这个身份，可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红鸾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而己方现在与当初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要是现在再敢有一群小鬼不开眼地想要找麻烦，三点鬼下班随随便便出一个人就可以虐得他们死去活来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齐鑫现在看着红鸾，颇有一种五小强勇闯圣域黄道十二宫时的优越感——以前高高在上的白银圣斗士哥已经不放在眼里了，现在非满城尽带黄金甲不能满足哥的战斗欲望。红鸾仍旧是那身红色粗布长裙的打扮，齐鑫看在眼里，觉得这前任空姐身上多了一种浓郁的中式复古田园风。
　　“这个……谁能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齐鑫指着正朝着杨辰叉腰跺脚耍小脾气的红鸾问道。
　　“胖子没和你提这事儿？”马麟斜着眼睛看着红鸾，朝齐鑫反问。
　　“没啊，他就和我说大老二被人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一颗心落在地上摔得稀碎，日日茶饭不思，夜夜以泪洗面。当真是闻者动容听者流泪。我在盛京呆了三天，胖子把这事儿拆成了九卷四十五本，和我讲了整整三天。”齐鑫回道。
　　“九卷四十五本，你当这是当年某南摄影美术出版社出的那套《圣斗士》么。”王翘楚摸了摸鼻子道。
　　齐鑫对王翘楚和龙翔宇这两个新入门的战友还不是特别熟络，因此没接他这个话茬，反倒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马麟，而马麟则得意洋洋，清了清嗓子，一副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模样。只是他忘记了，即便开了发布会，他也只是个代言人而已，而这桩绯闻的正主儿此刻正一脸铁青地看着他。
　　红鸾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薄薄的樱唇抿着，再没有了刚刚现身时笑颜如花的俏丽模样，她倒不是反感马麟大嘴巴胡乱散布谣言，她巴不得自己和杨辰的绯闻范围越传越广，颜色越传越粉。她生气的是齐鑫提到了肖佩佩，而且还提到了肖佩佩和杨辰之间的往事。
　　自从肖佩佩在帝都拒绝了杨辰那次变相的示爱之后，肖家大小姐在红鸾心中就是恶魔的代名词，她能够容忍杨辰心里一直想着念着爱着恋着肖佩佩，却不能忍受后者对杨辰的感情无动于衷。连红鸾自己也搞不清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情愫出现，按理说肖佩佩的拒绝对于红鸾更加有利，肖杨二人走到一起对她来说才是最坏的结果，不过她就是说服不了自己接受现在的局面。
　　对于这边几人的对话，杨朵和林晨也在留心倾听，林晨是关心肖佩佩和杨辰之间的感情，她敏锐地发觉杨辰在肖佩佩心里并不是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每次她们几个闺蜜之间拿这件事打趣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那位好友的表情和内心都有些细微的变化。至于杨朵，则是纯粹地抱着为自己积累八卦谈资的目的来关注这件事。
　　杨朵的眼睛里闪着光芒，正期待着这样一男二女苦情戏的后续发展，以及马麟和齐鑫即将讲述的前情提要，却不想杨辰走到众人身前，指了指结界入口处，冷冷地道：“走吧。”
　　“辰哥现在怎么这么冷？”红鸾看着杨辰的背影，刚才还同样结着寒霜的脸上现在又如同冬日暖阳一般，她甚至还朝杨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小香舌，又眼里带着小星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看着好酷啊”，一时间看得马麟目瞪口呆。
　　“谁知道呢，刚才我们还在说他最近越来越没有人味儿了。”龙翔宇如是回答，心里却想着，还不是因为肖家姑娘，不过这原因谁敢在你面前提。龙翔宇顿了顿又对红鸾说道：“不过你倒是越来越有人味儿。”
　　“那当然，我可不会输给那个女人！”红鸾一脸骄傲地挺着胸，将重音落在了“人”字上，而杨朵则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红鸾几眼，接着用牙缝里挤出一声“嘁”，对肖佩佩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假想情敌露出了嗤之以鼻的不屑表情。像是故意回应着杨朵的敌意，红鸾看都不往杨朵那里看一眼，而是由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闭着一只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她伸出一只手，攥着小拳头轻轻敲着自己的一侧头顶，做出一副天然呆的样子，甜甜地说：“哎呦，伦家真是迷糊，我家大人说有东西带给辰哥哦。”
　　“什么你家大人？幽怜不是把你转让给我了么，现在你家大人就是我。”走在前面的杨辰语气依旧冷冰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红鸾顿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小女儿姿态好像全部都做给了空气看。不过杨辰话语的内容却让红鸾心花怒放，她顿时快走两步，想要挽着杨辰的手臂，不想却被后者扭身躲开。
　　“大木头！冰块心！不解风情！”红鸾用力跺了一下脚，嘟着嘴亦步亦趋地跟在杨辰身后，她故意将脚步落得极重，这种气鼓鼓的神态也颇有动人之处。
　　“幽怜让你带什么给我？”杨辰停在结界外，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指却触碰不到结界的存在，而当他将一丝魔气外放的时候，他的指间立刻传来仿佛浸入滚烫油锅一般的刺啦声。杨辰皱着眉头缩回了手指，他知道结界之内的反制力道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不然流觞很难活着出来，但却也超出了他的预计。
　　龙翔宇眯着眼睛，他再一次察觉出了杨辰话语中与以往不同的内容，杨辰现在对幽怜已经不客气的直呼其名，这明显与之前有所区别。而红鸾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么多，或者她已经发觉却并未说破。
　　“唔，她让我带给你的是……这个……”红鸾说到这里，媚眼如丝，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缓缓抬起青葱一般的手指，指间捏着对襟领口处的扣子，轻轻扭开。做这动作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扭捏和羞涩，看起来却更添了些许诱人。
　　眼见林晨那边有三两个灵能者在偷偷往这边瞄，杨辰冷哼一声，一扬手唤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将自己和红鸾包裹在其中。“看好你的人，不然别怪本座挖出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带着能够让空气冻结的低温从黑雾之中传来。
　　“切，嚣张个什么劲儿。”杨朵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往黑雾里面看去，不过有魔气形成的雾气隔绝，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没办法看到分毫。当然，魔雾之中并没有上演什么限制级的镜头，杨辰甚至只是紧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站在红鸾对面，连动都没有动上一下。而红鸾也只是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将一枚闪着幽紫光芒的项坠从雪白的脖颈上解下，交到杨辰手里。
　　杨辰的手刚刚接触到那坠子，就觉得识海之中传来微不可察的波动。红鸾想要顺势用指尖轻触一下杨辰的掌心，却再度被其闪躲开来。
　　“小气鬼。”红鸾皱着小琼鼻恨恨地说了一声，而此刻杨辰刚好散去了魔气，红鸾那表情被杨朵敏锐地捕捉到。
　　“幽心坠吗？幽怜大人居然放心把这东西拿出来，这次我们承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啊。”龙翔宇看了一眼杨辰手里握着的坠子，开口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幽心
　　幽心坠原本只是幽怜的一件饰品，或者说这是幽怜收藏的众多饰品之一。尽管这件饰品纹饰精美材料贵重且兼具储物功能，但它绝不是幽怜那些首饰中价值最高的一件。不过对于幽冥鬼帝来说，这条项坠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只因她第一次与魔尊霖相见之时，佩戴着的就是这一条项坠。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许久，幽怜却对当初那一幕依旧记忆犹新，她依稀记得霖那一天周身都裹在一件黑袍之中，她甚至记得那件长袍竖起的领子上绣着繁复华美的纹饰，宽大的袖口遮住了霖的双手，而袖口上的围边居然是一个个精巧的聚能法阵，要知道能够将这些阵法微缩成两指宽的微缩版的阵法高手，即便在整个魔界也不多见。
　　幽怜记得那次见面的场合是一次晚宴，而那次晚宴的主旨是魔界想要召集一些可靠的盟友，以此来对抗以人界三垣为首的反魔界联盟。而当时的大环境则是无论人界、妖界还是鬼界，所有的大势力都不甘心在魔界之下低头，在三垣的煽动之下纷举起了要与魔界分庭抗礼的大旗。
　　魔界的三位魔尊开始的时候对三垣的宣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觉得好笑，他们也并未将对手放在眼里，但随着几次接触之后，魔界也损失了一定的人手。魔界人口基数比较小，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贵的财富，经不起消耗，这种情况的兑子，即便是一比一百的伤亡，也好像是一个海军陆战队队员换了一百个手拿镰刀锄头骨瘦如柴的山贼那般。
　　魔尊们意识到这种交换是一笔极为不划算的买卖，于是一些游离的小势力受到了邀请来到这场宴会之上，当然，说是小势力，那也是相对而言，怎么着也要达到红鸾和暝池这种新晋鬼帝的水准才能入得魔尊之眼。
　　三个魔尊之中霖显得孤傲冷漠，煜则显出了枭雄风范，而剩下的一位魔尊鎏则是一副莽汉形象。三位魔尊实力相当，全都深不可测，霖冰冷，煜毒辣，鎏威猛，他们三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三垣单独所能抗衡，而魔界名义上说是找寻盟友，实际上是在找炮灰。那些应邀而来的各方代表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这却是一个机会，乱世将起，世间格局将会改变，能否抓住这纷乱局面之中的机遇，除了依靠实力，再就是所谓运气和眼光，而这其中投靠哪一方阵营又显得至关重要。
　　有的人在这期间折戟沉沙，有的人则飞速成长起来，幽怜和暝池就是后一种的代表，他们从不起眼的人物逐渐变成了令人不得不重视起来的一方豪强。当然，这都是后话，而当时的幽怜依然只是一个依靠好运捡到一颗紫魂晶，进而晋升鬼帝的女鬼。
　　幽怜第一眼见到霖的时候，就被他那生人勿近的气息所深深吸引，整个晚上一有机会她都要时不时地在霖身边打转，用那种懵懂女孩的怀春目光望着霖，那不是想要攀上高富帅的虚荣心，而是真的生出了爱慕的情愫。霖如何不知幽怜的心思，只是他却对这个当晚最娇艳的一朵玫瑰无甚感觉，最后也只是在幽怜不动声色地百般纠缠下礼貌性地说了一句：“这项坠很漂亮。”
　　“只有……项坠漂亮吗？”幽怜低着头背着手踢着地上根本不存在的小石子，那模样竟和红鸾面对杨辰时的神情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幽怜会将红鸾收做贴身侍女。霖并未对幽怜的问话做任何回应，连头都没点一下。一旁的鎏嘿嘿笑着，对幽怜道：“你知足吧，我可从未听过他对任何人或物表示称赞。”一句话便又让幽怜绽放出了甜美的笑容，而那坠子也被幽怜看作是至宝。
　　幽心坠背后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而它真正的价值就更少有人知道，人人都只看到幽怜对幽心坠异常珍视，却又不明了究竟是何缘故，只当幽心坠本身有其不凡之处。只有少数人知道幽心坠所蕴含的真正秘密，这坠子固然是幽怜对霖爱意的寄托，而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霖更是在其中封印了一把神器，那是一把真正的神器，一把可以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长弓。可以说，如果张晓夏所在的张家如果得了这把弓，再配合凤羽箭，那绝对可以力压肖家一头成为五大世家的意见领袖，甚至可以一跃而上超越三垣一头。若张家有人驾驭得了这把弓，那成为独霸一界的诸侯也不是不无可能。
　　那把长弓名为镇狱，其品阶不下于支撑着整个仙界的那把神兵。霖用来封印镇狱弓的方法霸道而巧妙，而想要解除那道封印也需要很多珍惜的材料和异常复杂的手段。那些材料之中有两样最为难得，其中之一为紫魂晶的粉末，是的，可以造就出一个鬼帝级别高手的紫色魂晶的粉末。
　　若说这粉末虽然难得，却也不算无解的话，那剩下那样材料则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神物，甚至其获得的难度要超过镇狱弓本身，那材料是……一滴魔尊的眼泪。
　　幽心坠解封之时，三位魔尊只剩下煜一个，想让他流泪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幽怜便迂回采取了另外一个方法，她知道杨辰是霖的哥哥，便想试试他的眼泪是否同样能够取得作用，没想到一试之下还真的就将幽心坠上的封印解除。
　　当然，幽怜这么大费周章地取出镇狱弓并不是算到了杨辰会在此刻能够用得上它，她实际上是在为另一件大事做准备，却不想机缘巧合之下便宜了杨辰。不过，这真的只是凑巧，抑或冥冥之中有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安排，却又让人不得而知。很多人都自诩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当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成功地逆天改命之时，又怎知那他们最终想要的结果并非命运的安排呢。
　　基于与霖的关系，杨辰自然知道幽心坠里封印了怎样一个了不得的存在，当他将其拿到手中之时，也立刻察觉到上面的封印早已被解开。杨辰沉吟了一下，便推断出解封材料中的那颗眼泪取材于他自己。虽然对此略微感到有些不爽，但杨辰还是默许了幽怜这一做法，毕竟人家将这么重要的坠子都交到了自己手上，那些小事情还有什么可追究的呢。
　　杨辰并未将镇狱弓从幽心坠中取出，匹夫无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原本自己这边在人界就是过街老鼠，如果再被有心之人将他身怀至宝的消息传出去，那他无论到了哪里，相信都有无数的人想要找他的麻烦。况且幽心坠最后还是要交还给幽怜的，幽怜几次三番帮了自己大忙，杨辰自然也不想给幽怜找麻烦。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说，杨辰现在应当问林晨是否要与他们同路再度进入仙界之中，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肖佩佩而来，同行的话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况且林晨进入仙界的方法也甚是巧妙，比他们那种暴力拆解来得要更加不易被人察觉。
　　不过杨辰这次的表现却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他根本不理会林晨与杨朵，而是领着自己的人自顾自地来到结界的外围，然后二话不说便抽出了葬魂剑。葬魂剑上四溢着令人惊叹的气息，那剑身之上每一只哀嚎着的怨灵似乎都有青衣厉鬼的实力，有几只甚至爪尖上已经渗出了微微的蓝光。杨辰右手的手腕上缠绕着幽心坠，众人皆被葬魂剑上的威势所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小小的项坠上发出的微微紫芒。
　　杨辰心里也有些暗自叫苦，依照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完全驾驭幽心坠内那把神器长弓，甚至镇狱弓上还有隐隐的反噬之力传来。不过他却不能不这么做，他已经感觉到在暗处有几双仿佛野兽一般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如果不表现出一定的实力出来，或许那些眼睛的主人就会立刻跳出来将自己和林晨这两方人马撕得粉碎。
　　这些都是昆仑山上一些潜修的高手，在杨朵破开结界的时候便已经潜藏在周围，他们隐藏得很好，并且并不在乎自己眼前的是人还是魔。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否干掉对方，只关心如果和这两伙人硬拼的话将付出怎样的代价并能获得怎样的好处。当然，他们最大的目的还是和之前的昆仑剑派一样，想要待这些人从仙界出来之后坐收渔人之利。
　　不过当杨辰单枪匹马撕裂了由仙界之内那把神器营造出的结界之后，大多数暗藏的身影都立刻退却了，只有少数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的人还留在原地不动。可杨辰的下一个动作并不是进入仙界之内，他任凭那被撕出的空间裂隙肆意地释放着能量乱流。
　　杨辰只是随意地瞄了露出一角的万神宫，随即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可就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他便又回到了原地，林晨那边一个实力稍差的灵能者甚至都没能捕捉到杨辰身影的变化。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距离他们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传来，那些暗藏者们很多都听出了那惨叫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是一个极其精通暗杀藏匿和逃跑的高手，他的实力已经达到蓝级顶峰，堪堪进入紫级门槛，却不想被杨辰一招秒杀。
　　一瞬间，剩余的人再无迟疑，逃得干干净净。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间
　　肖佩佩一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反复琢磨着林晨临行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能够被你伤害到的，都是爱你的人。”肖佩佩承认林晨是自己这几个朋友之中头脑最为清晰，也是遇事最为冷静的一个，她说的话很少无的放矢。
　　肖佩佩坐在脚凳上，手指在脚凳纯白色皮质的表面上划来划去，看着肖夫人在架子上挑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鞋子。而肖夫人之前几次就衣服和鞋子征求她的意见时，都被她以“不错，挺好的”这样敷衍的词语应付过去，现在她便索性不再征询女儿。
　　肖佩佩嘴里轻轻念叨着“爱”、“伤害”之类的词，这些词传到肖夫人耳中就显得异常刺耳起来，而肖佩佩却丝毫未觉自己母亲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在自顾自想着自己究竟伤害了谁。她从父母想到朋友，又从朋友想到薄葬城一战中为援救她们而深入鬼界的那些年轻子弟，最后终于想到了那个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
　　“林晨所指的应该是他吧，可是我究竟哪里伤害到他？是因为生日那天的拒绝？还是因为我将关于他的事情全部遗忘？抑或是被我忘掉的记忆中曾有什么深深伤害他的事情发生？”肖佩佩刚刚想到这里，就被肖夫人一把抓起来，接着被气冲冲的肖夫人带回家中。
　　肖佩佩一进家门就一脸委屈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柔柔的灯光下，她像是在和什么较劲一般，抓起一瓶漱口水扭开盖子便将瓶中辛辣的液体灌入口中。她忽然想起了似乎对谁说过自己超爱薄荷，辣辣的漱口水总是舍不得吐掉，可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是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布丁用小脑袋拱开了卫生间并未上锁的门，蹑手蹑脚地来到肖佩佩脚边，伸出小爪子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抓着。肖佩佩将布丁抱起，觉得这小白狗似乎是比之前长大了一些，现在有两只手掌大小了。随着她将布丁抱进怀里，她的脑海中一下子升起一个念头——有关漱口水的那段对话是对那个男人说的吧，那个与她同样喜欢薄荷糖的男人。
　　视线从帝都移到七百公里外的盛京。
　　“你大姨妈的！”胖子狠狠地骂了一句，按下了光驱上的按钮，然后把里面的碟片取出，折成两半随手扔进垃圾桶，接着从桌上拿起一卷卫生纸重重地放在光驱的托盘架上。胖子想了想，又从垃圾桶内堆积如山的卫生纸团中检出半张光碟，一甩手扔出窗外，而仍在垃圾桶内静静躺着的另外半张底片上写着“独立”两个大字，于是我们便可以想象得到被扔出的那半张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胖子又溜到里间那个休息室里，抓起一个小喷壶开始给窗台上一盆正沐浴着阳光长势良好的薄荷喷水。
　　“妈的，我都快变成专职保姆了，大老二回来之后一定要让他给我涨工资。”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一边又回到电脑前面发了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是某地闹鬼，委托收件人帮忙抓鬼除灵云云，这任务是胖子从三点鬼下班收到的任务之中选出来的，而那邮件的收件人竟是肖佩佩。
　　胖子发完邮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塞进一个信封中，拿出一张写着佩佩家里地址的快递面单，啪地一声贴在了信封上，接着拨通了快递的电话。做完这一切，他随手从光驱架上扯下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汗，然后把卫生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仿佛完成了一件异常艰巨的任务一般。
　　刚刚安静了不到十秒钟，胖子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在抽屉内翻出另外一叠纸，一边说：“这《蝉堡》真的这么好看？”一边从那张纸的第一页开始读起。只读了两行，胖子便又将那些纸塞回抽屉，摇摇头说：“老二啊，我觉得你这些心思没准都白花了，可惜你就是看不透，或者说你看透了，却仍要无谓地倔强地挣扎……这就是所谓命运啊……哼，命运。”
　　胖子边说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往外走，不过他手里的那个装置说是手机，可却与一般的手机不同，那玩意依靠一个特殊的波段传播信号，可以说运营商就是他自己。几声电话拨通后的嘟嘟声过后，话筒那头传来一个胖子熟悉的声音。胖子随手关上了工作室的门，门上贴着的海报上面，一个穿着暴露，仅用极少的布料遮住重点部位的金发美女正搔首弄姿地抛着媚眼儿。
　　“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啊。”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道。
　　“你居然会保持开机状态，这也很出乎我的意料。”胖子说完这句，身影便消失在门外墙角处的阴影之中。
　　……
　　“啧，你们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我还真是看不懂啊，土德星君这是在玩儿无间道？不过他们就想不到你在薄葬城里使用的那具傀儡是出自土德星君的手笔吗？”尘凡扛着他标志性的长柄巨斧悠然地站在某个人的身后，哑着嗓子说道。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那张笑得很夸张的脸孔之下究竟是什么表情。
　　“这其中的关系你无须看懂。”坐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声音冰冷，整个身影都藏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他借着跳动的烛火正在看着眼前的一本笔记，从袖口中伸出的手指捻着笔记中的一页，那手指看起来就像是干枯的树枝，令人不由得认为这只手的主人是不是只是一具骸骨。
　　“唰”的一声，尘凡手中的斧子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锋利的斧刃却没能割开对方兜帽上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如果这时候我们的目光四处打量一下，就会发现这里是一处类似密室的房间，四周无窗，房间中仅凭那一盏烛火照亮。
　　“你说话最好客气点儿，我可不是你那些手下，我觉得你应该时刻记住，我们是合作关系，如果你下次再忘了，我的斧子会让你为此留下深刻印象的。”尘凡的嗓音嘶哑得就像粉笔在黑板上摩擦。
　　“你的脾气永远都这么让人讨厌。”那人说着，从手上的戒指中摸出一颗血红色的宝珠，那宝珠周围血光缭绕，烛火摇曳着的光在其面前便好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借着凝血丧魂珠上散发的光芒，只见老孟那张干瘦的脸庞带着几分狰狞。
　　“其实我也同样容忍不了你身上这种阴测测的感觉。”尘凡说着收起了斧子，眼神却时刻不离那颗丧魂珠分毫。待老孟将那颗珠子随意扔进尘凡手中，尘凡便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捏着这宝珠，在烛光之下细细端详。
　　“它是你的了。”老孟一句话便将这千辛万苦谋算了很久才得到的珠子送给了尘凡，当然，从一开始，这丧魂珠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在尘凡的手中发挥它该有的价值。尘凡毫不客气地收下，待老孟问他是否一切都如他之前所言那般尽在掌握的时候，尘凡摩擦着声带回了一句：“之前还差这一枚宝珠，不过现在便万事俱备了。”
　　“神器啊，哼，还真是便宜他们了。”老孟说完，便起身离开，他眼前的墙壁突兀地左右分开，墙壁的背后出现一条通道，他沿着那通道走向黑暗深处，只剩下尘凡一个人继续在烛光之下把玩着那颗血气浓稠得近乎实质的凝血丧魂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面具被毁了，不过好在它在那之前就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尘凡桀桀地笑了两声说道，说完后他掀起自己脸上面具的一角，将丧魂珠含入口中，接着又轻声自语道：“老孟，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些什么，但是看起来似乎还蛮有趣的样子，我就再陪你们好好玩儿一次吧。”
　　……
　　昆仑山，某处。
　　杨辰和齐鑫等人激战过的地方，一张人皮面具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突然之间，那些碎片都化成粉红色的粉末，随即立刻被风卷起，消失在空气之中，而远在仙界结界边缘的那些人中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切。
　　马麟第一个进入仙界之中，与林晨打通两界入口的温和不同，杨辰开辟的这条通道看起来异常暴虐，能量乱流肆意地向外窜着，那其中蕴含了巨大的力量，通过时稍有不慎便是个魂飞破散的下场。
　　马麟毫不在意地走进仙界，他甚至还瞟了流觞一眼，将那结界入口处的裂隙撕得更大几分，颇有挑衅的意味。龙翔宇和王翘楚紧随其后，他们各自握着与自己属性暗合的长剑，剑身之上水与风两种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着。陈泉则唤出了鬼侍为其开路，他跨进仙界之前扭头看了看杨辰，只看到杨辰将一个玉瓶抛给了林晨。
　　“跟上。”杨辰将装着沁心丹的瓶子扔给林晨后，便也转身进入仙界之中。
　　“哼，嚣张跋扈的，以为他是谁啊。”杨朵嘟囔着，看着林晨将一颗沁心丹塞进肖钦口中，而肖钦则发出一声呻吟。
　　不等肖钦转醒，林晨便命人将其从地上扶起，一行人也再度进入仙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草木精怪
　　通过结界之时，众人仿佛身体和灵魂被人同时朝两边用力撕扯了一下，杨朵几人已经是第二次进入仙界，却依然没有适应那种感觉，实力最差的那个灵能者甚至一进入仙界之中便弯着腰疯狂地呕吐起来。反观杨辰这一方，虽然一个个也皱着眉头，显然同样感觉到了不适，不适的症状却都并未表现得这样明显。
　　两相对比之下，杨朵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又不好对杨辰他们发作，便恨恨地瞪了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却很显然一直在关注她的流觞一眼，将火气都撒在了流觞身上。流觞未作任何反应，杨辰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奈与失落，没来由地，杨辰走过去拍了拍这个实力超强的剑客的肩膀。他忽然想到了肖佩佩，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想着她，只是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那种思念变得异常强烈。杨辰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泛着酸楚，再看流觞之时也说不上是惺惺相惜或是同病相怜，总之就是透着那么一种亲切感。
　　仙界既然自成一界，自然不会只有昆仑山般大小，整个仙界异常广袤，山川河流森林平原各种环境都有，景致与人间并无二致，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飘渺意味。马麟深呼吸了一下，觉得浑身都清爽飘忽起来，仙界的空气与污浊的人间相比要清新得多，或许就是这点便让仙界有了几许所谓仙气吧。当然，不止仙界，实际上就连鬼界中的灵气也要比人间高得多，在这两界待得久了，马麟突然生出一种对人间的厌弃。
　　仙界之外的结界就像一个倒扣的大碗，为仙界划出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余，也为其提供了全方位立体防护，如果这结界不在，仙界便会立时崩塌。为了让仙界中人能够与外界沟通交流，这结界上最初便设置了一处类似门户的地方，这里可以从内部开启。而这一处相较其他位置便显得薄弱了许多，就如同大多数房子的门总没有墙壁来得结实，至于有一些地震之时墙倒屋塌可防盗门却依然矗立的豆腐渣奇葩则不在讨论之列。
　　既然知道这里是相对容易攻破的软肋，那么防御机制便是必不可少的，仙界创立伊始便在位于昆仑山的入口内外各布置了五把古剑，这十把剑组成了两个极其凶残的剑阵，一旦剑阵发动，天下间想要全身而退者绝不过百人。
　　觊觎仙界之人并不在少数，尤其在仙界刚刚创立之时，每年都有数不清的高手及势力一波波朝着仙界冲击，这在过程之中十把古剑折损了三把，虽然两个剑阵不在，可剩下那七把剑先后孕育出了剑灵，尽管威力不如剑阵霸道，却也聊胜于无。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仙界的热切慢慢退却，一切终于归于平淡，而关于那剑阵和剑灵的资料，也只有在一切历史悠久的门派的典籍内才能找到。
　　不仅如此，每一代的仙界之主也都致力于对门户加强警戒和防护。按照流觞的说法，最外围的守护力量并非那四象之剑，而是数不清的，茫茫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草精木灵。那些灵智尚未完全开启的精怪按照常理来说当是温和而胆小的，可不知道究竟缘何，这些小家伙现在变得嗜血凶残，充满了暴力倾向。
　　龙闯之前对杨辰几人说，这些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的精怪一看到他们就跟饿了三天纯捡垃圾吃的流浪汉看到了烤面筋一样，恶狠狠地就扑过来了。马麟对这番话的评价是：“你小子居然也知道烤面筋这个梗？”而陈泉的说法则是：“你的比喻应该换成一群憋了三年的色魔看见了一个前凸后翘的金发大妞儿。”
　　而现在杨辰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充满狂热的草木精怪，林晨身为东方青龙战将，自然对这些只到她小腿高的小家伙异常熟悉，据她所言，这种精怪是植物之中蕴含着的木之精华孕育而生，就和倔强的野草一样，根本杀之不尽，并劝杨辰几人不要白费力气，尽快通过就好。杨朵在一旁又补充了一句，这些精怪不怕火焰，立时断绝了杨辰使用焦炎领域斩草除根的念头。
　　据说流觞在这些精怪的面前吃了个暗亏，他当时的实力本就不能完全发挥，而杨朵因为某些原因故意阴了他一把，流觞似乎也很情愿地被杨朵耍一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下，在杨辰和齐鑫甩开膀子互殴的时候，流觞险些被这些动作异常灵活的小家伙放倒。若是他再多与这群精怪纠缠十秒钟，就会被随后赶到的四象剑灵剁成饺子馅。要知道，那些负责断后充满自我牺牲精神的灵能者们最多只能拖延四象剑灵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许是想要在杨朵面前表现一把——尽管现在杨朵正将头扭向一旁根本不去看他，总之流觞又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他全然不顾自己目前根本无法调动身体内的鬼力，反手抽出背后的断剑梵音。梵音剑的剑刃在空气中震动着，发出弘大庄严的剑鸣，一圈令人胆寒的剑气自流觞身上发出，将他周围百米内的精怪全部斩首。
　　那些精怪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可远处依然有更多的精怪如潮水一般涌来，甚至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流觞闷哼一声，嘴角流下一丝淡紫色的血，显然已经受到了梵音剑的反噬。梵音本就是一把至凶之剑，现在没了原本在剑身包裹着的布条上的那些符咒压制，流觞本身实力又被极大地限制，再想动用此剑自然要承受非常大的压力。
　　流觞等到自己身边又聚满了精怪，甚至有几只精怪锋利的爪子已经抓伤了他的小腿时，他这才又是一剑挥出，将自己周身百米清场。在一旁的杨辰并非有动手帮忙的想法，只是看着流觞将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发挥到了极致，一时间流觞就像一座伟岸的山，将所有的精怪悉数拦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倒是爷们到了极点。
　　而杨朵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流觞一眼，马麟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眼见着流觞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不顾杨辰的阻拦，硬生生冲到流觞身边，高高跃起，下落之时右拳重重砸在地面上，从他拳套上发出的雷光形成一道电弧朝他前方斩去，所过之处所有的精怪悉数被电成了飞灰。
　　“别来碍手碍脚！”流觞似乎毫不领情，他挺直了腰，四十五度角望着天，冷冷地朝着马麟说道。
　　“嘁，我可没说要帮你，我只不过不想看你一个人耍帅而已。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勇者无敌吧。”马麟说着右脚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腰低低地弯下，再度起身时双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雷光闪耀的巨剑，他用力一挥，周围的精怪便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齐齐定住，接着身体便从内而外炸裂开来，从他们身体之中溢出的雷电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流觞心里多少生出了些许小感动，他知道马麟这番话是在为他的高傲找一个台阶下，流觞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微微转了转身，将后背留给了马麟。马麟见状嘿嘿一笑，也将身子转了过去，两人背靠背站立，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至于背后，自有他们信任的人来抵挡。
　　流觞感觉到了身后传来一阵阵雷源之力的波动，不禁想起了第一次与马麟见面的时候，那还是在杨辰几人设计击杀枭骨的战场之上，而那时流觞算是个乱入的角色，他的表妹也还跟在他身边。一想到自己的表妹，流觞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那些错综复杂的纠葛令他现在心中难以如以往那样平静得好像无风的水面。
　　“这……算是命运的安排吗？”流觞如是想到，他第一次对自己以前做的一件事有了几分悔意，而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奈和挫败感，以及对这所谓命运和所谓现实的愤恨。这种心态竟与杨辰当初同肖佩佩分开之时极为相似。
　　“我觉得风头被抢了，这让我很不爽啊。”陈泉摘下戴了许久的面具摔在地上，又重重地踩了两脚。他是这几人里最后一个将面具拿下的，这其中的原因却很简单，尘凡给他的这张面具是个年轻英俊的花美男的脸孔。
　　“时间有限，速战速决。”杨辰说完这句话，众人便觉得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气息，冰冷而霸道，而在他那种气息的笼罩之下，无论流觞马麟或是其他几个九曜星君，都感到被禁锢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这便是镇狱弓之威，其在杨辰手中完全可以在小范围内与仙界神器所产生的压制对抗。
　　流觞和马麟两人击杀精怪的速度更加迅速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仙界孕育新生精怪的速度，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里清理干净，而他们的动作却未能惊动在万神殿之中的四象剑灵。依照林晨他们所言，四象剑灵的警戒范围只在万神殿之内，如果不是主动侵扰的话，他们是不会追击到万神殿外的。
　　马麟方才的雪中送炭让流觞心中多了几份淡淡的感激，不过马麟接下来的两句话便让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丝好感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万神宫
　　马麟压低了自己的嗓门，用只有流觞和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觉得你现在的表现才称得上‘月刹鬼剑’啊。月下罗刹，一剑夺魂，啧啧，上一任的白虎战将……便是命丧你的碎月剑下吧，话说，碎月这名字……当真俗气。”
　　马麟的话甫一出口，流觞的脸色狂变，他短促地吐出几个字：“你怎知……”接着便立刻闭上了嘴巴，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坐实了他便是那个“月刹鬼剑”的事实。
　　“上次在兽骨林与你交手的时候还没发觉，这次与你并肩而战便突然有了这个猜测，嘿嘿，你难道已经忘了曾与计都星君联手御敌？我可是得到计都传承的男人，有些事情我还是有个大概印象的。”马麟一脸贱笑，可惜他背对着流觞，对方未能看到他脸上那欠打的表情。
　　“那又如何？”流觞一剑舞出，他身后居然浮起一百零八尊宝相庄严的闭目罗汉虚影，随即那些罗汉双目齐睁，流觞面前的精怪尽数化作漫天花瓣飘扬纷飞。
　　“我依稀记得……当初的白虎战将嗜杀成性，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妖鬼皆看做邪魔，当年在其手中魂飞魄散的小鬼小妖不计其数。而有一次，白虎战将更是机缘巧合进入了鬼界，在鬼界逗留的短短数个时辰，便屠戮了一个小型部族，而当距离最近的一个鬼帝得到了消息带人赶去之时，白虎战将却已经离开了鬼界。”马麟说话间已经停止了攻击，他手中的重剑上闪着刺目的雷光，电芒不停地在剑刃之上划过。
　　“所以呢？”流觞说着也止住攻势，他手一挥，散落在他脚旁的白色布条如同灵蛇一般缠绕在梵音剑上，将这把剑又藏进符咒的束缚之中。
　　“听说那个被灭族的小部族里还有一个女孩存活了下来，惨案发生的当日她去了人界寻找她的表哥……”马麟扭过头，对身后的流觞道。
　　“然后呢？”流觞的情绪此刻似乎已经稳定了些，淡淡地问道。
　　“然后？然后……那小女鬼的表哥就杀到杨家，在一百三十余个高手的围堵之下硬生生击杀了白虎战将，虎尾镰自此易主，交到了杨朵的手上。而那位表哥据说正是剑术已臻化境却很少出手的‘月刹鬼剑’……唔，又有传言说，碎月剑在那一战中被折断，‘月刹鬼剑’是用一把断剑将白虎战将割喉……而此后，这位原本就行踪飘忽的大剑豪便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马麟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此时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在八卦欲望的刺激之下爆发出极强的逻辑分析推理能力，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从金牌打手一跃成为狗头军师的潜质。
　　“还有吗？”眼见马麟故意将话留了半截，流觞便也很配合地问了一句，当然，他也想要知道马麟究竟对整件事情了解到怎样一个地步。
　　马麟歪着脑袋说：“还有……还有就是前一任的白虎战将对杨朵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两人的关系极好，照我看来，你应该是东窗事发，被杨朵认出你便是那个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月刹鬼剑’了吧……啧，你说你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呢？额……别在意，老牛吃嫩草什么的已经成为流行趋势了，现在校长教授什么的都喜欢这么干。不过你和杨朵之间这段堪比韩剧的爱恨纠葛还真是让人为之侧目啊。”
　　说到这里，马麟叹了口气，拍着流觞的肩膀，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杨辰续道：“要说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杀白虎战将本就在你认识杨朵之前，而白虎战将死在你手里却也不冤，谁让其无缘无故害了你表妹一家的性命呢……爱恨情仇什么的，哪儿就那么容易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啊，你又没长那一副能够雾里看花的慧眼……唔，我不是在挑你眼睛的短处……总之，你也别太心烦，天下没有无解的事儿，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方法而已……况且和我那苦逼的二哥相比，你这情况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接连被拍了两次肩膀的流觞没说话，也没躲开马麟的手，他将头扭到杨朵那边，发现后者依然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杨辰与这两人错身而过，而此刻林晨队伍中那几个慌忙跟上的灵能者才发现马麟和流觞突然停手的原因，那些之前让他们焦头烂额的精怪们这时候都温顺得像绵羊一样，一个个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鼻尖上也沁出了汗水。
　　随着杨辰走上前去，最靠近他们的几只精怪悄悄咽了一口口水，脚步不动声色地悄悄向后挪了挪，接着便突然转身奔逃。这一下立刻产生了由极静到极动的连锁反应，黑压压一片的精怪仿佛落在地上被惊动的鸟群一样四散。
　　杨辰并不是故意留给流觞和马麟耍帅的机会，也不是不对尽快消除肖佩佩体内煞气这件事感到急切。如果将在场之人对肖佩佩的关切做一个排行的话，肖佩佩的两个闺蜜能并列进入三甲，而龙闯和刚刚转醒的肖钦能够摘得亚军，至于实至名归的第一名则非杨辰莫属。
　　杨辰之所以耽误了那一会儿，只是因为动用幽心坠之内那把镇狱弓的力量，这让他有些吃不消，进入仙界之后仍觉得身体之内的魔气在不停地激荡着。而在他依靠镇狱弓来抵消仙界神器的压制之时，魔气不受控制的程度达到了极点。直到此刻，他才让自己体内奔涌着的能量渐渐平静下来。
　　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就在踏进仙界的那一刻，在他将那道两界之间的空间裂隙修补好的时候，一丝淡粉色的雾气随着他一同进入了仙界之中，并从他的口鼻甚至皮肤钻进他的体内。
　　那些粉末原本就附着在尘凡给他的那张面具之下，初时无色无味，根本无法察觉。这粉末并非剧毒，而是类似一种致幻药剂，能够令人产生幻觉，并且可以将心中的负面情绪急剧放大。且这种作用并不一直存在，只是间歇性起作用，令人以为只是偶尔的情绪低落，很难将自己心里的阴郁愤懑与外因的诱导联想到一起。
　　这些粉末有一个名字叫做“无忧尘”，它最大的特点并不是上述那些，而是这些粉末的可控性。仿佛蛊毒或是黑巫术一样，施法者可以在极远的地方令这些粉末产生一定的变化，像尘凡这样本身实力就已经达到了鬼帝水准，又获得一颗凝血丧魂珠的辅助，他控制无忧尘的距离甚至已经可以达到跨越两个不同空间界面的地步。
　　“这就是令你们止步的万神宫？”杨辰看着眼前那处依山而建的那座宏伟建筑群朝着林晨几人问道。随着那些草木精怪的逃离，原本笼罩在众人眼前的薄雾渐渐散去，万神宫出现在一行人的眼前。那些雾气是由草木之精身上的灵气溢出而形成，即便目力再强的人也没办法将其洞穿。
　　整个万神宫由数十座大殿组成，整体颜色灰白，显得有些陈旧而破败，每座宫殿之间由封闭的长廊相连，看起来便像一条巨蟒盘绕在山上。整个万神殿给人的感觉便是庄严，沉重，刻板，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沧桑感。
　　“这座山才是仙界真正的门户所在，通过了这里才算进入其中啊。”龙翔宇仰头望着万神宫，发出了这样的感概，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由此看来，四象剑灵不过是看门狗，这里的安保级别怕是比我们想象得要高得多，远不是当初我们闯过的幽冥鬼殿能比。”
　　王翘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也发出了一声感叹，道：“忽然有种要闯黄道十二宫的感觉啊，按理说第一宫应该是给我们修圣衣补充战斗力的吧。”
　　马麟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几步，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要不是幽怜放水，她那幽冥鬼殿我们能不能闯得过还真不好说呢。”
　　陈泉和齐鑫都没参与过探寻鬼殿的事件，便都不插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万神宫，心中盘算要多久才能够通过这里。
　　红鸾乖巧地站在杨辰身后，惹得杨朵的眼睛一直来回地在她和流觞身上瞪着。而杨辰只是稍稍停留片刻，简单观察了一下，便迈步朝着山脚之下万神宫的入口而去。
　　毫无意外地，在第一间大殿之中，杨辰他们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殿内情景，四象之剑的剑灵便已经带着木金火土四种属性的剑气朝众人袭来。
　　“如此着急送死？那本座就赐你们一死。”杨辰冷声说着，随手祭出阴魂缭绕的葬魂剑就要朝着最前面的剑灵斩去。
　　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流觞双手各执一剑化作一道仿佛能够割开空间划断时间的剑光，抢在杨辰之前和四个剑灵战在了一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挡剑
　　流觞以一敌四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他虽然实力强悍剑术高超，但对手也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一对二便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不过男人总要争几分面子，尤其是他现在情况特殊，更是需要在杨朵面前表现出几分威猛和勇敢。马麟看到流觞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心中暗自认为流觞这是想要受点伤挂点彩，最好弄几道看起来异常血腥却并不致命的凄厉伤口出来，以此博得杨朵的不忍和同情。他却是忘了一点，流觞本体为鬼，想要搞得血肉模糊除非弄出个鬼境，将这种重口味的画面直接印在杨朵脑袋里，不然还真的有些难度。
　　马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无论杨朵林晨还是肖钦龙闯，全都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他一边摇头小声嘀咕着那边几个人的薄凉冷血，一边又大声安慰流觞道：“大侠，不用这么卖力表现了，女人嘛，哄哄就好了……虽然你这情况比较特殊，但怎么说你们也算是日久生情……”
　　马麟说到“日久生情”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脸上那猥琐的表情正好被杨朵丝毫不差地捕捉到，于是杨朵便很自然地将这个成语的第一个字理解成了动词。马麟正摩拳擦掌地想要替流觞解围时，冷不防觉得背后一阵冷风袭来。马麟急忙弯下腰，虎尾镰紧贴着他斩了过去。
　　“妈的正经打架的时候不见帮忙，对自己人倒是真舍得下狠手啊！”马麟一下子就怒了，他虽然总爱和流觞较劲，但那毕竟属于男人之间特殊感情的一种，用马麟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纯爷们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宿敌。”而流觞与杨朵之间的恩怨，马麟自然是偏向流觞的，在马麟看来，上一任白虎战将的死完全是其咎由自取，流觞为表妹报仇合情合理，至于杨朵非要执拗地带着仇恨活下去虽然也有她的道理，可毕竟两人之前也有过一段眉来眼去的日子。
　　这瞬间反目成仇的事儿马麟本来就有些看不过去，现在杨朵又将镰刀朝着马麟挥去，而且下手狠辣，完全就是冲着想要他的命来的。这一下立时点燃了马麟的暴脾气，他嗷嗷叫着，手里的重剑变成护臂，先是架住了杨朵虎尾镰的回手一击，接着护腕上“刺啦”一声便延伸出一道电光刃，他身子一扭，贴着镰刀的长柄朝杨朵欺近，那雷刃拳剑眼看着就向杨朵的喉咙刺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林晨想要抽出龙牙刃支援杨朵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而肖钦和龙闯甚至根本就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马麟一出手就有些后悔，可再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马麟之所以后悔并非对杨朵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只是他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觉得一个大男人朝着女人痛下杀手怎么着也有些说不过去。
　　陈泉对马麟的动作无动于衷，龙翔宇倒是有心救下杨朵一条性命，可无奈自己鞭长莫及，他随手甩出的两条水柱本来是想要缠住马麟的胳膊，但那水柱堪堪碰到马麟的肩膀之时，马麟护臂上刺出的雷光便已经几乎抵在了杨朵的咽喉。王翘楚虽然速度够快，可他的反应却又慢了一拍。
　　杨朵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决计躲不开这一击。她身为灵能者，即便是大世家的宗家传人，即便是天之骄女一样的存在，即便是不知道多少人敬仰和艳羡的白虎战将，可依然逃不过随时被人夺去性命的命运。就好比一名军人，只要还踏在战场之上，无论是不是不名门之后，不管你的军衔有多高，一颗流弹便可以轻易要了你的命。杨朵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位上一任的白虎战将，或许，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像自己一样心中空空荡荡，脑子里一片空白吧。
　　杨朵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似乎有留恋，似乎有不舍，似乎有遗憾，似乎……也有解脱。然而命中注定这位白虎战将不会命丧在马麟手里，如果杨朵真的死在马麟手下，那杨辰和肖佩佩的关系基本就无解了。杨辰当然不会容许自己的兄弟杀掉自己女人的闺蜜，他必须将这种即便在韩剧里都堪称狗血的剧情扼杀在萌芽之中。
　　不过杨辰并没有动手，他从进入万神宫之后就将镇狱弓上所蕴含的力量扩展到整个宫殿群中，一方面能够让流觞马麟等人在这万神宫内不受压制，另一方面令杨辰能轻易感知周身百米内的任何能量波动。
　　杨朵只觉得自己被人抓着胳膊甩到一边，待她睁开眼时只看到流觞双手各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架住了马麟护臂上的拳剑。另一把剑围绕着战圈之中的两人飞舞，剑刃之上有鲜血正往下滴着。
　　“操！”马麟低声骂了一句，他的左手捂着右肩，右肩上鲜红一片，血不停地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方才流觞第一时间以飞剑伤了马麟的肩膀，趁着他拳剑刺出的势头稍稍迟滞的当口飞身来到杨朵身边，先是将杨朵拽到自己的身后，又用双剑格挡住马麟手上的雷刃。
　　“多管闲事。”杨朵显得有些恼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对自己心生爱慕的人突然变成了仇人，而那仇人现在又救了自己的性命，偏偏自己又对他似乎还剩下那么一丁点儿的好感，这种情况让杨朵不由得有些抓狂，没来由地再次将怨气撒在了流觞身上。
　　依照这世间的某些规律来讲，我们对于越是熟悉越是亲近的人，便越是刻意肆无忌惮地发脾气耍性子，因为我们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会包容自己，比如父母，比如相处了很久的恋人。杨朵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很久以后林晨某一次不经意间提起这些的时候，她才开始正视自己此刻内心真正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早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流觞扭过头，被黑布蒙着的眼睛朝着杨朵的方向望着。杨朵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他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耍什么帅，休想让我领你的情。”杨朵瞪着眼睛说道，却忽然发现流觞的嘴角似乎沁出了一丝淡紫色的血迹。接着一红一白两把剑的剑尖从流觞背后一点点刺出，接着是整个剑身，最后两把长剑透体而出。红色那把带着炽热的火光，似乎能焚尽一切阴邪，白色的那把则寒光潋滟，仿佛吹发可断。
　　“你……”杨朵这才知道，流觞为了替她挡下马麟这一击，全然不顾四个剑灵如潮的攻势，露出了极大的破绽。而剑灵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若不是其中两个剑灵距离较远，这一下流觞身上被开的天窗数量还要再翻一倍。
　　“妈的，一个个都这样，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这世界真他妈疯了。”马麟恨恨地收招，看着流觞的眼神就像家长看到儿子为了给女朋友买某水果而卖肾那般。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自己值得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杨辰在马麟身前淡淡地说着。
　　“嘁，值得个屁，热脸贴在冷屁股上。”马麟连肩上的伤也懒得处理，将拳头捏得咔吧响，手上拳剑的剑刃又猛然伸长了一寸有余。
　　刚才没能伤到流觞的另外两个剑灵立刻朝马麟围拢上来，指剑上萦绕着青绿和土黄两色的光芒。“给老子滚开！”马麟怒喝一声，他将心里憋着的火全部都撒在了这两个剑灵身上。剑灵的指剑脱手而出，朝马麟激射。马麟毫不躲闪，拳剑左右格挡，将那剑气凝成的指剑击得粉碎。他手中的拳剑从一个剑灵的头顶斜着劈下，将其斩成了两段。
　　那两截灵体中体积稍小的一段其中一部分碎成了点点星光，剩下一部分则从切口处融入另一半灵体中，将剑灵的整个身体修复如初，当然，只是它看上去要比之前黯淡许多。这剑灵还未来得及再度扬起指剑，马麟的护臂已经变成拳套，右手抓起剑灵的脑袋将它提起。伴着一道刺目的电光，剑灵转眼被电得灰飞烟灭。
　　马麟先是看了流觞一眼，后者虽然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但依然在和一个剑灵面对面硬捍，三把被鬼力牵引着的长剑飞舞着，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着剑灵刺去。那剑灵的剑锋上带着炎阳之气，与流觞杀得难分难解。
　　马麟又回望了一眼杨辰，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将这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剑灵轻易击杀，全靠杨辰在暗中相助，方才自己身上那远超平日的魔气现在正如退潮一般离开他的身体，退却的方向则正是杨辰那里。
　　陈泉和齐鑫以及龙翔宇和王翘楚这两组人马也先后完成了对自己对手的击杀，当然，在他们的背后也有着杨辰帮忙作弊。而之前将杨朵几人杀得溃逃的四象剑灵轻易便被杨辰一伙人切菜一般砍了三个，仅剩的一个也面临着三人围攻。
　　林晨和杨朵都没有出手，动手帮流觞的是肖钦和龙闯。


第一百五十八章 雾
　　万神宫，首座大殿之中。
　　空中悬浮着三把长剑，一白一绿一黄。虽然颜色与外形各不相同，但这三把剑却都透着同样的苍凉与古朴，仿佛每一把剑的背后都有着难以尽述的故事。三把古剑皆不是凡品，比之前流觞收取的那三把剑还要高上一个品阶，不过杨辰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径自越过它们朝着这间大殿的尽头走去。
　　龙翔宇等四人耸耸肩，也跟了上去，他们这次来仙界纯为了给杨辰帮忙撑场面，而且他们组队的时候便已经开启了队长分配模式，战利品什么的只要杨辰不去摸尸体，基本是没他们的份儿的。不过这几个兄弟倒也没什么怨言，有的时候男人之间的仗义相助并不是为了什么利益，而只为所谓义气。
　　马麟又扭头瞧了流觞一眼，发现那一边的战斗也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流觞、龙闯和肖钦三人加在一起稳压了剑灵一头。龙闯的战斗方式沿袭了龙家一贯的传统。三张由极其珍贵的材料制成并且有灵气凝聚在上面的塔罗牌脱手而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圣三角的图案。
　　三张牌分别是正位魔术师、正位女祭司和正位皇帝，这代表了创造、智慧和支配的三张牌将剑灵束缚在一个小型的结界之内，并将其的实力降低了至少一个品阶。利用三张牌来形成阵法，并起到辅助作用，龙闯的这一手显得其在塔罗牌的运用上要比龙翔宇得心应手得多。
　　龙闯同时控制三张大阿卡纳牌显然也有些吃力，而肖钦和流觞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面对已经变成了待宰羔羊任其宰割的剑灵，这两人自然要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尤其是流觞，三把长剑一瞬间就将剑灵削成了人棍，马麟似乎在他脸上的神情中看到了报复的快感。三把被鬼力牵引着的飞剑穿梭着，随着流觞不停地变换剑诀，三柄不同的剑仿佛有了各自的生命。剑灵虽然一次次修复着受伤的身体，可自身却越来越趋近于透明，不时有一块块灵气的碎片从剑灵身上被剥离，接着化成四散的灵气，再度归于这一方天地。
　　给予这剑灵一个干净利落的痛快死法的是肖钦，这位眉宇之间透着英气的大男孩脸上显露出与他这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坚毅。“圣光照耀之下，一切邪魔都将无所遁形，神佑世人，吾将化作神手中的利刃，斩断黑暗，让神的怜悯通达天下。”肖钦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这个习惯性动作与他姐姐颇有几分相似。
　　一把燃烧着圣焰的长剑被肖钦紧紧握在手中，这把圣剑从剑灵的胸口刺入，白色的火焰跗骨一般将剑灵整个引燃，转眼便将其烧成了飞灰。这浴火而出的朱雀之剑居然敌不住肖钦剑上的所谓圣焰。
　　“喂，这圣火什么来头？居然能够焚烧灵气，啧……莫非是由奥运冠军们从奥林匹亚山上一路小跑着传递过来的？”马麟先是停下来瞅了瞅那已经烧得连渣都不剩的剑灵，或者说，望着那剑灵还存在时最后所处的位置，看着仍在空气中燃烧着的那团纯净火焰说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肖公子应该单手握剑举过头顶，脚踏虚空，在屋顶的鸟巢上绕一圈先吧？而且你这没文化的货非要把教廷的事儿和希腊神话扯在一起么？”龙翔宇扭头对正快走两步赶上来的马麟回道。
　　“唔……要不要我们五个乔装成吉祥物，给肖小哥也呐喊助威一下啊？”马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你愿意主动献身去假扮戴着绿帽子的那位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你玩一把世上最恶心的COSPLAY。”龙翔宇之前的目光一直放在龙闯身上，待那边的三人组雷厉风行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剑灵之后，便继续和马麟吐着槽。
　　“你妹，你马哥可是有女朋友的人，绿帽子这种事儿是可以随便说的么，你以后还能不能和我一起玩耍了？歪歪，我郑重和你说一次，要是再敢拿你马嫂开玩笑，以后的烤面筋绝对没有你的份儿。”马麟气呼呼地回道，脸上的神情异常正经。这次红鸾来到昆仑山倒是带来了一些绮兰的消息，但是依旧没办法一解马麟的相思之苦。
　　马麟心里正捉摸着已经和自己的小情人分别这么久了，再度见面时会不会小别胜新婚，把早就该办的事情给办了，这边龙翔宇就好死不死地提了一句什么绿帽子。马麟和琦兰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他有时还真怕中间生出什么变故，这才对龙翔宇的话这么敏感。
　　“我以后想吃烤面筋的话就让肖公子用圣火帮我烤，再起个名头，唔，圣火烤面筋，来一串儿吗亲……这广告语听起来是不是也挺过瘾的？吃好了别忘了给好评全五分，收藏店铺还送代金券哦。”龙翔宇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
　　“别恶心我了成吗，你那语调怎么听着跟个宦官似的。而且，什么狗屁圣火，你是在搞笑么？他那火焰和所谓的神圣有一毛钱关系么？”马麟先是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接着对龙翔宇说道。
　　“唉，也不知道肖公子知道真相以后心里会怎么想。”王翘楚随意地瞥了一眼已经聚拢到一起，正在一边商议一边朝着这边走来的林晨等人说道。
　　“还能怎么想，要是这小子被洗脑的厉害，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圣骑士，估计要痛不欲生，没准还会自裁了事。不过看他之前的表现可不像有什么骑士精神的样子，所以，大概也就坦然接受了吧，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肖家倒是会为此头疼很久了。”陈泉用一张符纸再度封印了鬼侍，对其他人说道。他心里合计着要不要将那三把长剑中的某一把弄过来给鬼侍当做佩剑。不过杨辰既然没有让他们动手去取的意思，其余的人也就断了对这些剑的念想。而且陈泉现在虽然经常招出鬼侍来参与战斗，但他本身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鬼侍，现在鬼侍在他眼里只是肉盾加沙包加玩具加实验品。
　　“啧，在老二面前这么不给肖家面子……似乎不太好吧？”齐鑫望着杨辰的背影说。
　　“得了吧，他才不会在乎什么肖家的面子，他眼里只有肖家的姑娘而已，况且因为肖家那两位家长大人的极力反对，他现在应该很死肖家了才对吧。”马麟并未注意到杨辰阴沉的脸色，心里想到什么就自顾自地直接说了出来。
　　杨辰没有搭理这几个人毫无营养的对话，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众人眼前的是浓重的迷雾。那雾气均是由灵气构成，即便有人拥有灵视这样的能力，或是像王子豪那样能够收服一只镜妖，在这灵气雾面前却也束手无策。
　　“啧，这么重的雾气……”王翘楚一边说一边用岚风剑在面前舞成一片虚影，一道飓风转瞬之间形成，随即便朝着浓雾的深处移动着。雾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没多久就又充满了众人的视线，好似眼前的世界除了这遮天蔽日的雾霾，再无其他。王翘楚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他就算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将眼前的雾吹散。
　　“翘翘，我来吧。”龙翔宇拍了拍王翘楚的胳膊，然后仿佛炫耀似的祭出了刚刚得到没多久的法宝青玉阴阳盘。淡淡的黑白两色光华流转着，阴阳盘好像鲸吞水一样将那雾气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吸收着。
　　龙翔宇手中法决不停变换着，嘴上也没闲着，他对杨辰道：“现在最让人头疼的不是这雾气，也不是这雾气背后的未知，甚至根本不是雾气本身，而是老孟。就你们所言而推论，老孟这人心机应该很深，在薄葬城里他之所以没杀掉肖姑娘，应该不是没机会，而是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你。我有时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就是三垣之一……”
　　龙翔宇说话间稍稍皱了一下眉头，手里掐了一个法决不动，显然是受到了某些阻碍。
　　见龙翔宇抿着嘴不说话，马麟接着他的话茬说道：“老孟那时候在城下布下的那座大凶之阵，说不定就是奔着想要二哥的命去的，也没准整个薄葬城的谋划就是为了想把二哥除掉。”
　　“我说，你在讲‘大凶之阵’四个字的时候，表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说的第二个字究竟是‘凶’还是‘胸’。”陈泉对马麟说道。
　　“是‘凶’！”马麟笃定地回道，然后陈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刚刚收了四把四象古剑赶过来的杨朵刚好听到了这段对话，几个人面面相觑，杨朵问林晨：“他们从这就能知道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一个胸字？”林晨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似乎是在说：“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
　　而这时候，迷雾几乎已经被龙翔宇手里的阴阳盘收尽，却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阴阳盘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妈的，白高兴了，居然是一件赝品。”龙翔宇骂了一句，接着对杨辰道：“我大概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过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是了。”
　　眼前的雾气已经稀薄得对视线没有任何影响，浓雾背后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干之门
　　横亘在杨辰几人面前的那堵墙足有十米高百米长，看起来似乎比幽冥鬼殿的城墙还要厚重。墙上有一排十道石门，每道门的上面都雕刻着一个篆体大字，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每个字看起来都飘逸脱尘，想来也是出自名家之手。而在这面墙的最上面则还有一行字：“十天干之门，持剑者如执信，方可入。”
　　“有一种面对着叹息之墙的感觉啊，我们要不要也来一个十二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共鸣，把这墙轰个窟窿出来？”王翘楚先是随手放出两道风刃，见那风刃在墙上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便开口说道。
　　“虽然你这种自我牺牲精神很让人感动，不过用不着这么麻烦，你没见那没上写着使用说明呢么？”龙翔宇眯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字，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狗尾草，眼看着似乎除了自己身边再没人认得这些篆字，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看是看到了，不过这说明书就没有简体中文版的么？要不来个字幕组帮忙汉化一下也成啊，喂，老头子，这些字你认不认得？”马麟边说边捅着陈泉的腰。
　　“不认识，这种七扭八歪的蝌蚪文我只认得‘黄鹤楼’三个字。”陈泉说着掏出一包香烟在马麟眼前晃了晃，接着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之后深吸一口，悠然地吐了个烟圈。
　　“老头子，你这算植入性广告吧……不要问我‘植入性广告’这五个字是怎么断句的……好吧，说正经的，前三个字我好像能认得出来……十……十天……干……”马麟瞪着眼睛，吃力地辨认着。
　　“第三个字……能不能不读成四声？”龙翔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解释一下墙上那一行字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林晨却已经在一旁开口道：“是说拿着之前的那几把剑就可以进入吧。”
　　龙翔宇点头道：“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只有七把剑，而且这些剑与门应该同钥匙与锁一样，是一一对应的，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进入其中的七扇门……或许这七扇门之后都是死路……当然，也有可能所有门的背后都通向同一个出口，只是前进过程中所遇到的情况有所不同罢了。”
　　“有三扇门必须放弃？”杨朵说着看了看流觞——同之前一样，只是用余光看。而后者却仿佛心领神会，一扬手七把古剑同时飞出，当他收起牵引在剑上的鬼力之时，那七把剑径自朝着十扇门中的七扇飞去。
　　每一扇门上面的那个文字浮雕的中间都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剑孔，所有的古剑都直接插入与之对应的剑孔之中，然后七把剑居然真的仿佛开锁一样以自身为中心旋转着，接着除了丁、壬、癸之外，其余七扇石门都缓缓打开。
　　杨辰身上的魔气突然外放，漆黑的魔气分作七道冲入石门之后的通道中，魔气仅仅只是余波便震得杨朵林晨等人都倒退了几步。那些魔气进入石门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没了声息。
　　杨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随手从戒指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然后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又摘下眼镜，把之前戴着的隐形眼镜也取了下来，这才又将眼镜重新戴好。在一旁的林晨和杨朵看着他那与以往的耍酷完全不同的举动，觉得这个没什么人味的冰块脸似乎也可爱了一些。
　　“这门也只是牢固了点而已，背后没有任何机关阵法，如果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大可以破门而入，只是稍稍费些力气罢了。”杨辰说完，抽出葬魂剑，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刷的一剑虚砍在丁字石门上。
　　眼看着石门毫无反应，杨朵正要讥笑一下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叔，就看见杨辰一脚踹在那石门上，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尘土漫天，整个石门碎成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建筑垃圾。
　　杨辰将枭骨和暝池从鬼沼之中招出，令其留在原地，回头说了一句：“就算分开走，只要还在万神宫内，结界对你们的压制应该也不是问题，不过一旦分别行动，就意味着相互之间无法联系，所以，保重。希望在终点处能够看到你们都还活着。”说完便当先踏入了石门之中。
　　龙翔宇掏出之前胖子给他们的一台掌上设备摆弄了一会儿，发现果然如杨辰所言，所有的波段信号都被干扰了，至于手机则更是无法使用，他抿着嘴无奈地选了甲字门进入。
　　乙和丙两扇门分别由陈泉和齐鑫通过，陈泉在进入之前也将鬼侍留在了外面。戊门则由王翘楚包揽，己字石门由龙闯与肖钦一同闯入。而早在他们之前，林晨和杨朵也随意地挑选了自己的入口，林晨选择的是庚，杨朵则选了辛。
　　流觞选择的是紧挨着杨朵那扇门的壬字门，厚重的石门没能挡住梵音一剑之威，流觞将头仰成了四十五度角，踏着地上断成了两截的巨石飘然入内。
　　马麟毫不示弱地选了最后的癸门，他举起右手三拳砸下去，门的正中便被他砸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窟窿，虽然他自己也有些灰头土脸，不过进门之时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杨朵这边剩下的几个灵能者与杨辰这方留下的三只厉鬼傀儡一同留守在外，当然他们的分工不同，灵能者们起到的作用主要是警戒，一旦出现意外，他们将第一时间找一个自己认为靠谱的门进入，躲避门外发生的各种危险的同时，还要沿着先前进入之人留下的标记找到那人，并告知其外面的情况。至于那三个实力高强的厉鬼，则纯粹是为了给那些灵能者们争取时间而留在这里的。当然，一旦枭骨暝池或是鬼侍被干掉，杨辰和陈泉也能够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几个灵能者面面相觑，看着最后进入门中的肖钦和龙闯的背影，心里有些发虚，如果这三个紫衣厉鬼发起狂来不受控制的话，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还不如直接摸脖子来得更加痛快一些。
　　走在丁字门通道中的杨辰面沉如水，他眼前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是九幽冥域，无尽的黑暗之中吹出阵阵阴风，让人觉得似乎有一种刺痛灵魂的冰冷。“冥域么？有趣……在仙界之中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地方，还真是讽刺啊……不过说到冥域……哼……”杨辰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让人的心里觉得温暖又明亮，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杨辰望着眼前出现的一点光亮冷哼了一声，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后来马麟几人曾讨论过杨辰为什么会选择丁字石门。龙翔宇说杨辰是为了在杨朵和林晨面前耍帅，以便让这两个姑娘将他勇敢又帅气的一面转达给肖佩佩。而王翘楚则依旧好心地认为杨辰是选了块难啃的骨头留给了自己。马麟待其他几人都说完，才一脸贱笑地说道：“他选这个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很酷，丁字酷嘛。”
　　不过谁也没说猜中杨辰如此选择的原因，他选丁字门只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布丁。而布丁这时候正歪着小脑袋趴在肖佩佩怀里听肖佩佩对它说着悄悄话。布丁在肖佩佩身边总是显出与之前不同的乖巧，它和杨辰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耍个小性子，发个小脾气，闹个小别扭，可在肖佩佩面前它便安稳得像个大家闺秀一般，两者的区别就像琼瑶阿姨笔下最著名的两个格格之间的性格反差。
　　“麻。”布丁在肖佩佩说话时间或会这样叫上一声，那声音奶声奶气，听起来软绵绵的，而每到这个时候，肖佩佩都会揉揉布丁的脑袋，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布丁的头上。肖佩佩似乎从布丁身上闻到了一种味道，一种令自己熟悉却又怎样也记不起来的味道。
　　“布丁……佩佩……”杨辰的眼神里有些茫然，他并未发觉自己的身边有淡淡的粉红色粉末在空气中围绕。眼前的光好似黑夜中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的灯塔一样指引着他，让他的脚步带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走着。他的双臂垂直，显得有些僵硬，几步路走得仿佛丧尸一般。
　　眼前似乎有什么在晃动着，那是一片令人目眩的雪白……似乎是个姑娘？杨辰稍稍甩了甩沉重而剧痛的脑袋，觉得脖子硬得就像打上了石膏一样。他努力眯着眼睛想让自己的视线能够聚焦，冷不防身上被什么紧紧缠绕着，似乎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待他终于看清了眼前那个赤裸着身体面容姣好，神色中带着万分妩媚，眼神里有着勾人魅惑的女孩时，他同时也知道背后那软软的紧贴着自己的感觉是什么，当然，他也明白了正在与自己的脖子接触着的柔软湿润滑腻的物体是什么。
　　另一个同样裸身的女孩正趴在他背后，双臂分别搂在他的脖子和腰间，舌尖正在他的脖子上一下下地舔着。
　　杨辰眼前的那个女孩也如灵蛇一样缠了上来，而杨辰就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就这样定定地站着，任她们施为。


第一百六十章 虚幻
　　“都给我死吧！”最外侧的癸字石门后的通道里，马麟双目赤红，嘴里不停地向外喷着灼热的白雾。之前他的额头上连续闪了六下，六道血色的封印从他额头上浮起，接着被一串雷光炸得粉碎。马麟的右手上陡然出现一个雷球，其中蕴含着的巨大能量差点将那只银白色的拳套电成一堆废铁。
　　那雷球一直在马麟的手上悬浮着，他的左手已经抓在了右腕上，左臂青筋绷起，显然是用上了很大的力道，可依然不能阻止右手的颤抖。仅仅数秒之后，那雷球便再也不受控制，先是剧烈收缩了一下，接着便爆裂开来，冲击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环，电芒盘绕在那光环之上，与其一同一闪而逝。
　　马麟只发出了半声闷哼便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石柱上，将那结实而巨大的石柱砸出了一个浅坑，蛛网一般的裂痕以那凹陷的部分为中心向外扩展着。而在那周围，早已遍布了四五个类似的大大小小的痕迹。
　　马麟挣扎着站了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昏的脑袋，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一道又一道电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又在眼前漆黑的空间之中湮灭。只是在那电芒划过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马麟的面前似乎有人影闪动。那些影子一个个佝偻着背，挥舞着双臂，在做着不明所以却又异常夸张诡异的动作，显得有些可怖。
　　有几道光芒甚至穿透了其中的一些影子，却不能给其造成一丁点儿的伤害，仿佛那些影子都只是一些虚幻的投影。
　　马麟浑身忽然爆起一团刺目的电光，整个人就像一台人形发电机一般，数不清的电弧从他身上四溢而出，在眼前那似乎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乱窜。马麟却未曾发现，在那暴虐的雷电之中，有一抹淡淡的粉红。
　　……
　　十座天干之门中的壬字门内，流觞握着梵音剑的手臂笔直地前伸，剑身没有一丝轻颤，持剑的手稳若泰山一般。原本缠绕在梵音上的白色布条散落在他脚边，那上面暗红色的符咒正忽明忽暗地发出微微的辉光。
　　“为何……会是你？”流觞问道，问这话的时候，那一直稳稳地握剑的手居然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没有人回答，整个空间中静得出奇，静得仿佛听得见流觞手中的剑与空气摩擦的声音。顿了顿，流觞又接着道：“当初杀你，是因你无故杀我表妹全家，如今债已还清，你又何故阻我？”一句问话换来的依旧只有静默。
　　“我……不会离开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也一定要让她在我的视线之内！”流觞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语调也陡然提高了几分，梵音上激起一道长长的剑气，看起来森冷而锐利。
　　流觞沉默了半晌，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可周围却并没有任何声响，片刻后，他突然抬起了头，依旧是那骄傲的四十五度角。
　　“那么……便战吧……这一次，我会留情……不是因为曾杀你一次……我对此并未感到任何愧疚，甚至若能让时光重来，我依旧会如此抉择……”说到这里，流觞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只是因为……你是她师傅……我不想再让她难过一次……也不想……再让她恨我一次……”流觞说完，出剑，剑招坚定，毫无半分犹豫。
　　……
　　丁字门后，那两个妖娆的女孩还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在杨辰身上蹭着。其中一个站在杨辰身后，她的身体仿佛贴在了杨辰身上，她的手臂紧紧缠绕在杨辰的腰间，一条腿抬起，大腿内侧与杨辰的腿摩擦，舌尖也不住地在杨辰的脖颈和耳朵附近游走，那女孩轻轻吐出一口气，幽香的气息喷在杨辰的耳朵上，随即一张小嘴便含住了他的耳垂。
　　另一个女孩则与杨辰面对面而立，杨辰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这是个绝美的姑娘，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杨辰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甚至恍惚得似乎都没有聚焦点，那姑娘一手挡在胸前，一手遮在双腿之间，羞涩又带着几分挑逗的神态全都落在了杨辰的眼神之外。
　　女孩终于将遮住丰乳的纤柔手臂一寸寸挪开，青葱一样的指尖前伸，勾着杨辰的下巴，接着从他的脸庞划过，沿着脖子和肩膀一路向下，最后抓在了杨辰的手上。她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抓起杨辰的手逐渐朝自己靠近，最后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
　　杨辰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厉芒，原本僵硬的手臂也一下子有了动作。他五指并拢瞬间插进女孩的胸口之中，接着另一只手反手扭断了身后女孩的脖子。
　　嫩绿的草芽以杨辰的脚下为圆心向外扩展着，争先恐后地顶开地面上坚硬的石板，诠释着大自然那令人惊叹的生机与活力。白色的小野花在一片碧草之间零星地点缀着，让整个画面一下子便灵动了起来。
　　温暖的阳光洒落，杨辰稍稍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的照耀，他伸出手，一只蝴蝶扑着翅膀落在他的指尖，这安静而恬淡的场景，令杨辰心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两个女孩的身体剧烈地燃烧，顷刻间只留下两具漆黑的骨架，随即化作尘土被轻柔的风吹散。
　　“神域·净土……天魔？徒有魔之名，哼。”杨辰冷哼一声朝前迈了一步，他面前无数的黑影惊慌逃窜。
　　……
　　“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啊，真不愧是……”幽暗的火光背后，尘凡的面具在忽明忽暗的光照下显得异常诡异，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小得已经细不可闻，让人无法分辨他所说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凝血丧魂珠在他面前悬浮着，散发着幽幽的血红色光芒，一丝鬼气从他口中喷出，滋养着那颗血珠。而在那面具的下面，似乎有淡紫色的血滴下，显然尘凡也已经受到了天魔被诛杀之后的反噬，自然他之前所说的“比想象中还要强”这句评价便是针对杨辰。
　　尘凡的双手以凡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掐了一百零八个法决，他浑身的鬼力瞬间被丧魂珠吸走了大半，丧魂珠上的血光将这间不大的石室映得通红，看起来看就像一间被血侵染的房间一般。
　　他将手指放在面具之下，牙齿用力咬破指尖，一滴精血从他的手指上流出，随即漂浮在空中。尘凡伸手轻轻一弹，那滴紫色的血液便飞向丧魂珠，顷刻间便融入其中。丧魂珠上的光华再度暴涨，尘凡最后变换了三个法决，随即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似的软软地躺在地上，喃喃自语道：“魔由心生，魔由心生……”说罢，他脸上面具上那原本就看起来很诡异的笑容居然动了起来，嘴角向两侧咧得更开，眼睛笑起来的弧度似乎也更大。那面具突然自他额头处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块碎片从面具上掉了下来，露出了下面苍白的肌肤和一只眼睛。
　　尘凡那只眼睛的瞳孔缩得好像针尖大小，眼神里却依旧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接着那眼睛的眼白变得血红一片，一道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
　　杨辰面前的那些黑影似乎不再慌乱，淡淡的粉色雾气围绕着它们，这些影子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想要择人而噬的猛兽，充满了警惕和攻击性。一个黑影突然抓起身边的影子将其融进了自己身体之中，这一动作就像一个导火索，转眼之间所有的影子都有了同样的动作，影子的数量越来越少，轮廓越来越清晰，身上也不再只是单一的黑色。
　　望着那渐渐清晰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人影，望着那白色的球鞋，望着那牛仔裤下包裹着的修长双腿，望着那绣着鲤鱼图案的棒球衫，望着那随着微风轻拂着的粉红色发梢，望着那胜雪的肌肤，望着那双带着难言的情意的大眼睛，杨辰那如霜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动容。自从在仙界外魔化之后，他便一直冷漠如冰，而今看到面前的人，他的眼眶甚至显得有些红润。
　　对面的人走到杨辰面前，双手轻轻环住了杨辰的腰，动作有些轻柔，与之前的两个天魔相比少了几分妩媚勾魂，却自有其纯真动人。杨辰的手微微颤抖着，温柔地轻抚着那女孩的背，女孩的身体同样颤抖了一下，却又忍住不动，将头埋在了杨辰的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仿佛只是转瞬，又似乎过了亿万年的时间，杨辰终于捧起了怀中那个女孩的脸，犹豫了几次，这才开口说道：“佩佩……”杨辰说话的语调甚至有些哽咽。
　　女孩轻声应了一声，声音甜甜的，天籁一般，那是杨辰日思夜想了不知多久的声音。
　　“佩佩，我想你……”杨辰一下子搂紧了女孩，泪水瞬间流下。女孩在他怀中稍稍挣扎了一下，伸出一只手，用指尖拂去了他眼角的泪。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执念
　　若是红鸾看到杨辰和那女孩这悱恻缠绵的一幕，一定又会醋意和妒意同时爆发，拿脚下的小石子出气，或是一张俏脸气得鼓鼓的，打定主意要冷落杨辰至少三分钟。不过红鸾注定要眼不见为净，她在将幽心坠交给杨辰后便返身回了鬼界，尽管她心里一百万个不想离开，但无奈幽怜那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她去处理。虽然名义上红鸾现在已经是杨辰的侍女，但实际上红鸾的工作关系还留在幽冥鬼殿，她在杨辰身边那段日子最多也就算是劳务派遣。
　　“佩佩，我想你，我想你，你知道吗……”杨辰原本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孩，忽然像是怕弄疼了对方，又将双臂略微松开。女孩趁着这个机会慢慢从他怀里挣开，踮起脚尖，在杨辰脸颊上轻轻一吻，吻去了那咸涩的泪痕。
　　“我知道……我知道的呀……”女孩柔声说着，语调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和化不开的浓情。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杨辰自语一般轻声说道，接着仿佛身体不受控制般地瘫坐在地上，似乎说出这几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全部的力量。
　　“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吗……这样的对话，过去也曾发生过，在帝都的机场，我从盛京飞去看你，你问我是不是等行李等了好久，你说你有一次也等了很久，还差点拿错了别人的箱子……那时候我就这样突然抱住你，对你说我想你，问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对话，和那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啊……”那曾经的难过与苦痛一直被杨辰深埋在心底，这一刻，那些回忆与现实纠缠在一起的碎片就像锋利的刀片，在他的心里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喷涌而出。
　　同样抑制不住的还有他的眼泪，决堤一般地流着。
　　对面的女孩轻挪了两步走到杨辰身前，缓缓跪在他面前，将他的头轻轻搂在自己胸前，一边拍着杨辰的背一边说道：“哭什么，像个孩子一样……是只有在我面前，你才肯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吗，谁能想到那么冷酷又勇敢的你，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的你，在坚硬的外壳之下，居然如此温柔与脆弱……傻瓜，我的小天蝎，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呀，你想我，你爱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他们是爸爸妈妈啊，我没有办法去忤逆他们，也没有办法不去走他们为我安排好的道路，我没办法继续这段扭曲的恋情……其实，我们没有结果的，这一点，从一开始我们就都知道不是吗……所以，放手吧，好吗，我会好好生活，你也要好好经营你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为什么要别人来安排？刚才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对我说？什么他妈的一开始就知道没结果，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从说爱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认定了要爱你一辈子，我承诺会一直一直爱着你，直到生命的终结，你以为我只是哄你吗，以为那只是头脑发热的情话吗？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没结果，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开口说喜欢我？你怎么可以把我的一切都搅得一团糟之后留下一句让我好好生活，然后就那么不声不响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便离开？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够做得这么决绝？！说爱的是你，那时候我便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不是吗，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去爱？！说不爱的也是你，那时候我可曾做错了什么，我可曾有一丝一毫负你，为什么仍然做出这么残酷的决定？！你被爱情蒙蔽眼睛的时候便可以去爱，你看清一些的时候便可以离开，这期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离开了，我要怎么办？”杨辰抓着女孩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你……可是，我又那么爱你，爱得离谱，爱得疯狂，爱得失去理智，爱得没有办法对你生出一丝一毫的怨恨……”杨辰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初时那种狂热的神采，反而转为一种平静，平静之中却有一种淡淡的难言的哀伤。
　　“这些……就是你一直想对我说的吗？”女孩说着，又将杨辰的头搂进自己的怀中，手指轻抚着杨辰的头发，从他鬓角的发丝一直抚摸到脸颊。
　　“不……这些话……我并不打算对她说……”杨辰在女孩的怀里淡淡地说道，他的嗓音有一些略微的嘶哑，这一点也与他当初在帝都机场与肖佩佩见面那时极为相似。女孩有些差异地睁大了眼睛，显然也听出杨辰话语中与先前不同的地方——这一句里杨辰用的是“她”而不是“你”。
　　杨辰已经从对方略微僵硬的动作中知道了女孩此刻有些惊异，不过杨辰并没有理会这些，反而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她……若是她未与我分开之前，或许她该是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不过在她离开之后，她便绝不会像你现在这般，无论她是不是还记得我的存在。我知道，你不是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就好像，我知道其实我们根本回不到过去一样，无论我再怎样努力，再怎么不舍，再如何拼命地伸出手去，一切都还是如同细沙那般从指缝间流走……当她在那个十字路口选择了那条我没有办法再去追寻的道路时，便注定了我们的通路已经到了尽头，此后，只会越走越远，只能回忆或守望……渐渐地，我们都会在那条属于自己的路上，变成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或许，到那时，我们只记得曾经爱过，再无其他……”杨辰说到这里，声音虽然平静，但女孩已经听出他此刻已然难过心痛到了极点。
　　“那你还……”女孩的问话只说出了三个字，便又被杨辰打断了。
　　“或许你是我心里的执念生出的心魔，或许你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妖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也毫不关心，谢谢你听我说完那些话，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说出这些话的机会……尽管我知道你不是她——因为这世上仅有一个肖佩佩，独一无二的肖佩佩，但还是要谢谢你让我抱着你，还是要谢谢你抱着我，就好像当初我抱着她，就如同曾经她抱着我那般。”杨辰继续用毫无感情的平淡语调诉说着。
　　“我是不会让你杀我的。”杨辰的语调一转，突然又变得冰冷若霜，让人觉得如坠冰窟一般。女孩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她的一只手还摸在杨辰的头发上，另一只手则僵在半空，那只手上正抓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雕刻着精美华丽的花纹，蜿蜒的血槽仿佛树叶上的脉络。匕首刃闪寒光，薄薄的刃上还泛着妖艳的幽绿，一看便是淬了剧毒，那上的毒真的是阴毒无比，一般人只要沾上边立刻骨腐肉烂化为一滩脓水，连灵魂都要一起被腐蚀干净，即便以杨辰现在的实力，如果挨上一下，就算侥幸不死，至少也要扒层皮。
　　杨辰毫不理会背后那把随时可能深深刺进他身体的利刃，他挺直了身体，望着女孩的眼睛，淡淡地又重复了一次：“我是不会让你杀我的……我还要为她找到驱除煞气的丹方上所记载的材料，在这之前，我绝不会死。”
　　此刻女孩手中的匕首距离杨辰的背只有一公分不到，她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她心里生出一种让自己惊恐的念头，那便是她的动作无论如何都快不过杨辰，杨辰一定会在她动手之前将她反制，而杨辰的眼神更是让她觉得慌乱，甚至有些愧疚。
　　“同样的，我也不会杀你。”这是杨辰对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便起身，与女孩错身而过，朝着石门背后这一方黑暗空间的深处走去，再没有丝毫留恋。女孩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隔了半晌，当她再也看不到杨辰的身影时，她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容貌变幻着，转眼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与肖佩佩完全不同的绝美女孩。
　　那女孩一头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同样很大，却画着浓浓的烟熏妆，两枚耳钉的样式均为精巧而邪异的鬼面，紫色的唇彩为她陡增几分神秘与魅惑。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印着骷髅图案的T恤短袖露脐，露出她手臂和腰间的刺青图案，也同样露出了她精致的脐环。女孩的手上还握着那把匕首，黑色的指甲看起来神秘而迷人。
　　女孩轻轻念了两句：“我不会让你杀我……我也不会杀你……”然后身体化成一丝淡粉色的雾气，转眼便消散。
　　……
　　尘凡露在面具外面的那只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面具上的笑容越发夸张起来，他双手用力抓着插在地上那把巨斧的斧柄，强撑着站了起来。尘凡将仍旧在空中悬浮的凝血丧魂珠收进口中。他此刻只是稍稍有些脱力，却换回了这样一颗珍贵的宝珠，当真的稳赚不赔。
　　就在他刚刚收起丧魂珠的当口，石室的石门开了，一个裹在黑袍中的干瘦身影出现在门外。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半魔
　　“一切可还顺利？”躲藏在阴影中的那个人哑着嗓子问道。
　　“嘁，还来视察工作？老孟，你真当我是你在灵网的那些手下么？我还就偏偏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尘凡随手抄起斧子抗在自己的肩上，装作丝毫不把老孟放在眼里的样子，实际上却有些色厉内荏，他现在能扛得起那把斧子已经是很勉强的一件事了，若想再和老孟硬碰硬，那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过尘凡做事似乎从来都与“明智”两个字丝毫不搭边。
　　“想动手？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老孟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尘凡的面前，而尘凡的眼睛也捕捉到老孟身影的闪动。老孟看起来像是突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欺近了尘凡周围三米之内，但实际上这短短的几步距离，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老孟已经连续瞬移了十余次，每一次的落点都不相同，在尘凡看来，他周围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是老孟攻来的地方，这让他没有办法提前做好防御的准备。当然，即便让他准备充足，依照他现在的实力，也很难接得住老孟的随手一击。
　　老孟最后与尘凡面对面而立，干枯而漆黑的手已经握紧了尘凡的脖子。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满是褶皱的松弛皮肤就那么随意地包裹着里面的骨骼，看起来与其说是手，倒不如称之为爪子更合适一些。
　　那只爪子虽然看上去瘦弱得仿佛随随便便就能将其折断，但尘凡知道，只要老孟再稍稍用力，自己的脑袋就能轻易从脖子上滚落，即便自己是鬼体之身也没有用。高明的灵能者都有一种能力，能够在接触之时将鬼的鬼体变得与常人无异，以便于自己施展攻击，若是套用一个比较经典的设定来比喻，那便如某著名漫画里的霸气一般。
　　不过尘凡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慌乱，仿佛被掐住的是别人的脖子一样，他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期待，巴不得老孟将他的喉咙捏得粉碎。猛然间，老孟的手就像被火焰灼烧到一般缩了回来，而在尘凡喉间，一抹血色的光晕正渐渐退去。尘凡的手一震，手里的斧子已经架在老孟的脖子上。
　　尘凡歪着脑袋，用嘶哑而难听的声音说道：“你当这傀儡是大白菜么？你要是不心疼的话，我现在就把它拆成一堆废铁。”
　　“知道吗，刚才我真想撕烂你的脖子。”门外的阴影中，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那装扮同被尘凡用斧子挟持的“老孟”一模一样，同样的斗篷遮住了脸孔，同样的宽大袖口藏起了干枯的双手，甚至连那有些哑的嗓音也同老孟一模一样。这人才是真正的老孟，而先前进来的那个，与在薄葬城出现的那具傀儡一样，都出自同一名偃师的手笔。
　　“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像把你劈成人棍。等这次合作结束，我一定要把你的四肢都剁下来喂狗，然后把你剩下的部分腌在缸里。”尘凡收起了斧子，对老孟说着，说完之后便桀桀地笑了起来。
　　“那你要有命来实施你这不切实际的计划才行，在那之前，你的脑袋大概早就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了吧。”老孟冷笑着说，而那个与他几乎别无二致的傀儡则站在他的身前，封住了尘凡有可能攻来的全部角度。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尘凡右手抓着斧子，左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的面具上，张狂地笑着，在他的指缝中间，那只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里一片血红，黑色的瞳孔缩得仿佛针尖一般。尘凡笑得弯下了腰，连斧子都扔在一旁，整个人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右手用力捶打着地面，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碎裂的小石子飞溅着。
　　老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傀儡身后，用遮掩在斗篷下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看着尘凡在那里做着夸张而诡谲的行为。尘凡似乎笑够了，他站起身，收敛起了笑容。虽然面具上那通红的仿佛小丑一般的嘴依旧咧着，嘴角也仍然向上翘起，但那只眼睛的眼神中却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笑意。
　　“老孟啊老孟，连你都没有想到吧，凝血丧魂珠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好处……你刚刚进门的时候我想要对付你确实力有不逮……”尘凡说到这里耸耸肩，看老孟没有任何反应，便又继续道：“不过现在嘛……我还真不把你和你这件玩具放在眼里。”
　　尘凡说着，用脚尖挑起了自己的长柄战斧，随即沉重的巨斧在他手上轻盈地舞动着，凝血丧魂珠已经为他补充了方才流失的力量，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充盈着使不完的鬼力。
　　“谁说老子做出来的人偶是玩具？”老孟背后一个声音响起，接着那声音又道：“喂喂，让让，老孟你挡住我的路了。”说话间，胖子已经拨开老孟的身体，从门外挤了进来，原本就并不宽敞的石室，此刻便越发拥挤起来。
　　“这人偶可是老子的得意之作，喂，老孟，听说你在薄葬城随随便便就弄坏了一个，啧啧，这知道这玩意制作起来有多麻烦多复杂吗？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不过送你的这两个人偶可远非当初我送给幽怜的那两个金甲武士能比啊。”胖子一边说一边啪啪地拍着那具傀儡的肩膀，口水都已经喷溅到了尘凡的面具上。
　　“一对三，有趣有趣，不过我似乎也不是全无胜算啊，而且看起来还蛮刺激的……”尘凡说话间将斧子插在地上，双手结印，接着从口中喷出一股烟雾，那烟雾呈血红色，中间还夹杂着几分淡淡的粉红。烟雾从他口中喷出后便迅速转黑，变成一个个漆黑如墨的影子，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浑身关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有的甚至没有头颅或双臂。
　　“从大老二他们那里弄来的小魔崽子么？这种天魔又不是天魔，心魔又不是心魔的半魔之体垃圾货色能起到什么作用？帮你呐喊助威？诶……有一个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胖子吧嗒吧嗒嘴，朝其中一个半魔扬了扬下巴。
　　那半魔与其他那些明显不同，她已经不再是一团黑影，而是有了自己的容貌。那张俏脸乍看之下与肖佩佩有几分相似，可配上那头金色的长发以及苍白的脸色和浓浓的烟熏妆，整个人却又展现出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最为留意的是她的那双眼睛，她双眼的瞳孔看起来居然像猫一样。
　　半魔女孩手中握着一把外形华丽的匕首，妖艳的绿色正在匕首的锋刃上闪耀着。
　　“我的玩具们缠住你们那个玩具，然后我以一对二，哼哼，如果对手是你们的话，我想凭借丧魂珠，我应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尘凡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看起来很像肖家那个把大老二的魂勾走的丫头，你应该是从他的心魔中生出的吧……”胖子先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半魔女孩看了半晌说道，接着又扭头对尘凡说：“我虽然也和老孟一样一直都很想弄死你这变态，不过不可否认，你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还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用天魔为本体，以无忧尘为辅助，加上丧魂珠的力量，再把心魔融入其中，将其变成一个有独立思维的个体，啧啧，你这是想学女娲造人啊。”
　　尘凡越发得意起来，面具上的笑容看起来夸张且嚣张。
　　“想造人不用学女娲，学女优就行了……不过，这只是心血来潮的试验罢了，况且我们的计划之中本来就要施以这样的手段不是吗，这个半魔只是个意外产物，大概因为杨辰那小子的执念太过强烈吧。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不斩杀心魔，这可是提高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内心更加坚定的好机会啊，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啧啧，剩下那几个小子就比他明智得多……只是他这意外的举动倒是产生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果……唔，杨辰既然饶了这半魔的命，那留着她应该还有用……嘿嘿，嘿嘿……”尘凡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却依然抓起了自己的斧子，将前面的矛头对准了老孟。
　　“啊，忘记说了，那两个和肖家有关的小子，以及白虎战将和青龙战将这四个人，我都没有对他们施加任何手段，因为我不觉得他们会有取得那件宝贝的机会，所以我把宝都压在了剩下那七个家伙身上……”尘凡说着，又把矛头移向了胖子。
　　“我们不是暂时的同盟么？你举起那把斧子是什么意思？”胖子毫不在意尘凡手中的利斧，大大咧咧地从手上的戒指中掏出一包已经被压碎了的薯片，撕开袋子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因为我觉得有趣……能和你们两个交手的机会可不多，啧啧，可别怪我仗着手里有丧魂珠这件宝贝而欺负你们啊。”尘凡说完，便将凝血丧魂珠也祭了出来，血红色的光芒再一次映红了这间石室。
　　“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儿忘记了……有两个新朋友想要介绍给你们认识。”胖子的话音刚落，两个人影便从他身后闪了进来，胖子指了指这两人，说道：“我不久之前才刚刚找到他们——金德星君高忠江，木德星君朱朝霞……嘿嘿，尘凡，还有兴趣打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猫瞳
　　高忠江抱着肩膀，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乎，眼神中带着几许冷漠与轻视，似乎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他和胖子是九曜星君中与众不同的两个，当初在古桥镇之时，九位星君崩解了魔体，世人都以为他们形神俱灭，却不想九曜各自找到了传承之人。
　　但高忠江和胖子不同于其他七人，他们在找到自己的宿体之后并未没有因为要修补宿体并提高宿体的素质而耗费更多的能量，也没有因为力量耗尽而陷入长久的休眠。他们找到的宿体潜能极大，完全可以承受他们所带来的力量。所以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完全抹杀了宿主的人格，并取而代之。
　　与其他星君相比，他们不仅同样缓慢地在恢复着自己的力量，更是从进入对方识海伊始便保留着自己全部的记忆，脾气秉性自然也与当初别无二致。
　　而朱朝霞一开始则是一个完全单打独斗的灵能者，直到他的木德之魂觉醒之时，他仍然是只身一人。在他逐渐触及到木德星君的记忆之前，他甚至以为灵能者只是一个小众群体，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而又特殊的存在。
　　他自小就能够看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即是所谓的灵视。而作为木德星君的传承者，他更是对蓬勃的生命力和衰败消亡的力量异常敏感。这能力曾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困扰，到后来他逐渐驾驭这能力的时候，他又很享受这种掌握了力量的感觉。
　　在杨辰几人尚未通过清福陵进入鬼界之前，那时候朱朝霞的实力甚至要比三点鬼下班里的任何一人都强上许多——当然，这其中并不包含胖子。而杨辰几人均有连番奇遇，朱朝霞虽然并未有这么违和逆天的好运，实力却也在突飞猛进地增长着，直到最终也在识海之中见到了给予他力量的木德星君，知晓了很多往事的琐碎片段，并将其拼成了一张渐渐完整清晰的版图。
　　说起来朱朝霞也曾与杨辰他们擦肩而过，当初清福陵的罗生门开启之时，林晨、杨辰和龙翔宇三批人马先后都进入鬼界之中，朱朝霞却只差一步被硬生生拦在了外面，眼睁睁地看着罗生门关闭，如若不然，现在这个时候他可能也和杨辰几人一样身处天干之门中了。
　　“狗屎运，居然被你找到了他们两个……”尘凡悻悻地说道，他的眼珠不停地转着，接着钟摆一样地在高忠江和朱朝霞两人身上来回摆动。
　　“这说不定就是命运使然呢。”老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恨意。
　　“操，命运……别他妈跟我提命运！”尘凡瞬间发飙，身上的鬼力如飓风一样席卷，除了那个融入了杨辰心魔的半魔之外，其余的半魔悉数都被利刃一般的风割成了碎片，化成黑色的浓雾在石室之中飘荡着。
　　浓雾在高忠江面前就像被锋利的刀刃整齐地切开一样，完全不能靠近他的身体；而朱朝霞则握着一根枯木般的木杖，木杖看起来有些扭曲，一道道深深的纹路在上面交错着，而木杖顶端盘错的枝桠则紧紧地扣住了一枚绿色的宝珠。在那荧荧的绿光之下，黑雾如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尘凡一张口，所有的黑雾连同凝血丧魂珠一起被他吞进体内，那些雾气在接近他的时候又都尽数变成了开始时那般血红中夹杂着淡粉的颜色，而丧魂珠之上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
　　“命运啊……”胖子似是感概了一声，他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朝着那并未被尘凡的魔气伤到的半魔女孩看了一眼，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说不定，这半魔的出现也是命运的捉弄呢……”
　　“也是命运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尘凡听到胖子的话先是放声大笑，接着他的笑声变成了诡异的桀桀声，随即他手中的斧子眨眼间就划过了女孩的脖颈，那女孩只来得及睁大惊恐的眼睛，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回避或是防御的反应。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碎裂的轻声传来，尘凡用力斩出的一斧被弹了回来。那反震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尘凡的虎口被震得裂开，那斧子居然脱手而出，飞旋着砍进尘凡背后的墙壁之中，利斧的长柄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我还真没看错，果然是大老二的眼泪，啧啧……”胖子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接着对女孩说：“能得到他的一滴泪，也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老二啊，强大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脆弱的心，啧，说出去总感觉有些丢人的样子，啧啧啧，什么时候魔尊之泪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完完全全从奢侈品的行列变成了烂大街的地摊货啊……”
　　胖子的声音不大，不过房间里的众人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那句“魔尊之泪”虽然被他有些含糊地盖过，但其他人一定都已经听到了他对杨辰身份的称谓，可却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诧异——要知道，在人们的认知之中，魔界一共就只有三位魔尊，这其中根本就没有杨辰。
　　“如果她的出现是命运的安排，那我非要改写命运一次不可！”尘凡一伸手又抓起了战斧的长柄用力抡出，斧子划出一道半月的寒光，再度劈向那女孩。而这一次，尘凡的战斧则被老孟的傀儡拦了下来。
　　老孟从傀儡身后露出了半边身子，淡淡地对女孩道：“不管杨辰的眼泪是不是为你而流，起码这滴眼泪是被你得到了，你的价值也一下子就高出了许多啊，因为有你的存在，很多事情都变得可以操作起来。就好像同样都是琥珀，而你里面却封存了一只蚊子，那蚊子又恰好刚刚吸过恐龙的血……”老孟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尘凡，又对尘凡说：“就算你现在杀了她，又怎么知道她死在你手里这件事不是命运的捉弄呢。”
　　尘凡的手紧紧握着斧柄，手上的青筋暴起，连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他狠狠地冷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收回了砍在傀儡手臂上的斧子。胖子则在一边随口说了一句：“琥珀、蚊子这样的比喻……好像在哪儿见过啊，你这不是在抄袭侏罗纪公园么？”
　　胖子不等老孟接话，便又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问那个半魔姑娘：“你有名字吗？”
　　“啊？”那女孩刚才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的是她吻去杨辰脸上泪痕的那个画面，心里正想着一定是这个原因，才让自己得到了那个人的眼泪，冷不防思绪被胖子打断，她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得紧张而慌乱。
　　“我是问你有没有名字。”胖子又重复了一遍，他身旁的两个星君此刻早就已经神游天外，高忠江从一开始就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而朱朝霞起初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傀儡几眼，现在也显得兴趣索然。
　　“猫……猫瞳……”女孩有些怯怯地回道。她觉得面前的这些人明显性格古怪而且脾气也都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在她眼里这些家伙的实力一个比一个强，随便哪一个她都完全不是对手，她认为这几个神经病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任何理由甚至不问任何理由便杀了自己。尽管杨辰的那滴眼泪救了她一次，但那只是在尘凡意料之外的情况，现在既然知道了那眼泪的存在，这几个人自然有无数种方法破除那眼泪带来的守护。
　　“把她派到杨辰身边去？这种送上门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可是会遭雷劈的。”老孟指了指猫瞳，对尘凡说。
　　尘凡点了点头，随手划破自己的指尖，弹出一滴精血。他接着祭出丧魂珠，那滴血围绕着丧魂珠盘旋了九圈，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起来。尘凡手一挥，那滴血便激射而出，融进了猫瞳的额头。
　　“回到杨辰身边，先取得他的信任和好感……接下来的计划我会视事情的发展状况再逐渐告诉你。不过……我要先警告你，不要妄图有任何异动，当你背叛我的时候，你的脑袋就会像气球一样爆开。”尘凡说着，似乎是想到了气球爆裂的场面，又开始诡异地笑了起来。
　　猫瞳化作粉色的烟尘消失，源于杨辰留在她身体里的那滴眼泪，再加上她本就是杨辰因为思念肖佩佩而产生的心魔，当她再度出现时，便又现身在昆仑山万神宫丁字石门后的幽暗空间中。杨辰立刻发现猫瞳出现在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不过他毫不在意，依然自顾自地朝前走着。
　　“啧，也不知道大老二究竟有什么好的，又不高又不帅又不富，又没有姓李的爹，怎么总有人一个个的都把姑娘送到他身边玩儿色戒。”胖子倒了倒手里装薯片的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袋子，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薯片残渣说道。
　　“你不懂，你想要的只是几个姑娘，而他却注定是一个传奇。”一直沉默不言的朱朝霞突然十分正经严肃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嘁，他算什么传奇？凤凰？他要是传奇，我还是神话呢。”尘凡一脸的不屑。
　　“哦？你是神话？那你唱一首《恋魂千日》给我听听。”胖子又拿出一包薯片，一边说一边大嚼着。
　　……
　　“大……大叔……”猫瞳在杨辰身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杨辰微微怔住，然后站定，缓缓转过了身。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触须
　　“有事？”杨辰只是转身，却并未走过去，就这么隔着三米的距离站定，问着面前的女孩。
　　“没……没有……”猫瞳怯生生地回道，她两手的手指在T恤的下摆前面不停地绞着，头低下看着自己的脚背，青涩而害羞的神情与她这身打扮完全不符，与之前她扮作肖佩佩出现在杨辰面前时也有几分不同，而杨辰却觉得似乎这才是这个女孩原本的样子。
　　“没事吗……”杨辰说着便欲再度转回身去，猫瞳虽然样貌极美，身上也有一种令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的气质，但杨辰却对其视而不见。似乎在他眼中，全世界所有的女孩之中能够吸引他的也只有肖佩佩一个。
　　又向前走了十几米，杨辰又一次停下脚步，对猫瞳说：“不是没事么，还跟着我做什么？”杨辰自己并未发觉，他在和猫瞳对话的时候，对自己的称呼是“我”，若换做他前阵子惯用的“本座”，两个人的距离无形之中便会被拉远许多。
　　“大叔……这里只有……只有一条路啊……”猫瞳一张俏脸上满是委屈，大大的眼睛里似是啜着泪水，眼看着就要滴落在地上。
　　“虽然路只有一条，但是你可以选择相反的方向。”杨辰的语气仍旧冰冷，冷得让人心寒。
　　“大叔，让我跟着你吧……行吗……求你……”猫瞳快走两步，想要拽住杨辰的袖子，手在半空停了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哼。”杨辰注意到了猫瞳的小动作，却没有理会，他的心神大多数都放到了前面的黑暗之中，他感到那里潜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猫瞳听到了杨辰的话，紧跟了几步，乖巧地跟在杨辰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杨辰终于再一次停住，他摸出一枚戒指随手抛到身后，猫瞳赶忙乖巧地接住并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猫瞳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出了一下神，她的目光被镶嵌在戒指上那枚魂晶中的一滴鲜血所吸引，她只觉得那滴血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能够牵引灵魂的力量。
　　“这是他为了那个女孩而流的血吗……为了那个叫肖佩佩的女孩……那眼泪也是为她流的……”猫瞳心里默默地想着，神情有些落寞。她忽然回过神来，看着杨辰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像猫一样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要戴在那根手指上。”杨辰头也不回，冷冷地道。猫瞳嘟着嘴将戒指换在了中指上，却依旧跟在杨辰身后一声不吭。
　　“前面的对手很强，我可能没法分心照顾你，这枚戒指能够护佑你不被我的领域所伤。”杨辰的语气并未缓和，但话语间的内容却让猫瞳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她用力地点头，轻声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分心。”
　　“我只是怕你死了会碍我的事。”杨辰话语间的内容丝毫不近人情。
　　猫瞳听到杨辰的话之后，头垂得更低，走路的时候只是盯着杨辰的脚跟，她边走边小声嘟囔着：“我也不会碍……”可她的话没说完，就冷不防被骤然停住脚步的杨辰一把推开。猫瞳瘫坐在地上，待她抬起头看到杨辰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里再一次溢满了泪水。
　　杨辰依旧保持了推开猫瞳的姿势没有动，他的右手笔直地平伸着，一条两指粗的细长触须将他的手掌刺穿，牢牢地钉在地上。那触须表面光滑，呈现出嫩肉那般的淡粉色，外表似乎没有肌肤或角质甲壳等覆盖，但在柔软之余却又显出一种坚韧。那条触须还在微微收缩颤动着，从杨辰掌心流淌下的鲜血就顺着这触须滴在地面，在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一滩。
　　猫瞳呆了半晌，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匕首，朝着那触须奋力刺去。匕首的锋刃只在触须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一股腐臭的味道从那细小伤口处四溢开来。匕首上带着的剧毒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在触须强大的自愈能力面前，那道伤口眨眼就愈合了。
　　猫瞳只觉得面门前似乎有风声袭来，随即另一条触须在她面前轰的一声刺进她脚边的地面中。她扭头望向杨辰，发现就在这转眼之间，杨辰已经硬生生扯断了穿透他掌心的那一条触须，那被杨辰牢牢抓在手里的半截触须还在扭曲挣扎着，深绿色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鹅卵石大小的孔洞，让人看了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另外半截触须早已经逃命似的缩了回去，而攻向猫瞳的这一条则被杨辰的威压领域狠狠地压制在地上。虽然杨辰连看都没看猫瞳一眼，但猫瞳还是知道自己让对方分神了，她带着三分自责七分歉意的神情默默退到杨辰身后，在这之前还不忘伸出脚用力踢了地上那条触须一下。
　　“不必介怀，我原本也只是见猎心喜，想要试试这东西的实力，这伤与你无关。”杨辰嘴上这么说，可却让猫瞳一张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苦了几分。杨辰还有半句话没说，他故意在地面上洒落鲜血，实际上是为了躲在阴暗中的那个更加强大的对手，那股让他真正在意的危险气息。
　　地上突兀地窜起了及膝高的火苗，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火舌灵动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地上的触须在这火焰之中扭动挣扎，但却似乎只是对焦炎领域之中的极热感到不适应，却并未受到很大的伤害。
　　杨辰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热浪退去，寒潮袭来。那触须的动作逐渐僵硬起来，外表也凝结上了一层白霜，最后逐渐被厚厚的冰层冻结在其中。就在猫瞳刚刚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冰层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那裂痕逐渐朝四周扩散，最后整块坚冰轰然碎裂。
　　触须摆脱冰封领域的束缚之后还嚣张地在杨辰面前轻轻摆动了两下，杨辰冷哼一声，道：“米粒之珠，也敢和本座叫嚣……”说话间他抓着半截触须的手上忽然燃起了黑色的魔火，那火焰黑得近乎透明。触须在那火焰之中立刻变得萎缩干枯，最后被烧成一截焦炭落在地上。
　　杨辰和猫瞳眼前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嘶吼，那吼声里似是有着痛苦和暴怒。紧接着二十多条触须带着破空之声疾刺而来，杨辰抬起手在空中虚指了一下，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触须撞在上面激起了一片片的涟漪，这种防御的形式并非杨辰原本擅长的领域之力，而是他动用了镇狱弓的一部分力量。
　　那触须一击之下没有得手便想要立刻退缩回去，杨辰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一闪身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最粗的那一根，并将其缠绕在手腕上，把那触须的本体一寸寸从黑暗之中拖拽了出来。
　　在这石门之后的空间之中，目光所能够看清的距离仅有十五米左右，再远的地方看过去便只是一片黑暗和虚无，同石门之外那灵气雾遮挡视线的情况类似，不同的是，这里的浓雾之中夹杂了些许不易被察觉的阴煞之气。
　　杨辰敏锐地感觉到了煞气的存在，但他却无法捕捉到这煞气的源头。“果然，佩佩身体里的煞气是源自仙界……不过仙界居然有这样的怪物，看来仙界中人似乎在自己这方天地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啊……”杨辰心里如是想着，接着又默默念叨着：“老孟，你既然用煞气侵蚀了佩佩，自然是为了将我引到这仙界之中，只是不知道你又在这里布置了哪些手段，最终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
　　老孟此时依旧和尘凡以及胖子一起呆在那间石室之中，而高忠江和朱朝霞两个星君则已经离开，他们分头行动，为了这个暂时合作的小团体的某个计划而各自忙碌着。
　　“如果要在仙界之中击杀杨辰，你有几成把握？”胖子坐在石桌前，手里摆弄着几个精密的小零件，随手将它们拼装在一起，然后手上的土元之力凝结压缩成了一把锋利的刻刀，借着略显昏暗的烛火，在那些零件上雕刻着一个个看似小巧却威力巨大的阵法。
　　“十成。若是他们贸然闯入仙界，单是那件神器的震荡所让他们产生的心魔就足以让这几个小子在靠近它的时候都疯掉，那是那件神器特有的力量，直接作用在心神之上，就算幽怜给了杨辰镇狱弓，也只是能抵消掉那件神器对魔体和鬼体的压制，对这种震慑心神的力量毫无克制作用。”老孟淡淡地回道。
　　“所以你才让我用凝血丧魂珠配合无忧尘来提前激发出他们的心魔，以免届时这几个小子的心魔在神器的影响之下变得太过强大吗……只是万一杨辰真的得手，到时候他们手里可就有两件神器了……”尘凡嗓音嘶哑地说道。
　　“不会，我了解幽怜，她一定会将镇狱弓和幽心坠索要回去……那两件东西对于幽怜来说太过重要了。”老孟的声音平静而阴沉。
　　“如果杨辰不还呢？”胖子忽然问道。
　　“不还？那幽怜就会和他决裂，然后用武力夺回……虽然我打心里很乐于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这样的情况一定不会出现……神器什么的，杨辰那奇葩根本就不在意啊……”老孟说话间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贪食
　　杨辰抓着触须的手用力向后一扯，那触须的本体便被他从黑暗之中扯了出来，尽管其他数十条触须依然在狂乱地朝着杨辰攻去，却拿那道透明的防御薄膜毫无办法。若是马麟在这里，一定会贱笑着说：“任你兄弟数千万，那零点零三毫米的屏障对你来说却如同天堑。”
　　那触须本体的样貌有些出乎杨辰的意料，依照那几条光溜溜滑腻腻的触须的样貌来看，杨辰一开始给它的定性便是触手系工口加重口动画里那种经典章鱼类形象，邪恶之中带着几分猥琐。结果出来的却是一只猛兽型的怪物，四肢着地，体表有毛发，如狼一样的头颅上，一双眼睛露着凶光，那眼神凶狠而狡诈。
　　让猫瞳觉得有点儿恶心的是那具身体仿佛拼凑的一般，有几个地方明显原本属于不同的生物，那死死按在地上的四只爪子里有一只看起来竟然如同猛禽一般。在杨辰的拖拽之下，这怪物的四爪在地上划出了数道深深的痕迹，锋利的爪尖不时会窜起一两颗火星。
　　猫瞳的小拳头紧紧地攥着，显然是在担忧这场角力的结果，更加显然的是，她这就是在瞎担忧，有几次她都想要抓起匕首冲过去，咬紧牙关闭着眼睛朝着那恶心的怪物捅上两下，可一想到自己方才给杨辰添的乱，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那怪物每一寸的移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杨辰手上突然发力，那怪物如公牛般壮硕的身躯被他一把扯上半空，杨辰随即也立刻高高跃起，手中的葬魂剑如刺目的闪电一般闪过一道寒光，再落地之时，那怪物的身躯轰然倒地，脑袋也滚落在一旁。
　　绿色的血液喷溅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猫瞳刚刚从杨辰身后探出小脑袋，就被杨辰随手按了回去。虽然自己已经很明显斩断了那怪物的颈骨，而且那挥砍的刹那，从手臂上反馈回来的也是那种割开肌肤切断肌肉并将骨骼一分为二的感觉，但杨辰却感到葬魂剑并未吸食到任何灵魂。
　　杨辰将葬魂剑横在胸前，就这么仗剑而立，而猫瞳躲在杨辰身后，看着杨辰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安定的感觉，她此刻眼中冒着小星星的样子像极了肖佩佩当初和杨辰在一起时的模样。倘若杨辰稍稍回一下头，或许就会因为猫瞳这时的神情而再度陷入让他既幸福又难过的回忆之中，而他对猫瞳的态度或许也会从此逐渐有所改变。
　　不过这时候杨辰的目光正被眼前的怪物所吸引，怪物那整齐的伤口处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伸展扭动，仿佛八目鳗鱼的牙齿那般不停地蠕动。
　　“好恶心……”猫瞳望着这已经翻身而起的怪物吐了吐舌头说道，杨辰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皱眉并不是因为这怪物恶心，而是因为这才只是初入万神宫，遇到的对手便这样难缠。这个级别的对手显然不值得他翻出全部的底牌，却也同样不值得他为之浪费过多的时间，想要速战速决的话，对方又不是那种三两下就能够解决的杂兵。
　　怪物身上的触须四处抽打着，有三四条触须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了其他生物的腐尸，往自己那断掉的脖子上拼装着，杨辰分明看到那其中还有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那手臂上还握着一把长剑。最为诡异的是那条已经开始明显腐烂，甚至有几处都露出骨头的手臂在装到那怪物的勃颈处之后，居然还挽了两朵剑花。
　　那些肉芽仿佛青筋一般一下下跳动着，肉芽的末端深深插进那些卷来的腐尸断肢之中，而空气中的煞气则通过那几十条触须缓慢地被吸进怪物的体内。
　　“胃口不小，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吃得消吗？”杨辰双臂平伸，闭上了双眼，而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冒出一个个泡泡，地面柔软得好像沼泽一般，只是这沼泽充满了宁静的杀意与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冥域·鬼沼。”杨辰先是冷冷地说道，接着他平伸的双臂上扬，又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腐尸沸腾。”随着猫瞳将小手捂在自己的嘴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已经扩展到百米有余的鬼沼之中伸出无数条腐烂的手臂，紧接着一个个歪着头四肢僵硬的腐尸挂着满身的烂泥从泥沼之中爬了出来。
　　那怪物刚刚才拼接到身上的一只巨大独眼之中立刻有贪婪的光芒闪烁着，两条触须卷起了距离它最近的两个腐尸，腐尸在那触须的束缚之下只挣扎了十几秒钟身体便僵硬了下来，随即身上的色彩渐渐退去，变成一滩烂泥从缠绕着的触须之间流下。而一丝淡淡的黑色光芒则沿着那两条触须融进了怪物的身体之中。
　　怪物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接着所有的触须齐动，领域中的腐尸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着，杨辰就这么在一旁冷冷地旁观。鬼沼领域内不停地有新的腐尸爬出，然后又被立刻吞噬掉，那怪物的胸口处聚集着的一团黑光也越来越亮，闪烁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领域内的所有腐尸都被清空，并不再有新的腐尸生出之时，杨辰冷冷地开口道：“没有灵魂便注定无法思考，只是一具循着本能行事的躯壳罢了……你的本能便是贪食么？”
　　杨辰说完，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怪物胸口那黑光剧烈地闪动了一下，随即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便炸成了满地的碎肉。“贪多总是要嚼不烂的，这道理没人教过你么？”杨辰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踏着那一地血肉继续前行。
　　“若是布丁在的话，尸体会不会又被它贪污掉呢，然后再进化出一个可以自我修补的技能出来，变成一只小狗形态的憎恶？啧，算了，想想都觉得有点恶心，况且布丁还是很挑食的，对这种卖相不好的料理应该没什么兴趣吧。”杨辰心里想着，伸手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无视了仍然潜藏在黑暗中的另一个强大对手，自顾自地让思绪飘飞着。
　　“布丁……啧，还真是有点想念这个小家伙了，不知道它在佩佩那里过得怎么样……佩佩，我也真的真的很想念你啊……想念那些过去的幸福时光……你知道吗……”杨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而刚刚快走两步和杨辰走了个平齐的猫瞳恰好看到了他这一表情，她见过了杨辰的脆弱，见过了杨辰的冰冷，也见过了杨辰的平静，她望着杨辰，在心中默默想着：“我觉得在你心里住着无数个你，像孩子一样软弱，像大叔一样颓废，像神一样高傲……”她却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曾几何时肖佩佩也曾经有过。
　　……
　　“老师，你有心事？”王子豪坐在肖佩佩书房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薄荷水，一边用吸管往水里吹着泡泡，一边对肖佩佩说道。一旁的辛夷一把抢过他的杯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吹泡泡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鄙视。而王子豪显然继承了惧内的传统美德，被瞪了之后便缩着脑袋露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心事……”坐在钢琴前面的肖佩佩停止了弹奏，她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有些心虚。
　　“没心事的话你怎么会弹错好几次……是不是在想某个人啊……？”王子豪小声嘀咕着。
　　“没有就是没有！”肖佩佩用力地砸了琴键一下，钢琴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充满暴躁的琴音。
　　“看，你惹我师父生气了吧，让你多嘴！”辛夷一把扭着王子豪的耳朵，另一只手挥起了小拳头，王子豪似乎是被扭惯了耳朵，脸上吃痛的表情异常做作，显然不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而杨辰同样挂念着的布丁这时候正在和那只名为小镜子的镜妖一起打扰着王小姐的休息。布丁发觉了肖佩佩的异样，伸出小爪子挠了肖佩佩的脚踝两下，呜呜地哼了两声，又喊了一声“麻”，见肖佩佩没搭理它，便又联合镜妖一起继续围着正在打盹的王小姐转悠。
　　肖佩佩轻轻将布丁抓过来捧在怀里，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布丁的小脑袋，原本有些焦躁的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眼前却总有个影子挥之不去。
　　……
　　“色欲、贪婪……是七宗罪吗……仙界怎么会搞西方宗教的这一套……天魔，煞气……原以为仙界会是一方净土，没想到光鲜的外表之后居然如此藏污纳垢，所谓最光明的阳光之下便有着最黑暗的阴影吗……”杨辰在心里默默想着，随意地一脚将脚下的一块尸块踏得粉碎。
　　随着杨辰的动作，黑暗之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起来，那种气息之中包含了狂暴和躁动。
　　“暴怒吗？莫非还真的是七宗罪？……哼，既然已经按捺不住了，那便出来领死吧。”杨辰淡淡地说道，然后一扬手，脚下展开净土领域，七八只鬼面蜂已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眼前的黑暗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各自为战（一）
　　仙界万神宫第一间大殿的癸字石门上，一个巨大的窟窿正大肆宣扬着马麟的暴力，龙翔宇后来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摇头晃脑地给马麟留下了一个评价，说他不转行卖苦力的话真可惜他那一把力气，以及那一颗焦躁不安充满赤裸裸的破坏欲的心。而陈泉还揭露了另一件事，据说当初杨辰和马麟一起给某个娃娃除灵之后，杨辰之所以不把那个娃娃留给马麟处理，是因为马麟有过暴力拆解充气娃娃的前科。
　　马麟称之为暴力美学，不过其他人都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马麟都和“美”这个字关系不大，但是如果单纯从暴力方面来讲的话，他倒是属实越来越暴力了。每一扇石门背后的场景基本都大同小异，即便有些区别，在能见度如此之低的情况下，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在刚刚进入石门之后不久，马麟也同样遇到了心魔的困扰。不过其他几个星君遭遇心魔侵袭的时间要比杨辰早了一点点，这是因为尘凡将大多数的筹码都压在了杨辰身上，为引出杨辰的心魔所准备的时间略长了一些，这才让两个天魔抢在了尘凡的前面。
　　心魔通常是一个人心里最柔软最脆弱最渴望见到又最不敢直面的存在，那是一道坎，一道平常人根本没办法迈过的坎，是每个人心中绝对的克星。一个人能否面对自己的心魔通常要看其意志是否坚定，看其是否果敢，而当其能够将心魔斩杀的时候，那便将迎来本质上的蜕变。
　　心魔除掉之后，马麟此刻便觉得自己已经升华了，或许他已然没办法做到勤于思考不再冲动，毕竟“理智”这个词根本就不是为他而设立的，但是他在出手的时候却更加果断，更加狠辣，也更加勇猛。若不是外形不够彪悍，他便可以自诩为张飞李逵一样的猛将。
　　通过了一段漫长幽暗的道路，转了一个弯，出现在马麟面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周围的环境依旧阴暗，而在他的头顶之上却洒下了一片星光。
　　“明明是在室内啊，怎么会有星星……这算是夜间版的威尼斯人酒店么？”马麟只是仰头看了看恍若夜空的穹顶，便不再去想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幻境一般的奇景。在另一个石门之后与马麟境遇相同的龙翔宇则一下子看出了那些不断在变幻着位置的星光实际上组成了一个极其高明的阵法。龙翔宇并不擅长阵法一类，因此他也仅仅能看出这是一个复杂的阵势，至于此阵范围多大有何作用等等细节他则一概不知。龙翔宇却也无暇顾及这些，他明显感受到自己已经进入了阵中，并且能感知到那阵法运转之时所调动的宏大力量，而他却并未感到任何异状，既然此阵不是为了伤敌，那自然便是要用来提升己方的力量了。
　　现在马麟和龙翔宇两人分别面对的怪物与杨辰之前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而与杨辰不同的是，杨辰只遇到了一只，马麟却面对着一群。看着眼前这二十几只挥舞着细长触须的恶心怪物，马麟嘿嘿狞笑着，仿佛发现了新奇的玩具那般。
　　马麟比杨辰更容易看清这些怪物的本质，因为在它眼前这一批数量二十有余的触须怪虽然都是由尸块拼接而成，但是却个个样貌不同，唯一的相同点便是那仍在空中来回甩动着的触须。马麟眯着眼睛瞄了一阵子，便发现了那些残尸间的接缝处露出隐隐的黑光，与魔气不同，这种光芒并不显得深邃而霸道，却透出一种阴冷和压抑。
　　龙翔宇则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发现这些触须怪都是由煞气连接拼凑而成，煞气即是神经和血管，又是能量和养料，而那些血肉不过是这些煞气的另一种具象表现而已。并非所有的煞气都能够进化成为这种形式，龙翔宇通过简短的观察便已经发现，这些煞气并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它们凭借自己的本能行事，甚至在彼此吞噬着，这种状况和陈泉当初用七个鬼侍来做实验的做法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边龙翔宇还在蹙着眉头分析这些煞气究竟缘何会以这样怪异又恶心的形象出现，那边马麟却已经急不可耐地对着自己的对手们挥起了拳头。马麟身上闪烁着令人生畏的雷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片电芒之中。一拳，带着风雷之势砸向面前的对手，将那个生着独角的脑袋砸成了一堆烂肉，血肉横飞之下，他连喷溅在脸上的鲜血都懒得擦去，又是一拳从那没了脑袋的壮硕身躯的胸口轰入，这一拳立刻轰出了五马分尸的效果。
　　马麟此时倒是很想舔一下自己嘴角上的血迹，装出一副硬汉加恶汉的形象，不过一来此地无人欣赏，二来他总觉得这血迹似乎有一股秘鲁著名特产青蛙汁的味道。就在他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换个造型耍个酷，顺便威胁一下对手的时候，一只触须怪突然从他背后露出了獠牙，一只条稍显粗壮的触须将马麟紧紧捆缚住，将触手系大片儿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
　　其他二十几条触须翻腾着将地上的碎肉卷起，拼命地将它们往自己的身上贴着，同时还将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的煞气也融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触须猛地勒紧，马麟的身体瞬间碎裂，仿佛被风吹拂过的水面上的倒影一般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触须怪的身后突然闪起一道雷光，马麟贱笑着出现在触须怪的后面，那是源自计都星君的瞬间移动。马麟手里的拳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做了一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刀把的护手上雕着一个狰狞的鬼面。那把刀的刀身不时划过几道电芒，那刀身居然是由凝集的雷元之力组成。
　　触须怪身体一颤，上半身已经被马麟用左手提了起来，它的身体被马麟一刀切成两段，下半身轰的一声倒地，血液和内藏流了一地，拼凑而成的四肢还在不断地抽搐着。马麟的左手上猛然亮起一道炫目的电光，那电光在他的手上持续了大约五秒钟，随即马麟的手重重一握，手上那已经成了焦炭还兀自冒着青烟的半截尸身碎成了数块掉落在地上。
　　马麟一脚踩碎了其中的一块碎尸，还在地上碾了几下，这才好整以暇地持刀而立，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面对着夹击而来的其他贪婪的触须怪物。那些怪物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对马麟发起攻击，而是急切地争相将同伴留在地上那还流淌着腐臭鲜血的尸身分食殆尽。
　　……
　　“你刚才说这些东西叫什么来着？”龙闯扭头问着和他背靠背的肖钦，约有五十只的触手怪将他们团团围住。
　　“憎恶。”肖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上的光盾上圣光流转，圣盾上那纯白的十字架也是由肖钦的圣力所凝聚。那圣盾擎住了一只所谓憎恶锋利的前爪，数不清的触须如潮水一般的攻击打在圣盾之上，更是让他的左臂不住地颤抖着。
　　肖钦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圣十字剑，剑上的圣焰大盛，让他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枚黑十字看起来异常惹眼。
　　“没有灵魂的生命，注定感受不到圣光的指引，让燃烧的圣焰净化你们肮脏的身体……回到地狱吧……净化！”肖钦刚刚回复龙闯的时候惜字如金，这一刻却又高声表明了自己信仰的虔诚，那被圣光照耀着的英俊脸庞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神棍的韵味。
　　龙闯没有再使用从肖佩佩那里学来的半吊子招式，他看出肖钦那把剑上燃烧着的圣焰对那些怪物杀伤极大，应该是有着克制作用，便一边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场战斗中做一个称职的辅助职业，一边嘟囔着：“你就编吧，憎恶不是人形怪么，这种野兽形态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憎恶……”
　　龙闯的右手轻轻一扬，一张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塔罗牌出现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指尖轻轻扭动，原本朝内的牌面顿时翻转了过来，那是一张大阿卡纳牌——正位的教皇。龙闯在塔罗牌上面的造诣极高，即便是龙翔宇也完全没法与之相提并论，除了龙家几个有数的高手之外，剩余的人在这一方面都远不及他。
　　龙翔宇抽牌的时候基本就真的是在抽，牌面无论好坏全凭运气，用他的话来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龙闯则不然，他抽牌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想要什么牌就有什么牌，两人的差距就如同赌徒与赌神一般。
　　若非龙翔宇自小便得到了水德星君的传承，恐怕龙家的分家在他这一代便会更加被打压得不成样子。倒不是说他们这一代的分家后辈没什么人才，只是宗家出了这么一个百年不出世的妖孽级人物。这样独领风骚技压同辈的家伙，在宗家长辈眼里自然是龙家的希望，是将龙家发扬光大的不二人选；可在分家和龙家其他同龄人眼里，龙闯便又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片中码，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除之而后快。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各自为战（二）
　　“还好有你在，不然单凭我自己的话多半是拿这些杀不死的东西没法子的，要是没有你的圣焰，单凭它们可以满血满状态原地复活这一项就够我喝一壶的，更别说这些家伙还会玩儿合体变身……最后剩下的那一只足有蓝衣鬼以上的水准吧……不过，仙界不应该是什么云蒸霞蔚什么仙踪渺渺的吗，怎么是这种乌烟瘴气的鸟样子？”龙闯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望着眼前一地的碎尸发出感慨，若不是肖钦的圣光和圣焰对这种源自黑暗的阴煞之气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这两个小子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退回到石门之外。
　　不过在神圣之力的支持之下，煞气完全被肖钦压制净化，只剩下地上的残肢尸块在诉说着之前战斗的惨烈。肖钦与龙闯所不知道的是，肖钦所使用的并非所谓由其信仰支持的圣力，而是他们完完全全想象不到的另外一种力量。
　　肖钦没有回应龙闯的话，他正咬着牙包扎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在对方一次集火之下，肖钦的圣盾支持不住碎裂成无数闪耀的星光，一只触须怪扬起自己的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将他左臂上的皮肉撕下了一大块。
　　尽管肖钦立刻做出了反应，用自己的“圣力”再度凝聚出一块圣盾，但左臂的活动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最终还是依靠龙闯为他分担了敌人的一部分攻击，两人这才有惊无险地清除了全部对手。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且确定周围环境相对安全之后，两人都瘫坐在地上。肖钦与龙闯即便坐着休息也依然保持了背靠背的姿势，他们并不是要模仿某个著名的品牌商标，也不是想要展现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深厚情谊，只是为了能够时刻对周围有可能发生的异况有所警觉。
　　“最后那一只……应该是吸收了其他同伴身上的煞气，而且到了最后他选择移植到自己身上的器官和肢体基本都是这遍地烂肉里面最强大的那些……我想它的实力，应该已经到了紫级……并且它还在战斗之中不断完善进化着，最后的时候我在它那对复眼中看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紫色……我总觉得这怪物就是专门为了战斗而开发的，实力强大，如果不是找到了克制的方法则很难被杀死，能够吸收同伴的力量，对受伤和死亡毫不畏惧，对力量有着过分的贪婪……战斗似乎就是它们唯一的本能。只是，在神的注视之下，这样黑暗的力量注定无法遁形，并且将被神圣的火焰焚烧殆尽。”肖钦一边说着，一边用依然还不太灵活的左手抓起挂在胸前的一枚精美华丽的十字架，举到自己的头顶，在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肖钦手腕上的黑十字上有一道淡淡的黑光划过。
　　“紫？这个级别的对手就算是表姐也不敢硬碰吧，我们居然搞定了这样一个家伙？”龙闯抓了抓头发，先是把腰间装着塔罗牌的腰包稍稍移动了一下，放在一个更加顺手的地方，接着又从戒指里摸出一支笛子，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只是刚刚进入紫级的无脑野兽而已，在它还没完全适应自己力量的时候就已经倒在了神的威严之下。若是时间再拖得久一些，恐怕情况对我们就会越来越不利。如果是我姐出手的话，大概在它还没进化到这个阶段的时候就会被我姐拆零碎了吧……不过我姐太过善良，胆子小心又软，倒是不太适合这种血腥程度太高的战斗……唔，花花你倒也不用太妄自菲薄，其实你我都是很强的，而且，我想我们会越来越强。”肖钦说着抖了一下手腕，将那用银白色链子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十字架紧紧攥在手中。
　　在甲字石门之后，龙翔宇同样独自一人面对着一群由腐肉拼凑而成的触须怪。龙翔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消耗有些大。但这消耗并不是由于面前的这些怪物，实际上龙翔宇和这几个浑身挂满了补丁的破烂娃娃还没有开始接触。
　　龙翔宇这种体力有些不支的状态是由于在之前强杀自己心魔的时候强行解开了全部的九龙印。龙翔宇早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在三年前才被水德星君强行附身，而是在他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水德星君便已经进入了他的识海之中，只是因为要将他的身体重新塑造，让他足以承受自己的力量，水德星君消耗过大陷入无意识的沉睡，直到三年前才苏醒过来。
　　龙家是以占卜之术闻名的世家，按理说是不可能没有推算出当年要对龙翔宇附身的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也不可能不知道龙翔宇被水德星君附体的时间并不是三年前而是近三十年前，但对这件事实施占卜的那位长老却对占卜结果的公布更改了很多内容，只说那是一只水魔兽，如果强行除掉会对龙翔宇造出严重的创伤，只能用九龙印暂时将其封印，并一点点消耗那只魔兽的力量，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及龙翔宇的实力日益强大，总有一天那魔兽终会灰飞烟灭。
　　而龙家的占卜术固然强大，对同一系列事件的占卜却只能实施一次，而且在其他人眼中，那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故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位长老的说辞，这其中甚至包括龙翔宇自己。可龙翔宇自从接触到水德星君的记忆之后，便知道那长老当初说的并非实情。龙翔宇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不知道那个位高权重的长老究竟在背后做着怎样的谋算，他曾经对此推算过一次，却只算出那长老当年是怀着对自己不利的心思。
　　那长老算是从小看着龙翔宇长大的一位长辈，龙翔宇对他甚至比对亲生爷爷还要依赖和亲近……而那长老对龙翔宇也是宠爱有加，根本不在意其并非宗家子弟的身份，当年得知龙翔宇被附体之时做表露出的关切也不似作假。
　　九龙印确实能磨灭封印在其中的魔兽的意识，可对水德星君产生的作用却正好相反，它会对水德星君的恢复起到促进作用，在九龙印的持续作用之下，水德星君的意识和力量最后一定会完全苏醒。
　　龙翔宇仔细观察之下，还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另外一个封印，那封印只有在水德星君被唤醒的时候才会起作用，其作用是将这具身体上的所有人格全部抹杀掉。以龙翔宇的智慧不难推算出那位长老究竟是作何打算，无非就是贪图九曜星君的力量，想将自己变作他手下一枚分量很重的筹码，可又怕龙翔宇将来的力量太强不受自己掌控，这才想出了将其变成一具只会听从计划的傀儡的计划。
　　龙翔宇曾将那长老当做自己最亲近且敬重的长辈，在那个自己没有丝毫感情和留恋的龙家里，那位长老就是龙翔宇唯一的牵绊，甚至在得知事情背后的真相之后，面对化作那人样貌的自己的心魔，龙翔宇仍然没有办法下重手，唯有将全部的九龙印解开，在自己完全被力量所支配的时候以压倒性的强势瞬间斩杀对方。
　　除掉心魔之后，龙翔宇并未感到好过些，他知道自己现在杀了那长老第一次，将来再度面对他的时候便能够杀其第二次，这让他心中暂时难以平静。他未做丝毫休息和停留，立刻起身朝这空间深处走去，没多久便被二三十只触须怪包围。
　　他先是看出这里的星空是一座巨大的阵势，接着又发现将他团团围住的触须怪并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并且它们是由煞气催动的傀儡，同时他更是发觉相较于他，那些触须怪似乎对自己的同伴更加感兴趣一些。
　　龙翔宇冷静地分析了数秒，接着手中凝聚出了一团水光，那水光不断变换着形状，最终拉伸成为一条透明的水带，将一只看起来相对弱小的对手捆缚在其中，形成了一个蚕茧一般的水球，那触须怪看似就像琥珀之中的昆虫。
　　龙翔宇单手虚握，水茧猛地收缩了一下，里面的触须怪顿时变得像个被捏烂的橙子一样。
　　几处关节扭曲着，惨白的骨茬刺出体外，已经明显发黑的血液在那水茧之中扩散开来。龙翔宇扬起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水茧化作漫天水汽散去，原本被束缚的怪物跌落在地，转眼又是数百条触须破空袭来。
　　那些触须的目标并非龙翔宇，而是它们那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骨肉被撕裂拆分的声音响在龙翔宇耳畔，刚刚还在龙翔宇眼前抽搐着的硕大身躯在须臾之间便被撕成无数碎块。而龙翔宇则眼看着一缕淡黑色的煞气被其中一只触须怪吸收，那只怪物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了一些。
　　“彼此吞噬，血肉只是外表的盔甲，真正能够提升它们实力的便是那煞气吗……如此说来，如果一只只杀掉的话，或许最后剩下的那一只会强大得不像样呢啊……既然这样，那么就将你们一起解决好了。”龙翔宇缓缓解开双手上缠着的白色粗布封印，咬碎了含在口中的沁心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自为战（三）
　　“水灵千杀！”龙翔宇嘴角微微翘起，身后涌起滔天巨浪。怒涛之中数不清的骏马组成了气势如虹的战阵朝前冲杀，马背上的骑士手握厚背斩马刀，带起一片肃杀之气。浪涛落地，那些触须怪在这咆哮的洪流之中显得如此渺小，骑士们甚至连手中的刀都不屑于斩下，仅凭那如同有形一般的杀气就将触须怪的包围圈冲得七零八落。最后几只还在兀自挣扎着的漏网之鱼不是被斩马刀剁成碎肉，就是被马蹄踏作肉泥。
　　“啧，看来心魔除掉之后不只是破除了瓶颈，连实力也捎带有所增长了啊，换做以前的话，收拾这几个杂碎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龙翔宇心里想着，一把扯下自己腰上一直缠着的那个腰包，随手扔在地上，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腰包里的塔罗牌已经全部用尽，龙翔宇并没有用它们御敌，而是用来凝聚能量破解他身上的九龙印。这是龙翔宇第一次解开九龙之印，封禁破除的一刹那龙翔宇身上涌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快要被那力量撑得爆裂开来。而他的身体也被另外一个意识所支配，水德星君的意识并未觉醒，支配他身体的是水德星君的战斗本能。
　　接着龙翔宇眼前一黑便陷入昏死的状态，而待他恢复神智的时候，他立刻发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不能言喻的状态，似乎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都变得清晰了许多，他知道心魔在之前那数秒之间已经被除掉。
　　……
　　癸字石门背后，马麟昂首而立，身体悬浮在半空。马麟的周身被雷光包裹着，脚下一圈闪烁着的雷环在高速旋转。他的手臂上套着一件银白色的护臂，一道闪着电芒的利刃从护臂之中伸展而出。他那只手臂高举着，拳剑从一只触须怪的下颌插入，从他的头顶刺出，那触须怪就这么被他挑在半空。
　　触须怪的四肢无力地下垂着，显然已经死透。而在他的身后，几十只触须怪的身体堆成了一座小山。马麟手臂一扬，手上的那怪物尸体从他头顶飞过，划出一道抛物线后砸在那尸堆之上，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哼，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角色，结果只是外表看起来夸张而恶心了一些，根本不配当马哥的对手嘛……不过，刚刚的那个什么心魔还算有点儿意思。”马麟虽然嘴上自言自语地这样嘟囔着，只是看他那心有余悸的神色，显然他的心魔不只是“有点儿意思”那么简单。
　　同其他人一样，计都星君也是在马麟很小的时候便找上了他，可马麟却一直都未曾察觉，直到三年之前的某一天，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情恍惚的时候看到了计都星君的身影。他以为自己是被鬼压床，却没想到上自己身的家伙要比所谓“鬼”的品级高了不知道多少。
　　马麟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一直都将计都星君当做了自己的梦魇，这也不能怪他，若换做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来压床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可出现在他床边的却是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白色光球，这种能够让人联想到重口味情节的场面便让他有点儿难以接受了。
　　马麟多数时间都有点没心没肺地活着，没有别人那么细腻的心思，也没有足以参加选秀节目的那种苦逼磨难，他的心魔既不是什么亏心事，也不是什么感情债，而是计都星君，而当这心魔具象化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计都星君却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虽然在识海中也见过计都星君的模样，但其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可怕，这一点马麟却是毫不知情。不过这并不影响其在马麟心里不可战胜的地位，于是这一群足以编成一队的十二个计都星君就像十二架BattleCruiser一样朝马麟齐射起了大和炮，马麟在这些终极兵种的面前弱不禁风得如同一台只能采矿的SCV一般。
　　不过马麟一贯以来的大师级自我催眠技能让他在狂风骤雨般的蹂躏之下依然屹立不倒，并依靠自己的淫荡风骚和倔强一点点扳回了颓势。与心魔对战，说白了就是一个战胜自我的过程，只要有坚定的信念，便可以将一切的不可能化为可能，而马麟则偏偏就有这种盲目的自信。若非如此，恐怕他早就已经被摧毁了心智，化作一具行尸走肉，最终连肉身都化作在这仙界飘荡的煞气的养料。
　　在所有经历了心魔之战的人当中，马麟是被揍的最惨，也是赢得最轻松的一个。他虽然被围殴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但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无疑成了最大的保护伞，与其他人相比，虽然看似没少挨揍，却少了那最难捱的撕心裂肺的过程。更何况心魔其实便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一种攻击，即便受到再大的创伤，肉体上也不会受到丝毫伤害，最多就是脱力或极度疲惫而已。若非如此，龙翔宇便更加没办法驾驭九龙印解封之后那险些让他爆体而亡的力量。
　　“敢挡马哥的路，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啧，看你们长得歪瓜裂枣的样子，想来也应该是不识字的……”马麟一边说着，一边故作潇洒地甩了甩胳膊，接着又扭了扭脖子，这才施施然地继续前行。
　　……
　　除去王子豪这样的未成年童工之外，三点鬼下班剩余的几人年纪差不多相仿，都处在那个青春已经不再，事业却还未有成，要脸没脸、要钱没钱的尴尬年龄。陈泉是要比其他人都痴长那么一两岁的，龙翔宇对这件事的评价是“棺材板上的土比我们几个要多上两锹”。
　　不过陈泉可丝毫没有什么作为老大哥要做好表率作用之类的觉悟，用马麟的话来说，“为老不尊”这四个字放在陈泉身上简直贴切得令人发指，这个词根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众人后来提及心魔一事的时候一致认为陈泉那边出现的一定是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重口味火爆演出，就算杨辰和胖子两人隐藏在D盘回收站里的片子加在一起都比不过陈泉与心魔肉搏的场面，甚至连与其相比的资格都没有，套用时下流行的比喻——别说看到车尾灯了，就连鸣笛声都听不到。
　　陈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即便是再不靠谱的老流氓也有至真至纯的一面，即使是再放荡不羁的浪子心底也保留着那一份永不会逝去的脆弱和感伤。不是不想爱，只是不敢再爱，有些伤，一辈子一次便是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陈泉那里上演的大片并不是众人猜测的日本动作类或欧美过瘾类，而是实打实的小清新偶像剧，其内容纯得连个吻戏都没有，要放在现今的影视业市场中，绝对是让观众大呼上当并且强烈要求退票的那种。试想一下，倘若有一部片子邀请苍老师或是小泽老师出演，观众准备了一大包纸巾最后却只能用来擦眼泪，那么无论现场观看或是网上下载的观众在看过之后一定会齐声大骂：“妈的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谁他娘的要看你这方面的演技了。”骂过之余或许还会上网搜索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所谓的未删减二百分钟完整版。
　　往事如烟，一缕缕飘过心头，待陈泉睁开双眼的时候，两行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而他却恍然未觉。陈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甜，之前压制了许久的一口心血猛地喷出，溅在地上。淡淡的血腥味飘远，黑暗深处，一种嗜血的贪婪在蠢蠢欲动着。
　　陈泉的双目之中仿佛燃起了幽蓝的火焰，将那刹那间的真情流露烧得灰飞烟灭。对面的野兽似乎还在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面前这个明显发出了危险信号的家伙当做自己的饵食，这并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贪婪永远都会令人疯狂，破空之声传来之时，一条粗壮的触须刺向陈泉的额头。陈泉的身形一动不动，他平静地伸出右手，随意地抓住了那条触须。陈泉的手仿佛烙红的铁钳，牢牢抓着触须，触须与他的手掌接触的地方发出“刺啦”的声音，粉红色的肌肉如同被强酸泼过一样，随即溃烂的创口朝四周扩散。
　　触须抽搐着挣扎着，却又拼命地朝着陈泉的额头用力前伸。
　　“煞气？凭着这点儿煞气就敢对本大爷出手？”陈泉不屑地说了一句，手上用力一甩，触须怪的本体便被他从黑暗里扯了出来。那触须怪还在半空的时候，身体突然变得干瘪起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之后便再也不动了，整个身体看起来坚硬而干瘪，就像是被风干了的腊肉。
　　陈泉深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丝残忍，他的右手微微张开，一团凝结成指甲大小的煞气仿佛璀璨的黑水晶一样在他的手上旋转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各自为战（四）
　　那一团煞气对本性贪婪的触须怪来说便如同超仿真限量版带发声的充气娃娃对马麟那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触须怪们顾不上同伴才刚刚被陈泉吸成了干尸，纷纷将自己的触须朝陈泉伸来，陈泉甚至看到有几条触须上似乎还带着浓稠而恶心的黏液。
　　陈泉屈指轻弹，将那团浓缩的煞气弹到半空之中，煞气几乎已经被他压缩成了晶体，他甚至还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太阴魔气。若是有哪只触须怪能将这一团结晶全部吸收，或许便会立即进化。不过它们却注定没有这样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陈泉虽然出身于以御鬼闻名的陈家，可他却一直都不学无术，御鬼之术的水准在同辈人之中是实实在在的吊车尾。他属于可以轻易被新鲜事物吸引，同时又只有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人，这从他之前向苗疆的朋友学习养蛊之术并用在鬼侍的身上便可见一斑。其实他当时还一并学习了一些巫术，只是他对此实在没什么耐心，学得的那几手简单的巫术根本见不得人。
　　尽管陈泉总是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感兴趣，但那些由腐烂的残尸拼凑而成的触须怪却不能引起他的丝毫兴致，那一条条滑腻腻的触须在他眼里显得恶心无比。眼看着那一条条的触须将那块结晶层层紧缚，陈泉皱了皱眉头，再次对这些七拼八凑的怪物表示了强烈的厌恶，同时以他太阴星君的实力和经验，他又发现了另外一件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事情，那便是组成这些怪物的那些尸块原本主人的死亡时间绝对要比依照这些尸块腐烂程度所推算出的时间要久远得多，陈泉甚至看出其中一只触须怪轻微腐烂的头颅至少也是两年前的产物了。
　　和龙翔宇一样，陈泉发现这些怪物的肉体只是盔甲，而里面的煞气和由煞气延展出的触须才是这些怪物真正的本体。那些怪物只顾着争相吸收那一颗煞气结晶，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从那悬浮着的结晶一直延伸到陈泉的左手食指。
　　陈泉闭着眼睛稍稍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发觉所有的怪物都已经将触须缠绕在那颗结晶上，并且开始先后吸收其中的煞气和魔气。
　　“噬魂冥丝！”陈泉嘴里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手指略显傲慢地勾了勾，那条黑线上原本还显出的黑色微光瞬间内敛，似乎藏匿在这本就像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之中。那些触须怪前一秒还在毫无顾忌地吸收煞气结晶中蕴含着的能量，后一秒就立刻被陈泉连煞气带血肉精华一起全部吸了个干净，就如同兴高采烈地去见了网友，开好了房间却在刚刚冲进卫生间的时候就晕倒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倒在浴缸里，不止钱包手机衣服裤子全部不见，还少了一个肾。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贪小便宜吃大亏。
　　望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陈泉却也懒得处理，随手在地上留下一个记号，又更加随意地选了一个方向前进。至于一旦外面真的发生了什么情况，留守的那些人是不是能够发现他并且依照这个记号找到他，这件事却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只要鬼侍遇袭他便能立刻知道，想来也不会有人傻到钻到他选的这座门中来特意通知他。
　　陈泉没走多久便觉得所处的空间震动了一下，他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随即陈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果然在脚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了不久之前留下的那个记号，刻在地上的那个夸张的箭头仿佛正在嘲笑他一般。
　　“妈的，鬼境吗……啧，能让本大爷不知不觉进入鬼境的，应该是十殿阎罗那样级别的存在了吧……而且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鬼的气息……那么就是我最讨厌的幻阵了……”陈泉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于破阵方面他全无心得，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还不如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如初入万神宫时那种由巨大而僵硬的石板铺成，而是略显柔软的泥土。陈泉伸手在地上捻起一小撮土捏了两下，又放到鼻子前面嗅了嗅，土壤很湿润，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的记号依旧存在，分明就是自己亲手划上去的那个，闭着眼睛用指尖在上面感受一下，还能感觉到那上面淡淡的魔气。
　　“那些触须怪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而且这里有这样重的血腥味，腥臭得令人作呕，甚至连土壤中都有浸入其中还未干涸的血液存在，显然是刚刚发生了异常重口味的泼血浆场面……可是自己分明只是吸干了它们，这种手段绝不会有一滴血流下，甚至根本不可能有一滴血还留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之中……那么，又是谁，在这里干了些什么呢……”陈泉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望着头顶上不断变换着运动轨迹的星空，一边皱着眉苦想着。
　　若是龙翔宇在这里的话，恐怕会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提炼出有价值的线索，并将这些线索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版图，不过陈泉却只能止步在发现可疑点这一步，后面的对疑点的筛选以及整合和推论则完全不是他能办的事情。
　　……
　　另一道石门背后，一道凭空出现的巨大风柱将二十余只触须怪卷入其中，夹杂在其中的风刃将这直径十几米的风柱变成了一台绞肉机，不时有残破的肢体伴着飞溅的血液被难以抗拒的离心力甩了出来。那些肢体落在地上之后，红得有些发黑的血液便渗入了泥土之中。
　　风柱不远处的地方，王翘楚双臂平伸，头发和衣角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眼睛紧闭着，抿着的嘴角让这张娃娃脸显出了几分刚毅。他并不需要用眼睛来看，他能够从空气的流动中感知周遭的一切。
　　王翘楚知道被卷进风柱之中的触须怪一共有二十三只，现在只剩下了八只，那些残余的怪物并未对风刃做出任何反应，没有躲避或防御动作，它们并不是来不及这么做，也不是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弃，而是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触须伸向了同伴的尸体。
　　王翘楚对此很是不屑，他认为这种行为就和那些遇到天灾之后并不想着逃命，而是将此看多一个发财良机的家伙们很是相似。那些触须还在争相卷着周围的血肉往自己本体的创口处塞，而就在王翘楚正要拔出岚风剑给那些贪婪的怪物们一个了结的时候，整个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颤动，这颤动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却让他跃到半空的身影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两条盘旋的气流帮助王翘楚稳住了身体，他再不做犹豫，剑光交织成一张锋利的网，将剩余的触须怪悉数割成了碎肉。
　　王翘楚做完这一切后并未继续前行，而是望着眼前的满地碎肉皱起了眉头。“这尼玛是买一送一的特惠活动么？”王翘楚自语道。视线所及之处，那成堆的血肉虽然无法让人分辨清触须怪的具体数量，但单看体积，这一堆烂肉已经明显远远超出了二十三只的范畴。
　　王翘楚伸手招出一条风带卷起其中的一块残尸送到自己面前，只见那尸块切面整齐，切口平整，无疑出自王翘楚自己的手笔。不过令他费解的是那尸块上的肌肉干瘪萎缩，甚至没有一滴血流下。“干尸？这一群家伙貌似都体态丰满，没见到有这么骨感的货色啊。”王翘楚摸了摸鼻子想道。
　　……
　　龙翔宇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草茎，蹲在地上一边用细雨剑画着别人看不懂的草图，一边在心里想着：“刚才的震颤应该不是什么自然现象……唔……先整理一下思路，首先，我的腰包还在这里，这说明我回到了刚才遇到那些怪物的地方，这一路上我都是按照直线前行，也就是说要么头顶上的那阵法兼具幻阵功能，要么这里还有一座幻阵……其次，周围的那些怪物尸体不见了，这里虽然还有其他不知名的东西隐藏在黑暗里，但距离此处相对较远，而且地上没见到有搬运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空间类的咒法或者阵法……再加上那时候的震动……还有仙界是由某件神器所支持的一方空间这条线索……啧，或许这里的空间并不是那么稳定啊。”
　　龙翔宇想到这里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默默计数了一下时间，觉得手表的计时还算准确，并未受到磁场或其他力量的影响，这才又在心里把估算出的上次空间震动的时间记录了下来。
　　“如果再发生这样的状况，便可以进一步推算每两次震动的间隔究竟是一个恒量，还是随机发生，或是我最不愿看到的——间隔时间在逐渐变短。”龙翔宇想着，望了一眼脚边的腰包，起身，在地上划了一个箭头之后便继续前行。


第一百七十章 各自为战（五）
　　“还好没让茉莉跟来，这种大场面估计她一准儿受不了。”杨朵一边用手里的镰刀翻动着地面上一只触须怪的尸体，一边对身后的林晨说。
　　“她妈说如果她敢来的话就把她的腿打折，不然这次来的绝对会是她，而不是她的两个弟弟。不过就像你说的，还好她没来，谁能想得到仙界会是这样一个样子呢……我们来之前明明做的是外交准备，结果真到了这里却发现仙界已经找不到可以交涉的对象了。”林晨手里紧紧攥着龙牙刃，她的手心满是细密的汗珠。
　　“我倒是觉得阿姨的这个决定异常明智而靠谱啊，茉莉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就算来了也是个小麻烦拖油瓶，根本起不到任何帮助，反而还会拖累我们，就算不添乱最起码我们也要分心来保护她。”杨朵将那触须怪的尸体高高挑起，随后手中的镰刀寒光一闪，硕大的尸身被一分为二，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之中翻动着。尽管她对这种重口味的画面毫不在意，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是让她不得不皱着眉头屏息闭气。
　　“茉莉胆子不小，我见到过她自己偷偷摸摸地看《FACEOFF》，据说她还一度追过《行尸走肉》……况且就算她到这里来，也轮不到我们来保护，自有某个大叔会抢着要献殷勤，我可没有夺人之美抢风头的意思。”林晨看着杨朵在一众尸体之间翻动得不亦乐乎，便也凑了过去，不过只看了几眼后便没了兴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我八卦扒出来的可靠消息，茉莉看那个什么OFF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非要看这个节目不可，而且她只看了不到一集就吓得关掉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综艺选秀节目是那个大叔每周必看的栏目……林晨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不为人知的隐情？至于行尸走肉嘛，茉莉纯粹就是为了看里面关于人性的那一部分，每次看到有丧尸出现的时候，她都会闭眼睛的……啧，胆子这么小，也不知道那几次除灵抓鬼她是怎么做到的。”杨朵嘴上说个不停，自己却仍旧在一丝不苟地执行者验尸官的工作，并且逐渐表现出了对这份工作的热情，似乎是愿意将自己全部的青春和热忱都奉献在这份有意义的工作上。
　　“你和那个鬼剑客就这么结束了？”每每在杨朵八卦的时候，如果需要林晨来接话，那么她选择的必定是一个杨朵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这样杨朵那滔滔不绝的语言攻势便会立时停止，这一招屡试不爽。
　　“喂，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杨朵狠狠地将镰刀的尾部戳进一只触须怪尸体的小腹中，朝林晨嚷道。
　　“那你现在有哪壶是开的吗？”林晨反问。
　　“唔……好像……还真就没有……”杨朵很是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令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崩溃的答案。
　　杨朵顿了顿，觉得似乎不能让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于是便将谈话内容引到另外一个方向。“林晨，别扯有的没的了，说正经事儿。你说是我被传到了你那里，还是你被传到了我这边，还是……我们同时被传送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地点？或者说是你我这两条路，甚至所有的路到最后都会汇聚到一起？”杨朵将手里的镰刀当做斧子用，在地上的尸体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
　　“哪种可能都有，不过我更倾向于你刚才说的第三种，仙界毕竟是依靠外力硬生生破开的空间，很可能存在不稳定性，尤其是我们强行进入仙界到现在，连一个活人都看不见，大概这仙界早已没有所谓仙人来维持其稳定。刚才的震动多半是一次空间坍缩，我想我们要加快进度了，这里大概会越来越危险。我在意的还有一件事……”林晨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她们二人头顶上的星空，继续道：“这片夜空明显是一座阵法，这些星光并是不毫无规律地流转，在它们的运动之下，阵法的作用在逐渐发生着改变，我们一开始进入其中的时候，我那里的法阵能够提高那些怪物的实力，后来它变成了幻阵，而现在，我们上头的座阵势则能够改变空间……什么时候它要是变作杀阵，我们就真的麻烦了。不过我想这阵法的范围最大不会超过整个万神宫，这空间的不稳定性也很可能只存在于万神宫之中，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快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林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只看见杨朵一脸呆滞地扭头看着她。
　　“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实在听不太懂，要不……你再通俗易懂地解释一下？”杨朵似乎实在无聊，用镰刀将地上的尸体一个个挑起来，接着仿佛打棒球一样在它们落地之前将它们在半空中一个个依次抽飞。
　　“我怎么觉得无论我如何解释，你都不大可能会听的明白呢，我决定还是不费这个口舌了……等等，这是什么？”林晨随意地一瞥，忽然发现原本堆积着尸体的地面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喂喂，你这么说的话我会很受伤的好吗……诶……这个好像是龙闯腰上系着的那个小包啊，我有印象的，每次看到这个包我都觉得龙闯像个在夜市卖烤面筋的小老板一样。”杨朵从地面上捡起来那个腰包，不顾上面沾着的血迹，拿在手上端详着，接着又道：“也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是谁的，你说肖钦和龙闯会不会也在这里，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把？”
　　“这血迹上带着浓烈的死气，应该是那些恶心的怪物所留……那个腰包不是龙闯的，你再好好看看，龙闯腰包的颜色要比这个更深一些，而这里的这个标记表明了这个腰包主人的身份，他应该是龙家分家的族人——所以，这东西是属于水德星君的。至于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这我可没法做出推断，希望他没事么事吧，毕竟如果依照他的实力都能遇险的话，我们恐怕都讨不到什么好。别在这里逗留了，我们也赶快上路吧，拖得越久，麻烦越大。”林晨走过去拍拍杨朵的肩膀，准备和她一起离开此地。
　　正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若是不嫌弃，一起上路怎么样，这里异常诡异凶险，一同前行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虽然我们在外面的名称不太好，也没有什么骑士精神，不过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保护你们的，怎么看你们都不吃亏啊……而我们在这单调的风景之余也能够有美丽的景色可以欣赏，怎么看是双赢啊。”
　　“嘁，什么双赢，能陪本姑娘一起走是你们的荣幸。”杨朵突然停住，转过了身，手叉在腰上，对身后的龙翔宇和王翘楚两个人说道，而刚才在她们后面出声的正是龙翔宇。
　　“恩恩，荣幸荣幸。”龙翔宇一点儿和杨朵搭话的意思都欠奉，仿佛刚才啰嗦着像个演技拙劣的大叔一样同杨朵林晨搭讪的并不是他。若是马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接着杨朵的话茬反攻，而且话语能有多贱就有多贱，想来杨朵也会立刻用她锋利的话语回击，接着两人便你来我往地交锋，将这万神宫变作某个相声社团的小剧场。
　　“你那个腰包不带上了吗？”林晨望着与她错身而过的龙翔宇，指了指还被杨朵抓在手中的腰包问道。
　　“连着过往一同舍弃了。”龙翔宇嘴里的草茎上下动了动，他将双手抱在脑后，一副悠闲郊游的样子，而在他身边的王翘楚则显得警惕性很高，一边走一边在注意着身边的环境，空气中一丁点异常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放松放松，这里目前还安全的很，就算有危险最多也是空间再次发生变化，那可是我们目前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们现在就和预测地震的某个部门差不多，等我们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基本已经可以为灾后重建措施做准备了。”龙翔宇拍了拍王翘楚的肩膀，对他这个同伴的紧张有些不以为然。
　　“嘁，耍什么帅，装什么潇洒，还不是想在美女面前表现一下……”杨朵脸上带着不屑说道。
　　“前面有人。”王翘楚未等杨朵的话说完，突然出声打断道。
　　龙翔宇的手里突然凝聚出一个足球大小的水球，水球的表面像布丁一样微微颤动着。在那水球之中逐渐出现了模糊的人影，画面中三个人证对峙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不少身影正在围拢过来。
　　“看来，我们是要抓紧了。”杨朵只看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便立刻开口道。
　　“还说你不在意他。”林晨的目光也落在影像中那个孤傲的剑客身上。
　　“我巴不得他赶紧死，最好死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连灰都不剩下。”杨朵嘴上如此说，却还是加快了脚步。
　　“口不对心。”林晨说罢，也握着龙牙刃紧跟而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汇合（一）
　　“这几个白痴，都被人包饺子了，还有心思内讧，是不是也受到了空间传动，结果脑子留在原地没传过来吧。”龙翔宇收了手里的水影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和其他三人一起往王翘楚感受到的流觞等人的所在赶去。
　　依照王翘楚得到的信息再加上龙翔宇的水球传回来的影像，基本可以确定在那里的是流觞、马麟和齐鑫三个。三个人似乎呈三足鼎立彼此牵制的态势，至于这三人为何会对峙起来却又不得而知，许是相互之间看着不爽，许是受到了什么控制，许是单纯切磋一下武力热热身，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强大的武力，以此兵不血刃地吓退将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些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真切的家伙。单从影像来看，应该是马麟和流觞之间擦出了火花，而齐鑫更像是看热闹打酱油的。
　　龙翔宇的水影球传送影像的依据是相对距离而非具坐标的定位，他如果处于静止的话，一直处于监视状态自然没什么问题，可也是极耗心神的事情。而一旦移动起来，再想调整为持续观察某一处的情况，那便更加需要集中精力。于是龙翔宇便索性收了水影球，赶路之余顺便考虑一下与马麟几人汇合之后的对策，以及若是在赶去之间便再生变故的一些列措施。至于马麟那里的状况他索性不再去死盯，只由着王翘楚依靠空气的震动对其做以简单的情报收集和反馈。
　　马麟与流觞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几分彼此较劲的态势，但在龙翔宇意料之外的是齐鑫居然也和他们一起胡闹，而且还自成一派与另外两人分庭抗礼，在龙翔宇看来，齐鑫再怎么着也该上去劝架才对。
　　众人周围三十米以外的地方都显得幽暗，冰冷，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其中冷冷地窥视，而且越往前走，身边的煞气便会变得越发浓烈。
　　这一边的四个人并不知道行进路线该如何选择，只能依照最短的直线来前行，期望能在马麟齐鑫和流觞动起手来且打出真火之前赶去那里。
　　……
　　“朔月华光！”流觞反手取下一直背在背上的梵音剑，连剑身上包裹着的白色粗布都未解开，就这么带着封印一同斩向马麟。梵音虽是断剑，但那粗布包着的确是一把完整的长剑形状，马麟知道那是顺着断掉的长剑激射而出的剑气，是剑气在那封印的束缚之下延伸而出的剑身。
　　“操，来真的，疯了吧你。”马麟骂了一句，戴着银白色拳套的右手成爪虚握，一团雷光在他身前猛然膨胀开来，接着一道剑气刷地一声切开了那雷光，笔直地朝着马麟的面门袭来。
　　马麟原本也没有指望那雷光能够阻拦住流觞这凝神一剑，他布下这雷光只是为了能够捕捉到这无形剑气出现的方向。朔月之时本不见月光，而剑上的寒光甚至凛冽的杀气也悉数内敛，让人无从察觉。
　　马麟只来得及微微侧身，便觉得脸颊上一凉，接着猛然出现刺痛感，他左边的脸上已经被剑气割开了一道浅浅的细长的伤口。马麟伸手用手背在脸颊蹭了一下，却并未感到有血流下，只是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下一剑你绝对躲不开。”流觞的下巴仰起四十五度角，脸上带着傲然和自信，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在脑后打了一个结，此时正随着长发一起在风中凌乱地起舞。
　　“他这一剑不是也没躲开么？”齐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着，略显无奈地撇撇嘴说道。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这明显是胳膊肘准备往外拐的节奏啊，是不是看那边有几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就想跳槽了？还是说你以为我们几个都死光了你的酒钱就不用还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你就等着看我把这个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顾的二货揍得喷鼻血吧。”马麟哼唧着，指关节捏得咔吧响，他的右手暴起一团雷光，一闪身消失不见，再度出现已经在流觞身后跃起，闪耀着电弧的拳头用力砸下。
　　“第一，就算你们都死得干干净净，不是还有死胖子呢么，我要是欠钱不还，大概他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吧？第二，‘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顾’这一句你确定不是在暗讽大老二？第三，虽然你们两个好基友表面看来完全就是一副死对头的做派，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骨子里就是一对可以一起捡肥皂打台球的好基友。不用怀疑也不用反驳，这是我在小学时就得出的一个真理——但凡一个人频繁地在其他人面前说另一个人的坏话，装作和对方十分不合，那多半就是对其有意思了。最后，你们这场基情无限的肉搏野战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况且我还有一点儿事儿要处理，刚刚正要把那几只甩着触手玩儿SM的小家伙烤成章鱼小丸子，一眨眼剩下那几只就不见了，我决定先去周围找找看，再随手把周围偷窥的这些杂鱼解决掉，留给你们一个可以独处的清清静静的二人世界。”齐鑫掰着手指头说着，说完带起一溜黑色的火焰便冲进黑暗之中。
　　“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正经人？”流觞手里的剑架住了马麟的拳头，冷声问道。
　　“我还不够正经么？话说你把梵音剑包得这么严实干嘛，瞧不起我？觉得我还不配你把剑的封印解开？”马麟说话时身体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话音落下那一霎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再度砸下的时候拳套已经变成了一把紧握在他双手中的厚背砍刀。
　　刀剑相碰并未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剑上缠着白布，刀刃处闪着电芒，若能有碰撞之声反倒是怪事。流觞的手臂微微下沉了几分，而马麟刀锋上的雷光也稍稍黯淡了一些。
　　“再来！”未等流觞回答，马麟大吼一声，抡起胳膊又是一刀用力砸下。
　　……
　　“我觉得你的推论还有待商榷。”龙翔宇对身边的林晨说道，他们一行四人在一团气流的包裹之下正破开空气的阻力急速飞驰着，这显然是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王翘楚为他们加持了类似“仙风云体”之类的状态，虽然不至于腾云驾雾，却也能够让他们身轻如燕。
　　林晨将自己就这个空间的不稳定性及之前发生的空间震颤的一些想法说给龙王两人听，龙翔宇在听过之后稍稍沉吟了一下便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林晨脸上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杨朵则是毫不客气地反问：“哦？那你有什么高见？”
　　“我并不觉得这空间有任何的不稳定性，而且正相反，我认为这里岂止稳定，简直稳定得令人赞叹。我在碰到你们之前一共遇到了六次空间震动的情况，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一样？”龙翔宇先是这样解释道，等其他人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才又继续道：“我记录了一下第二次到第六次震颤的间隔时间，七分二十六秒，每一次都如此，异常精准。唔，顺便说一下距离下一次还有四秒。”龙翔宇看着戴在手腕处绑带外面的手表如是说道，说完便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接着果然如他所言，整个空间再一次颤抖了起来，不过除了地震一般的抖动和摇晃之外，众人并没有那种身体被撕扯之类的不适感。待空间稳定了之后，龙翔宇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又继续说道：“本次震荡时间三秒，也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好了，下面继续刚才的话题，能够精确到秒的空间震动很显然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一种……唔，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可以认为是一种程序上的控制。”
　　“说归说，你别停下来啊。”杨朵见龙翔宇不走，便也停了下来，若说让她和林晨两人抛下龙翔宇他们独自行进，她现在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看龙翔宇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样子，怎么想觉得都和他们在一起更加靠谱一些。
　　“别急，老马和你那个剑客两人的实力半斤八两，就算打起来一时也不会分出胜负，更不会有什么伤亡，我对齐鑫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想来他就算不去劝架，最起码也会两不相帮，所以在我们赶去之前老马和流觞最多也就是耗费一些体力值，HP是不会有任何损失的。而且，他们现在应该也不在刚才感应到的那个方向了吧，距离也会发生改变，是不是，翘翘？”龙翔宇说着，朝正闭着眼睛再次感应周围状况的王翘楚问道。
　　王翘楚缓缓睁开双眼，道：“不错，千米之内确实没有任何其他物体活动的迹象，再远的距离由于受到煞气的干扰太强烈，我没办法做出太准确的判断。”
　　听到王翘楚的话之后，林晨便不再那么心急了，杨朵虽然依旧表现得很是担忧，却又不想把自己的焦虑挂在嘴上，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其心底似乎仍然有着那么一丝对流觞的关切，只是嘟囔道：“该死的煞气，若不是受这煞气的影响，我们早就已经赶到了。”
　　“若不是因为煞气，恐怕我们根本就不会来这里吧。”龙翔宇听到了杨朵的低语，接茬道。
　　“想必你对我们目前所处的状况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吧？不妨说来听听？”林晨对龙翔宇说。
　　龙翔宇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头的绷带上点了两下，缓缓开口道：“你们看过《AVP》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汇合（二）
　　“AV我倒是看过……”若这话是马麟所说，自然谁都不会过多留意，可当这句话出自杨朵之口的时候，龙翔宇便很自然地超她那里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很意外么？没看过AV才算稀奇好么，是不是啊，林晨。”杨朵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叉着腰挺着胸朝龙翔宇和林晨问道，反倒是一旁的林晨悄悄红了脸。
　　龙翔宇显然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他想在下一次空间震动到来之前将直接将该解释的事情解释清楚，于是便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说道：“AVP就是异形大战铁血战士，说到这个主要是因为这部电影的第一部发生在一座遗迹里，那座遗迹是铁血战士用来饲养异形的狩猎场……唔，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那处遗迹被激活以后，里面的环境会定时发生变化——墙壁会起落，地面会塌陷，我觉得这里和那处遗迹极为相似，万神宫里面的这一方空间被划分成了许多部分，姑且称之为空间模块吧，而这些模块每隔7分26秒便会相互变换位置。”
　　“有趣的想法，可能性也很高，不过我有个疑问，如果在空间发生改变的时候，有人正好处在两个你所谓的模块中间怎么办？会被撕成两半？”林晨左手托着右臂的手肘，而右手托着下巴，稍稍琢磨了一下龙翔宇的话，便觉得其有几分道理。她最后的问题龙翔宇表示也不清楚答案，龙翔宇还打趣地提议可以找个人来试试。杨朵则是一脸心悸的神色，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仿佛女汉子一般的白虎战将似乎是对这种被空间硬生生撕成两半的场面有什么阴影。
　　“不是可能性很高，而是基本就是这个情况。”龙翔宇自信地说道。
　　“嘁，盲目自信，为什么一看见你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就会想起某个曾给我修过电脑的令人讨厌的大叔呢。”杨朵对龙翔宇的自信表示出不屑。
　　“令你讨厌的大叔？是说二哥么？他当初那件事我听说过，据说还是你发布了委托，他这才提供的上门服务，又听说这件事情和老孟有些关系，还听说那个叫布丁的小狗就是那时候出现的。”龙翔宇显然对杨辰的过往做了一番较为深入的了解。
　　“你听说的事情还不少，不过你能不能不用‘上门服务’这种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并且暧昧又恶心的词汇？至于老孟……我一直没搞清楚他让我发布那条委托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前后已经坑了我好几次了，总觉得他所做的每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甚至令人费解，实际上都另有深意……至于那个什么布丁，现在正被茉莉每天像宝贝一样地搂着呢……”杨朵接着龙翔宇的话说道，而当她说到老孟前后已经坑了她好几次这句话的时候，她看着林晨的眼神明显有些心虚，显然是想到了当初林晨替她闯幽冥鬼殿这件事。
　　“老孟下的这一盘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而且他是一个精于算计极有远见的棋手，出招狡诈狠辣，善于利用每一颗棋子，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龙翔宇感叹道。
　　“喂，你怎么长他人志气啊？你这么能推理，也比不上他吗？”杨朵道。
　　龙翔宇摇了摇头，说：“我和他相比还差了几分，我直到现在也仍旧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偶尔勉强能看出他下一步棋可能的动向，却根本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如果说有一个人和老孟相比算是棋逢对手的话，恐怕就是二哥了……”
　　“他？他凭什么啊？一个陷入回忆之中无法自拔不敢面对现实拿得起放不下的颓废大叔而已，嘁……我觉得他和你相比都差得远了，更别说老孟了……”杨朵对杨辰的不屑和鄙视绝对比对其他人要来得强烈得多。
　　“我看得到二哥的潜力，他是一个不安常理出牌，可以完全打破规则的人。我们就算再精于谋算强于布局，也比不上他将卒当车马炮用啊……尽管二哥目前的实力还没达到那个水准，但我已经看到了他能够成长到这一步的无限可能。”龙翔宇的话语中带着比刚才还要强烈的自信。
　　“嘁，说得好像他作弊开挂了似的……好了好了，不说那个让人讨厌的大叔了，越讲越觉得火大……还有你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啧，真是受不了……”杨朵撇了撇嘴，将头扭向一旁。
　　……
　　“我觉得咱们俩之间一定有一个是乌鸦嘴，刚说到那些怪物的实力不怎么样，凭我们两个应付起来绰绰有余，这便出来一个狠角色。你给这些怪物定下的那套自相残杀进化论倒是蛮贴切的，而且看后面那一只明显就是已经进化到了食物链的顶端……虽然看起来仍有些不能控制它自己的力量，一副刚刚得到一笔巨额财产不知道怎么花的暴发户模样，不过却也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了……怎么这一路遇到的都是怪物，就没有一个友军呢，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在这里，我还有大把的青春等着挥霍呢。”龙闯一边逃命，一边对身边的肖钦喋喋不休地讲着，还时不时地摸出一张塔罗牌甩到身后。
　　肖钦没接话，自顾自地闷头跑路，他们不敢尝试分别朝两个方向逃离，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突发状况，依照他们的实力很可能会饮恨当场，两人都认为虽然自己这边多出一个人，却是十路人马之中最弱的一组，就算两个人一同前进都没什么底气，更别说分开了。
　　“我一开始听到仙界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挺玄幻的，等见了你这个神棍之后就觉得这种设定立刻变成西方魔幻了，不过我实在没想到在这仙界之中还有这种怪物……然后魔幻又再一次变成了科幻。”龙闯就像出租车里的收音机一样，一路不停地说着，让肖钦觉得倒不算寂寞，可眼下这情况并不是安逸的长路旅行，而是一个不慎就会被身后那三层楼高的触须怪压成披萨的危局。肖钦根本没心思和龙闯对话，他不时用圣光招呼一下那身形巨大行动相对迟缓的怪物，圣光只能让其前行的步伐稍稍停滞，却不能给对方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只触须怪的体表进化出了一层厚厚的鳞甲，圣光虽然对煞气有着绝对的克制作用，但却没办法破除它的防御，根本接触不到它体内的煞气。
　　肖钦和龙闯还要分神躲避从各个刁钻角度攻来的灵活触须，还要留神前面的道路上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和阻碍，还要分辨前面各个方向煞气的分布和多少，一时之间一心多用却又如履薄冰。
　　“啧，你说我们没来这里之前它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彼此厮杀吞噬，只留下一个强大得不像话的家伙吗？要是最后真的只剩下一个，剩下的那个会不会被活活饿死？”龙闯刚刚闪开触须的一击后又开口说道，那条触须险些抽碎他的脑袋。
　　肖钦扭头瞪了龙闯一眼，正想让他闭嘴，却见龙闯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喃喃地道：“我操……那……那是什么……”
　　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烈焰冲天，一道黑炎卷着热浪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疾射而来。“之前它们保持着相对的平衡，而我们将这平衡打破了。”来者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还在极远的地方，说到最后一个字便已经与肖钦和龙闯错身而过，两人只觉得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齐鑫周身裹着火焰冲来，侧着身体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触须怪的身上，将对方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这种冲击力惊得肖钦龙闯目瞪口呆。
　　“这……也太暴力了吧？”龙闯说道，他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夸张得好像是一个人和一辆重型卡车撞在一起，那个人安然无恙，而那辆满载了货物的卡车却被撞得飞了出去。肖钦没说话，默然地点点头，他看着齐鑫，拳头紧紧地攥着，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对力量的渴望。
　　齐鑫怒吼一声，右拳砸在地上，他身上原本带着的火焰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外扩散，肖钦龙闯赶忙转过身去，让后背迎向那黑色的魔火。好在这火焰并是不齐鑫针对他们发出，虽然温度较高，却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待这两人转回身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齐鑫仰着头，右手举起，手掌平伸，而那触须怪巨大的爪子正死死抵住齐鑫的掌心不得存进。
　　“这应该是不久前在我面前溜走的那些小老鼠中的最后一只，其余的想来已经被它杀掉化作它的力量了吧。”齐鑫转过头对肖龙两人说道，接着他仿佛是在回答龙闯之前的问话那般继续说道：“它是不会饿死的，因为，它现在就会被我宰掉。”
　　齐鑫说罢，掌心里一团火光炸起，触须怪再度站立不稳接连后退人立而起，而齐鑫也借着这股力道腾跃至半空，他背后突然生出一对黑色魔火化作的双翼，整个人朝着触须怪的胸口俯冲而下。
　　触须怪哀嚎一声轰然栽倒，胸口处已经被烧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透明窟窿。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汇合（三）
　　“赤焰流星。”齐鑫半蹲在地上，缓缓起身之后说道，他身后那怪物的尸身还冒着青烟，周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气息。龙闯掩着鼻子，心里回想了一下齐鑫那拖着焰尾落下的身影，顿时觉得他这一招还真有几分流星的神韵。
　　“总算解决了这件事，不然这只老鼠总是跑来跑去给别人添麻烦我会很困扰的。”齐鑫手指轻轻一弹，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从他指尖跃起，落在地上那小山一样的尸身上，整个尸体呼地一下被引燃，转眼间就烧了个干净。而那触须怪的本源煞气却没有被齐鑫的魔火焚烧殆尽，只是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阴煞之气，再度飘荡在这万神宫之中。
　　“我还要找两个傻瓜，顺便看看用不用给他们其中的哪个收尸，你们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瞧瞧？我觉得有你们跟着的话，路上倒是应该不会太寂寞。”齐鑫开口道。
　　……
　　“我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杨辰忽然一拍脑门说道，跟在他身后的猫瞳顿时紧张了起来，一张俏脸紧紧地绷着，眉头也微微皱着。她手里死死地握着那把看起来华而不实，可以跻身到工艺品行列的匕首，似乎是很想拦在杨辰身前。
　　杨辰转身看着她的动作，脸上显露出嘴角翘起的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猫瞳似是也察觉到自己紧张过度得有些神经质了，便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猫瞳笑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弯弯的，这让杨辰不觉间又想起了肖佩佩，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撕扯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不是这里的事情，只是我临走之前拜托一个人帮我办了一件事，现在想想这次的托付反而画蛇添足了啊。”杨辰这样解释道。猫瞳歪着脑袋认真地听着，她根本不知道杨辰在讲些什么，却还是装作听懂了的样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杨辰所指的实际上是他让胖子帮忙给肖佩佩发布一个简单的委托，顺便把《蝉堡》快递过去那件事，他当时走的匆忙，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便是肖佩佩目前被煞气侵蚀，根本没有驱鬼除灵的能力。
　　“妈的，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好在佩佩应该不是完美主义者，若是换了我这样的强迫症，说不定拼了命也要去完成这个委托，以保证自己的委托记录良好。”杨辰心里这样想着。不过这件事胖子却是为他考虑得异常周全，他交给肖佩佩的是一个简单到几乎只依靠她以往的经验便能够完成的委托，况且杨辰也小瞧了肖佩佩身边的布丁和王小姐这两大助力，一只云兽一只灵猫将那个刚刚死去没多久还只能恶作剧吓唬人的白衣鬼虐得痛不欲生。
　　就在杨辰拍着脑门暗骂自己犯糊涂考虑不周的时候，肖佩佩早已完成了委托躺在床上并把脚搭在墙上，呈L型的姿态舒服地举着一沓纸张津津有味地读着，最外面的那张纸上分明写着《蝉堡》两个字。已经明显长大了不少的王小姐和布丁一个正懒洋洋地趴在肖佩佩旁边，另一个则在床、地板和窗台三者之间来回蹦来蹦去。
　　“布丁，你就不能老实点儿吗，也不知道你怎么整天都那么有活力。”肖佩佩放下手里的故事，一把抓起刚刚蹿到床上的小白狗搂进怀里。布丁的脑袋在肖佩佩怀中拱了拱，嗲嗲地叫了一声“麻”，接着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肖佩佩一边轻抚着它的小脑袋，一边柔声说：“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也不知道你这小家伙是像谁。”
　　“还不是像你。”肖夫人端着一碗汤药走进肖佩佩的房间，肖佩佩腾出一只手接过药，皱着眉头喝掉，然后吐了吐舌头说：“好苦。”紧接着她立刻从床头的罐子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和微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她嘴里的苦涩。
　　那罐薄荷糖是肖佩佩特意从车子里面取出来的，每次从里面拿出一颗含在口中的时候，她总觉得似乎有回忆顺着舌尖扩散开来，而当她想要细细品味时，却又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那些过往。
　　……
　　“回去之后把头发弄黑吧，金色我不喜欢。”走在前面的杨辰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恩。”跟在后面的猫瞳欢快地应了一声，呆了半晌，又怯怯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等到回去之后？”
　　杨辰再次拍了一下额头，回道：“忘了你是半魔。”
　　“是嫌我不是人类吗？”猫瞳心里带着几分委屈，她将一头金发换做了黑色，却不见前面的人回头看她一眼。猫瞳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发尾弄成粉红。
　　“如果你愿意的话，妆也可以淡一些……嘴唇稍稍红一点倒是无所谓……”杨辰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猫瞳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先是咬着嘴唇，接着大声说道：“我……我不想只是别人的影子……我知道你心里装着那个人，我知道或许你心里除了她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可是我不想自己是因为很像她才能够吸引你的注意，我不想只是一个很像很像她的替代品。”猫瞳说完，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是独一无二的。”杨辰这样说道，语气不冷不热，仿佛机器一样没有任何情感，顿了顿，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什么嘛，大叔，你就不会说点儿哄女孩子开心的话啊，冷冰冰的，而且把女孩子弄哭是一件特别没有礼貌、特别不绅士的事情哦。”猫瞳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可脸上却有了笑容。
　　“哄人开心的话语……我只会说给她一个人听。”杨辰的这一句让猫瞳刚刚翘起的嘴角又落下下去。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死你了。”猫瞳小声嘀咕着，又伸出舌头朝杨辰做了个鬼脸，见杨辰根本没有理会她，便又嘟囔着说：“早晚把你抢到手，你心里装着她又能怎么样，只要全心投入，就没有弄不糟的感情。”
　　猫瞳依然跟在杨辰身后东张西望，而杨辰则没有这种能够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心情，他现在极其希望龙翔宇能够在他身边为他把那些乱成一团的线索整理出头绪来。杨辰很着急，一想到肖佩佩现在正被煞气侵蚀着，他的心里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一样。
　　煞气入体最大的麻烦便是没办法调动身体里的力量，整个人变得如同普通人一般，若非要说会遭受什么痛苦的话，那么每天黄昏的时候身体随机某个部位会出现轻微刺痛感勉强算作一条。当然，必须要吃味道古怪的汤药姑且也可以算一条，要知道肖家的药一直都是以难以入口闻名的，且即便是幽怜送来的药丸，味道和口感也好不到哪儿去。
　　很多人都觉得杨辰有些小题大做，反应有些太过夸张，这其中甚至包括杨朵林晨等肖佩佩的闺中密友，而杨辰则认为只要事关肖佩佩，便根本没有小事，哪怕肖佩佩只经受一丁点儿的痛苦，他都会心疼得不行。在这一点上，一直对杨辰没有丝毫好感的肖夫人居然和杨辰的看法保持了高度一致，她现在恨不得肖家全部的势力一同出动去为肖佩佩的事情奔波。
　　杨辰虽然心急，这时候却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勉强让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却将一股邪火悉数发泄在了这一路所遇到的对手身上。
　　起初遇到第一只触须怪的时候杨辰还有心思去测试对方的攻防指数，研究其特点，并对它们的吞噬欲望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而现在他则完全失去了耐心，但凡敢拦在他面前的对手无一不是被他碾压到爆。
　　杨辰对先前的一件事有些在意，在解决到第一只触须怪的时候，他分明感到黑暗深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可就在他想要到那里一探究竟的时候，空间发生了转换。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
　　而他更加在意的则是老孟的部署，先前提过，老孟将煞气施加到肖佩佩身上绝对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将杨辰引入仙界之中，而在杨辰等人看来，老孟一定在这仙界之内布置了不知道多少的陷阱等着他们洗干净自己跳进去，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些一看就是原本就在仙界形成的触须怪和天魔之外，他们根本还未遇到老孟布置的任何手段，杨辰他们只怕越是到了后期，老孟所带来的阻碍便会越大。至于心魔，几个人后来就这件事交换了一下意见，由于只有杨辰这边的人和流觞遇到了心魔，他们便一致认为这是仙界用来抵御鬼妖魔等异类的一种手段，却根本没把心魔这事联想到尘凡和老孟的身上。
　　“滚开！”杨辰冷冷地呵斥了一声，净土领域展开，四只天魔发出凄厉的哀嚎，在净土之中被阳光烧成了漆黑的骨架，而杨辰紧接着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只刚要冲上来的触须怪便被威压那强大的压力捏成了一团烂肉。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汇合（四）
　　“你们两个还没分出胜负？”又一次的震荡之后，齐鑫带着肖钦龙闯还没走出多远，便看见马麟和流觞两个人正卖力地互砍着。毫无招式，毫无技巧，他们就这么手执兵刃，卯足了劲一下下地碰撞，谁也不会畏缩，谁也不会躲闪，谁也不会退让。
　　这种勇猛而又野蛮的打法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看得龙闯暗暗咋舌，看得齐鑫心里痒痒的，很想抡起拳头也加入他们的互殴行列。
　　“两千七百九十八，两千七百九十九……”马麟一边打铁一样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的砍刀劈向流觞，一边数着两人出手的次数。流觞依旧仰着头一语不发，握住剑柄的手却早已经变成了双手。
　　两人身边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十只触须怪的尸体，有的被斩成几段，应该是流觞的剑气所致，有的浑身焦黑，一看就是被马麟的雷电击中，还有的尸身已经被撕扯得残破不堪，大概是被同伴当做了饵食。周围弥漫着难闻的浓重尸臭，马麟和流觞却浑然未觉，依旧卖力地一下下对砍，甚至连齐鑫三人的到来都没能让他们有丝毫反应。
　　终于在两人第三千零二十九次碰撞的时候，齐鑫燃着漆黑魔火的拳头砸在了两人对撞的兵刃上，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让三个人齐齐后退了几步。
　　“你若再敢肆意放出流言诋毁她，我绝不饶你。”流觞冷哼一声，朝着马麟说道，说完之后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飘然远去。
　　“嘁，不就说了一句那妞儿仗着家世好才得了四象战将的名头，实际上根本没什么本事么……你这小心眼儿的劲儿和二哥简直一模一样。”马麟嘀咕着，似乎也知道自己嘴欠，在流觞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他又朝着流觞的背影喊了一声：“喂，你气归气，别光顾着自己耍帅到处乱跑，你要是真自己遇到什么危险，别说没人救你哈。”
　　流觞显然是听到了马麟的话，却丝毫不做停留，速度反而陡然加快了几分。马麟无奈地耸耸肩，对齐鑫等人道：“啧，越说还越来劲了，成天就知道闹别扭……没法子，我追上去看看先。”说完后他的身影便化成一道雷光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看便是用上了类似瞬间移动的手段。
　　“啧，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不是也一样不让人省心。”齐鑫看了一眼马麟的背影，转头对肖钦龙闯说道：“我们也跟上吧，好不容易遇到了他们，如果就这么让他俩跑了，再想邂逅一次都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啧，茫茫人海中相遇不容易，碰到了就要珍惜啊。”齐鑫并没有什么情感纠葛，他的心魔也与情债完全无关，他的这些感概多半来自杨辰和肖佩佩，尽管他对这两人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却并不影响他慨叹一下人生的离合悲欢。
　　“别发呆了，走了走了。”齐鑫掏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之后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接着又长出一口气，一边招呼着身后的两人离开，一边低声哼唱着：“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折磨……”
　　肖钦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地跟在齐鑫后面，三人一同加快了速度，希望在下一次空间结构发生改变之前能够追上马麟和流觞。
　　……
　　“妈的，又来了！”杨辰暗骂了一句。他正瞧准了一个方向带着猫瞳披荆斩棘势如破竹地往前突破，冷不防整个空间又一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杨辰一把将猫瞳拽到自己的身边，在这之前他们曾亲眼见到一只触须怪就在他们眼前被卷入空间裂隙之中，那触须怪仅仅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嚎便被空间乱流撕得粉碎。杨辰稍稍估量了一下，觉得若是换做自己处于这样两个正在移动的空间板块中间，多半也是同样的下场。
　　三秒转瞬即逝，空间震荡准时停止，猫瞳感觉到自己和杨辰全都安然无恙之后便再一次长出了一口气，而杨辰则是在第一时间便展开了威压和冰封双重领域。由于可视范围极小，当空间发生改变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也许是某个版块的中心，也许是边缘，也许运气不好恰好双脚踏在不同的活动版块上。
　　之前杨辰便经历过还未站稳便被传送过来的触须怪偷袭的境况，自那以后每次空间震荡结束之后他都会立刻展开领域并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三只触须怪在冰封领域之中被冻成了冰雕，紧接着又被巨大的压力碾成了细微的冰晶。在目力所及的漫天微尘中，两个身影丝毫不受领域影响地走了出来。
　　“啧啧，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地与恶势力作斗争，你却不知道从哪儿拐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携美同行，唉……”马麟一边说着一边用异样的目光在杨辰和猫瞳之间来回打量着，那眼神简直和某些大学男生刚回寝室就发现自己的室友正和某个女生在床上滚做一团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啧啧啧，二哥你真是不厚道，红鸾对你的心思如何大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每次你都借口说自己心有所属，说自己对肖家那小姑娘一心一意，说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容身的地儿。不过怎么才让你自己单独呆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把之前那些山盟海誓丢得干干净净了？说好的守身如玉呢？说好的贞节牌坊呢？原以为你是个禁得住诱惑的人，没想到啊，唉……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么……”马麟边说便朝躲在杨辰身后的猫瞳瞄着，待他看清楚猫瞳的样貌之后，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
　　“诶，这不是……不是肖家大小姐么……怪不得你显得这么理直气壮的，那个……二嫂别见怪啊，这地儿光线不太好，认错了也是难免的，那个……嘶，不对，你不是那个叫肖什么的姑娘，虽然容貌一样，给人的感觉也很相似，但是还是能感到有些许的不同。”马麟在连摆两个乌龙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介绍一下，这是马麟，计都星君。”杨辰指着马麟对猫瞳说，猫瞳吐了吐舌头，回道：“我知道的，只要是和你有关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一些，我可是你心里的……心里的……”猫瞳说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说是心魔吧，有些太直白，并且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为了谋害杨辰而出现的角色，尽管事实上尘凡和老孟让她接近杨辰确实是别有目的，但她却早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一旁去了。若是让杨辰知道了这件事，杨辰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绝对不是对猫瞳抱有戒心，而是会觉得她这种迷糊又健忘的性子简直像极了肖佩佩。
　　杨辰没有让猫瞳尴尬下去，他指了指猫瞳对马麟说道：“猫瞳，是我的……唔……”杨辰突然间也找不出可以形容他们关系的词汇，他稍稍顿了顿，说道：“是我捡来的。”
　　猫瞳很不满意地从杨辰背后探出了小脑袋，鼓着嘴说：“我是他小妾。”说完后又吐了吐舌头，将自己再次藏到杨辰后面。
　　“乱讲”杨辰说着回头瞪了猫瞳一眼，而马麟则看着他俩露出玩味的神情，接着将手搭在流觞的肩膀上说道：“这是著名的月刹鬼剑，可是能和我战成平手的绝顶高手哦。”流觞的下巴仰成了四十五度角，他甩开马麟的手，似乎很以和马麟打成平手这件事为耻。
　　没过多久，齐鑫带着肖钦龙闯两个人也赶来上来，杨辰再一次将猫瞳介绍给众人之后，肖钦龙闯这两个对肖佩佩再熟悉不过的人望着猫瞳那几乎和肖佩佩一模一样的脸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和肖佩佩如此相似的女孩。
　　虽然这两人也能感觉出来猫瞳并不是人类，但是由于阅历尚浅，他俩自是无法辨别出猫瞳就是由杨辰的心魔幻化而成，杨辰他们自然也不会将这件事说给肖佩佩这两个弟弟听。
　　相比之下，肖钦比龙闯更能引起马麟和齐鑫的注意，并不是因为他是在这边很少能见到的隶属于教廷的纯正的神圣骑士，而是因为他身上那所谓圣力的本质已经显露得越发明显。
　　龙闯趁着其他人都在观察肖钦的当口，悄悄扯了扯杨辰的袖子，低声说：“表姐夫，你不会……想要脚踩两只船吧？你的心里只准有我表姐一个，不然……不然就算打不过你，我也要揍你一顿替我表姐出气。”
　　杨辰看着龙闯的那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心……我的心早就被你表姐带走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啧，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又在一起了，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要分开嘛。”马麟抱着肩膀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把‘在一起，不分开’这几个字说得这么暧昧好么，所谓‘早知道’的事情多了，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种局面，当初就应该干掉老孟，那便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齐鑫望着马麟道。
　　“老孟隐藏得很深，别以为他就是个弱不禁风一脸苦逼相的老玻璃，就算是现在，我们也未必是他的对手。”随着远处传来的话音，陈泉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汇合（五）
　　“死老头子，怎么是你……啧……”马麟望着陈泉，叹了口气说道，他说完之后立刻抬手射出一道电弧，那道雷电如箭一般射向陈泉，从他的脸旁擦过，稍稍照亮了陈泉周围的黑暗空间，也让一只触须怪露出了身形。
　　电流瞬间击中了那只触须怪，让其身体猛然一僵，在陈泉做出反应之前，又是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从天而降，直接劈在怪物的头顶。触须怪浑身焦黑抽搐着倒地，像被杀虫剂喷到的苍蝇一样挣扎了两下，然后便一动不动，眼见是不活了。
　　“啧啧，要说这人老了反应就是慢，连被人盯梢了都不知道，人家老孟是越老越成精，你是越老越痴呆，好在跟踪你的是这种小喽啰，要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们都要被你害惨了……多亏小马哥我眼疾手快帮你解决掉了，好了，不用谢我，也不用内疚……”马麟拍了拍手，一脸的洋洋自得，电火花在他的双手之间劈啪作响。
　　“操，你妹啊……我好不容易抓到的……”陈泉的脸抽搐着，扭头看着身后那只身体机能已经全部消失的触须怪感到一阵肉痛，那表情就跟看到亲戚家的熊孩子玩儿坏了自己的珍藏限量版可脱手办一样。
　　“啊？这玩意是你……抓的？喂，你口味真重，抓这种恶心的东西做什么……做孽么？”马麟讪讪地笑着，心里合计着陈泉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找自己索赔，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赔给对方的，就算抄家抵债并且强制执行，他都毫不心疼。马麟想到这里，顿时又觉得满天的乌云都散了。
　　“当然是我抓的……啧，你知道为了抓这家伙我损失了多少只傀儡虫吗……这怪物可是仙界特产，自然要抓一只回去留作纪念的，就好像出国旅游一定要买一张当地的明信片一样啊。”陈泉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马麟一穷二白，索性直接放弃了让其赔偿的念头。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阵剧烈地震颤，众人都将重心下移，牢牢地稳住自己的身体，而刚刚才赶过来的陈泉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着，随着身后的空间一同被撕裂。
　　“操，老头子！”距离陈泉最近的马麟大吼一声，就要朝那里冲去，他身边的流觞却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马麟双目赤红，一抬手，闪着雷光的拳头便挥向流觞胸口，流觞无奈只得松开马麟的手臂，反手抽出梵音剑来格挡。
　　而马麟的这一式却是虚招，他虚晃了一下，从流觞手中挣脱了出来，接着便再度返身冲向陈泉。可就这么稍稍一耽误，三秒的时间转眼逝去，马麟的眼前哪里还有陈泉的影子。
　　齐鑫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手里的啤酒罐已经被他捏成了小指粗细，酒液夹杂着泡沫正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欢快地流淌着，随即便被燃起的火焰瞬间气化。
　　猫瞳的眼睛里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的小嘴微张，右手掩在嘴上，身体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杨辰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嘴角也在微微地抽搐。身边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来到仙界之中涉险的，可以说其中任何一个稍有差池，他都会感到无比愧疚。
　　“喂，你们怎么都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该心疼的是我吧？我的替身傀儡啊……”众人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水波，阴冷的波光荡漾着，陈泉迈步从中走了出来，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继续心有余悸地说：“还好老子反应快，只是可惜了这替身傀儡，这可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弄到的啊。”其他人都没搭理他，而一道雷光和一团火球则精准地朝他脸上飞去。
　　“喂喂，你们想干嘛，是不是偷偷替我买了大额保险，受益人那一栏里填的你们俩的名字，现在想弄死我然后去领保险金啊？”陈泉随意地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说道。
　　“只是单纯地看你不爽而已。”齐鑫晃了晃拳头回答。
　　“保险金什么的我们还真不在乎，要是能把你这祸害干掉，就算倒贴钱我们也乐意。”马麟说着撇了撇嘴，扭头看了流觞一眼，若不是流觞刚才拽住了他，他很可能已经被那处扭曲的空间所伤。马麟这一眼并不是要对流觞表示感激，他只是很诧异自己在被流觞抓住的一霎那居然无法通过瞬间移动这样的手段躲开，而直到现在他体内的魔气仍然运转得不是很顺畅。
　　“果然和我一样，在之前那场较量中也隐藏了实力吗，啧，这样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马麟如是想着。
　　“那回头我给你个银行账号，你们把钱打到里面，我没事儿就自杀个十次八次的玩玩儿，就权当赚外快了。”陈泉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众人身边，他虽然装作谈笑风生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对方才那段险死还生的经历还是没办法做到所谓的“心若冰清，波澜不惊”。况且这一次能躲闪开这必死的危局也有些运气成分在内，再加上他身上已经再没有替身傀儡可以再救自己一命，陈泉便更加不敢以身涉险。
　　“就你那身价，连转账的手续费都不够，你就不用费心给我银行卡了，回去之后随随便便在桌上摆个储蓄罐，我们身上要是有零钱的话会随手施舍你一点儿的。”马麟继续带着贱贱的表情说道。
　　……
　　“我觉得我已经习惯这每隔7分26秒一次的震荡了，而且相较于一成不变的跋涉来说，这种变化还多少能给我带来几分期待，说不定哪次空间发生改变之后便能带来一些惊喜。”龙翔宇说话间将细雨剑从一只触须怪的脑袋中拔出，剑锋上暗红色的血液瞬间聚在一起，顺着剑尖滴落。
　　“要是下一次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的话，看你怎么收场。”杨朵横了龙翔宇一眼，接道。她现在觉得有些手痒，虽然也想跟着龙翔宇王翘楚一起大开杀戒，却无奈这两人出手速度太快，尤其是王翘楚，所到之处便刮起了收割生命的死亡之风，往往在杨朵刚刚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地上便已经堆满了尸体，想从他们二人手下分一杯羹有着相当的难度，别说吃肉，有的时候连汤都喝不上。
　　“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真正的实力吗……听茉莉说，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帝都机场被几个红衣鬼完虐，现在居然将我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九曜星君的传承真的如此强大？人与魔之间的差距真的如此难以逾越？”林晨心里暗暗想着，心里有一些失落，有一些不甘。
　　她们四象战将虽然出生在帝都大世家，并且从小就受到家族极大的重点培养和偏爱，但这并不代表她们没有付出相应的努力，要知道越是大家族便越是以利益为先，勾心斗角相互倾扎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这些家族之中，人永远是最不值钱的。
　　相较而言，龙翔宇和王翘楚获得力量的过程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林晨她们这两人一比，就好像一个虽然家境殷实的老彩民，每个月都拿出万八千的买彩票，最后终于喜获二等奖；而中了头奖的则是一个流浪汉，他甚至连那张彩票都是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的时候捡来的，这让人实在没法觉得平衡。
　　“无论惊喜还是惊吓，我觉得我现在都可以坦然面对了，只要别再是这种令人厌烦的怪物就行，我很纳闷啊，难道现在放眼望去整个仙界就只有这一种怪物么？那这背景设定也过于单一了吧。喂，翘翘，接下来要是还是这种东西，那你就自己陪他们玩儿吧，我对此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龙翔宇踢了踢脚边一动不动的触须怪尸体，对这些家伙已经觉得审美疲劳，连出手的欲望都已经没有了。
　　“你若觉得困扰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代劳。这一路上总是麻烦你们，我们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林晨说道。她可不愿意被人当成只能躲在别人后面摆摆样子的花瓶，虽然实力上不如对方，但去也不能让人小看了，最起码不能给别人留下一个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印象。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们能应付的了的状况就不劳烦你们动手了，让女士们干这种粗活儿会显得我们一点儿都不绅士。”龙翔宇摆摆手，示意林晨不用为这点小事在意。
　　“若是遇到你们应付不了的呢？是不是就准备把我们留在后面当诱饵了？”杨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却知道这两个家伙虽然是魔，但是却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制造逃走的机会。”王翘楚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
　　“啧，还真是意外的可靠呢，那么就拜托你们了。”杨朵毫不客气地拍了拍王翘楚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我们这些务实的劳动人民可要比你们家族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富二代公子哥们靠谱不知道多少倍。”龙翔宇走上前，拍着王翘楚的另一边肩膀回道。
　　“他们已经距离我们不太远了……我刚刚感应到了他们，如果抓紧的话，或许来得及在下一次空间发生改变之间和他们汇合。”王翘楚没有理会拍在自己肩上的两只手，忽然开口说道。
　　“谁们？”龙翔宇问。
　　王翘楚指着他们前方十一点钟方向回道：“二哥他们……除了我们四个，剩下的人都在……而且，似乎还多了一个……”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分析
　　“全员到齐，现在也不用为了同伴的安危相互挂念了，尤其是那些暗地里眉来眼去，一眼看不到对方就觉得放心不下的。我说，要不要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诉衷肠？如果不需要的话，那咱们就集中起来头脑风暴吧。”两拨人马刚刚汇合，龙翔宇便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先是将自己先前的推论说给其他几人听，然后提出了上面的建议。
　　“喂喂，需要我们暂时回避一下吗？放心，你们可以随意甜蜜温存，我们绝不偷窥。”马麟眼神在流觞和杨朵之间来回瞟着，然后又瞧了瞧杨辰和猫瞳，一脸贱笑着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偷拍。”
　　杨辰没理会马麟，而是将头转向林晨问道：“分开行动，还是你们和我们一起走？”
　　林晨的目光在杨朵、流觞、肖钦和龙闯的脸上依次扫过，回道：“我个人更倾向于和你们同路，毕竟虽然我们遇到的敌人并不强悍，但由于环境会定时改变，所以也算步步危机，在一起的话彼此有个照应，遇到难题大家一起想办法也会比较容易解决。不过具体做出哪种选择，我想我们还要商量一下。”
　　杨辰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接着三点鬼下班的一干人加上猫瞳这个小姑娘在一起相互分享了一下分开这段时间彼此遇到的情况和战斗的成果。
　　“我觉得我杀这些怪物杀得名字都发红了，杀到手抽筋啊，异常霸气是不是？流觞那家伙虽然个人攻击很强力，但是要说到群伤的话，我能甩他好几条街。”说到和触须怪的战斗，马麟滔滔不绝吐沫横飞，恨不得把这一路的经历分作九卷四十五册细细讲述，不过其他人对马麟这一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描述只当做纯粹的商业片，如果他说这是毫无水分一点没经过艺术加工的纪实片的话，那是决计不会有人相信的。
　　“杀怪也会红名的吗？你确定你这红名不是花十块钱办会员送的？”龙翔宇在一旁插嘴道。
　　“嘁，和你们真心聊不到一起去啊，啧，我忽然有了一种过于优越带来的孤单感……不过你们有福了，虽然之前没看到马哥英姿勃发的身影，但是接下来的旅途之中你们少不了会欣赏到我的精彩……喂喂，别走啊，你们去哪儿……”马麟还在兀自唠叨着，其他人却已经商议完毕，林晨那边的五个人最终并入了杨辰的队伍里，但却只是同行，他们保持了高度自治，对任何情况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同时双方若是有需要的话，对待对方的态度也只能是请求帮助，而非要求配合。
　　“大家靠近一点，下一次空间震荡很快就要开始了，期间如果发现有人处在危险地带的话，期望其他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能够施以援手。”龙翔宇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说道。果然，十几秒之后，整个空间再度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同样持续三秒，三秒过后，众人安然无恙。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先不要盲目地赶路，我们先来分析总结一下目前手里所掌握的情报线索……唔，这活儿就由我来做，林姑娘做适当的补充，大家有意见吗？”龙翔宇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说道，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下意识的行为，他的目光在龙闯那里多停留了两秒钟。
　　杨辰这边的人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诸如马麟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已经毫无头绪地转了很久的人更是早就希望龙翔宇将此间的脉络梳理清晰。而林晨几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于是龙翔宇清了清嗓子，一边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点着太阳穴，一边将手里的线索拼接起来。
　　“首先，有一件事请大家一定要牢记，那就是我们这次到仙界来的目的，以及所有目标的优先度。各位已经看到并且亲身经历和感受到了，仙界这里透着十二分的古怪，尽管我们之中并没有人以前来过这里，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判断……我想，以前的仙界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再加上我们硬闯进来也不见有人理会，作为门户的万神宫空无一人，种种迹象表面仙界发生了极大的令人难以想象的变故，这才让一个原本应该仙气缭绕的地方变得鬼气森森……”龙翔宇先是说了一些看似无关的话，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耐心地听着。
　　“还有一件事不言自明，那便是这仙界之中有一件威力强大的神器。虽然谁也没见过这神器长什么样子，但是只要仙界还存在着，就说明这件神器依然还在仙界之中……接下来的话题便是刚才提到的目标优先度了，不管大家想要对仙界背后的事情一探究竟也好，想要夺取神器也好，都请把两件事放在首位——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保证自己活着，用我们二哥的话来讲，那便是‘死人是没有DPS的，活着才有好吃的’……”
　　杨辰之前确实经常和他们几人讲这句话，无论是在兽骨林中，还是在出发去薄葬城之前，他都反复强调过，不过，这句话却并非他原创。一旁的杨朵听了龙翔宇的话便小声对林晨嘀咕着：“这句话我好像听茉莉说过诶，你猜茉莉和那个大叔他们俩是谁抄袭谁的？”林晨没回答，龙闯却一脸骄傲地说：“当然我表姐的才是首发版！”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反正只要涉及到肖佩佩，龙闯无时无刻不觉得自豪。
　　“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找到可以驱除肖姑娘身体中煞气的那个丹方中的材料，煞气一般都来自魔界妖界或是鬼界这种正能量染指不到的地方，这种源自仙界的煞气很少见，驱除它所需的丹药自然也不同于一般情况，这方子据说早已失传，肖家不愧为五大世家之首，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将能这罕见的丹方弄到手。”听完龙翔宇这一席话之后，便轮到肖钦感到自豪了，作为肖家人的优越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龙翔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继续道：“然而丹方中的一种材料却异常稀少，这是一种草药，就好像有蛇则七步之内必有蛇毒解药一样，这种材料只出现在仙界，并且生长在煞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而据说整个仙界煞气最集中的所在……恰好是安置那件神器的地方。伴着如此重宝，想将它弄到手的难度也不比拿到那件神器差多少，外围少不了各种机关禁制阵法，里面保不齐还有些神兽级别的东西镇守着。那草药由于生长地点的特殊，再加上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和价值，因此存世量极少，我们之前曾经遍寻了鬼界黑市也没有找到，所以……肖姑娘康复的希望可能就在各位手中了。”
　　众人之中杨辰、肖钦、龙闯、杨朵和林晨五个人自然是一心一意为了肖佩佩，而剩下的那些人因为杨辰和杨朵的原因却也不会随随便便应付差事。
　　“虽然之前我们都一路有惊无险地闯到了这里，并且顺利汇合，不过我想这也没什么可值得庆祝的，因为一切很可能刚刚开始。若是将这次仙界远征比喻成一次爬山的话，我们现在才……”龙翔宇的话还未说完，马麟就接了一句：“我们现在才刚刚到山脚下。”
　　龙翔宇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说道：“不，我们现在才刚刚在网上订好了到那座山所在城镇的火车票……别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这些年来，想要夺取这件神器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但现在神器还在这里，这便说明前人们统统都死在了沙滩上，我们之前遇到那些长着触须的恶心怪物身上的血肉没准有一些就来自这些觊觎神器的家伙们，所以若是我们不想也变成那个样子的话，就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另外，虽然我们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但是现在让我们困扰的情况是，我们已经找不到方向了。在仙界外面以及在万神宫之时，我们眼前的道路清晰明了，而到了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这很容易便会让我们觉得焦躁不安，所以我们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龙翔宇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他停下来稍稍清了清嗓子。
　　“关于我们所处的环境和这里空间变换的规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正是因为这里的情况一直在变化，我们便更不能分散人手做地毯式搜索，况且这里还有两件事在无时无刻地威胁着我们。第一件是姑娘方才和我们讲过的，我们头顶上的阵法在改变，这个空间发生变化的枢纽也很可能便是这个阵法，而这阵法极有可能会变成杀阵；第二件事则是二哥告诉我的，在这万神宫内，就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之中，曾经有一股异常强大的信息发出了暴虐的信号。不过，我反倒觉得这个危险的家伙很可能就是我们脱离当前困境的关键，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然后，干掉它。”龙翔宇的话音未落，在距离众人很远的地方传出了一声狂暴的嘶吼。


第一百七十七章 恐惧
　　“好吧，我想现在我们不需要找到它，只要干掉它就可以了。”龙翔宇说完，忽然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神色发生了些许的改变，他转身对杨辰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话，杨辰便开口道：“我知道了，已经过了7分26秒，空间没有任何变化是吗。”杨辰的脸色平静得就好像在说晚餐吃什么那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林晨指了指头顶上的星空，说道：“喏，我想是因为这个吧，这个阵法已经不再是空间阵法了……唔，不过这是什么阵势，我完全看不懂啊……总之不是杀阵就是了，阵法的问题可以放在一边，我想我们还是先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再说。”
　　“被这阵势笼罩在其中，总有一种身处囹圄的感觉，也不知道阵眼在哪里……本大爷早晚要把这狗日的阵法破掉，不然总觉得心里不爽。”陈泉抬着头楞了半晌说道。
　　“拉倒吧，你这淫棍破些别的东西还行，要说破阵法，啧啧，你还真不在行……连人家青龙战将小娘们……不是，小姑娘都说看不懂，你就更加不可能搞得懂了。”马麟对陈泉的话颇为不屑。
　　“刚才是哪个家伙大言不惭地说要在我们面前一展雄风来着？现在机会来了，还不表现一下你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力？”杨朵指了指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挑衅地看着马麟说道。
　　“你觉得激将法对我有用？呵呵，要表现也轮不到我啊，是不是啊，大剑豪？你那兽血还不赶快相应号召沸腾一下？”马麟的话音还没落下，流觞的身影就已经如一阵风一样冲向了远处，马麟吧咂了一下嘴说：“激将法对我确实没用，不过对于某些明显处于发情期的雄性灵体生物来说，还真是一激一个准儿啊。”
　　“万一这阵法现在再次变回去，空间再次改变的话，他是不是就回不来了啊？”龙闯一脸纯真地说，这句话换来了杨朵一个大大的白眼。龙闯往肖钦身后稍稍躲了躲，小声嘀咕道：“你不是恨他嘛，怎么又显得很关心他……搞不懂啊搞不懂，女人的心真是搞不懂……所以我才讨厌谈恋爱，女人真是麻烦死了。”
　　说话间几个人也已经紧跟着流觞赶了过去，而就在他们冲出了大概五百米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冲破了什么阻碍，有一种轻微的阻力像肥皂泡一样拦住了去路，接着被猛然冲开。众人的眼前突然一亮，刺目的光芒晃得他们睁不开双眼。
　　几个人的耳边传来了破空的声音随即就是数声嘶吼和一声闷哼。杨辰是第一个适应了这环境毫无征兆地改变的人，其他人也只比他慢了一两秒。有人第一眼便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头顶上的星空已经不见，抬头仰望，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一片虚无，可整个空间却仿佛白昼一般，扭头再回望，来路上也同前路一样是一片通途，再不复周遭充斥着煞气的那种阴冷和黑暗。
　　龙翔宇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道：“这算什么，突破到另一个空间层面了吗，有趣有趣，看来二哥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气息只是一个诱饵，为的就是诱使我们来到这处空间，啧，看准了我们一定会上钩么？只不过，这究竟是老孟设下的局，还是仙界防御机制的一种，或是，这便是唯一的正确的道路呢……若是老孟的话，那么他的棋子终于开始动了吗……老孟，虽然依旧看不懂你的布局，依然算不出你的后手，不过，和高手过招才有意思啊……在二哥成长成为能够打破游戏规则的大人物之前，就让我先来陪你玩玩吧……因为那个原因，那个现在还没办法和其他人述说的原因，我会尽量辅佐二哥……龙家，呵呵，龙家……虽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虽然强大到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不过我早晚会让龙家成为历史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二哥了吧……如果我之前的占卜没有出现差池的话……”
　　“煞气明显减弱了呢，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不是说那药草生长的地方煞气会很浓郁吗？”肖钦在还未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煞气的减少。
　　“不，正好相反，这说明我们离那件神器已经很近了。神器将煞气都凝聚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所以这里的煞气才会很稀薄，至于刚才那里的煞气之所以那么浓，我想多半是因为那里是另一层空间，而且神器所需要的煞气已经足够了吧。”林晨回道。
　　另有一些人则在双眼适应当前环境中的光亮之后便打量起了不远处的敌人。眼前的对手依旧不是仙风道骨身穿流光道袍脚踏凌空飞剑手持华美拂尘的仙人，不过与前面那些四肢着地用残尸拼接而成身上生长着恶心触须的怪物相比，现在拦住去路的这些东西更趋近于人类一些，或者说，它们身上人类的特征更明显一些。
　　这里的怪物整体呈现人形，身体上的某些部分被残旧得有些微微发黄的白色布条缠绕着，布条下面隐隐透出红光，那是符咒的作用，只是不知这符咒是用来加持还是用来禁制。怪物们裸露的肌肤呈透明状，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肌肤可以轻易看到下面的血肉。它们的双眼和嘴巴都被紧紧地缝住，暴露在外面的针脚上泛出了金属一样的冷光。
　　有些怪物的上肢异常粗大，还有一些上面生满了肉瘤，但不管怎么看，这些怪物看起来都只是诡异，但却显得很脆弱。事实上我们第一眼的主观判断往往都是错误的，就好像无论武馆或是少林藏经阁，门口拿着扫帚的那个孱弱老头才是最恐怖的存在，因此这些怪物却也不能小觑。
　　不过即使不具备这种常识性知识，单从挡在杨朵前面的流觞的反应也能瞧出这些怪物不是好惹的。众人只听到了流觞发出的闷哼，却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被他护在身后的杨朵也没感觉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觞看起来依旧如常，四十五度角抬起的下巴，挺直的脊背，背在身后的左手，以及紧紧握在右手中剑尖朝下被白布包裹着的梵音剑都显出他与以往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在颤抖着，那是只要随意一瞥就能分辨出来的幅度较大的抖动。
　　“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对手不简单啊。”马麟走到流觞身后大约两米远的位置，看着匍匐在眼前的那只怪物，那怪物应该就是在众人进入这一空间的瞬间，趁着流觞稍稍分神的时候冲上前来偷袭的那一只。
　　不过现在这怪物正趴在地上，下半身被厚厚的冰层冻住，那寒冰的厚度还在缓缓增加，并沿着怪物的腰向上蔓延开来。马麟先是瞅了杨辰一眼，他知道这怪物先是承受不住威压的强大压力摔倒在地，随即又被冰封束缚了行动。
　　“强大的控场连击啊，唔，不对，这不是控场，而是单点控制，将原本分散开的领域之力集中在一点上……这男人对领域的运用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了吗……”林晨心道，她却不知道这样的能力在杨辰看起来已经是雕虫小技，他早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了。
　　那怪物粗壮的手臂狠狠捶打在将自己下半身冻结的坚冰上，一道道裂纹沿着那冰层的表面扩散开来，炸裂的冰块四处飞溅，闪耀着晶莹多彩的光芒。
　　杨辰虽然面色如常，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但是他却知道，这样的怪物自己最多能束缚住两只，若是数量再多一些的话，力量分散开来恐怕会被对方轻易逃脱。
　　马麟扬了扬手里闪耀着湛蓝色电芒的拳剑，正要走过去给那怪物最后一击，了却它在尘世间的痛苦，顺便看一看在这里有没有杀怪掉落装备和金币的设定。不过他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流觞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别……别过来……”
　　“我操，你怎么变得跟个走夜路时遇到了匪徒的小娘们似的，放心，我取向正常，对你的菊花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马麟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走到了流觞的身边，他正想要将手搭在流觞的肩上，却听见杨辰也在他身后大喊了一声：“别过去，快回来！”
　　杨辰的劝阻终于还是晚了一步，忽然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那是让他打心里感受到的颤栗与敬畏。马麟终于明白流觞那一声闷哼根本不是受伤，他的手臂颤抖也不是因为遭受了重击或用力过猛，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同样不是因为难以面对杨朵，他只是感到了恐惧，而自己现在同样也感受到了这种恐惧——让身为计都星君的他想要慌忙逃窜却又浑身动弹不得的恐惧。
　　马麟这时候还不忘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二哥，你他妈的不是说什么狗屁七宗罪吗，不是说遇到的那个强大的气息是代表暴怒的怪物吗……这他娘的和那些贪吃的触须怪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吧，说好的暴怒呢？说好的色欲呢？为什么你们都遇到了色欲天魔，只有老子没遇到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领域
　　马麟在内心深处的挣扎、呻吟和呼唤自然没人看到也没人听到，他现在孤独无助得就像一个在午夜幽暗的小巷中被人劫财劫色的柔弱少女，而且别的姑娘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应，到了他这里已经苦逼到喉咙被某些奇怪的东西深深堵住，想叫也叫不出来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辰身上，流觞是杨朵那方的最高战斗力，而马麟也是杨辰这边的一员大将，两人还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干净利落地定在原地任人宰割，其他人都没了主意，就算龙翔宇和林晨这样精于谋略的角色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定断，而杨辰自然成了众人现在的主心骨。
　　杨辰刚刚进入这一个空间次元的时候便立刻感受了那股气息，强大、晦涩而且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这其中却没有多少敌意。介于此，杨辰并未在第一时间查看流觞和马麟的状况，而是将目光望向了远处。
　　距离他们百米开外的地方遍布着那种肌肤透明的怪物，每一只的姿势都有所不同，却又全部都静止不动，像极了前一阶段很流行的“快闪族”发起活动时的场面，而杨辰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形象却是《寂静岭》中极为经典的护士角色。
　　“这些东西是在有人靠近之后就会被激活吗？只是不知道它们的感知范围有多大……”杨辰随手扶了一下眼镜，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只见更远的地方影影绰绰似乎有数不尽的身影在整齐地排列着。
　　杨辰稍稍沉吟了一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他并没有朝马麟和流觞走去，而是让所有人再后退几步。接着果然如他所料，在所有人都退出了十米左右之后，趴在地上的那只怪物也如同蜡像一般静止不动，原本充斥在它身上的暴虐气息也全部消失不见。
　　龙闯看了看肖钦，他直到现在也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一头雾水，而肖钦则看向林晨，希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答案。林晨目测了一下自己到那只怪物的距离，又估算了一下流觞与下一只怪物的距离，说出了一个数字：“十五米。”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杨辰和龙翔宇则对视了一下，都点了点头。
　　“在接近这些怪物十五米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活过来，否则的话，它们便会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它们并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不过……”龙翔宇说道这里忽然闭上了嘴巴，他环顾众人，双手掐了一个法决，一道水箭从他并起的食指和中指激射而出。水箭击在那怪物的前额，仿佛浪花拍击在礁石上一般，那可以将加厚的钢板轻易击穿的水箭顷刻粉碎成漫天的水珠。
　　龙翔宇的攻击并未结束，他抽出细雨剑，轻声说了一句：“雨卷珠帘。”细雨剑本身自带的强大战技在龙翔宇磅礴的水属性魔气催动之下，产生了令人惊叹的效果。无数的水珠自细雨剑的剑身上四散着，发出骤雨急落的沙沙声，接着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纷纷朝着那怪物击去，激起了一片水雾。
　　待这水雾散开，众人方才看到那怪物安然无恙，承受了如此密集的攻击后，它不仅连姿势没有改变，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一下。
　　龙翔宇伸出两根手指，开口道：“已经证明了两件事，第一，纯能量的攻击应该是不会让它们恢复行动能力，想来远程物理手段也是一样，也就是说，只有我们这些活体靠近之后才能让它们动起来。第二，它们在处于静止状态的时候，是近乎无敌的。”
　　“果然如此，也就是说，虽然它们缺乏远程手段，但我们同样没办法取巧地在他们的感知范围之外一个个给他们点名啊……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他们有着这么强大的防御能力，那么应该不会受伤才对啊。”林晨指着地上的那只怪物，它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那伤口并不深，上面也早已不再有血流出，众人推测，那应该是最开始的时候流觞在它身上留下的伤。
　　“歪歪，不是你实力太差吧，人家都能让它挂彩，到了你这儿怎么连道印记都没留下。”王翘楚说话间将右掌平伸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四道风刃向四周散开，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便朝着那怪物交汇而去。风刃击在怪物身上随即消失，后者依然纹丝不动。
　　“不是防御的原因，它们的防御力或许很强，但绝对没强大到站着白让我们打都丝毫无损的地步。”杨辰摸了摸胡茬，由近及远地指了指眼前的那些怪物，继续道：“近处的怪物姿势各异，分布也很杂乱，而远处则基本都是站立姿态，间距也相对一致……这说明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并激活了前面的这些家伙，但是那些前辈们的步伐也仅仅到后面那里便止住了，这一点从那些怪物的列队依旧整齐便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的单体战力虽然强大，但更恐怖的还是它们的数量，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唯有稳扎稳打，一点点地突破。”
　　“如果提高速度冲过去呢，它们未必追得上吧？”杨朵提议。
　　“想都别想，先不说我们不知道这些怪物是力量型还是速度型，就算它们行动并不迅速，但只要我们稍不留神便很容易被围在中间，到时候必死无疑。也不要跟我说找几个速度快的做诱饵，先把那些怪物引开，没戏的。后面那些怪物群十分密集，速度再快也没用……就算给你辆法拉利，就算你是F1车手，在帝都上下班高峰期的路上你能飚的起来么？”龙翔宇用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否定了杨朵的建议。
　　“那你说怎么办？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人在那里当橱窗模特呢，不先把他们救下来吗？”杨朵冷哼着说。龙翔宇听了杨朵的话扬手甩出两条水带，看起来轻柔纤薄的水带不停向前延伸着，分别缠绕在马麟和流觞的腰间。龙翔宇用力拽了一下，便将这两人扯了回来。
　　流觞稳稳地落地，右手紧紧握着长剑一声不吭。马麟却是踉跄了几下才站稳，他大口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着，显然心中的情绪暂时还没法办平复。待他们稍稍平静了下来，马麟便迫不及待地讲述了刚刚自己心中升起恐惧的感觉及浑身无法动弹的经过，杨辰听了之后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而流觞则详细说明了和那怪物交手的一瞬间，自己感受到的那怪物的实力强弱和特点。
　　“人也救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先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既然它力量不弱，速度也不慢，那就是没什么短板，换言之，亦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刚进来的时候我们还没适应这里，现在大家群起而攻，势必把它轻易揍飞。”陈泉说着，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之后便要朝着那怪物走去，他的右手成爪，指尖上正闪着幽冷的寒光，而齐鑫的拳头上燃着黑色的火焰，也一同走了过去。
　　“等一下。”两人还没迈出三步，杨辰便出声阻止道。有了马麟和流觞的前车之鉴，陈泉两人自然停下了脚步看看杨辰想要说些什么。
　　“那家伙不是没有特点，它只是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特点展现出来而已，若是不注意的话很容易阴沟里翻船。”杨辰边说边朝前走去，猫瞳正要跟着他一起过去，却被他伸手拦了下来。待杨辰踏入十五米的范围之内时，那原本还静止不动的怪物突然间再度变得暴怒起来。
　　杨辰将威压领域撤掉，只留下了极寒的冰封，而那怪物身下的地面却突然窜起了及膝高的火苗。赤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坚冰，让其融化且变得脆弱，怪物再度用力挣扎了一下，冰层便碎裂开来。
　　那怪物脱困而出之后便立刻朝着杨辰攻来，它脚下那10平米左右的地面上依旧燃着火焰，并且这个范围还随着它的移动而改变着。
　　“这……这他妈的是传说中已经失传的神技抗拒火环么？”马麟瞪着眼睛说道。
　　龙翔宇则骂了一句：“我操，这好像是领域？！”然后立刻抽出细雨剑冲了过去，水克火，他自信在这炽热的领域之中，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在老子面前玩儿火，哼。”齐鑫冷哼着，一甩手，右拳上便被一团黑色的魔火包裹着，接着便也化作一团火光冲去。
　　“就是嘛小齐，他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啧啧，在陈老师面前玩自拍，在苍老师面前装高潮，在郭老师面前秀钞票，这不就是找抽的节奏么。”马麟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贱。
　　“郭老师是谁？”龙闯捅了肖钦两下问道，肖钦回头看着他，举起手腕上的黑色十字架在龙闯眼前晃了两下。
　　“哦，上帝啊。上帝不是姓耶么？什么时候改姓郭了……”龙闯一脸认真若有所思。
　　“擦……红的红的！红色的十字！”肖钦一边说一边再次举起那个十字架拼命地摇着。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规则
　　那怪物周围的火焰确实是领域生成，对于精于此道的杨辰来说，他是绝对不会看走眼的。这领域之力的范围并不广，杀伤力也自然有限，和杨辰的领域比起来，区别大得就像是电视购物里只卖299还送超值大礼包的山寨手机遇上了苹果土豪金。与其说能给冲上前去的龙翔宇和齐鑫造成伤害，倒不如说给他们添了一些麻烦。
　　其他人都没有参与围攻，流觞出于自尊不屑于和其他人联手，远处还有大把的怪物等着清理，他在杨朵面前表现的机会绝不会少。林晨杨朵为了避免自己抢怪的嫌疑，自然也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肖钦龙闯当前处于边缘人的状态，之前原本合力解决掉一批触须怪的时候，他们还对自己有着莫名的自信，可当他们后来看到齐鑫出手时的那种强悍与霸气，顿时又觉得大受打击，好在这两人一个自尊心强，看到强者便更激起了奋起努力的决心，另一个则心比较宽，郁闷一会儿也就差不多忘了。不过他们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等摸清这些新品种的怪物的水准再说。杨辰这边的人则认为虽然这怪物实力很强，而且还拥有麻烦的领域之力，但却绝对不是龙翔宇齐鑫的对手，他们也乐得一边让这两人对这舔食者一样的怪物摸底，一边思考着对当前情况的应对法门。
　　“希望这些怪物背后别再有什么精英怪和BOSS就好。”一直以乌鸦嘴著称的马麟显然不知道他这张嘴的杀伤力有多大，一开口便将后面的战斗难度提升数倍。
　　“精英怪有没有还不好说，不过BOSS……你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杨辰一句话仿佛烧红的烙铁一样将马麟乌鸦嘴的标签印在了脑门上，想除掉这印记都难了。
　　“我擦，还真有BOSS？”马麟第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种令他灵魂颤抖膜拜的气息，恍然道：“难道那个让我和流觞恐惧的源头就是最终大BOSS，它究竟是什么？恐惧之王DIABLO？还是长着翅膀会催眠的恐惧魔王？”
　　“所谓的BOSS就是它……至于它是什么……我也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而已，在证实之前是不会告诉你的，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愿意面对它……”杨辰对马麟这样说道，而他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场上的战团之中。
　　龙翔宇双手十指一一对应，除拇指外的四指并拢，拇指与食指呈六十度角，双手摆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水源之力在那三角形的正中心凝聚着，接着在龙翔宇的身前竖起了一道如城墙般的水幕屏障。
　　自古便有水火不相容的说法，就在马麟心里合计着水能灭火的原理究竟是降低着火点，还是隔绝空气，还是降低温度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带着熊熊燃烧的领域一头撞上了龙翔宇的水幕。在马麟看来，这水幕之中的水量保守估计也能抵得上一般的游泳池了，按照一般的常理来推断，想要熄灭领域之中的那点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这世上总是有些事情出乎人的想象，龙翔宇眼中水光大盛，地面上一连升起三道水墙，都被那怪物撞得粉碎，水墙中的水仿佛瀑布一样淋在怪物的身上，就在马麟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着“湿身事小，淋病事大”的时候，怪物已经从一片蒸腾的水雾之中冲了出来。如梦似幻的雾气之下，那火光依旧红得惹眼。
　　“我操，这……这怎么可能……我觉得我的认知被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坍塌了，这他妈就相当于用消防水龙去喷一个烟头，结果烟头没熄灭啊……”马麟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辰，右手指着远处的战局比划着说道。
　　“你的认知仅仅在领域以外的地方适用，因为你的认知所依托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是在领域之内，规则是由领域控制者来制定的。所以领域以内的常识绝对会超出你的认知。”杨辰解释道。他说话的时候猫瞳一直在她身后睁着大眼睛，边听边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就差拿笔记录。
　　“你听得懂？”马麟看着猫瞳问。
　　猫瞳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把右手拇指塞进嘴巴里轻轻咬着，一边咬一边皱着眉头思索，最后又摇摇头，茫然地对马麟说：“不懂。”
　　“你让我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光啊，每每越是听不懂老师在讲些什么，越是要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时不时还得互动一下，要对老师的讲解点头表示肯定。”马麟撇着嘴说。
　　“有什么难理解的，说白了就是谁的地盘谁做主，只要土地拿下了，在这块地上想要苛捐重税、想要防民之口、想要焚书坑儒、想要跨省追捕还不都随你心情。”陈泉在一边冷哼着说，似乎是回忆起了以往一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不愉快经历，而王翘楚则是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领域也太霸道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还让不让人活了……”龙闯小声嘟囔着说。
　　“也不尽然，规则的强悍程度以及是否能将这规则强加给对方，这是要靠双方实力来决定的。就好像这怪物现在展开的这个领域的规则或许就是在它的领域之内永远有火焰的存在，并且这火焰会给踏入领域之内的其他人带来持续性的伤害。当然，它也许有一些能够甄别敌我的手段，也或许没有，这点我不得而知，但火焰的温度这种核心属性却是由控制者的能力来定夺。同样是火焰系的领域，有的人领域内的火焰可能只能当成暖炉来用，有的人则可以将其变成炼人炉，而如果你的实力足够强横，在炼人炉里感受到的也只是春天般的温暖，那温度能达到一千度的火焰领域你便也可以直接忽略。所以，领域到底是不是霸道，这是由双方来决定的。”杨辰又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就好比一个村官可以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但是如果来了一个比他官更大的领导，那他就算在这村子里说一不二，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是吧……啧，话说你好像就是个领域能力者，你这么自报家底的，不怕我们反过来利用领域的弱点来对付你？”杨朵道。
　　“领域没有弱点，刚才已经说了，一切都又双方实力对比来决定，若是你觉得实力强过我的话，那尽可以来试试。”杨辰望着杨朵负手而立，显出一副不服来战的高手风范。猫瞳从她身后露出小脑袋，朝着杨朵做了个鬼脸，杨朵也如孩子一般冲猫瞳皱着眉呲了呲牙，猫瞳立刻将脑袋缩回到杨辰背后，过不多时又探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杨朵瞧。
　　“真的和茉莉很像啊，不过却又有一些不同……似乎比茉莉更……更软一些……”杨朵盯着猫瞳，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肖佩佩，猫瞳见杨朵盯着她，便再一次飞快地将脑袋藏了起来，仿佛只要躲在杨辰背后，她便能够安心。
　　……
　　而杨朵心里此刻正在想着的白茉莉肖佩佩虽然没有来到仙界，却也同他们一样紧张。自从这些人进入仙界之后，肖佩佩便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在她看来，杨辰和杨朵等人是因为她才冒险去仙界的，尤其是杨辰。她对杨辰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既不想让自己欠他人情，不想让他为自己做太多的事情，同时又觉得无论杨辰为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事儿到了杨辰那里便又换了另外一种看法，在杨辰看来，肖佩佩之所以受煞气侵蚀的痛苦，全都是由于老孟要借此来对付自己，若不是自己当初在薄葬城的时候一时疏忽，也不会让老孟得逞，所以一切的责任都要归咎于自己。当然，在老孟那里，这事儿背后的隐情绝不像杨辰所臆测的那般。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总是用自己的思维来判断，而往往我们这种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断定最后会与事实相差甚远。
　　杨辰将这件事的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仙界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四处飘荡着的煞气，漫无目的地在仙界之中游弋的怪物，在先前那个空间之中感觉到的暴虐而强大的气息，以及现在这里那个让马麟和流觞心生恐惧的存在……他觉得如果自己想得没差，那么这一次自己很可能很难从仙界离开。他现在正在谋算着怎么才能让自己这些兄弟保住性命，并且能够让他们将那草药带回肖佩佩身边。
　　“事在人为吧。”杨辰这样想着。
　　“布丁，你说他们的行动会不会进展得很顺利啊，他们一定都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肖佩佩将布丁搂在怀里，柔声说着，任凭布丁用小爪子在她的怀中挣扎。肖佩佩这样说并不是在意大家能否带回来仙界中存在的那种草药，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忧着每一个为她涉险之人的安危。实际上她觉得就这么做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好，有的时候，平淡而普通的生活反而是很多人所追求却不可得的，这些得不到平淡生活的人中有些是因为不得已，有些则是因为放不下。多数时候每个人都羡慕着别人的幸福，同时又被其他人的羡慕着自己的幸福，却全都对自己的幸福视而不见。


第一百八十章 天目
　　“领域不单纯只是一种类似于阵法的用来改变环境的咒法，在领域之中，掌控者可以将领域内的能量依照自己的意愿更改表现形式，比如说土系的领域既可以将土元之力汇聚成牢不可破的土牢来困住对手，也可以将其幻化成坚固的壁垒或铠甲来增强自身防御，亦可以凝结成石矛来攻击敌人。当然，无论怎样变幻，能量的总和都无法超出掌控者所能够驾驭的范围就是了。”杨辰索性拿眼前的战斗做起了关于领域的科普讲座，而龙翔宇和齐鑫两个助教也十分配合地将围攻改为了车轮战，让战斗能够拖得更久，让那怪物能够更加全面地展现领域的特点。
　　领域能力虽然不算什么神技，但能够掌握它的人却也异常稀少，主要因为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若不是天生拥有，即便后天再努力，也不可能一窥其门径。正因为使用领域的人很少，所以多数人并不知道领域的实质，与之对抗的时候总会觉得对方是主场作战，先入为主地吃了个暗亏，一开始便让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既然领域的实质是规则，在这种规则之下产生了能量，那么领域的缔造者在领域之中驾驭其中的能量应该是不会消耗其本身的任何力量吧？也就是说领域能力者的强大与否就在于他们掌握的规则是否强大？与他们本身是不是强悍没有什么关系？”林晨听了杨辰的话之后对领域这种能力有了一些较为深入的了解，同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杨辰倒不怕这领域的秘密被别人知晓，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对规则有一些涉猎的人都能够猜想得到领域的实质是什么，只是没人能够证实罢了。更何况这些内容就算流传开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领域内的规则具有绝对性，除非遇到了另一个更加强大的领域能力者可以改写规则，不然就算将领域摸得很清楚，在领域之中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你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却并不太准确，领域能力者如果十分孱弱的话，那么他的领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即使他已经掌握了强大无比的规则。或者说，他根本没办法施展自己的领域。要知道，无论是人还是鬼，不管是妖或是魔，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与这天地抗衡。”杨辰先是点点头肯定了林晨的说法，然后又否定了她的最后一句。
　　林晨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明白了。”
　　她确实明白了杨辰的意思，杨辰的话打消了她的全部疑虑。她原本误以为领域就和很多游戏里的被动技能一样，只要这个技能激活了，便能够永久有效，如果有人掌握的规则足够强横，那么即便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要领域一开，便能够立刻跻身当世高手的行列。
　　不过杨辰却将她这一想法推翻，实际上，虽然领域能力者在其领域之内动用各种能力都不需要耗费能量，但他们却需要与所处环境原有的规则对抗。杨辰见其他人都有些一知半解的，便又举了个例子说明。这个例子是某人租了个房子，在房子之内干什么一般是由其自己做主的，来做客的客人都要遵从主人家定下的规矩。不过这人却要付给房主租金，他能租多大的房子取决于他的经济实力，而他能将这房子装修到怎样一个地步则是由他和房主的关系等诸多因素决定的，如果足够牛的话，就算把承重墙砸了都没问题。
　　“那……要是这人的房子不是租的……而是……买的呢？”马麟稍稍琢磨了一下，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马麟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支付房租，对房子里的一些东西——不管软硬件都有绝对的支配权，或许只有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才能够做到，唯有神才能制定并掌控这世间的一切规则。
　　就在大家都以为杨辰会说出“神”这个字的时候，他却给了其他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这答案甚至一度让马麟看到了当初和自己一起吐槽的那个杨辰。
　　“那要看你是在哪儿买的房子，在有些地方，你买到的只是七十年的使用权而已，当然，实际上使用时间绝对达不到七十年，运气不好的话还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房奴。”杨辰给出了这样一个说法，而他一边说，三点鬼下班这边的几个人一边在深深地点头。至于杨朵、林晨、肖钦和龙闯四个人则没有那么深的感触，这就是大世家子弟与一路打拼上来的普通灵能者之间深深的差距。
　　“赤焰流星！”齐鑫跃起的身体仿佛流星一般砸下，轰地一声撞在那怪物的身上。怪物举起右臂拦在胸前，炽热的火焰在它的右臂上形成了一面火光流转的盾牌，盾牌正中的火焰白得近乎透明，与齐鑫身上黑色的魔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双色的烈焰像是旋转着的太极图，微妙的平衡一时之间难以打破，巨大的能量在两者之间积累着。
　　两人的火焰突然交融在一起，接着就如发生了同化学反应一样突然爆裂开来。灼热的冲击力将齐鑫和那怪物朝各自的方向推开，齐鑫本就悬浮在空中，此刻便借着那股力量向后腾跃，最后稳稳地落在地上。而怪物的手臂则被炸断，那截断臂飞向冲过来的龙翔宇，龙翔宇拔出细雨剑随意一挑，断臂打着旋地落到了马麟面前。
　　“诶……这里……有字……乙二九零三？什么意思？密码？纹身？”马麟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截手臂，出声提醒道。他倒是想借此秀一下存在感，不过此刻却没有人理他，其他人的目光都被那怪物吸引了。
　　“这下……怎么办啊？”龙闯咽了一口口水问道。那怪物的身躯在众人眼前划出了一道抛物线，重重摔落在地上。原本这倒也没什么，按照正常情况齐鑫应该乘胜追击，在怪物被炸飞的时候立刻飞身追上去对着浮空的怪物施展他最拿手的连续技，可是那怪物好死不死地落在了十五米的距离之外，这也就罢了，可它的落点处还有七八只怪物密集地聚在一起。那怪物在空中的时候便已经脱离了十五米的距离，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落下，还砸倒了两个静止在原地的同伴。
　　杨辰走到马麟身边，他眉头紧锁地盯着地上那手臂上的文字。那一行字是以一种类似篆体的文字书写而成，应该是用烧红的金属直接在皮肤上流下的烙印。杨辰稍稍回忆，便觉得那字体与之前那石门之上的文字似乎同源，而仔细辨认之下，杨辰认出那文字写的正是“乙二九零三”。
　　龙翔宇见那怪物落在无法追击的地方，当下也停止了追赶。他的脚下激射出两道水柱，借着水柱喷射的势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并向着反向滑行。
　　“歪歪，看看远处那些怪物的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印记。”杨辰指着前方对龙翔宇说道。
　　龙翔宇又将自己的水元之力凝聚在掌心，形成了一个水影球，水影球中的影像由近及远地从一个个怪物身上扫过，每一个怪物的身上都有着类似的文字。
　　“乙七二五……乙一九六三……乙三五四……”杨辰念出了一个个数字。
　　“那是什么东西？条形码吗？”马麟望着水影球里出现的文字问道。
　　“大概是……编号吧？”林晨回道，而她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见不再有人吭声，林晨顿了顿，再度开口道：“我想……我已经大概知道仙界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晨姐，你们就别再卖关子了，我们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真心着急啊。”龙闯急道。那几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让人能猜到一些内容却又没办法完全了解他们所讲述事件的真相，这令龙闯一直都觉得心里痒痒的。
　　“是实验吧？仙界里的人似乎在偷偷地进行着实验，实验的内容暂且未知，但无非是一些违反人伦道德常理且不可告人的东西……而面前的这些怪物就是实验体，那些文字印记便是它们的编号。唔……不知道剩下的那些怪物是不是也有领域能力，如果有的话，那这实验多半是与领域有关。之前碰到的那些触须怪的核心煞气多半也是实验产物或者副产品……至于仙界里为什么一个所谓的仙人也没有，现在也说得通了，那实验应该是失败了吧，然后整个仙界就被这一场失败的实验彻底毁掉，只剩下这些实验体还在仙界中游荡……”龙翔宇道。
　　“与领域有关……难道是……”林晨喃喃低语，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杨辰打断了。
　　“歪歪，这实验就算没有成功，也已经趋近成功了，就实验成果来说，他们倒是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杨辰苦笑了一下说道。
　　而就在这时，猫瞳突然指着天空，惊叫着道：“眼……眼睛……天上有眼睛！”说完便躲在杨辰身后发起抖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神？！
　　天空之中的那一双金色巨目原本紧紧闭着，就在猫瞳惊出声的那一刻，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几乎占据整个天空，双目睁开之时，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众人从这眼睛之中看出了无上的威严。
　　几乎所有的人都立刻丧失了活动能力，心中升起无边的恐惧感，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马麟和流觞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种感觉，可这次的恐惧要比第一次来得更甚，甚至让先前几乎已经被遗忘的那种惊恐变得更加深刻起来。
　　肖钦和龙闯已经跪倒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着，冷汗大滴地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其他人都发觉了这两人的异样，也都知道是由于他们两个相对而言实力较弱，这才在这样的威严面前难以自控，以致如此失态。
　　肖钦本是教廷中的骑士，心里的信仰自然相当坚定，他在挣扎着与自己心中的恐惧对抗，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肖钦觉得自己已经将一切交付给了他所坚信的神明，他曾以为自己不会畏惧这世间的一切——无论黑暗、孤独抑或死亡，他觉得只要自己对神明还抱有信仰，那么神明自然会赐予他战胜一切的力量。
　　不过此刻，他却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一丝怀疑。
　　尽管他甚至憎恨且厌恶着这样一个怀疑神明怀疑信仰的自己，但那怀疑却像姨妈巾上的那一抹妖艳的红那样明显、刺眼、突兀并且挥之不去。
　　圣力如同已经逐渐开始凝固的沥青一样，在身体之中流转得异常缓慢。肖钦在心生动摇的时候终于也开始发现，自己身体之中的圣力似乎与最开始的时候有一些细微的不同。肖钦隐隐记得，大概从自己将杨辰赠与他的那黑色十字架带在身边不久，他的圣力便开始逐渐悄然改变。
　　黑色的十字架在教廷中算是禁忌，可不知道为什么，肖钦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和它有缘，觉得那东西命中注定就是属于自己的。肖钦经常趁没人的时候将那十字架拿在手中摩挲，有时会觉得目光甚至灵魂都被其深深滴吸引，久久不能移开。
　　肖钦并不知道那十字架的来历，就连杨辰在当初送给他这枚十字架的时候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作用。这东西是当初杨辰在西方游历的时候偶然得到的，那算是一个信物，见证了他与一位伟大的亡灵法师之间的深厚的友谊。那位亡灵法师原本也是一位在教廷之中位高权重的主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叛出教廷投入了黑暗女神的怀抱，从此陷入堕落的深渊。
　　当然，“堕落”或“深渊”之类的说法都是在教廷的典籍之中所用的词汇，教廷之中很多人都指责他背叛信仰，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而在黑暗世界之中，提到这位法师的话，每一个黑暗生物都会对其弃明投暗的壮举表示无比的钦佩。
　　十字架被杨辰带回盛京之后，便一直随身带着，却也一直没怎么在意它，直到在帝都机场遇到了肖钦，并看出肖钦加入了教廷的阵营，这才将它送给肖钦，希望自己的小舅子在遇到黑暗世界高手的时候，能够凭借这件信物保住一条小命。
　　肖钦回忆起那时杨辰将十字架交给他的场面，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暗自想着那十字架本是黑暗世界一个有名的死灵法师的信物，死灵法师本就臭名昭著，更别说那法师还是从教廷叛逃出去的堕落者，自己连犹豫的心思都没有，就那么坦然地将这十字架收下，并且回到教廷之后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此事，这么说来，或许自己当时的信仰便已经不再如以往一般坚不可摧了。
　　肖钦同时又对十字架本身产生了一丝疑惑，就算这十字架原来的主人一开始的时候信仰无比坚定，可他已经堕落了很久，再怎么说，它上面也应该充满了死亡和衰败的味道，甚至连它的表面都已经变成了黑色，可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却依旧是令人心生温暖的光明圣力。肖钦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又宽慰了起来，他对自己说，一定是因为这光明的力量吸引了自己，他这才对这十字架产生了迷恋。
　　如果他现在能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龙翔宇马麟等人一定会大笑着说：“什么狗屁光明的力量，那十字架里的力量比你那所谓的圣力要强大千百倍。”当然，发出声音这样的事情肖钦现在是完全做不到的，实际上他倒是很想单手持剑半跪在地上，倔强地挺起不屈的头颅，可无奈那施加在心中的强大威压实在令他难以承受，别说拉风地半跪，他现在恨不得五体投地，让地面帮助他来承受一部分压力。
　　流觞在天空中那一双眼睛睁开的那一霎身形一闪挡在了杨朵身前，他来不及转身，依旧背对着杨朵。杨朵咬着牙在与那无形的压力对抗，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在他们面前的是茫茫多的怪物，每一只的实力都与她和林晨相当，他们现在一动不能动，而对面的怪物只要有一只能够获得行动能力，杀光他们这群人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但这时候流觞挡在了她的面前。
　　流觞的身材有些瘦弱，在杨朵眼中却显得十分高大，就像山一样，令人可以放心来依靠。杨朵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就要死了吗……就要死了吧……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吧……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吗……是要报仇吗……可是他……却也要死了啊……那么是要原谅吗……他这样将我护在身后，是说在他倒下之前，都会一直保护着我吗，会用他的命来保护我吗……”
　　一直坚强而霸气的杨朵，被几个好友称作女汉子的杨朵，这一刻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忽然被牵动了一下，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也想要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原来自己也想要有一个怀抱可以撒娇。而她想到这里，顿时又失落起来，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道：“或许，已经迟了……”
　　尽管面对着一个仅凭气息就可以压制住众人的强大对手，尽管自己随时都可能会灰飞烟灭从此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流觞却并没有对死亡有任何畏惧，他的惊恐只是来自于面对虚空之中那个存在的时候心中升起的本能的恐惧。对于死，他反而有几分期待，觉得若是可以就这样死去，便也能算作一种解脱。他只是希望能够在死之前护得杨朵周全，不过依照当前的情形来看，他自身都已难保，更别说救下杨朵这样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晨的心中已经涌出了一丝绝望，通过之前杨辰和龙翔宇的话语以及种种的线索，她将所有破碎的因素都串联到了一起，并得出了一个近乎于真正事实的答案。领域、规则、神器……将这一切糅合，林晨推演出了一个结论——仙界确实在依靠着这种封闭空间的便利条件在做着某种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实验，这实验的最终目标便是……造神……
　　仙界之中有着一件能够将虚空划开，并维持着整个仙界空间令其自成一界的神器，依照杨辰之前的说法，能够领悟甚至制定一方空间之中的所有规则的存在，便是神。而仙界之内的一切规则很可能便是依靠着这件神器来达成。所以依托着这件神器，仙界中人或许真的能够造出一个神来。
　　“神吗……大概吧……大概也只有神才能拥有这样恐怖的威势……在神的眼中，我们应当就像蝼蚁一样吧……”林晨心里默默地想着。
　　作为帝都五大世家之一的林家的长女，林晨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大世家的子弟自然生活优渥衣食无忧，不必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劳碌，而她又是青龙战将的继任者，虽说林家的家教良好而严格，不曾娇惯她，可她也自小就受到了万千宠爱。
　　林晨二十几年的人生一直都顺风顺水，不知道令多少人艳羡，而她也是好强之人，不仅实力配得上青龙战将的称号，智慧与谋略更是四象战将乃至帝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自打在盛京与杨辰几人见面之后，她便接连几次感受到了挫败的滋味，这一次更是很可能连命都要赔上。
　　林晨握着龙牙刃的那只手在微颤着，手里全是汗水。林晨突然想起了杨辰之前对龙翔宇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就实验成果来说，仙界中人并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林晨稍稍琢磨了一下，顿时觉得或许因为杨辰是领域能力者的关系，所以他要比其他人要更了解这个所谓“神”，而他的那句“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更是变相说明仙界的造神实验极有可能失败了。想到这，林晨顿时又觉得有了希望。
　　而在一旁的龙翔宇做出的推断与她惊人的一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龙翔宇这样想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兄弟
　　此刻谁都没有看到杨辰的眼神，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双目之中有着一金一银两色的流光。杨辰觉得自己有很久没有将意识沉入识海之中，有很久没有和识海里的霖联系了。以前无论主动或是被动，他经常都会求助于霖，而现在杨辰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与霖的关系，霖又不知为何避而不见，再加上杨辰本身实力飞涨，已经能够应付大多数的情况，故而需要动用霖的力量的机会便也越来越少。
　　“好像……真的很久没见了……久到似乎和当年我们分开之后的日子一样长了啊……”杨辰随意靠着一块嶙峋的巨石坐在地上，他的背倚着石头，头微微仰着，心中似乎生出了许多的感慨。
　　“来不来见本座还不是由你……你在帝都见了肖家那丫头之后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的心和灵魂已经不再如从前了。”霖的身体包裹在一团金灿灿的光芒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是隐约能够看到他的长发在飘动着。
　　杨辰斜着眼睛瞄了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在识海里见到霖的时候，杨辰还不知道自己和霖是兄弟，也不知道霖是地位尊崇威名远播的魔尊。那时候杨辰只觉得霖是一个了不得的存在，实力高深莫测，好像要有他在，自己便好似有了坚强的后盾，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很多事情。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啊……每个人都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悄然改变，最后会变成另外的一个人……无论你我，都会变……而她，早就已经变了……”杨辰刚刚说完，霖便插了一句：“你我都已经不算是人了吧。”
　　“啧，你这句怎么听着那么像骂人呢……我说，我也来看过你吧，是你躲着不见我，现在怎么还倒打一耙了……”杨辰站起身来，随手一挥，刚才在他身后靠着的巨石顷刻间化作了一堆细沙。
　　“并非故意躲你，本座只是需要积蓄能量，不然迟早消弭于这识海之中……在废掉三垣那三个老匹夫之前，本座岂能先遂了他们的心愿……诶，你这是……领域之力？已经掌握到这样的程度了，看来不止是记忆，连实力也快要恢复了吗？当初离开魔界时设下的封印也开始松动了吗，那可是比封魔印要强大百倍的封印啊。”霖难得地说了这么多的话，可见看到杨辰依靠领域之力将一块假山一般的巨石碾成齑粉让他心生了许多感慨。接着霖便沉默了，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领域……差得远呢，在这识海之中我尚且还不能完全掌握所有的规则，遑论在外界……想要像以往那样呼风唤雨兴风作浪，不说千难万难，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杨辰说话间手掌一翻，那满地的沙砾又再度恢复成之前的巨石，连每一处风化的痕迹，每一个被磨平的棱角都与先前一模一样。
　　“本座欠你的……本座一定会让你再度获得以往的力量，想你当初，翻云覆雨算得上什么难事，奈何却要自行封印强大的魔力……”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过去的事儿就别再提了，什么欠不欠的，任何决定都是我自愿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不管是离开魔界，还是封印魔力……虽然离开魔界是为了你，封印魔力是为了佩佩，不过却也何尝不是因为我自己啊……力量什么的，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看重过，可是现在却发现，掌握强大的力量是必须的，并不是为了从别人手里夺取什么，而是为了不再让别人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只是相对于力量，我更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回到过去那一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杨辰的眼神中带着几丝落寞。
　　“这便是你所求的吗？”霖问道。
　　“是啊，挺没出息的是吧……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却是如此艰难……”杨辰抱着肩膀苦笑着说道。
　　“每个人的所追求的都不相同，只要你愿意为这一目标付出一切并且不会后悔的话，那去做又何妨，何必在意他人眼光，何必将旁人置喙放在心上。”霖淡淡地道，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有件事情本座还是要劝你，你与幽怜那侍女的事情也便算了，可是那个半魔，你切勿动一丝一毫的真心。”
　　“哈，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当然，除了佩佩……至于感情债，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四处留情的人，我也没有种马的兴趣，我不会对佩佩之外的任何人动心，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无论红鸾还是猫瞳。啧，不过你自己那边不也是一摊子感情烂帐，还好意思开导我？你准备就这么一直和幽怜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耗下去？她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忠贞不渝啊，这瞎子都看得出来……她等了你这么久不说，还舍得把那么重要的神器拿出来，这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是你是我兄弟，这份人情我还真还不起……唔，就算你是我兄弟，这人情还起来也听困难的。”杨辰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门，又随手扶了一下眼镜，道：“太久没见了，一见面就光顾着扯淡，差点忘了正事儿。”
　　“是说镇狱弓的事吧？你打算和那个伪神正面对抗了？”霖的身上突然涌起了惊人的气势。
　　杨辰邪异地笑了笑，道：“那就要看它的态度如何了……不过说实话，我们真的不是它的对手。再怎么说，人家至少也顶得上半个神，就算合你我之力，再加上镇狱弓这样的神器，也拼不过……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
　　“仿佛又看到以前的你了，似乎这才是本座认识的你。有兴趣和本座合力再拼一次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霖说道，然后他的右手向前平伸，手里一团泛着淡淡金色的血液正如同心脏一样收缩跳动着。
　　“好像每次你刚刚休养得差不多，我就来将你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量又分走了……老孟设下的局就是要让这个半神来解决我们吗，总觉得有些太简单粗暴了，老孟应该没那么简单的吧。”杨辰喃喃自语，那血液朝着他飞去，在杨辰手中逐渐缩成了指甲大小的血色结晶，那材质和光泽看上去竟然和当初老孟在薄葬城炼制成的凝血丧魂珠有几分相似。杨辰将那结晶抵在额头上，结晶被他慢慢吸收。待吸收完毕，他的身影便逐渐从识海之中消失。
　　“老孟的局，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唉，我欠你的……”霖难得地流露出与他极不相符的神情，似是十分愧疚。仿佛那一直云淡风轻处变不惊运筹帷幄的魔尊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七情六欲所牵绊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
　　帝都某间地下酒吧，屋内灯火通明，却没有其他同类店铺中的那种喧嚣。
　　老孟、尘凡和胖子在靠近吧台的卡座内坐着，老孟与尘凡面对面，各占据了一张沙发，而胖子则从吧台那里扯过一把吧台凳施施然地坐在上面，根本不顾吧台凳那和他的身体比起来显得异常纤弱的支撑杆发出痛苦的呻吟。
　　酒吧中还有几桌零星的客人，不过他们连同那些服务员酒保等人一起，仿佛被施加了定身咒法一样，如同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啧，还真是有一种《恐怖蜡像馆》的即视感呢……话说很多日系小电影里也有这种场面吧，全部的人瞬间中了时间静止的魔咒，然后主人公便可以为所欲为，啧，我记得有阵子这种类型的片子相当流行，但是也颇为考验演员的功力啊……老孟你这能力还真是好用，堪称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奸淫掳掠的必备技能，你要是到日本去帮忙拍片子，估计演员们再拍这种戏的话，就都不用在有快感的时候还要强忍着假装被定身那么辛苦了……”胖子手里拿着一瓶乳酸菌饮料，嘴里叼着吸管，吸两口还要吐回去半口，在一旁的老孟看得直皱眉。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的下限究竟在哪里……”老孟用勺子将桌上的咖啡轻轻搅拌了两下，然后端到嘴边轻呷了一口。
　　“啧，我又没参加传销组织，哪儿来的什么下线？况且你这拍过搞基小电影的老玻璃还好意思和我谈下限……我记得在那片子里你是个受吧……本着同源进补的原则，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喝咖啡了，喝菊花吧……”胖子将瓶子里的饮料喝光，又继续在瓶子里吸着，发出吱吱的声响。
　　“滚！”老孟骂了一句，他刚刚放在桌上的咖啡杯中的液体突然急速地旋转了起来，却是胖子和老孟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开始了较量，而他们又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让这场较量只发生在面前的这小小一杯咖啡中。
　　三秒过后，胖子突然仰面摔倒在地，那吧台凳的支撑杆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啧，在你的领域之中和你打果然会吃亏啊……这次你是主场作战，这结果不能算进我们交手的战绩里。”胖子爬起来，拍拍屁股说。
　　“随你。”老孟拿起勺子，又开始在已经变得平静的咖啡之中搅动着。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小步
　　若是杨辰那一帮兄弟在这间酒吧之中一定会惊掉下巴，他们万万想不到老孟居然会是一个领域能力者，而且实力和杨辰相比只强不弱。老孟正是展开了自己的领域让整间酒吧里的人全部都停留在某一个时间点上静止不动，看他那轻描淡写的样子，施展这样更改时间规则的领域似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而老孟的真正恐怖之处并非他领悟到的规则已经涉及到了时间，也不在于他可以不依靠任何外界力量的辅助便让胖子和尘凡能够在他的领域之中活动自如，而是在于他缜密的心思——在控制了整间酒吧之后，他还不忘将酒吧门外的牌子翻转成停业的状态。
　　胖子和老孟也是旧相识，老孟在霖尚未失势的时候便是霖的盟友之一，当年也制定并落实了许多颇为歹毒的经典计谋，很有几分毒士贾诩的感觉。在老孟手中，没有不能舍弃的棋子，没有不能出卖的友军，就连霖这边也有很多人对他记恨并畏惧，可是很多时候又不得不依靠他，同时大家也都承认，老孟的计策通常都是最卓有成效也是能够将利益最大化的。很多时候，别人都看不懂老孟的布局究竟是为了什么，直到最后才发现整个计策环环相扣，有时他安排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便能够左右整个战局。
　　当霖已经败亡的传闻在各界的大势力之中传开的时候，老孟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可谁都没有想到，大隐隐于市，老孟居然堂而皇之地呆在三垣的核心地盘帝都之中，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公然组织起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灵网，尽管三垣和五大世家的势力都曾经对灵网做过彻底的盘查，可却都没有能够发现老孟与灵网之间的关系。
　　近些年，老孟表面上并未有什么大动作，但胖子乃至刚刚加入他们这个临时团伙的尘凡却都知道，老孟一直都在默默地谋划着，他的这个计划绝对会惊天动地，老孟以往的那些计谋和现在的这个计划比起来，差距大得就像普通老百姓的收入与房价，甚至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有几分把握？”老孟抿着咖啡，只是干枯瘦弱的手指捏在咖啡杯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九成。”尘凡仰脖灌下一大杯铁观音，他甚至将碧绿的茶叶也吞进口中大嚼起来。尘凡并没有戴着那一张有着诡异笑容的面具，而是换做了薄薄的人皮面具，那面具和之前赠与杨辰他们的那几张相同，都是由人皮制成，只是里面自然不会暗藏能够激发心魔的无忧尘就是了。
　　尘凡说罢，举起手里的透明玻璃杯，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发现杯底还黏着一片茶叶，随即便伸出细长的舌头将那片叶子卷入口中。
　　“九成……”老孟低着头沉思了半晌，头上戴着的兜帽遮住了灯光，让人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就在尘凡又抓起一把茶叶将玻璃杯填满大半，却还未来得及倒入手边的矿泉水时，老头将头抬起来说：“九成不行……那件事一定要有十成把握。”
　　“九成几率已经很高了，十成的话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啊……”胖子随手将手里的空瓶子甩到吧台旁边的地上，见尘凡的面具上露出了极其不满意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强人，这事儿对你来说一点儿都不难。”
　　“哼。”尘凡冷哼一声，鼻孔朝天地仰着头，流觞那骄傲的四十五度角在尘凡面前完全就是非常谦虚的表现。
　　“九成没有任何意义，你下片子的时候下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话有用吗？我只要十成把握，那件事不容有失。”老孟的手离开咖啡杯，拇指按着桌沿，其余几根指头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桌子，接着老孟又补充了一句：“死胖子，你就不能谨慎一点儿么？帝都可不比盛京，稍稍留下点痕迹到最后都是麻烦事儿。”说完之后，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那被胖子随意扔在地上的瓶子便突兀地消失不见，而那断成两截的吧台凳也恢复如初。
　　“得了吧，帝都现在妖气冲天的，各路牛鬼蛇神都悄悄潜伏着呢……你看，就连尘凡这样的老鬼都敢流窜到帝都晃悠了，啧啧……”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施施然地坐在那把吧台凳上，他的手里正抓着那空空的某乐多小瓶子。
　　“尘凡？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公然出现在帝都，不信你让他现在出门试试，保证还没走出一百米就被轰成渣。”老孟淡淡地道。
　　尘凡的身影“唰”地一声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经绕到了老孟的身后，他单手握着沉重的巨斧那冰冷的长柄，斧子锋利的刃口正对着老孟遮在兜帽之下的脖子。
　　“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不爽啊，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砍断你的脖子……就那么咔嚓一声，啧，颈骨被砍断的声音真是让人着迷。”尘凡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猩红的舌头在空气中舞动着。
　　“你如果再敢用你那把生锈的斧子对着我，我一定把你这一缕残魂塞进畜生道里。”老孟打了个响指，尘凡轰地一声倒飞了出去，人还在空中的时候便又一次消失，而他这次出现的地点却是他先前坐着的那张沙发。
　　胖子笑眯眯地盯着尘凡，嘴里哼着最近刚学来的歌：“三更里呀，我们俩进绣房啊，二人上了呀床啊。解开了香粉袋呀，露出了菊花香啊，一朵鲜花被郎采，那么咳呀嘚咳呀，你问郎君香不香啊……”他唱到“菊花香”那句的时候，还瞄了老孟一眼。
　　“时间领域果然不同凡响，啧啧，是记录下了某个时间节点，然后将某样物体还原到时间节点的那个状态吗……啧啧……还能让物体停留在某个时间节点上……这太逆天了吧？不过相对于畜生道，我倒是觉得阿修罗道或者地狱道更适合他。”胖子见老孟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阴毒，赶忙转换了话题，他倒不是怕了老孟，而是不愿意起这种没必要的冲突。
　　“果然是近墨者黑啊，你现在这嘴已经和那个姓马的小子一样贱了，还有那黄色二人转，以前你是绝对不会哼这种调调的。”老孟冷声道。
　　“我这叫与时俱进，再说你能不能有点文化，这哪儿是二人转……啧……”胖子撇了撇嘴，又继续哼唧着：“我们俩乘着风儿看风景啊看风景，把风磨骚了，把雾磨焦了……”
　　与胖子的风骚相比，三点鬼下班的其他人现在绝不好过，龙翔宇依旧在盘算着如何脱身，不过无论他怎样算计，眼下的状况都是死局，除非他们有着好到逆天的运气。在实力相差太大，已经足够形成轻易被对方碾压的局面的时候，任何计谋都显得异常苍白。就如同一群手拿镰刀斧头的民兵遇到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机械化部队，这还不说，对方部队的数量还异常庞大，单兵作战实力也如同特种部队一般，在这样的条件下就算鬼谷子在世孙武复生，想来也没什么胜算。
　　陈泉现在很想抽支烟，他只觉得自己的烟瘾一上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去他妈的神，滚他娘的领域，他一边在心里大骂着，一边后悔自己在那双眼睛睁开之前没抓紧时间点一支烟叼在嘴里。
　　齐鑫一直没有放弃在这领域之中与那半神抗争，他暗自想道：“等老子能动了，一定要冲到丫儿面前抽这王八蛋几十个大嘴巴，妈的有本事就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要么就一刀剁了老子的脑袋，这种躲躲藏藏不露面还把人定在原地算个毛线啊。”
　　马麟现在什么都没想，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他觉得这种工作还是交给龙翔宇和林晨这样的专业人士才好，自己只要稍后冲锋陷阵就行。不过他却不知道无论龙翔宇或是林晨，都对当前的情况一筹莫展。
　　王翘楚比马麟强一点点，倒不是说他想出了什么对策，而是他现在还在担忧别人的安危。最令他担心的是龙闯，他对这个显得有些大大咧咧又有点迷糊的大男孩还是颇有好感的。除了猫瞳，龙闯在所有人之中实力最弱，至于肖钦则不在王翘楚的担忧之列，因为肖钦的实力远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要强上不知多少——尽管这一点就连肖钦本人都不知道。
　　好在大家只是被那半神的威势所震慑，如果对方流露出的是杀气，恐怕就会有伤亡出现了。
　　现在众人也并非完全不能动弹，起码呼吸心跳等正常的生理机能还是能够维持的，他们现在的状态基本就和普通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出现的头晕腿软、心跳急剧加速、手脚不听使唤、脑筋运转不灵等状况差不多，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本能的臣服与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杨辰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按理说这个动作也没什么特别的，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还能眨眼，可是杨辰的双眼在开合之后，眼中金银两色的光芒便瞬间收敛，接着，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只是他的一小步，却是这一行人的一大步！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速之客
　　“神之领域……神恩如海，神威如狱？神域……老子也会神域！”杨辰前半句还像是自语一般轻吟，到了最后却已经变作咆哮嘶吼。他在这半神所控制的绝对领域之中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空间，这空间是他动用自己和霖的力量，甚至还借用了镇狱弓之力才勉强形成，而这一方空间之中的一切事物，只会遵守杨辰制定的法则。
　　“空间规则改变……外来者危险等级提升……”一个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杨辰的头高昂着，身上涌出与敢于神明抗争的气势，他脚下的净土领域一点点扩散着，将距离他最近的猫瞳、林晨和龙闯笼罩在其中，这三人顿时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操，这是什么……人工智能？别跟我说这货是红皇后，别说这里是蜂巢，怪不得之前的那两拨怪物看起来这么眼熟，妈的这是抄袭了生化危机的设定啊，啧……”马麟的声音突然响起，杨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马麟的七窍都在流着血。马麟正要再度开口说话，却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老远，可是他却站得笔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马麟嘿嘿地笑着，又猛咳了两下，接着他用手背将嘴角的血抹了抹，单手指向天空，转动手腕，让翘起的拇指朝下，道：“想困住你小马哥，再等一百年吧。”
　　“红皇后？我觉得很可能是资讯统合思念体的对有机生命体接触用人形终端啊，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会不会是个大萌神……啧，本大爷倒是很期待呢。”陈泉说着，用颤抖的手点燃了刚刚叼在嘴里的香烟，那过滤嘴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你这猥琐萝莉控，猥琐大叔四个字真的将你诠释得淋漓尽致啊，大叔表达了你粗俗浅薄的外表，猥琐阐释了你阴暗龌龊的内心，啧，不过真让我想不到，你这年纪的人居然还对动漫感兴趣。”马麟朝陈泉投过去一个鄙视的目光。
　　“喂，谁说大叔就代表粗俗浅薄了，我的大叔就……就很好啊……”猫瞳叉着腰瞪着眼睛朝马麟吼道，不过她却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猫瞳涨红着脸，声音已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见马麟、陈泉及林晨等人将目光投向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呦，你的大叔～”，猫瞳立刻又将脑袋藏到了杨辰背后。
　　马麟还对猫瞳未辩解，陈泉却先开口道：“我也不是对动漫感兴趣，我就是看到‘凉宫春日’四个字的时候就被莫名地吸引了，尤其是‘春’和‘日’，不过谁能想到居然是标题党……”
　　“不许黑我大团长！”王翘楚道，他的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血迹，只是一张娃娃脸苍白得好像胖子放在光驱托盘架上的那一卷卫生纸。
　　“老头子，我倒是觉得朝比奈应该会更合你的胃口吧？”齐鑫握着啤酒罐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着，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却随着他手臂的抖动而洒得到处都是。
　　“面对这样的绝境，却还有心情说笑，是该说你们镇定呢，还是说你们心大呢……”龙翔宇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双臂的绷带之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杨辰扫了众人一眼，发现流觞也已经脱困，正努力地将杨朵搀扶进杨辰展开的净土之内。而肖钦尽管看上去很狼狈，却也很争气地正朝着净土一步步挪着。
　　……
　　肖家在帝都的某栋别墅的院落之中，张晓夏和戚婷婷边说笑着边朝别墅的大门走去。
　　“也不知道茉莉现在好些了没。”张晓夏拉着戚婷婷的手说道，虽然她对肖佩佩的关心不是假的，但心里的潜台词却是如果肖佩佩的心情好一些的话，那就想办法从她那里借两个名牌包包背几天。
　　“我看她的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糕，就是在林晨和朵朵回来之前灵力应该没办法恢复了……”戚婷婷说完这句之后突然怔住不动，她的手指着肖家别墅的门口，声音颤抖着对张晓夏说：“晓夏……有……那边有人……”
　　“有就有呗……茉莉家不是总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张晓夏说到这里也停住了，她已经看见了肖家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人。那两个家伙身上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滔天的魔气，若不是肖家周围布置了结界，恐怕早就有无数的帝都高手现身除魔了。
　　倘若林晨在这里，一定会察觉到这两个人是面对着张晓夏和戚婷婷站立，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要进到肖家，而是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不过留在帝都的这两个四象战将显然已经顾不上这许多，张晓夏比戚婷婷胆子要大一些，她已经祭出自己的长弓，弓弦拉满，凤羽箭指着其中一人，冷声道：“魔界的人吗……你们是什么人，来肖家做什么？”
　　被她用箭指着的那个人双眼被墨镜遮住，戴着一副大大的头戴式耳机。他显然并没有听见张晓夏的问话，却已经发现了张晓夏二人的存在。这人伸手在自己留着寸头发型的脑袋上抓了抓，说了声：“嘁，真麻烦。”然后他扭头对自己的同伴说：“大脸，这两个交给你干掉吧，要是我听完这首歌之后你还没搞定，我再来帮忙。”
　　“凤羽箭……朱雀战将么……她的属性克制我，一首歌的时间肯定搞不定，除非你听的是歌剧……”被称作“大脸”的那个高个子男人身材魁梧，相貌也颇为憨厚，他说完之后似是也想起来对方多半是听不到他的回答，无奈地耸耸肩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张晓夏手中的弓箭。
　　“喂，问你们话呢，快回答！”张晓夏娇叱道，她完全就是在给自己壮胆，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喊声能够惊动肖家的人，不过她也知道这两人恐怕是自己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对方很可能再肖家有动作之前就将她们两人击杀。
　　张晓夏趁着那个“大脸”被她的话语吸引住的一霎那发起了攻击，她的手指猛然离开弓弦，凤羽箭化作一道流星朝对方疾射。
　　大脸一脸错愕，接着他高大的身体腾地燃起火光，已是被凤羽箭射了个对穿。
　　“居然……得手了？”张晓夏也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魔界高手竟会被她一箭烧成一团火球，其不可思议的程度直逼某些抗战大戏，张晓夏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被某些能用手枪打飞机的抗日英雄附体了。
　　“不对……”张晓夏迟疑了两秒钟便发现了反常，若是林晨大概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对方被射中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火光之中的身影没有丝毫的挣扎。可张晓夏的心完全被一箭射中对手时的惊喜与惊讶占据，带她觉得不对的时候，就连戚婷婷也已经看到了火焰下面露出的那一截焦炭——那是完完全全的木炭。
　　戚婷婷来不及提醒张晓夏小心，她一扭身转到张晓夏身后，站稳的时候已经将玄甲盾挡在了身前。接着“轰”地一声巨响，一根粗大的巨木结实地撞在玄甲盾上。
　　戚婷婷闷哼一声，嘴角已经隐隐有了血迹，而她却没有后退半步。张晓夏赶忙也转身，在那巨木再度撞来之前弯弓，将其烧了个干净。
　　两个女孩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耳机男还站在原地，而“大脸”则已经消失不见。随即周围突兀地出现了十几根木桩，猛地朝她们撞去。
　　“啧，你总是这么喜欢演戏，直接杀掉不就好了，费这么多周章很容易出别的事端……而且，你的演技很差……”大脸的声音突然从戚婷婷背后传来，那声音显得冰冷而漠然，戚婷婷吓得浑身一抖，却仍然不忘依靠玄甲盾的力量撑起了一个土黄色半透明的防护罩，将她和张晓夏护在其中。
　　那防护罩就像一个倒扣着的大碗，外面木桩的每一次撞击都让这防护罩颤抖着，同时颤抖着的还有戚婷婷那颗紧张的心。
　　“哎呦，见到了传说中的四象战将就有些见猎心喜了，而且还是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啧啧啧，这让我怎么舍得痛下杀手呢啊……”说话的还是那个“大脸”，可语气却像登徒子一样，丝毫不见了刚才的冷漠，这人竟表现出了双重人格，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自己同自己对话。
　　“哼，你现在哪有一点木德星君的样子。”大脸那让人心里发凉的声音再度传来。
　　“木德星君？！”张晓夏和戚婷婷心里顿时一惊，眼前这人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棘手，旁边那个还没有出手的耳机男想来应该更难对付，她们却不知道，那耳机男正是不久前和木德星君朱朝霞及土德星君胖子曹亚明一同出现在老孟那间密室之中的金德星君高忠江。
　　张晓夏银牙紧咬，火元之力在她的箭上凝聚，她已经知道单凭她和戚婷婷绝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她当下暗自决定要创造出一个机会，让戚婷婷能够逃离这里求援的机会，只要肖家的人赶到，这两个星君便也不足为惧。
　　她却没想到这两人既然能够大摇大摆地从肖家走出来，若非没将肖家放在眼里，便是他们和肖家之间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声清脆的凤鸣传来，凤羽箭化作火红的凤凰盘旋，十余根木桩毫无悬念地被燃成了飞灰。
　　“凤鸣逐日！”张晓夏娇喝一声，然后再度将弓弦拉满，扭头对戚婷婷喊道：“婷婷，快逃！”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退敌
　　戚婷婷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留下来与张晓夏共同进退。张晓夏虽然嘴上说了一句“你傻啦？！”，心中却还是非常感动的。倘若戚婷婷真的不顾一切转身逃走，尽管符合张晓夏的初衷，却也会让她感觉心中不是滋味。不过戚婷婷没有离开，一方面固然是放心不下张晓夏，不忍心扔下朋友独自逃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胆子太小，根本没有面对逃离之后可能会遇到的风险的那种胆量，她觉得和张晓夏呆在一起尽管并不安全，但却能让她足够安心。
　　“想跑？！”朱朝霞露出了一个狞笑，在一旁阴测测地说道，紧接着从那还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之中生出了无数的荆棘，那些荆棘在空中伸展交错，最后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戚婷婷那由土元之力凝结而成的护罩整个笼罩在其中。
　　戚婷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气之中，猛然催动了玄甲盾，那防护罩上的土黄色又明亮了几分，显得越发厚重起来。
　　“放心，晓夏，他攻不破这厚土之盾。”戚婷婷朝张晓夏大声道，而她这句话更大程度上是在自我安慰。张晓夏随口应了一句，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弓弦，汗珠布满了她的鼻尖。
　　“攻不破？天真！是什么让你如此盲目自信呢……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是单纯得可爱……真不忍心看到你那美好的愿望破灭之后的可怜表情啊，不过，你总要学会成长的不是吗，今天我就来教会你成长吧……而这成长的代价呢……就是……死亡！哼哼，四相战将，不过如此，四个黄毛丫头，徒有虚名……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可别因为没来得及留下遗言而哭鼻子哦……噬魂魔藤！”朱朝霞表情生动地说着，然后便见那些荆棘化作点点绿芒依附在厚土之盾上，随即一根根粗壮的藤蔓开始向内生长着。
　　张晓夏作为南方朱雀战将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朱朝霞，不过戚婷婷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土元之力为木德星君的噬魂魔藤提供了生长的养料。
　　“哼，你话太多了，我们木德星君的形象早晚毁在你手里。”朱朝霞又开始冷冷地自言自语，他虽然一直在分心地自己同自己讲话，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和戚婷婷张晓夏的对战，每一条藤蔓都好像都自己的生命一般，让张晓夏两人疲于应付。
　　“晓夏，怎么办？！”戚婷婷带着哭腔喊道，她手中不停地变换着法决，一个个石矛破土而出，在两人周围密布着，将一些坚韧的魔藤撕裂的同时，还将剩余的藤蔓阻挡在石矛阵之外。不过那些魔藤异常坚韧，有一些已经从石矛之间狭小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来，而那些直径约半米的石矛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在戚婷婷眼中，这些扭动着的藤蔓就像是已经伸进了老鼠洞里的猫爪。
　　张晓夏没有回答戚婷婷的问话，她的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一支支带着火焰的箭矢从她手中的长弓上疾射而出，将距离她们最近的那些魔藤依次引燃。不过她清剿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那些藤蔓疯狂的生长。
　　阳光从藤蔓中间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落在张晓夏的脸上，张晓夏的嘴唇有些发白，她的胆子同样不大，而连续不停地动用凤羽箭的力量已经让她的灵力到了枯竭的边缘。绝望笼罩在张晓夏的心头，她却没有将这绝望表现在脸上，她转头对同样耗费了极大灵力的戚婷婷说：“婷婷，别怕，我们……”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异变突生，她面前的一根石矛突然裂开，碎石飞溅，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掌凿穿了那石矛出现在张晓夏眼前。
　　张晓夏骤然调动起仅存的灵力，她只觉得全身的脉络没有一处不透着撕裂一般的疼痛，那是一种从肌肤一直渗透到骨髓的痛苦。而戚婷婷则赶忙收起了那厚土之盾，盾上的魔藤没有了依附纷纷落在地上，抽搐扭动着枯萎掉。
　　“想自焚？别做梦了，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玉石俱焚的机会？”朱朝霞怪笑着说道，随即从地面上再度钻出数条藤蔓，将那些石矛拗断，朝着张晓夏掷来。
　　戚婷婷右手成抓虚握了一下，石矛中的土元之力被她悉数纳入掌心，剩下的渣滓纷纷坠地。而这时候高忠江却已经来到了张晓夏身前，他根本不惧张晓夏手中的凤羽箭和她正在积蓄着的力量。
　　张晓夏已经看清了高忠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并从他墨镜映出的影像中看到了自己惊恐的眼睛和凤羽箭上闪烁着的赤焰，她甚至感到了从高忠江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种让自己浑身发冷的锋利气息。
　　而就在此刻，就在张晓夏已经快要崩溃的时候，一股庞大的力量涌进张晓夏的体内，那是一种无属性的最纯粹的元力。充盈的力量在张晓夏身体之中化作奔涌的火元之力，沿着每一条经脉游走着。
　　凤羽箭上已经显出了凤凰的虚影，振翅抖羽，身上的火焰欢快地跃动着。
　　高忠江急退，他身前立刻出现一道闪着森冷银光的盾墙，那盾墙上雕着一个个简单又玄妙的符号，所有的符号连在一起，却是魔界之中一个异常玄奥的符箓。而在那盾墙之外，遮天的藤蔓又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张晓夏的手离开了弓弦，时间仿佛先是停滞了一下，接着凤羽箭离弦。张晓夏和戚婷婷的双眼甚至没能捕捉到箭矢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耳边只是听到一声凤鸣，接着那张网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一样燃烧了起来，火光在她们眼前几乎燃亮了大半个天空。那盾墙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熔化着。
　　地上依旧有一条接着一条的噬魂魔藤钻出，如同所有植物一样不屈地生长，并挣扎着朝张晓夏和戚婷婷伸来。在其中一条藤蔓距离张晓夏仅仅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空气中却突然暴起一团火光，将所有的魔藤全部卷入。
　　漫天的火焰散去，脸庞前依然残留着焦热。高忠江朱朝霞与张晓夏戚婷婷相对而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一只小白狗扭着屁股拱到了戚婷婷脚边，小爪子使劲挠着戚婷婷的裤脚。
　　一只白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尾巴甩来甩去，偶尔眯起眼睛朝两个九曜星君瞄上一眼，然后又立刻闭起眼来打盹。
　　“灵猫，云兽……”高忠江看到肖佩佩身边的这两白色小毛团就立刻知道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张晓夏已经是强弩之末，灵猫王小姐和云兽布丁却恰好在这时候赶来，王小姐将精纯的能量送到张晓夏体内，让她能够射出那超越她本身实力好几倍的一箭，在这一箭之威面前，高忠江与朱朝霞不得不避其锋芒。
　　而后面那如同燃烧弹一样将朱朝霞唤出的魔藤烧个精光的那团火光则是出自布丁的手笔，它化成云雾散布在空气中，以自身作为引燃火焰的媒介，就像一个烟头可以点燃一个加油站一样，布丁的存在就如同汽油，将火焰的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
　　高忠江和朱朝霞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
　　张晓夏与戚婷婷一直戒备着，直到两三分钟后确定了那两人是真的已经离开，她们这才放松下来，心中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魔界的星君怎么会来这里，而且，那几个星君不都是霖身边的人吗，也就是和那个缠着茉莉的大叔是一伙儿的，他们怎么会对我们出手？可惜林晨不在，不然就让她帮我们分析一下……唔，这里是肖家，问问茉莉的话大概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吧……晓夏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大叔因爱生恨反目成仇到肖家来寻仇了啊？”戚婷婷嘟囔着按响了肖家的门铃。
　　“怎么会，别乱猜。那个大叔不是还在仙界帮茉莉取那个什么草吗？不过说到茉莉……只看到她的阿猫阿狗，怎么没见她人？而且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她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张晓夏倚着门口说道。
　　她们当然不知道肖家时候只有肖家家主一家三口，顶多再加上王小姐和布丁，其他的人都被肖先生以各种理由派遣出去，为的就是能够与朱朝霞高忠江单独见面。原本是该朱朝霞来这里，但高忠江提前完成了自己手里的事情，便也过来凑了个热闹。
　　肖先生推掉了这一天的全部工作和访客，却没想到肖佩佩的两个闺蜜会突然登门。
　　而肖佩佩这时候则因为刚刚和肖夫人大吵了一架，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王小姐和布丁见到屋子里气压很低，便偷偷溜出去玩儿，这才有机会解了戚婷婷张晓夏的危局。
　　肖佩佩的屋外被肖先生布置了结界，她并不知道自己家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全世界知道这一起冲突的，只有肖先生夫妻俩，戚婷婷张晓夏，以及朱朝霞高忠江六人。
　　“真的不用灭口？”朱朝霞朝高忠江问道。
　　高忠江头上戴着耳机似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隔了两秒，朱朝霞换了一种语气回答了自己刚才的问话：“没这个必要，肖家也只不过是计划中无关紧要的一个因素而已，有肖家的帮助只是让一切更有把握一些，就算出现差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戚婷婷张晓夏两人在门外等了很久都没人来应门，肖佩佩根本不知道她们来过；肖先生夫妇则巴不得她俩快些离开，绝对不会去给她们开门；而王小姐和布丁是偷偷溜出来的，它们走的那条秘密通道就连戚婷婷的脑袋都塞不进去。
　　“早知道家里没有人我们就不来了，白和人打了一架……什么嘛，电话不接，网上给她留言也不回……”戚婷婷气呼呼地挂断手机，她连续拨了好几次肖佩佩的号码，不过却一直没有人接听——肖佩佩的手机、平板电脑和笔记本早已经全都被肖夫人没收了，她现在只能靠弹琴弹吉他看小说解闷，最多再加上和布丁王小姐偶尔玩一玩。不过王小姐一直都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没有兴趣，而肖佩佩在和布丁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杨辰，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戚婷婷二人离开的时候肖佩佩正在自己屋里皱着眉头弹着吉他，原本张晓夏和戚婷婷是想等到再见到肖佩佩的时候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顺便诉个苦哭个穷看看能不能坑肖佩佩两个名牌包，只是当她们后来真的和肖佩佩见面的时候，却又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要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混乱的思绪都是因为太想靠近你……”肖佩佩天籁般的歌声在房间中绕梁，她的心思全都放在这首歌上，连布丁和王小姐悄悄溜出门外都不知道。
　　王小姐回来之后就又找了个阳光照得到的角落舒服地趴下眯起了眼睛，布丁则用爪子挠着肖佩佩的脚背，抬着小脑袋对肖佩佩“麻麻”地叫着，似是为刚才解救肖佩佩两个好友的事情而邀功。
　　肖佩佩放下手里的吉他，将布丁搂进怀里，眼睛瞧着窗外，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倒是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刚才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儿，她叹气只是因为刚刚布丁进屋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正在弹唱的这首歌自己以前似乎给别人唱过，她甚至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杨辰。
　　……
　　仙界之中，此刻所有人都来到了杨辰的身边，马麟等人身上都发出了惊人的气势，尽管样子看上去还有些狼狈，可眼神里流露出的高涨战意却让一边的林晨几人暗暗咋舌。
　　“检测到目标实力再度提升……核算中……抹杀代价超出可承受范围……”那个合成音再度响起，隔了两三秒之后，杨辰突然收起了净土领域，而其他人也再没感受到那让人心悸的压力。正当几个人纳闷的时候，众人耳畔便听到这样一句问话：“外来者，说出你们的目的。”
　　“离魂草”杨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一双眼睛，说道。
　　“啧，上次是萦梦花，这次是离魂草，二哥你下次要找的不会是玛利亚·高树吧？”马麟贱兮兮地说。
　　杨辰偏过头用余光瞄了马麟一眼，淡淡地道：“先把你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而一旁的猫瞳则一脸认真地问：“玛利亚·高树是谁啊？”这问题在场的人中有的不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却也没法对她讲。众人看着猫瞳脸上天真的表情，生怕告诉她“高树玛利亚是个AV女优”之后，她会继续好奇地问“AV女优又是什么”。于是大家便任由她气鼓鼓地在那里瞎猜，谁也没有再敢接她的话茬。
　　杨朵给了马麟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甚至还微微挪动脚步，远离了马麟一些。不过杨朵没有注意到她虽然是离马麟远了，可她躲开的方向却正是流觞所处的方位，于是她这个偷偷摸摸的小举动顿时引得马麟阴阳怪气地咳了两声。
　　杨朵正要冲马麟发火，却听到那冰冷而生硬的声音说道：“说出你们需要离魂草的原因。”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被煞气侵蚀。”杨辰道。
　　“离魂草生长在轩辕殿，你们没有进入的权限。”对方隔了三秒钟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而其似是在这三秒钟的时间里判定了杨辰所言不假。
　　“那要怎样才能拥有权限？”林晨问。
　　“首先，杀光离火殿中的灵尸。”
　　“离火殿在哪儿？灵尸又是什么？”马麟问道。
　　那声音并没有理会他，而龙翔宇则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解释道：“离火殿就是这里，灵尸就是刚才被我和翘翘揍飞的那玩意。”
　　“哈？”马麟突然睁大了眼睛，道：“这些灵尸不应该是那个什么神的手下吗？不是它派来为难我们的吗？而且你们刚才也说了吧，它可是神诶？是掌握了这里的规则，说一不二，想取消小长假就能取消小长假，要延长退休年龄就能延长退休年龄的神啊……这里不是它说了算吗？怎么解决个把的小怪还要劳烦我们动手？”
　　这回连龙翔宇都懒得理他了，而杨辰则问道：“你刚刚说‘首先’……也就是还有其次，再次？你别说这是个三百环的任务链，一共要做多少事，最好先讲清楚。”
　　“喂，大老二什么时候说话的语气变得这么不客气了，就算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神，他也总该在乎能不能拿到那劳什子离魂草吧？”马麟对龙翔宇小声嘀咕道，龙翔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杨辰的态度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先杀光离火殿的灵尸再说。”对方回答的语气依旧僵硬，不过话中的内容却已经不再如同程序一般。
　　“这里除了你，应该还有一个神，唔，你们都还没达到神的境界，而另一个家伙的实力与你相比则还有一些差距。不必否认，在之前的那个空间之中，我曾经感觉到它的存在。你们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这一点我并不关心，不过你们的关系应该并不融洽，或许，当你们其中的一个吞噬掉另外一个的时候，便能够成为真正的神。”杨辰边说边向前走着，猫瞳挪着小碎步谨慎地跟在他的身后。
　　“内容涉及核心机要内容，建议抹杀。”那声音冰冷中带着几分肃杀，“抹杀”两个字一出，龙闯的心中顿时一惊，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杨辰这边马麟、齐鑫、陈泉等几个星君都已经摆开架势拿出兵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杨辰停下了脚步，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道：“抹杀？你在说笑吗？尽管你的境界还没到神的地步，不过也已经不能随便对我们这些下界生命出手了吧？不然那些灵尸早就被你分分钟清理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让我们动手帮你……我没说错吧，要不，你先把我宰了试试？”杨辰说到这里，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他的手在下巴上摸了摸，刚刚长出的胡茬摩擦着他的指尖。
　　猫瞳抓着杨辰的后衣襟使劲摇着，她觉得杨辰的语气太狂傲，生怕他真的因为惹恼了那个“神”而被抹杀掉。杨辰扭头朝猫瞳笑了笑，脸上带着自信的神色，道：“无妨，人家早就知道我们来了，之前的种种刁难只不过是考验和试探，觉得我们可堪一用，这才赏脸现身和我们说话。如果人家真的想要杀掉我们并且能够杀掉我们的话，我们在刚刚闯进仙界的时候就都已经被揍得连渣都不剩了。”
　　令人感到窒息的漫长的五秒钟过去，杨辰依然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而那位“神”则选择了沉默。
　　杨辰先前之所以会用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来，只是想将自己这些人拉到和对方平等的位置，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自然不会得寸进尺。见对方一直没出声，杨辰用平静的语调继续道：“不知道你出现在仙界有多久了，但我想，能够进到这仙界之中的人并不多，而所图谋的并非仙界神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们需要的只是离魂草而已，而我们又有实力帮你做一些你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这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对吗？错过我们的话，你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杨辰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在自己裤子的口袋中来回摸了好几遍，却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便无奈地朝马麟喊道：“老马，你有没有随身带着名片？”
　　马麟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中间找到了一张更加皱的纸片，随手扔给杨辰。杨辰将那纸片展开，又使劲儿展平了两下，这才将那张已经磨得稍稍有些看不清上面的字迹的名片举向天空，而马麟则凑过来，大声道：“喏，我们是‘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专门替人处理各种稀奇古怪的棘手事件，我们可是皇冠卖家，百分百好评，现在下委托订单还送小礼物哦，亲。”
　　接下来的近三分钟里对方又是沉默，就在马麟嘟囔着说那个人工智能是不是死机了的时候，那声音再度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明显有了语调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声音仿佛电子合成音，那么这一刻那声音的主人便像是一个拥有自己思维和情感的生命。
　　那声音说的是：“我是乾，我委托你们协助我……除掉坤，委托的报酬为离魂草。首先，你们必须要杀光这里的灵尸。”
　　杨辰转过身，目光依次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他夹在指尖上的那张名片突然燃烧了起来，就如同西方魔幻世界里与魔鬼签订契约时燃烧着的羊皮纸一样。
　　杨辰微笑着，朝着天空回道：“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乾坤
　　“这里的灵尸一共有多少？在我们帮你杀灵尸的过程中，你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我想，这些灵尸之所以不能妄动，是因为它们处在你的领域之中，受到了你所制定的规则的限制吧。”既然已经确定选择了乾这一方，杨辰第一时间便着手收集情报并尽可能地为自己这边谋求最大的支持。
　　杨辰这一行人的目的是离魂草，而且对杨辰而言离魂草是一定要得到的。在他面前的无非是三条路，要么与乾或坤一方合作，要么单枪匹马继续往前闯，相较之下，自然是和乾站在同一阵营看起来更加安全快捷。当然，这一选择也就有可能是与虎谋皮，所以杨辰才又要求乾在最大限度上为他们提供帮助，以此来判定对方的诚意。
　　相对于从乾那里得到的有限的帮助，杨辰实际上更加在意那些情报和线索，很可能某一个细节便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依照乾所述，如杨辰他们之前的推断，仙界中人在此之前确实是在造神。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现在已经没有人知晓，不过这一个疯狂的计划就差一步便能取得成功。
　　仙界里的那些所谓仙人动用各种手段从人界搜刮拥有领域之力的灵能者作为实验体，这其中作为仙界爪牙的一些昆仑山本土门派自然没少出力，而被抓去的灵能者多半都是刚刚才觉醒了自己的能力，有一些甚至体内的领域之力还未被自己发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抓上了昆仑山。
　　实验残忍而残酷，毫无人道可言，仙界中人妄图抽取实验体的灵魂，欲将其抹去记忆和意识后融入仙界那件神器裂天乾坤剑之中，以此慢慢孕育神器的器灵，最终成长成为可被他们控制支配的傀儡一般的神。
　　在无数的实验体之中，最终只有两个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保存了一丝残魂，并被封印在裂天乾坤剑中。可仙界中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其中出了一点点小问题，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一丁点的问题，最终产生了蝴蝶效应。
　　仙界毕竟标榜正义，那些让人意识磨灭的手段他们运用得并不怎么纯熟，而最后剩下的两个被他们分别命名为“乾、坤”的实验体只是一部分记忆丧失，另一部分随着他们的人格一同被封印了起来，在与神器交融的那一霎，这两个灵魂恢复了记忆，并拒绝彼此融合。
　　故事接下来便走向了赤裸裸的狗血复仇剧桥段，乾坤借助神器的力量令仙界坍塌，仙界之中大多数的人也随之湮灭。而留下的只剩下万神宫之中的九座大殿，这九殿分别以乾天、坤地、震雷、坎水、离火、巽风、艮山、兑泽和轩辕为名。
　　仙界发生动荡之后，乾进入乾天殿，而坤自然入主了坤地殿，而轩辕殿则是神器本体的所在。仙界中的剩余幸存者被困在其余六殿之中，乾掌握了仙界的大多数规则，它将自己的神域笼罩在这六殿，并与坤合力封闭了仙界的出口，坤则利用离魂草炼制出了煞气，这遍布六殿的煞气又生出各种魔物，魔物们被灌输的唯一目标就是杀掉除了它们之外任何能够活动的东西。
　　在领域的限制和凶狠的魔物这两把镰刀的疯狂斩杀下，仙界的幸存者们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就彻底沦为了历史，充分验证了“恶有恶报”、“多行不义必自毙”等古训。
　　攘外之后自然就是安内，乾与坤双方都知道只要能顺利吞噬掉对方，再借助乾坤剑的力量便真的可以一跃成神。乾掌握了仙界之中的规则，而坤则控制着仙界内剩余的魔物，用一个并不算太恰当的比喻来说，一个执掌政权，一个握着军权，谁也奈何不了谁。
　　虽然它们都并未真正成神，但却已经超脱了人、鬼、妖、魔、仙五界，按照这世间绝对的法则，它们是不能够对下界生命随意出手的，甚至不能有太多的干涉，这便也决定了乾拿那些游荡在六殿之中的魔物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领域压制它们，防止它们进入乾天殿之中。它倒不是害怕这些在它眼中仿佛蝼蚁一般的东西，它只是在防备坤会趁乱对它动手。而坤的实力本就稍差一些，它打定的主意也正是要用这些魔物在乾身边制造混乱，好让自己有机会将其一举击杀。于是双方就这么耗在那里，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无论在天平的哪一端加上一枚砝码平衡都会被打破，之前也不是没有外人闯入过仙界，却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破坏这种双方的制衡。而杨辰之所以选择乾而非坤，主要是因为他曾在兑泽殿中偶然感受到了坤的意识，那种气息令他非常不舒服。
　　待杨辰几人将灵尸等魔物清理干净的时候，乾便可以不用再将主要精力放在压制那些魔物上，届时两个次神级的强者将展开对抗，如果不出意外，这场争斗将以乾的全面得胜告终。而杨辰他们从中能够得到的好处则是能够治愈肖佩佩的离魂草，以及……一个可以作为盟友的神。
　　按照目前的认知，神界之中只有唯一的一个神明，到时候会不会再生事端便不得而知，不过就算再有斗争出现，也不是杨辰他们这个层次能够参与的。
　　乾所提供的资料基本就是这些，让杨辰他们终于得以理清仙界之中并不错综复杂却有些出人意表的背景故事。而碍于种种限制，乾能带来的直接帮助并不太多，战斗方面基本还是要由杨辰他们动手来解决。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干掉一千八百多个灵尸，这还只是第一步。坤虽然同样没办法对我们直接动手，不过他依然可以对我们做出一定的干扰，乾会尽量不让坤扰乱这个空间的规则，但是相应的，他对那些灵尸的压制可能就会减弱一些。现在想退出也来不及了，总之就像歪歪之前说的那样，我们的目的就是弄到离魂草，现在这个目标拆分后的第一步则是把这座离火殿清场……不要吝啬沁心丹，该用的时候一定要用，把你们的命放在首位，你们要是挂了，我可没钱付安家费。”杨辰说了算是战前动员的一番话，只是这话起到的动员作用并不明显。
　　杨辰看了看正一脸认真听他讲话的猫瞳，道：“你留在这里，在我们干完活儿之前就先自己玩儿吧，别给我们添乱。”
　　“我也可以出力的！”猫瞳瞪着大眼睛，将匕首攥得紧紧的。
　　“随你，不过要是你遇到了危险，没人能分心也没人来得及救你。”杨辰伸手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说道。
　　“大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猫瞳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问。
　　“不是。”杨辰回答得斩钉截铁。
　　“讨厌！”猫瞳跺了跺脚，又躲到一边去生闷气。
　　杨辰没有再理会猫瞳，而是向一旁的林晨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依旧和我们一起？”
　　林晨点头称是，道：“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彼此之间也没有冲突，还是集中在一起胜算更大一些，我们本就是以少打多，分开之后便更容易让那些灵尸各个击破，每个人所面对的敌人和压力也都会增大好几倍。”
　　“那就这么定了。”杨辰拍板做了决定，不过他还不忘又补充一句：“丑话说在前面，觉得自己实力稍差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就呆在这里等着，别到时候喊救命再连累别人。”
　　“放心，我要是死了的话是不会向你要安家费的。”杨朵冷哼一声道，流觞仰着头拦在杨朵身前，意思是谁要想动杨朵一下，就必须踏过他的尸体。而杨朵则一点儿也不领情，她送给流觞的背影一个白眼儿，然后便祭出虎尾镰，做好了迎接艰苦战斗的准备。
　　杨辰那一番话原本是说给肖佩佩那两个弟弟说的，尤其是想要提醒龙闯。至于肖钦，他的担心倒还要相对少一些。见肖钦龙闯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杨辰便也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是没用，这两个小子是铁了心的想要为肖佩佩出一份力。
　　杨辰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罢了，就算让他们在战局边缘游走打杂恐怕他们也不会听从，况且这里的战场情况特殊，若是他们不慎再激活更多的灵尸却也是件麻烦事儿。既然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最佳的选择便是稳扎稳打力求不出现纰漏。
　　杨辰打定主意不求速度只求稳妥，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护住林晨那一边的人。无论林晨杨朵还是肖钦龙闯，任何一个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想来肖佩佩都会难过很久，更何况这次进入仙界本就是为了肖佩佩取得离魂草，若有任何伤亡，肖佩佩都少不得要自责。
　　杨辰拽过马麟几个人，小声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意思是林晨那边倘若出现险情，能帮忙的话就尽量帮一把，当然，前提是这种情况自己有把握应付得来，千万不要人没救成，反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马麟等人点头称是，接着一行人就在天空之中那双巨木的注视下，杀向了不远处的灵尸们。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试
　　王翘楚由于在速度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当仁不让地接下了引怪这样一个危险系数与技术含量都很高的工作。王翘楚本想找一个看起来最顺眼或者最不顺眼的家伙开刀，结果冲到近前一看，实际上每一个灵尸的样子都差不多，而且盯着那些近乎裸露的肌肉看得久了，还有一种几欲作呕的感觉。
　　“妈的，看来等回去之后要和胖子、老马还有二哥一起多看几部重口味的血浆片了，诶……我不是魔君么，按理说我这样的身份设定看到这种画面应该产生快感才对吧……”王翘楚一边在心里胡乱琢磨着，一边走进了其中一个灵尸十五米的距离之内。
　　我们有时在给没有电的小风扇换上电力持久强劲的电池时会忘记了自己还未关上开关，于是叶片突然间的转动便会带给我们一种别样的感觉，那种由静到动的过程发生得异常突然，似是在计划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而当灵尸动起来的时候，王翘楚的心中也正有这种感觉。
　　他同时还有一种两年前刮开餐饮发票上面的刮奖区时的那种紧张感，类似的感觉也会出现在撕开某些装有不同花色的小卡片或贴纸的零食包装时……比如有一款泡泡糖，里面附赠印着熊孩子不同表情的一套九张的水晶贴纸。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在打开包装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的赠品究竟是怎样的图案，所以撕开包装的那一霎才会觉得异常爽快。而在进入灵尸十五米范围内之前，谁也不知道那灵尸的实力强弱，不知道其领域范围的大小和它所掌握的规则。
　　王翘楚运气不错，这一只灵尸的领域范围只有十米不到，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不过这灵尸的速度倒是不慢，王翘楚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稍减速便会被其轻易追上。
　　从王翘楚冲进灵尸的阵营之中勾搭这只灵尸，一直到他将其带回众人身边，也仅仅只过了五秒钟不到，灵尸实力虽强，一对一的情况下能与齐鑫马麟等人打个平手丝毫不落下风，不过在众人无耻的围攻之下，它的落败却一点悬念都没有。
　　整场战斗并没有在瞬间开始而又在瞬间结束，实际上十几个打一个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爽得不得了。由于众人配合生疏，常有错过最佳攻击机会或者妨碍到其他人的情况出现，甚至在龙闯身上还发生了两次有惊无险的危机。龙闯对此毫不在意，反倒是杨辰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杨辰及时用威压领域短暂地束缚了灵尸的行动，那灵尸很可能会将龙闯握着长笛的右臂扭断。
　　杨辰这一次并没有直接出手攻击，也没有用领域来和对方制衡，他一直在留意每个人战斗的特点和战局之中发生的变化，一方面是要快速制定出最适合这个临时拼凑的团体的战术，另一方面也可以在有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发觉并施救。
　　最容易出现危险的时候要么就是敌方实力远大于我方的艰难时刻，这时候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要么就是我方实力强于敌方的大优局面，疏忽大意往往让人看不见眼前的危机——要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出交通事故的一般都是老司机——当然也有女司机，而精尽人亡的也都是花丛老手……好吧，最后一个比喻其实并不怎么恰当。
　　由于灵尸在战斗时展开了领域，因此众人基本都不愿意靠近它的身边，很多时候都是王翘楚在十五米的有效距离之内与之游斗，剩下的人在安全距离以外开心地打靶子。只有马麟这种没心没肺又想在两个美女面前彰显一下自己无所畏惧的男子汉气概的傻帽才会傻乎乎地钻进灵尸的领域之中。不过他这种自我牺牲精神倒是没有白费，这种以身试法的行为让其他人充分地感受到了领域究竟是一种让人觉得多么……恶心……的能力。
　　马麟刚一进入对方的领域，就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游泳池里，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好像液体般带着阻力，让自己的拳头都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的，就连躲避灵尸攻击时的动作都异常迟缓。马麟躲避不及之下挨了两下狠的，灵尸一拳打在了他的面门，接着一脚将他踹出领域之外，马麟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伸手擦了擦鼻血，高声骂道：“妈的，这货的领域是将空气变成黏糊糊的大鼻涕……而且还他娘的不导电！”说话时，他拳头上正有两道电芒闪着幽蓝的光。
　　杨朵和林晨听了他的比喻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没进入那领域之中，并留神戒备，决不靠近灵尸周围十米之内。
　　“这种打法好像不靠谱啊，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成小组比较好，根据每次引过来的灵尸数量来确定有几组参战，没有涉及到战斗的组合便可以抽时间休息总览战况，以便更加了解这些灵尸的特点和弱点……若是哪一组出现应付不来的状况，还能够作为备用战斗力提供援助。最重要的，如果我们一哄而上的话，到了后面很容易在不注意的情况下激活大量的灵尸。”龙翔宇边说着边将手臂上的绑带解开又重新绑好，杨辰对龙翔宇的提议没什么疑问，实际上他也正想要告诉大家这么做。
　　龙翔宇望着林晨，意思是要征求一下林晨那边的意见，就在林晨刚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马麟在一旁插嘴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有劳有逸，男女搭配……尤其是有些明显有些体力不支的老年人显然需要多多休息，啧啧，瞅你这眼圈发黑脚步发飘的样儿，多半就是年轻的时候纵欲过度把肾撸坏了。像你这样的情况，后面的活动就不要参加了，就留在这儿帮我烤两串面筋吧……”
　　对于马麟的话，蹲在地上的陈泉只回应了一个字——“滚”，然后将嘴里叼着的烟头狠吸了两口，这才将其用力地按在他旁边那只灵尸尸体的脑门上。
　　“啧啧，有没有点公德心，让我们吸二手烟不说，还鞭尸泄愤……”马麟继续唠唠叨叨却没人理他，众人已经趁着这个时间分好了各自的小组。与其说分组，倒不如说是将杨辰这边的人手做了一下简单的拆分。
　　林晨、杨朵、龙闯和肖钦四个自然是不会分开的，一方面他们彼此熟悉配合起来要更加容易，另一方面他们并未对杨辰几人充分信任，他们的个人实力与杨辰那边那几个怪物相比还是显得稍差一些，尤其是肖钦龙闯两个年轻人差得更多，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人家撕破脸皮要拿他们做炮灰挡箭牌的话，他们还真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杨辰自然能够理解他们的顾虑，便也不再多言，而杨辰这边的分组是——王翘楚单独一组继续进行苦逼的引怪工作，好在接应的队伍不会距离他太远，这样是为了防止灵尸的领域范围过大而直接将王翘楚困住。
　　另外一组的成员有陈泉、齐鑫和龙翔宇，龙翔宇后来才加入杨辰的队伍，而且他一直怀着一定的私心；齐鑫虽然与杨辰他们相识较早，不过一起喝酒的次数要远远多于并肩作战的次数；至于陈泉，他在工作室的时候便以懒闻名，但凡工作室接到委托，他能躲便躲，与其他人合作的机会也很少，所以这三个人基本上暂时也谈不上什么配合，一切都要在开打之后再慢慢磨合。
　　除了猫瞳之外的剩余三人自然编入了最后一组，杨辰、马麟和流觞在这一行人中绝对算是个人实力突出的三个，不过流觞大半的心思都在杨朵身上，而马麟又时不时会有一些犯二的举动，因此这样看来，三组的整体水平倒也算是平均。
　　三组的轮换并没有硬性规定，王翘楚带来的灵尸数量多少决定会有几组队伍与之对抗，而队伍的整体状态又决定了轮换的时间。为了防止王翘楚一开始便受困于灵尸的领域，杨辰这一组自然要作为首先登场的队伍，在杨辰领域的控制下，王翘楚受到的干扰将最大程度降低。
　　不过由于最外围的灵尸分布比较散乱，很多灵尸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五米，所以这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并没有王翘楚参与。杨辰他们这一次将要挑战的灵尸数量是……两个，也就是如果一直依照这个速度推进，这一组将重复这样的战斗九百次，就算平均分到每个组的身上，也要进行三百次战斗。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很多人想想都觉得头大。
　　不过杨辰、马麟和流觞接下来的行动却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神域，威压！”杨辰淡淡地说道，他的左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右手摸着下巴上唏嘘的胡茬，眼镜下的一双眼睛眯着，像一条蛇一样冷冷地盯着马麟和流觞两人选中的灵尸。
　　马麟与流觞各在杨辰的领域范围内挑选了一个对手，这两个灵尸最大的共同点便是距离其他灵尸相对较远——换句话说，就是落单的倒霉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宿敌
　　两只灵尸在被人靠近安全距离以内的时候便有了动作，马麟对杨辰有着充分的信任，他根本不顾灵尸会做出什么反应，完全没有降下前冲的速度，也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马麟就像一个一往无前的气势，双手拖着沉重的战刀，怒吼一声便冲到了灵尸的身前。而流觞则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闪身做出了规避灵尸进攻的动作，然后才继续出剑。
　　灵尸的动作就像没电闹钟的指针，看似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整个动作却依然僵住，它们拼命挣扎着，也没能摆脱威压的束缚，而它们脚下的领域更是被压缩在身边不到一米的范围。灵尸和杨辰的领域在激烈地碰撞着，灵尸领域的周围甚至在两种不同规则的撞击下升起了螺旋状的气旋。
　　马麟最后一步用力地踏在地上，猫着腰，然后双臂用力上扬，其他人甚至能够看到他那把厚背砍刀在空中划出的那一道雷光，那刀光仿佛撕裂了天地。灵尸就这样被杨辰无耻地压制在原地不能动弹，然后屈辱地被马麟由下自上一刀斜着斩成了两半。
　　马麟得手之后依旧在原地保持着举刀上扬的动作，陈泉等人都知道他这是摆POSE耍帅，而龙闯则很天真地担心马麟是不是也受到了杨辰领域的影响。灵尸的鲜血先是喷溅了马麟一脸，连着他的上半身都被血液淋透，马麟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很享受这种沐浴在鲜血之中的感觉。
　　马麟收刀，挑衅地望向流觞，却发现流觞早已经负剑而立，下巴的角度正是微妙的四十五度。而流觞的对手则仰面躺倒在地上，额头正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凄厉的伤口正向往汩汩地流淌着红白相间的液体。
　　马麟只挥出一刀，流觞亦只出了一剑，只是与马麟那一刀两断的夸张效果比起来，流觞这边的血腥味似乎淡了点。不过流觞的招式虽然看上去并不威猛，但技巧上却要比马麟强上不知多少，实际上倒在他剑下的那只灵尸的脑子已经被他用剑气震成了浆糊，而流觞的剑也恰好只破开了灵尸的前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马麟自然也看出流觞这一剑中的讨巧，他撇了撇嘴，道：“继续。”接着便化作一道电光冲到两只灵尸中间。流觞毫不示弱，梵音剑脱手而出在他身边盘旋，随即他也走进两只灵尸十五米的范围之内。不远处的杨朵觉得流觞的头似乎朝她那里转动了一下，她赌气地扭过头，待她的目光再度回到战局之中的时候，流觞已经和两只灵尸交上了手。
　　杨辰之前将两只灵尸束缚在原地不能动弹，这便已经是他的极限，而现在要依靠领域来压制的灵尸一下子变成了四只，每一只受到的压力便自然只有方才那两只的一半。
　　于是灵尸不再像敬业的人体模特那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马麟和流觞施为，这两只灵尸当下的反应有点像是看到了熊瞎子的菜鸟猎人，手里有猎枪又想要瞄准面前极度危险的猎物，枪倒是也端得起来，可无奈手臂却抖得厉害，根本没办法给流觞马麟造成有效的威胁。
　　这样半推半就的反抗更加激起了马麟的雄性激素和将对方推倒撕个粉碎的欲望，马麟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像一头嗜血的公牛——当然，这是马麟自己的比喻，用陈泉龙翔宇等人的评价来说是“发情的公牛”。
　　尽管灵尸在一定程度上有了能够自由活动的能力，但对马麟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若不是他跟流觞较上了劲，想要来一场评价为perfect的完美无损胜利的话，这次战斗的结束时间起码还要再提升一倍。
　　马麟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流觞的优雅与飘逸的，他习惯了像个狂战士一样冲锋，习惯了带着雷霆一般的冲击义无反顾地杀入敌阵，习惯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习惯了将拳头或是兵刃轰击在对手身体上的那种爽快，如果让他摆出一种轻灵洒脱的姿态，还真是有些为难。
　　马麟知道流觞在杨辰领域的助力下御敌是连头发都不会掉一根的，而他自然也不甘示弱，宁可速度慢一些，也不愿意再继续自己以往野蛮的打法，生怕在身上留下一丁点伤。十二秒，马麟抖了抖手，将粘在刀柄上的碎肉抖落，而在七秒钟之前，流觞已经干净利落地将两只灵尸割喉。
　　马麟这里依旧像绞肉机一样血腥，而流觞那边仍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溅落在身上。
　　“妈的，别以为你能一直逞威风，这就是在你的女人面前给你留点儿面子，要是我的绮兰妹子在，马哥根本就不会给你这样出风头的机会。”马麟哼哼着说道。流觞似乎对马麟这句话——尤其是“你的女人”四个字很是受用，但脸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自傲神情。
　　马麟本来可以用自己的雷元之力在十五米处轰击，流觞也可以在这个有效距离的边缘用飞剑进行远程打击。不过这两个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冷兵刃近身肉搏这种方式，显然都存了要和对方比试的心思。
　　马麟扭扭脖子，左手灵活的指尖在砍刀的刀柄上轻盈地按动数下，刀身重新变换组合，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把长柄战刀。
　　“啧，这玩意是变形金刚吧？这把刀的里面有一块火种源的碎片吧？”王翘楚瞪着眼睛说道。
　　刀中自然是没有火种源的，胖子虽然是魔界第一匠师，却没能将他的魔掌染指塞伯坦。不过马麟却很应景地从刀背的一侧取下一块已经黯淡且表面充满裂纹的灵石，然后随手从戒指里取出另一块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雷鸣石嵌入那个凹槽中。
　　凹槽里似乎有齿轮转动了一下，几个卡榫从凹槽内伸出，将那块雷鸣石牢牢地固定。马麟想了想，又拿出一块同样大小的蓝魂晶，如法炮制，将其嵌在了刀背的另一侧。
　　马麟单手握刀在身前挥舞了两下，似乎觉得手感还不错。一道道刺目的电光不时在刀身上划过。马麟歪着脑袋，挑衅地看了流觞一眼，接着说了一声“再来”，随即反手握着长刀走向另外一只灵尸。
　　他现在似乎很喜欢这种拖着兵刃的出场方式，他觉得让自己带着雷光的兵刃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是一件超级酷的事情，打从第一次解开鬼邪封印起，他便一直想将此作为自己的标志性动作。
　　在流觞身边盘绕着的梵音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在它外面缠绕着的满是符箓的白布一下子粉碎，纷扬飘洒的碎布之间，梵音的凶煞之气顿时显露出来。剑锋之上吞吐的剑气虽然凶暴狠戾，可流觞身上显出的气息却是无比的宁静祥和，甚至有几分神圣庄严。天宇间隐隐有梵唱之声传来，梵音剑上的凶光顿时更盛。
　　总有一个好基友，会被我们称为宿敌。马麟在和流觞较劲，这一点基本上大家都看得出来，自打在兽骨林中被流觞一剑逼退，马麟便一直将流觞看做是自己的宿敌。马麟被杨辰骗进三点鬼下班之后，一路上磕磕绊绊腥风血雨的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妖鬼兽蹂躏过，可偏偏就对流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总觉得两个人亦敌亦友，马麟推断，这大概与之前的计都星君有关。
　　而流觞虽然很少显露出自己的感情，但他的心里却有着与马麟同样的感觉，马麟总是在拿他做比较，在看到马麟的飞速进步之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有着想和马麟一较高下的心思。也正因为如此，尽管他依然在用鬼力和剑诀控制着梵音剑，但却一直都没有让长剑离开过自己周身三尺之外，显然也是看到马麟一直在打肉搏战，他便也不想占这个便宜。
　　鉴于男人普遍好面子爱装逼的心理，这种桥段并不少见。比如擂台上一个人若是脱了拳套，另外一个必定也要把拳套摘下，若是第一个人再把护具脱了，第二个人铁定连护具带上衣一起扒个精光，接下来绝对会走向第一个人准备脱上衣和裤衩的节奏。再比如两个人持枪对射，其中一个的枪里若是没子弹了，待他扔下手中的枪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时，另外一个不管是不是还有子弹，也会把枪扔到一边，气势十足地抄起插在地上的短剑。再比如一个圣斗士浑身圣衣被打得粉碎，另外一个有时候也会把圣衣脱掉，然后和对方说，雅典娜教育我们打架就是要公平公正公开。
　　说白了，个中的含义就是：哥实力强悍，就算不占你装备上的便宜，也一样可以甩你八条街。而这样做的结果一般来说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所谓“装逼有理，死撑到底。”
　　这一次，马麟和流觞各引了四只灵尸到自己身边，而杨辰领域的压制效果已经减弱得非常明显。他原本想将领域之内的全部力量集中在两只灵尸身上，让马麟和流觞得以各个击破，却不想这两人各在三只灵尸的夹击之下已经完全疲于被动招架，根本就没有余力来将那两只灵尸解决。


第一百九十章 步履维艰
　　杨辰三人组顺风顺水地干掉二百左右的灵尸之后便开始交接，下一组登场的是杨朵等四人。
　　“之前看表姐夫他们搞起来蛮轻松的啊，怎么轮到我们就变得这么吃力了？”龙闯右手握着的长笛洒下一片星光，一只灵尸的左肩碰到了那闪烁着的光晕后就像被子弹击中一般，左肩向后歪了一下，但却也只是稍稍停顿，接着那灵尸便又朝前冲着，随即再度被大片的星光炸飞。灵尸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调整了姿势，它没有再冲向龙闯，而是转向了离它更近的杨朵。
　　“别‘表姐夫表姐夫’的叫得那么亲，这事儿你问过你表姐了吗，我觉得茉莉绝对不能同意你这么叫。之前那大叔取巧了你没发现吗，他的领域能力本来就像作弊一样，结果那三个混蛋还把容易解决全都清理了，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们，妈的，这些灵尸的分布是计算好的吧，牵一发动全身的，随随便便挪一步都能勾搭两三只，当年下副本都没有这么难。晨晨，想办法搞个攻略呗……”杨朵扬起镰刀将身边的一只灵尸劈飞，那灵尸看起来只是重伤，在地上滚了两下后便不再动了。它周围十五米内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灵尸。
　　“大朵，你这是在给后面的清理工作制造麻烦啊。攻略什么的想都别想，你只要别再把自己身边的灵尸往灵尸群扎堆最密集的地方扔，我们稳扎稳打的话根本没什么问题。刚才他们杀了二百一十四只，我们现在才杀六十几，加把劲吧。”林晨手里的龙牙刃闪过一道碧绿的光，数条荆棘在虚空之中生出，朝着当先的一只灵尸卷去。火光一闪，荆棘在灵尸的领域之中燃烧起来。
　　“火焰么？是我最讨厌的类型。”林晨皱了皱眉，硬生生冲入对方的领域之中，她低头闪过对方挥来的利爪，接着高高跃起，在空中与另外一只灵尸错身而过。热浪在林晨的脚下席卷，而那只同林晨交错的灵尸的右臂和头颅都被林晨横在身前的长刀斩落。
　　林晨落地时有些狼狈，在她的落点处突然升起了一道火柱，林晨在空中慌忙闪开，落下后便失了重心。她踉跄了两步，随即被地上飞速生长出的结缕草稳住了身体。
　　“二百一十四，啧啧，情人节么，这大叔是故意的吧，他怎么不把数量提升到茉莉的生日，直接杀六百二十七只，这样我们也能轻松些……喂，林晨，你这样做不厚道啊。”杨朵的虎尾镰闪过两道寒光，那锋利的劲气在她面前那灵尸的三米处突然停住，然后消失。而这时，林晨却将与她相对的那只灵尸击飞，那灵尸迎着杨朵砸了过来，还未落下就被杨朵一镰刀斩成两段。
　　林晨原本想用龙牙刃将那只灵尸斩首，而她选择的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的刀锋与灵尸之间突然升起一面火盾。灵尸似乎将领域之内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面盾牌之上，龙牙刃这样的神兵居然没能将那斩碎，只是将灵尸劈飞。而林晨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道弹飞数米。
　　“操！”林晨的脚刚刚接触到地面就觉得面前数道劲风袭来，她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便向后弯腰躲开这迎面一击，却没想到脚下突然变成了光滑的冰面，她脚下一滑便仰面摔倒，接着坚冰从她的脚开始逐渐向上蔓延。
　　杨朵在说了一句“林晨，你这样做不厚道”之后，便瞄了林晨一眼，这才发现林晨被那火盾反震之后便落到了四只灵尸的激活范围内，这四只灵尸的领域全部都是极寒属性，相同的规则让它们领域之内的寒气强度得以叠加。杨朵顾不上那只令她头疼的灵尸，转身朝林晨的方向冲去。
　　她身后的灵尸也衔尾而至，却在半路被刚刚联手解决掉对手的肖钦和龙闯拦了下来。那只灵尸领域之内的规则是对气流的控制，这令杨朵虎尾镰上激出的锋利气息毫无建树，杨朵便也乐得肖钦龙闯帮她料理这只令她头疼的魔物。
　　四只灵尸闪着寒气的爪子眼看就要落到林晨的身上，林晨甚至觉得已经有冰冷的气息顺着她的肌肤钻进体内。洋溢着生机的花草从坚冰之中生长而出，却没能将那已经冻结到她膝盖的冰块弄碎。接着又是数条荆棘交错生长，在杨朵身前交织成了一张坚韧的大网。
　　荆棘划破了灵尸们的手臂，鲜血滴落在林晨脸上，可却没能阻止灵尸的利爪落下的势头。林晨歪过头，一只被荆棘撕裂了表皮显得血肉模糊的爪子擦着她的耳边插进她身下坚实的冰面，她的鼻息中已经嗅到了令她厌恶的血腥气。
　　林晨咬着牙猛地挥刀斩断了那只来不及抽出的手臂，断臂中的鲜血洒了她一脸。四只灵尸之中有一只被她断了一臂，另外两只已经被杨朵拦下，而最后的一只却没人阻拦，在这种相对平衡的情况之下，就算一个拿着水果刀的熊孩子都可以左右战局，更别说是一只精力充沛的灵尸。
　　直到那只断臂灵尸被荆棘紧紧绕住并勒成数十块的尸块，林晨也没见到最后一只灵尸出手。她可不相信这些魔物有骑士精神绅士风度，但凡有能够将林晨几人置于死地的机会，它们都会狠辣地出手绝不含糊。
　　龙牙刃的绿芒闪过，林晨脚下的冰块碎裂，她轻盈地起身时正好看见肖钦和龙闯与一只灵尸战得正酣，而杨朵则挥舞着虎尾镰和两只灵尸对抗，在她身前不远处，另一只灵尸却被赤红的锁链束缚住，整个身体被绑成了一个十字，那灵尸已经被灼烧得皮开肉绽，它拼命挣扎，头向上仰着，若不是嘴巴被缝住，想来它已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杨辰右手前伸，五指张开，淡淡地说：“解脱吧……火刑柱！”
　　在他身后的马麟却小声嘀咕了一句：“姐……脱……吧……？啧，二哥你还泡这么情色的贴吧啊……”
　　杨辰没搭理马麟，接着他的右手突然一握，那锁链中间腾地燃起烈焰，灵尸在其中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火光散去之时，除了地面上的几点灰烬，再没有什么留下。
　　杨辰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双死鱼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而林晨却在一瞥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疲惫。
　　“看来，之前的战斗他们看似强悍且轻松，却也都是强撑啊……这么做应该并不是为了好面子，那么……就是为了给我们增强信心喽，让我们认为就算再不济，也有他们作为坚强的后盾是吧……而且这大叔的魔气应该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却依然强行催动体内的魔气为我解围……虽然看起来有些颓丧一点儿都不可靠，关键时刻还是蛮信得过的，唔，我们也不能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林晨心中暗想着，不由得多看了杨辰一眼，却看到杨辰的右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这更证实她的想法，杨辰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若是不好好休息恢复，恐怕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不过有一点林晨却推算失误，杨辰这么做还真是为了面子。杨辰觉得林晨杨朵以及肖钦龙闯这四人回去之后不免要被肖佩佩问到这次行动的细节，而这四个人也绝对没办法不提起自己，所以杨辰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勇敢、无畏、冷酷、强大、令人安心、很爷们，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尽量正面一些，高大一些。
　　与杨朵纠缠着的这两只灵尸极其难缠，它们的领域起码有杨辰冰封领域的八成威势，虽然在对领域内寒气的运用和进攻手段上略显匮乏，领域的范围和杨辰相比也满是槽点，但它们领域中形成的坚冰却同样具备了极寒与坚固这两个属性。
　　杨朵轻易不会踏入它们的领域之内，好在这两只灵尸的领域也只有直径五米左右，这让使用长兵器的杨朵还有一定的施展空间。
　　而林晨刚才在四只灵尸的领域叠加之下已经被冻伤，尤其是她的双腿，膝盖以下几乎都已经没了知觉，现在也是勉强站立。碧绿的光芒轻柔地将她修长的双腿包裹住，其间充盈着的勃勃生机正驱走寒气，修复着她被冻伤的身体。
　　林晨现在也觉得有些吃力，这一招“清风化雨”已经是她在这一场战斗里第四次使用，之前对肖钦用了一次，对龙闯用了两次，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身体之中的灵力已经消耗多半。
　　林晨打定主意解决掉面前的这几只灵尸之后就换人，而且她也很清楚，越是往后，战斗将越发艰难。其一是他们的气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减弱；其二是他们的状态将越来越不好；休息的频率将会更加频繁，而休息的时间将会变得更长；其三是随着他们越发疲惫，再加上面前的对手过于单一，便很容易出现疏漏；其四是后面的灵尸站位将越来越密集，有的时候很可能会一次便引来几只甚至十几只的灵尸，恐怕届时就要再度依靠王翘楚来做苦力，将面前这些令人头疼的魔物一点点蚕食。


第一百九十一章 轮换
　　“圣光指引前路！”肖钦手中长剑一挥，乳白色的圣洁光芒自他面前那只灵尸的头顶洒落，灵尸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变得仿佛棱镜一般，令那所谓的圣光发生了偏折。龙闯将手伸向腰包摸出一张塔罗牌，看都不看就甩了出去。
　　塔罗牌上的图案是一个年轻人，他衣着华丽步履轻盈地在悬崖边行走，脚下是拍打着礁石的怒涛，身边还跟着一只小狗。那年轻人右手扛着包袱，左手拿着一支玫瑰，整张牌的牌面色彩鲜艳，而在抽出的瞬间，那牌却是上下颠倒的。
　　“逆位的愚者，你这次行动充满了冒险啊……”龙闯对灵尸说道，接着那张牌便碎成点点星芒散于虚空，而那“圣光”几经折射最终仍然轰在灵尸的胸口。灼热的劲气将灵尸的胸前烧出一个碗口粗细的洞，灵尸的动作陡然加快了几分，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提起最后一丝力量朝着肖钦猛攻。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悉数落在肖钦左臂的圣盾上，他咬着牙硬抗了灵尸疯狂的攻势，不住地倒退，最终圣盾脱手而飞，在空中化为乳白色的光晕消失。
　　眼看灵尸的爪子已经抓向了肖钦的前额，而肖钦的双脚被气流形成的锁链牢牢捆缚，根本没办法闪躲，他亦没有时间再度用圣力凝结出一面盾牌。龙闯从肖钦背后一跃而出，手中的长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可次声波的音杀对那灵尸根本没用，灵尸领域中的空气一阵剧烈地震动，将那些带着杀意的音符全部抵消。
　　杨朵和林晨也在和各自的对手纠缠，期间两人几次想要帮忙，却都险些被对手伤到。这些灵尸的领域给她俩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若是没有领域，恐怕这两只灵尸根本困不住这两位四象战将这么久的时间。
　　陈泉手里扣着两张灵符，黄色的符纸上写满了玄奥的朱红色符文，他正要将那两张符甩出，一旁的龙翔宇却抓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而这时，肖钦觉得灵尸的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前额。
　　肖钦紧闭着眼睛，死亡这一刻离他太近太近，他觉得脖颈上似乎传来冰冷而锋利的感觉，他暗想，这便是死神的镰刀吧。
　　杨辰没有任何动作，不过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紧张肖钦，毕竟肖钦是肖佩佩的亲弟弟，无论肖佩佩对他的感觉怎样，甚至有可能肖佩佩根本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照顾好肖钦和龙闯，他觉得这是自己责无旁贷的义务。
　　杨辰之所以没动，是因为他早就给过肖钦一件保命的道具，虽然杨辰一直把那东西当做纪念品，但却不可否认它其实是一件超强的防御法宝，在当时的杨辰看来，那件黑色的十字架起码能抵得上一条命。
　　肖钦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觉得自己手腕上的那枚十字架“啪”地一声碎裂，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自己的手上传来，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多次与拥有这种气息的主人打过交道，那种阴郁与黑暗，充满了死亡的味道，那是死灵法师们身上的标识之一。
　　肖钦睁开眼时只看到一团幽绿的火焰包裹着那只灵尸，整只灵尸被烧得只剩下了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手臂。虽然肖钦得益于那团鬼火才免受被掀开头盖骨的命运，可他还是对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鬼火充满了厌恶，这种厌恶是被教廷长期洗脑之后产生的后遗症。
　　“圣光所在，让一些黑暗在这光明之中忏悔消弭！”肖钦长剑指向天空，又是一道“圣光”洒落，在他想象之中，那鬼火一定会瞬间熄灭。可与他的预想截然相反，鬼火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浇了汽油一样“呼”地猛然燃烧起来，肖钦感到那火焰之中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魔气。
　　肖钦目瞪口呆地道：“这……什么情况……这难道不是死灵法师的阴邪鬼火？为什么圣光对其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
　　“反而更助涨了它的嚣张气焰是吗……小子，关于这事儿嘛……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陈泉插嘴道。他将叼在嘴里的烟头塞进齐鑫手里拿着的啤酒罐子里，然后晃悠着对齐鑫和龙翔宇说：“小的们，开工了，准备接客吧……”
　　马麟望着陈泉的背影贱笑着说：“接客……斯洛伐克……”
　　齐鑫将拳头捏得咔吧响，对马麟说道：“这么老的梗就不要再甩出来秀了好么。”
　　……
　　老孟又将他的兜帽拉低了些，哑着嗓子道：“肖家那孩子的身份还真是有趣，不过这几个小子想把这件事隐瞒到什么时候。这事儿隐瞒不住的吧，就算现在不被发现，回到帝都之后也早晚会被拆穿。”
　　胖子将两片薯片塞进嘴里大嚼着，接道：“反正对我们的计划影响不大，无所谓了，唔，你是不是也差不多应该动身了？”
　　老孟将手里的咖啡杯摇晃了两下，不咸不淡地说：“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尘凡伸出舌头在嘴唇四周舔了一圈，狞笑道：“我倒是很想去，要不然老孟你就留在这儿，换我去吧，啧啧，昆仑山，我乐意把那座山头铲平了啊。听说昆仑山里有不少大小门派，有一些历史还颇为悠久，在他们的地盘上杀他们的人，还是那么古色古香的地方，一定很过瘾吧……”
　　“就冲着这一点，就一定不能让你去，不然一定会坏事。”老孟悠然地喝了一口咖啡说道。
　　“操！老子想去就去，你拦得住我么？”尘凡说罢起身扛起斧子就要朝外走去。
　　……
　　“妞儿，需要帮忙吗？”陈泉的手插在兜里，又点燃一点香烟，吐出一个烟圈问道。
　　“滚！”这是杨朵给出的回答，接着她突然暴走，招招抢攻，不顾自己的肩膀被一团寒气冻伤，拼着将眼前的灵尸开了膛。
　　而林晨也恰好在这时候解决了对手，她赶忙在手上凝聚出一团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绿色光芒，然后将着团绿光按在杨朵的肩头。在杨朵受伤的时候，流觞明显想要冲过去，最终却还是忍住没动。
　　杨朵退下来的时候还恨恨地瞪了陈泉一眼，陈泉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他左手夹着烟头，右手捻着两张灵符，手一晃，灵符便燃烧了起来。他身形一动冲入距离他最近的两只灵尸中间，两张灵符竖起一道屏障将灵尸领域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其中一只灵尸的爪子伸向陈泉，结果却被陈泉一把抓住“咔嚓”一声扭断，接着他一掌按在那灵尸的胸口，灵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被吸成一具干尸，而陈泉的手上则多了一团漆黑的气旋，那便是由灵尸被抽走的生气形成的漩涡。
　　陈泉矮身躲过另外一只灵尸的爪子，然后一掌将手中的黑气轰进灵尸的小腹，那灵尸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的时候身体急剧膨胀，然后“轰”地一声炸成了漫天碎肉。
　　“卧槽，老头子这是开挂了吧，这么凶残！”马麟将一根烤面筋塞到嘴里，边嚼边说。他早在和林晨四人换班的时候便支起炉子烤起了面筋。他看着刚刚被换下来的杨朵几个，随手递过去几串面筋说：“来，尝尝马哥的手艺。”
　　林晨笑了笑摆摆手没有接过，杨朵瞪了马麟一眼，捎带着还给站在马麟身边的流觞一个白眼。而龙闯则是毫不客气地接下了马麟递过来的面筋，尝了一口之后大赞味道不错，还往肖钦的手里塞了两串。
　　“开挂的另有其人……”林晨紧盯着龙翔宇的背影，似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其他人说道。
　　“果然如你所说，这两只灵尸空有力量，但动作却不是很灵活……啧啧，你那可怕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真是令人惊叹啊……话说现在我们这也算是知己知彼了吧？”陈泉说话时，那两张符箓已经燃烧殆尽，他一转手，三张符纸又出现在他的手上。
　　“这只是我的推断，目前只经过你的初步证实而已，千万别把这个当做绝对的铁则，不然万一有例外情况你会吃大亏。”龙翔宇皱着眉头凝视着眼前密集的灵尸群，眼睛在它们烙着编号的手臂上一一扫过，似是在计算些什么。
　　“也就是说，它们编号后面的那个符号代表了力量型或是速度型或是全能型，而再下面的那些正字则表示它们实力的强弱？这可真是重大发现啊，这事儿不用和大家共享一下吗？不对啊，这么重要的资料那个什么神怎么没有对我们讲？那货不是想要坑我们吧？”齐鑫道。
　　“第一，我想二哥刚刚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那组我们就不用分享了，至于那两个姑娘那边，先让他们歇歇再说吧。第二，我想乾应该是不知道这些的，它没有隐瞒的理由。总之，我的那些理论还只是假设、推理、猜测，至于究竟和事实有几分相符，现在就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陈老大，你去搞定那一只，如果它左边的那只也动起来的话，你应该也应付得了……齐鑫嘛，这边这三只是你的，只要它们的领域规则不是很坑，那问题应该不大。我选眼前这两只作为目标，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出了纰漏也好能够照应一下……那么，走起吧。”龙翔宇给每个人都挑选了合适的对手，然后便走近他面前的两只灵尸。
　　“啧，你要不要每次讲话都第一第二的那么有条理性啊……”齐鑫嘟囔着，也和陈泉一起朝着龙翔宇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危局
　　正如龙翔宇所言，杨辰也看出了灵尸身上那些符号的含义，他虽然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不过龙翔宇三人接下来的行动便让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杨辰的眉头依旧紧锁，他又大略地扫了一眼灵尸的分布，发现越是往后，灵尸的实力便越强，这显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消息。
　　战局之中的三人都选择了适合自己的对手，龙翔宇挑选的都是速度较快但力量不足的，龙翔宇本身的敏捷属性并不算低，应付这样的灵尸不算吃力。
　　而陈泉选择的则是那些皮糙肉厚比较抗揍的，龙翔宇的细雨剑对这些灵尸造成的伤害不大，应对起来虽然安全但是效率不高，换做陈泉那种至阴的魔气反而有奇效。这两人基本已经可以互补，而且他们也不是只捡软柿子捏，只要是适合自己的对手，无论强弱他们都一律直接动手。当然，强弱也只是相对而言，那些真正强大的灵尸还都在灵尸群的最后杵着呢。
　　齐鑫则不管灵尸的实力和特点，哪个离他最近他就选上哪个，当然，在开打之前他还是要目测一下周围的灵尸分布，避免出现买一送的窘况。这个三人小团队高速有效地推进着，速度比杨辰那一组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最让他们头疼的依旧是灵尸的领域能力，尤其是那些领域范围超过十五米的家伙。
　　齐鑫一把抓住一只灵尸的肩膀，右拳连续三拳轰在那灵尸的小腹。灵尸的动作猛然一滞，接着后背暴起一团黑色的火焰，透过它小腹上透明的肌肤可以看到，它的五脏基本都已经被焚成了黑炭。
　　齐鑫松手，灵尸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远处的马麟看得两眼放光，就差挥舞着刀叉冲过去分尸而食了。一旁的杨辰看着皱了皱眉，道：“老马，别这么重口味好么，我忽然觉得不管发生什么灾难，你一定是饿不死的……”
　　王翘楚的目光在马麟和那只被齐鑫烤熟的灵尸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接道：“饿是一定饿不死了，我就没见到有什么是他不吃的，我觉得他要死的话一定是被毒死的。”
　　齐鑫解决掉一只灵尸之后立刻冲向另外一只，他刚刚踏入那只灵尸十五米的范围内便立刻跃起，随即一片带着腥臭味的血池出现在灵尸脚下，那血池中一个个气泡翻滚着，血池的面积还在不住扩大。一只只血色的僵尸从里面伸出了手臂，然后吃力地向外爬着。
　　刚刚悄悄地溜到杨辰身边没多久的猫瞳看到这样的场面，吓得捂住了嘴巴藏在杨辰后面再不敢探出头来，另一只手还不住地在自己的胸口拍着。
　　血池的范围瞬间扩张数倍，就连一边的陈泉和龙翔宇也受到了殃及。不过陈泉与龙翔宇两人毫不在意，好像已经被血尸抓住脚踝向上攀爬的是别人一般。
　　陈泉身上忽然涌起了大量的猩红色血气，那些血尸但凡沾染一点便立刻血肉分离，顷刻便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而龙翔宇则冷笑一声，手中细雨剑挥动，血池内沸腾着的鲜血中冲出一只血色的蛟龙，将原本围在他身边的两只灵尸和数只血尸撕成了碎片。
　　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间，龙翔宇和陈泉借力打力的时候，那些血尸中动作较快的也只才爬出半截身子，而这时跃在半空周身包裹在红色的魔火之中的齐鑫也已经急速冲向地面。
　　“赤焰流星！”齐鑫的身体拖着长长的焰尾砸落，血池内的鲜血连着那血池领域的主人一起被瞬间蒸发。齐鑫起身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迎向下一个对手。
　　“他们……好强……”龙闯长大了嘴巴，刚刚塞进嘴里的面筋吧嗒一下掉在地上，看得马麟直心疼，跳着脚指着龙闯叫道：“浪费可耻啊！没听过锄禾日当午吗？！没理解到这句诗中的深刻含义吗？！没见过那些在苞米地中挥汗如雨的身影吗？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喂，你不用把这句古诗的重音放在中间那个字上吧？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理解错了这句话的含义呢？你说的‘苞米地’和‘挥汗如雨’明明指的就是别的事情吧……”杨朵在一旁忍不住吐了个槽。
　　“啧，小姑娘家家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马麟牙疼一般地哼哼着说。
　　“你才龌龊！你肮脏！下流！变态大叔！”杨朵瞪着眼睛朝马麟吼道。
　　“不许说大叔坏话！”猫瞳从杨辰身后伸出小脑地，冲杨朵挥着拳头。
　　“我有没说你的大叔。”杨朵抽了抽鼻子说道，或许因为猫瞳和肖佩佩容貌几乎一样，杨朵始终没办法对这个姑娘发脾气。
　　听到“你的大叔”四个字，猫瞳皱着的眉头立刻变成喜滋滋的笑脸，然后飞快地转换阵营，和杨朵一起数落起马麟来。马麟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杨辰，却发现杨辰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的意思，于是他只能默默地一边接受两个姑娘的轰炸，一边继续烤着自己的面筋。
　　“不过，火德星君的魔火不应该是黑色的吗？他刚才那一招怎么是红颜色的火焰？”杨朵似乎觉得马麟一直不还口，这样不停地践踏他的尊严既无趣又显得自己很没风度，便干脆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红色不是火焰的颜色，而是血。”杨朵本来是问向林晨的，不过想来林晨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杨辰索性直接开口告诉了杨朵。
　　……
　　一切都比预想得要顺利，清理灵尸的过程除了单调和耗时外，任何意外都没出现。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也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虽然说不上势如破竹，但也能够算是顺风顺水了。
　　龙翔宇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些编号的含义就是代表了灵尸的特点和实力，这对众人来说就好像能看到能看到怪物的血条、等级、名字颜色等一系列直观信息，唯一可惜的是那其中不包含领域的属性。
　　“大爷的，明明已经很拼命了，怎么还是没有那几个混蛋的效率高，他们一个个都是怪物么？”杨朵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抱怨道。虽然他们四人的配合也算娴熟，但却依然没有杨辰那边那些各自为战的家伙清理的速度快，这让向来好胜的杨朵心中升起了一股火，接着便更加拼命。杨朵觉得反正有林晨在，拼着受点小伤也根本算不上什么，而她却不知道每次她遇到危险，流觞都异常紧张。
　　杨辰、马麟和流觞刚刚才解决了一百余只灵尸，杨辰觉得其他方面都还好，就是一直要展开自己的领域，故而魔气消耗有些大，这时候他正在抓紧时间恢复。被杀掉的灵尸已经有一小半，现在整个离火殿之中可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除了杨辰参与战斗的时刻，其他时间猫瞳都在杨辰身后抓着他的一角一动也不敢动，她觉得这里异常恶心恐怖，到处都是重口味的残尸，只有在杨辰身后她才能觉得安心。
　　马麟也早就收起了烧烤架子，一同收起的还有他放松玩闹的心态，随着大家推进得越发深入，眼前的魔物水准也越来越高，有些时候他们甚至需要一对一或者二对一。灵尸的实力并不体现在它们看似羸弱实则强悍的身体素质，更体现在它们对领域的掌握上。灵尸们的领域范围越来越广，而且已经有能够掌握多种规则的灵尸出现。
　　陈泉拍了拍手，道：“好了，小的们，差不多准备换人了，看本大爷给你们露一……”他最后一个“手”字还没说出口，便忽然愣在原地，整个人完全傻掉，过了大约五秒钟才回过神来。陈泉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继续招呼龙翔宇和齐鑫替下杨朵四人，也不是让休息了有一阵子的王翘楚再度上前吸引那些魔物，而是扭头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杨辰。
　　杨辰也正好用同样的目光望着陈泉，他发现陈泉正在看向他时，轻轻点了点头，道：“暝池……被干掉了。”
　　陈泉张了张嘴，苦涩地说道：“我留在外面的鬼侍也一样。”
　　“枭骨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就更不用指望剩下的那几个灵能者了……妈的，时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了……一起吧，恐怕没什么时间让我们再这么奢侈地休息了……”杨辰恨恨地骂了一句，领域瞬间展开，在冲到灵尸群中间之前还不忘朝着天空吼了一声：“乾，他妈的在搞什么？！老子的人在外面被干掉了，你还能不能管点事儿了？！”
　　杨辰的怒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远处的那些灵尸似乎都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杨辰心中顿时又是一紧，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乾布局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乾想杀掉他们，直接将这里灵尸的压制解除就好了，那样这几个外来者就会顷刻被灵尸潮淹没，它根本用不着再耍别的手段。
　　而种种迹象表明，乾那边也遇到了麻烦，而且这麻烦肯定还不小。杨辰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乾当下已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对付那些外来者身上——能够将暝池和陈泉的鬼侍斩杀的对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妙啊……搞不好要栽在这里了……”龙翔宇将一只灵尸刺了个对穿，然后眯着眼睛望着眼前那些虽然还停留在原地但却已然开始蠢蠢欲动的灵尸群，心里暗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碎月之觞
　　“操！貌似被人算计了……老马，帮忙！”齐鑫一肘击飞了朝他冲来的灵尸，接着扭身闪过从他身后抓来的一只利爪，然后手掌按在那只偷袭他的灵尸脸上将其一把提起，他手上轰地爆起一团黑色的火焰，随即随手将手里那已经被烧得好像焦炭一般的脑袋捏碎，而灵尸那高温领域对齐鑫一点儿作用都没有，齐鑫甚至连汗都没流下一滴。
　　杨辰和龙翔宇心里也同时升起中了圈套的想法，不过他们的目标更明确一切，两人一致认为幕后黑手一定是老孟。
　　眼下的状况齐鑫还算应付得来，他喊马麟帮忙主要是让马麟杨辰和流觞三人去帮杨朵他们。事实证明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马麟的动作要比他想象中更快。就在杨辰和陈泉两人惊诧地对望的时候，杨朵几人刚刚解决掉眼前能活动的全部灵尸，他们正要退下来和陈泉几人换班，却没想到周围的几只灵尸突然之间便动了起来，灵尸展开的领域顷刻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龙闯觉得自己仿佛宿醉一样，整个人昏昏沉沉，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杨朵在他身边说了一句：“你妹，说好的十五米呢，这是作弊啊，这几个王八蛋刚才离我们足有三十米吧？”龙闯感觉杨朵说话时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像飘在空中。
　　龙闯眼前的灵尸抬腿踢向他的小腹，他明明能够躲开，甚至在他的眼里他已经将这一击完全闪避，结果小腹却依然挨了重重的一下。
　　龙闯的腰弯得像只虾米，他忽然感到耳边有风声，慌忙举起手中的笛子想要格挡，接着觉得太阳穴猛地一痛，整个人被灵尸踢得侧飞了出去。龙闯踉跄着站起来，他觉得晕得更加厉害了，世界仿佛在旋转。还未等龙闯站稳，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眼前，他从腰包中摸出一张塔罗牌，他明知道那张牌是一张正位的审判，可却根本看不清牌面上的图案。
　　“这就是领域真正的力量吗，在领域之中战斗居然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表姐夫也是个领域能力者，他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啊……”龙闯在心里暗自想着。
　　龙闯在这一趟仙界的行程中经历了太多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以致这一刻他心里居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许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许是真的有些没肺，如此危急的时刻他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的念叨起了作用，龙闯只听见杨辰冷声说了一句：“离我表弟远点！”然后他脑袋之中那种剧痛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间便恢复了清明。他这才看到杨辰正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它面前的那只灵尸身后，灵尸已经将爪子伸到了龙闯眼前，可这也是它能够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
　　厚厚的冰层将这只灵尸裹得像个琥珀，灵尸脸上的表情、手臂上的烙印和肌肤下的脏器依旧清晰可见。在将灵尸冻结的冰层中隐约能看到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灵尸就是靠这种低频声波影响到了龙闯五感。就在杨辰展开冰封领域将这只灵尸冻成冰棍儿的时候，齐鑫才刚刚喊出“老马帮忙”这句话，而此刻马麟也早就拖着那把长刀迎向一只灵尸。
　　“表姐夫……”龙闯伸手在脑袋上抓了两下，嘿嘿地笑着，随即他看到了躲在杨辰身后的猫瞳，猫瞳正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匕首。龙闯说不上自己对猫瞳是什么感觉，一方面他觉得杨辰应该对自己的表姐一心一意，绝不允许他对其他的姑娘动任何心思，而另一方面他又因为猫瞳那和肖佩佩极为相似的容貌，认为杨辰或许可以对猫瞳区别对待，将她从“其他的姑娘”这个范围之内剔除。
　　杨辰的脸上没什么笑容，他指了指那只被冰封领域冻结的灵尸，道：“它是你的了。”说罢便与龙闯擦肩而过，将目标锁定在林晨苦战不下的那只灵尸身上。龙闯这才发现面前那灵尸的内脏还在蠕动着，血管中的血液似乎也仍在极度缓慢地流淌，显然它只是被封在坚冰之中却并未死透。
　　杨辰这也算是用心良苦，他原本有很多方法将这灵尸直接杀掉，可他发现龙闯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亲手解决掉哪怕一只灵尸，他猜想龙闯似乎还未真正取过任何对手的性命。虽然龙闯和肖钦的实力现在看起来几乎差不多，但是肖钦在西方时一直在同黑暗世界的生物作战，没少经历腥风血雨，龙闯与之相比，完全就是在温室之中精心培养长大的花朵。
　　若是换做之前，杨辰大可以让他慢慢适应，不过眼下情况明显发生了巨变，若是还不能习惯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龙闯在接下来的艰苦战斗之中便很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有了杨辰几人的加入，已经吃紧的战线顿时稳定了下来，杨辰刚刚扭断一只灵尸的脖子，回过头却看见龙闯还愣在原地没动，看那架势就好像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株长满了刺的仙人掌，令他根本无从下手。
　　杨辰返身走了回去，一扬手，手中多了一把阴魂缠绕的长剑。他二话不说将葬魂剑塞进龙闯手中，然后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挥，灵尸的脑袋连着外面的冰块便一同被斩下，滚落到龙闯脚边。
　　龙闯怔怔地看着脚旁那个头颅脖颈处的切口，又看了看灵尸已经被杨辰一脚踹倒的尸身。由于体温被坚冰降低，其伤口处并没有鲜血喷涌的壮观景象，只是白森森的骨头配着深红色的肌肉，猩红的血液不疾不徐地流淌着。龙闯的喉咙动了两下，然后将那头踢得远远的，他的双手紧紧握着葬魂剑，反手将其插在身后一只刚刚扑过来的灵尸胸口，抬起头骄傲地看着杨辰。
　　龙闯将葬魂剑又抛还给杨辰，晃了晃自己的长笛，道：“姐夫，我还是习惯用这个。”接着趁着马麟用长刀缠住一只灵尸的时候，猛地用音杀爆掉了那只灵尸的脑袋。马麟对龙闯这种公然抢怪的行为毫不在意，围着他的灵尸还有五只，他巴不得有人再帮他多解决掉一些。
　　救援的人马和突然之间被困的林晨四人组胜利会师，虽然表面上看来大家依旧分作三个小组分别迎敌，但好歹彼此之间已经能够相互照应。肖钦和林晨基本已经放弃了进攻，肖钦用圣盾帮杨朵和龙闯挡下了大多数的攻击，尽管这圣盾和戚婷婷的玄甲盾相比还是有些差距，不过却胜在是能量体，即便破碎了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及时补充。而林晨则再度扮演起队医的角色，任何小伤在她的清风化雨之下都立刻痊愈。只是这两人一个防守一个治愈，灵力的消耗都很大，并不能支持太久。若是众人久攻不下仍不能够迅速脱离战团，他们恐怕就要依靠丹药来补充灵力了。
　　情势逐渐好转，混乱的局面慢慢被压制下来，眼看着灵尸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大家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杨辰这边的几个人都卯足了劲马力全开，齐鑫和马麟在龙翔宇的指引之下专门挑选实力强横的灵尸动手，而有了杨辰的领域能力作为辅助，灵尸的危险程度直线下降。
　　越是安稳的时候便越容易发生意外，一点点的突发状况便能够改变整个局面。
　　杨朵恶狠狠地将一只灵尸自上而下劈成两段，虎尾镰闪过一道寒光，又将旁边另外一只灵尸腰斩。杨朵见身边的灵尸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便想要来一个华丽的收场，她聚集身上的灵力，一只白色吊睛猛虎的虚影顿时出现在她身后。虎尾镰挥动之下，那猛虎一跃而下，锋利的爪子破开虚空，撕裂了眼前的一切。
　　“虎魂裂风！”随着杨朵的一声轻吟，她面前的最后三只灵尸被撕成了碎片。
　　“哼，怎么样……姑奶奶也……”杨朵原本想要对杨辰他们炫耀一下，告诉对方白虎战将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却不想一转头就看见一团黑影正朝着林晨袭来，而林晨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一般一动不动。林晨心里有苦自知，她当然发现了那团影子，只是她如同被魇住一样，整个人无法动弹，连喊都喊不出声音。
　　“晨晨！”杨朵想也没想便毫不迟疑地冲上前去，手中的虎尾镰与那黑影硬拼了一记。两相碰撞之下，杨朵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连那巨镰也脱手而出。齐鑫立刻赶来迎上那黑影，阻止了它对杨朵的追击，杨辰也将领域扩展到林晨脚下，解除了灵尸领域对她的干扰。
　　众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谁都没有留意杨朵被击飞之后的落点，那恰好是一处灵尸群聚的地方，由于那些灵尸的实力相对来说较为强大，之前他们在清理的时候刻意绕开了那里，想要等到将周围的魔物清除干净的时候再将那里的灵尸一个个引出来逐个击破。
　　杨朵人还在半空，地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灵尸全都因为她进入到它们的感应范围而动了起来。数道气流破空而出，若是杨朵挨实了这几下基本就会被打成筛子。杨朵在空中无处借力也无法躲避，虎尾镰不在手中亦无法格挡，那一刻，她能够清楚地听到气流划破空气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杨朵轻轻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她觉得自己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其他人只看见流觞化作一道流风，当他抱紧杨朵的时候，盘旋在他身旁的梵音剑抵挡了灵尸的数下攻击，可梵音剑重在进攻而非防守，对方的攻势实在太过密集，流觞又顾着保护杨朵，故而那些劲气还是不停滴轰击在流觞的背上。
　　气流爆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撞击得更高，流觞始终没有松手，始终将自己的背迎着那些气流激射而来的方向。
　　电芒不停地闪烁，马麟连续几次瞬移冲入了两百米外的灵尸群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样不计后果的举动让他消耗过大，可他依旧挥动长刀逼退几只灵尸，为流觞清出了一块落脚的地方。
　　三人被灵尸重重包围，叠加起来的领域令杨朵几乎没办法调动身体内的丝毫灵气。她因为之前被流觞抱住而脸色微红，可眼前的情势却让她没法子再胡思乱想。
　　“能带她回去吗？我会帮你抵挡几秒钟。”流觞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透明，那是之前受到的伤害过大，动用了太多的鬼力来修补受伤的身体所致。
　　马麟眯着眼睛望着将他们围住的层层叠叠的灵尸，摇了摇头，他摸出一颗沁心丹塞进嘴里，苍白的脸变得稍稍红润了些，然后他又将另一颗沁心丹扔给流觞，那是他身上的最后一颗。流觞毫不客气地将丹药吞下，也朝着远处望了一眼。
　　杨辰那边所有的灵尸都像发狂了一样，攻势一波波接连不断，这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冲过彼此间这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流觞的手轻轻揽在杨朵的腰上，杨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即就觉得腰间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抛了起来，她在半空扭头望了一眼，只看见流觞解下了一直蒙在双眼上的黑布，接着她便跌落在林晨身边。却是流觞动用身上剩余不多的力量将她准确地抛到了杨辰几人中间。
　　流觞的双眼之中紫芒大盛，随即正将长刀砍向一只灵尸的马麟就听见一声轻响，像是水珠落在玉盘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这声音马麟很熟悉，他的鬼邪封印解开的时候也会发出这种微不可闻的破碎声。
　　流觞的手中多了一把剑，月白色的剑锋上森冷的光在流转着，仿佛清冷月华在微漾的水中留下的细碎倒影。
　　“碎月剑原来一直被你封印在右眼中……啧，月刹鬼剑、计都星君又一次在死局之中并肩而战了啊……”马麟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是之前的计都星君在他心中留下的记忆。马麟与流觞背靠背，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把双手重剑，电芒闪烁之下，马麟的嘴角带着狞笑。
　　“这次我们真的将自己置于死地了，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流觞的头仰起了四十五度角，问道。
　　“遗言嘛……有啊——操翻这些狗娘养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月刹之殇
　　“妈的，老子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临到死再被冠上个基友的帽子，要是咱俩一块儿死在这，我的墓碑上一定会被那几个王八蛋刻上‘晚节不保基渴难耐，职业强攻雄风犹在’……”马麟唠唠叨叨，重剑上雷光暴涨，电芒四射间，他身前的数只灵尸急退，马麟当下觉得灵尸们的领域压制似乎小了一些，想来是那些灵尸的领域范围并不大，退后十几米后便没能再对他产生影响。
　　“你那墓碑一定是玻璃做的，而且你绝对不是攻……”流觞难得地吐了个槽，然后便闷哼一声，一只灵尸趁他不备从领域之中凝聚起数十道水箭，梵音剑和碎月剑将那些水箭绞得粉碎，却不想并没有化解这一波攻势，水箭虽然碎裂成漫天水珠，可在灵尸的领域之中，规则是由灵尸来掌控的，那些水珠并没有落地，而是如同银针一样疾射。
　　流觞没法躲闪，他如果躲开，身后的马麟就会被这些水针扎成仙人掌，他将双剑横在胸前，挡住了一部分的水针，然后拼着被大多数水针射在身上，硬生生冲上前去将那只灵尸斩杀。流觞的下巴依然抬起形成了四十五度角，可他的身体却越发透明起来。
　　如果说梵音剑是一把弑主的凶剑，那碎月剑对流觞来说就是想要逃避的梦魇。梵音剑会让剑的主人迷失自我，逐渐迷失在无尽的杀戮之中，而碎月剑本身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剑下有着数不清的亡魂。碎月剑上戾气很重，与梵音剑相配更是彼此呼应，梵音剑侵蚀身体，碎月剑腐化心神，换做心智不坚定者在这两把剑的影响之下恐怕早已入魔。即便是流觞，同时动用这两把剑也异常吃力。
　　更何况与杨朵有着牵连的前任白虎战将更是殒命在此剑之下，若不是之前流觞已经斩杀了自己的心魔，恐怕他根本没法将碎月剑的封印解开。
　　流觞动用这两把剑本身就消耗极大，此刻又伤上加伤，现在他的身体越发透明起来。虽然他的神情依然孤傲，但那紧蹙的双眉和双目中流露出那几分担忧的目光依旧显出当前情势堪危。
　　马麟听到了流觞的闷哼，但他相信流觞，他放心地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了那个高傲的剑客，同时也将所有朝向流觞身后的攻击全部扛了下来。马麟甚至没有问流觞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他知道对于流觞来说，面子或许比命更重要。
　　“而且就算你死了，也只是会进入鬼界吧，又何必那么在意生死，你还有第二次机会……”流觞为了显示自己并无大碍，故作轻松地说。实际上他的状态比他看上去的样子还要不好，面前的敌人异常强大，数量上也占有绝对优势，而梵音碎月两把剑对他的侵蚀也越加厉害，甚至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可一旦他收回哪怕一把剑，便绝对顶不住眼前的这些灵尸。
　　“你知道个屁，这些王八羔子里有一只的领域很特别……能够锁住灵魂，也就是说，就算我挂在这里，灵魂也没办法离开身体进入鬼界，反而会看着自己被这些杂碎鞭尸，最后魂飞魄散……这倒不是什么罕见的能力，很多老不死的王八蛋都做得到，只是没想到这里的灵尸居然能将其运用到领域中……”马麟嘴上解释道，他手上却一点也没有含糊，一句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可在这期间却又有一只灵尸倒在他的剑下。而马麟也一直在寻找那一只领域规则为封锁灵魂的灵尸，却无奈因为周围的灵尸数量过多，给他的压力亦是很大，让他根本没办法从这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灵尸之中找到特定的那一只。
　　马麟和流觞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较劲般地只拼白刃战，马麟的雷光不停地轰击，而流觞御剑的范围也变得很大，灵尸之间虽然没有什么配合，但马麟流觞势单力孤，流觞已是强弩之末，马麟亦是全凭着顽强的意志在作战，在对方领域的影响之下，两人对灵尸造成的伤害也很有限。
　　“妈的，支援怎么还没来，喂，二哥，你们再不过来等下连给我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丫儿的都等着我们栽在这儿然后发贺电呢是吧？”马麟高喊了一声，然后又小声嘀咕道：“你小马哥在鬼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朋友在等着呢，要是真挂在这里罪过可就大了。”
　　流觞没说话，却在听到马麟说出这句的时候偷偷朝杨朵那里瞄了一眼。虽然眼前有着灵尸的重重阻碍，他根本看不到杨朵的身影，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杨朵的气息。流觞很安心，并且并未对自己舍命救下杨朵感到后悔，他只是对马麟有些歉意。
　　“你本不必来帮我。”流觞道。
　　“屁话，不帮你看着你死在这么。看不起你小马哥，以为我非但帮不了你，还要把自己搭在这里是么。”马麟的胸口喘息着，他无论魔气还是体力都消耗巨大，剑锋上已经赤红一片，而他的脚下更是已经倒下了不知多少灵尸。
　　灵尸的尸体束缚了自己同伴们的行动，却也只是轻微的影响，除了一只最为倒霉的灵尸被尸体绊得踉跄被马麟一剑刺穿之外，剩下的灵尸就算因此受伤也都只是轻伤。
　　杨辰几人也同样着急，杨朵已经拿回了虎尾镰，她拼尽全力冲杀在最前面，几次都出现了险情，若不是林晨和肖钦将她救了回来，她这时候恐怕已经被一支冰矛刺穿了小腹。
　　“大朵，冷静一点儿！”林晨已经再度参与了战斗，龙牙刃上绿光大盛，地面上生出的荆棘和藤蔓将眼前灵尸中的大半束缚了行动。林晨的手心里又已经满是汗水，她这个时候却异常平静，心里不停地在思考着对策。
　　杨朵根本没有一丁点冷静的意思，她恨不得榨干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灵力。白虎战将银牙紧咬，锋利的气息在她手中的虎尾镰上凝聚，一头猛虎虚影化作银白色的流光呼啸着冲向眼前的敌人，而一条绿色的蛟龙也伴着白虎发出一声威严的龙吟。
　　“虎啸！”杨朵巨镰前指，数十只灵尸被拦腰斩断。
　　“龙吟！”林晨战刀挥动，又有数十灵尸的胸膛爆裂开来。
　　几人趁着这个空档再度向前推进了十几米，而杨辰再一次将自己的领域扩大到最大的范围，可是随着领域范围的延伸，他对领域内规则的控制必然会减弱。领域虽然已经到达马麟那里，但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妈的。”杨辰暗骂了一声，索性让领域再度恢复到一个适合的范围，只将自己身边的这几人笼罩在其中。他的领域现在并不意在给灵尸们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希望借此抵消灵尸的领域，让自己人所处的位置处于自己掌控的规则之中。
　　葬魂剑招招抢攻，面前的灵尸节节败退。一剑挥出，一只灵尸头颅飞起，又是一剑疾刺，葬魂剑从另一只灵尸身上透胸而过。
　　“冥域·焦炎！……烈阳焚天！”杨辰怒吼一声，焦炎领域展开，数道火柱冲天而起，火焰的威势虽然比不上齐鑫的魔火，却也将这领域化作焦热的地狱。
　　“快些，再快些！”杨辰心中急切地想着，他现在已经化身成为了一部杀戮的机器，一只又一只的灵尸倒在他眼前，但由于他们的行动只是为了能够尽快解救马麟和流觞，这种将最短距离作为推进路线的战略反而又激活了大量的灵尸。猫瞳一直跟在杨辰身后，她知道自己能够带来的帮助极度有限，只能尽可能不让自己给杨辰添乱。
　　杨辰双目之中银芒闪烁，流转的光芒好像星光洒落的银河，几只实力稍差的灵尸瞬间在刚刚展开的冰封领域中被冻成了冰块，杨辰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被冻成冰雕的灵尸，反倒是龙闯在后面用长笛依次敲碎了这些灵尸的脑袋。
　　马麟和流觞也在一边抵挡着灵尸如潮的攻势，一边朝着杨辰几人缓缓移动，只是他们面对的灵尸实力强大，两个人现在非但不是全盛状态，反而已经到了随时都会力竭的边缘，他们有几次甚至在灵尸的反扑之下又退了回去。
　　杨朵的心中也异常焦急，她来不及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对流觞感到关切和紧张的心态，她没时间分辨自己是觉得亏欠了他一次救命的恩情，还是心里对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情，她现在只是想要杀光这些碍事的魔物，将流觞从灵尸的围困之中解救出来。
　　流觞和马麟已经能够从灵尸的身影间看到杨辰几人，冲在最前面的是杨辰和杨朵，齐鑫和陈泉在两侧，王翘楚与龙翔宇殿后，而居中的则是林晨、肖钦及龙闯三人，而杨辰的领域也已经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杨朵头顶突然凝聚起一团黑气，就像一朵翻滚的乌云，漆黑的雷火夹杂在其中，看也知道里面蕴含了巨大的能量。杨朵整个人瞬间呆住，如同刚刚进入离火殿的时候被恐惧占据了心头一般。杨朵现在再度动弹不得，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想要逃走，立刻逃走，逃离这团黑气的笼罩，可她的双腿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当下的情势紧张严峻，任何人稍有不慎都会立刻丢了性命，大家的心思基本都只放在自己眼前的战斗上，而那团黑气又似是只针对杨朵一个人，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发觉它的存在，不过这其他人的范围并不包含流觞。
　　“计都，一秒后跟上。”流觞只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出，拦路的几十只灵尸的攻击悉数落在他身上，将他原本就不多的鬼力又带走了几分。而流觞的双剑也斩杀了他身边的大部分灵尸。流觞的身上爆发出炫目的紫色光华，他从中获得了仅能够获取一次的强大力量，代价则是燃烧自己的灵魂。
　　“你他妈疯了吗？！”马麟在流觞身后吼着，从流觞用身体暂时打通的通道中冲过。
　　流觞瞬间便冲到杨朵身边，他想要将杨朵推出黑气的范围，可一推之下才发觉杨朵身边似乎有着一道让人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而这时身边的几人也早已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杨辰将自己的魔气集中起来，探入那黑气之中，却被反震得狂吐了几口血。
　　十几米粗的黑色闪电落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待眼前刺目的电芒散去，大家只看到杨朵傻呆呆地站着，而流觞的双手揽在她腰间，碎月梵音两把长剑正围绕着他们盘旋。
　　“这都没事啊，我就说你和我都绝对不会……死……”马麟刚刚从方才那黑色闪电给他带来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他一剑劈飞一只灵尸，指着流觞说道。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杨朵的双眼紧盯着流觞，两行泪从她眼中不可抑止地流下。
　　“喂……不是吧……你……搞你妹啊……”马麟喃喃自语。杨朵无声啜泣。
　　梵音剑和碎月剑突然之间灵气全失，碎月如同废铁一般掉落在地上，梵音更是直接裂成无数碎片消散。
　　流觞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近乎一道虚影。
　　杨朵伸出手来，她的指尖微颤，似是想要摸一摸流觞的脸，可手指却从流觞的身影中穿过。
　　一个将两人护在其中的透明光罩突然闪烁了几下，一道紫色的光芒在其上一闪而逝，随即这光罩就像鸡蛋壳一样碎裂。随之一同消散逝去的还有流觞的身体，他整个人忽然化作星星点点的紫色微光，然后渐渐湮灭，最后一刻，众人似乎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几分解脱，也有几分不舍。
　　“喂，喂，你开玩笑的吧……你不是和我说你很强的吗……你不是要让我亲手给师父报仇的吗……你不是……不是还没找到值得你拔剑的对手吗……”杨朵哽咽着轻声道。
　　“他从来不缺对手，封印了碎月剑这么久，他想要找的……其实是一个值得他再次拔出这把剑来守护的人……我想，他已经找到了。”马麟从地上拾起剑身已经布满裂痕的碎月剑，将它塞进杨朵手里。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绝处
　　“刚才……那是什么？人间大炮吗？”龙闯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一道闪电里蕴含的力量是他生平罕见，若不是流觞动用身上全部的鬼力甚至将自己的灵魂烧成灰烬来形成一道防御屏障，杨朵此刻可能已经被其从这个世界抹杀掉了。
　　马麟没有问龙闯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知道“人间大炮”这个词，尽管马麟心里觉得像龙闯这样年龄的青年如果非要知道点儿什么和“人间”有关的词，那一定会是“天上人间”而非“人间大炮”，但他现在实在没兴致来吐这个梗的槽。甚至马麟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觉得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虚假得就像做梦一样。
　　“那个应该是坤，我隐约能够辨认得出它的气息。”杨辰道，他此刻脸色严峻，坤是他此刻绝对不想面对的对手。直到刚才，即便眼前是茫茫多的灵尸，他也依然有把握将灵尸全灭，然后带着大家一步步稳扎稳打推进到轩辕殿中。不过坤刚一出手便抹杀了流觞，让杨辰这边失去一个绝对的主攻手。
　　杨辰觉得事情已经渐渐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按理说坤是没办法对杨辰几人直接攻击的，这是绝对的规则，就好像牛顿定律或是阿基米德原理一样的铁一般的法则，不过现在这规则却被打破了，也许坤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想来它所收获的一定远大于他的付出。而更主要的是，坤的这一招后手给杨辰几人带来了难以承受的损失。况且，谁又能保证坤不能再第二次出手呢。
　　枭骨早就已经被斩杀，和暝池一前一后彻底进了黄泉，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杨辰不知道那些留守的灵能者们怎么样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想要让他们来拖住那个连续杀掉鬼侍、暝池和枭骨的高手显然不太现实，杨辰甚至认为对那三者出手的就是坤这个伪神。
　　流觞的死虽然让在场的几人刹那失神，不过众人虽算不上身经百战，却也都经历过许多生死攸关的战斗，尽管失去了一个可靠的战友，但眼下却容不得他们有时间悲伤。更何况这支队伍本来就分为两组，而流觞的身份更像是佣兵一样。在场中与他有着特殊感情的，或许只有马麟和杨朵两人。
　　龙翔宇、王翘楚、齐鑫和陈泉等人早已经再度全力迎敌，马麟依旧留在原地没动，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马麟还有些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没能想到以流觞的实力，居然在对方的一击之下就被秒杀掉。虽然流觞之前便已经耗费了太多的鬼力，虽然他将自己剩余的力量全都用来守护杨朵，虽然那黑色闪电之中蕴含的全部力量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但马麟依旧对这一事实难以相信，或者说，他只是难以接受。
　　“妈的，不是说坤是什么半神，只能干预不能动手么，刚才那个明显是超远距离的精准打击又是怎么回事儿，这他娘的不是耍赖么？那个叫什么乾的，别人可都已经出千了，你要是再没什么表示别说本大爷现在立马就罢工！”陈泉大声地朝着天空骂骂咧咧，手上的灵符纷扬洒落，让马麟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清晨他在路边看到的那只送葬队伍，那些灵符像极了那一张张纸钱。
　　“喂，别哭了，我会把那个叫做坤的装神弄鬼的杂碎揪出来，然后让你活剐了它。”马麟的手紧握着重剑对杨朵说道，他额头上九道封印接连破碎。重剑幻化成护臂护住马麟的右臂，护臂之上延展出一尺长的雷刃，马麟晃了一下胳膊，拳剑上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他一闪身冲进灵尸群中，如若冲入羊群之中的猛虎，带起无数的残肢和血光。
　　……
　　“流觞那二逼就这么死了？”老孟抓着咖啡杯的手颤抖着，杯子“啪”地一声出现一道裂痕，杯中的液体顺着那裂缝缓缓流下。
　　“对计划有影响？”胖子又随手拿出一包薯片，想了想又将其放回了戒指。
　　“影响不大，只是没想到‘月刹鬼剑’居然死得毫无价值。”老孟声音嘶哑，躲在兜帽中的脸孔似乎更加阴沉了几分。流淌到桌上的咖啡又慢慢倒流回杯中，最后连杯上那裂痕都消失不见，在老孟自己的领域之中，这些对他来讲只是小把戏。只是流觞并不在老孟的领域内，而杨辰此刻也做不到让时光倒流令死者复生。
　　“诶……那个小子发飙了，他现在的实力和当年的计都星君也差不多少了吧？”老孟、胖子和尘凡三人围绕着的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球，离火殿之中的情形正纤毫不差地被这水晶球映在上面，尘凡盯着影像中那战神一般的马麟，狞笑着说道。
　　“强行解开了九道鬼邪封印，他现在基本就是开挂了。”胖子终究还是没能抵得住薯片的诱惑，薯片的袋子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最后被砰地一下拍开。胖子用指尖从袋子中捏出一片薯片，先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嗅，然后扔进嘴里嚼着。
　　将薯片咽下后，胖子又继续道：“不过开挂之后面临的就是封号，我打赌老马坚持不了三分钟，若不是他在幽冥鬼殿的离魂池中淬炼过身体，恐怕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了。”胖子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又道：“诶，离魂池……离魂草……果然带着‘离魂’两个字的都是神器的伴生品么？要说这离魂池可真是好东西……老孟，那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怕这几个小子坚持不住，闯不过这一关，特意让他们有机会到池子里去泡一泡？啧啧，不过就算他们经过了离魂池的洗礼和淬炼，恐怕也不是坤的对手吧……哪怕杨辰手里还有镇狱弓也是一样。”
　　见其他两人都没有搭话，胖子在又将两片塞进口中之后，继续道：“话说尘凡你似乎很有偷窥欲望啊……不过你的品位真差，我以为你起码会弄个幽怜那样的水幕，没想到你居然恶趣味到使用西方的水晶球……唔，有件事我倒是一直很好奇，这视角怎么怪怪的？”
　　“这影像是通过那个半魔的眼睛传来的。”老孟解释道。
　　“哦，怪不得……怪不得大多数出现在我们眼前的都是杨辰的背影。”胖子摇摇头说道。
　　……
　　“那只云兽就是老孟交给那个叫杨辰的人的那一只吧，若不是老孟特意交代过，我刚才就把那一猫一狗连同那两个小姑娘一起宰了。”朱朝霞捅了捅高忠江的腰说道，后者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都说云兽有一定的几率成为神兽，啧，看那只狗的蠢样儿，多半也不是那种能够变成神兽的稀有品种，不知道老孟把这样一只除了卖萌什么都不会的东西塞给杨辰干嘛……”高忠江没搭理朱朝霞，不过这并不影响朱朝霞将对话进行下去，他换了一种语气，自语道。
　　“早就提醒你速战速决，非要将战斗拖得那么久……说起来老孟很奇怪啊，在我们来之前还特意嘱咐如果遇到了云兽就暂时退让，啧，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朱朝霞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贱，不过这贱的程度与马麟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其一是因为那云兽是他送给杨辰的，虽然又经杨辰的手转交给了肖家的那个女孩，但这多半也是在老孟的意料之中，他不让我们出手，说明这只云兽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它活着的价值要比死了大得多。其二嘛，大概是因为既然云兽和灵猫都出现了，那么肖家那姑娘大概也快要露面了，我们刚刚和肖家家主达成交易，自然不能在人家的家门口欺负人家女儿不是。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和杨辰起冲突的时候，据说那姑娘在薄葬城中被老孟带去的煞气侵袭，现在灵力全失，如果在战斗之中受到了波及，肖老头或许还没什么，但是杨辰是绝对会来找我们拼命的。”朱朝霞又换了个严肃的语气说道。
　　……
　　马麟果然如老孟所预言的那样，这种近乎霸体的状态他仅仅维持了两分半不到，而在这短短的不到一百五十秒的时间里，他一共斩杀了三百三十二只灵尸，或许斩杀这个词并不准确，马麟对灵尸们实施的应该是虐杀。
　　灵尸的总数已经减少了大半，不过情势却一点都不容乐观，甚至与最初的境况相比，现在的处境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绝境。
　　流觞为了守护杨朵而死，马麟又因为流觞的死而爆发，虽然他杀掉了大量的灵尸，但相应地自己也将在很长时间内失去战斗力。杨辰因为之前将神识探入坤带来的那团黑气之中，也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只是能勉强支撑自己的领域。杨朵还没从流觞死亡的阴影之中摆脱出来，整个人握着碎月剑失神一般地愣在原地，林晨和龙闯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灵尸的大部分攻击。现在依然还能迎敌的便只剩下龙翔宇、王翘楚、齐鑫四人，勉强再加上一个肖钦，至于猫瞳，谁都没指望她能起到什么作用。
　　而就在这局势已然堪忧的时候，远处越来越多的灵尸都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童先生
　　“以前看丧尸片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真的被这么一群变异魔物包围着，除了砍杀时候的爽快感，怎么心里还隐隐有一种不安和绝望呢。”陈泉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之中他伸出手来，一只灵尸被吸得浑身干瘪。
　　陈泉随手在那灵尸额头上贴了一张符咒，然后一脚把这被他吸成了人干的灵尸踹进远处的灵尸群中。他深吸一口烟，右手掐着烟蒂弹了弹烟灰，轻轻说了一声“爆”，贴在灵尸前额的爆裂符瞬间爆开，周围的灵尸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没看出你有多绝望，不过……你那爆裂符是小孩子玩具吧，连一只灵尸都没炸死。”齐鑫有些不屑地看着那只灵尸的落点，地上似乎散落着一些残破的肢体，上面还有淡淡的烟雾正在飘散，只是依照目测的结果，这一张爆裂符确实毫无建树。
　　齐鑫的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的火焰，这拳头大小的烈焰却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透过雀跃的火苗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只有指甲一般大的焰心，漆黑如墨，竟是如同晶石一样的固态。齐鑫手掌轻推，那黑焰遵循着方才那只灵尸被踢飞的轨迹，准确地与其落在同一处落点。
　　“黑炎漩涡！”齐鑫得意地对陈泉笑了笑，一拳砸飞了一只正张牙舞爪地冲向他的灵尸。
　　黑色的螺旋向外扩散着，每一只与之接触的灵尸身体都变得僵硬，随即立刻被引燃，火焰来势凶猛，散去得亦很突然。被魔火吞噬后的灵尸看起来就像是烧焦的干枯树木，焦黑的身体充满了嶙峋的诡异感，让人不寒而栗。
　　“谁还有沁心丹？”齐鑫呼出一口浊气，咔吧咔吧地捏了两下拳头，转头问道。
　　“我躺尸了这么久都没见有人给我送药，你觉得我们还有存货吗，不过如果你只是想补气血的话我倒是能翻出两粒乌鸡白凤丸，你要么？”马麟之前突然大爆发，然后就一直委顿在地，想来也是发泄够了，又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只是其他人倒是觉得他说话时的语气并不像平时那么自然，龙翔宇和林晨已经很准确地洞悉了马麟的心理，他是想借此来冲淡失去流觞后弥漫在大家之间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杨辰倒是没注意到马麟的心思，他和坤那次试探性的接触不只是简单的硬拼，用杨辰后来的话来说，这次比拼中蕴含的信息量很大。
　　“沁心丹我还有，我留下三颗，剩下的你们分了吧。”杨辰说着从戒指中拿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三颗丹药放入另一个瓶中，接着把第一个瓶子扔给了马麟。
　　“信二哥满血满状态原地复活！”马麟将一枚沁心丹塞进嘴里，他损失的魔气立即得到了迅速补充。他休息的时候便将自己那件特别的武器变成了拳套，而现在他的手上正握着一团劈啪作响的雷团，纤长的雷芒仿佛指甲一样顺着他的指尖向上延伸着。
　　“老二纯爷们，铁血真汉子。”齐鑫接道。
　　“滚！”杨辰朝着两人骂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道：“妈的，这次好像真的被人坑了……”
　　“恩？”一旁的龙翔宇听到了杨辰的自语，转头问道。他实际上已经听清了杨辰的话，他只是不确定杨辰口中的“被人坑了”这句中的“人”指的是老孟还是乾坤中的一人。
　　……
　　“你说杨辰这次是不是站错队伍了？他好像已经发现问题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啊。”胖子舔舔手指上沾着的薯片的碎屑，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一直在盯着水晶球里面映出的杨辰的背影。
　　“他的确已经发现不对了，啧啧，不过其实他无论站在哪一边，难度都差不多相等吧……只是我想乾在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没对杨辰说实话。为了拉拢杨辰那几个傻小子帮他卖命，他一定在描述的时候将难度降低了至少五个系数。可惜我们监视得迟了一些，没能看到乾到底是怎么花言巧语巧舌如簧地颠倒黑白歪曲是非的。”老孟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然后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有些累了，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只是在思考的时候做出的习惯性表情而已。
　　“我早就说让我去帮忙嘛，这样那几个小子也可以轻松不少，结果你看看现在，他们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法度过这一劫。”尘凡把玩着手里的凝血丧魂珠，这颗珠子让他平添了几分胆气，本来做事就几近疯狂的他，现在更加天不怕地不怕。
　　“你去？你去送死吗？乾坤两个可都有着半神的实力，你当是闹着玩的么？没看到流觞那个傻货连坤的一招都抵挡不住，现在连渣都不剩了。你能比流觞强多少？”老孟丝毫不给面子地数落着尘凡。
　　“老不休的，瞧不起爷爷是么？”尘凡再度起身，正要抄起斧子往老孟的脖子上架，忽然想起来之前事情，觉得自己在老孟的领域之中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便悻悻地又将那把沉重的长柄战斧收了起来。
　　“要是仙界里那两个怪物那么容易被人搞定，仙界的神器早就被人强取豪夺了。没看金德和木德那两个那么爱凑热闹的家伙一听说仙界里面坐镇的是两个半神，立刻就蔫儿了么。”胖子刚吃过薯片，嘴上又开始咬起了养乐多的吸管，两三口就将其喝光，吸管在瓶子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胖子刚说完，屋内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氛围又有些僵住，而就在此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今儿不营业。”老孟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已经知道了进来的是谁，普通人甚至实力稍逊的灵能者只要一踏进这间酒吧，立刻就会在老孟的领域之中被抛入时间的断层之中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而能够丝毫不受其领域影响的人，在这帝都之中屈指可数，当然，有的是实力强大得超乎想象，有的则是因为老孟给他们开了后门。
　　“我不是来消费的，我是来应聘的。”来者高瘦的身体裹在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中，英俊的脸庞上显出几分迷人的成熟。
　　“我们这……好像没有适合你的岗位啊。”老孟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在杯中咖啡映出的倒影里打量着已经走到桌边的那个男人。
　　“我可是听说你求贤若渴哦。”那人说话不疾不徐，带着风雅与自信，有种令人折服的气度。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老孟虽然这样说，但是嘴角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什么大佛，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一个纯粹的人，就算以前，‘佛’这个字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吧？”男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随手在一旁的桌上拿起一瓶威士忌，扭开盖子，仰头灌下一口。
　　“人？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呢。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为了女人都这样，流觞把命扔在了仙界，杨辰把自己和一干兄弟带入了绝境，而你呢，放着好好的妖界圣主不当，却跑来人间脱胎换骨做一个凡人，啧……”胖子摇摇头，说道。
　　“对流觞来说，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而杨辰现在的处境也绝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样糟糕，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认为前路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为了肖家那个丫头，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至于你，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不是与世无争准备做一个隐士了么……生猪。”老孟朝那男人说道。
　　“眼下的风起云涌只是个开端，你我都知道乱世将起，不知道多少有野心之辈都在暗处积蓄力量蠢蠢欲动，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我可是傍上了你这颗大树，准备在你这里乘凉了，怎么，不欢迎？”生猪道。胖子和尘凡都将头扭向了老孟，等着他的决断。
　　“这事儿不急，我们大可以慢慢商议，反正这里24小时营业，咱们先把这场戏看完再谈也不迟。他们的成败将会对今后各界的格局有着很大影响，同样的，他们这次仙界之行的结果也将影响我们的计划的走向。”老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接着指了指那水晶球，缓缓开口道。
　　“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吧。”生猪随手拽过来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
　　“24小时营业？是因为你的领域干涉到了这里，所以这里的时间流速改变了吧。诶，对了，生猪你不是杨辰的朋友么？他们可是眼看着就快团灭了，看你的样子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啊。”胖子用手指挖着耳朵，打了个哈欠说道。水晶球之中，杨辰那边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你还是他那个什么工作室的成员呢，而且这其中大半都是你们以前那些九曜星君的传承者吧，我也没见你对他们表现出特别的关心啊。”生猪微笑着反击，然后不等胖子回答便转移了话题，道：“话说九曜星君已经全部都出现了？”
　　“一个不少。”老孟回道。
　　“哦？计都、罗喉、水德、火德、太阴……杨辰身边有五个，土德，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金德和木德，你这边有三个……太阳星君又是哪一位，站在哪一边呢？”生猪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早晚会知道的，何必要把所有盖着的牌都翻开，那样会少了很多乐趣。”老孟说道。
　　“风云变幻，马上就要重新洗牌了，这时候如果站错了队，没准就会丢了小命啊。”生猪招了招手，吧台上一只剔透的酒杯如同被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朝他飞来，接着稳稳地落到他面前。
　　生猪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还未等他将杯子递到嘴边，一把长柄斧锋利的斧刃便压在了杯口。
　　“童先生，切磋一下？”尘凡仰着头，脸上带着夸张的笑。
　　此刻，从水晶球中传来的影像来看，杨辰一行人已经由推进改为后退，将进攻变作防守。节节败退之下，溃不成军只是迟早的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逢生？
　　一、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
　　三、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四、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墨菲定律。
　　很多时候，事情并不能我们预想得那样顺利，理想和现实之间往往存在着巨大的落差，遵照这个心理学上著名的墨菲定律，越是苦逼的时候便越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倒霉事儿，让你觉得生活完全就是在耍你，让你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了韩剧或是琼瑶剧中，让你觉得这世界真是操蛋得令人绝望。
　　“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要打出‘GG’扯鼠标摔键盘了。”马麟嘴角抽搐着，一同抽着的还有他的胳膊，从服下沁心丹到现在，他的手臂就没有停止过挥舞，那一抹银白在他手中不停地变换着最为适合的武器，一块块雷鸣石和各色魂晶被他抽干了里面的灵气变得黯淡无光，可眼前的灵尸依旧杀不完一般地涌来。
　　流觞殒命，灵尸的感知范围变大，接连发生的事情一次次轰击着众人即将崩溃的底线，伤痛和疲惫也不停地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杨辰的领域被压制得仅仅能够刚好笼罩着自己这方的所有人，也就是说再没有一只灵尸会再受到杨辰领域的干扰。灵尸们撒欢一般地将各种各样的攻击以各种各样想得到的或是想不到的方式宣泄出来，一时之间杨辰这些外来者就像在风雨之中飘摇着的小舟。强烈的不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
　　林晨四人早已经脱离了第一战线，他们现在完全在杨辰几人的保护之下一点点败退着，可却又不能离开杨辰领域的范围，一时之间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杨朵和林晨几乎已经用尽了灵力，龙闯的塔罗牌也已经用磬，肖钦现在被龙闯搀扶着，他的右肩上缠着绷带，整个右手已经没办法自如地活动，就算能活动也和现在差别不大，要知道他已经连凝结圣盾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只是肖钦，有几个人的身上也同样被绷带包裹着，这粗糙的包扎手法出自猫瞳，虽然猫瞳的医疗技能等级看着要远远高于红鸾——起码没把人包成粽子或者毛绒玩具，但是时间紧任务重，经过她包扎后的伤口基本也和“美观”两个字无缘。而之所以会轮到猫瞳做医疗兵，也仅仅是因为林晨没办法再对其他人施以治疗，她现在能够站稳都已经很是勉强。
　　“是谁之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说把那个什么狗屁半神揪出来让人家姑娘有机会活剐了的，怎么，现在看人家晕倒了，活剐就变成活寡了么？”龙翔宇说着，抹了一把从自己额头上流淌下来的鲜血，在自己的指尖上凝结成一颗指甲大小的晶莹血珠。
　　他指尖轻弹，血珠落入地面上那早已汇聚在一起的温热血流之中，地上的尸体一个个爆裂，尸身中的血液交织成了一张血色的荆棘巨网，而这张网仅仅维持了三秒不到，就被后面的灵尸撕得粉碎。龙翔宇的双手火辣辣地疼，那是长时间解开九龙印所带来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承受这么重的负担，就连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刺痛着。
　　“你说的‘活剐’和‘活寡’有区别？”马麟问。
　　“当然有，一个是‘剐’，一个是‘寡’……”龙翔宇回道。其他人都没插话，一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在字面上做文章的无聊的说话方式，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觉得有力气开口扯淡的话，还不如省着多宰掉几只灵尸，也算能让自己多一丝渺茫的希望，为早已经失衡的天平增添微一枚不足道的砝码。
　　齐鑫早已经处于“燃血”的状态，血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黑色的火焰之中透出，整个人化作了嗜血的魔神，仿佛他的存在只为了燃烧和杀戮，只是他脑海之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自己，这样的状态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王翘楚的速度优势在这里完全发挥不出来，岚风剑在他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平砍，风刃在灵尸的领域内可以被轻易化解，好在王翘楚虽然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却依靠自己的灵活躲避了大多数致命的伤害，虽然没有解决太多敌人，却也没成为大家的拖累。
　　陈泉手里的各种符咒一刻都没停止过飞扬，就像是毕业季里漫天纷飞的试卷和教科书。尽管这些灵符的作用有限，但也聊胜于无，陈泉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图安全，只是他现在真的再也挤不出一丁点儿魔气来施展凌厉的攻势。
　　杨辰一直没有怎么出手，众人之中除了猫瞳，他的状态是最好的，而且他还有三颗沁心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拼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在他身边浴血。就连对他有着好感的猫瞳现在也对他的表现心生了几分不满。猫瞳虽然依旧躲在杨辰身后，却不再用手牵着杨辰的后衣襟，而她的嘴也一直生气地鼓着。
　　“原以为你会很勇敢，没想到一直缩在别人后面。”猫瞳气呼呼地想着。
　　这时，杨辰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随着他的止步，领域亦停止了移动。若是没有杨辰领域的庇护，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灵尸们所掌握的规则之下，于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杨辰环顾四周，剩余灵尸的数量虽然依旧庞大得令他们根本没办法抵御，只能做着象征性的徒劳挣扎，可是与他们刚刚进入离火殿之时相比，这个数字却也减少到了一个足以令他们骄傲的程度——残余的灵尸看起来大约还有五六百，这已经是之前的三分之一不到了。
　　“兄弟们，差不多可以了。”杨辰淡淡地道，眼神里有银色的光芒在闪烁。
　　“二哥，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我小马哥怎么可能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打出‘GG’的人……不光是我，轻言放弃也不是你的风格吧，你要的草药还没弄到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再说咱们就算缴械投降也恐怕连束手就擒的机会都没有，这些灵尸看起来不像是会善待战俘的模样啊。要不我们替你杀一条血路，你跟在后面直捣黄龙？”马麟说着，握紧了手里的双手重剑，剑锋上的雷芒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兄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杨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道：“感谢的话留到后面再说……我会留着命和你们道谢，所以你们也得给我留着命让我谢你们。”杨辰说完，领域的范围猛然扩大，将周围的灵尸全部推开，再不能寸进。
　　众人错愕地望着杨辰，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如此盲目的自信。
　　杨辰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面对着眼前令人窒息的灵尸群，然后回头，拍了拍猫瞳的脑袋，问：“害怕吗？”猫瞳摇头，只是依旧是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杨辰昂着头，朗声道：“乾，你这王八蛋要是还没死的话，就把那些杂碎都放过来吧。”他说话时用手指了指远处，那里还有二百余只灵尸没有动弹，却是灵尸群中实力最为强悍的家伙。
　　“老二，破罐子破摔了么……”陈泉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香烟。
　　“喂，我说咱们走吧，别理这个美男子……”马麟扯了扯身边的龙翔宇，小声说道，这个时候他还忘不了吐槽。
　　齐鑫摸出一罐啤酒猛喝了两口，看着杨辰的背影，他觉得那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沧桑凄凉，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杨朵刚刚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便看到了这一幕，她赶忙问道：“喂，还嫌死得不够快吗，你把那些怪物都放过来是想干嘛？”
　　杨辰的眼睛紧盯着那些刚刚动起来的灵尸，剩下的那些果然都是灵尸中的精英，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比先前他们对付的那些要强大至少五成。只是，那又能怎样。
　　杨辰用手握紧了一枚心形的吊坠，头也不回地对杨朵道：“清场。”
　　然后谁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便见他手上出现了一把造型极度华美的长弓。淡紫色的弓身上雕琢着精致的纹路，这些纹路不单只是装饰，更是一个个威力巨大的阵法，能将经由此弓射出的箭矢威力增幅数倍不止。
　　长弓的弓弦完全就是一道紫色的微光，光华流动间，那弓弦隐现着。
　　杨辰弯弓，右手勾住那有形无实的弦，缓缓拉开。
　　弓弦上所有的光芒全部都集中在他右手的指间。
　　杨辰猛然咬碎口中的三枚丹药，磅礴的生机在他体内肆意驰骋，最终汇聚的地方便是他的右臂。他右臂上的血肉一次次禁受不住神器的力量而炸开，又一次次被沁心丹的强大药力修补，有几次恢复的速度没能跟得上镇狱弓对他身体造成的破坏，他手臂那已经露出的白森森的骨头上已经隐隐有了几丝裂痕。
　　即便这样，他的手依然没有离开那张弓，甚至将其抓得更稳。
　　“给老子死！！”食指中指松开，伴着杨辰嘴角露出的笑，六百灵尸在这一箭之下化为尘埃。
　　“啪，啪，啪……”空荡的离火殿之中忽然有带着回音的掌声传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弑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由模糊变得清晰，好像他是从雾中穿行而来一般。
　　白色的长发，俊朗的脸庞，如皓月一般的双眸，眉心中间有着指甲大小的金灿灿的玄奥纹饰。
　　来者身穿一件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显得高贵而雅致。宛若女子般纤细颀长的双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正轻轻地拍着。击掌的声音带着奇妙的节拍响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起一阵阵回响。
　　“精彩，精彩，真让本尊开了眼界。你身上带着的这件果然是神器，既然你这么不辞辛苦地帮本尊送过来，本尊就收下了……你们的命，也一同留下吧。”那人开口，声音柔和而悦耳，就像在讲述一个动听的故事。
　　而众人听完这番话之后的反应不一。
　　“你谁啊？”杨朵。
　　“无聊。”陈泉。
　　“嘁。”龙翔宇。
　　“话真多。”齐鑫。
　　“傻逼。”马麟。
　　面对眼前这些人对他表示的不屑，白衣人丝毫没有动怒，依旧慢条斯理地问：“你们不怕死？”
　　“怕死就会来这里了。”王翘楚。
　　“赶紧给老娘个痛快的，别让姑奶奶等太久。”杨朵。
　　“怕死？怕死就不是XX党员。”马麟。
　　“笑话，我们怕死难道就不会死了？越是怕死才死得越快吧。”齐鑫。
　　“爷爷的命就在这，有本事就拿去啊。”陈泉。
　　“老头子，这句话我好像听你在哪儿说过啊，就不能换一句新鲜的？”龙翔宇对陈泉说道。
　　“那就死吧。”白衣人说完，也不见他身动，磅礴的气势席卷而来，威严的气息朝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去。
　　“这就是真正的神域吗？”杨辰傲然站立，握着镇狱弓的手臂鲜血淋漓，看得猫瞳的心中一阵阵抽搐。杨辰如山岳一般让人觉得不可撼动，逼人的气息在他面前就像被礁石分开的浪花，可以压倒一切的无可匹敌的力量就这么从众人身边擦过，甚至连他们的头发都没能吹动一下。
　　“不过如此。”杨辰淡淡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白衣人突然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抚掌，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是愉悦至极。
　　“妙极，当真妙极！只是依靠一件神器的本源之力便如此嚣张，不过你已经无力再动用这张长弓了吧，本尊倒要看看你临死之前的表情是不是仍然如此自信。”白衣人笑罢说道。
　　“我擦咧，这货到底是谁啊。”陈泉点了支烟，问道，他是在故作轻松，实际上他很清楚，这很可能是自己抽的最后一支烟了。而其他人也都一样，都是表面上不肯认怂，却早就认定自己必死。当然，这其中依旧要将杨辰刨除在外。
　　“他么？他是乾。”杨辰回道，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完全体。”
　　……
　　“完全体？这东西是数码宝贝么？是不是还能进化成究极体啊？”胖子看着水晶球里上演的戏码，在一旁恣意地品头论足。
　　“倒是也可以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吞噬了坤。不过如果不度过四十九天的融合期，他倒是休想成为真正的神。或者说，现在其实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老孟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悠然地品着那一杯似乎永远都喝不完的咖啡。
　　“那他居然还敢现身，哼，四十九天，够我杀到昆仑山宰了这货了，弑神……啧，想想都觉得仿佛高潮一般浑身发抖啊。”尘凡握着斧子的手在打着颤，青筋在他的手上一根根跳动着。
　　“就算只是处在融合期，不过你以为没有神器在手，就能伤得了他分毫吗？弑神可不是割草。”老孟看尘凡就像在看一个白痴，不过他看尘凡的时候倒是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乾？他应该不是和杨辰他们一伙的吗？”童先生开口问道。在之前的短暂闲聊之中，他已经知道了整个事件的大概背景和发展过程，虽然其中有不少内容是老孟和胖子推断出来的，但是也极其接近事情的真相。
　　……
　　“乾不是自己人么？他不是接了你们的委托么？这节奏看来是想要毁约啊？”杨朵恨恨地道，顺便还横了杨辰一眼，显然对杨辰之前没有看穿乾的邪恶本质还傻乎乎地装逼接委托这件事儿很是不满。
　　“人家想要毁的可不光是‘约’……”林晨说。
　　“还有‘尸’……”龙翔宇接道。
　　“坤的武力值要比你高上不少吧？不用否认这一点，你们两个的气息我全都感受过，他明显要强于你，这事儿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因为彼此间有合作的可能性，我才没有拆穿你。不过想来你也清楚，因为你提供给我们的内容之中有很多都是经你歪曲过的，而很不巧我又很清楚你在蒙我们，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相信过你。”杨辰握紧了镇狱弓。
　　“不错，那又如何？”乾显得饶有兴致。
　　“我再来猜猜，实际的情况是坤统御了仙界中大部分或是所有的魔物，可以说他就像个将军；而你则类似一个管家，这里的阵法和防御机制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们联手干掉了仙界的那些败类，接着便决裂了。你据守的地方应该不是乾天殿，而是仙界的中枢轩辕殿，你一直在试图融合那件神器，但是很不巧，缺少了坤，你的体质并不纯粹，你们之中无论是谁想要将神器据为己有，成为仙界唯一的主人，想要成为神，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吞噬掉对方。”杨辰道。
　　在水晶球另一端的老孟四人都注视着杨辰和乾的一举一动，其中三人一言不发。胖子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明所以的笑意，童先生端起杯子轻饮，老孟在验证自己还有那些地方推算得不够准确，只有尘凡得意地说：“看到没，音画同步，啧啧，领先一般监控设备二十年。”
　　“说下去！”乾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接下来就是重点的地方了，你一直龟缩在轩辕殿之中，而坤则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破开仙界的种种防御进入轩辕殿，原本你们倒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不过很不巧，我们来到了这里。这是一个契机……”杨辰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似乎是嗓子有些干涩。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们本来进入的兑泽殿其实是坤的所在吧，我在那里曾与他擦肩而过，而为了避免我们与他接触，你催动兑泽殿中的空间阵法，让我们一次次错失与他相遇的机会，而七分二十六秒应该是这个阵法每次变换的最短时间。”
　　“继续。”乾笑得很开心。
　　杨辰伸手扶了扶眼镜，笑道：“七分二十六秒这个间隔还是稍嫌过长了一些，再加上你要分心对付这离火殿之中被坤当做炮灰压在前线的灵尸们，于是在一次兑泽殿的空间转换之后出了纰漏，我们的距离很不巧地离坤很近很近。唔，你无奈之下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将我们转移到这离火殿内，并出面让我们帮你来对付坤。”
　　“不错。”乾并未否认。
　　“只是这八座大殿与最核心的轩辕殿之间的距离并非均等，离火殿距轩辕殿最近，所以坤才将手下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这里。而你让我们来这里也担了一定的风险，万一我们站在你的对立面，你的处境便会十分被动。所以你一开始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接着又以离魂草这个我们难以拒绝的条件为饵，诱使我们主动为你卖命。当我们在离火殿之中为你牵制住那些灵尸的时候，你便可以专心用这仙界之中残余的阵法来对付坤。”杨辰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坤问道。
　　“不错，我一开始就知道。我还知道你说的什么不能对下界生命出手这样的规则都是屁话，你们都还没到那个境界，实际的情况是你和坤当时彼此牵制着，根本就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机会。”杨辰回答。
　　“操，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害得……害得他……”杨朵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抱歉，我不能说，一旦你们知道了实情，这戏就很难再演下去。我必须投靠一方并且让他们有机会自相残杀，一旦他们发现我们不受控制，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两个半神再加上遍地的灵尸，真的是我们没办法抗衡的存在。流觞的事情，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杨辰的眼中充满真诚的歉意。
　　“女人，别打岔。你，说下去。”乾打断道。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好说了，没有了这离火殿中灵尸们的牵制，坤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或者说，他不是这仙界之中的禁制的对手，于是，坤就这么被你吞噬掉，你成神了。”杨辰说着说着便也露出了微笑，这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还有另外一个猜想，你凭借那些阵法和禁制根本杀不了我们，对吗，不然你就不会担心控制不了我们，不然这离火殿里的灵尸早就被你杀光，不然你也不会屈尊来和我们见面，只需驱动仙界内的阵法便可以将我们灭杀，一了百了，多省事。”
　　“又被你说中了。”乾大笑道。
　　“所谓的神，我还是了解一些的，神其实只是一种意识，一种创造万物制定世间一切规则的意识。而神想要在世上现身，便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强大到能够容纳这股意识的载体。唔，你和坤之间，你更趋近于神的本体，也就是那个被称为‘神格’的意识，而坤更像是那个载体，这样说来，他被你吞噬掉倒也不冤枉。而你吞噬他之后，却与我们认知里的神有所不同，你的状态应该是那种神明现身于世的状态，而且没办法逆转为意识本源，或许，这对你来说影响并不大吧，不管什么形态，好歹仍旧是高高在上的神。不过你得偿所愿之后，还有一个忧患需要解除，那便是我手里的这把镇狱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威胁，是能够伤到你甚至能杀掉你的存在。”杨辰说着扬了扬手。
　　乾伸出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们这里能够动用这把弓的只有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纯粹的非人界个体，一个鬼，一个魔。你向杨朵出手，就是为了击杀流觞，所以才没有在那黑云出现之后立刻下杀手，而是拖延了一会，直到流觞将仅存的鬼力全部用来护住杨朵的时候，才降下那道神雷。只因你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杨朵，而是流觞。不过那也是你能动用的最后的力量了，坤融合之后，你将进入四十九天的虚弱期，只是眼下还有一个能使用神器的人，那便是我，于是……”杨辰继续说道。
　　“于是他便释放周围的灵尸向我们施压，迫使你用镇狱弓解围是吗？”林晨问。
　　“恩，他知道以我的力量只能使用镇狱弓一次，动用神器，需要的不光是强大的肉体，还要有纯粹的灵魂，也正因为如此，你们一直在人世被污染的灵魂才没办法动用它。只是我的力量真的有限，如果再要强行使用，还未等将这张弓拉开，灵魂便会立刻破碎，所以他现在才会这样有恃无恐。”杨辰道。
　　“那你还这么配合他，你傻呀，不给自己留一张底牌。要是你还能用那把弓，现在是不是就……就能给他报仇了……而且你不是也一直待在人界，你怎么没被污染。”杨朵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当时我情况，我没的选。至于为什么没被污染，因为我是纯粹的魔体。”杨辰回答。
　　“很好，很好，这里百废待兴，本尊当下正缺人手，你实力不差，又有精于分析的头脑，你若臣服本尊，本尊可饶你不死，并让你成为本尊之下第一人，如何？只是其他人，是一定要死的，不过本尊会给你一个亲手杀他们的机会，可以让他们死个痛快，不用在死前遭受万般凌辱和折磨。”乾高傲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杨辰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本尊没兴趣知道。”这是乾的回答。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杨辰继续问。
　　“想拖延时间？只是你拖延得越久，本尊恢复得就越快，到时候你们还是一样要死。还是说，你想从本尊这里证实你的猜想，死也要死个明白？”乾依然在笑。
　　“我啊……曾经连魔尊都懒得做，把一切麻烦的事情都扔给我那个兄弟，我又怎么稀罕你那什么狗屁第一人？要不是为了给佩佩弄到离魂草，我才懒得来你这鬼地方。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只是因为……”杨辰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因为叫醒这家伙实在很花时间。”
　　杨辰说到这里，忽然举起了手里的长弓，手稳稳地没有一丝摇晃和颤抖。
　　“你不知道我是谁，所以，你不知道我的识海之中，还沉睡者另外一个灵魂。”杨辰轻轻闭上了眼睛，双目再度睁开之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完全不同，那种慵懒洒脱和随性再也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霸绝天下的气势。
　　双瞳之中闪过金色的光芒，手指勾住弓弦将那虚幻的弦拉满，璀璨的辉光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由纯粹能量组成的箭矢指向乾的胸口，后者轻蔑而不屑地笑着。
　　持弓的人亦还以冷酷的笑，手臂抬起，箭尖指向眼前无尽的虚空。
　　乾的脸色终于狂变。
　　“记住是谁灭你，本座魔尊，霖。”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叛
　　乾原本如春风一般和煦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近乎咆哮地吼道：“离魂草，你难道不想要了吗？”
　　霖毫无表情，似乎连鄙视都欠奉，箭离弦，天地变色，天宇之间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这一抹灿烂的金色。随着这让人仿佛要顶礼膜拜的一箭，头顶上那原本惨白一片的虚无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接着万丈豪光由那细微的孔洞中宣泄一般地四溢，黑色的孔径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众人心中都生出一种感觉，好像这天空变作了刚刚被枪击过的钢化玻璃，只要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推，就会立即变成满地的碎片。
　　乾的表情顷刻定格，挂在他脸上的神色有愤怒，惊恐和不甘，而他的身影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在空气中荡漾了几下，便愈发黯淡，最后消失不见。
　　杨辰的胳膊无力地下垂，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将手臂举起来，他手上的青筋狂跳着，手腕抖个不停。手臂上的血肉再一次被沁心丹修补，若不是他一次性吞下三颗丹药，现在他的手臂恐怕早已经废掉了。就算这样，现在他的右手也像是抡了一整天大锤那样，几乎失去知觉。
　　咬紧牙关斗争了好几次，杨辰终于将镇狱弓收进幽心坠之中。众人都惊叹于神器之威，却没有一个人对它动心思，一方面是因为神器之力他们根本动用不了，另一方面则是就算他们得到神器也守护不住，恐怕还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二哥，搞定了吗？”龙翔宇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打定主意要是杨辰这一下没能把乾搞死，就来个舍身堵抢眼，舍身炸碉堡，总之是要舍生取义，死得其所，弄一出红色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英雄桥段，让自己的死充满英雄末路的悲壮色彩。
　　杨辰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金色的光已经从他眼中收敛，他并未在识海之中和霖再做任何联系，他知道霖现在一定再度进入沉睡。
　　“齐活儿！”杨辰笑了笑道。杨朵忽然觉得杨辰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和肖佩佩有几分相似。
　　“我还以为这个最终BOSS而且还是隐藏BOSS会和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杀得天昏地暗日月失辉，没想到这么一个几乎成了神的人物就是个酱油。秒杀啊，卧槽，激烈的对战呢，BOSS的三段变身呢，最终上演的惊天大逆转呢，最主要的……掉落的神器呢？”马麟气还没喘匀，就又开始吐起槽来。
　　这一刻真的就是副本通关之后的欢庆时刻了，大多数人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猫瞳趁着这个当口给受伤的人依照伤势的轻重程度再次包扎，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本来喷涌着的金光突然一收，紧接着阴暗的黑气一点点在天空侵染扩散。
　　杨朵的嘴角抽搐着，这黑气看起来同之前在她头顶笼罩的黑云一模一样，若是从中再降下几道落雷，恐怕没人能在其洗礼之下生还。而杨辰对这些黑气却更加熟悉和了解，他在之前将意识探入那黑气之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其本质。
　　“放心，只是煞气，没有了乾的控制，其中不会孕育出阴雷。”杨辰抬头望了望天空，对杨朵说道。虽然这次的行动完全是为了肖佩佩，而流觞既是自愿跟来也是心甘情愿为杨朵做出牺牲，并且流觞的死也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和杨辰并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杨辰在面对杨朵的时候还是觉得有几分愧疚。
　　“煞气？那怎么办？我们不会像表姐一样被煞气感染吧？”龙闯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眼前原本的纯白中已经有一抹浓烈的黑色晕染开来，就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滴落了一点刺目的墨渍。
　　“感染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是丧尸片中的桥段，放心吧，这里不是有离魂草么，就算煞气入体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话说那个乾最后是不是说了一句‘你们难道不想要离魂草’之类的话？他不会把离魂草都毁了吧？”陈泉将已经快要燃尽的烟掐灭，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放心放心，二哥胸有成……”马麟和龙闯并肩而坐，他最后的一个“竹”字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因为一把冰冷的长剑正放在他的脖子旁。
　　“放心放心，煞气的事儿交给我吧，不过……你得借给我一样东西，唔，或者说，这件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我不只是让你将他还回来。”一个声音在马麟身后冷冰冰地传来，冷得就像马麟用肌肤感受到的剑锋的温度，一同传来的还有马麟十分熟悉的沁心丹被咬碎的声音。
　　“沁心丹还真是好东西，让我想起来一种叫做‘仙豆’的经典道具。不过你们不知道吧，这玩意虽然材料并不难得，却也不想你们想象中的那么高产，幽怜那里已经没有太多存货了。看在一起奋战过这么多次的份儿上，好心提醒你们，以后省点儿用。”那声音不疾不徐地说着，说话间剑尖还在马麟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以前没见你这么聒噪，你要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认为相对于这个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你会更想要二哥手里那把弓或者上面的那把什么乾坤剑才对吧。”马麟举起右手晃了晃，银白色的拳套正套在他的手上。
　　“裂天乾坤剑。”那人冷漠地说道，显然对这两把神器全无兴趣。
　　“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了啊，你究竟代表哪一边？”龙翔宇问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但还需要对方来亲口承认，不过他倒是也知道，那个人恐怕会对此缄口。
　　果不其然，那人继续冷声道：“别想套我的话，也别想拖延时间，如果我回答了你这个问题，你接下来大概就会问我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接着便会抽丝剥茧一层层剥开表象触及到真相吧……相信我，现在知道这些对你们来说并是不什么好事。好了，友好的对话到此可以结束了，你们现在的状态我很清楚，不要妄图做无谓的挣扎……对你们来说，照我说的去做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么？我们的目的并不相同，稍后我会告诉你们进入轩辕殿和取得离魂草的方法……呐，老马，把那玩意给我吧，不要动什么歪脑筋，相信你也知道这把岚风剑砍下你的脑袋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谁都没有想到，当一切差不多已经宣告完结的时候，王翘楚居然将自己的剑架在了马麟的脖子上。
　　“狗屁没损失，老子损失了一件装备！”马麟说着，不情愿地将拳套从手上摘下，随手向后一抛。
　　“用完了会还你，况且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东西被制造出来的真正目的。就好像你在路边捡了个充气娃娃，你却只用它来过家家。”王翘楚接过拳套，伸出手在上面按动了数下，拳套立刻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沿着上面复杂的纹路流动着。
　　马麟扭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什么？萨尔那加神器？你不会想用它把我变成了刀锋女王吧？”
　　王翘楚一边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方块，一边答道：“放心，不会，这只是个潘多拉的盒子，用来关住魔鬼的，况且刀锋女王要是长成你这模样，估计吉姆雷诺绝对会任其自生自灭。”
　　王翘楚说罢，单手用力握住那盒子，精纯的魔气从掌心输出，盒子在他掌心悬浮旋转，表面的金光也越发耀眼起来。
　　“对了，胖子让我告诉你，这玩意的名字叫做‘千幻’。”王翘楚道。
　　“听起来像是娘们用的东西，话说你这算是把胖子出卖了吧？”陈泉随口说道，说完还哼起了“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的小调儿，全然没有“在自己人当中出了一个内奸”这种状况发生时该有的情绪，比如说愤怒。
　　“胖子早晚都会暴露，况且他呆在你们身边实际上也只是为了把千幻留在你们这里，然后静待这一刻的出现而已。更何况，不是早就有人开始怀疑他了吗？”王翘楚扬了扬下巴，目光转向杨辰。
　　杨辰终于变了脸色，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表情却严肃起来，再不复方才的懒散，他急促地问道：“胖子把这东西交给老马那个时候，老孟就已经开始布局了？现在的局面是他一手策划一步步实施的，还是……”
　　“龙家。”王翘楚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果然，是依照塔罗牌算出的结果来实施行动啊……龙家为他推算出这些，恐怕又有不少高手因此耗尽灵力或是丢了性命吧……老孟他，可曾改变过已经看到的未来？”杨辰又问。
　　王翘楚摇摇头，道：“龙家占卜出结果显示，未来的道路并非一条，命运也并非只有一种可能，不过老孟却不曾更改过命运，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要这么去做。他所做的只是引导一切向着他所期望的那条路来发展。相信你也听说过，五界之上，哦，抱歉，仙界已经名存实亡了，应该是四界之上确实有神界的存在，而神界之中的神明仅有一个，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它的领域，都要遵守它所指定的规则。就好像你家的电视机只能收到八个频道，你就算有了遥控器，也只能从这八个频道里选择而已，龙家能做的，也只是提供了一份电视节目表罢了。”
　　“哼，命运之神……妈的，果然还是不行吗，还是没有打破命运桎梏的方法吗，我和她之间的确有好多的可能性，可是每一条路却最终都走向同一个结果，而那结果却并非我能接受……”杨辰轻声自语，他和肖佩佩之间的命运，他竟早已托人卜过。
　　杨辰一声叹息，眉头紧锁。


第二百章 缘由（上）
　　“喂，你们再这样打扰我的话，我可没办法专心，然后说不定就会有不好的后果哦。”王翘楚的手指动得飞快，在高速旋转的千幻上准确地一下下按动着，让那上面的光线如水流一般按照他预想的路线流动着。若不是他对周围的气流有着敏锐的感知，根本没办法胜任这项任务，而老孟也正是看中了他对风的驾驭能力，才将这样一项重任交付与他。王翘楚倒是也没有辜负老孟的信任，一道道光芒以千幻为中心冲上半空，接着向四周延展开来，在众人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运转着的法阵。
　　这法阵异常复杂，众人却不知道，此阵与当初老孟在薄葬城布下的那阵势有着高度的相似性。煞气仿佛被什么吸引着一般朝着那阵法涌来，接着被这阵法鲸吞水似的疯狂吸纳。不多时，一颗漆黑的宝珠在千幻上滴溜溜地转着，周围还有淡淡的煞气被其吞吐，让其就像是被黑色的迷雾笼罩一样，平添了几分神秘。
　　“九幽天煞珠！”林晨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煞气几乎被吸收殆尽，空中恢复了清明和虚无。
　　“青龙战将果然很有见识，连九幽天煞珠这种稀罕玩意都认得，人界的煞气极少，天煞珠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王翘楚把玩着那一颗珠子，罡风在他的手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护住他不被煞气侵蚀。
　　“本来是认不出的，不过有凝血丧魂珠的例子在先，这一颗珠子我自然要往阴毒之物上去联想。”林晨将散开的头发用薄荷绿的丝带绑成一束马尾，整个人顿时又添了几分优雅气质。
　　“天煞珠、丧魂珠……老孟弄这些阴邪的东西是想干什么？”陈泉似是向王翘楚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而王翘楚则回以微笑并未作答。
　　“他在薄葬城弄了那么一出就是为了凝血丧魂珠，而把我们引到这里也只是为了九幽天煞珠……合着这里面其实没我们什么事儿，感情咱们哥儿几个出生入死都是被自愿的啊。还以为他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要我们的命，或者想要我们之中某个人的命呢。”陈泉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望着杨辰，显然她所说的“某人”指的便是杨辰无误。
　　杨辰露出一个“我的命没那么值钱”的表情，接着他忽然从陈泉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掩饰得很好的哀伤，杨辰这才想到在薄葬城时陈泉和流觞便一起出现，很明显两个人是旧识，而陈泉在流觞死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来特别情绪的原因，杨辰猜想他大概是怕负面情绪在大家之间扩散。
　　“千万别小看了自己，在整个计划之中，你们可是关键。”王翘楚道。而杨辰听完这番话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已经注意到王翘楚用的称呼是“你们”而非“我们”，自然是已经和其他人划清了界限。
　　见没人打断，且众人中的多数都露出愿闻其详的样子，王翘楚将那颗黑漆漆的九幽天煞珠收好，接着又把千幻抛还给马麟，这才继续道：“也罢，看在一起战斗过这么久的份儿上，我额外透露给你们一些东西……想来二哥和歪歪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只是想在我这里证实一下罢了。”
　　王翘楚看着杨辰和龙翔宇，杨辰的手扶在眼镜上，将其向上推了推，猫瞳早已细心地帮他擦过眼镜的镜片，不然那上面现在一定沾满了血色的雾气。
　　“老孟想要的，确实只是那两颗珠子，你们之前的推断——比如他把你们引到仙界来是为了坑你们，虽然不能说你们带着小人之心，而且老孟也绝非君子，不过这事儿你们真的想多了。”王翘楚一上来就将这件事定性。杨辰和龙翔宇对视苦笑，原以为老孟会在仙界安排一个接一个的圈套等着他们来钻，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薄葬城一役老孟确实动用了种种关系和手段来令肖佩佩参与其中，但是他的目的绝非想要借此诱杀二哥，而仅仅是想要丧魂珠。”王翘楚笑着道。说来倒也奇怪，即使王翘楚现在近乎高调地宣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背叛，但他这一刻的笑容却并未让人感到生厌。
　　“如果他真是只想要这两颗蛋蛋，那他干嘛还在薄葬城搞出那么个惨绝人寰的大阵来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马麟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逮住了对方漏洞的律师，身上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千幻在他手里依旧是立方体的状态，看着倒和《变形金刚》电影里出现的火种源有几分相似。
　　杨辰没说话，龙翔宇没说话，林晨也没说话，三个人都在沉思。王翘楚的话自然不会有假，他们都想在王翘楚说出原因之前抢先猜出老孟这么做的缘由。
　　“刚才我好像已经说了，老孟处心积虑地一定要让肖佩佩出现在薄葬城，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吗？”王翘楚对马麟说话的语气有些像老师面对着班上成绩最差的同学，一边觉得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另一边还有一种“你小子要是知道缘由反而才怪”的想法。
　　“不就是以肖丫头为诱饵把二哥勾引过去，然后将我们一勺烩了么。推理严谨，证据确凿啊！”马麟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真相只有一个”的气势。
　　“说得好，不过老孟之所以会在薄葬城中布下那座杀阵，为的就是让你们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样才能隐藏他真正的目的。”王翘楚的话立刻将他摆在了柯南君的位置，而马麟自然就成了毛利小五郎。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这时候自然要有个人将这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肖钦便做了这个工作。
　　王翘楚看着肖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节外生枝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只是解释道：“薄葬城事件是为了丧魂珠不假，但让你姐姐参与则是为了让二哥看到你姐姐被煞气侵染，然后引你们到这仙界中来。后面的事情还要我解释吗？”
　　“要！”马麟回答得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王翘楚先是撇撇嘴表示无奈，然后继续道：“所有的一切说穿了其实挺简单的，之所以选中你们，是因为看中了幽怜手里的那件神器，没错，镇狱弓。知道这张弓在幽怜手中的人并不多，但老孟恰好是其中之一。老马，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这事儿和龙家无关，老孟得到这个消息是经由别的渠道。龙家是没办法占卜出这么精确的问题的，不然这世上哪儿还有秘密可言，你身边就有两个龙家的人，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龙翔宇和龙闯点点头，表示王翘楚没说假话。
　　“老孟是没办法让幽怜移驾来仙界的，以幽怜的精明，如果让她前来，恐怕她会立时猜到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种种缘由。”王翘楚。
　　“就是变相说我们傻呗，一骗一个准儿。”马麟。
　　“不，你们之中有两个人的心机并不逊于幽怜，只是一个只要遇到涉及到肖佩佩的事情就会乱了阵脚，一切计划都以肖佩佩为核心来部署，有的时候甚至疯狂得不惜一切代价；而另外一个则有些太精于算计，过于注重细节往往会失了大局。”王翘楚的这番话完全不似出自他之口，而实际上这也确实是老孟对杨辰和龙翔宇的评价。
　　“而他算准了既然牵扯到佩佩，我就一定会来，而因为霖的缘故，幽怜便一定会将镇狱弓借给我，所以，这一连串的设计只是为了让我带着镇狱弓来将这里并且将这天捅个窟窿，然后放出煞气来炼制出这一枚天煞珠。”杨辰。
　　“没错。”王翘楚点头。
　　“只是这里还有几个问题，第一，幽怜既然特意让红鸾将这张弓给我，就说明他和老孟一样，知道仙界里发生了什么是吗？而且是很详细地知晓。”杨辰道。
　　王翘楚耸耸肩，毫不隐瞒地说：“没错，别小瞧了幽怜的情报网。不只是她，还有老孟，还有其他的势力……你真的以为九曜星君再度现身这样的事情没人知道吗，各方势力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那么，第二，尽管我是被老孟牵着鼻子走，可仙界之中的事情他难道也能掌控？他怎么知道乾坤之中的某一方不会真的与我合作？如果不是乾单方面撕毁了盟约，恐怕现在的结果已经不是老孟想要看到的了吧？还是说，倘若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会在其中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来改变结果的走向？”杨辰继续问。
　　“我的作用就是用千幻炼制出那颗珠子，至于你所说的仙界之中的事情……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命运的分支和电视台理论吗？据我所知，只要你进入仙界，就相当于已经调好了频道，最后的结果便是注定的了。况且你仔细想想，你能进入仙界的先决条件就是身上要带着镇狱弓，不然我们这群妖魔鬼怪在仙界之中受到乾坤裂天剑的影响根本使不出力量。而一旦你动用了镇狱弓，就会被乾坤瞄上，他们是绝不能允许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存留在仙界的，所以你们之间一定会起冲突，不死不休。”王翘楚。
　　杨辰点点头，认可了他这个说法，然后继续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胖子一样吗……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加入我们的吗？”


第二百零一章 缘由（下）
　　离火殿之中并无风，却好似有无形的气流在其间肆意地按照自己的意志盘旋飘荡，让人心头产生不可抑制的微凉。
　　王翘楚一步步向前踱着，步子很慢，也很稳，而后转身。面对着众人，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似是想要将大家的面孔深深烙进心底。王翘楚苦笑，他最终还是站在了杨辰的对立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后会否还有机会再与杨辰并肩。
　　“你在怀疑兽骨林中尘凡激发我体内的罗喉之魂这件事实际上也是在演戏？放心，我的演技没那么好，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对一切一无所知。”王翘楚保持着微笑，似是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笑容里不觉间也带上了几分苦涩。
　　“那尘凡呢？他是在演戏？”杨辰问。已经到了这一步，杨辰实际上很急于得到离魂草，可面对即将和王翘楚的分别，他没办法不将这种急切暂时搁置。
　　杨辰有些矛盾，既希望赶快结束这对话，将离魂草带到肖佩佩身边，好让她可以少受一点苦，又期盼时间能够一直处于静止，这样他便不至于失去一个一起战斗过的朋友。或许，还能算是朋友吧。
　　王翘楚伸出一根手指，气流像一个调皮的精灵在他的指尖萦绕起舞。
　　“尘凡这一生恐怕都在演戏吧……他确实是被老孟安排进兽骨林的，其实原本被安排来用千幻炼制天煞珠的人选是尘凡，不过你们也知道尘凡的性子，老孟觉得如果让他前来肯定会出岔子，于是我便被选中了。”王翘楚说话时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这一刻他倒是有些不太敢和杨辰对视。
　　“哈哈，我几乎能想象得到老孟在尘凡面前抓狂的样子。”杨辰笑道，全然不知自己的话已经通过猫瞳传到了老孟和尘凡那里。
　　“原来我们和尘凡碰面根本不是什么偶然，他倒是真的蛮会演戏的，若你不说，我一直都当我们和他的相遇只是一个意外。”杨辰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尘凡和一伙人围攻青涧豹炎烨的画面，那时候尘凡还出人意表地杀了自己的同伴，没想到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王翘楚身体内罗喉星君的力量觉醒。
　　“那炎烨和炎苍的事情也是安排好的？”杨辰又问。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那便干脆把一切都说透，不留一丁点悬念，接着翻过这一页，再不纠结已经过去的事情，这便是杨辰这一刻心中的想法。
　　“是安排好的，没有炎苍的帮忙，你怎么可能击杀枭骨这样的紫级荒兽？没有尘凡对炎烨的追杀，你又怎么可能会结识炎苍？得不到枭骨的紫魂晶，幽怜又哪儿来的紫魂晶粉末解开幽心坠的封印？”王翘楚指尖的风最后打了个旋儿，然后消失无踪。
　　“幽怜……也参与了老孟的计划？”杨辰说出了一个令他担心的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对这个世界以及对同伴的信任将全面崩盘。
　　“二哥，你想多了，说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坑你似的。与其说幽怜，其实你更关心的是红鸾吧？据我所知，老孟的计划里并没有幽怜这一环，就更别说红鸾了。不仅如此，炎苍父子也仅仅是被老孟利用了而已，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孟当枪使了。就连尘凡，在老孟派他到兽骨林的时候，他仍然不知道全盘的计划，甚至不知道老孟派他来接触我的缘由，只知道如果他找老孟说的去做了，老孟就会将凝血丧魂珠送给他。”王翘楚说道。
　　“尘凡就为了一颗丧魂珠就把自己卖了？老孟拿到丧魂珠居然就这么给了尘凡？”杨辰问。
　　“唔，也可以这么说吧，尘凡做事不总是很出人意表的吗，不过在兽骨林里他并没有完全按照老孟的计划行事就是了，像他当时找的那几个所谓的同伴就根本不在既定的剧本之中。”王翘楚抓了抓头发，娃娃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八卦有些欠妥。
　　“啧，你倒是深得老孟那个老基友的信任啊，各种小道消息独家内幕都尽在掌握。”马麟的话有些酸溜溜的，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接受王翘楚已经站在老孟那一边这个事实。
　　千幻在马麟手里仍旧保持着立方体的状态，他的手指一刻都没有停止在上面按动，可千幻却仿佛被锁住了一般，上面的流光依旧不紧不慢地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若马麟手里拿着的是一张银行卡，估计早就因为输入太多次的错误密码而被冻结掉。
　　轻柔的风从马麟的手上轻轻卷过，马麟手中托着的千幻被清风带到王翘楚的手心，王翘楚的手在上面轻拂，指尖按动数下，千幻沿着表面的纹路裂开，重组，最后再度成为那件银光闪闪的拳套。
　　“喏。”千幻算是物归原主。马麟接过套在手上，五指一张一合，然后甩了甩手臂，他觉得有些别扭，就好像这件兵刃是他从别处淘来的二手货，二手货其实本来没什么，关键是有些二手货是不能被接受的，比如说内衣。
　　“胖子这货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啊，亏我还在电脑里给他留了8个G的种子……他给我这件什么狗屁千幻根本就是心存不良。”马麟嘀咕。不过他心里却也知道虽然千幻被制作出来的直接目的是炼制九幽天煞珠，但实际上还是自己间接占了便宜，平白得了这么一件充满科幻风格的趁手又拉风的兵刃。
　　“当初震慑宇内的九曜星君，就这么分崩离析了？”杨朵看着王翘楚和杨辰等人，不由得有些感慨。不过她这话甫一出口，氛围立刻尴尬起来。王翘楚的脸瞬间变得更红。
　　“毕竟我们都只是得到了传承而已，并没有完全被他们的意志所侵占，有着自己的考量和打算也不奇怪啊。男人的友情嘛，分分合合的很正常，哪儿像你们娘们，整天都腻在一起。”这个时候反倒是马麟给王翘楚解了围。不过这倒也是不算奇怪，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兄弟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那也是我们的家里事，一旦有了外人参与便会立刻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嘁。”杨朵扭过头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之前流觞消失的地方出神。
　　“其实胖子和我……”王翘楚显得有些迟疑，要么是在组织语言，要么就是有些迟疑，要么二者兼有。
　　“怎么？”杨辰问道。他伸手扯了扯衣服，后衣襟从猫瞳的手里脱出。猫瞳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是一只被主人收起了毛线球的小猫，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委屈。
　　“不只是胖子和我，就连尘凡对你都很是欣赏，若不是你太在意肖佩佩，在很多事情上的决断显得有些……”王翘楚说道这里便又抓了抓头发，似乎是词汇量有些不够，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而很多词语的影子就在他眼前转来转去，他却就是抓不到。
　　“有些中二。”马麟又一次帮他解了围。
　　“恩，对，中二。”王翘楚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中二”这个词的意思，只是随口顺着马麟的话接了下去，等察觉出不对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再悔改。
　　“唔，总之，其实在兽骨林的时候，尘凡就已经觉察并猜出了我们各自的身份，他那个时候对自己的站队也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加入了老孟那一边。大概是觉得在那边会经历更多有趣的事情吧。”王翘楚继续道。
　　“哦？尽管你们最终的选择都不是我，但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啊。”杨辰微笑。他知道王翘楚在说这话的时候话锋转了一下，他现在所讲的绝非他之前要说的内容，不过既然王翘楚刻意隐瞒，他便也不再勉强。
　　“说说离魂草的事情吧，希望乾没把离魂草毁了。”杨辰。
　　即便拖延得再久，也终要面对这一刻。最后的事情交代完，便是别离。此经一别，或许是陌路，或许能再度并肩而行，或许要兵戎相见，谁都说不准，那便干脆什么都不想，将一切交给那该死的命运。
　　知道老孟并非针对自己和肖佩佩，杨辰的心里对老孟的恨意便也消了许多。只是老孟心机太深，计策也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又会被他当做棋局上的棋子，却也让人不能不防。
　　“放心，乾刚刚进入融合期，没有能力毁掉离魂草的，看到刚刚涌出的煞气了吗，那就是离魂草安然无恙的证明。你能够看出离火殿中的乾只是幻象，他的真身仍在轩辕殿内，并且能准确地找到轩辕殿的位置，这一点很不简单啊。”王翘楚。
　　“倒也没什么，知道在这里的不是乾的真身只是因为我熟读了《圣斗士》里勇闯十二宫的故事，场景历历在目。而能够找到轩辕殿的准确位置，还要得益于镇狱弓对乾坤裂天剑的感应。”杨辰的手在幽心坠上摩挲着。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你只要遵循着镇狱弓的指引，就能够找到裂天剑，自然也能找到和它在一起的离魂草。而有了镇狱弓，相信你进入轩辕殿也不会很困难……只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王翘楚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表情有些严肃。


第二百零二章 抉择
　　杨朵坐在地上，和林晨背靠着背，虎尾镰直直地插入地面，锋利的镰刃像一面飘扬的旗帜，上面倒映出的遍地残尸便是旗帜上象征武勋的徽章。浓重的腥气弥漫，离火殿在这血气和死尸的妆点下变作了修罗炼狱，而在一旁的两个姑娘却显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淡雅之美。
　　林晨手里摸着龙牙刃。
　　龙牙刃不愧是至宝，虽然比不上镇狱弓或是裂天乾坤剑这样可以弑神的神兵，却也锋锐无比。刀锋上的森然寒气里透着的并不是肃杀，而是说不尽的生机，生命的蓬勃与消逝共存在这同一把刀上，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人生出一种“似乎就该这样”的错觉。
　　“他们……去了多久？”杨朵的眼神正对着自己的镰刀，虎尾镰就如同测绘时用的标尺，杨朵的目光透过它直接落在方才流觞用性命守护她的地方。她测不出自己距离那处所在的距离，只觉得这距离实在太远太远，远得已经超过了时间与空间，远得已经跨越了生死。
　　“两小时零七分。”林晨没有拿出任何记录时间的设备，便准确地说出了杨辰几人离开的时间。她的心里就有着一块计时精确的秒表，时间的流逝在她那里留下了可以遵循的轨迹。
　　“已经这么久了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表姐夫……杨哥虽然看着沉稳，其实还是挺感情用事的。”龙闯躺在地上，丝毫不在意在他身边十几米远的地方便是堆叠着的尸堆，肢体与内藏搅在一起，就像是超市里生鲜区的冷柜。
　　那些尸块是龙闯特意堆放的，为的就是清理出自己身下这一块虽然依旧满是粘稠的血浆，却比其他地方干净得多的地域可以供自己躺下。龙闯双眼望天，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稻草，似乎这种小动作是写进他们龙家基因里的传统。
　　“喂，我们都叫他大叔，你却叫他‘杨哥’？算了，你喜欢怎么称呼都好，反正现在也没人在意这种事情……话说你到底是关心他，还是关心你表姐啊？”杨朵依然望着远处出神，她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飘忽。林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实在太了解杨朵了，无论杨朵怎样故作不在意，但林晨知道流觞的死已经在杨朵心中留下了一个永远都难以磨灭的痕迹。或许杨朵此后对这件事再不会提起，但她却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我当然是关心表姐了，那大叔的事儿管我屁事啊。”龙闯哼唧着说道，急于否认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值青春期急欲证实自己没有早恋的少年。
　　“他们不会是故意把我们留在这里，然后自己取了神器开溜吧，那句成语怎么说来着？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杨朵的目光有些涣散起来，她此刻的话基本已经完全不经过大脑，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变成了两个彼此毫不相干的技能。
　　“喂，三朵姐，你这个说法欠妥吧？卸磨杀驴这个比喻用在这里极度不合适。”龙闯嚷嚷。
　　“不会。”肖钦只用了两个字对杨朵的假设予以否认，他这时候正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条冰冷的链子，上原本缀着的黑色十字架现在只剩下紧连着链子的很小一块。
　　“还好你没用兔死狗烹。”林晨说道，她的眼睛望着天空。
　　“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那里吧。轩辕殿位于其他八座大殿的正上面，在那里可以俯视这八个殿堂，还真是神一样的视角呢，而坐在这里仰望，也还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卑微，啧。所谓神祗便是那样一般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吗，不管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无关善恶美丑，在其眼中都只是同样的微不足道吗……”林晨心里默默想着。
　　眼前忽然金光闪耀，林晨不得不用手遮住了眼睛，杨朵则干脆地别过头去。那金光之中夹杂着点点的紫芒，让这刺目的光芒变得稍显柔和了一些。龙闯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肖钦则扭了扭脖子，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这光芒他们两个多小时之前才见过，杨辰几人正是被这样一团金光包裹着离开这里，被传送到轩辕殿之中。
　　让时间回到两小时二十五分之前，而地点依旧是这离火殿。
　　王翘楚伸出两根指头，道：“有了镇狱弓，相信你进入轩辕殿也不会很困难……只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在万神宫入口那里我们分别经过了十道石门，在那石门背后没能站杀掉自己心魔的人切勿进入轩辕殿之中。”
　　“为什么？”林晨。
　　“凭什么？”杨朵。
　　“裂天乾坤剑会散发出一种可以迷惑心智的波动，可以说这里生出的煞气与之不无关系。而我们所处的离火殿与轩辕殿算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倒还没怎么受到影响，即便如此，倘若没有二哥身上的镇狱弓护佑，无论魔气鬼气还是妖气都要受到极大的压制。而一旦进入轩辕殿之中，我们受到的影响就没那么简单了，心魔会被瞬间激发，并且在这把神器的影响之下，心魔的力量会被扩大到一个你们想象不到的程度，通俗点来说，那时候的心魔的力量和乾坤剑也差不太多，你们有自信与一把神器抗衡吗？到时候若是迷失了自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话可别怪我没出言提醒。”王翘楚很有耐心地解释。
　　王翘楚回过头，正看见猫瞳那一张苦兮兮的小脸。
　　“唔，你可以去，你不受这个限制。”王翘楚受不住猫瞳眼睛里闪出的委屈的小星星，连忙说道。倒不是他区别对待，只是因为猫瞳本就是杨辰的心魔所化，自然不会再受到所谓心魔的影响。
　　“别跟我说我们都只是运气很好，这才在石门之中同时遇到了自己的心魔，并且在它们不强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力量将其强杀。我所了解的心魔要比我们遇到的强上好几个等级，难道九曜星君天生就对心魔有克制力量不成？”龙翔宇笑着问，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冷，明显的皮笑肉不笑。
　　“当然不是，我们之所以遇到了心魔，是因为尘凡，我们之前戴着的那些面具被他动了手脚。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是二哥现在进入轩辕殿中都会败给自己的心魔，更别说我们了。据说那种程度的心魔所创造的幻境将与现实无异，根本就无懈可击，可以让人轻易沉溺其中。”王翘楚。
　　“事情差不多交代清楚了，我也该离开了。”见其他人都暂时陷入沉思，王翘楚便打算离开这里，至于未来何去何从，他倒是已经为自己考虑得很清楚。这个决定之中既有他自己的谋算，也有罗喉星君对其决断的影响。
　　“你刚刚说要注意两件事，现在只说了一件。”杨辰依旧微笑，只是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却并未对王翘楚做任何挽留。
　　“第二件事需要单独对你说。”王翘楚说着来到杨辰身边，轻声低语了几句，马麟在一旁竖起耳朵，不过却没能听到任何只言片语。
　　说罢，王翘楚摸出一张灵符，撕开，一道看上去就显得不是很稳定的光门撑开了空间。从光门中隐约可见，外面的景色正是昆仑山的半山腰。
　　“呼，感觉压在心头的秘密都解开了，取了离魂草之后就该是HAPPYENDING的超级圆满大结局了吧。”马麟望着王翘楚，长出一口气，说道。
　　“ENDDING？老马……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啊。”王翘楚留下这样一句话，再没回头，一脚迈过那道光芒，然后那门连着他显得有些悲凉的背影一同消失。这一步王翘楚迈得很坚决，大有一步迈出再不回头的气势。
　　此刻就像很多盛大的狂欢嘉年华的闭幕式，或是家里的客人走了之后那种骤然冷清，充满了一种人走茶凉的萧索，王翘楚离开，难捱的沉默再度像瘟疫一样爆发。
　　杨辰闭着眼睛思考了一分钟，然后便让林晨几人留在原地，准备自己带着己方的一行人进入轩辕殿。镇狱弓展现出了神器该有的华丽视觉效果，杨辰等人脚下出现的阵法就像是皇室才能使用的纹章，就连阵法的色彩都是奢华的金搭配高雅的紫。
　　“走了，兄弟们。”杨辰说完，阵法内众人的身影像水波一般消失，空气中只留下猫瞳嘟囔着的一句：“我可不是你兄弟。”
　　……
　　“你们猜杨辰会怎么选？”看到这一幕，童先生放下杯子，望向老孟和胖子，眼睛里带着笑意。
　　“什么怎么选？他根本就没得选。”胖子嘿嘿笑着，嘴里的薯片嚼得喀嚓响。
　　童先生又把目光转向老孟，老孟已经站起了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毒蛇，枯瘦的身体带着一种正在狩猎的冷血野兽特有的气息。
　　尘凡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细长的舌头舔着嘴唇，眯缝着的眼中闪着阴谋得逞的光。
　　……
　　杨辰站在轩辕殿之中，脑海里一直想着王翘楚和他私下说的那一番话：“想要得到离魂草，你们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第二百零三章 归
　　肖家在第一时间得知了仙界一行人平安归来并且还带回了离魂草的消息。由于要顺路在古都京兆托一位隐世多年的炼丹高手帮忙炼制那种能够祛除煞气的丹药，所以当林晨杨朵等人踏上帝都的土地上时，已经是差不多一周之后的事情了。
　　一同返回的不只有两位四象战将和肖佩佩的两个弟弟，最后被留在万神宫内和鬼侍、枭骨一同留守的那几个灵能者也安然无恙。这个结果看似在意料之外，实际上却也于情理之中。击杀枭骨等三人的是乾，让乾出手的理由也仅仅是因为这三个能够使用镇狱弓的傀儡给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而那几个灵能者则根本不在乾的考虑范围之内。试想一个猎人走进林子，若是没遇到野兽还好，一旦遇到了，在子弹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自然要将有威胁的猛兽作为首要击杀对象。至于那些兔子松鼠，在虎狼死尽之前它们都是相对安全的。
　　于是这几个灵能者便运气极好地活了下来，只是他们在想起枭骨等人逐个被黑色的雷霆轰成齑粉的场面时，依旧心有余悸。
　　林晨带着七枚丹药和肖钦龙闯一同来到肖家宅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再度看到肖家的豪宅，林晨心里有些唏嘘，只觉得仙界之行归来，恍如隔世。
　　此刻肖先生夫妇并未在家。
　　自打林晨他们从仙界出来，帝都的气氛便骤然紧张起来，先是各大势力均在暗中筹谋着什么，然后获悉风吹草动的一股股小势力也如同向着江河汇聚的涓流一般依附于帝都诸强。
　　那些小世家通过种种渠道得知，帝都将要迎来的并不是一场风雨，而是可能会席卷一切的风暴。就连一些曾经标榜自己有着铮铮傲骨崇尚自由绝不加入任何一方的独行侠们也都放下了可笑的自尊，向看得顺眼的势力低下自己的高傲的头颅。所有或多或少知道些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个时候如果再耍性格，那并不是有尊严，而是没脑子。
　　肖先生近来经常很晚回来，有时甚至整日不归。他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压低着周围的气场。他在家的时候，即使布丁都不敢显得太过活泼。
　　而肖夫人亦总是早出晚归，她是为数不多的能够为肖先生分担一些事情的人，也只有当她在场的时候，肖先生的脸色才会好看一些。
　　杨朵并没有一同来肖家。
　　若是换做以往，她一定会跟来，并且拉着肖佩佩的手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八卦着一路上发生的种种大事小情。而这次，她自己却处在八卦的核心，那段经历令她实在没办法让回忆浮出心底。
　　“大朵有些累，她说过阵子再来看你。你把丹药服下，每天一颗，连服七天，煞气应该就会在你体内被分解并自行消失。”林晨和肖佩佩并排坐在沙发上，林晨浅浅地抿了一口果汁，柔声说道。
　　“恩，我会记得的，谢谢你们……我……你们这一次，一切都还顺利吧？”肖佩佩抓着林晨的手，她感觉到林晨的手心湿漉漉的。肖佩佩心里很愧疚，她情愿自己一辈子一丁点儿灵力都没有，就像现在一样做一个普通人，也不愿这么多人为了她而奔波操劳，甚至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感谢的话你就留着吧，和我们还客气什么……啊，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林晨的目光闪烁。
　　“我们你就不用谢了，要谢的话就谢谢大叔……唔，谢谢杨哥他们吧。”龙闯似是随口说道，可那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小聪明得逞的小男孩。
　　林晨狠狠地瞪了龙闯一眼，她这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肖佩佩的眼睛。
　　“一切都还好，就是……对大朵有意思的那个很厉害的鬼剑客，他……死了。”肖佩佩的目光同样也落在林晨的眼底，林晨不得已转移了话题。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朵朵今天没来……”肖佩佩松开拉着林晨胳膊的手，弯腰把布丁抱进怀里，手按在布丁的脑袋上，用力地揉着。布丁呜呜地叫唤，小脑袋扭个不停，却始终没办法摆脱肖佩佩的手掌。
　　“恩，其实发生了好多的事情，不过呢，过程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结果就是这样……不可逆转也无法改变的结果。”林晨用搅拌棒搅动着杯中的果汁，看着果肉从杯底漂浮起来，沿着果汁形成的漩涡运动着，就像在历史长河中苦苦挣扎的生命，逃脱不了命运既定的轨迹。
　　林晨仰头将果汁全部喝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起身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准备离开。“茉莉，我先回去了，你吃了药就好好休息。”林晨说完便推门而出，龙闯没呆多久也跟着离开。
　　“姐……那个人……他……没回来。”林晨走后，肖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肖钦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自己手里那条显得有些光秃秃的链子，他不敢看肖佩佩的眼睛。
　　肖佩佩收拾空杯子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茶几，头也不抬地说：“哦，是吗，他直接回盛京了啊，那很好啊。”尽管肖钦说的是“那个人”，但肖佩佩却很轻易地从她弟弟的语气和话语间的迟疑听出他所指的究竟是谁。
　　“不是，他……没回人界……”肖钦的眼神终于肯落在自己姐姐的身上。
　　肖佩佩的身体一僵，就连布丁又溜到她脚边正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着她的脚踝她都没有发觉。
　　“把你们所经历的事情从头和我讲讲吧。”肖佩佩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若有若无的惆怅。肖钦略微整理了一下回忆，便从在昆仑山上第一次与杨辰几人相遇的时候讲起。
　　从诛杀剑灵到屠灭昆仑剑派，从斩去心魔到围杀触须怪，从力战灵尸到一箭弑神，有的事件是肖钦亲历，有的则是听旁人讲述，一件件事情在肖钦的语气之中慢慢道来，令肖佩佩心里的波澜一直激荡着。
　　杨辰的表现并不出彩，即便肖钦着力想要将他在整个事件的比重之中占得更多一些，但当他叙述的时候却依旧觉得杨辰的形象很苍白，只是他却不知道杨辰所付出的实际上并不比任何人少，甚至还要更多。杨辰从进入仙界开始便一直用镇狱弓的力量抗衡着乾坤剑所带来的制约，单就这一点来说，杨辰便已然很不容易。要知道借用神器的力量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他的领域在最后起到了异常关键的作用，至于射杀乾更是只有他才办得到。
　　“我们原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先是流觞死在了乾的手上，接着那个叫王翘楚的人又叛离了杨辰……”肖钦不知道要在肖佩佩面前如何称呼杨辰，最后还是决定直呼名字，他在讲出杨辰名字的时候偷瞄了肖佩佩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姐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恩。”肖佩佩随口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布丁又窜上沙发窝进肖佩佩怀里舔着她的手指，肖佩佩的眼睛也望着自己抱着的布丁，只是她的目光却明显穿过布丁的身体落在了别的什么地方，似乎是书架上那本叫做《自控力》的书，也或许是桌边摆着的那一罐薄荷糖。
　　“林晨姐说那个王翘楚本来是入赘到李家的，就是她们林家的附庸，那个还挺有名的李家。”肖钦起身走向一边一个放置着零食的架子，在上面翻弄着。
　　“恩。”肖佩佩依旧是这样的回应，连语气与之前相比都不曾有一丝改变。
　　肖钦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口味的东西，便又去翻冰箱，或许这些只是他无意识的动作，就如同肖佩佩的手一直在逗着布丁，可她却根本没留意自己此刻正在干些什么那般。
　　“他们去了轩辕殿，我们都以为事情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他们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当那阵法的光芒散去的时候……人，又少了两个。”肖钦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就这么倚着冰箱，打开罐子仰头将啤酒灌下。
　　肖佩佩没有追问是哪两个人留在了轩辕殿，她知道肖钦会对她说。
　　“杨辰和那个叫猫瞳的半魔姑娘没有回来……剩下那几个人只是把离魂草交给了我们便离开了，龙闯问他们杨辰怎么没一起回来，那些人没回答，只是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恐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肖钦。
　　“恩。”肖佩佩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她将布丁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尽管动作小心而轻柔，却依旧将已经熟睡的布丁弄醒。布丁半睁着眼睛舔舔肖佩佩的手指，将身体缩成一个白色的小毛团儿，趴在沙发上继续大睡。
　　“我累了，先去休息。”肖佩佩将一直摆在桌上的玉瓶拿起，倒出里面七颗丹药中的一颗含进嘴里，然后便起身回房。
　　丹药微苦，带着几丝清凉，虽然舌尖上传来的感觉并不算好，那种冰爽却令喉咙很舒服。
　　关上房门，随意地将自己扔在床上，肖佩佩抱着被子，觉得心里有些凌乱。凉凉的夜风顺着未关好的窗子溜进房内，令呼吸之间带着几分沁凉。
　　夜，注定无眠。


第二百零四章 离魂草
　　杨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阴冷顺着骨骼血液和神经在体内的每一处游走，将所过之处撕裂，心脏沉稳而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间泵压出的血液似乎都直接流出体外，让身体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无法睁开双眼，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鼻息间嗅到的浓烈血腥证实着自己仍然还在呼吸。
　　“也许这感受并非来自嗅觉，而是源于皮肤……如果我还有皮肤的话……”这是杨辰有了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接着，便是痛。
　　先是午觉睡过头那种昏昏沉沉伴着头脑沉重的闷闷的痛，接着四肢百骸就像接到了信号一样，从骨髓到肌肤，从脚趾到发梢，整个人如同只由痛的神经元组成。
　　那是让人可以把牙齿咬碎，把指甲刺进掌心的肉里，把喉咙喊破，甚至让眼珠迸出的一种痛。仿佛有人在用砂纸细细地打磨着自己的骨头，有人在用剪刀一点点挑出自己的神经，有人在用研钵一寸寸将自己的血肉研磨成血浆和肉泥的均匀混合物。
　　没办法嘶吼，没办法躲避，没办法挣扎，没办法反抗，甚至没办法死。
　　杨辰就这么承受着，承受着，每一秒钟都被无限延长，下一秒充斥着自己的依旧是这难以言说的痛，直至忘了时间，也忘了自我。
　　失去了对时间的度量，杨辰如同宇宙里被引力牵引着的一颗陨石，静静地在广袤的虚空之中漂泊。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没有意义，唯有无尽的痛苦占据着一切。
　　在痛中忘却，在痛中求索，在痛中放逐，在痛中领悟。
　　无数的细屑散发着微光，组成一条绚丽的光带在身边盘旋，为眼前那令人绝望的漆黑与死寂增添一抹灵动。
　　随意地选择银河之中的一颗星，杨辰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随即觉得自己与那光亮越来越近，直至灵魂都被其深深地吸引。
　　在那光亮之中，杨辰看到了自己。
　　逝去的记忆，尘封的往事，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一个个画面流转，一张张面孔闪过，潮水一般的回忆涌出，冲破了闸口，再也抑制不住。
　　杨辰就这样看着，用旁观者的视角，就像在观看别人的故事。也只有用这样超脱事外的目光来审视，才能够真正地看清自己。
　　高速运转的齿轮仿佛失去了动力，加速播放的影响也归于常速。最后一小块闪着光芒的记忆始于王翘楚的一句话：“想要得到离魂草，你们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轩辕殿，整个仙界的枢纽所在，尽管现在仙界在万神宫这门面的背后只剩下九座大殿，却依旧是许多人垂涎的存在。若是被人知道仙界现在空门大开，连一丁点儿的防御机制都没有，恐怕趋之若鹜的人会如过江之鲫一般。虽然想进入仙界依然并不容易，但那又如何呢，没有了保安的银行，仅凭借牢固的保险库大门可是抵挡不住大盗们的执着与贪婪。
　　轩辕殿与杨辰几人之前经过的两座大殿不同，虽然同样望不到边际，却并非一片虚无。一根根粗大的盘龙柱毫无规律地耸立着，直插入云。柱上盘绕着的九爪巨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解除石化飞入天际。
　　脚下是坚硬的石板，石板大小不一却又毫无缝隙地排布，若不是每两块石板接缝处有金光在流转，众人便会以为自己脚下的是一整块巨石。
　　石板上雕琢着精细的花纹，为来访者们讲述着一个个离奇的神话。淡淡的煞气若有若无地漂浮，只是这样的浓度却未能给杨辰等人带来任何影响，对身体的危害程度甚至还不如帝都空气中的颗粒悬浮物。
　　“离魂草，就是那玩意吗？”龙翔宇眯着眼睛指了指远处。没有风，但视线的远端却有什么在浮动，波浪一般，淡紫色，远远看去那一片柔和的紫很像是象征“等待爱情”的薰衣草。
　　“恩。”杨辰的语气平淡，与后来肖佩佩回应肖钦的时候别无二致。
　　“那还等什么，加速，走起！”齐鑫一下子有了动力，像已快熄灭的篝火又被倒入一桶汽油。
　　猫瞳依旧跟在杨辰身后，小心翼翼，畏缩的神情带着几分可怜，让人看起来有些心疼。
　　陈泉又悠然地点起了一支香烟，他可没看见什么“禁止吸烟”之类的标语或牌子。深吸一口，香烟的前端骤然明亮起来，烟灰越积越长，最终被弹落在地，在无瑕的石板上显得异常刺眼。
　　马麟一声不吭，千幻在他手里被一上一下地抛着，他怎么都觉得这东西有些别扭。就好像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忽然发现是别人的，说不恨不合常理，要说就这么舍弃却又狠不下心。
　　杨辰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实际上他心中要比任何人都急切。
　　等到终于到了离魂草的近前，众人发现眼前的这一片草只是如同蜃楼一样的虚影，伸出手便能从这及膝高的草丛间穿过，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这……幻影？”龙翔宇蹲在地上，一只手在离魂草间拨弄着。他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手腕动了动，那些虚影并未随着自己的手臂摆动。
　　“不，结界。”杨辰道。
　　“我去搞定那个结界，等离魂草可以采摘的时候你们抓紧时间采一些，然后立刻回到离火殿中交给林晨他们。”杨辰见大家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继续开口道。
　　“中二哥你不和我们一起？”马麟似乎又回过了神，贱贱地在对杨辰的称呼前面加上了一个“中”字。
　　“顾好你们自己就行，别管其他。现在仙界之中除了这轩辕殿的进入比较麻烦，其余各处的进出应该都很自由，我们进来的地方就是传送法阵，沿着原路回去就能找到，地上的纹路很明显。来的时候需要借助镇狱弓的力量，回去应该就不需要了。”杨辰虽然嘴上这么讲，但还是将一条细细的链子塞进马麟手里，链子上连接着的紫色心形项坠散发着璀璨却柔和的光晕。
　　未等其他人发问，杨辰抢在所有人之前又道：“老马你拿好这个，类似于一个信物，没有它你们依旧寸步难行，记得离开的时候要和林晨他们一起走。走出仙界之后迅速将这幽心坠还给幽怜，替我谢谢她，你还可以顺便看看你的小女朋友。”
　　尽管没有人会对杨辰将幽心坠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马麟表示异议，但杨辰还是将看望绮兰作为理由让这一切看起来有理有据，起码在旁人看来并不算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二哥，别跟交代后事似的好么？”马麟将那坠子递到杨辰眼前，道：“收回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哦，还有，帮我和红鸾说一声对不起。”杨辰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自顾自地说着。马麟抓着幽心坠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要说的话你他妈就亲口对她说，还有那什么狗屁离魂草，你这么辛苦才弄到的，怎么也得你亲自交给肖家那丫头吧？感情咱们哥儿几个累死累活忙活了这么久，这功劳你就这么拱手送人了啊？妈的你以后改姓雷吧，再让法海哥给你立个碑竖个塔，然后你他娘的就是名正言顺的人在塔在了。”马麟骂骂咧咧语气不善，他已经知道杨辰为什么要和红鸾说抱歉，已经猜到了杨辰为什么会留下这遗嘱似的托付。
　　杨辰忽然转身，给了马麟一个拥抱，用拳头在马麟的背上轻轻砸了两下，道：“我可能没办法回来了，帮我照顾好猫瞳那丫头，最好把她留在幽怜那里……我前面说的那些就是老子最后的委托，你给我接下它。如果能看见佩佩，替我……算了，就这样吧。”
　　接着，杨辰朝着众人微笑，道：“兄弟们，谢谢你们。”
　　“操你大爷，你这么干值得吗？我们就算空手回去肖佩佩也没损失吧，顶多就是灵力全失而已，做个普通人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么做你想没想过会让她承受多大的负担？你这么做真的就是为她着想吗？说你中二，你还真他妈二啊？你以为自己多伟大？你这是让她背负着负罪感活下去啊？装你妹的狗屁潇洒，用命来耍帅好玩儿是么？！”马麟大吼，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众人都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猫瞳，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除了猫瞳，其他人早已经猜到了杨辰的意思。但猜到是一回事，从马麟口中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马，你不知道，帝都马上就要不太平了，如果一丝灵力都没有的话，佩佩想要自保恐怕很难，甚至她很可能会被视为肖家薄弱的突破口，肖家没办法一直护佑着她，她所要面对的绝对不是只做一个普通人那么简单。”杨辰说罢，转身。
　　杨辰想起了王翘楚对他的话：“……你们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离魂草被结界守护着，想要暂时破除那结界倒也不难，只需握住插在轩辕殿正中的乾坤裂天剑就好。”
　　“这些都是老孟告诉你的？他知识面还真广。”杨辰。
　　王翘楚点头，续道：“对老孟的评价就先放在一边吧……之前说的牺牲，是因为依你们现在的实力触碰到那把剑的话，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镇狱弓是因为幽心坠的存在才能够被动用，不然妄图染指神器，后果一定要多惨有多惨。”
　　“生不如死吗？佩佩离开我之后，我一直都生不如死啊。”杨辰自嘲地说道。


第二百零五章 坍塌
　　杨辰的记忆终止于当他的手紧紧握住乾坤裂天剑的那一刻，紧接着传来的就是那种他现在已经熟悉且渐渐适应的剧痛。
　　身体似乎已经被扯成了碎片，尽管在离开之前已经告诉那些混蛋别跟来，但是自己工作室里那些根本没跟他签过任何合同的所谓员工们向来不怎么买他的帐，杨辰只希望他们这次能够听自己的。
　　猫瞳那丫头应该一直跟在后面，这一点杨辰能够清晰地感受得到。当他触碰到裂天剑的时候，猫瞳就在不远处拙劣地藏匿着自己的气息。
　　“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发生……”杨辰努力地拼凑着破碎的记忆。
　　然后他蓦然想起在即将接触裂天剑之时猫瞳从藏身的地方扑了出来，却被自己一把推开。
　　“想来猫瞳那丫头多半要步我的后尘了，只是这样的痛楚，她承受得住吗……”杨辰的心里满是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猫瞳。继而他又觉得有些好气，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
　　杨辰恢复了意识之后心里依次冒出的念头为：我是不是死了？佩佩应该会没事的吧？那几个混蛋千万别跟过来。
　　“果然还是已经死了吧，妈的，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真他娘的是真理。”杨辰想动动手指头，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哪儿。
　　令人烦闷的窒息感袭来，痛觉似乎早已麻木得失去了自己该有的功能，杨辰刚刚想到自己没被鬼界收去是不是因为受到了神器的束缚，就觉得整个灵魂像被扔进了一个被扎紧的塑料袋，逐渐没有了氧气，视线与意识一同变得模糊。
　　就在杨辰已经完全放弃，任自己就这么永远地消逝的时候，像一个在沙漠中苦苦挣扎的旅人在烈日的暴晒蹂躏下突然拿到了一瓶凉爽的冰镇可乐，像一个卡住许久的齿轮突然能够畅快地转动，他的意识突然澄澈而清明。
　　能够真正地审视自己并不容易，而杨辰现在便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并不是左右相反的镜中之人，而是真正地面对面。
　　温柔的光带包裹着支离破碎的身体。碎裂的骨骼，撕扯开的肌肉，漂浮着的或大或小的血珠，破碎的脏器，扭曲的五官，剥离的肌肤，倒带一般还原着。眼看着一堆烂肉在眼前组成一个完整的自己，这感觉真的有些怪异。
　　可杨辰却来不及诧异，那些银河一般的星芒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直直地冲入他的识海，崩解的肉体恢复，破碎的记忆还原，甚至就连手指上的那枚戒指都完好如初。剩下的，便只有脱离出躯壳的灵魂。
　　“当灵魂和身体合二为一的时候，便能够走出这混沌的牢笼了吧。可是，要如何才能做到呢。”杨辰面对着自己，苦苦思索。
　　他已经用尽了能想到的各种方法，却无一例外地从身体之中穿越而出，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处于两个不同的维度。
　　杨辰闭上眼，将自己放空，然后思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些刹那的失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思考的方向已经从如何离开这里变成了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将眼前困扰着自己的很现实的难题变得飘渺而充满哲学意味。
　　杨辰不是哲学家，尽管他其实是个感性的人，尽管他有的时候也会天马行空一下，但这不代表他在当下的状态能够思考这样有深度得近乎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再一次变得迷茫，恍然间，只觉得自己与这一片混沌同在，时间的韵律就是自己的呼吸，空间的波动就是自己的心跳，没有起源，也看不到终点，并不是仿佛循环，只是这一段距离太过漫长久远，从亘古洪荒，到不可预见的未来。
　　杨辰闭上眼感受着一切，他仿佛听到了繁星的夜语，听见了晨露的轻诉，听见了艳阳的欢笑，听见了晚霞的哀歌。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悠长而沉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强健而有力。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灵魂同肉体对视，意识和形态交流，双目之中迸射出的光芒燃亮了无尽的黑暗，肉体与灵魂在这光芒的连接之下渐渐靠拢，慢慢融合。
　　……
　　“你去哪儿？”杨辰的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的五分钟后，帝都某酒吧门前，一个将自己枯瘦的身体隐藏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哑着嗓子问。那嗓音让人浑身不舒服，就像用指甲刮着黑板或是生锈的铁片彼此摩擦，令人觉得牙齿发酸。
　　“昆仑山。”尘凡眯着的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也对仙界有兴趣？还是说你想要得到那件神器？想都别想！没有强大的势力做后盾，单凭你一个人，就算你再强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你还没什么强横的资本。”老孟悠然道，周围和他擦肩而过的人似乎都无视了这个打扮怪异的人和他那被锈蚀了的嗓音。
　　酒吧里又恢复了该有的喧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人知道有个卡座上曾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随意地谈论着骇人的计划，就如同这条街上没人知道老孟在对尘凡说些什么一样。
　　尘凡听了老孟的话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旁的胖子毫不怀疑这家伙随时都能拎起自己的斧子朝老孟劈过去——反正周围尽是些在这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中迷了双眼的普通人，他们早已自闭灵识，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到尘凡。
　　“我去杀一个人。”尘凡表示无论仙界还是神器他都没什么兴趣，似乎在标榜着自己与旁人思维的不同。
　　“杀人？呵呵……刚刚你不是已经从那个半魔的视角里看到了，杨辰被神器的反噬之力震得灰飞烟灭，估计那只半魔也步了他的后尘。而剩下那些人现在多半全都离开了仙界，等你赶到昆仑山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倒是告诉我，你要去杀谁？”老孟将两只干枯树枝一样的手笼在袖子里。
　　尘凡还没回答，便见童先生向老孟和胖子稍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必须要马上离开。
　　“杨辰已死，我们的计划可以实施了。”老孟对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童先生说道。令杨辰、王翘楚、龙翔宇乃至林晨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杀死杨辰这件事仍然是老孟的计划之中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在这一点上他对王翘楚做了隐瞒。只是老孟究竟是以九幽天煞珠作为幌子来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还是一开始就做了一石二鸟的打算，却不得而知。
　　“我要杀……杨辰！”尘凡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显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病吧你，你想再杀他一次？那你也得去鬼界吧……恐怕去鬼界也找不到他，这货应该已经被那件神器彻底抹杀了才对。”胖子嘿嘿笑着，眼睛不经意地瞄了不远处路灯下的一对小情侣一眼，那两个看起来也就高中刚刚毕业的孩子正旁若无人地激吻着。男孩背对着胖子老孟等人，而他的头则遮住了女孩的脸。
　　“杨辰可没那么容易死，不然我们两个打赌，输了的把自己的左眼挖出来送给对方吃怎么样？”尘凡脚下未动，身体却前倾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尘凡瘦高的身体与胖子的体型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他更是仿佛将身体抻长了一般，充满夸张且诡异的违和感，即便用这种看上去似乎随时都能栽倒的姿势，尘凡却依旧将脸摆在了胖子眼前，他的鼻子甚至已经碰到了胖子的鼻尖，若是此刻将身体直起，他绝对要比胖子高了两头都不止，而这与之前两人之间仅有不到十公分的身高差距严重不符。
　　“不赌。”胖子后退一步，兴趣索然。
　　“嘁。”尘凡似乎也觉得有些没趣，随意挥了挥手臂，一只刚刚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探出脑袋的老鼠便遭了秧。这只老鼠已经在酒吧对面这条肮脏的小巷里呆了有些日子，这里没有路灯，两边竖起的高墙甚至遮蔽了原本就不明亮的月光。巷子里尽是垃圾杂物和喝醉了的酒鬼留下的呕吐物及排泄物，这样的环境在这只老鼠看来简直是天堂。
　　天堂和地狱，有时就是一线之隔，或者说，一条马路的距离。那只老鼠就在自己的天堂里，被来自地狱的恶鬼用罡风切成了整齐的肉块，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小，均匀得像用天平称量过。
　　“你能不能少留下点麻烦？”老孟的声音平淡得毫无火气，但任谁都能听得出他的不满。老孟未做任何动作，那只老鼠的尸体便瞬间燃烧成灰，随即被风吹散。胖子立刻察觉出那是老孟将那只老鼠置于自己的领域之内烧了个精光。
　　“把丧魂珠留下，然后你愿意去哪儿疯都随你。”老孟。
　　尘凡的身影刷地一下消失，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在空中悬浮。
　　而就在尘凡离开后不到一分钟，老孟、胖子、童先生以及帝都很多大势力的当权者和实力达到紫级水准的高手脸色一齐狂变。
　　“仙界……坍塌了？！”胖子问老孟，后者藏在斗篷兜帽里的头微微点了两下。


第二百零六章 消逝
　　“仙界怎么会坍塌……那几个小兔崽子真的只取了离魂草？一定有人将乾坤裂天剑也收去了。”老孟的声音终于不再淡定从容。他并没有觊觎乾坤裂天剑这件神器的意思，最起码现在的计划内并没有得到这柄神兵这一项，但这并不代表老孟可以眼看着裂天剑被人取走。
　　“应该不会是他们……以他们的实力，任何一人碰到那把剑，唯一的结局都只有消亡。起码我是想不到在那一群人当中有哪一个能把那把剑拔出来。”胖子。
　　老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一下下地轻轻敲着。
　　“我们在酒吧里呆了多久？”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问。
　　“差不多一周吧……我没想到生猪会来，所以很多事情都重新布置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就拖延了差不多七天。”老孟的声音阴冷。
　　“所以你才收起时间领域，改用阵法藏匿我们在酒吧之内的踪迹？”胖子笑道。
　　“想要打破时间规则并不容易，既然已经决定要和你们在酒吧里谈很久，我又何必无端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负担？虽然那用来藏踪的幻阵效果并不如领域，但在这只有普通人出入的酒吧里已经足够了。”老孟。
　　胖子没回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到七天过后会出这么大的乱子……是谁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了仙界已经是一座空城……”老孟冷哼，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自己这边是不是有哪个人是内鬼，想来想去，却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
　　“算了，一把神器而已，虽然让局面有了不可控制的可能性，但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再说我们不可能将一切事情都掌握在手中，不可操控每一个细节的走向。况且仙界坍塌也未必是裂天剑被人带走所致，或许那把剑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也说不定。”胖子道。
　　老孟知道胖子说的也有道理，要知道仙界本身就是在人界划分出的一个不稳定空间，依靠裂天剑的力量和昆仑山充沛的灵气才支持了这么多年，而近年来人间的灵气越发浑浊，就连昆仑山那样的净土也逐渐被污浊的气息侵蚀污染，仙界坍塌也极有可能只是裂天剑得到的灵气供应不足，不足以再支撑这样一个空间而已。
　　“算了，走吧，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老孟拍了拍胖子的肚子，然后突然说出一句根本不像是能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手感不错。”
　　“你妹，摸一下二十块！”胖子翻着白眼和老孟一起朝远处走去。
　　两人离开以后大约过了五分钟，一旁热情相拥甜蜜亲吻的小情侣才堪堪分开。
　　“小夷，我们差点就没命了……”王子豪揽在辛夷纤腰上的双手兀自抖个不停。辛夷透过王子豪的眼睛看到了躲在里面的镜妖，小家伙正缩成一团哆嗦着，筛糠一样。
　　“还不是你非要到这边来。”辛夷轻轻推开王子豪，她的手握成拳头，重起轻落地砸在王子豪的胸口。
　　这时候王子豪才发觉辛夷已经眼角啜泪，显然被吓得不轻。
　　“怪我怪我，都怪我。”王子豪慌忙认错，又将辛夷搂紧，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一脸的心疼。
　　“不过……也蛮刺激的……”辛夷突然换了个语气，扭头在王子豪脸上轻吻。她这么做却是不想让王子豪太过自责。
　　“哈？”王子豪瞬间愣住。他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辛夷这一吻，还是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惊吓，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道：“我敢打赌，那胖子绝逼看见我们俩了，你要是输了就亲我一下。”
　　“不赌。”辛夷的回答和刚才胖子给尘凡的回答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傲娇。
　　“啧，这地儿危险，不适合打情骂俏，我们赶紧上桃子老师那儿避难去，顺便报个信儿。”王子豪一拍脑门，拉着辛夷就往肖佩佩家的方向跑。
　　“难道师傅家里就适合打情骂俏吗？”辛夷嘟着嘴任王子豪扯着她的小手。
　　……
　　在仙界坍塌崩毁的那一刻，不只是帝都，人世间的各个角落都震动了起来。昆仑山的那些大小势力发挥了近水楼台的优势，一个个蜂拥而至，继而拉帮结派大打出手。
　　很多人动手的原因都有些莫名其妙，似乎先是惹出了一些陈年积怨，接着理智的丧失便像风暴一样扩散开来。一个小小的火星形成燎原之势，将一整片森林焚成灰烬。
　　这种通常只出现在少年漫画里的毫无意义的热血争斗的感染力之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在一种近乎洗脑的氛围之中，没有人能够依旧保持冷静。
　　先是数百人瞪着赤红的眼睛卖力砍杀，仿佛自己就是英雄电影里当仁不让的主角，可是有的人这一秒才刚刚意气风发地将长剑刺进根本就不认识的对手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在对方胸口踹上一脚或是吐一口口水或是撂下几句狠话或是将剑锋上的血擦拭在对方的衣襟上，甚至连剑都还没从对方身体中拔出来，下一秒就被另一个同样不认识的家伙砍掉了脑袋。
　　头颅落地前似乎看到了身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家伙手中的手斧带起一溜血光，那血液的源头好像正是自己的脖子。那家伙的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不知道是谁矮身用戴着铁爪的手将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了出来。
　　眼前惨白的肋骨伴着刺目的鲜红，接着就是永久的黑暗。这样的一幕幕往复循环。
　　往日仙界的所在变成了修罗战场，高昂的战意冲天而起，鲜艳的血液沸腾着，将一轮圆月都染成赤红。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一件件锋利的兵器化作卷刃的废铁，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赢家，人们已经忘记了赶来这里的初衷，心中只记得砍杀、砍杀、不停地砍杀。
　　雾气笼罩在昆仑山上久久不散，那薄雾呈现淡淡的血色，越是接近仙界原本那处结界的入口，雾气便越浓。战局的范围从数百人迅速扩散到上千人，温热的血液在这昆仑山的半山腰画出了一幅充满写意风格的抽象画。疯狂的灵能者们在这画布之上继续创作着，用手中的刀刃，用对手的血液，用被这血红的雾笼罩着的灵魂。
　　骤然，所有的人都齐齐呆住，停止了动作。有的人这才发觉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也有的人发现手里的剑已经砍断了自己同伴的锁骨，剑锋深深地卡在对方身体里；还有的人莫名其妙地丢了一条胳膊却背负着好几条人命；亦有人刚才还嘶吼着将身边的巨石砸向远处的人，这时候却躺在地上抱着早已经折断的小腿呻吟。
　　致幻的迷雾渐渐收敛，令人麻木而疯狂的血色慢慢集中。
　　还能转动脖子的人都纷纷将目光望向那血雾聚集的地方，沉重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恢复思考，便觉得脖颈传来微微的凉意。
　　一抹淡绿，这是所有还活着的人所看到的最后的影像，他们的瞳孔中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迷惑。
　　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
　　约一天以后，昆仑山。
　　天刚蒙蒙亮，天边的一抹淡蓝之中透着浅浅的白，更远处则是让人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尘凡在一棵苍松的顶端站立，晨间的山风未能吹动他一丝衣角。他只用自己的脚尖和松树纤细的松针接触，松树的枝条不曾有丝毫弯曲，仿佛不只他本身如羽毛般轻盈，就连他手里看似沉重的巨斧也轻得像纸片一般。
　　尘凡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殷红的嘴依旧夸张地笑着。面具之下露出的一双眼睛紧闭着，他将自己的神识外放，若有若无的鬼气随着空气的流动飘荡，捕捉着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
　　尘凡抵达昆仑山的时候要比他自己预计得更早，那时候天还未亮，借着月色，隐约可见夜空中缓缓移动着的流云。而那时尘凡就在这棵树上站立着，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和很多人一样，尘凡只知道仙界在昆仑山，却并不知道仙界的确切所在。
　　只是仙界在坍塌之前先是汲取了昆仑山上大部分的灵气，接着剧烈收缩，又将这些灵气外放。而各处的高手正是感受到了这股强大能量波动，这才知道仙界发生的变故。
　　尘凡并不是唯一到达这里的人，抱着撞大运的心态来仙界一碰运气的灵能者数量同样超出了尘凡的预计。敢来的基本都是灵能者高手，虽然在人界里面也有不少的鬼妖和魔，但是那都是在人间厮混的小角色，他们还不至于傻到不要命地往这种风口浪尖上冲。
　　当然，尘凡是个例外。
　　来者不乏有人知道仙界的所在，有人甚至很清楚地了解仙界的入口乃至进入方法，尽管仙界已然不在，但他们却以为自己可以仰仗着比别人掌握更多更详实的信息先人一步。
　　来到昆仑山的强者越来越多，其中很多还是已经隐世多年的老怪物。几乎所有人都没妄想得到完整的乾坤裂天剑，在他们看来，仙界坍塌一定是因为昆仑山的灵气供应不足所致，而那件神器多半也已经在这场仙界的劫难之中被毁。他们想要的，只是神器有可能留下的碎片或残骸，哪怕只有一小块，对他们的修行都有莫大的好处。
　　就像当年的淘金热一般，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狂热和期许，可眼看着陆续到达昆仑山的人已经过百，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哪怕一丁点痕迹和线索。
　　仙界坍塌造成了异常巨大的灵力波动，却什么都没留下，甚至没有丝毫的灵力乱流残留在这里，与其说仙界崩毁消逝，看起来倒更像是仙界从未在昆仑山出现过一般。
　　这本身就极其不正常。


第二百零七章 杀光
　　骚乱，从远处传来，由空气传递回来的反馈告诉尘凡骚乱的不只是风，还有心。
　　人心已乱，不为其他，只因有人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幻阵，阵法复杂得等人咋舌，仿佛不是人力所能布置，而是上古传下的神阵一般。
　　几个阵法大家两眼放光地扑了上去，看那架势和断网一个月的宅男突然捡到一块塞满电影的硬盘一样。当然，那硬盘里的电影通常都和截图、种子、影片封面以及论坛广告链接塞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并且附带论坛的账号密码，硬盘的卷标就是“1024，值得拥有”。
　　换句话说，在这些阵法行家眼里，这个阵法的价值比那件传说中的神器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头发胡乱挽着一个道髻，他用干枯的手掌将已经秃得不剩几根毛的拂尘塞进腰带，然后随手拿出一块八卦盘。
　　旁边一个中年人身着中山装，双眼微闭，额头正中一道竖目状的疤痕裂开，猩红色的血液如血泪般缓缓流下。这人面如金纸，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两三秒后，他突然喷出一口红中泛青的鲜血，那血液溅落在地上，像酸液一般将地面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中年人甩手“啪”地一下将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前额，血立时止住，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被天师控住的僵尸般怪异。他将那一口血喷出之后立刻朝着自己的东南方奔去。而之前的那个老者手里的八卦盘上射出一道金光，也正指着同一个方向。
　　另有几个打扮各异却都拿着各色法器的人也正向着那里狂奔，这些人的眼睛里闪着光，他们自信已经找到了这幻阵的阵眼所在。只要从阵眼之处向外梳理，不仅能够破解这座复杂的阵法，更能让他们对阵法的领悟再上一个台阶。
　　“一群白痴。”尘凡面具上带着笑，声音里却透着冷漠。表情与语气带着强烈的对比。他才不相信就凭这几只大猫小猫就能够破解如此玄奥的幻阵，除非有人故意将他们牵引到这个方向。况且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怎么偏偏在同一时间就被这些自以为是的缺心眼儿发现了一个幻阵——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么精妙的阵法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阵法师能够发现的，更巧的是又在同一时间这些大师们又都发现了这幻阵的阵眼所在。
　　果不其然，那阵眼处居然还布置着一个小巧的迷阵，两个最冲动的家伙在这迷阵的影响之下立刻就被迷惑了心智，半秒钟不到便爆了血管。眼看着两个同伴七孔流血死状甚惨，其他的阵法师面面相觑，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对阵法的破解再度陷入了停滞状态，众人心态不一，有的失落，有的窃喜，有的幸灾乐祸，而相同点则是他们都没有将自己内心所想表现在脸上。
　　尘凡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
　　七天，随着时间流逝，一同逝去的还有聚在这里的人们的兴奋、热情与耐心。
　　七天时间，足够那些有实力也有信心的人赶到昆仑山，而七天时间也足够消磨掉大多数人的耐性。在这七天里，一些实在禁不住诱惑仍旧贼心不死的阵法师们陆续找到了一百零七个所谓的阵眼，而在发现和破解这些阵眼的过程中，折损的人手达到了五百余人。只是这其中并未出现杀阵，死掉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幻阵和迷阵之中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或心神，这才走上死亡之路。
　　而七天中大多数的人已经纷纷离开，很多人本就是想要凑个热闹碰碰运气，在看到这里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阵法都能够取人性命，便立刻打道回府，明智地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亦有少数人认为七天都等下来了，又何必在意多等一天。
　　时间就像一个精密的过滤程序，经过严格的筛选之后，留在昆仑山上的灵能者基本都具备这样几个特点——实力强悍、单枪匹马不被俗事缠身，以及……贪婪。
　　尘凡一直停留在那棵松树上，连姿势都未曾动过，这里距离那些灵能者勘察阵法的地方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很多人都发现了尘凡的存在，但因为尘凡一直表现得对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再加上他身上刻意流露出的危险气息，谁都没有来招惹他。
　　又一个灵能者叹了口气摇着头准备离开，他刚刚转身还未走出五十米，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惊呼。
　　是的，惊呼，而不是欢呼，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灵能者转头，惊呆。
　　眼前的画面令人动容，如同肥皂泡一样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画面的内容却不像肥皂泡本身那般梦幻得充满童话色彩。就算是童话，也是黑暗童话。
　　那画面略显单调——除了死尸，再无其他。
　　遍地死尸，血肉的鲜红伴着骨骼肌肤的苍白，如此大规模的死亡场面，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没有人敢靠近一步，生怕那个范围内有着死亡的魔咒，一旦踏入就会落得和那些死尸同样的下场。有的灵能者甚至还握紧了兵器，两腿颤抖着向后微微挪了两步。
　　有的人已经在满眼死尸中认出了一些自己相熟的灵能者——或是认出了他们的长相，或是认出了他们已经变成一滩肉泥的脑袋旁边散落着的独门兵刃。
　　一个灵能者只觉得脸庞有微风拂过，缓过神来的时候，身前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尘凡像一根竹竿一样杵在人群之中，身上的阴气在那些死尸的掩盖之下已经不再显得那么突兀。尘凡伸出舌头，在面具的鼻尖上舔了一下，血红的嘴裂得更加夸张，眼睛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啧啧，真是美妙的场面啊……”尘凡的身体前倾，脚却牢牢地钉在地上。他的脸几乎已经贴在一具仰面倒地的死尸身上，一双眼睛飞快地来回转动。
　　周围的人都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躲开，似是觉得尘凡比那些尸体还要恐怖。
　　“嘶……”尘凡深吸一口气，身体直立起来，舌头像蛇信一样在空气之中摆动。
　　“哎呀哎呀，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啊。”尘凡边说边踏进那片修罗场之中，与那些畏首畏尾的所谓强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眼看着尘凡安然无恙，几个人壮着胆子跟了上去。这些人原本也都和身边的人一样对这片原本掩藏在幻阵之下遍布可怖尸体的地区充满了恐惧，而这时候却又一个个用鄙夷的眼光看着那些依旧不敢上前的人，似是有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和那些人都是一个德行。人类的劣根性此刻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尘凡在每一具尸体的旁边都会略微停留，他开始检查得很慢，很仔细，不会放过尸体上的任何一处伤痕。无论是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手臂，还是被齐齐削断的大腿，或是被烧成焦炭的脑袋，他有时甚至会用指尖触摸那些伤口，然后思考是什么样的情况造成了这样的伤。兵器、角度、力量、甚至双方那一刻的心理，这一切都在尘凡的脑中推演着。
　　这种老到专业细致的手段足以让这世上最好的验尸官汗颜。
　　“死了大概七天左右，却没有丝毫腐烂，甚至伤口仍有血液流出，就像刚刚才死去一样。”尘凡甩了甩手臂，心道。
　　在面不改色地察看了三十几具狰狞的尸体之后，尘凡的动作突然加快起来，很多恶心的不完整的死尸都被他略过，他的目标直指那些看起来不像是被暴力手段致死的家伙。
　　已经有一些灵能者趁着身边没人留意，将地上一些已经无主的法宝丹药偷偷占为己有。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看上去颇有几分新闻经常报道的村民哄抢某出事的大货车所运货物时的架势。
　　对于这些人尘凡并没有理会，他的目标也并不在此，在他看来这满地的破烂一钱不值。
　　一具又一具死尸被他翻动着，而后尘凡终于停了下来，嘿嘿地阴笑了两声之后，他的鼻息抽动着，感受着空气之中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别样味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还躲在这里。或者说，我已经找到你了。”尘凡的眼睛突然圆睁，他的背弓着，双手紧握着手里的长斧，像一只正对眼前危险保持警惕的猫。
　　尘凡在其中一些尸体上发现了不同之处，有的尸身上有着一道细小的伤痕，看上去虽然与一般刀剑造成的损伤别无二致，但尘凡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感到有阴毒的力量在这里残留，正是这种力量从伤口进入，在瞬间撕裂了伤口主人的灵魂。
　　噬魂之毒，老孟当初在薄葬城炼制凝血丧魂珠所用的阵法便能够产生与之相同的功效，而丧魂珠亦能释放出这样侵蚀灵魂的毒素。对于使用过凝血丧魂珠的尘凡来说，这种气息实在太熟悉不过。
　　而那个运用噬魂之毒的人尘凡也同样熟悉，因为那人正是因为尘凡的一时兴起才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一个柔弱的身影出现在这如若炼狱之地的正中，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而待她现身，周围的灵能者们都聚拢了过去。
　　那女孩并非人类，一干灵能者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魔气，却不像真正的魔身上的气息那样霸道而强大。这些灵能者们之所以敢靠近，也正是因为这女孩看起来并不强大，甚至弱小得随时都能被他们撕成碎片。
　　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嘴紧紧地抿着，一双手握着一把通体碧绿的匕首。那匕首与其说是凶器，倒更像是华丽的装饰。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并非害怕，只是紧张。
　　“滚……滚开。”猫瞳的声音柔弱，没有丝毫气势。
　　灵能者们逼得更近，有人亮出了兵器，有人露出狞笑，有人舔着嘴唇。
　　“杀光。”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猫瞳身后冷冷地传来。
　　隔了不到半秒，那声音继续道：“一个不留。”
　　尘凡听到那声音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只是他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第六卷 兽魂之珠


第二百零八章 风起
　　时间过去三个月，人间已是秋末冬初。
　　秋的萧索敌不过冬的凛冽，季节的更换亦是这世上不可更改的规则，是不容侵犯的铁律。只是十一月的帝都并没有以往那样透着阴冷，空气中飘荡着的粉尘似是将暖意留在了这里。坚持不走的温暖正有意无意地挑衅着神所统治的领域，令气候变得同飘渺的未来一样难测。
　　谁又能想得到，仅仅三个月，帝都乃至整个世间都发生了巨变。
　　熙攘的人群一如往常，无论是在早点摊等着刚炸出的油饼的老人，还是挤在地铁中从城边赶往市中心的上班族，抑或斜挎着书包摆弄着手机看着各种聊天软件里的消息，脑袋里想着天天上……啊不，天天向上的少男少女，这些人都觉得每天只是前一日的重复，被尘世的污浊蒙蔽了的双眼根本看不出这城市涌动的暗潮。
　　只是越来越多的人遇到了灵异现象，以前只开在老旧小区或是街边角落里的灵异事务所顿时忙碌了起来，就连那些测字算命的神棍们的生意都变得异常红火。
　　舆论的导向指引和洗脑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一些易被煽动的群体。当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摆在台面的时候，人们不得不依靠其他的手段来安抚自己的未知和恐慌，而这也正是有些人刻意引导的方向。
　　名誉和金钱有时候并非什么好东西，而是灾祸的源泉。很多借着这个机会敛财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暴毙，死去的无一例外都是假借通灵骗财骗色爬进名利场的所谓大师，而那些戴着墨镜在街头拿着本易经咬着方便面给别人看个吉祥混口饭吃的群体反而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
　　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许多原本怪力乱神的理论被搬上了前台，妖魔鬼怪甚至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一些收藏了古物的人家亦时不时地发生各种奇怪的事情，于是那些和灵异沾边的组织——尤其是原本控制在老孟手中的灵网旗下的灵异工作室纷纷将为古董除灵作为了自己的主营业务，捎带着让各种古董拍卖典当的行当也迎来了空前的繁荣。
　　另有一事不得不提，这三个月里，帝都有万余人失踪，即便是帝都这样人口流动性极大的都市，万余人在三个月内突然集中消失也会很容易被发觉，而这样的大事件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这背后的深意便很值得玩味了。尤其是这一万多人都并非普通人，或多或少均和灵能者的世界有些关系。
　　这是一个信号，标志着各界将以人间为基点迎来一场格局大变动。
　　仙界从这世上彻底消失，首批去昆仑山探寻的灵能者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后来也陆续有人前往昆仑山一探究竟，却全都一无所获。无论是仙界，还是那些早一步到达昆仑山的灵能者全都如帝都那万余人一样凭空消失。
　　……
　　“所有的反对力量都铲除了吧？”肖家的家主坐在豪宅的书房里，手上端着一杯茶。他将茶杯的盖子稍稍欠开一条缝，茶香立刻飘荡在书房内。不过他只是稍稍闻了一下这茶的香味后就又将茶杯放回到茶几上。
　　“连那些稍有犹豫没有立刻表示顺从的都被处理了。连五大世家的面子都不给……啧，这不就是作死的节奏么。不过确实有几块难啃的骨头，可是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让我们连根拔了。”在书架旁正拿着一本余华的书翻看着的朱朝霞突然抬起头说道。
　　“有两个小世家已经决定顺从了吧，你却非要以他们的回复超过最后时限几分钟为理由斩尽杀绝。”说话的依旧是朱朝霞，只是他突然换了一种表情和语气，再不见刚才的轻浮。
　　“而且其中一个还颇有背景，连带着又让我们不得不把南方的几个中等势力也灭掉了……我说你还真是会找麻烦啊……”胖子大口嚼着薯片，碎屑落在原本纤尘不染的实木地板上。他换了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屁股下面的真皮沙发发出了一声呻吟，看得对面的肖先生眼皮直跳。
　　“我这是为大家省了很多麻烦好么，南方早晚也得清理，这不正好借此立威了么。”朱朝霞说得理所当然，他随手将那本书又塞回书架，可放回的地方却明显不是那本书原本的位置。
　　“现在偌大的帝都就只剩下一些杂鱼和老鼠，不过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以说，在帝都除了我们，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声音。”朱朝霞开口，又是那冰冷而正经的语气。
　　“不构成威胁？不见得吧……九曜星君好像还有几个没搞定是不是？”肖先生再度掀开茶杯的盖子，这次他浅浅地抿了一口。
　　“要说九曜，原本跟在杨辰身边的有四个，而我们这里也有四个，就算他们现在仍旧抱成一团并且身处这帝都之中，和我们相比也是五五之数。更何况杨辰已经死了，这四个人恐怕也早已经鸟兽散了吧。”老孟终于开口，依旧是那嘶哑得令人难忘的声音。
　　“五个。”肖先生伸出右手，手掌张开，将五根手指在对面的老孟面前竖起。
　　老孟掩藏在兜帽后面阴沉着的面孔挤出一丝微笑。
　　“我们这边有五个。”肖先生再度开口，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哦？这么说太阳星君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老孟的手指在茶几上敲着。
　　“比你们知道得更早。不过，对于剩下的四个星君我劝你们还是早作打算，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就……”肖先生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手在胸前抱着，歪着头，说到最后伸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我们会抓紧时间办的……不过这次我们来，是想说说妖界的事情……”老孟停止了对茶几的敲击，抬头，然后改用右手并着的食指和中指轻敲太阳穴。
　　“妖界的事情你大可放心。”肖先生说着起身，从一旁的红木展示架上拿起一个精美的琉璃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推到老孟面前。
　　老孟盯着那首饰盒看了两眼。
　　盒子仅从样式看起来便有着久远的历史，上面的纹路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而故事性更强的则是那盒子上那把小巧的锁头，或者说是那把锁上贴着的一张正散发出极强灵力的封印符咒。
　　“在此之前我有点事情要拜托你们。”肖先生指了指盒子，然后又端起茶杯。
　　“这种小事你自己也搞得定吧？”老孟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从首饰盒移到肖先生身上。
　　“我弄起来动静太大，恐怕到时候我这间房子都保不住，你们不是专业的么，这件事就算我的委托好了。”肖先生说完自顾自地饮起了茶。
　　“我们收费很贵，不过可以给你打八折。”老孟的右手扬起，干枯的手掌招了招，他身后一直闭着眼睛的高忠江上前两步，将自己头上戴着的耳机摘下挂在脖子上。
　　“除灵是小事，如果你怕自己动手炸了房子的话，干嘛不上远点儿的地儿解决。”朱朝霞唠叨着，将脑袋凑了过去。
　　“XXX大人每天都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哪儿有功夫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浪费时间。”老孟说这句的时候主语有些含糊，他指的显然是肖先生，但所讲的又很明显不是肖先生的名字。
　　说话间，高忠江已经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盒子，随手撕去上面的符纸。
　　那精巧的小锁头震动着，然后咔嚓一声，锁簧弹动，这把小锁落在了桌面。
　　盖子弹开，浓得像水一样的阴气从盒中溢出。阴风之中，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哀嚎着，房中的空气霎时间下降了十度不止。
　　“老肖，你这玩意不会是潘多拉的盒子吧？”老孟再一次对肖先生换了称呼，这一次便显得亲密了许多。那个阴气弥漫的盒子就被高忠江举在他头顶，他却毫不在意。
　　“呵呵。这明显是中式的嘛，什么潘多拉，这可是古法琉璃，唐代的手艺。你也知道我是搞拍卖的，有一次见到这玩意，见猎心喜便留了下来。不过我后来一直都在忙，只是随手封住了里面的几只厉鬼，便再没时间去管它。”肖先生从容的气度丝毫不输老孟。
　　盒子里关了七只鬼，现在却只剩下一只，而剩下那一只的实力也已经暴涨，原本的红衣鬼现在已是周身青光缭绕。若是陈泉在此，一定觉得这盒子简直就是炼制鬼侍的神器。
　　那青衣鬼陡然被放出，正要凶狠地扑向肖先生，却被身后的高忠江伸手卡住了脖子。接着锐利的劲气在高忠江手上形成了一道漩涡，将那厉鬼的鬼体削得粉碎。未等手中的鬼再度凝结出新的身体，高忠江一把抄起其中青光最盛的十个碎片，那便是那厉鬼的三魂七魄。
　　碎片在高忠江手里正要挣扎，却突然静止不动，不只是这只鬼，就连书架上一粒正往下落的灰尘都凝固在了空气中。
　　神域·静空。
　　老孟从来不会说出这个领域的名字，因为胖子有一次曾经贼兮兮地说：“静空……还不如叫井空，听着更顺口更充满了德艺双馨的气质。”
　　高忠江把青衣鬼的魂魄囫囵地塞进嘴里，一口咽下。书架旁的灰尘飘然落地。
　　“你的领域之力果然强大。”肖先生起身，走到窗边，眼睛透过落地窗望着天边。
　　“起风了。”老孟也来到窗边站立，窗外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树枝沙沙地摇动着。
　　“是啊，怕是要下雨。佩佩和她妈妈都没带伞，啧。”肖先生。
　　两人都没有再多看桌上的首饰盒一眼。
　　风已起，雨欲来。


第二百零九章 雨夜
　　时间本就已是傍晚，天色渐黑。阴沉的云压在天边，令人看着便觉得胸口烦闷，总是觉得若能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就好了。
　　尽管在这个季节每每一场雨过后气温都会下降一些，并且短期内都没有回暖的意思，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冰冷和潮湿总要比空气中的粉尘可爱得多——当然，前提是这个城市的排水系统要禁得住考验，要知道淋雨和游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雨，如期而至。
　　先是淅淅沥沥地几点，带着欲擒故纵的羞涩。当那些没有带雨具的人们怀揣着侥幸心理冲进雨中时，大颗的雨滴便开始争前恐后地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头顶砸去。
　　雨势骤然之间便来得很快，“唰啦”一声，毫无预兆，像极了电视机信号被切断时突然闪烁在屏幕上的雪花。
　　急走变为奔跑，有的人抿着双唇不时徒劳地擦一下从额头鬓角淌下的雨水；有的人在低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有的人躲在屋檐下，看着发足狂奔的人群或是突然间在没过轮胎的积水中熄火的汽车窃笑，全然没有考虑若是这雨一直不停的话自己该何去何从。
　　肖佩佩坐在某商场三层的一家餐厅中，她此刻正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落地窗，看着对面朦胧的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在雨的折射下，这些绚丽的灯光看上去有些阑珊。车尾灯连成了一线，同样连着的还有车内司机们的焦急和暴躁。
　　肖夫人在肖佩佩对面摆弄着刚刚买的手提包，她里面的位置上还放着三四个手提袋，袋子上醒目的LOGO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瞧上两眼，然后在心中猜测着这几个袋子里面所装商品的价值。
　　这家店并不昂贵，但是经营的菜品都很有特色，凭着精致且美味这两个特点抓住了很多食客的味蕾。这天本就是周末，再加上暴雨这样恼人的天气，平时还算安静的餐厅立时显得嘈杂许多。
　　“不知道布丁和王小姐在家乖不乖。”肖佩佩皱着眉头将眼前盘子里的胡萝卜一块块拨弄到一边，胡萝卜这种食材她是绝对不碰的。
　　肖夫人没接话，她的兴趣一般只在逛街、购物、美容这些方面。于是肖佩佩又开始怔怔地盯着窗外出神。
　　最近帝都明显不太平起来，肖佩佩从杨朵那里听说近来有很多灵能者小团体或是一些没落的家族被人直接从这世上抹除，动手的人甚至还用上了极其阴毒的方法直接拘役或炼化了他们的魂魄，让这些人连进入鬼界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如此，人间还出现了许多令人颤栗的气息。
　　有些起码到了紫级强者只是一闪而逝，而另一些青蓝级别的高手则稍作停留，至于青级以下的则堂而皇之地在人界招摇着。这其中有鬼、有妖、有魔、有荒兽，出人意料的是，无论是以前人间的至尊三垣，还是现在的帝都主宰五大世家都对此视而不见。
　　人界乱象横生，布丁和王小姐这两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的家伙却开始变得欢脱起来，就连肖佩佩在家的时候，这两只小毛球也总是会偷偷地溜出去，现在主人已经出门，阿猫阿狗俨然就是家中后花园里的大王。肖佩佩甚至已经想到了它们无法无天的样子。
　　肖佩佩很苦恼，她知道过分的骄纵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却又总是禁不住这阿猫阿狗佯装可怜的卖萌眼神攻势。
　　想着想着，肖佩佩的精神开始恍惚起来，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高脚杯，杯中的柠檬水在她纤弱手腕的转动下贴着杯壁摇晃着。长发轻轻垂下，遮住了她绝美的侧脸，她歪着头，轻声哼唱着：“像杯酒，太诱惑，琥珀色的安乐窝，摇晃我……”然后便陷入混乱的记忆之中。
　　她有些分不清这记忆中的人或事究竟是真实发生过，抑或是她的臆想。只是那些不断在她脑海之中播放着的片段随着每次的放映越发清晰，而在回忆里与她一同经历那些或甜蜜或酸楚的往事的那个人，他的脸庞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失神间，她似乎看到窗外飞快地掠过一只黑色的小猫。因为当时精神并不集中，所以她没法确定自己所见的是否真实。
　　“这里可是三楼诶。”她摇头失笑，认为自己多半是睡眠不足才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可是再度回想一下，又觉得似乎真的有一只黑猫从自己的眼前经过，甚至它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还和自己对视了半秒。
　　“要是它的脖子上有一圈白毛的话，那便很像《猎命师》里的绅士了……唔，说到《猎命师》，似乎很久没收到过那些写着委托内容的奇怪邮件了，也很久没有收到《蝉堡》了呢。”肖佩佩叼着小小的勺子，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猎命师》里也有一只厉害的黑猫，叫做绅士。而这个故事和另一个好看的故事《蝉堡》是由同一个作者所写。
　　“不要咬汤匙，牙齿会变得不齐。”对面已经浏览过一遍今天血拼战利品的肖夫人瞪着眼睛突然出声道。
　　肖佩佩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将勺子放下，敲得桌上的小碟子发出很大的声响。
　　……
　　大楼外，一只黑猫如黑色的利箭在雨水之中穿梭，悄无声息，形如鬼魅。多数的雨滴都被它灵巧地闪过，但不免仍有一些会落在它的身上。
　　黑猫几个呼吸间就闪过数百米距离，它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一条小巷的阴影之中。在这样的雨夜里，这条巷子显得越发污秽起来，可黑猫却毫不在意。越是肮脏的地方，越是少有人来，被发现的几率也就越小。而且巷子里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也多少能够掩盖一下它身上的气息。
　　黑猫先是跃上墙头，在纵横交错的电线之间奔跑，接着又跳到地上，轻盈地越过地面上散落着的无数酒瓶和易拉罐，最后在巷子中心停下，身体缩在几块凌乱放置的木板下面。地上的脏水依旧自顾自地流着，好在头顶上的板子形成了简易的遮雨棚，让这雨势看起来没有先前那样夸张。
　　黑猫的身体一动不动，任雨水从它柔顺的毛上向下流淌着。而它的眼睛紧盯着远处——那是它来的方向，那一双眼里闪着森冷的光，锐利得像能够划破黑夜的刀子。黑猫看上去就像一只静待猎物的野兽，可事实上，它自己才是被狩猎的对象。
　　七八个人影眨眼间就从黑猫眼前闪过，这只猫正庆幸地松了一口气，那几人却又立刻折了回来，径直冲进巷子里。其中三人分别踏上两边的墙壁，与地面平行的身体完全违反了物理规则。当前一人则突然双手着地，像野兽一般奔跑起来。
　　好在黑猫从未真正地放松警惕，它猛然挥出前爪，十字形的风刃割开雨帘和胡乱放置在小巷中的各种杂物，直直冲向那四脚着地的怪人。
　　接着黑猫掉头猛逃，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这一击的结果如何。实际上它即便不看也知道结果，事实也果然如它所料，那人根本就不躲闪，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欠奉，就在风刃眼看着就要撕开他的身体之时，他的嘴突然鼓起，随即一股气流如炮弹一般将风刃击碎。
　　从空中落下的雨滴将那空气炮的轨迹清晰地勾勒出来，一路上的瓶瓶罐罐都被掀起，先是在两侧的墙壁上来回碰撞着，最后才齐齐地碎成粉末。
　　黑猫在一个转角猛然变向，速度却丝毫不减，动作漂亮的程度和它身体的平衡性令人赞叹。空气炮击在那处转角的墙壁上，轰地一声将厚实的墙壁轰塌了三米多长的一段。待墙壁的主人冒着雨循声赶来察看的时候，哪里还有肇事者的影子。
　　黑猫七转八拐地又回到方才经过的商场，它一转眼边溜进地下停车场，在阴暗冰冷的停车场中穿行于一排排汽车的车底。可无论多努力，它始终无法甩脱身后那些影子一样的追击者。
　　身体紧靠着背后的墙壁，它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从对方的视线之中逃脱，可它也知道要不了多久，那些家伙便又会追上来，就好像前几次那般。
　　黑猫的尾巴在身后甩着，然后那一条黑色的长尾突然变成了两条，接着三条，四条……最后九条，九尾猫妖！
　　黑色的烟雾渐渐笼罩着它的身体，当雾气逐渐收敛的时候，一个将身体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瘦弱少年出现在那里。老孟虽然也整日让自己躲在一件类似的黑斗篷之中，但老孟给人的感觉更趋近于阴沉，这少年则多了几分冰冷。
　　两把匕首从长袍的袖口滑落，被这少年反手抓住。
　　少年将右手的匕首举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舌尖立刻被划开一道小口子，血沿着冰凉的刃口滑动，那把匕首突然被猩红的气流缠绕，淡淡的腥气飘散着。另一把匕首上亦有鲜血滴落在地，像血色的雨。
　　少年的目光再一次被几个人影遮挡，他数了一下，八人。
　　其中七人散开，将那少年围拢。
　　为首的一个直起身子，从四只并用奔跑的状态瞬间转换成一个正常人类站立时应该有的姿势。
　　“不逃了吗？”那人道，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这种表情那少年见得多了，猫捉老鼠的时候就是这般。
　　少年用行动回应了他，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闪电，手中腥风血雨两把凶刃直指对方咽喉。
　　这由黑猫化作的少年正是九尾猫妖——黑尾。


第二百一十章 熊妖
　　“不自量力。”被两把凶刃交织在一起的劲气笼罩，那人毫不在意，他轻蔑地笑着，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魁梧的身材，将手指捏得咔吧响。
　　黑尾这一招腥罗血网未能讨得丝毫便宜，他引以为豪的速度在对方眼前似乎还不够看，匕首的尖端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其用指头弹开。
　　两人中间的空气突然爆裂，黑尾借着这反冲之势向后腾跃，落地时双腿弓着，腰向下弯得很低，右手的匕首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串火花。
　　黑尾的腿猛然一蹬，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朝前射出，腥风血雨交叉着横在身前，眼里带着决然。不成功，便成仁。
　　黑尾在空中已经微微变换了八九个方向，他的身后拖着残影，冲过两人之间那并不算太短的距离只用了眨眼时间。
　　而这看似莽撞动作迟缓的壮汉却有着与身材完全不匹配的敏捷。他丝毫不被黑尾佯攻的假动作所迷惑，当真正的杀机从黑尾手上的匕首之中闪现的时候，他伸出手，一巴掌便抽在黑尾的胸口。准确，狠辣。
　　黑尾被抽得打着转倒飞回去，比刚才被击飞的距离更远，也更狼狈。
　　少年抬头，稚嫩的脸有些扭曲，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胸口并没有剧烈地起伏，不过每一次呼吸时，钻心的痛感都从肺部传来。他不得不放慢呼吸来降低痛感，尽管这样会严重影响战斗的节奏。
　　“和你那死鬼老爹相比，还差得远哪。”壮汉将一只手背到身后，极度嚣张。面对黑尾，他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格。
　　周围那七人依旧未动，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却让黑尾不得不分心提防。谁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有其中一人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黑尾的喉咙拗断。
　　“不准你侮辱父亲！”黑尾眼中的怒意更盛，火一样。
　　“你们父子俩注定都要死在我手里，我要把你的魂魄拘役起来，炼成尿壶的器魂，就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壮汉将手指捏得咔吧响，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阔大的嘴上带着得意和张狂，下巴上的虬须随着他的傲慢一起抖动。
　　“……我操你大爷。”黑尾的声音很小，声音留在原地，人却已经欺进了壮汉，身后已依旧拖着一溜儿残像，这次却没有破空之声，直到他再一次被壮汉一掌抽飞，在他冲过的路径上才响起一连串的音爆。
　　“和你那死鬼老爹口气一样大，也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样不中用。”壮汉打了个响指，刚刚爬起来的黑尾慌忙躲闪，左肩却依然爆起一团血雾。
　　“操……操你大爷一家。”黑尾带着十六七岁的少年该有的倔强。
　　鲜血浸湿了他的黑袍，让宽大的斗篷紧贴着他的上臂。他的左手无力地垂下，手上却依旧抓着那把匕首没有松开。
　　“布阵。”随着壮汉的声音落下，周围七人齐齐咬破右手食指，用自己的鲜血在左手的手背画出几个古老的符号。当他们的左手按在地面时，地上出现了一个以他们为节点的法阵，这法阵只有一个作用，困住位于阵内的灵魂。
　　壮汉并不怕黑尾狗急跳墙，他只怕黑尾的灵魂逃脱。
　　“我就先撕烂你那张只会逞强的嘴。”壮汉身形一晃就来到刚刚撑起身体的黑尾身边，他左手卡住黑尾的脖子将其提得双脚离地，右手眼看着就要抓着黑尾的脸颊。
　　在壮汉手中翻着白眼像死狗一样的黑尾突然张开嘴，朝壮汉右手的虎口狠狠咬下。
　　壮汉一声怒吼，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气。他松开手，然后一脚踹在黑尾小腹，将黑尾踢得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砸落在一旁一辆崭新的汽车上。那辆价值不菲的银色小车整个车顶都已经凹陷，警报器在拼命地哀嚎。
　　车主如果看到自己的爱车被蹂躏成这个样子，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冲到商场的管理办公室讨说法，然后拨打报警电话保险公司电话等一干号码，最后再到监控室里调取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不过这一切的结果注定不能让其如愿。
　　大厦的监控室里，两个工作人员横躺在地上，呼吸均匀平稳，只是晕了过去。两个人站在监控屏幕前盯着画面。其实这两人根本不必通过屏幕来了解停车场中发生的一切，因为整栋大厦都已经笼罩在其中一人的领域之中，无论影像或是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掌握。
　　“不去帮忙？那可是你亲生儿子。”老孟说道，见身边的童先生不为所动，又补充了一句：“况且那个大个子还造你的谣，他说你死在了他的手里。”
　　“就让那孩子以为我死了吧，世人不是都认为我死了么。仅凭你我虽然能救出他，但是却没办法完全解决那八个家伙，其中至少有四只的原型以速度见长，他们若是一心逃跑，我们绝对追不上。一旦我们暴露，很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童先生的手攥着拳头，说得义正言辞，脸上却又有几分无奈。
　　“不过你儿子恐怕撑不了太久了。”老孟。
　　“若是没本事撑过这一劫，就当我没这个儿子。”童先生的眼皮在跳。
　　“等等，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儿子的转机恐怕出现了。”老孟指了指另一块屏幕，那是在商场外面的一台摄影机传来的影像，画面中一个人影似乎发现了停车场中的异状，正朝着那里赶去。
　　之前曾先后有二十七个人想要到这停车场中来，却都被老孟在领域之中悄无声息地改变了目的地，唯独这个人，被老孟放了进来。
　　“我们不用和他接触一下么？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我出面。”童先生指着那个人，道。
　　“不必。老肖虽然让我们抓紧时间处理那几个人的事情，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老孟。
　　……
　　壮汉拖着黑尾的一只脚，将他从车顶拖到地面，然后就这么一路拖回到那可以禁锢魂魄的法阵之中。黑尾的身体就像一条破麻袋一样，只是这麻袋之中渗出的是猩红色的血液。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拖痕，一同留下的还有黑尾断断续续的声音，“黑爷的嘴……可，可不只会逞强……”
　　黑尾的话让壮汉觉得手上被咬过的地方刺痛起来，或许痛的并不是手，而是他的自尊。壮汉松开手，黑尾的身体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上。接着壮汉回身又是一脚，黑尾便再度砸毁一辆车。
　　这一次黑尾不等壮汉动手，自己便挣扎着在汽车警报器的蜂鸣声站起身来。
　　“操……你二……大爷……祖宗……十八代……”黑尾的声音和腿一起抖着，他的手却一直都紧握着那对匕首，紧握着。
　　腿部再度弓起，用力后蹬，那是他仅存的力量。
　　黑尾的身体若黑色的箭矢划过，连破空的声音都带着刚毅。
　　“睁大眼睛认清实力的差距吧，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死鬼老爹。”壮汉依旧不躲不闪，右手准确抓住黑尾的脖子，在两把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之前，用力地捏碎了黑尾的颈骨。
　　壮汉狂笑，面目狰狞。不过这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便凝固。
　　手中没有了紧锁对方咽喉时的那种充实，壮汉眼看着黑尾的身体化成一股黑雾从自己手里逃脱，连两把匕首都被黑雾包裹在其中。
　　雾气猛然扩散，将整个锁魂阵的范围笼罩在内，血红色的闪电在黑雾内穿梭，中间夹杂着壮汉愤怒的嘶吼。
　　五秒过后，雾气收敛，黑尾狂喷一口血，摇摇欲坠。之前壮汉抓住的只是黑尾那件斗篷幻化出的虚影，而黑尾的本体则化作黑猫躲藏在斗篷中。
　　直到壮汉自以为折断了他的脖子，黑尾这才催动斗篷激起一片黑雾，自己则再度以人形姿态紧握着腥风血雨，在黑雾内朝着壮汉接连挥出一百七十二刀。
　　此刻在黑尾面前的是一只灰熊，四肢着地，身上遍布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染湿了浅灰色的皮毛。淡蓝色的微光在灰熊体表流转，压倒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激怒我了。”灰熊口吐人言，是壮汉的声音。接着它在黑尾眼前人立而起，身体渐渐缩小了一圈，又恢复成那高大的莽汉形象。他也是一只妖，而且是黑尾用尽全力也无法抗衡的妖。
　　即便化作人形，壮汉的身上依旧遍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但却只是看着骇人，根本没能给其造成多大伤害。
　　壮汉一步步逼近，黑尾已经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向他逼来的对手，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想替你那死鬼老爹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壮汉怒极反笑，他却是知道是自己当初的一番大话招来了今日的这一场争斗。若不是他在一次醉酒后为了面子吹嘘说前任妖界圣主被自己在人间击杀，黑尾又怎么会找上这个一直躲在人界做着黑帮老大逍遥快活的熊妖。
　　不过那又如何，既然黑尾敢找他寻仇，那他便要杀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黑猫。尤其是黑尾还在他七个得力手下面前打伤了他，拂了他的面子，这更是值得将黑尾折磨至死的重罪。
　　而就在壮汉距离黑尾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他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黑尾下意识地朝壮汉脚下望去，一块透明的物体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半截已经被踩烂，在地上划出了半米长的痕迹。
　　“对不起，手滑了一下。”贱贱的声音从壮汉身后传来。
　　壮汉回头，一个身材不高略有些秃顶的男人正将自己的姿势定格在保龄球出手时的样子，而那男人前伸的右手上，一只银白色的拳套噼啪闪过几道电弧。他的左手则拎着某大型超市的环保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零食和日用品，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马麟站起身，用戴着千幻拳套的右手指了指黑尾，脸色微红地道：“那位少年，能帮我捡一下肥皂吗？”
　　“滚！”黑尾面目狰狞，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 风雷
　　“不想死就滚开！”壮汉扭头看着马麟，凶神恶煞，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马麟的实力。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着马麟右手上那雷光闪现的拳套，他一边衡量，一边在心里做出了评价：“看样子这个小个子不是个善茬。”
　　“千幻——神话与科技的结晶，优雅与力量的展现，魔界第一匠师收山之作，全球限量奢华典藏版，也只有我小马哥这样容貌与智慧并重的人才配得上它。”马麟早就瞧出壮汉的目光所至，大方地挥了挥戴着千幻的右手，那样子很像是在新婚典礼上展示着刚刚戴上婚戒的新郎。当然，人家新郎伸出的是左手。
　　“不想死就滚开！”壮汉再一次重复，他转身面对马麟，身后的黑尾在他眼里只比死人多一口气，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哦，对了，我叫马麟，江湖人称‘早春出墙一枝杏，停车做爱寡妇家，两岸淫声止不住，隔裤犹爆后庭花’。未请教……？”马麟随手扔下左手一直拎着的购物袋，似是觉得放置的位置有可能会被稍后的打斗波及，他便又大大咧咧地走到墙边一处摄像头前一跃而起，将那袋子随手挂在了摄像头上，袋子里面伸出的两根法棍正好将监控器的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不想死就滚开！”第三遍。
　　壮汉依旧没有主动对马麟动手，他没把握。并不是没把握杀掉马麟，而是没把握以微小的代价取胜。
　　……
　　“呵呵，这小子还真挺有趣的，和尘凡相比，他真是要可爱得多。唔，搞得我都有想要招揽他的心思了。”老孟看着眼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摄像头笑道。他这倒是真心话，尘凡在他眼里就像野狗一样，如果不是有足够的食物，尘凡是绝对不受自己控制的。在他看来，尘凡不止是野狗，还是条疯狗，不过他倒是有很久没见到这条疯狗了。
　　“依照他的性子，随随便便死在哪里都不奇怪，多半是死得很彻底吧。”老孟在心里写下了尘凡的结局。
　　一旁的童先生倒是笑不出来。
　　即便不能通过摄像头实时监控停车场内发生的一切，可老孟依旧能够利用自己的领域来感知。但童先生可就没有这个本事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突然接到了家里人出事的电话，讲到一半手机却没了信号——要知道现在他的儿子还在冰冷的地面上躺着生死未知，要说不心急又怎么可能。
　　“若是尘凡在这里，或许那四个杂兵的速度根本就不够看了吧，毕竟尘凡的速度在当世高手里也能够排得上前列。”童先生这样想着，接着他又看了看老孟，心里续道：“要不是老孟要分心压制那两颗珠子不让它们的气息外泄，或者一次解决掉这八只小妖也不是什么难事。又或者罗喉星君没有离开帝都，凭他的速度也可以让那几只妖不致逃走。”
　　不过所有的假设都不成立，老孟现在用领域监察整个停车场的动向并左右一些普通人的行动，再加上掩饰这里的打斗所造成的能量波动，但是这些便已经很吃力。
　　童先生再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他和老孟出手，宰掉熊妖赵嚣根本不成问题，问题是就算加上马麟，也不可能留得住在场的全部八只妖，至少会有两只逃脱。而他和老孟两人则是绝对不能在此刻暴露的。
　　……
　　黑尾挣扎着翻过身，然后一寸寸向眼前那块肥皂爬去。壮汉自然察觉却没有阻止，现在在他眼里马麟才是值得自己留神的人。
　　“熊爪帮赵嚣。”壮汉终还是报了名号。帮派名字中第二个字的读音是“找”。
　　“胸……胸罩帮？找削？”马麟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下，点点头，道：“久仰。”
　　黑尾的手已经抓到了地上的那块肥皂，肥皂就在赵嚣的脚边，于是他很自然地抬起脚，用力朝着黑尾的手背踏去。“喀嚓”一声，毫无意外地，黑尾的手骨碎裂。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湖上谁不给我‘玉面小白马’三分薄面。捡块肥皂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吧？你们胸罩帮的人胆子都是A罩杯的不成？我劝你们以后直接改名叫‘束胸帮’好了，啧啧，难道这个小子的屁股你也看上了？算了，我不跟你争，马哥就给你这个面子，让你第一个上。”马麟连珠炮一般，根本不给赵嚣接话的机会，末了他还贼兮兮地朝赵嚣挤眉弄眼，道：“别说马哥不照顾你，这个人情可大了，知道吗，第一个上的不算什么。”
　　马麟故意装作与黑尾毫不相识，而他那混不吝的做派也让赵嚣根本没往“他们两个是旧识”那个方向上去想。
　　“你不是叫什么‘一枝杏’？怎么又变成了‘小白马’？”赵嚣不由自主地接话，已然步入了马麟的节奏。他的脚也离开黑尾的手背。
　　那一只手血肉模糊，烂泥一般。
　　黑尾用另一只手抓起了地上的肥皂，动作艰难，却像刚刚他想要拼命朝赵嚣身上捅上一刀的时候那样执着。
　　这一次赵嚣没有阻止黑尾，他上前几步，走到马麟前面一米的地方停下，低头，居高临下。马麟依旧嬉皮笑脸，说道：“知道吗，身高不是这么比的。”
　　“那要如何比？”赵嚣显得饶有兴致，他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符合黑帮老大的身份，沉稳，阴鸷，乖戾，做事仅凭喜好。
　　“这个嘛，等下再告诉你。现在我先回你之前的话，事情总要分先后嘛，这是起码的礼节。你刚才和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说了好几次的那句……啊，对了，你说‘不想死就滚开’……现在我就回复你这一句。”马麟盯着赵嚣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嘴型夸张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操。你。大。爷。”
　　马麟的余光看到，黑尾已经将那块肥皂牢牢地抓在手中。
　　一个巨大的拳头在马麟眼前放大，再放大。马麟急退，脚下如蜻蜓点水一般连续向后腾跃。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退后十米，这个速度不知道比黑尾慢了多少，但却也远超正常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十米，亦是远远超过赵嚣手臂长度的一段距离。
　　不过马麟却依然举起双臂护住了头部。然后他就觉得炽热的气浪由他和赵嚣中间那直径十米的空间向外膨胀。马麟努力让身体前倾重心下移，好让自己不至于被猛烈的气流掀翻。
　　远处刚刚才被挂起的塑料袋猛烈摇动，继而哗啦一下从监控器上被甩下，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然后又继续被纷纷扬扬地吹起。
　　童先生眼前那块屏幕本是漆黑一片，突然镜头似乎摇晃了两下，接着监控里的影像就像是新闻中报道的台风登陆的画面，停车场里除了车和人，一切都在飞舞着。
　　这气爆来得快，去得更快。一秒不到的时间，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呦，来真的？！”马麟随手擦了一下脸颊，方才那气流带起的一枚石子在他脸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早就说过，不想死就快滚，不过现在已然晚了，你必须要死。”赵嚣的样子活脱就是个极度嚣张，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形象，而他的外形也与这样的形象高度一致。
　　“喂，小子，磕了那么贵的药，也该嗨起来了吧？你也知道幽怜那里的存货可不多，我这还是求着我那绮兰妹子才好不容易弄到的。药你也吃了，赶紧开工吧，收拾完这几个小丑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马麟眯着眼睛盯着赵嚣身后，一甩手，一把长刀出现在手中。
　　马麟将刀抗在肩上，昂着头。
　　黑尾一骨碌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两把匕首横在胸前，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地上散落着一块被掰碎的肥皂，一枚珍贵的沁心丹刚刚还藏在那里。
　　“你们是幽冥鬼殿的人？”赵嚣皱眉。对于幽怜这个当年以铁血著称的幽冥鬼帝，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幽怜绝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优雅文弱，实际上她的冷傲和果断连很多男人都自叹不如。赵嚣自觉眼前这两个小子如果和幽怜扯上什么关系倒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尤其黑尾和他还有着解不开的仇怨。
　　于是赵嚣当下决定，这两个人留不得！
　　“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你下去以后自己问幽怜吧。小黑子，我牵制住这个大个子，你解决那边那七个葫芦兄弟，有问题吗？”马麟长刀斜指，头抬得更高，四十五度角，像是在纪念什么。
　　“围杀！”又是两个字的命令自赵嚣口中说出，七个原本无视一切的妖类立刻动了起来。穿梭的身影舞成了一团虚幻的云雾，兵刃的碰撞声响成一片，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哼，却都并非来自黑尾。
　　一对七，黑尾丝毫不落下风，追杀他的八只妖之中，只有赵嚣能够给他造成巨大的威胁。
　　而另一边，马麟和赵嚣已经接上了手。
　　一辆又一辆汽车在这风与雷的碰撞之中被砸成了废铁。


第二百一十二章 雷克风
　　怒风和狂雷碰撞，分开，再碰撞，再分开。
　　马麟卯足了劲，手臂上青筋虬起。
　　赵嚣面色赤红，像一头被激起了怒气的公牛，每一块肌肉都充盈着爆炸性的力量。随着一次次的撞击，赵嚣身上原本已经快愈合的细小伤口再度崩裂开来，汗水流淌进伤口，那种刺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暴怒起来。
　　马麟没有使用战刀，而是将千幻化成套在手臂上的手甲，每一拳都夹杂着闪耀的电光，看起来威猛无比。赵嚣的右手从小臂开始整个显出原形——巨大的熊掌，当其拍落的时候如同建筑工地中的铅锤一样，若不是马麟一次次举拳迎上，赵嚣绝对会拍得整栋大厦剧烈摇晃。
　　“爽！”马麟大吼，太阳穴突突狂跳，又一次将拳头砸在赵嚣的掌心。马麟感觉赵嚣掌心的肉垫并没有其该有的柔软，反倒像花岗岩一般坚硬。手甲与巨掌硬碰硬，火星四射。马麟后退几步，显然是力气不及对方。赵嚣甩了甩手掌，掌心出现几道擦痕——就算他的身体再强悍，毕竟仍是血肉之躯。
　　马麟前冲，右拳回收，用力刺出。赵嚣的鼻孔喷出一股浊气，原地不动，再度挥掌拍下。
　　拳对掌，掌想把拳拍碎，拳欲将掌击穿！
　　“你，很不错。”赵嚣嘴角咧开，笑着，像是武林宗师对后辈的评价。刚才对拼的结果一如之前，马麟后退数步，而赵嚣的身体则微微摇晃了几下。
　　“过瘾！大个子，你也很不错！”马麟带着一身江湖气，身上满是武者该有的豪迈。不过熟悉马麟的人都知道，“豪迈”这两个字与马麟是完全不沾边的，甚至这个词语见到马麟就像遇到瘟神一样，会远远地躲开，而另外一个叫做“猥琐”的词正蹲在马麟肩头得意地贱笑。
　　这一次的对拼马麟却是落了下风，他在拳头与赵嚣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用左手扶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即便这样，他却依然不敌赵嚣那强大的力量，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又一次后退数步，这才堪堪稳住身体。
　　赵嚣看着马麟，嘴边的笑充满了得意，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你，力量很不错。但是和我比还差一些。”赵嚣道。
　　赵嚣虽然身材高大，可是他对于风灵之力的感悟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他能够将空气带给他的阻力降至最小，令他在应敌的时候在速度上并不输于一般对手，甚至比很多人要更强上几分。
　　而作为一只熊妖，他更喜欢在力量上用自己的强悍和狂野压倒对方，他尤为喜欢现在和马麟这种硬碰硬的局面。在赵嚣眼中，在力量的对拼之中一点点撕碎对手的自信，最后用雷霆万钧的气势将对方碾压到爆，这种感觉简直爽快得好像便秘三天之后的通畅一般。
　　马麟连气都有些喘不匀，却依然大叫了一声：“痛快！”，然后弓腰，蹬地，充满热血地将自己的拳头砸向那巨大的熊掌。他不争气地用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接着干净利落地被砸得倒退，最后捏紧拳头准备再一次迎上，仿佛这才是男人之间该有的战斗。
　　赵嚣对马麟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丝赞赏，他决定给马麟一个体面的死法，像个战士一样充满荣耀的死法——用自己最强力的一掌将马麟拍得粉碎。他却已经完全忘了马麟之前在扔肥皂和自报家门的时候是怎样一副贱兮兮的熊样。
　　停车场里仿佛有一台放映机，播放，倒退，播放，倒退。画面上就是两个男人在不停地将自己的拳头和兽化的手掌作为武器碰撞。简单，直接，暴力，单调，一根筋，毫无美感，却充满了豪爽和热血。
　　当然，也有一些是与前一次不同的，比如马麟每次后退的距离，以及马麟满足的吼叫。
　　“再来！”马麟粗犷地喊着，却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在原地调整了两三秒，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他已经调匀了呼吸，并将身体上的力量集中在右臂，千幻上顿时闪起幽蓝的电芒，看起来有几分耀眼。
　　如果在这几秒钟内赵嚣主动出击，或许能够一举击溃马麟，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被马麟激起了豪气的他要堂堂正正将马麟击杀，令马麟死得心服口服。
　　“再来几次都一样……不，这一次不一样，这次我就会要你的命！”赵嚣哈哈狂笑，右臂后屈，同样积蓄着力量。
　　而马麟似乎也豪爽到冒着傻气，大声道：“这次确实不一样，我右拳上蕴含着的可是上古天地初开的时候留下的一道洪荒狂雷，非血肉之躯能够抵挡，你若是没有把握可不要硬接。”马麟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色，令赵嚣不由得信了几分，他哪儿知道什么上古洪荒之类的词全都是马麟信口胡诌。
　　“我今天就要看看是你的洪荒之雷强，还是我的血肉之躯硬！”赵嚣高高扬起右掌，原本围绕在他右掌周围的气流猛然散去，却是赵嚣被马麟的话激起了狂性，非要用自己的肉掌来硬撼马麟手甲上的雷电。
　　“小心了！”马麟前冲时还不忘提醒对方一句，若是熟悉他的人此时一定会提起十二分精神，因为马麟越是显得好心的时候便越是没安好心。
　　蓝色的电光“刺啦”一声划破空气，转眼间就和赵嚣的右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就像巨木擂在一面巨大厚实且坚韧的牛皮上，轰地一声闷响，随即周围还没有报废的汽车齐齐发出了警报。赵嚣的掌心中有焦糊的气味传来，不过他却真真正正地接住了这被马麟吹嘘得仿佛九天神雷般的一拳。
　　马麟的手腕在颤抖，却不肯后退一步，他的面容扭曲着，眼里突然划过一丝颓然。赵嚣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马麟这个看似隐藏得很好的眼神，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每一个与他交手的人最后被他硬生生击毁自信的时候，眼中都是这样的神色。
　　赵嚣认为马麟心中已经认输了，他的手上加了一把劲，想要捏碎马麟的拳头。
　　由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赵嚣一直集中的精神突然一泄。
　　马麟等的就是这一刻！
　　颓废与不甘的目光突然变成了阴谋得逞的狡诈，刚才还豪气干云的脸也在一瞬间淫荡起来，马麟的右手依然牢牢地被赵嚣捏在掌中，可他左手的指尖却灵活地在手甲之上跳跃着。与此同时，马麟额头上一串九个血红色的灵符也一跃而出，转眼依次碎裂开来。千幻之中暗藏的一颗雷鸣石和一颗青色魂晶黯淡下去，里面的能量被抽个精光。
　　手甲之上，手指与手背交汇处的指节部分，四个指甲大小的凸起牢牢抵在赵嚣掌心，雷元之力凝结成锋锐的利刃向前延伸。马麟将他隐藏了许久的真正力量集中在一点，在这耀眼的雷霆之刃面前，赵嚣的右掌就像被揉搓了数百遍的卫生纸，单薄脆弱得不堪一击。
　　电光究竟有多快，雷霆究竟有多强，赵嚣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风已经足够快，钢铁也足够强。他既有钢铁般强悍的肉体，又有狂风般敏捷的速度，他认为这便足以将马麟这样的对手轻易踩在脚下。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风再快也会被电追上，钢铁再强也会被雷击穿。赵嚣甚至只觉得自己眼前白光一闪，接着手掌和心脏同时传来剧痛。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一把由雷电组成的拳剑已经刺穿右掌，正牢牢插进自己的胸口之中，那拳剑之上不时有电芒在跳动着。
　　“你，力量很不错……就是智商有点低。”马麟手上的雷光消失，他从赵嚣的手掌中抽出右臂，后退。赵嚣铁塔一样的身体轰然栽倒。
　　马麟低头望着身前一动不动的巨熊尸身，以及从尸体下面蔓延开来的温热鲜血，伸手在赵嚣巨大的头颅和自己的胸口间比划了一下，高度差不多相等。
　　然后马麟淡淡地道：“身高，是这样比的。”
　　……
　　在监控室里的老孟正把玩着手里一个精美的琉璃盒，当马麟将拳剑延展出去，刺入赵嚣心脏的一瞬间，那盒子上的一把小锁头突然咔嚓一声脱落。接着盒盖打开，盒子内部篆刻着的一圈圈如蝇头大小的符箓像齿轮一般沿着不同的方向咬合转动。
　　不多时，盒内便充盈着淡蓝色的氤氲气体，这气体凝而不散，仿佛有生命一样收缩变换。
　　“肖先生送给你的这件奇宝，再加上胖子高超的炼器手法，居然真的弄出了这么一件能够夺魂的法器。”童先生看着老孟手中已经合上盖子的琉璃盒，啧啧赞叹。
　　“主要还是土德星君的手段高明，这法器的胚子好找，但是技艺高超的匠师却是难求啊。”老孟拿着那盒子把玩了两下，收好。
　　“不过仅仅依靠人间的妖魂，数量上还远远不够吧。”童先生微笑。赵嚣已死，他便不必再为黑尾的安危担忧，自然也放松了下来。
　　“没错，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你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才来找我的不是么？”老孟说罢，走到门口，续道：“收集到一缕蓝色的妖魂也算是意外收获，最主要是证实了这猎魂盒确实有效……不过当下还是要以正事为重，肖夫人母女似乎要离开了，我们也走吧。”
　　童先生微微点头，跟上。
　　控制着停车场的领域骤然消失，老孟布下这领域只是不想让这里的能量波动外泄引来其他灵能者，进而暴露他和童先生。现在他们既然已经准备离开，黑尾、马麟以及那剩余七只妖和赵嚣的尸体便完全不在他需要照顾的范围之内。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各自的轨迹
　　老孟与童先生走后没多久，监控室里突然冲进五个身穿黑色风衣用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的高大男人，看起来不是黑社会就是黑客帝国，再不就是一些不能曝光的特殊组织成员。当然，按照当下这种情况来判断，还是最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五个人仅凭这一副卖相便足以令闲杂人等退避三舍，若是他们再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证件，便能够随意接手帝都的大部分事件。
　　不过，他们仍旧是普通人，只不过是与代表当权者与灵能者接触的那一部分普通人。而很多时候，这些人凭着自己的身份和手里的证件，要比灵能者更加适合处理一些善后工作。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在灵能者们造成破坏或闯下祸事或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的时候，负责善后擦屁股的一群人。
　　老孟虽然也有一定的手段，但他的触角还没伸到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一面。调动这些人来到这里的是肖先生，当然肖先生也没有直接给这些黑衣人下命令的权利，但是能够动用这个机构的那几个上位者却是要给肖先生几分面子的。
　　五个人并没有去管黑尾和马麟那边的事情，这是他们职责范围之外同时更是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到达监控室之后便立刻各司其职。
　　切断监控，销毁录像，封锁停车场入口，联络大厦负责人，伪造现场的准备工作，找靠谱或者不靠谱的专家解释停车场中传出的巨大声响和震动，找二三流小明星在附近的商业街转悠吸引视线……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手段之专业，手法之熟练，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并且具有丰富经验。
　　至于停车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多看一眼，也毫不关心。他们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其中两人甚至在故宫见过更加夸张怪诞的场面。
　　……
　　马麟和赵嚣苦战的时候黑尾也仗着手中两把不凡的兵刃硬生生拖住了剩余的七只妖。不过就算没有黑尾，这七只小妖也不敢介入马麟与赵嚣之间的比拼，他们知道赵嚣如果打得兴起那可是六亲不认的，方圆五十米以内都是危险区。而这七只妖也将战斗的地点控制在距离赵嚣大约七八十米远的位置，这直接导致了另一片区域的大批车辆遭殃。
　　马麟将赵嚣解决以后便立刻支援黑尾，而他眼前的场面绝对可以称之为“群妖乱舞”。
　　三只体表呈现出淡青色光泽的妖充分利用了停车场内不大的空间，无论停放着的大小汽车，支撑着停车场的方柱，还是在头顶裸露着的通风管道和各种管线，统统都变成了可以利用的道具。它们闪转腾挪，借力反冲，时而呈现手持利刃的人形，时而化作有着尖利爪牙的猛兽，不可思议的角度，令人咋舌的战法，让马麟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地上和墙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四只青狼的尸身散落在各处，有只尸体较为完整，只是被割断了喉咙，有只则被拦腰斩断，有只脑袋被上下分成两半，连下边的牙齿都被削断了两根，剩余的一只则凄惨地被斩成大大小小的尸块，显然没能躲过腥罗血网的笼罩。
　　剩余三只也是各个带伤，随着身体的移动，鲜血不停地洒落，令腥风血雨两把凶刃越发欢畅起来。
　　黑尾的伤势已经被沁心丹的磅礴药力治愈大半，不过这丹药显然也是有所谓“抗药性”的说法，随着众人实力的增长以及对这种丹药使用得越发频繁，不只是黑尾，三点鬼下班的其余人也全都觉得沁心丹的治愈速度和效果已经明显不如最初那样惊艳。
　　一个很直接的例子便是黑尾的胸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而这个直接的例子所产生的直接后果则是黑尾的身上又新添了大大小小三十九处伤口，这是他斩杀四只狼妖的代价。
　　好在沁心丹的药力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渐渐消散，但却依然在他体内持续着，让这三十九处伤口愈合了多半，连右臂上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都已经不再如最初时那样狰狞恐怖。
　　黑尾从最开始便将那四只狼妖作为最先击杀的对象，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其一一斩杀。因为这四只狼妖速度虽然不快，但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却相对更大，在这样的混战之中对黑尾的威胁也就更高。并且在这种以多打少的战斗里，越是到了后期，留下每多一头狼妖，危险系数都要成倍增长。
　　原本七只妖都没能将黑尾的命取走，久攻不下之际还被黑尾反杀掉其中战斗力较高的四只，这本身就已经令剩下的三只妖慌了神，再加上黑尾完成自己的目标之后便开始稳扎稳打，只求无过不求有功，这更令那三只妖抓狂。
　　他们的速度要比黑尾快上许多，但造成的伤害却有些不疼不痒。而当马麟用并不是十分光明正大的手段将赵嚣解决之后，这三只妖便愈发慌乱起来。
　　在马麟拎着一把长刀准备支援黑尾时，黑尾的那三个对手看着马麟手中的战刀在地面拖出的一道长长的痕迹，齐齐怪叫一声，立刻转身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奔逃。
　　马麟二话不说，双手抓着千幻高举，雷电像蛇一样在千幻的刀刃上盘绕，眨眼间一道落雷准确地砸在其中一只妖的头顶。那只妖原本正在停车场中遍布的车辆之间灵活地腾跃，只顾着逃命的它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道雷霆直接击穿了头盖骨，倒地之时已经显出羚羊的原型。
　　与此同时，黑尾也堪堪追到一只妖的身后，不过他手中的匕首只将对方后背上的肌肤划出一道口子，并没有能够留下对方的性命。
　　……
　　“可以开始对熊爪帮的剿灭行动了，已经确认赵嚣死亡。”监控室中的一个黑衣人拿着手机不咸不淡地讲着。而话筒那边的人则明显比较兴奋，帝都的这个毒瘤他们早就已经想要铲除，只是碍于赵嚣实力强悍且很有眼力，他做的事情虽然没少伤天害理，但却基本不会触及到五大世家等这些帝都真正掌权者的利益。故而帝都的一般高手都不愿意碰这一根硬钉子，而真正有势力的豪强又懒得去和他计较，这才让他一直逍遥快活至今。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来，马麟和黑尾倒也是做了一件为民除害除暴安良的好事儿。
　　……
　　“你怎么会在帝都？”黑尾。
　　“你怎么会在人间？”马麟。
　　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发问。
　　自仙界归来之后，三点鬼下班工作室迎来了一次巨大的动荡，可以说已经彻底分崩离析，每个人都走上了各自不同的轨迹。
　　胖子和王翘楚与老孟走到了一起。
　　齐鑫留在盛京一边继续修炼一边接一些斩妖除魔的私活，虽然火德星君的身份见不得光，但是齐鑫靠着自己强悍的体术也足以应付一般的情况。好在近期妖魔鬼怪异常活跃，能让他仅靠拳头就直接解决的小妖小鬼也不在少数，他倒也不至于饿死。
　　陈泉再一次回到了黔贵一带，然后便将自己隐匿在深山之中。
　　龙翔宇本着大隐隐于市的想法先是到了魔都，不想那边高手众多，有几次险些被人发觉他得到了水德星君的传承，不得已他便又跑到更往南的地方，每天吃吃椰子在沙滩上吹吹海风，在海边感受水元之力的澎湃涌动。
　　马麟依照杨辰的嘱托去了鬼界，将幽心坠交给幽怜并简单讲述了仙界发生的种种事情，在和琦兰缠绵悱恻了一段日子之后突然又毅然决然地离开鬼界，接着便带着琦兰一起来到帝都。琦兰身怀幽怜送给她的一件至宝，凭借那颗叫做还阳魄的异宝，她收敛了一身的鬼气，和马麟一同在帝都如普通人那样生活。
　　三点鬼下班还有一个编外人员——马麟的挂名徒弟，肖佩佩的钢琴学生王子豪。这个少年现在和自己的小女朋友辛夷一起在帝都的某所知名大学读书，他们似乎都早已经忘了在盛京某栋危楼里和几个不着四六的大叔厮混的那一段日子。
　　马麟从鬼界离开的时候，黑尾和红鸾仍在幽冥鬼殿之中，不过就在马麟走后不久，他们俩也同时与幽怜辞别。两人都是为了寻找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的下落，黑尾想要找的是自己的父亲，而红鸾想要找寻的自然就是杨辰。
　　尽管从马麟转述的情况来看，杨辰生还的可能性并不大。但红鸾却一直都坚信杨辰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哪怕只有极其渺茫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红鸾去了盛京，黑尾则依照他能够找到的一切线索，从兽骨林炎苍那里一直追到帝都，最后找到了赵嚣的身上。通常大仇得报之后，人们心里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空虚，人生再没有什么目标。而黑尾现在便是这样。
　　“跟我去家里坐坐？”马麟随手收拾好散落一地的日用品和零食，左手拎着比周围那些被砸扁的汽车运气要好上不知道多少的袋子，右手指了指自己租下的小公寓的方向。
　　黑尾正要回答，突然两道黑影朝他们袭来。
　　马麟与黑尾侧身闪过，这才发现被抛过来的是那两个逃走的赵嚣手下的尸体，一匹身体微微泛青的马被开了膛，另一只毛色亦显青色的豺则直接被剁掉脑袋。
　　“计都星君，我们打一场吧？”一个人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接着那人大摇大摆地从停车场的转角处走出。这人肩上扛着一把长柄战斧，斧子前端的刺矛上正插着那只豺死不瞑目的头颅。


第二百一十四章 错肩
　　“行啊，不过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如果愿意花钱买我的时间，我不介意陪你玩儿玩儿。”作为将这里搞成一片废墟的始作俑者，尤其是在参与破坏的另外一方已经死光的情况下，马麟丝毫没有那种“有机会一定要赶快逃离现场”的觉悟。
　　“嘁。”尘凡像竹竿一样杵在原地，然后手一甩，刺矛上挂着的那颗头颅便被甩到马麟脚边。
　　若是老孟和童先生还在监控前面，一定会对尘凡的出现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惊讶，毕竟自尘凡去昆仑山追杀杨辰到现在这段时间，他从未露过面，以致老孟甚至一度怀疑尘凡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什么地方。不过马麟却不知道这些，而且在马麟看来，无论尘凡出现在哪儿，不管尘凡做些什么，他都完全不会对此感到奇怪。
　　“喂喂，我可没有收集野生动物标本的嗜好，这玩意对我来说一钱不值。”马麟说得慢条斯理，毫不掩饰地拖延着时间，暗自积蓄力量思考对策。
　　尘凡没说话，面具上挂着夸张又诡异的笑。他扬手扔出三颗魂晶，魂晶青色的光华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显得十分抢眼。
　　“买你十分钟，够了吗？”尘凡双手持斧，摆开架势。
　　“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我觉得你应该二话不说直接开打才对。”马麟并没有动地上的魂晶，他认为尘凡绝不是一个可以按照常人思维推测的家伙。很可能自己在触碰到那些魂晶的时候，脑袋就已经离开身体了。
　　“而且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以为你十分钟就能搞定我？”马麟又开始扯皮，说着还随手指了指身后那只血已经快流干的熊尸，道：“看见了吗，那就是小看我的下场。”
　　尘凡仍旧沉默，笑看马麟聒噪，显然还有底牌没有亮出。
　　“再者说魂晶并不是市面上的流通货币吧？这东西在这里连包卫生纸都买不到。”马麟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透过乳白色半透明的塑料袋，隐约可见其中一样商品的包装上写着“清风”两个字。
　　尘凡勾了一下手指，地上的三颗魂晶便又听话地飘落到他的掌心，看得马麟一阵肉痛，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冒险将魂晶捡起。不过尘凡接下来的话便令马麟立刻将魂晶的事情丢在一旁。
　　“打赢我的话，我就告诉他消息。”尘凡。
　　“谁？”马麟心里一紧，他已经隐隐猜到。
　　“杨辰。”尘凡。果然如马麟所想。
　　到此便再没有废话，马麟双手紧握战刀迎上，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
　　由于刚下过雨，路上还有些积水，肖夫人母女俩就一路躲着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一路朝家的方向走去。当然她们倒不至于真的就这么走回家，两人只是突然间觉得雨后的空气很清新，那种泛着泥土味道的气息令她们生出了在路上多走走的念头。
　　“佩佩用什么香水？”肖佩佩正望着头顶上众多变换着色彩的霓虹出神，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问。一个男人的声音，声线并不好听，但却很温柔。
　　“啊？”肖佩佩扭头，身边并没有人。
　　“怎么了？”肖夫人发现女儿的异状。
　　“啊，没，没什么。”肖佩佩掩饰着。她跳到路边的基石上，摇晃着沿着基石向前走着。
　　“我平常都不用香水的，我对人工合成的味道很敏感。”肖佩佩突然停住，她在耳旁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啊……这样啊……”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啊，你不要失望啊。其实我也有香水的……不过说出来你不要笑我，我有‘气味图书馆’……泥土味的。”依旧是肖佩佩的声音，熟悉而陌生。
　　“不会啊，我怎么会笑你。对了，我去魔都的时候去过一家气味图书馆的店，当时觉得好高端的样子，结果回到盛京没多久就发现原来盛京也有同样的店铺……”男人温柔依旧，声音里透着柔软和温暖，像是塞满了白色羽毛的被子。
　　肖佩佩想要尽力去捕捉这个在自己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片段，而当她伸出手的时候，一切却都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肖佩佩深呼吸，感受着空气中泥土的味道，和家里的气味图书馆不太一样。她努力地勾画着记忆中那个人的轮廓，又觉得似乎和现实也不太一样。
　　凉凉的夜风吹过，吹起了她的长发，粉红色的发尾飞扬着，甜蜜又调皮的色调，肖佩佩皱眉，不再去想。可越是不想，更多纷乱的记忆越是从心底涌上来。
　　“你看这张照片，你快说我很可爱，然后记住我的样子。”
　　“你再看看这张，真正的风中凌乱。”
　　“我是不皱眉头会死星人，每张照片都皱着眉头。”
　　“我想把头发染成粉色的……只染一个粉色的尾巴，不过我觉得我妈一定会骂我。”
　　全都是肖佩佩自己在讲话，那男人再没做任何回应。
　　……
　　就在肖佩佩刚刚路过的一家全球知名连锁快餐店中，一男一女在靠近门口的窗边坐着。女孩专心致志地用番茄酱欺负着散落在餐盘中的薯条，男人则用勺子搅拌着圣代杯中的草莓酱和冰淇淋。
　　“我去帮你叫住她！”女孩突然扔下手中番茄酱的小包装，抬起头，气鼓鼓地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肌肤，俏丽的脸庞，那是一张和肖佩佩一模一样的脸。
　　“叫住她干嘛？”男人随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黑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些许黯然。
　　“让她来见你啊！”女孩叼着一根薯条，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让她来见我干嘛？”男人放下勺子，手指摩擦着下巴上的胡茬。
　　“让她谢谢你啊，你为得到离魂草付出了那么多，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她？”女孩皱眉，这个动作也像极了肖佩佩。
　　“那件事本来就是老孟为了让我去仙界才设下的圈套，结果已经是注定的，只是在这过程里她成了一个关键因素而已。是我连累了她，她不必谢我。”男人望着窗外有些出神，仿佛方才从外面经过的那个人此刻仍在那里一般。
　　男人顿了顿，又说道：“况且也不是她求我去帮她找寻离魂草的，是我自作主张而已。”
　　“是你自作多情吧。”女孩摔下手里的薯条，“腾”地起身，差点弄倒了身后的椅子。
　　“你要干嘛？”男人。
　　“去找她啊。”女孩指着远处，肖佩佩母女已经快要消失在人群中。
　　“去了就别回来。”男人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冷，冰块一样。
　　“哼，你是冷冰冰先生。”女孩气鼓鼓地坐下，继续拿薯条和番茄酱泄愤。
　　男人起身朝服务员要了一个纸袋子，朝女孩说：“猫，走吧。”然后开始将桌上还没吃完的食物往袋子里塞。
　　男人拎着纸袋出门，转弯，选择了与肖佩佩完全相反的方向。
　　“大叔……”女孩在后面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恩？”男人停下，却没有回头。
　　“大叔，我做你的小妾吧？”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小猫一般灵动的双眸闪着光彩。
　　“没戏。”男人冰冷如常。
　　远处，肖佩佩突然回过头来，却没能在这夜色掩映下的息壤人群之中看到他的身影。
　　……
　　沿着杨辰行进的方向，某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每个入口处都站着七八名保安，停车场俨然成为了不可以踏足的禁区。前来取车的顾客一个个颇为气愤，而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除了担任看守工作，还兼职做出气筒。
　　人群中有指着保安鼻子大声喝骂的，也有忍不住想要动手的，还有一边极度嚣张地吼着：“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都他妈给我等着！”然后掏出电话一通狂按的。而保安们则体现出惊人的高素质水准，自始至终坚持“三不原则”——不回嘴，不还手，不知道。
　　最终大厦负责人登场，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大部分人也就那么算了。唯有先前几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上面有人的家伙依旧不依不饶，而这几个人也在先后接了一通电话之后也齐齐哑火。
　　这起事件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商场要搞活动请来了马戏团，不过在运送马戏团的大型动物时出了意外导致动物出逃。虽然停车场里的车辆损毁大半，但是在有关部门的有关工作人员积极地努力下，事态已经得到控制，失控的带有攻击性的危险动物也都被击杀。
　　大部分媒体都没有报道这件事，即便报道的也都将其塞在自家媒体不起眼的角落。
　　而让这场乱子整整延长了十分钟的三个人现在正坐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内的某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
　　“说吧，他在哪儿？”马麟鼻青脸肿地问。虽然他手中还有沁心丹，不过数量却并不多，这种小伤根本不值得他奢侈地动用。
　　坐在他对面的尘凡在笑。尘凡戴着的人皮面具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属实有些诡异。
　　正往嘴里胡乱塞着面条的黑尾听到马麟的话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盯着尘凡。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尘凡的眼神中露出狡诈。
　　马麟不为所动，静待下文。
　　果然，过了两秒钟，尘凡缓缓地继续开口道：“不过……他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第二百一十五章 帝都鬼境（上）
　　“二哥让你转达什么？”马麟的鼻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旁边黑尾那碗面条飘散出的香味在空气中拐了九曲十八弯，最后还是钻进马麟的鼻子。尽管马麟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哀嚎，但他也仅仅只是咽下一口口水，并没有再点一碗面的打算——和琦兰做的饭菜相比，再好吃的面条在他眼中都像屎一样。当然，他是不会将这个比喻说给黑尾听的。
　　“他问你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一次妖界。”尘凡端起面前的杯子，不顾杯口处还有尚未拭去的污渍，就这么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水杯，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静待马麟的回答。
　　“不去。”马麟的回复简单明了斩钉截铁。
　　“你怕我骗你？”尘凡眯起眼睛，惨白的脸上那一张嘴红得有些妖异。
　　“不是。”马麟摇头。
　　马麟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和琦兰一起度过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已经完全和他无关。这样选择或许有些对不起杨辰，但是和杨辰相比，马麟当然会将琦兰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为了守护自己和琦兰的幸福，他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这就好像已婚男人每天下班回家会选择陪老婆看韩剧，而不再去和自己的兄弟们喝到通宵。
　　“小黑子，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我再请你喝酒吧。”马麟说完，掏出一张钞票用自己面前的杯子压在桌上，算是替黑尾那碗面买了单。
　　马麟拍了拍黑尾的肩膀，挤开挨坐在一起的食客推门离开。就在门开的那一霎，马麟忽然想起和杨辰初识的时候，那时天也很冷，推开门后外面的冷风也像现在这般会倒灌进来，让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似乎，连心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黑尾三两口将碗里剩余不多的面条吃完，抹了抹嘴，对尘凡说道：“我去妖界。”大仇得报，黑尾了无牵挂，一方面妖界是黑尾的父亲童先生曾经挥洒汗水奋斗过的地方，另一方面黑尾觉得自己作为一只妖，最后一定是要回妖界的。而现在杨辰既然说要到妖界去，他自然想要顺势一同前往。
　　“他没让我问你。”尘凡道。他脸上的笑容很是得意，仿佛这样噎人便是他生平最大的快事。
　　这家小店的老板并不知道这桌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他发现那三个奇怪的人全都不见的时候，桌上便只有一个空碗以及压在杯下的那张钞票。
　　……
　　“你跟着我干嘛？”尘凡在路灯的光亮和没有被照亮的阴影间穿梭着，身体轻盈得仿佛在飘，全然不在意周遭的人群是不是能够识破他并非人类。而尘凡虽然在用质问的语气问着黑尾为什么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他后面，却丝毫没有想要甩开这个尾巴的意思。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暴露在普通人的视线里，刚才在面馆里也是……帝都高手云集的，你就不怕从哪儿突然冒出个厉害的家伙把你给收了？”黑尾没有回答尘凡的问题，因为他自己暂时也找不到这问题的答案。
　　“要是几个月之前，像我这种实力的鬼如果敢这么招摇，早就被那些灵能者撕碎了，不过现在嘛……鬼帝鬼王满街都是，根本显不出我来。况且……你什么时候见我害怕过？我巴不得出来几个不开眼的杂碎让我练练手。”尘凡趾高气扬，似乎也没想着黑尾能够就他刚才的问题给他一个答复。
　　……
　　“这么匆匆忙忙地从肖家赶来，就为了看这小姑娘一眼？”童先生指着远处肖佩佩的背影问老孟。他和老孟两个人刚才都在距离杨辰和猫瞳不远的地方，可这两个对周围气息异常敏感的人却都没能发现杨辰他们的存在。
　　“每隔三十天都要看一下，三十天算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她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老孟点头，旋即转身，继续对童先生道：“有厉害的角色到了，我们还是暂避一下比较好。”
　　“冲着她们俩来的？”童先生也转过身去，和老孟一起朝着与肖佩佩母女相反的方向走去，随手用右手拇指朝身后指了指。
　　“目标应该是女儿。”老孟虽然用了“应该”这个词，但语气却很肯定。
　　“我们不用去帮忙？你刚才可说她不容有失来着。”童先生询问，又扭头看了一眼。视线所及的地方隐约有淡淡的阴气传来。如果来者按照老孟所说的是个“厉害的角色”，那么能将身上的气息收敛到这个地步，还真的相当厉害。
　　“我只负责‘那东西’的成长进度，至于老肖女儿的安全可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也是该老肖负责。”老孟边说边慢悠悠地迈着双腿，不过他的速度却是惊人的快，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一快一慢的对比丝毫不违和。
　　“也是，肖先生如果连自己的至亲都照顾不好的话，他也该从XXX的宝座上下来了。”童先生低声道，似是自语，“宝座”前面的三个字被他刻意说得含糊不清。
　　“他能照顾好家里人的话，他儿子就不至于那样了。能有他这样的地位，身上流淌着的血早就已经冷了。”老孟难得地感慨了一下。
　　……
　　“啊……下雪了，今天明明很暖的呀，怎么突然就下雪了。”肖佩佩站在一盏路灯下，望着头顶缓缓飘落转眼间就变得纷纷扬扬的雪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充满活力起来。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凉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雪花融化后形成的小水珠漫溢着，让心突然之间“砰”地跳动一下。
　　“雪吗？哼。”肖夫人冷哼，虽然近来的气温一直都反复无常，但这个夜晚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下雪的理由。周围寂静一片，原来还显得有些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街边大楼上的霓虹和巨幅的LED广告屏幕还在变换着光彩。
　　雪越下越大，凛冽的风也吹了起来，肖佩佩和肖夫人瞬间感受到了那种需要身处海拔数千米的峰顶才能体会的严寒。
　　“装神弄鬼！出来吧！”肖夫人冷声道，她已经看出自己和女儿身处鬼境之中。
　　寒风夹杂着雪花飞舞盘旋，眨眼形成了两个模糊的人影。风雪让视线变得扭曲，根本看不真切那两个人的样子。
　　“两个鬼王！”肖夫人心里一惊，根本不用计算实力对比，也不用再想什么计谋，她已然确定毫无胜算，甚至就连逃走的希望也异常渺茫。
　　“两位用鬼境困住我们母女，可是肖家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肖夫人展现出了一个帝都首屈一指的大世家女主人该有的镇定和干练，尽管知道自己和女儿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却还是第一句话就抛出了肖家的名号，一方面表现得不卑不亢，另一方面又试探着看看是否有斡旋的余地。
　　“借你女儿一样东西。”其中一人开口直接说明目的，声音缓慢低沉，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东西？”肖夫人心里一懔，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像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料一般，另一个人用同样深沉缓慢的语调说：“命。”
　　……
　　与此处相隔两条街五条街的街角。
　　杨辰和猫瞳从一家不起眼的店铺经过。本来已经从这家小店的门前走过的杨辰突然停了下来，倒退几步，隔着玻璃窗向店内张望。猫瞳嘟着嘴以为杨辰一定在偷瞄店里哪个看起来感觉和肖佩佩相似的女孩，结果却发现屋里只有一个看店的中年大叔。
　　杨辰看清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猫瞳自然也跟了进去。
　　屋内的空间很小，但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这样一家小小的店铺，其价值要远超过杨辰他们先前在盛京搞的那家工作室所租的屋子。
　　店内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直通那大叔所在的矮桌。无论从外看向内，还是从内瞧向外都一目了然。两侧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与杨辰的年龄有很大差异的商品。祖国版的拼装模型，散发着廉价味道的山寨扭蛋，造型卡通粉嫩的文化用品，还有一些包装古怪、里面的东西由各种化学元素组成的零食，所有的东西都在下面的架子上贴着手写的价签。
　　杨辰回过头，隐约可见对面阴暗处某小学的招牌，于是这里的商品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杨辰伸手拿了一样可能是架子上最贵的东西，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姑且算是收银台的矮桌前。
　　那已经微微发福，头顶留下与年龄相符的岁月痕迹的大叔抬头，伸手抓了抓比马麟还要秃得多的头顶，然后麻利地从桌子下面扔出一个袋子，报出商品的价格，收钱，找零。
　　“这是女孩子玩儿的诶，买给我的吗？”猫瞳从杨辰身后探出脑袋，望着刚刚被塞进袋子里的DIY小屋那硕大的蓝色包装盒问，眼中满是期冀。
　　“不是，我自己的。”杨辰的回答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那我们一起玩儿吧，看着很有趣，做出来一定很漂亮。我和大叔的小房子，满满的都是爱。”猫瞳撒娇，表现得像个娇滴滴的小女朋友。
　　“不玩。”杨辰继续降低着气压。
　　连看店的大叔都从手里的杂志中回过神来，偷瞄着那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女孩儿很漂亮，少有的漂亮，像个公主；那男人嘛，啧啧。大叔当下在心里对他们做出了鲜花和牛粪的经典评论。
　　“那我自己买一个。”猫瞳撅嘴，却没有动手从架子上拿下任何东西。
　　“你没钱。”杨辰戳中猫瞳的软肋。虽然他的态度依旧冰冷，但却似乎很愿意将猫瞳与自己的对话进行下去。若是真的冷酷到底，他大可以一言不发，任气氛降至冰点。
　　猫瞳还未说话，杨辰突然脸色一变，抓起猫瞳的手便冲出门去。那大叔根本没看清杨辰将手里的袋子塞进手上储物戒指中的动作，两人便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冷风袭过，杨辰开始在路上狂奔，方向是肖佩佩母女俩的所在。他一边奔跑一边喘息，风箱一般，体力差得像个宅在家里许久的废柴男。
　　“不是说不去见她吗？”猫瞳问。她倒是没有什么不适，这种速度的奔跑对她来说连散步都算不上。
　　“出事了。”杨辰面色严肃，心里不停地痛骂自己刚才不应该赌气耍酷不见肖佩佩。这却也不能完全怪他，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敢在帝都打肖家女儿的主意。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帝都鬼境（中）
　　杨辰在距离肖佩佩被困的鬼境仅有不到二百米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自嘲地笑笑，掉头就走，脸上写满落寞。
　　“又怎么了，大叔？”猫瞳倒是习惯了杨辰的反复无常，她也跟着转身，却不免随口多问了一句。
　　“看来又是我自以为是。”杨辰加快了步子，他感到远处有一股惊人的气势正急速赶来，尽管杨辰从未与那气息的主人有过直接接触，但他却很清楚来者是谁。
　　肖先生，帝都五大世家之一肖家的家主，灵能者世界里的意见领袖。
　　“是自作多情。”猫瞳在杨辰身后小声嘀咕，声音的大小刚好能够被杨辰听到，显然是故意为之。
　　在杨辰的印象中，肖先生对肖佩佩鲜有那种父亲对女儿该有的关心，甚至很多时候肖先生都表现得好像要把肖佩佩贴上价签作为筹码而非自己骨肉。
　　杨辰对肖先生的印象非常不好，这种主观印象多半也源自这一点。不过肖先生对自己的妻子却异常宠爱，倒不是惧内，只是他似乎将自己全部的爱都集中在妻子身上，而肖夫人对肖佩佩严厉之余又有着作为母亲本该对女儿的无尽的爱。
　　这样一条感情链串连下来，就算鬼境之中只有肖佩佩一人，肖先生也不可能不赶来，更何况还要再加上一个他对其视若珍宝的肖夫人。
　　杨辰没有去多想那两个鬼王的下场。通常亲自来帝都挑事儿的都不可能是一方豪杰，多半是孤魂野鬼独自修炼，有了什么奇遇走了狗屎运捡到紫魂晶这才突破成为鬼王。这样的鬼见势不妙撒腿就溜的本事远在其他本领之上。
　　果然，在杨辰刚刚转身不到两秒的时间，他身后的鬼气便一下子散去。随即肖先生霸道的气势也突兀地消失不见，看来也是不想与这两个鬼王起正面冲突。
　　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肖先生已经猜出这两鬼是因何而来，根本没有非要留住他们逼供的必要，其二是肖先生与肖夫人二人合力虽然能够将这两个鬼王全都留下，但也不是什么手到擒来的事情，若是拖得久了恐怕还会生出其他的变化。
　　杨辰皱着眉，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他之所以在两个鬼王逃跑之前折回，只是怕鬼境消失之后他会面对肖佩佩。尽管他几乎每时每刻心里都在想着肖佩佩，心里却又在逃避着与对方见面。
　　……
　　“大叔，我……我饿了……”在杨辰和猫瞳离开那条繁华的商业街后十分钟，猫瞳突然扯着杨辰的衣角，怯生生地说，然后杨辰便听到猫瞳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猫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了的可爱小苹果。杨辰扭头望向她，猫瞳立刻用两只手遮住红彤彤的俏脸，眼睛却在指缝之间偷瞄着。
　　杨辰没言语，继续朝前走，看起来毫无目的性，很随意地选择自己看着顺眼的方向。
　　“喂，大叔！我饿了！”猫瞳气鼓鼓地用力扯了扯杨辰，还没来得及继续撒娇或抱怨，杨辰已经随手将装着薯条和鸡翅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冷掉了……”猫瞳接过同杨辰的表情一样冷冰冰的袋子，一边把已经发软的薯条塞进嘴里，一边苦兮兮地说。
　　“先凑合吃，前面左转就有家餐厅。”杨辰说着看了看左手，他的手腕上戴着块并不怎么值钱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在十一点二十。杨辰放下手，续道：“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没关门。”
　　“嗯。”猫瞳用力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鸡翅，全然不顾上面已经凝结了的油脂沾在她白皙的小手上。
　　猫瞳想了想，却没有将那鸡翅吃掉，而是递到了杨辰的嘴边。
　　“喏，大叔，你吃。”猫瞳笑着，声音和肖佩佩几乎一模一样。
　　“……”杨辰一愣，最终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住，然后顺势将那油腻的鸡翅从猫瞳手里接过。
　　封印在记忆上的符咒永远都很脆弱，无论自己下定多大决心付出多大努力，却总会因为一个个不经意间出现的小细节而碎裂，连带着让心上爬梭着的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次次崩开，令自己重复又重复地感受着那种难以言说的撕裂感。
　　“大叔，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猫瞳发觉杨辰的异样，慌忙把刚刚咬了一半的薯条塞回袋子，一手拎着印着快餐店大大标示的纸袋，另一手紧紧抓着杨辰的衣角，将手上的油和细盐都抹在了杨辰的衣服上。
　　“没有。”杨辰刻意维持着语调的平静和冰冷。
　　“那……大叔我是不是又温柔又贤惠？你看我都把鸡翅先让给你吃。”猫瞳笨拙地封堵着杨辰正蔓延开来的淡淡悲伤。
　　“算是吧。”杨辰伸手按在猫瞳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大叔，我这么温柔，这么贤惠……我做你的小妾吧。”小姑娘故意旧事重提。
　　“没戏。”杨辰的回答虽然与上次一样如同冰山，但语气却有消融的迹象。
　　“大叔，你让我受伤了，我不管，等下的晚餐得你付账。”
　　“本来也是我付账，你又没有钱。”
　　“大叔，你说的那家饭店还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
　　“大叔，我给你当小妾吧，也不能白让你请我吃饭啊。”
　　“没戏……”
　　……
　　帝都有一个著名的公园，而其之所以出名的原因也很简单——那里曾经是皇家园林。好吧，用“公园”这个词来做称呼，是有些配不上它的规模和气派，不过现在在这静谧幽暗得仿佛鬼域的园林里出现的几个人影却没有辱没它的名头。
　　三只拥有顶级战力的厉鬼所展开的鬼境彼此交叠排斥，其中两股极寒的力量很默契地融合在一起，压制着另一股邪异的鬼力。三种力量汇聚的中心掀起骇人的风暴，若是这能量在帝都中心爆发，足以将十几座林立的高楼震成废墟。
　　“尘凡……怎么遇到了这个疯子。”两个刚刚被肖先生的威势吓得落荒而逃的鬼王正要在这园林内打开一处位置极其隐秘的罗生门，却不巧和尘凡碰到一起。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鬼王低声怒骂道，他俩却不知道尘凡是一路追着那么来到这里的。
　　如果说鬼界里有一张排行榜将令人头疼的家伙做个排名的话，尘凡绝对力压群雄冠绝天下。尘凡的实力虽然不弱，可也不能说横扫宇内，但他做事每每出人意表，和他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他的行为也不能按照常理来考量。或许他前一秒钟还为了你与强敌奋力搏杀，下一秒就可以拼着被那敌手打得重伤也要砍你一斧子。
　　“晦气……不过二对一，我们占优。”另一个鬼王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犹豫要不要先对尘凡下手。和尘凡动手的话，他们俩就算赢下来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甚至很可能都会重伤。如果以重伤状态回到鬼界，随时都可能被仇家杀上门来，甚至就算留在人间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啧啧啧，早知道遇到的是你们兄弟俩，我就不赶那只小猫走了。看来又要错过和你们交手的机会了。”尘凡的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在脑后抓了抓。
　　这两兄弟一个叫寒山，一个叫冰魈，都是得了极寒属性紫级荒兽魂晶而晋级的鬼王。不过说是鬼王，他们却多少有些与那个“王”字搭不上干系——这两兄弟从始至终就只是两人结伴，手下不曾有过一兵一将，更别说在鬼界划地称王。
　　尘凡在鬼界曾与他们二人有过一次相遇，但他那时候却恰好刚刚杀光了自己的同伴，倘若以一敌二，尘凡绝对不是这两鬼的对手，于是那次尘凡理智避让——在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尘凡还是能够保持几分清明的，尽管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见。
　　而这一次黑尾又因为种种缘故离开，使得尘凡再一次失了胜算。
　　“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要是和你们打起来一定会输。我不打结局已经注定的架，喏，我这就收了神通。”尘凡调笑着大方地走进寒山和冰魈的鬼境之中，诡异的笑容就像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直接贴在他的脸上一样，很僵硬，很假，完全没有质感。
　　“该从哪儿说起呢，啊，对了，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了，呐，你们瞧。”尘凡根本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甚至不管对面的两个鬼王有没有在听，他自顾自说着，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卡片，得意地在寒山冰魈眼前晃着。
　　寒山两鬼虽然依旧提防着尘凡，但毕竟这里已是他们的鬼境，有主场之利的他们还是朝那张纸片瞄了一眼。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三点鬼下班”，下面还有“灵异工作室”一行小字。
　　寒山和冰魈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唔，我现在就是个打工的……不过你们刚才想要打劫的人很不巧是我老板娘。啧啧。”尘凡摇头晃脑。对面两鬼听言立刻将两把寒冰短刃握在手里。
　　“哎呀哎呀，别那么紧张，我说不和你们打就一定不会和你们打。”尘凡的嘴笑得快裂到耳根。
　　冰魈将短刃握得更紧，心道：妈的，我信你才怪。
　　“那个，我老板那人虽然脾气很差，又有点……那叫什么来着……对了，中二，有点中二。不过，他为人倒是还算大方，而且也有那么一点小手段。唔，作为员工，我总得帮他分忧不是。所以呢，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兄弟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帝都动肖家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对吧？”尘凡边说边笑，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百一十七章 帝都鬼境（下）
　　帝都某家深夜还未打烊的小店，杨辰和猫瞳坐在里面靠近暖气的位置。店里面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身兼老板娘和服务员，正里外忙活着。这家店杨辰同肖佩佩曾经来过几次，每次结账的时候那阿姨总要夸肖佩佩长得漂亮。
　　虽然已经临近午夜，但店里的生意委实不错，许多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都愿意来这里吃一顿夜宵，顺便一起讲讲遇到的趣事。而近些日子的大家的话题明显偏重于从乘客们那里听说到的灵异事件。
　　“姑娘，你们好久没来了。”阿姨刚刚将邻桌的菜端上，随手又将收过来的菜单递到猫瞳手里。菜单只是一张塑封的A4打印纸，上面一行行写着熟悉或不熟悉的菜名及菜价，有的地方还用贴纸修改过价格，简单粗糙且略显油腻，甚至塑封的四角都已经有些卷边，至于菜品图片这样奢华的东西是一定找不到的。且这样的店的菜品通常都有这样几个特点——量大实惠，味道不错，卖相一般，虽然“色”这点比不上私房菜馆中那些精致奢华的菜肴，但“香”与“味”这两项却绝对要更胜一筹。
　　店不大，一张张桌椅经过精心地摆放，合理地利用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那些桌椅倒也说得上干净，只是和这家店一样，免不了要留下许多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猫瞳和杨辰面对面坐着，她下意识地接过那张所谓“菜单”，听到阿姨的话，顿时一愣。
　　杨辰连看都没看猫瞳手里那张纸，飞快地说了两样菜的名字，阿姨麻利地记下，然后转身去催促后厨，方才的那句问话虽然只是随口客气，但是那种热情却又要比大酒店中带着职业笑容说着“欢迎光临”的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们来得真挚。
　　两道菜两碗米饭很快端了上来，之前一直在喊饿的猫瞳却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动筷子。
　　“怎么不吃？”杨辰。
　　“没胃口。”猫瞳扁着小嘴，一脸委屈，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杨辰想也不想便知道她一定是因为在意那阿姨将她错认成肖佩佩的事儿。
　　杨辰停下在盘中挑拣着胡萝卜的筷子——这道菜里的肘子是肖佩佩的最爱，不过里面的胡萝卜她是绝对不会碰一下的，每次杨辰都会帮她把散落在里面的胡萝卜丁挑拣干净。
　　“不想吃就走吧。”杨辰说着立刻准备起身。在同一家店，面对着面貌几乎相同的两个人，杨辰所表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猫瞳什么都没说，也跟着站起来，肚子却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然后杨辰就看见她的大眼睛里面开始积蓄泪水，大有一声不响便会猛然爆发的趋势。
　　这一招绝对是猫瞳对付杨辰的杀手锏，一击必杀，杨辰对眼泪攻势的抵抗力完全就是负数，尤其是猫瞳现在这种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表情，能让杀伤力瞬间飙升到爆表。
　　杨辰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对猫瞳表示无奈，他只是认为自己对猫瞳的态度似乎有些过分，但却又不能不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猫瞳与红鸾不同，杨辰虽然很清楚红鸾对自己的情谊，但他却能够面对红鸾刻意的引诱时保持理性。可猫瞳和肖佩佩实在太像，杨辰有时候在面对她时，就觉得自己是在和肖佩佩在一起，这令他不得不装出这种过分的冰冷，不然他很可能会将猫瞳作为肖佩佩的替代品。
　　“好了好了，我不该凶你……”杨辰坐下，服软。
　　“这不算凶我……唉，谁让你是冷冰冰先生呢。”猫瞳依然鼓着嘴皱着眉头。
　　“快吃吧，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杨辰将面前的菜又往猫瞳那边推了推。
　　“大叔……那个……”猫瞳忽然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向外面瞄着。
　　“恩，我已经知道了。先吃饭，吃完再说。”杨辰继续低头拣着胡萝卜。
　　……
　　“雇主居然是妖界的……没想到妖界也来插手这边的事情，啧啧，不过这些事儿就让老板去头疼好了。”尘凡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尖，转身便走。他刚刚已经从两个鬼王那里得到了自认为可以让自己升职加薪的答案。
　　“真就这么走了？”冰魈瞅瞅尘凡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仍旧不敢放下横在胸前的短刃，在他看来尘凡突然折回把斧子劈向自己脑袋的几率绝对超过五成。
　　“啊，对了。”尘凡说着，果然如冰魈预想的那般回头，冰魈一哆嗦，险些举着手里的兵刃直接冲出去。
　　“啧啧，都说了别紧张，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说不打就绝对不打。”尘凡摆摆手示意冰魈放松，接着续道：“看样子你们是要回鬼界，我想让你们帮我传个话……”
　　……
　　肖佩佩并没有和父母一同回家，她说想要去找杨朵，但却只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尽管刚刚才被两个鬼王困在鬼境，但肖佩佩似乎对自己的安全毫不在意，而肖先生也放心地让她独自离开。
　　肖先生仅凭气息就猜出那两个敢触他逆鳞的鬼王是寒山和冰魈，毕竟跑单帮的鬼王虽然不算凤毛麟角，但也没到多如牛毛的地步，再加上这两鬼总是出双入对又特点鲜明，想猜错都难。
　　寒山冰魈也算是出名的赏金猎人，任何人的钱都赚，为此倒也结了不少仇家。而且这两人十分敬业，只要收了定金，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当然，太离谱的单子他们是不会去接的。而在帝都杀肖佩佩便是一件离谱的事儿。
　　尽管肖佩佩在帝都也算是个有名的高手，但实际上她也仅在那些大世家的年轻一辈中显得出类拔萃，面对两个鬼王，她的实力明显还不够看。之所以说在帝都杀肖佩佩这件事情不靠谱，主要是因为肖先生和他背后的肖家，一旦成为肖家的死敌，下场很可就不是随便死死那么简单了。
　　寒山两鬼在鬼境里是有机会强杀肖佩佩的，但他们却没有那么做，显然真正的目的只是试探，试探肖家对肖佩佩的重视程度以及肖家对这种刺杀事件的态度和反应速度。
　　……
　　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在街边互相搀扶勾肩搭背，一边大声唱着走调的网络歌曲，一边对路旁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嚷嚷着，要把那狗抓回去炖了解馋。
　　肖佩佩听到那几个醉汉的话，立刻冲过去，对着几人吼道：“不许吃狗肉，狗是人类的朋友！”
　　那几人看着肖佩佩气呼呼的脸庞，相互对视了一眼，摇摇头笑着走开。
　　与肖佩佩错身而过，消失在小巷尽头的黑暗之中后，几个人醉态全无，脸上带着紧张，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她脖子上那玉佩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没有青级的实力恐怕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我们尽快上报，让上面另作打算吧。”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人严肃地说道。其余几人点头，接着他们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见，这些人与之前的两个鬼王并无关系。
　　肖佩佩仍然留在那条小巷中正在给那只可怜兮兮的小流浪狗喂饼干，全然不知道自己正是帝都这场风暴的核心。
　　……
　　杨辰结过账，和猫瞳一同伴着老板娘“这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的话离开那家小餐馆，屋外的冷风仿佛将两人带入了另一个世界。而他们俩刚刚出门没多久，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那些楼宇间点缀着夜色的灯光依次熄灭，叶子已经落光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排路灯原本延伸到远处，而这仅存的光亮在将那些树木映照出张牙舞爪的轮廓之后，也闪烁了几下便也如被吹熄的烛火一样泯灭。远处焦躁的汽车鸣笛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留下的只有呜咽的风。
　　眼前的帝都，就像一座被遗弃了很久的空城，又像是生满杂草的孤坟，在时间的侵蚀下兀自破败着。
　　周遭的阴气越来越重，最终形成了血红色的旋风，三个赤红色的鬼影在那血光荡漾的风柱之间穿梭，不时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红衣鬼，好久没有见过了。”杨辰话音刚落，原本还藏在他背后的猫瞳如同闪电一般冲上前去，手中翠绿的匕首依次在三只鬼的身上轻轻割了一下。
　　三只红衣鬼立刻停止在风柱间的飞舞，鬼体急促抽搐，扭曲成了一团浆糊。
　　噬魂毒在红衣鬼面前尽显其霸道凌厉。
　　三只鬼被瞬间灭杀，而鬼境却仍未破灭。
　　“噬魂之毒……小姑娘够歹毒的啊。我倒是看走了眼，原以为你们只是稍有灵力的普通人，还想用你们给我那三个手下打打牙祭。”说话间，一个青蒙蒙的身影出现，整个身体隐藏在青色的雾气之中，看不清面孔。
　　他才是这鬼境的真正主人。
　　“不过既然你们有点道行，我就干脆拘了你们的魂魄，让你们在我手下为奴吧。”不等杨辰和猫瞳说话，那青衣鬼便露出獠牙，朝他们二人冲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破
　　“跟了我们整整两条街，又在门外等了一顿饭的时间，就为了和我说这个？”杨辰扶了一下稍稍从鼻梁上滑下的眼镜。他的衣角被鬼境之中的阴风吹得微微扬起，猫瞳习惯性地伸出左手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青衣鬼哈哈狞笑，周身的雾气一下子收敛，露出一张嚣张得意的脸，说道：“原本是要吃掉你们的生魂，不过看在噬魂毒的份儿上，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做我的奴仆，我‘拘魂索’王天意在鬼界可是……”
　　“你这种杂鱼的名号，我没兴趣听。”杨辰冷冷地打断。
　　“看来你们还没弄清楚情况啊，只在人间抓两只小鬼就以为自己是法力无边的天师？”叫做王天意的青衣鬼脸上带着轻蔑和戏谑。
　　杨辰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们从没见过从跨越罗生门而来的真正厉鬼吧？我可不是红衣那种级别的鬼能比的，接下来就切身体会一下真正的恐惧吧。”王天意。
　　罗生门？真正的厉鬼？真正的恐惧？天大的笑话！不过杨辰没有笑，这是对这个在寒风里等了自己许久的白痴倒霉鬼的怜悯。
　　原本鬼界中的鬼实力越高便越难穿越罗生门，而随着仙界坍塌，阻隔在各界之间结界一般的空间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就拿人间和鬼界来说，连同阴阳的罗生门越来越多地频繁出现，而且每次出现时造成的空间裂隙也越来越大，造成的结果便是越来越多的大鬼小鬼来人间观光。尽管人界相对于鬼界来说就是一块污浊之地，但却不妨碍一些如王天意这样的鬼来人间吞食生魂改善伙食——具有一定能力的生人刚刚脱离身体的灵魂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堪称“男鬼的加油站，女鬼的美容院”。
　　不过王天意也算运气不好，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认清情势。帝都是什么地方，能在帝都扎根的灵能者要么就是有强大的家族做靠山，要么就是有过人的实力做依凭，就算鬼界那些鬼怀着投机心理想来人间撒野，帝都也绝对是他们不敢造次的禁地。
　　王天意在帝都转悠了好几晚，就在他打算空手而归的时候却遇到了杨辰和猫瞳。
　　王天意顿时眼前一亮，在他看来杨辰两人就是两只送上门的肥羊，既没有高手在暗中保护，又没有防御法宝傍身，灵力虽然比普通人要高，但他根本不将这二人放在眼里。杨辰倒也不是刻意隐藏实力，尽管如果能隐藏的话，他也很愿意低调一些，但他现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尽全力出手，大多的时候他甚至还要靠猫瞳来保护。
　　令王天意没有想到的是，猫瞳居然能够使用噬魂毒，这让他有了几分忌惮，但也仅仅是感到有些麻烦的那种程度。若要做个通俗的比喻，大概就是吃鱼的时候那些令人生厌的鱼刺，不过只要吃的时候小心一些，是绝对不会卡到喉咙的，而且也没有人会因为鱼刺而放弃吃鱼。
　　猫瞳握着幽绿的匕首挡在杨辰身前，脸上带着少有的坚毅。
　　“刚在嘴不是很硬吗，怎么这会儿躲在女人身后……我刚刚学会一个词，我觉得放在你身上正合适，叫‘吃软饭’。”王天意用话语作为武器，想要诱使猫瞳动手。一个人若是带着怒气出招便很容易生出破绽，而这破绽亦很容易变成使堤坝崩溃的蚁穴。
　　猫瞳果然如王天意预想的那般，娇斥了一声便要冲上前去——想要令一个人发怒的最好方法就是侮辱其最珍视的人。
　　然而猫瞳还未来得及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被杨辰一把拽到身后。
　　“你不是他的对手。”杨辰脸色依旧平静。虽然刚刚从坍塌的仙界之中现身的时候猫瞳曾经大杀四方，但那时候有着极其特殊的条件，可遇而不可求。现在猫瞳若是和王天意对拼，一定会毫无悬念地落败。
　　“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的魂魄慢慢炼化，在炼化的过程里在你面前将你的女人凌辱，一点点撕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天意对杨辰从始至终的平静非常不满，他觉得像杨辰这样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灵能者应该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这样才能满足他高高在上的征服欲。
　　“我也改主意了，原本只是想要教训你一下，不过你现在真的让我觉得很碍眼。”杨辰说着轻轻闭上眼睛，待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双眼中的瞳仁只剩深邃的黑，像黑洞一般吸引着王天意的灵魂。而王天意的耳边突然传来杨辰的声音：“知道吗，你成功激怒我了。”
　　“在我手中哀嚎吧！”王天意化作一阵阴风朝杨辰冲去，杨辰面色不变，双手交叠在胸前防护，黑色的护罩在杨辰面前荡漾着一阵阵波纹，那上面溢出的能量在王天意眼中却若得可以忽略不计。
　　有人会在一拳揍向对手的时候在意拦在面前的一张纸吗，王天意觉得杨辰那护罩连纸都不如，只是象征性的抵抗而已，而自己马上就可以抓出杨辰的灵魂，让他在自己的手中哀嚎，让他后悔刚才那与自己实力成反比的强硬。
　　护罩被轻易撕得粉碎，一块块黑色的碎片像烟尘一样散去。杨辰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他的眼睛里一片死灰，身上再感受不到一丝生气。猫瞳瞪大了双眼，空着的左手挡在张开的小嘴前，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无声啜泣。
　　王天意单手提着一个透明的人影，那人影依稀显出杨辰的样子，看起来正是杨辰的灵魂。透明的魂魄双手无力地下垂，被王天意卡住脖子高高提起。
　　王天意浑身透着舒爽，心里一下子生出七八十种折磨杨辰魂魄的方法，不过最过瘾的莫过于在杨辰的面前将猫瞳生生撕成碎片。他得意地将头扭向猫瞳，却发现猫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居然能逃出鬼境，倒是有些本事……反倒让我心里痒痒的啊，等我抓到你，我一定……”王天意原本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到最后却被像被断电的收音机一样戛然而止。
　　眼前不止没有猫瞳，连场景也恢复成为灯火通明人群熙攘的帝都街头，那里还有什么狗屁鬼境。王天意心头涌起一阵凉意，他猜想是不是帝都的哪个厉害人物刚好经过，随手将他的鬼境破了个干净。
　　心里冰冷，手上却传来被地狱烈焰灼烧一般的焦热。
　　猛地回头，王天意瞪大双眼。
　　“怎么……会是你？！”王天意怪叫一声，手触电似的张开，猛然收回，整个人失神后退。眼前是一个人形的火球，或者说，那是一个浑身燃着火焰的人。那人被烈火包裹，浑身颤抖，显得极度痛苦。
　　尽管面前的人被烧得面目焦黑已经看不清样貌，但王天意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你……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了吗……”王天意伸出手臂指着对方，手和声音一同颤抖。
　　“痛苦……仇恨……火焰……愤怒……”火焰中的人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词，仿佛丧尸片中已经被感染并且发作的群众演员一样踉跄着向前挪去。
　　这人曾经是王天意最好的朋友，一次两人吃过饭，王天意执意要开朋友的车载着对方兜风。
　　酒驾，而且王天意没有驾照。朋友当时也喝得大醉，酩酊着便同意了。
　　事故就像写在剧本中的离谱故事，如约而至地发生。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手中的剧本不会是悲剧，却不想悲也好喜也罢，命运早就在那剧本之上烙下了标记。
　　那辆刚买没多久的新车连撞数车之后侧翻在路边，邮箱中的油滴滴答答地滴落着，像定时炸弹指针倒计的催命声音。朋友被卡在副驾驶的座位，而王天意则挣扎着爬出已经被挤压变形的驾驶室。
　　“救……救我……”朋友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喉咙里含着血沫，他话语的辨识度降到了最低，但王天意却毫无障碍地辨别出朋友说出的内容。
　　王天意并没有上前施救，他手脚并用地逃开，最后在不远处眼看着那辆车炸成一团火球，看着自己的朋友在火焰的包裹之后总挣扎。
　　王天意在那次事故之中伤到了肺部，没过多久便也入了鬼界。不过他在鬼界之中却有连番奇遇，非但没有转世投胎，还顺风顺水地成为了青衣厉鬼。
　　在鬼界时王天意也曾打听过自己那朋友的消息，得到的可靠结果是那人早已经入了轮回。王天意却不想在帝都又再度与其相逢。
　　从九幽深处伸出的锁链将王天意牢牢捆住，来自地狱的火焰灼烧着他的鬼体，剧烈的疼痛立刻传遍全身，仿佛周身每一处都被炙热的能量撕裂，灵蛇一般的火在他体内游动，啃食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救……救我……”王天意气若游丝，一如他朋友当年被困在车内那样绝望。
　　朋友裹在烈焰中的身影后退几步，双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和快感。
　　……
　　“他……怎么了？”猫瞳在杨辰身后探出脑袋，望着一动不动眼神里尽是痛苦的王天意。
　　“败给了心魔，万劫不复。”杨辰说着抽出葬魂剑，将王天意鬼体之中的能量剥离，只留下单纯的魂魄继续在心魔带来的幻境之中受着地狱烈焰的灼烧。
　　另一把剑突然出现在杨辰手中，剑身像是扭曲的光影，恍如在不同的空间维度穿梭。
　　杨辰挥手，剑锋将这鬼境撕开一条小口子，他随即手指轻弹，从王天意身上得来的那刚刚被淬炼精纯的能量便消失在那条裂隙之中。
　　引发心魔，斩裂空间，这赫然是那把神器乾坤裂天剑的威能。
　　鬼境此刻真的被破除，杨辰和猫瞳又回到街上。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突然消失和突然出现，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而杨辰身上根本感受不到裂天剑那强大的力量，他和猫瞳两人就像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灵能者。
　　……
　　帝都某园林内。
　　尘凡突然飞身拦住正要离开的寒山和冰魈。
　　尘凡眼前的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一团能量从里面飞出，被尘凡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唔，老板发奖金了呢，我觉得我好像有和你们过两招的资本了。”尘凡诡异地笑着，肩上扛着的斧头在月下闪着微紫的光。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静与动
　　“哦，对了，刚才本来想让你们传话来着……”尘凡将斧子倒竖，前端的刺矛戳进坚实的地面，就像用筷子的尖端戳豆腐。
　　寒山和冰魈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分开，将尘凡夹在中间。
　　“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好歹也是有工作的鬼，不算什么无业游民了，所以想让你们对我鬼界的那些仇家们说一句，过年老子就不回去陪他们折腾了……今年春节这假期搞得实在太他妈闹腾，害的老子连回家的心情都没有了，唉。”尘凡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表示对刚才的吞食示意犹未尽。
　　他巴不得帝都那些鬼挨个都去招惹一下杨辰，然后依次被杨辰剥去灵魂，只留下精纯的能量供他享用。
　　不过杨辰却绝不会让他如愿。
　　实际上杨辰现在已经失去再战的力量。
　　杨辰在猫瞳的搀扶下快步离开方才与王天意交战的鬼境，虽然只是短暂地交手，但杨辰仍旧担心会有人感觉到这里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没走出几步，杨辰就猛地喷出一口血，脸色和嘴唇泛着凄惨的白。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嘴，随即又喷出第二口血，猩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着。
　　猫瞳慌乱地翻出一张纸巾，心疼地在杨辰的嘴角和手上擦着，眼泪像珠子一样落下。
　　“我又没死，哭什么。”杨辰气息微弱，声音有些细微地颤抖。他劈手夺过猫瞳手里那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在猫瞳挂着泪水的脸上胡乱抹着。
　　“妆都花掉了。”猫瞳抗议，眼眶依旧红红的。
　　“给你讲个笑话吧，以前老马讲给我听的。”杨辰看着手里的纸巾，对猫瞳道。
　　“大叔你伤得这么重还讲什么笑话？”随着和杨辰相处得越来越久，她对杨辰的态度已经从绝对顺从变成偶尔会反驳一句，不过这反驳的出发点则都是基于为杨辰考量。
　　“话说有一天张无忌对张三丰说，‘太师傅，武当山的生活太寂寞了，每天只有清风明月两个朋友陪着我’……”杨辰根本没在乎猫瞳的抗议。而他才刚一开口，猫瞳就认真地听了起来，边听边悄悄地用手拽住了杨辰的胳膊。
　　“然后张三丰就说：‘你这就算不错了，我当年在少林的时候也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恰好也叫清风……’‘另一个呢？’张无忌问。”杨辰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呢？”猫瞳忽闪着大眼睛，乖巧地配合着问。
　　“心相印。”杨辰顺势从猫瞳的双手之间抽出胳膊，将手里的纸巾在猫瞳面前晃了晃，一切都做得看起来很自然。
　　“啊？”猫瞳一愣，完全没听懂这个流传得很广的笑话的内涵。
　　“大叔，我是不是太笨了？”猫瞳见杨辰继续朝前走，赶忙挪着小碎步追了上去，一只手轻轻锤着自己的小脑袋，另一只手又习惯性地拉住杨辰的胳膊。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杨辰没有回头，任猫瞳的手在他胳膊上抓着。
　　“大叔讲的笑话我都听不懂，打架我也打不过别人，要是我再厉害一点，今天就不用大叔出手了，害得你的身体又承受那么大的负担。明明应付那把讨厌的剑就已经很吃力了……”猫瞳有些丧气。
　　“好了，别泄气，你已经很厉害了。”杨辰。
　　“真的吗，我真的很厉害吗？”猫瞳立刻又来了兴致，情绪转换的速度像个孩子。
　　“真的。”杨辰停下，手有气没力地又搭在猫瞳脑袋上轻轻揉着。
　　“头发都乱了。”猫瞳又一脸苦兮兮，却没有躲避，也没有拨开杨辰的手，就这么任杨辰将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大叔，那我那么厉害，我给你做小妾好不好？”猫瞳用手指捅着杨辰的腰。
　　“没戏。”从未改变过的回答。
　　杨辰的眼睛看着远处的灯火，焦点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景色上。同样飘忽的还有他的思绪，他知道未来的方向究竟在哪里，也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多难，他同样知道单靠自己是没办法看着眼前的方向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路来，无论他有多强大——无论他将来有多强大，一个人终归是弱小的。况且，杨辰需要一些家伙成为自己的伙伴，而那些家伙又何尝不需要让自己成为杨辰的伙伴，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时不我待，自己终归还是太弱了，弱小的不止实力，还有那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这样下去别说达成最后的目标，就连即将出现的源源不断的追杀都逃不过去啊。”杨辰心里想着。
　　杨辰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根本瞒不了多久，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的那把剑会引来多少人的垂涎，但他却没办法舍弃那把散发着诱人气息早晚会引来饥饿狼群的神器，因为那是他和自己的伙伴走向通往成功之路的关键。
　　而就算身上没有带着乾坤裂天剑，这世上仍有大把的人想要将杨辰马麟等人的命夺去。想要过得安稳，那便要有让旁人忌惮的力量。
　　藏匿蛰伏，韬光养晦，然后一鸣惊人，在世界上画一个大大的惊叹号。俗气而老套的剧情，却充满了该有的热血和爽快——不过这只是杨辰心中剧本上的情节，最理想化的那个剧本。
　　杨辰与猫瞳这边安静得像是在约会，而尘凡那里则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
　　“你妈的，不是说不动手么？”冰魈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无奈。不过他倒是也觉得和尘凡抱怨这些很扯，便干脆化作一阵寒风冲向尘凡，准备以武力解决问题。
　　而寒山则更是直接，在冰魈说话间便已经一言不发直接将手里的短刃划向尘凡的咽喉。
　　“连我的话都相信，真够没常识的。”尘凡哑着嗓子嘿嘿笑着。
　　鬼境再度出现，三鬼突兀地从园林内消失，在如同混沌一般的鬼境内厮杀。
　　寒山那把短刃森冷的刃口距离尘凡的脖子只差纤毫，若不是尘凡以惊人的速度急退，这一刀就会割断尘凡的喉管，然后血液会如同喷泉一样汹涌地喷溅——不用怀疑这一点，尽管只是近似虚无的鬼体，但三人的鬼境都能将对方的鬼体凝结成实体。
　　也就是说，在这鬼境之内，他们三个都会受伤，会流血，会残废，会被割破喉咙，会被刺穿心脏。尽管那些大小伤口在出了鬼境之后就会随着身体再度恢复成纯粹的能量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鬼体的虚弱——只要不是致命伤，就算断肢之类的情况也能够得到修复，但前提是得能走得出这鬼境。
　　尘凡退，飞快地退。
　　他的咽喉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那把寒冰短刃一直紧逼着他的咽喉，从未被拉开一丝一毫的距离。
　　并不是尘凡不够快，单论速度，他要比寒山快上许多，之所以一直没能将寒山甩开，只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冰魈。
　　冰魈手中的冰刃从一开始便锲而不舍地对尘凡进行着干扰，封堵着他后退的路线，让他不得不一次次急停，转身，变向，加速，再急停，转身，变向……将空气的阻力统统变成助力。
　　尘凡并非一味退让，躲避的同时会夹杂威胁并不大的反击，虽然收效不大，但却也聊胜于无。只是他惯用长兵刃，被人近身之后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束手束脚。
　　尘凡卖了一个破绽，左腿忽然被冰魈带着刺骨寒气的掌风刮到，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被打乱了节奏。冰魈趁势猛攻，短刃如冰蝶上下飞舞，间或夹着寒掌带来的渗入骨髓的冰冷。
　　不过尘凡的目标却并不是卷起一片狂暴风雪的冰魈，而是一旁蓄势待发的寒山。
　　寒山与冰魈配合已久，他们有着自己的默契，通常真正的杀机都不在攻势凌厉的那一方，而在另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是划水的家伙身上。
　　果然，在冰魈水银泻地一般的攻击面前，尘凡已经显得疲于应付。横削，直刺，斜砍，短小的刀刃在尘凡眼前划过一道道光影，看起来就像是被“切水果达人”的手指飞快划过的游戏屏幕，而且还要将这屏幕上的影像快进数倍。
　　躲闪，招架，再躲闪，再招架。
　　尘凡手里的斧子在冰魈灵活的短刃前显得太过笨重，而他腿上的寒霜也一直没有散去。自打冰魈矮身一掌带来的寒气将尘凡的左腿冻僵，冰魈便招招不离那里，想要降低尘凡那令人头疼的速度，同时更是为了吸引尘凡的注意。
　　冰魈的短刃带着割破空气的啸声袭来，落点处是尘凡左胸第三根肋骨。
　　尘凡侧身，后颈处却传来嗡嗡的声音，那是另一把冰刃在以极高的频率颤动。
　　寒山出现在一个尘凡绝想不到的位置，短刃亦是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散发着寒气。
　　在寒山冰魈两鬼看来，一切都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接下来尘凡会轻松躲开冰魈佯攻的后手，而寒山则会刺穿尘凡的脑干——这样的场面早已经不知道在他们的导演下上演过多少回。
　　然而，这一切却都在尘凡的预想之中，从故意被冰魈的掌风拂中开始，他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刚刚吞噬掉的能量瞬间爆发，尘凡的速度猛然提高一倍。寒山眼看着自己的刀刃刺进尘凡的后脑，可手上却并没有传来短刃割开肌肤切断骨头时的反馈，那种反馈曾一次次给他带来令他浑身颤抖的爽快感。
　　随即，寒山的小腹一阵剧痛。
　　寒山低头看去时，尘凡手里长斧的刺矛已经从他的小腹穿过。
　　尘凡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手上发力，狞笑着将寒山挑起。
　　一旁的冰魈惊得整个呆住，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逃还是该战。


第二百二十章 跟我走吧（一）
　　“逃……快逃！！”寒山大吼，在伤得这样重的情况下还能够喊得如此中气十足，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不过这奇迹却不能起到一丁点儿逆转乾坤的作用。
　　小腹上传来的疼痛不只令寒山的面孔扭曲，更让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他们两人先前那样猛攻都未能从尘凡手里讨到任何便宜，而他现在已经重伤，便更加不是尘凡的对手。
　　他们自然不知道尘凡现在只是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短时爆发状态，若在平时以一对二尘凡一定会被他们俩揍得落花流水，不过杨辰通过裂天剑短距离传送给尘凡的那团能量却让尘凡有了嚣张和发疯的本钱。
　　尘凡若是将那能量慢慢吸收蚕食，所能得到的好处肯定要远大于在这一瞬间爆发，可他却偏偏仗着自己有这样底牌非要挑起和寒山冰魈的争斗。寒山两鬼都以为自己与尘凡的实力相距甚远，而尘凡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是打了兴奋剂，这成绩根本做不得数。
　　寒山希望自己大吼的这一声能够唤醒呆滞之中的冰魈，而冰魈虽然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却没有如他所愿地转身逃走。
　　“放开他！”冰魈身上的寒气逼人，那气势居然已经和尘凡不相上下。
　　尘凡晃了晃手里的斧子，被挑在上面的寒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别管我……逃……快跑啊……”寒山，气若游丝，淡紫色的血从他的口鼻和小腹向外欢畅地流着。
　　“放开他……”冰魈咬着牙，握着寒冰短刃的手在颤抖，无关肌肉神经，那是内心无法平复。
　　“什么？你说什么？”尘凡将手放在耳边，表情夸张。
　　“我让你放开他！！”冰魈怒吼，却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
　　“看着好基友受苦很愤怒吧？”尘凡嬉皮笑脸的面孔令冰魈异常生厌。尘凡说完这一句，面具上的表情突然一变，笑容先是凝固随即消失，五官扭曲在一起，恶狠狠地说道：“不过你这是在对着谁故作凶狠啊，嗯？！”
　　强劲的气流从尘凡的手臂传导到战斧上，沿着斧柄直冲上去，瞬间将寒山小腹的伤口扩大了一小圈。寒山整个身体挂在上面，四肢无力地垂下，生死未知。
　　“你……！”冰魈恨不得立刻将尘凡撕碎，可前冲的脚步刚刚迈出却又硬生生止住——尘凡的手臂上又聚集起呼啸的风，那一道气旋夹杂着鬼境之中的冰雪飞速旋转，若是尘凡再度如刚才那般施为，寒山的鬼体一定会被撕扯成两段。
　　“令人不爽的狗屁友情……唔，我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主意。”尘凡的眼珠飞快地旋转，忽然又裂开嘴笑了起来，道：“要是你用那把小刀往自己身上扎上那么两刀，我或许会考虑放了他。”尘凡的眼睛边转边在冰魈的小腹上瞄着。
　　“我凭什么信你？”冰魈的手继续颤抖。
　　“你可以不信啊。”尘凡吹着口哨，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走调的《国际歌》。
　　“别……快……快逃……”被串成肉串的寒山适时出声，展现自己顽强生命力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冰魈赶快逃走，但却适得其反地更坚定了冰魈的信念。寒芒闪过，短刃深深地刺进冰魈小腹。
　　冰魈忍着痛，站得笔直地望着尘凡，叫板一般。他一手握着短刃，另一只手指着寒山。
　　尘凡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道：“不够。”
　　短刃拔出，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冰魈瞪着眼睛，不肯服输。
　　寒山的手握着不曾松开的寒冰刃，颤微微抬起，瞄向尘凡的脖子，那是他身上仅存的力气。
　　“我若是你，就会用剩下的这把力气抹自己的脖子，你要是死了，他自然会放弃救你。”尘凡。
　　寒山的短刃调转方向。
　　“别犯傻！”冰魈睚呲欲裂，毫不犹豫地朝着尘凡前冲，刀刃上闪着的寒芒带着舍弃一切的决心。
　　一直在微笑着的尘凡突然由极静转为极动。
　　一把寒气森森的短刃飞旋着被尘凡弹开掉落在地。
　　……
　　“那个……好像是大叔的朋友诶，就是那个整天很没溜儿的人。”猫瞳扯着杨辰的袖子晃悠着，另一只小手从杨辰的身后朝着前方不远处马麟的背影指着。
　　“恩，是老马。看他那若有所思的颓废样儿，估计已经和尘凡见过面了。”杨辰道，他却没有追上马麟，而是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杨辰和猫瞳现在的气息和普通人几乎没两样，连老孟和童先生都没能发现他们，就更别说少根筋的马麟了。
　　“我不喜欢尘凡。”猫瞳扁着小嘴，似乎是想到了尘凡的样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所以我让他去给那些家伙传讯。”杨辰。
　　“这样我们俩就可以过二人世界了。”猫瞳笑着，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
　　“况且他留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弄出点乱子。”杨辰立刻撇清自己并不是为了猫瞳想象中的那个原因才支开尘凡。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尘凡，我喜欢大叔。”猫瞳的声音柔软得就像一只小猫，带着能温暖人心的小火苗。
　　“恩。”杨辰随口应着，显然那火苗还不足以融化坚冰。
　　“诶，大叔不追他吗？”猫瞳忽闪着大眼睛转换话题，没有丝毫失落。
　　“他又不是大姑娘，我有什么好追的。”杨辰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下，转头问猫瞳：“要吃雪糕吗？”
　　“拜托，大叔，现在是十一月诶。”
　　“可爱多。”
　　“要吃！”
　　……
　　杨辰在便利店里付款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一个原本平常的事件这时候显得极不寻常。杨辰现在用的手机虽然型号、壁纸以及铃声都与之前一样——型号依旧是被肖佩佩称为可爱的“盖世兔”的某款老旧街机，壁纸依旧是一张肖佩佩抱着小狗的照片，而铃声依旧是肖佩佩唱的那首《AllThatJazz》……不过他却换了手机号码，而这个号码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唔，准确地说并不是人。
　　半魔猫瞳一直寸步不离杨辰，而杨辰此刻距离她不到十公分，她自然不会选择用电话和杨辰交流。
　　至于尘凡，他压根连电话都没有。
　　杨辰看着手机，手指将屏幕上催促一般跳动着的电话图标滑动到绿色的接听位置。
　　“二哥，帮我。”电话那端的马麟手里捏着一张纸，那张尘凡硬塞给他的纸条上正写着杨辰的电话号码，号码的后八位是杨辰和肖佩佩的生日组合。未等杨辰说完那个“喂”字，马麟便立刻开口道。
　　杨辰从未觉得马麟会展现出这样的状态，焦急、慌乱、六神无主。杨辰认为如果能让马麟急切成这样，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杨辰随手将银行卡塞给猫瞳，推门出去。
　　猫瞳又转手将那张卡递给收银员，嘟着嘴按下密码，接过卡、雪糕和收银小票，气呼呼地追着杨辰的身影离开，边走边撕开雪糕的包装将可爱多叼在嘴里撒气。
　　让她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杨辰银行卡的密码是肖佩佩的生日。
　　“老马那边出事了。”未等猫瞳开口撒娇，杨辰就抢先说道，说完就拽着猫瞳朝自己的左手边走去，顺便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里有哪一辆里面亮着“空车”的指示灯。
　　“大叔，你那个朋友之前是往那边走的。”猫瞳指着与杨辰相反的方向。
　　“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有人劫了老马的女人，老马已经杀过去了，不过听他的语气，可能他一个人搞不定。”杨辰。
　　“连那个老马都打不过的人，猫瞳一定也打不过，这样的话又要大叔亲自动手，可是大叔你的身体禁不住这么折腾了。”猫瞳。
　　“喂，你这种说法别人会觉得我的肾有问题的。”杨辰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毕竟有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还是很愉快的一件事，尤其猫瞳还与肖佩佩极为相似。
　　“大叔你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猫瞳红着脸，皱眉。
　　……
　　冰魈手中的短刃狠狠刺入尘凡的胸口，巨大的冲击让尘凡的上半身微弯，虽然刺入的伤口只有一处，可却有十几根冰矛从尘凡的背后以放射状透出。
　　而在冰魈击中尘凡之前，尘凡已经抢先将寒山用来自刎的凶器击飞。
　　“你……这是什么意思？”冰魈看清了眼前的状况，瞬间愣住。
　　尘凡将手掌抵在冰魈胸口，狂风般的掌风一吐，冰魈立刻被弹飞十几米，尘凡另一只手上的长斧一抖，寒山也跌落在冰魈身边。
　　随着冰魈短刃的拔出，从尘凡体内刺出的冰矛没有了能量的来源，纷纷坠落在地摔成数段。尘凡随意地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胸口上那处狰狞的伤口开始飞快地愈合。
　　而冰魈和寒山两鬼发现尘凡已经收起了自己的鬼境，没有尘凡鬼境的压制，寒山的鬼体再度由具象的物质化为抽象的能量，他的鬼体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正当两鬼诧异之际，尘凡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他们更诧异的举动。
　　尘凡朝他们伸出一只手，道：“有兴趣跟我走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跟我走吧（二）
　　冰魈寒山面面相觑，尽管知道尘凡说话做事每每出人意表，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那表情，那姿态，俨然就是一个合格的HR，就好像尘凡刚才与他们两个的交手是面试过程一样，而就目前的结果看来，尘凡似乎对目前的面试结果十分满意。
　　那么对冰魈和寒山来说，剩下的问题就仅剩一个——谁他娘的向你们那个什么狗屁鬼下班工作室投过简历了？！
　　“好吧，我对你们的基友情予以承认，虽然对此十分厌恶，不过没办法，我们老板欣赏这个。”尘凡耸耸肩，撇清了自己和杨辰在某方面的不同喜好。
　　这次招揽冰魈寒山两个鬼王完全在杨辰的计划之外，也在尘凡的职权之外，不过尘凡却并不对此担忧，杨辰当下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巴不得有高手来投奔，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因此能够从杨辰身上捞得多少好处了。而就算杨辰对这两个鬼王不满意也完全没关系，届时直接将冰魈他们杀了就是。
　　“沁心丹？”冰魈盯着尘凡，看着他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那一道险些致命的伤恢复到这种程度，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种丹药能够做到，而冰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幽冥鬼殿的沁心丹。
　　原本沁心丹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丹药，但自从幽怜半卖半送地对杨辰倾销了一次库存之后，沁心丹在世人眼中便从灵芝孢子粉变成了健胃消食片。
　　尽管除了杨辰一伙人，其他人想得到这灵丹依旧十分困难，但杨辰几人败家子一般地将这种保命丹药当成维生素丸来吃的行径已经不可避免地流传开来，导致沁心丹在旁人眼中的价值一降再降。
　　不过冰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杨辰那里，他目前的猜测是尘凡大概是在为幽怜办事。至于那张什么三点鬼下班的名片，他觉得那纯粹都是尘凡自己胡乱搞出来的——依照尘凡的性子，搞出这么一档子工作室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尘凡故作神秘地微笑，否认冰魈的猜想。
　　“那是……？”冰魈很识相地追问，虽然就算他不问，尘凡也完全可以自说自话地将这对话毫无障碍地进行下去。
　　“大力丸，大力出奇迹。”尘凡。
　　……
　　杨辰和猫瞳坐在一辆出租车里，一边望着车窗外以并不算飞快的速度向后倒退着的夜景，一边咒骂着帝都的交通状况。尽管这操蛋的交通拥堵得一塌糊涂，他们还是选择了乘车。
　　步行显然不可取，等他们走到那里估计马麟的尸体都被老鼠啃光了。
　　至于地铁，杨辰属于那种在地平线以上都会转向的人，到了地下基本会毫无悬念地迷路，无论有没有详细的路标指示。
　　而猫瞳则很好地继承了肖佩佩的一项优点，认得东南西北，不过这项技能在地下同样处于灰色的不可用状态。
　　肖佩佩为了能够准确地给别人指路，曾经特意用心地修习了辨认方向的能力，可在她熟练掌握了这项能力之后却再没有人向她问过路。
　　“大叔，你不挤地铁真不是怕我在车上被人占便宜？”猫瞳突然拽起杨辰的胳膊摇晃，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性动作。
　　“不是。”杨辰的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他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究竟是什么人抓走了绮兰，是针对马麟计都星君的身份，还是马麟这些日子在帝都惹到的仇家，而这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想要马麟的命，还是意欲得到某些东西，还有对方的实力如何，是需要依靠人质才能威胁到马麟，还是马麟就算打了鸡血也拼不过人家。
　　杨辰知道即便他现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索性将一切都扔到一边，反正他还有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掀开的底牌。杨辰这个时候倒有点想念起龙翔宇来，“如果他在的话，大概会理出个头绪吧。”杨辰这样想着。
　　“那个……大叔，要是有人想占我便宜的话，大叔会怎么办？”猫瞳又问。很扯的问题，猫瞳却一脸认真。不过看猫瞳那漂亮又可爱的模样，若是上了地铁，怕是真的有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把手伸向她。
　　“杀掉。”杨辰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事实上这脱口而出的答案也确实完全没经过大脑，只是天蝎座赤裸裸的占有欲使然。
　　随着杨辰的话一同散出的还有凛冽的杀意，并不如肖先生那样霸道，也不如尘凡那样诡异，亦不如当初枭骨那般血腥，同样不如老孟那样阴晦，却自能令人生出一种脊背发冷的恐惧感。
　　前面间或从后视镜中偷瞄一眼猫瞳的中年司机突然浑身一颤，大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着。坐在后面的猫瞳捂嘴轻笑，另一只小手隔着杨辰的袖子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车子在一处严格说已经出了帝都的偏远所在停下，司机收了钱便慌忙掉头离开，之前若不是看猫瞳这小姑娘长得养眼，这种荒山野岭他绝对拒载。这司机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等猫瞳和杨辰办完事情回去再载他们一程，完全就是想要向猫瞳献殷勤的节奏。不过在杨辰气势的影响之下，司机大叔顿时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杨辰当年在对付那些纠缠着肖佩佩的苍蝇们的时候也曾经用过这一招，只要杨辰这AT力场一开，就立刻变成了大号的真人电蚊香，苍蝇们纷纷抱头鼠窜。
　　“留在这。”杨辰将手按在猫瞳的肩上，淡淡地道。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猫瞳扁着嘴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鞋子上沾着的泥巴。
　　“不然等下打起来我还要分神照顾你。”杨辰。
　　猫瞳的头低得更低，她又一次为自己帮不上杨辰的忙而难过。
　　“你要是受伤的话我会……不开心。”杨辰措辞三秒钟，最后选了“不开心”这么一个并不能完全表达自己想法的词。他原本想要说“心疼”，但是觉得似乎有点过于亲密，后来又想说“烦躁”，又觉得太不近人情了一点。于是杨辰顿时对自己匮乏的词汇量表示忧虑。
　　尽管杨辰并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但猫瞳还是非常开心，乖巧地用力点头。
　　杨辰刚走出两步，便立刻停下脚步，猛地一拍脑门，心里直骂自己犯二——将猫瞳独自留在这里，危险指数绝对不比跟在杨辰身边小多少。
　　“罢了，瞻前顾后的，有考虑周全的时间估500G的片子都下完了。去他娘的，先干了再说，反正早晚也要走上兴风作浪那条路，老子今天就先在这发一场洪水，把那些敢惹事儿的杂碎统统都淹了。”杨辰心中想着，然后又暗自补充一句：“淹不死的都留给老马阉了。”
　　人总是要学会一点点成长，而且多数是被自愿地成长为与自己所期望的大相径庭的样子，杨辰现在便正是一步步在这条不归路上迈进着。
　　杨辰一把抓起猫瞳的手，道：“计划有变，跟着我，打得过就打，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给我不顾一切地跑，我会帮你挡住后面路上的一切。”
　　猫瞳一愣，正要开口，杨辰抢先道：“你要是敢有丝毫犹豫，以后就别想让我再对你说一句话。”
　　马麟在和杨辰的通话中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马麟在和尘凡黑尾分开之后便匆匆赶回自己和绮兰租的那间小公寓，他倒不是预见到会有事情发生，他只是有些饿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巢中享受属于自己的爱心晚餐。不过一旦入了江湖，想要金盆洗手真的是千难万难，无论想得到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承受相应的风险。
　　而当马麟还未将钥匙捅进钥匙孔，虚掩着的房门就缓缓打开的时候，马麟便知道自己承受风险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事情朝着马麟最不希望的方向演变，他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远绮兰因为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江湖上都说“祸不及家人”，可惜这里并不是江湖，也没有任何规矩。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越龌龊越下三滥越招人唾弃的手段越是来得行之有效。
　　猫瞳拽着杨辰的后衣襟小碎步跟在杨辰身后，领域仅仅在两人周身展开。这样做的风险是会加重杨辰的身体负荷而且极容易被人发现踪迹，而好处则是不会弄脏猫瞳那双粉红色的马丁靴——肖佩佩也有这么一双马丁靴。
　　从这一点上来看，杨辰还要经过很长一段路才能达到最终的大圆满境界——若果在这之前他没被自己的这种任性害死的话。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厂区，不知道已经废弃了多久，没有历史的厚重与沧桑，却带着颓废和破败。还未走入其中，杨辰便能够想象得到里面的景象。尸体一样冰冷的车床带着岁月斑驳的锈蚀，歪倒散架的桌椅再也发不出一声呻吟，散落一地的废弃文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脚踏上去尘埃在空气中飞舞，即便习惯了帝都的雾霾天气也仍旧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一栋栋建筑在黑暗之中只显出轮廓，看上起像是隐藏了锋利爪牙的巨兽，随时都有可能将身上薄薄一层石化的外壳抖得碎裂，扬起爪子露出獠牙将杨辰两人撕得粉碎。
　　唯一一处亮着昏暗灯光的建筑露出明显的阴谋味道，像是鮟鱇背鳍上延伸出的摇晃着的发光诱饵。


第二百二十二章 跟我走吧（三）
　　杨辰用想象力在脑海中的画布上将马麟提供的线索涂抹开来，形成当时马麟所见到的情景。一个个元素在恰当的地方摆放着，齿轮一样彼此关联咬合，一点点渲染出与事实贴近的场面。
　　当马麟手里的钥匙刚刚触及到那道马麟闭着眼睛都能打开的锁时，门突然轻轻地欠开一条小缝，屋里的灯光像灯塔的灯火一样射了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便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只成为电表箱上面的小小点缀，灯泡和灯座上都积满了灰尘，以致根本看不到灯泡本身被钨丝熏黑的印记。马麟的双眼原本适应了楼道的幽暗，却又被那道突然出现的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即使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闭上眼睛，马麟却依然忍住了。
　　饭菜的香味儿慢那光线一步紧随其后将马麟围绕在中间。
　　熟悉的味道，即便马麟屏住呼吸，那味道仿佛也能够穿越肌肤，融入大脑奔腾的想象之中。自从和绮兰一起来到帝都享受这平静而充满小小幸福的生活，马麟每晚回到这间小公寓的时候，总会被这香气环绕。
　　无数种最坏的可能占据了大脑百分之八十的空间，马麟推开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过门后是不是有机关陷阱或杀手刺客，总归一切暗藏的危险都敌不过他那颗急于知道绮兰安危的心。
　　指尖轻轻触碰把手，门无声地打开。眼前的一切都如同以往那般，房间里没有丝毫被打斗肆虐过的痕迹，连桌上的晚餐和碗筷都像平常那样整齐地摆放着。
　　唯有三点令马麟心里如坠冰窟，从头一直凉到脚。
　　一、消失的女主人。
　　二、散落在地上的已经碎成纸屑的白衣观音咒。
　　三、墙上用红色自喷漆胡乱喷涂着的一个地址。
　　每个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条扭曲着的蛇噬咬着马麟的心。马麟根本不知道墙上写的那地方在哪里，但最前面代表了城郊某个地区的三个字他还是认得的，如果马麟一直维持着这种心急如焚的状态，走过这一段距离所用的时间足够让他的心烧成焦炭。
　　马麟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心一直在狂跳，身体里叫不出名字的腺体分泌出的同样叫不出名字的液体令他处于一种慌乱到有些夸张的状态，但他依然一次次在心中对自己大喊：“要！冷！静！”
　　家里布置着的预警法阵和防御法阵全都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并不是说效果不好，而是根本就没有被触发。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绮兰反抗挣扎的痕迹，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并不是被擦除掉，而是根本没有。
　　一击，对方应该只用一击便让绮兰失去了反抗能力，地上的白衣观音咒是在绮兰受到攻击的时候自行开启了防御功能，却因为没办法承受攻击所来带的强大力量而成了一地废纸。
　　只用一击就做到这样的程度，马麟自认做不到。所以在墙上留下的那个地址等着他的那人或那几人，马麟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况且既然留了地址，那便一定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想来陷阱已经布置好，只等马麟自投罗网。
　　实力相差悬殊，而且对方人手数量未知，马麟却只能单枪匹马。结果很可能只有一个，那便是死。马麟记下墙上的地址——他没得选择，也没得后退。马麟不怕死，从没怕过，他却怕自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没法将绮兰救出来。
　　“求助”两个字一下子就从马麟的脑子里跳出来，醒目得就像是他前些日子在影院门前看到的巨幅海报上那张扬的标题。
　　而马麟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却并不是杨辰，而是幽冥鬼帝幽怜。以幽怜的实力，解决这样的问题应该并不困难，土匪就算再强悍，在军阀面前也只是个笑话而已。况且绮兰再怎么说也是幽怜的侍女，幽怜于情于理于颜面都不可能不出手相帮。
　　不过马麟根本就联系不上幽怜，实际上马麟和幽怜躲在帝都很有几分避世的意味，他们几乎已经和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络，而杨辰则是马麟目前能够想到的仅有的一个可以帮得上忙的人。若不是之前遇到了尘凡，他连杨辰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不过也正是因为和尘凡的那次相遇，让他在给杨辰打电话之前有些犹豫。马麟刚刚才拒绝了杨辰希望他一起去妖界的请求，理由是因为绮兰，而现在他却以同一个人作为理由让杨辰卷入一张胜算不高的战斗。
　　马麟已经做了打算，他准备以一己之力拖住所有的敌手，杨辰只要能将绮兰安全救出就好。有那么一刻，马麟甚至觉得“悲情的孤胆英雄”这个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杨辰在电话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听过马麟的讲述并问了马麟地址之后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很符合他平日里耍酷的风格。
　　杨辰没让马麟等他到了再一起行动，他知道马麟一定等不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快赶到，希望在马麟和琦兰都没出任何事情之前及时赶到。
　　杨辰越走近那间厂房，心头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警惕和戒备，也有一种熟悉感，不过这却只是很微妙的直觉而已，杨辰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相似，以他的感知力根本就没办法探查厂房中是否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存在，更别说甄别他们的数量多少和实力强弱。
　　杨辰先是伸出指尖在那厚重的卷帘门被腐蚀的边缘处感受着，从那已经有些融化的金属上传来阵阵温热，隐隐有腥臭的味道从缓慢冒起的气泡中溢出。
　　杨辰皱眉，问题似乎有些棘手，将这道门腐蚀开的应该是一种毒。
　　与猫瞳擅用的噬魂之毒特性恰好相反，这种毒对具象的物体伤害极大，而且这门的周围还有一个个直径从碗口到卵石不等的凹痕，应当是喷溅所致。由腐蚀痕迹推断，那毒多半不是人工调配出的致命武器，而是某个或某几个人与生俱来或后天练就的能力。
　　杨辰回手在猫瞳的手腕上捏了捏，本想示意她等在门口，却不想一把冰冷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他脖子上的肌肤。
　　寒意袭来，杨辰第一时间回头看了一眼猫瞳，看到猫瞳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歉意，另一把匕首架在猫瞳的脖子上，匕首的锋刃漆黑，而握着匕首的手上亦戴着黑色手套，沿着那只手望去，那手的主人同样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躲在阴影之中。
　　即便杨辰的感知力降到一个极低的水准，但若不是这两个偷袭者实在太擅长藏匿行踪，他也不至于都已经被人用匕首顶住喉咙才发觉。也直到这一刻，那两个阴暗中的偷袭者身上凛冽的杀意才骤然爆发出来。
　　眼前深邃的黑暗中原本只能隐约分辨出一片片机床和耸立着的小型集装箱轮廓。就在两个偷袭者像蛇一样欺上并用手里的匕首抵住杨辰和猫瞳的咽喉时，整栋厂房的灯火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原本只有悬在高高的顶棚上那几盏昏黄的灯让人的双眼不至于完全被黑暗笼罩，而此刻不仅数十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通明，更有两道聚拢着的雪白的灯光指向杨辰和猫瞳。
　　机器运转的声音一同传来，周围几台仍能运作的机器和传送带迎来了第二春一般争先恐后地开足马力，像是妄图恢复以往的热闹场面。
　　杨辰眯着眼睛，两盏探照灯像重机枪一样架在高处，杨辰毫不怀疑那将眼睛晃得生疼的灯光背后真的有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能将他打成蜂窝。
　　在两盏灯惨白灯光的交叉处，一条锁链从顶棚垂下，紧紧捆住马麟的双腕。
　　马麟被吊在半空，随着他奋力地挣扎，身体钟摆一般摇晃着。
　　杨辰的嘴角翘起，没死就好。
　　马麟偶尔会在身体转向杨辰的时候与其对视一眼，而就是这样短暂的对视，杨辰已经从马麟的眼神之中读出他心中所想，有的时候佯装被俘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最直接最便捷当然也是最危险的方法。不过，高风险才有高收入。
　　马麟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中突然有精光闪过，电流在他手腕上不停地闪着，手指粗的锁链先是变得赤红，随后又显出脆弱的灰白，咔嚓一声碎裂。
　　马麟屈膝轻盈落地，抖了抖手腕，头顶上的锁链依旧摇摆不停，在地上映出的影子也一起晃动。杨辰的眼睛从马麟身上向周围瞄着。六个人，这是杨辰仅凭目光能够发现的敌人数量，其中一个倚在不远处的墙边，手边便是一排控制着厂房电源的刀闸；一个坐在另一边的集装箱上，两条腿轻轻晃动着，似乎是个女性；两个分别躲在两盏吐着冷光的探照灯背后；另外两个冷冷地站在杨辰和猫瞳身后。
　　马麟将右手捏得咔吧响，一道雷光沿着他手上银白色的护腕向前延伸，形成拳剑一般的刃刺。
　　“琦兰在那边。”这是马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左手指向远处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去救。”杨辰。
　　两人都视杨辰那两把野兽獠牙一般的黑色匕首于无物。


第二百二十三章 跟我走吧（四）
　　“不先关心一下是不是会有人来救你吗？”阴测测的声音从杨辰侧后方传来。
　　原本只是匕首的锋刃贴在杨辰的肌肤上，而杨辰这时候却发觉，一条手臂像无骨蛇一般在他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那匕首的锐利的尖端距离杨辰的太阳穴不到一毫米。若是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稍稍抖一下，杨辰的太阳穴就会立刻被开出一道口子。依照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倘若那抖动的幅度再大一些，很可能会直接将杨辰的脑袋刺个对穿。
　　“哦？”杨辰算是回应，顺势转过了头。
　　随着他的转头，匕首就这样从他的太阳穴到眼睛，最后停留在眉心前。
　　脖子上缠绕着的手臂轻微地勒紧了一些，手臂的主人明显在紧张。虽然在他看来杨辰基本就是个毫无威胁的大叔，但他的心底却没有任何缘由地对杨辰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无论是那条坚韧的手臂，还是那把锋利的匕首，任何一样都可以在一秒种之内让杨辰死得不能再死，甚至在杨辰死后魂魄尚未进入鬼界之前，他还有至少五种方法可以撕碎杨辰的灵魂令其彻底消失。
　　而杨辰即便施展领域也没办法在自己被杀死之前先干掉对方，更何况还有猫瞳受控在对方手中。杨辰看不清那手臂主人的模样，他全身都被黑衣笼罩，就连脸也被黑色的面罩遮住，甚至一双眼睛里也是黑多白少，与杨辰那双死鱼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衣人似乎仍不放心，那手臂如同橡皮筋一样被抻得细长，在杨辰脖子上缓慢滑动，一圈又一圈缠绕，越勒越紧，令杨辰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杨辰却心中大定，对方无论对他或是对猫瞳，乃至对马麟都没有直接下杀手，便说明事情有回旋的余地。杨辰并不是怕了对方，只是不想引发毫无价值的争斗。
　　随着那一声回应，杨辰自然地扭头和钳制住他的人对视了一眼，后者身体微颤，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却没人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接着杨辰又说了一句：“死便死，有什么好关心的，生生死死的早就已经看得淡了，只是……猫瞳，你后悔跟我来吗？”杨辰说着又将头转向另外一边看了猫瞳一眼。顺带也与另一个一身黑衣的偷袭者对视了一下。
　　“别看他的眼睛！”那个倚在墙边留着一头刺猬一般的白色短发的青年男子突然开口喝道，然后跃起反身蹬向身后的墙壁，在空气中连踏数下凌空冲向杨辰，像离弦的箭一般。
　　马麟比他更快。刚才还半蹲在地上的身影化作雷光消失，随即又伴随着一道电芒突然出现在刺猬头的身前。
　　刺猬头连续两个假动作都没能晃过马麟的阻拦，索性在空中一记凶狠的鞭腿抽向马麟。马麟举起右臂用护臂格挡，原本只是一腿，击在护腕上时却暴起当当当十余声连续的响声。
　　马麟连续后退，刺猬头轻巧地跃回。前者用力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后者原本想出声讥讽两句，却不想从右腿传来电流袭过的酸麻感，险些站立不稳。
　　三秒钟的较量，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两个黑衣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而杨辰和猫瞳却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挟制，反倒将一把通体碧绿的华丽匕首和一把缠绕着无数冤魂的长剑架在两个黑衣人的脖子上。
　　情况瞬间逆转。
　　黑衣人们双眼孔洞地望着前方，目光呆滞，神色慌乱而痛苦，汗水在额头凝聚，然后流淌，在鼻尖形成豆大的汗珠，又摔落在地。他们的肉体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可内心之中却在苦苦挣扎。
　　与心魔的争斗，意志稍不坚定便会万劫不复。
　　“什么嘛，大黑小黑还号称什么超厉害的双头蛇，结果一下子就被干掉了，比土土还要不经打，害得雪凝又要打架。”女孩的声音。
　　原本坐在集装箱上晃着双腿的女孩雪凝双手在身后撑了一下，身体腾跃在空中并在那从屋顶垂下摇晃着的半截锁链上借了一下力，落在杨辰身前五米处。
　　雪凝双手叉着小蛮腰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一双眼睛盯了杨辰两秒钟，而猫瞳则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诶，蛮普通的大叔嘛，怎么一下子就把大黑和小黑瞪成了木头。”雪凝歪着头，眨眨眼，突然又说道：“大叔，你不会把他们瞪怀孕吧？”
　　“不会。”雪凝问得认真，杨辰却也回答得很认真。
　　“那你会点穴吗？大小黑怎么突然不动了？”雪凝继续问，毫不在意猫瞳恶狠狠地着她的胸部看。那一对包裹在紧身短款小皮衣下的酥胸涨得让人担心是不是会随时爆出来。
　　“不会。”又是冷冷的两字子回答。杨辰暗自平复着汹涌的内息，接连两次动用裂天剑的力量引发两个高手的心魔，杨辰没当场吐血便已经是超水准发挥。
　　“不会点穴的话，你和雪凝打起来可没胜算哦。唉，真没趣，早知道在这里要动手打架，还不如留在南方陪翔玩儿呢。”雪凝说着用手指戳着自己稍稍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穿着及踝粗跟系带小皮靴的脚在地上轻轻踏着。
　　猫瞳的眼睛在杨辰和雪凝之间来回瞄着，生怕杨辰将目光落在雪凝的脖子以下。无论那火爆的胸还是只能遮住一半大腿的小短裙，在猫瞳看来都是禁区。
　　猫瞳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在杨辰眼中除了肖佩佩，其余人的区别就只是活人和死人，而不是男人和女人。
　　“你说话好无趣，雪凝对你没有兴趣了……唔～”雪凝眨眨眼，一扬手，十几点寒芒如银色流星一样射出。
　　杨辰手中连续掐了五个法决，冰封领域小范围展开，一道冰墙在他身前竖起，随即冰墙上暴起一片小坑，冰屑在灯光下闪耀，煞是好看。每个小坑的正中都是一个纤细的小孔，而从冰墙的另一侧可以看出以那些小孔为中心，无数的裂痕在坚冰中爬梭，让那坚实得如同金刚石一样的墙面哗啦一声碎裂。
　　“咦，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雪凝鼓着嘴，接着发现杨辰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向她，而是沿着指向杨辰的那两道光柱，直盯着站在聚光灯后面的两个人。
　　凛然的气势，一个锐利得仿佛能撕裂一切；另一个虽然相对和煦，却隐隐蕴含着枯萎和衰败。
　　左边的人耳朵上带着大大的头戴式耳机，眼神同他的气势一样锋利如刀。这人手指轻弹，杨辰慌忙侧身，只觉得肩头一疼，一道血箭从他左肩飙出。
　　金德星君高忠江。
　　“老高你这一手有失水准啊，我还以为你想割断他的脖子。不如换我陪他玩玩儿？”木德星君朱朝霞。
　　“……”高忠江没回答，他耳朵里充斥着重金属疯狂的节奏，根本没听到朱朝霞的问话。
　　朱朝霞并没有动手，而是换了一种语气，道：“这人……似乎深不可测。”
　　这两个人给杨辰带来极大压力，尽管对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要杨辰几人性命的意思，不过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单凭马麟和杨辰两人绝对没办法摆平这么四个顶尖高手。
　　马麟的手指按在覆盖着手臂的千幻上，护臂化成战刀被他紧紧握在右手中。
　　“帮我救她，然后带着她逃。”马麟也已经发现他和杨辰与对方硬拼的结果只能是被剁成碎肉，于是按照他自己先前定下的计划，他想要尽量拖住面前四个强大的对手，将救出绮兰的希望寄托在杨辰身上。
　　“如果不是我以前也和你有过一样的混账想法，我真的想一巴掌抽在你脸上。”杨辰。
　　马麟愣住。
　　“耍什么帅，我把你的妞儿救出来，然后呢，你把命搭在这里，让她为了这事儿痛苦内疚一辈子？流觞死了之后你没见杨朵消沉了多久么？杨朵那种没心没肺的女汉子都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何况绮兰？”杨辰从黑衣人脖子上挪开葬魂剑，长剑倒提，走到马麟身边。猫瞳也跟在杨辰身后。
　　至于被雪凝成为“大小黑”的两个黑衣人，短时间之内根本没办法在同心魔的争斗之中获胜，故而杨辰也就爽快地将他们从防备名单之中刨除在外。
　　杨辰倒是没想过现在就一剑一个将这两人干净利落地杀掉了事，并不是对他们之前也没有直接对杨辰下杀手投桃报李，而是很在意进门时突然生出熟悉感的直觉。
　　“要么救出你心爱的女人，和她一起离开，要么就陪她一起去死，没第三种选择。别留那种什么‘找一个更爱你的能给你最大幸福的人’的狗屁话当做遗言，你要坚信只有你才是最爱她的人，坚信你才能给她最大的幸福，然后为之努力，而不是为她去死，让她一想起你就以泪洗面，懂吗？如果你那么做了，你根本就不是爱她，你也根本就不懂爱。不要放手，只要认定了你爱她，就别放手，哪怕面对生死，也绝不放手。”杨辰。
　　“二哥……”马麟昂然握紧战刀，准备背水一战。
　　“况且，我们不一定会输……”杨辰用左手扶了扶眼镜，然后左手五指张开，自上而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缝隙。
　　神域·虫洞！
　　“嘿，老马，要是这次我们都没死，还把你的妞儿救了下来，你就带着你的姑娘跟我走吧。”
　　“如果你给我涨工资的话，我会考虑。”
　　“好。”
　　“我记得你的承诺从来都会兑现，对吧？”
　　“哈。兑现我们两个的承诺之前，先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吧。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把这刀刃折断，令这火焰熄灭。”


第二百二十四章 前尘（一）
　　若是杨辰还在识海之内和霖有联系的话，或许在第一时间就能够发现高忠江和朱朝霞九曜星君的身份，同样地，那两人也会察觉杨辰识海内霖的存在。
　　不过经过仙界击杀乾那一战之后，杨辰就再没在识海之中找到过霖。与以往那种霖避而不见或是调整修养不同，杨辰觉得霖这一次似乎是离开了。至于他是因何离开又是如何离开的，杨辰却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
　　帝都某园林，寒山和冰魈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加入，虽然尘凡在他们心中是绝对不靠谱的，但却又不可否认，尘凡给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对这两个鬼王来说，做赏金猎人并不是因为崇尚自由，而纯粹是无奈之举。两个鬼王级别的高手绝对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但如果这两个鬼王在酆都的通缉榜单上挂了号的话，想要收留他们的人便要好好权衡一下利弊了。
　　冰魈寒山犯的案子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倘若酆都真的铁了心想要缉拿这两个鬼王归案，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会被逮到，但酆都却只是将他们的案子随随便便挂在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那里便不再理会，只在每每有人敢于将这二位招致麾下的时候才视其势力大小派出鬼吏或阴兵以示警告。
　　明眼人都看得出十殿阎王其实是想要将这两个鬼王纳入酆都，一层层洗白之后变成名正言顺的公务员，而这两个木鱼脑袋却始终没转过弯来，一次次执拗地拒绝酆都明里暗里抛出的橄榄枝。
　　十殿阎王不想用强硬手段，毕竟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的鬼王属于稀缺资源，酆都对于这个级别的高手通常都使用温和手段。于是十殿阎王便随他们两个折腾，只要他们不被其他人利用，愿意做赏金猎人还是职业佣兵都随他们，甚至在他们长期接不到生意的时候，酆都还会偶尔交给他们一些委托来接济他俩一下。
　　转轮王的那张名单里一共有百余个名字，其中一部分已经在酆都挂职，逐渐成为了酆都这个庞大机器壁垒之中不可或缺的精密零件，另外的一些也都在酆都的招揽范围之内。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头上都顶了一些或大或小的罪名。
　　十殿阎罗的意图就像白衬衫上的唇印那样明显——在把这些挂单的高手收归酆都之前先给他们标上个“名花有主”的标记，意思就是你们如果自己high的话可以随意折腾，但是若想和别的势力勾搭绝对没门。
　　没有接受酆都招揽的高手有些是像尘凡那样有些个性独特，有些是因为不喜欢受到拘束，只有极少数如同寒山冰魈这两个稍微有些一根筋的鬼王一样根本就没看出来酆都真正的意欲，还以为十殿阎罗是在故意和他们作对。而这些战力强大脑袋却有些不大灵光的家伙却又是酆都最希望吸纳的对象。
　　尘凡作为曾被十殿阎罗中的楚江王极力招揽的高手，自然知道酆都搞的这一套潜规则，而他亦对寒山冰魈的事情有所耳闻。不过尘凡却很乐意给杨辰找点乐子，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看看当酆都找到杨辰要人的时候，杨辰会是怎样的反应。
　　尘凡所不知道的是，酆都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这两个鬼王的身上。
　　就在寒山冰魈犹豫之际，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三人身边，黑洞洞的裂缝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空间乱流以极快的速度活跃地窜来窜去。
　　“原以为又要发福利，看来这次是任务啊，喂，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见见老板？说不定会提前得到奖金哦。”尘凡笑得像一只黄鼠狼。
　　……
　　“闹得天翻地覆？哼，你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长进啊。不过杨老二你居然掌握了空间领域，这点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马麟之前指给杨辰看的那一扇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从内走出，边走边道。
　　那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上提着一张劲弩，弩箭泛着冷光的箭尖正指着绮兰的后脑。
　　绮兰一步步缓慢地走着，眼珠一动不动，像是程序控制的机器人，而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的咒文杨辰和马麟见过不知道多少次。
　　那张用朱砂写着的符咒一旦被发动，绮兰一定会在一秒钟之内化成飞灰，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而绮兰现在这种仿佛被操控了灵魂的状态也是这张符咒所致。
　　镇魂符，李皓峰的独门符箓。
　　“好久不见，杨老二，老马。”李皓峰。
　　……
　　大约两年半前，盛京某家不大的烤肉馆子。
　　这家位于鲜族聚集地的小店和这里的很多食肆一样，没有光鲜的外表，却将极致的美味包裹在其中，马麟和杨辰完成委托之后通常都会到这里大快朵颐，狠狠糟蹋一下刚刚到手的委托金。
　　马麟将烤盘上烤熟的肉悉数扫进自己的盘子中，蘸着用干调料和麻酱调好的酱料，一块又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杨辰夹起几块鱿鱼放在火上，看着鱿鱼慢慢地打着卷，香气漫溢开来，白嫩厚实的肉上原本切着的花刀也因为卷曲显出玉米一般的造型。
　　“喂，老马，再吃下去我们的委托金又要被你全数塞进肚子了。”杨辰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怕什么，大不了再吃一个月的水泡饼干。”马麟说着也举起杯子将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还将杯口朝向杨辰晃了两下。
　　杨辰皱了皱眉，也将杯中残酒喝了个干净，趁着马麟把鱿鱼一扫而尽的空档又在烤盘上添了两块羊腰子和几块新鱿鱼。
　　“二哥，我觉得你应该多来点这个，大补啊。尤其你这日理万机的，兄弟们的口粮可都靠你一个人，你可不能垮了。”马麟指着滋滋作响的腰子嘿嘿笑道。
　　“补你妹，说得我好像要靠卖身卖肾来养活你和死胖子似的。”杨辰用筷子将那两块大补的羊腰子往马麟那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赠送的果盘里抓起一块苹果。
　　“喂，二哥，你看边那个姑娘，短头发那个。”正当杨辰啃着苹果的时候，马麟突然贼兮兮地稍稍探过头来小声说。
　　“恩？”杨辰随意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朝苹果进攻，苹果并不是很脆，杨辰记得肖佩佩不喜欢吃这种苹果，总是说这样的苹果口感不好，用肖佩佩的原话说便是“像土豆一样面面的”。
　　“喂喂，给点意见啊，你丫到底是不是正常男人啊？我擦，二哥你该真不会是个基友吧？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买一条贞操裤的必要了。”马麟嚼着鱿鱼和羊腰子的混合物，口齿不清。
　　杨辰又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道：“灯芯绒的外套不错。”
　　马麟一拍大腿，啧啧赞叹道：“这就对嘛，二哥你的眼光果然也很毒辣，啧啧，有绒奶大，有绒奶大啊。”
　　“啧，伤得那么重还有心思扯这些有的没的，快点吃，吃完了就赶快回去休息。”杨辰撇了撇嘴，有点无奈。
　　“安啦，我小马哥可是火凤凰，已经领悟到了‘欲’火重生这项技能。”马麟道。
　　杨辰没说话，看了看眼前的空杯子，索性弯腰从椅子旁边直接拎起还剩大半瓶的啤酒，仰头灌着，啤酒以均匀的速度降低自己在瓶中的高度。
　　“而且我在开工之前默念了一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我现在有三十条命。”马麟得意洋洋。
　　杨辰放下酒瓶，隔了大约五秒，忽然出声道：“那条秘籍应该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吧。”
　　马麟顿时傻眼，惊出一身冷汗，拍着胸口道：“好险，多亏没死，要不然就真的挂了，死胖子传给我这秘籍居然是盗版的。”
　　“你不知道么，胖子玩儿《魂斗罗》从来都没通过第六关。”杨辰开始用牙签扎着果盘里的西瓜，一下又一下。
　　“……”马麟无语，有种挫败感。不过不到十秒钟他就立刻又来了精神，把剩下不多的各色肉类一股脑儿扔到已经被烧焦的油脂搞得黑乎乎的烤盘上，对杨辰道：“不过二哥，今天这穿黑衣服的还真够劲儿，一个至少能顶过去那些白的十个……二哥，这家伙不会就是黑无常吧？”
　　“黑无常？”杨辰哑然失笑，这些只能在人间吓唬吓唬小孩子的角色，离黑白无常那种恐怖的等级远着呢。
　　杨辰还在感慨的时候，他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无声地震动起来。
　　杨辰随手抓起电话，看都不看上面的号码便按下了接听键，老孟沙哑的嗓音伴着咳嗽从听筒中传来：“小子们，委托完成得怎么样？”
　　“让你失望了，我和老马都活得好好的，还有，你让胖子扔给我们俩的那份保单我们虽然签了，不过前两天老马撸完之后没找到纸巾，就勉强用它来擦……”
　　杨辰尚未说完，马麟便在一旁大吼：“二哥，你大爷的，是撸完串儿！是用它来擦嘴！”
　　“你就是想打电话来证实一下我们死没死么？你突然安排一个以黑衣鬼为目标的委托给我们，还跟我们说是个随手就能解决的小案子，啧啧，是不是有点不太讲究啊。”杨辰没有理会马麟，轻描淡写地质问着老孟。
　　“所以啊，我给你们工作室调配了一个新组员。”老孟。
　　“你会这么好心？又想让我带新手吧？我这里又不是灵能者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杨辰。
　　“不不，这次这个不一样，你要是不打起精神来说不定会被他比下去哦。”
　　“哦？男的女的，叫什么？”杨辰突然有了兴趣。
　　“男的，叫……李皓峰。”老孟似乎有些心虚。
　　“你妹！和他在一起的小组已经灭掉四个了吧？每次都团灭得就剩那货一个！这种瘟神你往我这里送，嫌我死得不够快么？我和老马每天生龙活虎的你看着觉得很碍眼是么？你他娘的绝逼偷偷给我们买了大额保险，受益人就是你这老不死的吧？”杨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气却与他的声音大小成反比。
　　“更正一下你的情报数据，关于李浩轩所在小组全灭的个数……两天前这个数字已经变成了五个……他现在应该是坐上去盛京的飞机了，你看你们是不是去机场接……”
　　“滚，我宁可让老马卖屁股接客也绝不去给那个瘟神接机！”杨辰怒气冲冲挂断电话。
　　“喂喂，二哥，你和老孟干架管我毛事啊，我这好端端的趴着也中枪。话说那个瘟神又是个谁啊？”马麟。


第二百二十五章 前尘（二）
　　盛京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的楼顶，夜风将已经掀起一角的油毡纸吹得哗啦啦响，似乎随时都能将那一大张油毡纸整张吹走，令这栋楼房的居民在雨季中又要奔走于有关部门和有关媒体之间。
　　杨辰随意地盘腿坐在楼顶边缘，借着月光勉强辨认着手里小说上的字迹。还好他手里的不是语文教学参考书，不用逐字逐句地去看，也不用总结中心思想段落大意，更不用考虑作者在写某一自然段的时候心中是怎样一种心情，也不用揣测眼前这段的某一句话中间为什么要用分号而不是逗号。
　　无需字字斟酌，一目十行便好。
　　只是夜里的风属实有些猛烈，杨辰要用力捏住书的两端，才能使它不至于从自己手里飞走。相对于那本书，蹲在一旁吃着水煮花生的马麟则更担心杨辰会不会被风吹成自由落体，演绎一次“两个铁球和一根铁棍同时着地”的经典案例。
　　而在马麟和杨辰对面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这人在呜咽的夜风之中高傲地站立，左手插在兜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符纸，朱砂在那张草黄色的符纸上勾画出复杂玄奥的纹路。符纸猎猎作响，如旌旗一般。只是这张灵符绝不像它外表看起来那般威力巨大。
　　马麟蹲在地上将一颗又一颗花生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瞧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是蹲的时间太长腿有些酸，他稍稍扭了两下腿和屁股，却说什么都不肯直起身来。
　　那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刻意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二哥，这个什么李皓峰靠不靠谱？看这架势倒是挺像个神棍，装逼的势头很有你当年的风范。”马麟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他这句话却还是随风钻进了戴着鸭舌帽的李皓峰耳中。
　　“我怎么知道靠不靠谱，反正他之前所在的五个大小团体无一例外地在任务中全灭，每次都只有这个灾星自己活下来这件事儿可是真儿真儿的。”杨辰又翻了一页书，聚精会神。
　　“我靠，那你还敢让他跟来，我们……不会是幸运的第六个吧。”马麟手一抖，一粒花生被风吹落到楼下。
　　“我没让他来，是他自己跟着的，你又不是没看到。唔，至于是不是第六个，就让我们亲身证实一下吧。”杨辰扶了扶眼镜，结果小说的书页却被风吹得凌乱。
　　马麟没再搭腔，而是掏出一本白衣观音咒小声地念叨着，不过若是仔细听的话，依稀可以辨认出马麟念的并不是那上面的经文，而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以及他刚刚从胖子那里讨教来的“右左下上AB”。
　　……
　　三天前，距离杨辰接到老孟的那个让他去机场接机的电话也刚好过了三天。
　　盛京保安寺街某栋几乎快成为危楼的建筑物的某间不大的屋子。
　　杨辰、胖子和马麟正挤在客厅里唯一的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随着那台低音已经开始发出破音声的老旧音箱中传出一声惨叫，不大的屏幕立刻被喷溅的鲜血霸占了至少五分之四。
　　电影中血肉横飞的重口味画面并没能刺激到三个人的神经。
　　胖子将手上的鸡翅连着骨头一起扔进嘴里大嚼着，还随手从放置在光驱托盘上的卫生纸卷中撕下一张擦了擦手。
　　马麟一手捏着已经冷掉的薯条，另一只手将番茄酱从小包装袋里挤出到桌上铺着的一张卫生纸上，然后就这么用薯条蘸着番茄酱津津有味地吃着，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屏幕。
　　杨辰则捧着一盒圣代，用勺子将白色的冰激凌和红色的草莓酱混在一起，像极了电影里刚刚有人被爆头时涂在地上的血液和脑浆。
　　虽然音箱的效果极差，但是声音却放得很大，好在这一天是工作日，而此刻是正午时分，再加上这栋楼属实没什么住户，所以杨辰三人虽然有扰民嫌疑，实质上却并未给自己的左邻右舍们造成太大困扰。
　　好吧，其实他们周围的邻居早就因为受不了这几个混蛋而搬得远远的了，剩下一些依然坚挺着的不是耳朵不好就是腿脚不好。
　　杨辰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那扇装饰作用远大于防盗作用的门被人敲响了。不过由于音箱中的声音实在太大，三个人都没有听到敲门声。当然，也可能是三个人都听到了，但却没人愿意起身去开门——毕竟那吸引了他们全部注意力的电影此刻正演到关键时刻。
　　于是正当屏幕画面里某个女人的一颗眼珠迸出眼眶的时候，那扇不堪重负的木门终于“咣当”一声脱离门框，几颗螺丝从已经有些腐朽的门框上飞了出来，两片折页一片留在门框，一片则与栽倒在地的门板连在一起，共同点是都有些扭曲变形。
　　脏兮兮的门板上贴着一张有些发黄的A4打印纸，上面用油性签字笔写了“三点鬼下班”几个字，在这一行字的下面还用圆珠笔龙飞凤舞地添了“灵异工作室”这一行小字。而现在，在这两行字的上面，则清楚地印着半个泥脚印。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身形虽然不算高大，却也将正午的阳光遮住大半。他头顶上戴着刻意压低帽檐的鸭舌帽，身后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看你这一脸衰相，不是走夜路踩到狗屎就是昨晚被鬼压床了。先填个表格登记，价目在那边的墙上，我们可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过如果你要是办张年卡的话可以打九八折，并且能享受尊贵的VIP待遇。”马麟随手往另一侧的墙上一指，然后熟练地拉开自己身前的抽屉，将一个本子朝门口的男人扔了过去。
　　男人站着没动，手掌一翻一张灵符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一扬手，那道灵符沿着直线射出，在半空中贴在马麟扔过来的本子上，随即灵符和本子一同在瞬间燃成了灰烬。
　　“操，你丫儿是来砸场子的吧？也不打听打听我小马哥是什么人，敢在马哥地盘闹事？”马麟一手拍在电脑键盘的空格键上，将正在放映着的电影暂停，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白衣观音咒。电脑上的画面静止在男主角左手的整个手掌被一把电锯斩飞，夸张到有些虚假。
　　马麟手一抖，白衣观音咒脱手浮空展开，像土星的光环一样围绕着他。
　　“我可是江湖人称‘早春出墙一枝杏，停车……’，喂喂，你这算赤裸裸的抄袭吧？盗版！山寨！KO！”马麟正啰嗦地闲扯的时候，鸭舌帽的右手中突然出现一沓符纸，他左手掐了几个法决，那些符纸顿时也一张张飞舞着，如马麟的白衣观音咒一般缓缓转动起来。
　　“我操，二哥你还管不管？这货摆明来踢馆啊，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马麟继续吵吵嚷嚷，胖子嘟囔了一句“你们俩不是断金是断袖吧”，说完用油乎乎的手抓着鼠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播放键，于是几个人便又充斥在影片男主角痛苦的哀嚎之中。
　　“老孟让我来报道。”鸭舌帽打了个响指，那些符纸齐齐定住，接着乖巧地又飞回他的手中。
　　“李皓峰？”杨辰起身将音响的音量关小，上下打量着。
　　“……”李皓峰没说话，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在杨辰面前晃了晃。
　　或许那也曾是一张名片，正面印着李皓峰的名字，而在他名字的下面还有六行小字，前五行的上面都用红颜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最后一行字自然就是“三点鬼下班”。
　　“杨辰。他们都叫我二哥。”杨辰算是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指指马麟，道“老马，如果按照目前的战斗力评判，他就是个渣。但是请相信我，他其实是个赛亚人，变身之后就会巨牛无比。”
　　马麟顿时又得意起来，连白衣观音咒都欢脱地抖了两下。
　　杨辰又回手指了指胖子，道：“曹亚明，你叫他胖子就好，如果你喜欢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的话，说不定他能给你弄出来，只是有时候成品会与当初的设计图有很大出入。”
　　“我从来不用武器，我只用这个就足够了。”李皓峰右手轻轻一晃，那一叠符纸如纸牌一样呈扇形展开，好像变魔术一般。
　　杨辰随意瞥了一眼，便发现每张符纸上的咒法都不尽相同，虽然没有一张威力巨大，但搭配却十分合理。
　　“你迟到了三天。”杨辰。
　　“你们没去接机。”李皓峰。
　　“机场太远了。”马麟。
　　“劫机？劫什么机？你们要去劫机？”胖子。
　　然后对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突然结束，杨辰挤到刚刚收起观音咒的马麟身边，两人与胖子一起继续沉浸在断肢飞舞的世界中。
　　“不问问我关于前几支队伍覆灭的情况？”呆了半晌，李皓峰开口。
　　“不让你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不就好了，以后你搞你的，我们搞我们的，反正我和二哥两个人也能搞得定。”马麟头也不抬地说，但他一想起前几天将他揍得屁滚尿流的那个黑衣鬼，顿时又觉得有些心虚。
　　“懒得问，就算你真是瘟神灾星，只要我还在这里，这工作室你就灭不掉。”杨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接着又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声说：“我有非见不可的人，我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情，我有一定要履行的承诺……男人的承诺可是大过天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尘（三）
　　“对了，老孟，你派来那个瘟神已经到了，不过我可没有闲钱再多养一个人，所以要么你单独给那小子分派些任务让他能养活自己，要么就让他自生自灭最后变成帝福陵门前那些菊花的花肥。这样吧，将分派给我们的委托数量提升三倍。”杨辰斜靠在客厅中的沙发上，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在下巴上蹭着，指肚摩擦着差不多有半厘米长的胡须，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客气的意思。
　　胖子将埋在桌子上一堆细碎零件里的脑袋抬起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杨辰。似乎是嫌杨辰的电话吵到了他，便将通宵做好的升级版白衣观音咒随手扔到桌上一处勉强算是整洁的角落，接着费力地将自己卡在椅子里的身体拔出来，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砰地一下关上门。
　　“我会考虑将你们的任务升级，高等级任务回报可都不低。”老孟在电话另一端慢条斯理地说，然后杨辰耳朵里便传进来老孟喝茶的声音。
　　“你大爷的，你是成心想搞死我是么？别指望我能和那个傲娇的小瘟神一起行动，我再次和你重申一遍，他玩儿他的，我们玩儿我们的。要是不加任务量，就等着让那货喝西北风吧。”杨辰死咬着刚才提出的提高三倍任务量的条件不松口。
　　加大任务难度？开玩笑，虽然委托等级越高报酬就越丰厚，不过有那个传说中的天煞孤星灵网瘟神在，就算普通任务或许也能让刚刚成立不久的“三点鬼下班”从下班变成下岗。
　　“你们现在不是有李皓峰了么，他可是一员猛将。”老孟依旧不紧不慢。
　　“少来，你就不能给我派两个靠谱的人手么？上次那个什么小明，除了吹牛逼和秀他那一口夹生英文之外，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贡献，搞得我现在还能整天听到回声，似乎总有人在我耳朵边对我说‘Trustme，OK？’……”杨辰仍然怒气冲冲。
　　“对了，那个小明哪儿去了？”老孟恍然大悟般地问。
　　“操，你的人哪儿去了你居然好意思问我。而且我记得我和你报备过了吧，在执行棋盘山那个委托任务的时候，那小子被几个白衣鬼缠住脖子吸干了灵气，差点让那几只鬼直接进化了。那货因此灵气全失，被我打发回帝都了啊。”杨辰没好气地道。
　　“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老孟沉吟。
　　“你妹，你是想把看着不顺眼的货都处理掉，又不愿意自己动手，所以就都甩到我这里是么，你当我这里是废品站么？还是你真的想让我被这群混球拖累死？”杨辰将眼前的茶几拍得砰砰响，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瓜子皮一跳一跳。
　　“其实李皓峰真挺不错的，实力超强，别总听信那些谣言。”杨辰的耳边除了老孟嘶哑的嗓音，似乎还有老孟用手指一下下敲击桌子的声音。
　　“除了实力强，还有听起来更靠谱一点的理由么？”杨辰。
　　“没了。”老孟。
　　“操。”杨辰骂了一句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小本子，上面写着老孟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一个新的委托。杨辰眯着眼睛瞪了好久，才勉强辨认出自己潦草的字迹，他一边把里面的内容又誊写了一遍，一边想着这个委托要如何来完成。
　　按照灵网情报人员依照委托人的描述做出的分析来看，这任务并不困难，只是三两个白衣鬼在作祟而已，多半是地缚灵之类，他和马麟两人便可以轻松搞定。而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在瞒住李皓峰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委托。
　　虽然李皓峰“瘟神”的名号多少有些三人成虎的嫌疑，但他所在的五个团队接连覆灭无一幸免却是铁一般的事实。杨辰一想起李皓峰那张小卡片上面最下面哪一行的“三点鬼下班”几个字就觉得脊背发凉。
　　当下李皓峰便不在工作室的大本营内，这是一个甩脱他的好机会。或许现在出门要在外面晃荡很久，直到天黑之后才能够动手——有的鬼虽然也会在白天出现，但通常都不会这么做，就好像游泳健将通常不会傻到和田径好手比短跑。不过相比同李皓峰一同执行委托任务，杨辰毫无悬念地选择了跟马麟一块儿在街上闲晃大半天。
　　“老马，走了，准备开工。”杨辰做贼一般走到正端坐在电脑前的马麟身边，伸手摘下他头上戴着的耳机。杨辰听着从耳机里传出的一个女人“嗯嗯啊啊”的刺激叫声，便再没兴趣朝电脑屏幕盯上一眼。
　　“二哥，正到高潮的时候，就不能让我看完么？再说现在这大白天的，开什么工？”马麟嘴里嘟嘟囔囔按下暂停，屏幕顿时被薄薄的一层马赛克霸占。
　　杨辰从门口的衣架上拎起外套，径自朝外走着，而马麟也从沙发的靠背上抓起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屁颠颠跟在杨辰身后，边走边用手在衣服上用力拽着，妄图抚平上面不规则排布的褶皱。而没走两步，马麟突然又折了回来，将胖子扔在桌角上的白衣观音咒小心地揣进怀里，这才又快步跟上。
　　三点鬼下班的门在二十五分钟之后又被一脸无奈的杨辰一脚踢开，马麟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最后进来的是戴着鸭舌帽的酷酷的李皓峰，看起来趾高气扬。
　　“我说瘟神，你这种行为叫尾行你知道么，你该不会以为成功尾随我们之后会有少儿不宜腐女最爱的情节出现吧？”马麟翻着白眼儿说，说完不等李皓峰回答，一屁股坐在电脑后面，戴上耳机用手指重重地在键盘的空格键上砸了一下，屏幕中的马赛克从特写慢慢推进到全景，白花花一片。
　　“老孟说有委托，让我跟住你们。”李皓峰嘴角翘起，有些得意，随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一些，继续道：“就料到你们会偷跑。”
　　“操。”杨辰无奈，李皓峰这种傲娇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入夜，风阴冷。
　　杨辰、马麟和李皓峰在委托提到的地点布置妥当，说是布置，却也仅仅是李皓峰摸出一张灵符夹在两指中间，而杨辰则坐在一旁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小说，马麟蹲在他身边一颗颗吃着水煮花生。
　　天上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一层层遮盖，眼前的光线越发暗淡起来。杨辰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的小手电筒，LED白惨惨的光倒是足够照亮书本上的字，只是映照得杨辰的脸铁青一片，倒是比他们平日见到的白衣鬼还要恐怖几分。倘若此时有个人登上顶楼想要寻短见，估计会被杨辰吓得心脏骤停，连从楼上跃下的步骤都可以完全省略。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似乎比刚才更冷了。”马麟将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又裹紧了一些，心道早知道就不耍酷了，然后随手又抓起一颗花生往嘴里塞着，味道和口感似乎都有点不太对。
　　“正主儿们都已经登场了嘛。”杨辰口气淡然，镇定得好像自己是在放着轻柔音乐的书吧，而不是闹鬼建筑的顶楼。
　　杨辰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凉的，肩头也有些微重，他知道那是灵魂的重量，但绝对不是该死的三十五克或二十一克，而是至少有二十一斤，并不是科学家们对灵魂重量的研究推论不准确，而是他们现在已经处在鬼境之中。接着杨辰觉得肩上越来越重，那攀上他肩膀的“东西”似乎在他肩头撑起了身体，并将上半身探了出来。
　　滴答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暗红的液体一滴滴落在书页上，在字里行间晕开，为书中描写的刻骨铭心添了一抹幽怨的血色。腐烂的味道扩散着，杨辰恍若未觉，用手捻起书页，翻页，继续津津有味地读着痴男怨女荡气回肠的爱恋。
　　李皓峰手中的灵符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微弱的火苗向上蔓延，像是连接着毁灭的引线。随即，火光猛然一亮，整张符纸瞬间燃成灰烬，从符纸中迸射出耀眼的金光。
　　在那光芒的照射下，附在杨辰背后那只白衣鬼显露出身形，它的头颅右侧像被大力挤压过一般，颅骨变形，粘稠的血液和脑浆的混合物参杂着少许骨渣从眼窝里流出，正滴落在杨辰手里的书本上。
　　而马麟的手指正捏着一颗花生大小的眼球，瞳仁清晰可见，外面还挂着淡淡的血丝。眼球被马麟塞进嘴里大嚼，房水在口腔之中喷溅，如同撒尿牛丸。
　　杨辰横了李皓峰一眼，见他仍未有任何举动，便保持坐姿不动，施施然地掐了两个法决，他身后的鬼哀嚎一声，像触电似的猛然弹开，远远地围绕着杨辰飞舞，一时间怨气漫天。
　　而马麟的白衣观音咒也自行从他怀里飞出，延展开来，像一条白色的龙在马麟周身舞动。
　　“之前可是说好了，我们俩绝对不会出手的，你好自为之。”杨辰俨然一副旁观者的样子，一方面要试探一下李皓峰的实力和能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仍对李皓峰连累五个团队灭团的战绩心有余悸。
　　马麟耸耸肩，同样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是一个摸底的好机会，若是厉鬼实力太弱便看不出李皓峰的深浅，而若是太强，杨辰和马麟又不免要和他联手遇敌。眼下的情况便刚刚好，虽然在这里飘荡的只是最低级的白衣厉鬼，但却不止一只。一旦让那些白衣鬼形成合围之势，被吸干灵气便是早晚的事，那个小明的例子正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杨辰心头升起几分蹊跷的感觉，眼前的鬼境并不像是白衣鬼们联手布置的联鬼境。只要是白衣鬼的鬼境，即便是联鬼境，在杨辰现在施展的清心诀面前也会变作透明的虚影，将鬼境和现实世界交叠呈现在杨辰眼前。
　　可现在杨辰眼中的只有这阴森的鬼蜮世界。
　　一个白森森的头骨被阴风吹到杨辰脚边，骨碌碌滚了两下便停住，头骨的眼窝里燃着蓝幽幽的磷火。
　　难道是幻觉？杨辰猜测。
　　而这时，李皓峰回道：“谁用你们帮忙，别拖我后腿就好，要是被鬼吃了可别指望我救你们。”
　　说罢扬手将一张符贴在他身后刚刚出现的一张惨白的鬼脸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前尘（四）
　　“装逼遭雷劈。”杨辰随手向上推了一下稍稍有些滑落的眼镜，透过镜片，对面的李皓峰就像是定格在某个拉风分镜头中的帅气男一号。他双腿站得笔直，头低着，将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符纸反手贴在身后的鬼面上，然后头也不回，一步步稳健地朝前走着。
　　“耍酷劈到吐。”马麟恶狠狠地抓起一把“眼球”扔进嘴里，化嫉妒为食欲。隔了半秒，马麟扭头对杨辰说：“二哥，上次看那个什么片子里面，有个挺帅小伙是不是也挺装逼的，朝身后扔个手雷之后看也不看，后来那小子怎么了来着？”
　　杨辰心领神会，看着满嘴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口齿不清的马麟回道：“被一根从后面飞出来的钢管刺伤了，唔，似乎是失去了某些对男人来说很重要的功能。”
　　杨辰和马麟虽然老神在在，在一旁看着李皓峰不服不忿地品头论足，但是周围的白衣鬼却不会因此而把他俩当做纯粹的看客。厉鬼对鬼境之内的生人展开的完全是无差别攻击，已经几乎被完全磨灭掉意识的他们根本分不清杨辰和马麟是不是怀有敌意，也分辨不出在场的这三人究竟孰强孰弱。
　　原本趴在杨辰背上后来被杨辰赶跑的那只鬼坚定不移锲而不舍地将杨辰作为唯一的目标，这种一旦认定了便执着守候下去的近乎傻逼一样的忠贞态度令杨辰不禁怀疑这只鬼是不是和他一样是天蝎座的。
　　尽管杨辰若是想要让这鬼剩余不多的脑浆从另一个眼眶里流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的双手却依然保持掐着最后一个法决的姿势，不动如山。
　　眼看着杨辰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马麟也乐得清闲地仅仅只是用白衣观音咒来防御着那一颗飞来飞去的头骨，顺便测试一下胖子究竟将这件道具升级到怎样一种程度。
　　如果按照设定的剧本，现在的情况就应该是杨辰和马麟死命防守，顺便吸引几只鬼的注意，而李皓峰则尽自己所能来把剩下的亡魂超度，以赢得这个新团体之中其他成员的信任和认同。注意，是超度，而不是直接让这些厉鬼形神俱灭。
　　在灵能者间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的，除非危及到性命的情况，一般遇到红衣等级以下的鬼——尤其是白衣鬼，所能够采取的手段只有超度。因为白衣鬼基本很少有自己的意识，行事仅凭本能，且对人间的危害也并不大，超度之后交由酆都审判再入轮回便是功德一件，而若是随意将他们的魂魄打散，容易引发嗜杀的心魔不说，还会加重自己的业障。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趋近佛家的理论，但灵能者们对此以及“因果报应”一说都还是很相信的——开玩笑，既然连“鬼界”这么扯的设定都是真实的，那因果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呢。而肆意屠戮这些无意识的亡魂可是造孽一般的重罪，死后若是落到酆都多半是要到十八层地狱依次观光一番的。
　　杨辰和马麟两个倒是严格按照剧本上的桥段兢兢业业地演出，但剧本却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剧本，而李皓峰则在第一秒的时候就表现得好像走错了片场一般。
　　被李皓峰贴在鬼面上的灵符上那朱红色的字迹猛地一闪，一道闪电撕裂眼前这扭曲而诡异的空间，耀眼的白光将这鬼面撕成了碎片。鬼面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碎成漫天光点直接湮灭。
　　杨辰和马麟对视一眼，杨辰手里的书哗啦啦被风吹翻好几页，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马麟捏在手中的一颗眼球则“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马麟吧嗒吧嗒嘴，虽然距离被杨辰连哄带骗地将一只脚踏入灵能者世界并没有太久时日，虽然杨辰并不是个合格的引导者，很多事情他都让马麟自行参悟领会，虽然马麟对灵能者世界的很多规矩都一知半解，但不能随意灭杀红衣以下厉鬼这种常识他还是知晓的，而这一条也是杨辰亲口告诉马麟的为数不多的禁忌之一，并且是不止一次地告诫。
　　“我操，太凶残了吧。”马麟的手抖着。并不是被这引雷符的威力震撼到——这种程度的攻击他若是努努力的话也能够做得到，令他颤抖的是李皓峰这种突如其来的行动……天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把他和杨辰也算进去，毕竟这副本可是他们三人组队一起进来的，没理由最后总结的时候把这条单算吧。
　　“你大爷的，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堕落青年报复社会吗？真他娘的要被你这瘟神害死了。”杨辰将小说随便往怀里一揣，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飞速地变换着法决，想要赶快把自己面前这只剩下半个脑袋的白衣鬼超度。
　　杨辰有些抓狂，就好像他原本想让李皓峰绑架几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换点儿赎金，可没想到这新来的手下是个变态杀人狂，他妈的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撕票。
　　就算杨辰法决运用得再熟练，但超度也是个需要读进度条的技能，与李皓峰的灵符这种瞬发技能相比，慢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李皓峰明显受过贴小招贴的专业技能培训，多半还是在某翔某东方这种认证大机构学习的。
　　“老马！”杨辰眼见以一己之力没法子阻止李皓峰，赶忙喊一旁的马麟来帮忙，不过马麟这时候和杨辰的配合还很生疏，再加上那闪着鬼火的头骨一直在旁边骚扰，他未能在李皓峰的灵符到来之前采取有效的行动。
　　一张草黄色的符纸被按在那缺少了一小半的脑袋上，厉鬼的身体猛然后仰形成九十度角。接着从那张符咒开始，它的整个身体瞬间被冰层覆盖，就像被冻结在雪山冰棺中的遇难者，又像是在琥珀之中与时空隔离的标本。然后又是以那张符咒为中心，冰层从内部碎裂，连着厉鬼的鬼体一同散落成满地拳头大小的冰块。
　　第一只鬼被击杀完全在杨辰和马麟的意料之外，不过这第二只鬼落得这样的结局便是在赤裸裸地抽杨辰的耳光了。
　　三只鬼虽然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但本质却都相同，而最后剩余的那鬼火头骨也比之前的两个同伴强不了多少。若是杨辰和马麟再不采取什么措施，这仅存的火种迟早要遭李皓峰的毒手，等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这三兄弟刚好一人分一个。
　　杨辰马麟自然不愿意和李皓峰一起背这个黑锅，就算他们解释自己是被自愿的，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于是场面上便形成了诡异的情况，杨辰马麟这两个原本驱鬼除灵的灵能者为了保护场中那个四处飞舞的骷髅头而和李皓峰较上了劲，而那头骨则悠哉地施展无差别骚扰。
　　破坏通常都要比建设容易得多，所以虽然李皓峰是一对三，但杨辰却始终没能腾出手来将那一段超度咒文施展完全，局势便这样僵持了下去。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肆意屠戮白衣鬼可是重罪，将来会下地狱被人用冲车把菊花爆烂的！”马麟一边大骂着，一边用白衣观音咒将那头骨围绕在其中，一个个咒文从上面飞舞而出，将李皓峰甩出的一张张符纸凌空击落。
　　“白痴……不是说你们不出手么。”李皓峰双手左右平举，几十张符咒像蝴蝶一样哗啦啦从他袖口里飞出，以白衣观音咒激发咒文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将这几十张灵符全数拦截。
　　杨辰迫于无奈，手中用来超度的法决被迫再度中断，转而换成另一个防御性的咒法。他双手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变换着手势，一个淡淡的光罩像倒扣的烧杯一样将头骨罩在里面。头骨四处胡乱飞舞着，没头苍蝇一般。
　　七八张符纸穿过观音咒文的缝隙，径直贴在那光罩上，火光闪动之下，暗淡无比的光罩上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纹，如同冰面上的裂痕一样向四周延伸。
　　最终那光罩终于不堪重负，伴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再度还原成最纯粹的能量回归天地。而调动这能量的杨辰身体忽然一颤，嘴角渗出了淡淡的血痕。
　　“来真的？”杨辰用手背在嘴边摸了一把，血腥味钻进鼻腔。
　　李皓峰左手插兜，右手伸在杨辰眼前，五指张开。
　　杨辰的脸扬起，眯着眼睛盯着李皓峰鸭舌帽下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平静之中带着几丝不易被察觉的恨意。杨辰伸手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表情。
　　李皓峰上前一步，将脚边的一块冰块踩得粉碎，手用力一握，两张符纸一前一后贴在正欲逃窜的头骨上，幽蓝的鬼火猛然暴起，将那头骨烧了个干净。
　　李皓峰的头也向上微微抬了抬，与杨辰冷冷地对视。
　　“操，这下傻逼了吧，你到底是多喜欢抢人头啊，想超神想疯了吧你，可是咱们的目的是狗日的超度吧。三个白衣鬼，哼哼，最好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你就等着下地狱之后被人用小木棍穿成糖葫芦吧。”马麟气呼呼地道，全然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有些不对劲啊。”杨辰朝四周看了看，三只厉鬼已除，鬼境却并未消失。
　　“才发觉吗，真是迟钝。”李皓峰冷哼。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尘（五）
　　“看来你比那个狗屁小明要强点儿。”杨辰将手中的法决放下，周围聚起的灵气顿时散去大半。杨辰上前小半步，鼻子几乎要碰到李皓峰的鼻尖儿。两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是用冷傲的眼神对视着。
　　“别拿我和那种渣货比。”李皓峰。
　　“也仅仅是强一点儿而已，想让自己不和小明归为一类，你总得表现出与之相符的水准吧。”杨辰左手的食指在下巴上轻抚，看似放松，气势却一点儿不弱。
　　“你和传闻有些不同，我原以为你是个只会抱怨和吐槽的腹黑大叔。”李皓峰右手捏在帽檐上，一张符纸暗暗扣在左手。
　　“千人千面，遇到不同的人自然要表现出不同的样子，面对你这样桀骜的家伙，我自然不能弱了气势。”杨辰歪着脑袋，右手轻动，单手结印，看起来像街边那些神棍正在掐算那般。
　　“是在夸奖我吗？”李皓峰的目光落在杨辰右手。
　　“当然不是。”杨辰微笑，然后继续说道：“你也和传闻有些不同，原以为你真是瘟神，不过如果你就这点儿能耐，恐怕很难克死我。”
　　“遇到不同的人自然要表现出不同的样子，想让我拿出全部的实力？你还不够格。”李皓峰左手扬起，符纸并没有随着迎面吹来的风摆动着，而是笔直地伸展，仿佛组成它的材质并非纸张，而是坚硬的金属。
　　“看来我怕是要失望了。”杨辰左手离开下巴上的胡茬，结了一个和右手同样的印。
　　“你觉得你是不是失望这种事情我会关心吗？”李皓峰。
　　“嘁，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家伙。”杨辰嘴角翘起。
　　“彼此彼此。”李皓峰手指张开，符纸在空中悬浮，像是在海面上下摇晃的浮标。
　　杨辰的手突然动了起来，双手食指不断交叉、分离、弯曲、伸直，一个个复杂的手势瞬间完成，同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连他周围的气流都变得很有攻击性，锋利无比。
　　同一时间，五张纸鹤一般的符纸在空中滑行，转眼间就来到马麟近前，从五个刁钻的角度迎向马麟的咽喉、心脏、双眼，后脑几处要害。而白衣观音咒的速度亦是极快，如同有生命一样，带着独有的韵律在空气中掀起无声的波澜，眼看着就要将那五张符纸卷入其中。
　　电光火石之间，符纸稍稍改变了一下轨迹，从散发着白色微光的白衣观音咒旁擦过，而后者却死咬不放，扭动一下反身追来。
　　蛟龙戏珠一般，观音咒与五张符纸追逐着，符纸穿花引蝶，却始终没能摆脱纠缠，最终却连马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八条带着赤红色烈焰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地面上伸出，占据了遁甲八门，锁链的一端似乎来自九幽，而另一端则将白衣观音咒牢牢捆缚住。
　　从那五张原本被藏匿起来的符咒出现，到白衣观音咒在锁链之中挣扎，一切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你之前都是在演戏？演技不错……”李皓峰手指轻弹，五张符纸在距离马麟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你也不赖，有最佳男配角的潜质。”杨辰打了个响指，八条锁链中的六条哗啦啦收回，只剩下位于生门和死门的两条。白衣观音咒顿时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此时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马麟这时候却显得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平静得显得诡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珠一动不动，甚至连鼻孔都没有出现呼吸时该有的那种轻微扩张和收缩，只有右手还在机械地从左手拎着的袋子中拿出一颗颗花生大小的眼球，每一颗与前一颗被塞进口中咀嚼所间隔的时间都一般无二，精确到每一毫秒。
　　而马麟的身上正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异状便越发明显起来。就前一秒，他还表现得与平常无异，但仅仅在杨辰撤去六条锁链之后，他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杨辰当然没有将马麟的三魂七魄从身体里抽离，按照马麟现在的表现来看，或许从三人刚刚被这诡异的空间笼罩的时候，实力垫底的马麟便已经被厉鬼附在身上，只是他自己尚未发觉罢了。
　　不过他没发觉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发觉，杨辰和李皓峰打一开始就知道马麟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两人都看出马麟的问题并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不过他们却又没有彼此出声提醒，似乎就等着看看对方会在何时察觉，又会如何处理。
　　“你不是说不会出手吗？”李皓峰。
　　“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像你这样傲娇惯了的，万一真的栽了面子的话多半是要羞愤自尽的吧，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收尸，怪麻烦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杨辰说着，又打了个响指，最后两根锁链终于也消失不见。
　　白衣观音咒立刻如同脱困的猛兽一样冲向紧贴着马麟的灵符，但李皓峰的反应也不慢，五张灵符赶在被观音咒击落之前贴在马麟身上，而马麟身体与之接触的地方立刻“刺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
　　白色的烟雾像泡沫一样从马麟的口鼻之中涌出，带着几分粘稠的质感，杨辰记得某部恐怖片里似乎就有这玩意，被称为灵质，当然，那字幕组的翻译似乎并不是十分准确。
　　马麟浑身一震，那白雾完全脱离他的身体，在距离他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空气之中隐隐出现女人悲惋的歌声，偶尔还有几声啜泣。
　　“我觉得这鬼叫唤的声音很像当初听过的一首歌，叫什么《幽媾之往生》。”杨辰眯着眼睛说。
　　“更像《AFaker》吧。”李皓峰手指一勾，将最开始那张竖在空中像令牌一样的符纸收回。他盯着杨辰的眼睛，手朝旁边那团白影指了指，问：“有没有兴趣比试一下？”
　　“没兴趣，我不对女人出手。”杨辰说着又随意地坐了下来，掏出那本小说继续沉浸在男女主角很扯的爱情故事里。他看似毫无防备空门大开，但无论是李皓峰还是那只刚才附在马麟身上作怪的白衣鬼，如果想要从他身上讨到便宜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我可听说你当年不管是砍头还是用电锯碎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绝对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一律通杀——通通杀。”李皓峰边说边用手里的符纸折着纸飞机。
　　“嘁。江湖传闻还说你克天克地克队友呢，坊间传言多有不实啊。”杨辰皱眉，费力地辨认着书上的字迹，李皓峰似乎明白杨辰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是怎么来的了。
　　“我真的能克死你们也说不定，你说如果我们俩都不动手的话，等那只女鬼缓过神来会先吃掉哪一个？”李皓峰又开始折千纸鹤。
　　“多半会先吃你吧，我一直都没什么女人缘。你这种年轻帅小伙正是那些失足少女愿意追求的对象，你最好和她一起就这么堕落下去，一直堕到十八层地狱，说不定能将地狱砸穿直接投胎呢，唔，简称堕胎。”杨辰手里的手电筒又亮了起来。
　　“哼，你演戏演上瘾了是么，我们就算在这里坐到天亮也不会有从十八层地狱来的失足少女来勾引我们吧？”李皓峰手一抖，纸鹤脱离他的手掌振翅飞翔。
　　“啧，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看会儿书，顺便再好好看场戏么？”杨辰皱眉，不情愿地起身，眼看着手里的书还有最后薄薄的几页，他实在舍不得放下。
　　“既然你我都知道眼前这玩意是赝品，你觉得再说这种话来激我动手还有意义么？”李皓峰冷言。
　　那刚刚从马麟口中钻出的女鬼居然只是虚影而已，鬼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杨辰和李皓峰从一开始就都在演戏玩儿着无间道，试探着对方究竟是不是也同以自己一样看穿了真相，两人演戏演得自己都快要入戏了。
　　至于马麟，他并没有被鬼附身，他倒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上楼之前就被鬼绑架走了。杨辰李皓峰自然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发觉了这一切，但却都相互隐瞒着。一方面是为了相互试探，另一方面则是想以马麟为诱饵，找出这栋楼里真正作祟的所在。
　　李皓峰自然不会关心马麟的死活，而杨辰则有一种直觉，一旦马麟出了什么事儿，他身体里沉睡着的那位雷神可绝不会放任着不管——杨辰在这方面的直觉一直相当准确。而杨辰这时候自然还不知道那个所谓“雷神”便是九曜之一的计都星君。
　　“找到正主儿了？”杨辰终于看完了那本缠绵悱恻的小说里的最后一个标点，施施然将书收起，无视一旁正绕着“马麟”呼啸着的女鬼。女鬼一袭白衣，脸色苍白，圆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得通红一片。女鬼的头发同样是一片雪白，细长的指甲弹动间，头发无风自动零乱地飞舞。
　　“你找到了？”李皓峰反问。
　　两人突然都不再说话，接着对视一眼，同时在楼顶的油毡纸上踏出一步，朝着这栋小楼院子里那棵高大而狰狞的枯树纵跃。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前尘（六）
　　马麟是被憋醒的，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猛然间恢复意识，接着就是极度不适，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般。随即他便发觉自己的口鼻似乎被什么遮住，这才令呼吸变得不再畅快，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不只睁眼，无论动动手指还是张嘴呼喊，他全部都没办法办到。
　　这种情况马麟以前也经历过……在他用被子蒙住头睡觉的时候。这与老人们口中的“魇住”还是有所区别的，魇住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鬼压床”，而“鬼压床”也分为两种，一种在医学上可以解释，被称为“睡眠瘫痪症”，而另一种医学不能解释的就真的是被鬼压在床上了。
　　马麟不知道时间流逝的速度究竟是快还是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意识多久，仿佛时间这个概念已经同他毫无关系。马麟不禁想起了一部叫做《活埋》的影片，当初他在看这片子的昏昏欲睡，而现在轮到他来出演这电影的姊妹篇时，他则很可能会一觉不醒。
　　就在马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感觉到周围已经出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样奇怪幻象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耳边似乎传来了人声，有人在说“保险金”、“受益人”这些非常敏感的字眼。
　　马麟浑身仿佛通了电流一样“腾”地坐了起来，他飞速扫视一眼——杨辰正匆忙挂断手里的电话，眼神闪烁表情慌张。而胖子正偷偷摸摸地关掉显示器，明显是做贼心虚，显示器的屏幕上一定有什么不想被他看到的内容，多半是百度了保险公司客服电话之类。李皓峰的鸭舌帽依旧戴在头顶，他看着杨辰和胖子，将“不屑”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马麟有些怀疑李皓峰是不是头顶比他秃得还要厉害，忽然升起了一种想要把那顶鸭舌帽摘下一看究竟的念头，而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顿时觉得心里痒痒的，似乎不看一眼李皓峰的头顶就会浑身不舒服。
　　这时候杨辰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问：“老马诈尸……啊不，是醒了……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马麟仅凭视野的角度就知道自己现在躺在沙发上，他将目光的角度向下移，便看到现在正盖在他腿上的一块白布，那块布曾经是挂在胖子身后那扇窗子上的半扇窗帘。
　　“那天是他用一块白布，蒙住你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他看见了保险和钱……”胖子扭头，眼睛盯着窗外，小声哼哼。
　　“我是怕你冻着。”杨辰。
　　“喂，我要是没醒过来的话，这块布就变得毫无违和感了，你是不是打算在墙上直接挂一张照片儿……我操，打印机前面那张纸不就是我的照片么，还是黑白的，你妹！”马麟刷地一下将身上的窗帘掀开，本想起身，却不想摇晃了一下，只觉得头晕目眩。
　　“老孟说要统计灵网人员的资料，让每人都交照片，唔，刚好打印机只剩下黑墨了。”杨辰。
　　“滚你大爷的，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心虚了是么？麻烦你解释一下打印机旁边挂着的连续供墨系统里那满满的红黄蓝液体是什么？那不是墨水难道是自助烤肉店里那种草莓桔子和蓝莓味儿的饮料么？另外老孟要照片为什么不要电子版的？就算要打印版的，他要一张A4照片干毛线？拿回去贴在墙上当年画么？”马麟指着杨辰，口水横飞。
　　“诶，你别说，没准还真是要当年画。”杨辰抓起桌上的油性签字笔，用粗的那头在马麟那张黑白半身像的胸口位置画了一条鱼……那条鱼连简笔画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笔画，接着他又意犹未尽地在两侧的空白处分别添了“年年有鱼”和“早生贵子”几个字。
　　“妈的，懒得和你讲……我这头，疼得都要炸了。”马麟没什么精神去接杨辰的话茬，右手攥着拳头一下下砸着自己的脑袋。
　　“除了头，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杨辰问，一脸的关切，那种感情真挚得像是韩剧里让人感动到落泪的兄弟情。
　　“没了，只有头在疼。”马麟敲得更加用力，似乎是想要用外在的痛苦来中和脑袋里搅成一锅粥一般的剧烈痛楚。
　　“百痛归头啊！”杨辰的表情看起来痛心疾首。
　　“归哪儿？”胖子好死不死地追问，马麟顿时认定胖子绝对是故意的。
　　“归，头！”杨辰一字一顿。
　　“操！”马麟骂了一句，看到胖子手里正摆弄着白衣观音咒，将一个个小巧精密的零件装进中间的卷轴里。马麟实在想不出胖子那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手指是怎样完成这种高精度工作的，他真怕胖子不小心搭错了哪根线，为自己将来使用时留下突然爆掉的隐患。
　　“喂，胖子，上次你帮我改进这玩意的时候不是夸口说会改成自动挡的么？为什么最后我还是被鬼抓走了，你吹嘘的狗屁防御机制根本就没有自动启动啊！”马麟指着白衣观音咒大吼。
　　“我上次说的是手自一体，谁告诉你是自动挡的了？”胖子嘴唇中间抿着一颗小巧的螺丝，声音从他的嘴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手自一体这么优越的设定我也完全没感受到好么！现在的情况是你承诺给我一个充气娃娃，结果他妈把所有的洞全都堵上了，我只能用娃娃的手来撸，这他妈跟我自己撸有区别么？有区别么？！”马麟。
　　“恩，你领悟得倒是挺透彻，我说的‘手自一体’就是……‘手动’和‘自己手动’一体。”胖子理所当然。
　　“妈的，这屋里就他妈没一个正经人。”马麟将那窗帘往旁边一抛，白旗一样。
　　李皓峰在一旁冷哼一声，似乎在刻意提醒马麟这屋里大概还是有正经人的。
　　“我记得我和你们一起到了那栋楼的楼下，院子里好像有一棵树……再然后的事情我就完全不记得了。”马麟揉着太阳穴说道，很显然是想让杨辰或是李皓峰说一说他被鬼带走之后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讲述者的话，马麟多半会选择李皓峰，在他看来杨辰若是不借着讲述的机会将自己气得爆血管才是怪事。
　　……
　　时间再回到那一晚。
　　杨辰和李皓峰从楼顶一跃而下，冷月缓缓地从云层背后探出，再度将光华洒下。清冷的月光映着他们的影子，两人并肩而上，第一次一同出手，却配合得无比默契。
　　杨辰在三楼某一户阳台上裸露着的晾衣绳上借力，巨大的惯性并没有将那根绳子扯断，反而让杨辰顺势再度腾跃至半空。若是将目光往绳子的远端看去，便可以看到一只草黄色的纸鹤正停落在绳上，灵气从纸鹤延伸到绳索上，令整条绳子变得坚韧无比。
　　另外三只纸鹤在空中轻轻扇动着翅膀，杨辰足尖在上面轻点，毫不拖泥带水地在半个巴掌大小的纸鹤上纵越。
　　杨辰在落地的过程中双手一直没有停止法决的变换，一个个法印在他手中飞快地成型，盘旋的气流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缓冲垫，这气流出现的地点却正是垂直落下的李皓峰脚下。
　　两人在三秒钟后几乎同时落地，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朝院中那棵狰狞的枯树冲去。
　　在方才的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已然更加了解对方的能力和实力。
　　而就在前冲的过程中，一只干枯的手掌破开坚实的地面，细长而锋利的指甲抓向李皓峰的小腿，李皓峰一个急停闪开，一弹手指将一张符咒印在那枯掌的手背。那手掌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如同燃着的蜡烛一般融化，就是这样眨眼的功夫，杨辰已经超越李皓峰七八米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将枯树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那枯树便是这栋楼近些年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的根源。
　　起初住在这里的人只觉得周围似乎总有些阴冷的气息，入夜时心里会突然间发毛。也偶尔会发生家里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被移动位置，或是水龙头一直不停地滴水，或是楼上传来奇怪的响动，或是窗外飘过诡异的影子这类情况。
　　不过近些日子不只这些诡奇的事件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已经出现了有人坠楼或吊死在家中的事情，虽然他们最终都被认定为自杀，但这里的人还是认定这楼“不干净”。
　　可是，尽管这楼古怪得令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住在里面的人却又能去哪儿呢？
　　这栋楼原本是一个电缆厂的宿舍，随着当年工厂倒闭大批职工下岗，突然没了工作的一群人便只能守着这唯一的居所靠一些其他营生来换取微薄得仅能维持生计的收入。
　　但凡能够搬走的人早就已经搬离，剩下的如果离开这里，恐怕只能在救助站或是露宿街头来度过余下不多的生命。
　　灵网经常会分派一些这样的委托——委托人根本支付不起昂贵的酬劳，但他们的生命乃至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却又被这些怪力乱神禁锢着。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件，灵网便会派出一个代理委托人来代替这些苦命又倒霉的家伙来发布委托，委托金则会从其他身价丰厚的委托人那里均匀摊派——这也算是变相的劫富济贫，顺带还能让那些归属于灵网的灵能者们有大把的机会面对各种层出不穷的事件和实力不等的厉鬼，令他们能够在实战中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也许还能开阔一下眼界。
　　杨辰现在面对的情况他以前便从未见过。
　　杨辰并没有对那棵枯树采取任何应对的手段，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深深扎在土壤中的庞大根系和仿佛直插上天的张牙舞爪的枯枝，然后喃喃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这……难道是……”


第二百三十章 前尘（七）
　　“发什么呆，下不去手就让开，别妨碍我！”李皓峰的喊声从杨辰身后传来。
　　李皓峰一甩手，一只纸鹤飞出，他疾跑两步一跃而起，在纸鹤上轻点一下，动作与杨辰之前从楼顶落下时几乎如出一辙，但杨辰只是借力二次跃起，李皓峰在腾跃的同时还将反作用力施加给了纸鹤。原本闲雅的纸鹤突然如鹰隼一样锐利地割开空气，将后面已经从地面挣扎探出半个身体的一只干瘪僵尸的眉心刺穿。
　　那僵尸显然也是厉鬼所化，若是用其他的攻击手段，即便造成同样的伤害也绝不可能令这只僵尸倒下，而这灵符上散发出的生灵之气却是其所不能承受的。
　　僵尸在月下闪着森然寒光的指甲只差一点点就能勾到李皓峰的脚踝，然而就是这一丁点儿的距离，却能够造成巨大的鸿沟。就如同情侣之间吵架时一句不经意的气话或是一个不成熟的负气举动，所带来的影响往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够消除——杨辰对这点可是深有体会。
　　李皓峰在空中团身，闪过不知道从哪儿疾射而来的几道利箭般的气流。腥臭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沿着神经游走，钻向大脑和心脏。
　　李皓峰赶忙让气息在静脉之中穿行，逼出体内的毒性。他的脊背一阵冰凉，仅仅是扩散出的毒气便如此厉害，若是刚才被那几道气流正面击中，恐怕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一具面目发黑的死尸，或许不只面目发黑，溃烂成一堆烂肉一滩脓水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箭已在弦，不得不发，李皓峰双手交叠在胸前，接着猛力展开，十几张灵符从他袖口之中射出，其中三张刚一飞出便立刻燃烧起来，火光乍起间形成了巨大的推力，令剩余的灵符猛然加速。
　　“别冲动！”杨辰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李皓峰刚堪堪避过那几道死气，而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灵符已经贴在那棵树的枝干上。轰然一声巨响，杨辰眼前炸起一团巨大的火球，枯树原本繁密的枯枝被炸断大半，木屑纷飞间还挂着一闪而逝的火星。
　　原本就如同风烛残年的老者一般的枯树更加气若游丝，却有似乎带着对尘世的眷恋，尽管主干被炸出一条沟壑般的巨缝，尽管枝干几乎尽数被火焰攀绕，尽管已经摇摇欲坠，它却始终不肯倒下。
　　这世间许多事物都充满了矛盾，人类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而由人类所主宰的这一方人间也自然塞满了矛盾。有光亮照射的地方才有黑暗的影子，有生命的降生便有灵魂的离去，前世的因早就今生的果，一切种种都由命运安排，而命运又何尝不是被人在不经意间自己推动着。
　　怨念，无尽的怨念，巨大的怨念倾泻而出，种种负面情绪——愤懑、怨恨、绝望……令人窒息的负能量形成了一股磅礴的怨念，在枯树周围笼罩着。怨念本身就能够吸引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亡魂，而越来越多的亡魂又令这怨念继续膨胀着。
　　怨念的起源便是那些已经对生活失去希望之人的诅咒，无声的呐喊在心中回荡，在胸腔之中碰撞着，形成空洞的回响。
　　而在这充满死亡和腐朽味道的怨念之中，却又有一丝希望在顽强地挣扎生长，支撑着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希望。
　　是的，那棵树，那颗看起来似乎早已死去多时，却依旧不屈地从被柏油路覆盖的泥土汲取养分，依旧从钢筋水泥丛林的遮挡下迎向阳光的树。
　　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忆，树的灵魂藏在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树的回忆留在每一圈年轮的轮廓间。
　　曾经夏夜里伴着虫鸣在树下坐着板凳乘凉纵声谈笑的邻里，曾经在深秋拾起落叶夹在书中送给自己恋人的青年，曾经在冬日将一个丑丑的小雪人堆在树旁的父子，曾经在和煦的春风中绕着树嬉戏追逐的孩子……一幕幕平淡的画面深深镌刻在树的灵魂中，让它深刻地体会到那种最质朴最单纯最深沉最简单的幸福。
　　不知何时，那些画面再不复存在，那些笑脸也慢慢消失，唯一留下的便是刻在树皮上的那些小字——“我爱你”、“愿妈妈早日恢复健康”、“永远是朋友”……如今，那些留下印记的人或许早已不复当初，可树却依然记得他们站在树前的样子。
　　这些便是这棵树要守护的东西，这些便是这棵树执着地用自己的生命力与游魂们的死气与怨气对抗着的原因。
　　可树并不知道，它的存在让这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能量场，负能量无法释放，游魂到了这里便被束缚，这能量场甚至屏蔽了偶尔出现在人间的鬼差们的感知，令它们无法察觉这里还有大量没有被拘入鬼界的亡魂。
　　杨辰有很多选择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最麻烦亦是最有怜悯之心的做法自然是将这里的所有亡魂尽数超度，而相对最快捷亦是最暴虐的手段则是连这棵树带这周围的鬼魂全部灭掉，自此一劳永逸，不过这么做的前提是杨辰和李皓峰要有完全凌驾于这些怨魂之上的实力。
　　李皓峰自然选择后一种，甚至无需言语来表述，他的行动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疯了？那棵树能够压制大多数的鬼，若是它被破坏，这里所有的鬼都会倾巢而出，那根本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杨辰转身面对李皓峰，指着身后那棵已经如同篝火一般的枯树咆哮。
　　“倾巢而出？正合我意！你要是怕了就闪开。”李皓峰嘴角勾起冷笑，道：“就算再来百倍的鬼我也会全都宰掉，我苟活在这肮脏的世间，就是为了把这世上的妖鬼全都送进黑暗的深渊，让它们永远消失啊！”
　　“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势。”杨辰双手迅速结印，两手拇指一根向上一根向下，其余四指相互紧紧勾住，轻声道：“域·净土。”
　　净土领域瞬间展开，将那些游荡着的鬼魂全部挡在领域之外，少了这些亡魂的侵扰，杨辰便可以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放在想办法平复枯树周围的怨气以及寻找马麟这两个主要方向上。
　　“你果然不止有那么点儿能耐，不过，和我比还差得远呢。”李皓峰弯腰将两张灵符分别贴在自己脚踝，接着手腕一转，另外两张符咒则出现在他的手腕。四张符纸同时燃烧，他的双腿上隐隐有气流环绕，而手臂上则燃烧着可以灭杀邪魔的净火。
　　李皓峰身形一动，如同一阵风般来到一只正在乱窜的游魂面前，一伸手将其抓住，五根手指紧紧卡住那游魂的脖子。游魂哀嚎挣扎，李皓峰的右手始终如同烧红的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手上的温度攀升，攀升，攀升，游魂终于在一团火光之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李皓峰伸出右手，食指遥遥指向杨辰，指尖上的火焰在跳跃着。
　　“悲天悯人之前，先要看看对方是不是值得你怀有悲悯之心。”李皓峰的话音落下，双臂上的火焰猛地窜起老高，而他就在杨辰的面前带着这净火追逐着飞舞的亡魂。
　　李皓峰挑衅一般地肆意猎杀，杨辰对此却无能为力，他必须尽全力来安抚和压制依旧被那棵枯树束缚着的躁动的亡魂。枯树就像一个束魂阵的阵眼，一旦这棵树崩塌，里面不明数量的亡魂便会脱将出来，在这周围肆虐。
　　虽然最终这乱子一定会平息——大不了酆都派出鬼吏或是阴兵，不过当骚乱被镇压住之后便是问责的时候，届时杨辰的乐子一定不会小。
　　净土领域展开后若是没有杨辰用灵力持续注入，几分钟内就会消失，而杨辰既然要专心应对枯树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焦躁不安的亡魂厉鬼，自然没办法再维持领域。不到三分钟，净土本身的能量耗尽，一点点淡化消失。
　　三只白衣鬼趁虚而入，其中两只的鬼体在这滔天怨气的滋养下已经近乎实体，锋利的指尖将杨辰的后背和手臂扯出两条血淋淋的口子，接着绵密的攻势便连绵不断袭来，尽管毫无章法，却也让杨辰苦不堪言。
　　另一只鬼趁着杨辰躲闪之际，从杨辰前方飞速撞向他的胸口，杨辰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带着阴冷气息的透明鬼体从杨辰胸前一穿而过，他的身体猛然一顿，显然受伤不轻。
　　“喂，你以前捅过马蜂窝吗？”杨辰一手按在胸前，突然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
　　“没有。”李皓峰一记手刀将身边一只鬼斜斜切开，鬼体的切口处还燃着净火，火焰顷刻蔓延至这怨魂全身。
　　“我以一个有经验的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个忠告，你现在已经捅了蜂窝，马上逃走还来得及，相信我，过一会儿的场面绝对不是你愿意看到，也不是你我能应付得来的。”杨辰说罢不顾周遭亡魂的围追，看准一个位置，像一把尖刀一样破开枯树周围的火焰冲到枯树近前。
　　火光扭曲了空气，明灭之间，只见杨辰胡乱抛开地面上散落的还燃着小火苗的粗壮枝干，奋力将埋在下面的马麟扒出，扛起来转身就跑。


第二百三十一章 前尘（八）
　　杨辰抗着马麟快步跑到最近的一栋楼，而这里也是老孟在交给杨辰这个委托时所提到的任务地点，亦是方才杨辰、李皓峰及马麟的幻影在楼顶潜伏着的那栋楼。
　　杨辰抬头仰望，六层老式住宅那阴暗的轮廓在黑暗中显不出被时间风蚀的痕迹，一条条电线、电话线、网线、有线电视线及各种不知名的线纵横交错地挂在约二楼高的地方，影影绰绰，形成了一张让人看上去便觉得透不过气的绵密大网。
　　整栋楼应该有五十余户，此刻只有三家亮着灯光，显得有些昏黄的光透过窗帘映出，让窗子看起来像是皮影戏开场前的幕布，杨辰总觉得似乎真的会有那么一刻，会有哪一户的主人将自己的身影映在窗前，让自己黑色的剪影在没有彩排的舞台上卖力演出。
　　一路上无数的亡魂哀嚎着在杨辰身旁盘绕起舞，有些是真的怨灵，有些则是在这一方时空维度里不断重复上演着的影像，有些则是那些怨气在杨辰眼前制造的幻觉。杨辰能够轻易分辨这其中的真假，在他看来，无论人鬼妖魔都有着自己的味道。不过那些虚影依旧给杨辰带来了不少困扰——即便明知是假的，但杨辰的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做出躲避的反应，就好像我们在看3D电影的时候，也会去闪躲眼前飞来的物体。
　　杨辰一脚踹开单元虚掩着的木门，门上的绿漆早已斑驳，折页和螺丝也全都锈蚀，似乎还有哪家调皮的孩子在门上刻着“XX是王八蛋”的字样，不过这些却都不是杨辰所关心的。
　　杨辰将马麟随便扔在斜倚着墙停靠着的一辆自行车的货架上，顿时砸起一片呛人的灰尘。那辆车似乎久未有人动过，已经快锈成一堆废铁，能被拆走的地方已统统不在，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架子在回想着辉煌的当年。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已经坏掉，好在杨辰没有将马麟往车座的位置扔——那里只剩下半截铁管，要是杨辰真的摸黑将马麟扔到那里，马麟现在或许已经和这辆车通过某个支点在肉体上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了。
　　杨辰先是将手搭在马麟的手腕上，接着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脉搏稳定呼吸正常。至于心跳，杨辰原本已经将手伸了出去，却又在马麟胸口前停了下来——面对一个大男人，这种事儿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杨辰没有受到过任何关于医学或是急救方面的基础教育，他也不会任何白魔法或是光明咒文，对于马麟目前这种疑似深度昏迷的状态，杨辰脑子里第一个跃出的想法便是在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抗日剧里经常看到的迎头浇上一桶冷水。当然还有另一个画面，便是粉红色的偶像剧里时而会展现的老套的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四个字刚一出现就被杨辰一斧子敲倒，用电锯分尸，装进麻袋里一把火烧掉，最后把灰烬沉进湖中喂鱼。
　　杨辰最终选择了正反猛抽马麟两个耳光，第一记落下的时候马麟似乎有了反应，还低声呻吟了一下，而杨辰更重的第二下紧跟着落下之后，马麟便非常干脆彻底地晕死过去。
　　杨辰望着远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那黑暗带着深邃和冰冷，里面似乎还隐隐有云雾在流动。无论是那棵枯树还是其他，一切都在这云雾之中变得扭曲而模糊，令人根本看不真切。
　　那些面目狰狞恐怖的幽魂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杨辰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之前有一种冲破了什么的感觉传来，尽管盛京这座城市的空气质量操蛋得无以复加，但那一刻杨辰还是觉得呼吸畅快了许多。
　　李皓峰站在枯树近前，垂着头，他被鸭舌帽遮住的大半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躲在帽檐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锐芒，李皓峰的嘴角勾起，冷笑，未见他的手动，符纸便如花瓣一样在他身边飘舞着。
　　李皓峰并不能分辨出哪些鬼是真实的，哪些鬼是虚幻，但那又如何？通通干掉就好。
　　爆，连爆！爆炸声响成一片。依次爆开的灵符看似相同，但无论从符纸上的咒文到符咒的效力都完全不同。
　　数十张灵符的燃烧和爆裂比其他符咒快了百分之一秒，而就是这百分之一秒，让这里成为一片被血肉充斥着的森罗地狱。
　　那些符咒被成为“凝魂符”，说来这符咒的始源还是黔贵的陈家。凝魂符没有任何攻击或是防御的功效，唯一的作用便是强制性地将鬼的灵体变作血肉之躯，这令陈家在控鬼一道上无往不利。
　　凝魂符燃烧后的尘烟飘荡着，在那百分之一秒内迅速扩散，如同病毒一样蔓延。真正的鬼与幻影立刻如同赤道与两极一样，被划分成完全不同的两个阵营。原本在空中穿梭着的亡魂突然间被施加重量，直直坠落，而百分之一秒根本不够他们从四五米高直接落到地面。
　　剩余的爆裂符将空气迅速加温剧烈膨胀，猛然爆开的冲击力让天空盛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礼花。在爆裂符和凝魂符中还夹杂着十几张烈风符，肆虐的风刃像食物料理机里面高速旋转的扇叶，将夹杂在其中的肢体切成不规则的大小和形状，接着又被巨大的离心力抛上半空。
　　李皓峰在这鲜血和碎肉的洗礼之下负手而立，仰头，带着血腥味的雨滴落在脸上，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顺着脸颊流淌，和血液一样咸腥。
　　李皓峰的右手按在脸上，张狂地笑着，脚边的血肉烂泥一样，内脏与碎裂的骨骼搅在一起，间或露出半截肠子或是几根手指。
　　在李皓峰看来，世间一切亡魂皆为恶，都该被杀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肆意灭杀白衣鬼会增加业力？会受到天罚？会下地狱？是又怎样，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执拗得让人觉得冒傻气，也总有一些事情让这些人不顾一切去做，哪怕要为此丢掉性命，哪怕要从此让自己的心永远堕入黑暗。
　　背负多少，便要付出得更多。如果身上的枷锁太沉重，便要让自己的身躯化作磐石，让自己的意志变成钢铁，让自己的心凝成坚冰。
　　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如果行走在这里，即便不用低头去看那已经碎成满地污泥的血肉，单就那浓烈的血腥味和脚下传来滑腻腻的触感便能够令其胃中立刻翻江倒海，连胃液带胆汁一起吐出来。
　　而李皓峰却没有任何不适，他心中只有快感，那种畅快令他愉悦得浑身发抖。可是，还不够，他还要更多，还需要更多的血，还需要更多的灵魂，还需要更多血肉飞溅的惨烈，还需要更多歇斯底里的哀嚎才能够暂时填满他心中那一道巨大而可怖的深不见底的伤痕。
　　不需要用眼睛来判断，眼前皆为敌人。或是浑身干瘪，仅有一层腐烂皮肉包裹着骨骼的僵尸，或是身体透明，游荡间发出声声哀鸣的游魂，或是大部分身体已化为白骨，灰黄色的骨头摩擦间还闪出磷火的骷髅……无论那些鬼以何种形态出现，在李皓峰眼中都成为一道黑色的影子，漆黑如墨，只有双目处闪着两点赤红。
　　几十张灵符换来李皓峰周围百米空间的安宁，除了还在冒着微微热气的血浆肉末，再没有其他，就连那些张牙舞爪的幻象也在这一次毁灭般的灵符连爆中被撕得粉碎。
　　远处零星的鬼再不敢靠前，并非由于恐惧——这些鬼尚无意识，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它们畏缩只是因为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一个个白色的影子在远处忽高忽低地飘动着，它们不敢上前，却不代表李皓峰就会这样轻易放过它们。李皓峰双手连摆，灵符从他袖中连成一线滑出，在空中立刻四散开来，准确地朝着每一只白衣鬼追击而去。
　　这一次并没有之前那般惨烈，那些鬼只是发出一阵哀鸣便化作青烟消失。
　　这些白衣鬼因为种种原因不肯离开人间，或是因为有心愿未了，或是眷恋着尘世，或是被未亡之人的思念禁锢。可这一刻，它们却都失去了再度投胎为人的机会，那些灵符燃烧的火焰并没有为它们打开通往轮回的罗生门，而是将它们送进了不归的深渊。
　　准确，狠戾，没有丝毫怜悯，亦没有一张灵符落空。
　　尽管李皓峰之前在杨辰面前表现得似乎为了歼灭这些厉鬼可以不顾一切，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一个会被心里的火焰将大脑烧成牛肉干的莽撞之徒，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待将外面不受控制的这些鬼收拾殆尽之后，他便会再度朝那棵枯树出手，将枯树和被枯树束缚住的亡魂一点点地蚕食。
　　不过李皓峰却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他自己没有算计到的错误。在他刚刚攻击的那些目标之中，有几只鬼距离枯树很近，而那些鬼中的大半又恰好并非真正的鬼魂，而是由枯树的记忆所衍生出的幻象。
　　李皓峰并不能分辨出这些鬼中哪些是真正的鬼魂，于是七八张灵符穿过幻象的身体，带着劲风直直撕裂了枯树周围的火焰，带着毫不犹豫的风雷之势击在枯树上。
　　枯树轰然倒下。
　　数不清的亡魂瞬间飞散而出，像蜂巢被毁后飞出的愤怒蜂群。
　　黑白两色的厉鬼茫茫地充斥着眼前的视野，铺天盖地，李皓峰根本看不出这鬼的数量比他之前灭杀掉的多了多少。十倍？百倍？或者更多。


第二百三十二章 前尘（九）
　　“我以一个有经验的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个忠告，你现在已经捅了蜂窝，马上逃走还来得及，相信我，过一会儿的场面绝对不是你愿意看到，也不是你我能应付得来的。”李皓峰又想起了杨辰的这句话，眼前也浮现出了杨辰那张讨厌的脸，和那双令人不爽的死鱼眼。
　　“妈的，还真的跑路了？真是不讲义气啊。”李皓峰想到杨辰刚才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的样子，那逃脱速度堪比从珠宝店瞬间狂奔到车上的易先生。李皓峰原本恨得牙痒痒，想了想却又摇头苦笑——杨辰又凭什么要留下来陪自己一同等死呢，况且目前的危局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就算杨辰现在仍在这里，自己拖累了他不说，还免不了要受他冷嘲热讽一顿白眼儿。
　　若是现在被厉鬼围攻的是肖佩佩，杨辰绝对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与之同生共死乃至殉情化蝶，上演一出可歌可泣令人潸然泪下的山无棱天地合的感人爱情故事。当然，若真的是肖佩佩在场，一招散华·蝶舞便能将这里的大鬼小鬼悉数超度——要知道这时候“白茉莉”的实力可不只甩杨辰他们几条街，就算杨辰在格林尼治举着天文望远镜恐怕也望不见肖佩佩的背影。
　　李皓峰在外面的风评虽然不佳，被人传为灵网瘟神及专克队友的巨大天坑，但作为几起团灭事件唯一的幸存者，李皓峰自然比那些以讹传讹的外人更明了真相究竟是怎样。
　　人生的道路上充满无数的选择，就像很多以AVG为形式的GAL游戏一样，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最后的结局，一个选项就决定了通关画面是令人愉悦的薄薄马赛克还是黑屏加上GAMEOVER，往往天堂和地狱只隔一线，亦只在一念之间。
　　贪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而幸运则是能够抵达天堂的道路之一。
　　李皓峰并非什么“瘟神”，确切地说，他是个被幸运光环笼罩的人，他并不能随心掌握幸运出现的时机，而幸运亦不会完全以他祈求的形式出现。
　　五个灵能者团队先后覆灭，只有李皓峰一个人活了下来，这是李皓峰的幸运，而这五个团队的灭亡同样也因为李皓峰带给他们的“幸运”。只是当幸运出现的时候，若是没有能够把握驾驭这“幸运”的实力，却又妄图将幸运抓在手里，那便是贪婪，而贪婪的下场无一例外地都是亲手将自己送上末路。
　　无论李皓峰在某一个团队里呆多久，也不管那只队伍和规模和实力如何，那团队总会在李皓峰到来后的某一个时间遇到一件至宝，而获得那件宝贝的难度又恰好刚刚超过这个团队能力范围一点点。
　　无一例外地，贪婪成为一枚重要的砝码，弥补了天平上代表着“实力”这一端所缺少的重量，令天平瞬间失衡。魔鬼的诱惑让冲动像荷尔蒙一样充斥全身，最后化成血液从身体中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最终连生命也随着一起流逝。
　　而这一次却是个例外，三点鬼下班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在李皓峰生命的乐章里，令原本低沉缓慢的音阶中突然有了起伏和波澜。
　　李皓峰从未见过这样的灵网团队，一个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的颓废大叔加上一个整天以各种高热量零食为伴的技术宅胖子，另外还有一个据说潜力无限可以变身为超级赛亚人，但却从来没变过身，看起来变性都要比变身几率大得多的小个子。这样三个人组成一队基本就是刚刚走到新手村还穿着系统赠送的白板小裤衩和攻击0—1的小木棍的水准，即便在盛京这样的准一线城市里也是个排不上号的吊车尾队伍。
　　令李皓峰觉得奇怪的并不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民间小作坊式的业余灵能者团队，他只是纳闷灵网怎么会将这么废柴的队伍纳入其中。
　　当然，三点鬼下班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起码杨辰是一个拥有领域能力的灵能者，而胖子虽然没弄出过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却也能运用科技手段制作出一些灵能者能够使用的小玩意，至于马麟，或许真的像杨辰所说的那样具有极大潜力吧。
　　李皓峰注意到一个细节，杨辰在刚刚看到眼前那棵枯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并且还说了一句：“这……难道是……”，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而他发现的多半就是在枯树下深埋着的被根须紧紧缠绕着的那件法宝，一面阴气缭绕的鬼幡。
　　依照李皓峰来看，杨辰似乎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来得到这面幡，甚至牺牲他和马麟看起来才合情合理——前面那五个团队基本走的都是这个套路，甚至还有两队人因为法宝而起了内讧自相残杀。
　　这幡虽然不是什么至宝，但却是现在的杨辰恰好需要的，如果杨辰能够得到它，实力起码要翻上两番，其价值绝对不是李皓峰和马麟两个人加起来能够比拟，更遑论这两人一个初来乍到像个刺头一样我行我素任性而为，另一个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厉鬼掳走，简直弱爆了。
　　而杨辰的选择完全出乎李皓峰的意料，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件法宝，第一时间将马麟救了出去。“如果自己听了他的话而一起逃开的话，恐怕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吧。”李皓峰心里如是想着，嘴角露出苦笑。
　　双手一刻不停地挥舞，灵符好似不要钱一样向外挥洒，看起来就像清早遇到出殡车队时看到的从车里洒出的一张张纸钱。
　　灵能者并不是魔术师，李皓峰之所以能够源源不断地使用灵符作为自己的武器，只是因为他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具有储物功能。那是他家祖传的至宝，亦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遗物，同时，他的父母是因此丧命，他的妹妹也是因此失踪。更准确地说，无论李皓峰家代代相传的宝物，或是他家发生的不幸，都是因为曾经放置在那串白檀手串里面的那颗珠子。
　　手串由十六颗串珠串成，每一颗串珠里面都自成一方小小的空间，十六个空间并不互相连通，虽然储物空间并不大，但对于李皓峰这样以控符为主要攻击手段的灵能者来说，却是再方便不过。
　　十六种不同的灵符整齐地放置在每一颗串珠之中，可以依照李皓峰的信念任意取用，尽管方便快捷，却不能无中生有。
　　爆裂符，烈风符，冰魄符，雷耀符，锐金符……一张张符咒仿佛有生命一样按照特定的轨迹交错飞舞，令人眼花缭乱，而周围的厉鬼也在与这些灵符的对撞之中永远从这世上消失。
　　散花天女，李皓峰压箱底的招式，将自己的灵力分散依附在灵符之上，让近千张灵符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挥作用。
　　空气的流动明显迟滞了一下，千余亡魂消散，李皓峰的灵力也被瞬间掏空。两张珍贵的聚灵符在胸口和丹田燃烧，让周围稀薄的灵气源源补充进身体，而其他各种能够起到加持状态的符咒亦一张张被使用掉，令李皓峰的骨骼和肌肉更强韧，身体机能达到一个超越人类极限的高度。
　　可原本堆积在白檀手串中的符纸已经所剩不多，仅仅能够让李皓峰再苟延残喘几分钟，几分钟之后李皓峰就会被这些一拥而上的亡魂吸干灵气，或许还会被那些厉鬼抓出灵魂撕扯成碎片，成为它们的饵食……就像二十年前李皓峰亲眼目睹的那个场面。
　　二十年前，只有七岁的李皓峰和父母妹妹一起生活在西南的一个偏远小村落中。
　　李家血脉特殊，男丁生来便有灵力，具有灵视不说，在灵符的使用上亦有与生俱来的优势，符咒在他们手中如使臂指，使用同样的符咒时威力更是要比旁人高上两成左右。
　　而李家却是人丁稀薄，几乎代代单传，偶尔会有一子一女，若有两个男孩同时降生，则必有一个早夭。李家行事向来低调，甚至乡里乡亲都不知道李家有驱鬼通灵的本事，李皓峰亦自小便被父母叮嘱不能表现出自己通晓灵异之事。
　　距离李家所在村落十里之外有一个道观，名为“游龙观”，观主重游真人是个颇有几分本领的道士。这一带人烟并不稠密，阳气也相对稀薄，故常有邪异事件发生，每每这时村人便会请游龙观的道士作法降妖除灵，道士们斩妖除魔俨然是这一带几个村子的守护神，而这些村落中的香火供奉也自然少不了。
　　原本李家在这里一直平安无事，但在李皓峰七岁那年，一件事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住在李家旁边的一户人家姓王，王家的小女儿与李皓峰年纪相仿，虽是个女孩，却并不文静，反而有着男孩子的调皮，抓鸡追狗摸鱼爬树，整日没有一刻消停。
　　事情便由这王家姑娘而起。
　　有一日这丫头和村里几个孩子一起在鱼塘旁玩耍，不知怎么就跌落进鱼塘中，以前这种事情也曾发生，孩子们都不以为意，可这次过了好几分钟仍不见那丫头上来，几个孩子顿时慌了手脚，哭喊声亦惊动了不远处的大人。
　　好在鱼塘不大，而等大家七手八脚将王丫头从水中拽上来后，这才发现小女孩的两只脚腕处各有一个青黑的手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前尘（十）
　　“水鬼！”久病成良医，经常被神鬼异世所侵扰，这里村民们的眼界也自然开阔了许多。望着小女孩脚踝上青黑色还隐隐泛着寒气的手印，大家立刻下了结论，王家丫头必是在水中遇到了水鬼。
　　而这时候那小姑娘已经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几个大人七手八脚地给她裹上毯子，这才发觉她的身体冰凉，显得有些僵硬，就像一具尸体一般。扒开眼皮后，只见她的瞳孔放大，黑眼珠呈现淡淡的灰白色，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村里人二话不说便向游龙观求救，然而时不待人，小女孩的情势越发危急，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嘴角也渗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胶质。
　　李皓峰一家也在围观的人群中，李皓峰分明看见那湿漉漉的水鬼仍然在和王丫头纠缠着，水鬼浮肿的肌肤显出青紫色，还在滴着水的长发紧贴着脸，遮挡住了面孔，只能隐隐看到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微微带着嫩粉色。黄绿色的脓水顺着伤口缓缓淌着，还有几条肉乎乎的小虫在伤口周围进进出出地蠕动。
　　水鬼周身被黑气缭绕，时浓时淡，一双与身体明显不符的黑色爪子正拽着王丫头的灵魂用力撕扯着。
　　黑衣鬼，且戾气很重，照这样来看，王丫头绝对撑不到十里之外的游龙观道士赶来。
　　李皓峰转头看去，自己父亲早已经挤开人群往家的方向折返，李皓峰知道父亲一定是回去取那手串。
　　李皓峰曾在家中里屋爷爷的牌位前见过一串白檀木手串，那时他觉得手串中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吸引着他。但父亲从不让他走近那手串一下，甚至到了后来，除了七月半和爷爷的忌日要到那屋里磕头上香之外，父亲严禁李皓峰靠近那屋子半步。
　　李皓峰还在回忆间，父亲已经与那水鬼缠斗在一起。父亲虽然同样有着过人的操控符咒的能力，但天资却并不出众，再加上没有什么应对厉鬼的经验，只是堪堪缠住了那黑衣鬼而已，若不是凭借白檀串珠中放置着的那件宝物，他现在或许早已落败。
　　说来也巧，重游真人此时正在村子附近，得到消息之后便再第一时间匆匆赶来，与他的四个徒弟一起用逆五行大阵将那只水鬼困住收服，并当场超度。
　　王家对重游真人自是感激涕零，对李家也是千恩万谢。重游真人显出得道高人的不凡气度，云淡风轻地客气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四个徒弟离开，临走之前有意无意地在李皓峰父亲的手腕上瞄了一眼，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却令李父脊背发寒。
　　旁人都以为游龙观中皆是普度苍生的有道圣人，却想不到在游龙观之中便有一座罗生门直通鬼界，而鬼界之内与之连通的地界则在瘟癀鬼王的地宫之中。瘟癀鬼王绝非善类，游龙观自然也与贤良无干，甚至游龙观可以看作是瘟癀宫在人间的一个分支。
　　瘟癀宫与游龙观一个放出被其奴役的低级鬼为祸世间，另一个则假装解救苍生驱鬼敛财。他们以为这边陲小地没有懂得通灵之士，自然也就没人能看得出他们自导自演的双簧把戏。而李皓峰的父亲这一次为了救王家小姑娘无异已经自表身份，面对这样的状况游龙观通常会有两种对策——要么让对方成为“自己人”，要么让对方直接成为死人。
　　李父自然不知道游龙观的这两个选项，但他却知道重游真人绝对已经发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珠，只是还不清楚重游真人是否知道那手珠里面放置着的究竟是什么。
　　李家原本想要举家迁走，却不想过了三天仍然平安无事，于是李皓峰父母心中紧绷着的一根弦便渐渐放松了下来。当然，李皓峰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在他眼中，那时的日子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第四天，父母带妹妹出门去一个远房亲戚家，李皓峰因故独自留在家中。
　　李皓峰在家里又一次听到了白檀手串中那件物事的召唤，恍惚中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待他回过神时，便已经身处里屋之中跪在爷爷的灵位前，那串白檀手串则牢牢地戴在他的手上，任他怎么用力也没办法摘下。
　　一颗朱红色的珠子从手串之中浮出，带着暖暖的气息缓慢融入李皓峰胸口，整个过程李皓峰一动也不能动，就这么看着那朱红色的光芒收敛于自己体内。接着，他便觉得这颗珠子似乎在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妖福瑞魄珠，这是李皓峰很久以后从一本典籍上知道的名字，而这时他只觉得那颗珠子在身上会让他觉得身体暖暖的，一股暖意流经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待妖福瑞魄珠完全融进体内后，他的身体便能活动自如。不过李皓峰并没有吸收了上古异兽妖丹或是服食筑基通脉药丸或是被一个绝世高手灌顶之后的感觉，他既没有变得身轻如燕力大如牛，也没有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甚至都没感觉到比以前看得更远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李皓峰用灵识飞速地在手串中扫了一眼，几颗珠子里零星地放着几张符咒，而在其中一颗串珠内则静静地躺着两本线装书，书本的纸张诠释着其经历过的沧桑。书的封面上并没有写字，但李皓峰却很清楚这两本是什么书，其中一本书里的内容他曾在父亲的逼迫下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两本书均是李家历代先辈对控符一道的心得和对一些符咒的记载，这两本小册子年代也算久远，李皓峰以前从未翻过的第一册前面几十页甚至为繁体文言文。
　　就在李皓峰要走出里间小屋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响动。李皓峰心里顿时一惊，以为是自己父母和妹妹从亲戚家回来。
　　李皓峰没听父亲的禁令擅入小屋，又“弄没”了放置在手串中的那颗珠子，自知犯了大错的他慌忙藏在屋中正对着门口的案台下面，从案台上垂下的厚重桌帘中间的缝隙紧张地向外窥望。
　　屋外静默了两三秒，李皓峰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努力压制着心跳并调整呼吸，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可能被人察觉的响动。这种时候最是难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伸。
　　李皓峰并未等到父亲的责骂，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恐怖残忍百倍。
　　紧紧关闭着的木门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砸开，整个门板碎成一块块木片飞散，劲气吹得案台上那布帘像旌旗一样抖动，啪啪地抽在李皓峰的身上脸上。案上的白烛瞬间齐齐熄灭，然后同供奉的几个牌位和作为贡品的果品一起稀里哗啦地被拂落在地。
　　桌帘被吹起的一瞬间，李皓峰只看到一团赤红色的影子，接着他便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哭号。李皓峰畏缩在桌案下的黑暗之中，嘴巴咬住手腕，不敢发出哭泣的声音，不敢让牙齿打战碰撞，甚至不敢呼吸。
　　李皓峰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冲出去，像个男子汉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可是恐惧锁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一动也不能动，只有任眼泪不停往下流淌，身体一直颤抖，颤抖，颤抖。
　　眼前的帘子被人猛然一把掀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骤然被光亮所侵袭，李皓峰本能地闭上眼睛，接着就觉得自己被人卡住脖子拽了出来。
　　双脚离开地面，让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升到最高点，窒息感令头脑逐渐开始变得不清醒，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皓峰睁眼，只见提起自己的是一个高大壮汉，壮汉上身赤裸，只有一条手臂，左臂齐肩膀处不见，只留下狰狞的疤痕，在那疤痕的中心钉着一根桃木钉。有李皓峰手腕粗的木钉上雕刻着一个个精细的符咒，黑中隐隐透红的雾气在桃木钉周围缭绕，说不出的诡异。
　　壮汉周身不时有阴气从毛孔中吞吐，阴气的颜色基本已是赤红，偶尔会带上一点淡淡的黑。在李皓峰面前的竟是一只红衣厉鬼。
　　李皓峰已经吓得完全手足无措，他想要哭喊，却根本张不开嘴巴，他的双手用力地按在钳制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上，想要用自己甚微的力气扳开壮汉粗糙的大手，这象征性的挣扎自然只是徒劳。
　　“放开我儿子！”李皓峰的母亲歇斯底里地扑了上来，带着决然与疯狂。她张开嘴咬在壮汉的手臂上，李皓峰这才看见自己母亲已经满脸是血，头发披散着，左边的眼窝空洞洞的，她脸上的血多半来自这失去眼球的空洞和额头上那道凄厉的伤口。
　　壮汉手臂用力一挥，李皓峰的脑袋“嗡”地一下出现一阵眩晕，接着他就看到自己母亲倒着飞出，头重重砸在墙壁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接着顺着冰冷的墙面瘫软在地上，便再也不动了。
　　“我操你全家！”李父眼见妻子惨死，怒火中烧。他双手迅速结印，一张看不见的符纸在其体内燃烧起来。
　　那是李家每一代的父亲都会在自己儿子出生后第四十九天置入儿子丹田的本命符。此符平日能挡一些小灾小病，若是催动法决令其燃烧，可瞬间获得实力的暴增，少则增加五成，多则增加十倍。而燃烧此符的代价则是——在本命符烧尽的时候，亦是符咒宿主生命终结之时。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前尘（十一）
　　自行车提速三倍能跑得过火车吗，答案显而易见。
　　尽管燃烧了本命符，但李父原本便基础差底子薄，也就勉强能应付一只黑衣鬼，即使在利用本命符提升到三倍实力的情况下，也远不是面前这只红衣厉鬼的对手，虽然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狼狈，局势却仍是一边倒。
　　五分钟后，在李父的本命符燃烧殆尽之前，那红衣厉鬼终于玩儿腻了。兴致勃勃的戏耍在五分钟后变得枯燥起来，壮汉索然地打了个哈欠，脸上写满腻歪和厌烦。
　　左臂断裂处那根桃木钉周围的雾气猛然一收，露在外面那半截木钉上雕刻着的那些咒文像活了一样攀爬着，散发着妖艳的绿色，一圈圈飞舞荡漾开来。
　　李父脸色狂变，迅速用八张灵符据守住八卦宫位，又咬破手指在一张空白的符纸上涂抹出复杂的图案。
　　尽管本命符马上就要烧尽，届时他的生命也会立刻走到尽头，但同样都是死，如果被那些鬼火一样的绿色咒文缠上，死亡的过程绝对会更加痛苦百倍不止。
　　漂浮着的咒文像蜂群一样涌向李皓峰父亲，由九张符纸构筑成的防御体系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被瓦解，接着被符阵护在其中的人肌肤和骨骼开始融化，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融成了一堆腐臭的肉泥了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连一声惨呼都没能发出。可就在这几个呼吸间，他遭受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李皓峰被壮汉甩到一旁，左边紧靠着他的是母亲那脖子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尸身，父亲凄惨可怖的尸体则堆在距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父母的魂魄还在这不大的小屋内飞舞，茫然地瞪着灰白色的眼睛，意识已经不在，却久久不肯离去，似乎还想要留在这里守护什么。
　　壮汉一手将一只灵魂抓住，递到嘴边用锋利的牙齿一口一口撕扯开来，表情满是享受和满足。
　　“小子，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壮汉说着，用力地咀嚼，将手里的灵魂三两口吃下，然后又把手伸向另一个，边吃边继续道：“不过，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还有一百零八种刑罚等着你，让你在恐惧之中受尽折磨。你说我是先把你的指甲一根根拔下来，还是用鱼钩挖出你的眼睛？还是在你身上割出一个个口子，找一些可爱的小虫子钻进你的身体？”
　　李皓峰不说话，整个人傻住了一样，像个破烂的玩偶，毫无生气。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颗珠子取出来，那可是我们鬼王钦点的……要怪就怪你们怀有异宝，却没有能够守住它的力量吧。”壮汉狞笑，将唯一的手臂伸向李皓峰。
　　“很抱歉，那颗珠子恐怕不能让你带走。”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墙角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壮汉一愣，猛地回头，李皓峰也条件反射般地将茫然的目光转向那里。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浑身裹在黑色的长袍中，连面容也被宽大的兜帽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是谁？老子可是瘟癀宫的人，识相的就快滚，别自找麻烦。”壮汉色厉内荏。
　　那黑长袍怪人用难听的嗓音轻笑了两声，道：“不用这么急着抬出瘟癀宫来给自己壮胆，看你那颗钉子我就知道你是瘟癀鬼王手下的小喽啰了。”
　　黑袍人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眼，继续道：“虽然老头儿我还从没将瘟癀宫放在眼里，但现在还没有必要和你们起冲突，不过既然瘟癀鬼王也看上了这样宝贝，那老头儿就免不了要夺宝灭口了。”
　　壮汉瞳孔一缩，全身的肌肉紧紧绷住，看样子是要朝那黑袍人冲去。而他的身体却突然间静止在这一刻，眼神也保持着之前的慌乱，整个人如同正在播放着的场面激烈的动作片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般，甚至连片中的对白都只说了一半，突兀得令人心里觉得极不舒服。
　　“神域·静空。”黑袍人这时候才哑着嗓子淡淡地说。
　　而李皓峰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并未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一个仿佛连时间都被禁锢的领域之中，他和那黑袍人都享有特权一般的绝对自由。
　　只是一瞬间，李皓峰觉得灵魂回到了身体中，一齐挤进他那瘦弱身体中的还有愤怒和憎恨。他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壮汉，似是想用眼中仇恨的火焰将那只红衣鬼焚烧成灰。
　　“眼神不错。”黑袍人走到李皓峰近前，伸出干枯得像枯枝一样的手摸着李皓峰的头，后者没有闪躲。
　　“潜力也不错……可惜你现在的实力太弱。”黑袍人轻轻摇了摇头，又从嘴里吐出四个字：“神域·溯流。”
　　一个个画面飞速倒转，从李皓峰父亲救下王家那个小女孩，到游龙观将李家疑似怀有至宝的消息谄媚地汇报给瘟癀宫，再到瘟癀鬼王差遣眼前这只红衣鬼来阳间抢夺妖福瑞魄珠，整个事件的因果借由李皓峰和壮汉红衣鬼的记忆悉数重现。
　　李皓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来报这血海深仇，也知道如果黑袍人想要从自己这里夺走那颗宝珠易如反掌。他当下再不犹豫，从手串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右手手背，那只手立刻如金属一样闪着银白色的光泽。
　　李皓峰一狠心，右手由肋骨下方插入自己胸口，拔出时满是鲜血的手上握着一颗光芒暗淡的朱红色宝珠。整个过程李皓峰虽然表情显得极度痛苦，但却始终未坑一声。
　　他举起已经有些发颤的手臂，将那宝珠递到黑袍人的面前，道：“我想报仇！”声音中显出七岁男孩不该有的悲伤、愤恨和坚定。
　　是夜，李家一家四口无声无息地从这个村落里消失，没有人再看到过他们。而游龙观在一场大火之中付之一炬，观中一百七十三人全部丧生无一幸免。
　　据言观中之人死状甚惨，女人都被扭断了脖子，而男人则全身皮肉被绞成烂泥，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更有传言说这些人的魂魄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周围那些村落里的村民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原以为是有大法力的妖魔作祟，以致游龙观都抵挡不了，很多村民甚至迁至别处。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只没有什么妖魔，就连平日里常见的小鬼都见不到一个。
　　“想不到瘟癀宫居然有一座罗生门直通阳界，现在这门被我生生毁去，瘟癀那老鬼要是知道是我干的，该气得七窍生烟吧。”黑袍人哑着嗓子说道，李皓峰在他身后快步跟着。
　　“那颗珠子先放在你那儿保管，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血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取。”黑袍人说道，然后转头看了李皓峰一眼，又道：“等待的时间可能会很久，你尽量不要在这之前死掉。”
　　李皓峰点头。
　　“你妹妹要靠你自己去找，或者等我计划中的情报网络铺设好了之后，你可以动用其中一小部分资源，不过，同样要等很久。”黑袍人继续说。
　　李皓峰点头。
　　“如果你想毁掉瘟癀宫的话，恐怕你要等更久，瘟癀宫不是游龙观，瘟癀鬼王也不是那个臭虫一样的什么重游真人。”黑袍人。
　　李皓峰点头。
　　两人越走越远，背后是游龙观燃起的冲天火光，像极了此刻李皓峰眼前燃烧着的那颗枯树。
　　杀之不尽的亡魂在火焰之中飞舞，再度围拢过来。李皓峰剩余的灵符已经不超过两位数。
　　一个失神间，李皓峰背上重重挨了一记，一只厉鬼将爪子凝成实体，从他后背撕掉一大块皮肉。李皓峰顿时觉得剧痛，一扬手，一张爆裂符将那厉鬼炸得翻滚开，周身黑色光芒暗淡无比。而他还未来得及查看伤势，十余只鬼的爪子已经带着阴风抓到他身边。
　　李皓峰把心一横，正要催动丹田之中的本命符，可手上的法决已经掐到一半时，眼前忽然一花，一个人影带着火热的飓风冲到他面前，抬手几个简单的直冲拳便把那十几只鬼全部砸飞。
　　李皓峰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男人，那人身上的打扮倒也算普通，只是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味从那些明显新生的伤口中四散而出。李皓峰本想给对方下一个“硬汉”的定义，可是其脸上戴着的那张樱桃小丸子的卡通面具却让违和感极度爆棚。
　　刚刚被砸飞的厉鬼摇晃着再度飞来，另一些原本在稍远处朝着这里冲来的亡魂让这支队伍更加庞大。男人晃了晃拳头没再动手，在他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喂，瘟神，你那后背是在足疗店里刮痧刮的么？啧啧，话说你需要创可贴吗？”
　　净土领域展开，周遭哀嚎着的厉鬼不得寸进，杨辰缓缓走上前，浑身浴血，脚步有些虚浮，左臂无力地垂着，左半张脸已经被血染红，连左眼都被血液浸染得没法睁开。
　　“需要创可贴的应该是你吧？”李皓峰对杨辰说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执行委托的时候要遮挡面孔，并且把这一条贯彻在你那个三点工作室里。”小丸子面具开口，声音冰冷。
　　“是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杨辰纠正，然后他舔了舔流淌到嘴角处的鲜血，道：“好了好了，齐大人，等活下来之后再和我说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吧。要是不速战速决的话，说不定等下老马就会被人贩子用麻袋抗走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尘（终）
　　“你刚刚那个法决怎么看怎么有一种想要舍生取义的意思，怎么，做好当烈士的觉悟了？”杨辰指的是李皓峰之前催动本命符的法决。
　　“你不是逃跑了吗？”李皓峰冷言道。
　　“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活着才能吃到好吃的，死人是没有DPS的。”杨辰说着，叹了口气，后面两句是肖佩佩以前常说的。不过颓丧的心情却只是一闪而逝，见李皓峰没接话，杨辰又继续说道：“小伙子，你还年轻，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放弃治疗。”语重心长得像个退休老军医。
　　“为什么回来？”李皓峰眼里隐藏得很深的情感开始波动起来，他将帽檐压得更低，让一双眼睛完全藏在阴影之中。
　　不过两个人似乎都在自说自话，交谈的内容完全没有交集。
　　“先想想对策吧，我撑不了太久，要是你还像之前那么鲁莽，我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儿。”杨辰右手竖在胸前掐着法决，呲牙咧嘴地说道。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流下，令伤口火辣辣地疼。
　　“哦，对了，这个是齐鑫，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经常在危难关头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接到我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来帮忙，绝对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杨辰朝着齐鑫努努嘴，向李皓峰介绍。顿了顿，杨辰又道：“这儿又没有什么外人，齐大人把你那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的卖萌小面具摘了吧。”
　　“希望你以后能有一次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吃饭时，是真的请我吃饭。”齐鑫冷哼，手指在三人身上几处要穴上点下，令一些骇人的伤口暂时勉强止血，让他们不至于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高强度战斗中失血晕倒。
　　做完这些后，齐鑫指着李皓峰问：“这就是你说的‘瘟神’？看起来很狼狈啊。”
　　杨辰点点头，笑道：“这叫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这样才能茁壮地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们三点鬼下班的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
　　齐鑫捏了捏拳头，把手指的骨节捏得咔吧响，道：“浴火重生……你们都是从死亡皇后岛来的么？别人姑且不说，老马经历的过程应该叫‘欲火焚身’而不是‘浴火重生’吧？”
　　“为什么回来？”李皓峰没理会杨辰和齐鑫之间没溜儿的对话，也没有在意齐鑫话语间对他的轻视，而是再度开口询问，抬起头，目光灼灼。
　　“啧，真受不了你，几个大老爷们之间非要往煽情路线走，又不是热血漫画……唔，好吧，你刚来的时候给我看的那张好像撸过的卫生纸一样的小卡片你还记得吧，最下面一行可是写着我们工作室的名字。”杨辰嘿嘿笑着。
　　“所以？”李皓峰。
　　“所以，尽管我一直没说要收留你，但是既然你这么死皮赖脸真心实意不顾一切地想要加入我们，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了。”杨辰说话间抬了抬左臂，肩关节已经错位，即便是轻微的晃动也会带来剧烈的疼痛。杨辰倒不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疼痛，只是这种痛感经过神经传导后会让身体出现本能的骤停反应，这会对战斗造成严重的影响。杨辰当下打定主意，能不用这条胳膊就尽量不用。
　　“嘁。”李皓峰嘴角扬起。齐鑫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可从来没有丢下兄弟殿后只顾自己跑路的习惯，我也绝不会眼看着自己兄弟倒在我面前……总之，就是因为你还在这里，所以我回来了……欢迎加入三点鬼下班，兄弟。”杨辰右手依旧掐着法决，左手吃力地一点点抬起，关节处好像有一个咔咔作响的齿轮。
　　杨辰伸出手，眼睛里的神采令人没办法拒绝。
　　李皓峰同样伸过手来，左手的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刚刚止住血的伤再度崩裂。
　　两只手在钻心的疼痛之中紧握。
　　“那个超级赛亚人呢？”李皓峰的手指捏着一张符咒，战斗即将开始。
　　“被我送回贝吉塔行星了，现在安全得很……想来也不会有人打劫他，财他分文没有，至于色……嘶……”杨辰说到这里突然哆嗦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有人劫他的色，估计无论男女，老马都会觉得很开心吧。”齐鑫也在脑海中勾画出了人类不宜的画面，尽管已经打上七八层的厚实马赛克，却依然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呼，看来外面的朋友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齐鑫呼出一口气，眼看着领域之外的白衣鬼们张牙舞爪地朝着领域发起一波波冲击，却都未能踏入这青草丛生野花吐蕊的净土半步。
　　一道黑色的旋风横冲直撞，吹开周围的白衣鬼，直直撞在净土与外界的交界处，仿佛有一道玻璃阻隔在中间，那旋风撞击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黑色的风暴眨眼即来，转瞬又停息，一个包裹在黑色雾气之中的厉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杨辰三人面前。紧接着，又有五六只黑衣鬼冲上前来，将净土围得水泄不通。
　　“瘟神，给我和齐大人加上点增益状态，什么铁布衫、金刚不坏、恶魔果实、卍解、写轮眼，总之能想到的都给我加上……最看不起这些嚣张跋扈的小喽啰，等下非要干翻这些杂鱼。”杨辰的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原本就淌了一脸的血胡乱地涂开。
　　“你不是害怕给自己积累业障同时又对这些鬼魂心存怜悯，不敢也不愿对它们动手吗？”李皓峰问。
　　“业障？我的业障早就罄竹难书了，我可是从地狱来的修罗，这点儿孽障对我来说屁都不算。”杨辰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心道当年老子好歹也是个有名的灵能者，妖魔鬼怪不知道斩了多少，现在被一群低级小鬼堵成缩头乌龟，还挂了满身彩，想想都觉得窝火。他这时却是并没有记起自己的真正身份，只当自己曾是个青级灵能者。
　　“这么多鬼，就算一个个躺着让我们杀，干到精尽人亡肾功能衰竭也杀不完吧？”齐鑫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眼神中却显得斗志昂扬。
　　领域外的鬼越发躁动不安，令人不由得想起很多丧尸片里那些隔着铁栅栏张牙舞爪伸着爪子的群众演员。
　　“喂，瘟神，有个危险的任务，你敢不敢挑战一下？”杨辰忽然眼前一亮，嘿嘿笑着，对面前百鬼夜行的壮观场面不以为意，反而透过碎裂的眼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李皓峰。
　　李皓峰抬头，不屑地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等下我会将净土换成另外一种极寒属性的领域，如果将这个领域的范围扩大到这一整片鬼域的话，大概只能维持不到五秒。”杨辰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灵力已经快要到了枯竭的尽头，那五秒钟的时间是他燃烧精血争取到的。
　　李皓峰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然后，你和齐大人要一起冲到那棵树下，齐大人会操死那个扛旗的，接着我要你拿着那面旗，把这里的鬼都收了，做不做得到？”杨辰朝枯树那边指了指，一个黑色的影子躲在茫茫鬼影之后。
　　李皓峰失手将枯树炸成一堆劈柴，失去了这棵树生机压制的鬼幡立刻从枯树交错根须的缠绕之中挣脱出来。可它却没想到刚刚出了龙潭，结果又入虎穴，一只这里最强大的黑衣鬼看到这个机会立刻将鬼幡抓在手中，催动自己的鬼力将这面处于虚弱状态的鬼幡收为己用。
　　“哼，轻松的任务。”李皓峰嘴上逞强，却暗自将身体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
　　“哦，对了，然后那面难看的破烂旗就归你了，当是你入伙的见面礼。”杨辰。
　　“你不要？”李皓峰诧异。
　　虽然人间的法宝并不算特别稀少，但却集中掌握在少数一些大势力或是有根基传承的门派手里，当然若是能混到青绿级别的高手境界，自然也会有那么一两件趁手的法宝兵刃。而导致人界法宝数量不多的最主要原因则是很多珍贵的材料在灵气稀薄的人间根本难以寻觅，所以即便原本有一些以炼器为主的门派，也都逐渐没落了。
　　在李皓峰看来，就三点鬼下班的那穷酸样儿，就杨辰马麟和胖子那微末的实力，不可能不对这面鬼幡毫不动心，要知道他可看惯了那些灵能者为了一件宝贝撕破脸皮的模样。
　　“当然不要，这种破烂货我根本瞧不上眼。”杨辰的话在李皓峰看来无异十分装逼，但实际上杨辰却一点儿都没有夸大。
　　“你要是不喜欢扛着面破旗到处走，回去就让胖子给你改个样式，可不要小瞧了胖子的手艺。改一把弩怎么样？我都给它起好名字了，很适合你，叫做‘基——弩’。”杨辰瞄了一眼李皓峰那条将Levi's几个字母印在后腰处的牛仔裤，故意在“基”字后面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再啰嗦的话，恐怕你还没来得及搞出那个什么极寒领域，就已经脱力躺尸了。”李皓峰说着将几张符贴在他和齐鑫的身上，状态满满，战意高涨。
　　“哦，还有件事。我一直欠一个姑娘一个承诺没有兑现，我许诺会爱她一辈子，所以在我懂得如何爱她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掉的。”杨辰。
　　“放心，我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绝没有死在这里的道理。”李皓峰说着，转头，又道：“你说你是从地狱来的修罗？……那就让这些在人间张狂惯了的小鬼们看看地狱的景象吧！”
　　“域·冰封！”冻气铺天盖地席卷，所有厉鬼的鬼体在同一时间结上一层让他们化作冰雕的厚厚寒霜，两道身影瞬间冲出，那面竖在众鬼之后的幡旗轰然倒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触即发
　　“别来无恙，这把弩已经配不上你现在的实力了吧？你带着它是为了怀旧吗？瘟神。”杨辰的目光落在勾着劲弩扳机的那根手指上。
　　杨辰太了解这把弩了，他几乎是在胖子身边看着那面鬼幡如何变成了李皓峰手中的这件凶器，尽管换了模样，但威力更甚。木质的弩身是由鬼幡的长杆改造，那木质如寒铁一般坚硬，胖子光是将那木杆折断就费了很大功夫，而设计里面巧妙的机械构造联动装置又让胖子花了极大心神，弩的弓弦亦是由那长幡的旗面重新炼制，没错，不是搓成，而是炼制。
　　不过这些都不是这把弩最令人惊叹的地方。
　　胖子居然将一台报废的微波炉改装成一件被他称为“焚化炉”的工具，然后又用它将鬼幡收服的那一干灵魂炼化成了一颗透明的晶体，类似荒兽身上的魂晶，但却又有所不同。只是以胖子的实力，炼化黑衣鬼便是极限了，不然让他随随便便炼几只红衣鬼，所得晶体的能量便能让杨辰他们成为人间众鬼闻风丧胆的存在，要是能够炼化鬼王鬼帝，那便直接逆天了。当然，虽然这玩意好用，但却也不能量产这种灵魂结晶，那种为了私欲而大规模灭杀亡魂的行径毫无疑问是要遭天谴的。
　　这把弩可以将灵符的力量提取出来作为弩箭射出，经过那颗灵魂结晶增幅之后，威力更是原来的数倍，李皓峰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凭着它执行任务无往不利。
　　杨辰的目光在其上一寸寸扫过，坚如精铁的弩身不仅出现多处磨损的痕迹，好几处更是显出缺口和划痕，像是一枚枚勋章挂在上面。
　　“若对手是你们，有它便足够了。”李皓峰手里不知道诛杀过多少厉鬼的劲弩晃晃，灵气形成的弩箭始终未离开过绮兰的后脑。就算没有这把弩，绮兰额头上的那张符也足够让她乖乖成为李皓峰手里的砝码。
　　“诶，你就是那个救过皓的人呀，可是你看起来好弱。超弱的，对不对？”雪凝叉着小蛮腰，上身微弯打量着杨辰，一对巨乳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的。
　　马麟的眼睛在雪凝胸前瞄了一下，又立刻正视，眼神有些心虚地四处瞟着。杨辰则连看都懒得看雪凝一眼，自然也不会回答她的问话。
　　“嘁，什么救过我，最后还不是靠我夺了鬼幡收服了那一众烂鬼，那种货色我分分钟就解决了，哪里要人去救。”即便当年与杨辰一同在三点鬼下班的时候，李皓峰就一直是这副态度，现在自然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他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极度没有说服力，根本没法让人信服，便添了一句：“当初若不是你和小齐出来搅局，我根本就可以毫发无损地完成那次委托，为了分神照顾你们还害我受了不轻的伤。”画蛇添足。
　　“啧，我和小齐赶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背上的血流得像尼加拉瓜瀑布一样，早知道赶去救你之前我就先到超市给你买一包七度空间用来止血了。”杨辰笑，仿佛又回到当年毫无顾忌欢乐斗嘴的时候，若不是李皓峰后来执着于不择手段地得到力量，不计一切代价想要向瘟癀宫复仇，以致两人越走越远，或许现在李皓峰和杨辰仍然会肩并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
　　“……”李皓峰没再说话，似乎在尽力让自己从过去的回忆里挣扎出来，杨辰也有些黯然，彼此人生的轨迹一旦交错便再难重合，他和李皓峰是，他和肖佩佩也是。
　　“不过，不可否认你现在还算有点本事。”李皓峰望着那两个仍旧在与自己心魔苦苦争斗着的黑衣人，接着又看了看马麟，说道：“比某个没长脑子一上来就被人五花大绑的货色强不少，虽然你以前就比他要强一些，但现在这差距似乎越发明显了，就像你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一样。”
　　“我那叫假意被擒，这叫智慧。”马麟哼哼唧唧甩着胳膊，手腕上被锁链勒出的淤痕还很明显。
　　“就算不是假意你也一样会被抓住，除了大小黑那两个笨蛋之外，其他人你一个都打不过哟。”雪凝吐了吐小舌头，歪着脑袋说：“你真的太逊了呢，超逊的，对不对？”
　　“那两个废柴怎么处理？”刺猬头扭了扭脚踝，似乎仍有点酸麻。
　　“和以前一样，不养废物。”李皓峰冷言，为几分钟前还在为自己效力的同伴判了死刑。而且正如他所说，这种事情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
　　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小团体是灵网之内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有幸能够进入其中，实力会以令自己意想不到的速度疯狂增长，疯狂的程度就像是暴涨的油价。之所以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完全得益于至今仍在李皓峰体内被他的血肉和灵气滋养着的妖福瑞魄珠。当然，若是被这支灵网精锐队伍选中同样也要承受相当高的风险，一旦失手就会立刻被剔除，而剔除的方法通常是抹杀。
　　李皓峰话音刚落，刺猬头的身体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弹射出去，落地时正好面对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刺猬头一记快速绝伦的鞭腿狠狠抽在黑衣人身上，杨辰只听见“呜”的破空声，刚一转头便看到没法做出任何防备的黑衣人被刺猬头一腿抽飞，人还在半空时身体便从中间被猛然撕裂，破碎的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两截尸身啪嗒一下落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而另一边，另一个黑衣人也未能幸免。雪凝两手轻扬，一对丰乳晃动间，似乎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从她的指尖延伸而出，缠绕在黑衣人身上，接着收紧，再收紧。
　　黑衣人四肢出现了明显的勒痕，好像纤细的丝线一点点勒进肌肤，勒进肌肉，让血像被挤出的柠檬汁一样滴滴答答流淌，丝线最后勒进骨骼，咔嚓一声将四肢分割成整齐的一块块。
　　失去了四肢的黑衣人并未倒下，只是平整的伤口处如同开闸的龙头，血液哗哗流淌，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下一秒钟他全身的血就会被放得干干净净。黑衣人就这么诡异地悬在半空，像个钟摆一样摇晃，淌下的血液在地面扩散开来，随着尸身的摆动，在周围留下大量滴溅的痕迹。
　　杨辰知道，那看不见的丝线正捆绑在黑衣人的身体上，绕过棚顶纵横的管道将其吊起，让其像一只垂下的茧，不过等下破茧而出的绝对不会是蝶，而是血浆肉块和消逝的灵魂。
　　果然，雪凝交错在眼前的双手突然用力向外一分，黑衣人身体明显出现了一块块网格，令杨辰想起端上餐桌的三分熟牛排。随即血从那网格的间隙中喷涌，马麟吧嗒吧嗒嘴，小声说了一句：“这货是血库么，都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喷出来。”
　　杨辰从一开始就用手遮住了猫瞳的眼睛，但却挡不住瞬间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猫瞳抓着杨辰的手，将他的手掌从自己眼前移开。尽管呈现在她眼中的一切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但她依然逼迫自己去适应。
　　杨辰看向猫瞳的眼神稍稍有了一丝温暖，在他的记忆中肖佩佩胆子很小又很怕疼，而猫瞳也一定将肖佩佩这种性子一并拷贝了过来。杨辰知道若是肖佩佩在这里，对这样的大场面绝对会避而远之，他自然也知道猫瞳克服身体和心里上的双重不适究竟要下定多大的决心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许他们能够战胜心魔，届时你将会多出两个得力手下。”杨辰。
　　“他们不配有这样的机会，我的人也轮不到你来评价。”李皓峰。
　　“你的人我当然管不着，不过你抓了我兄弟的女人，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杨辰摊手，意思是说来说去绕了这么久，事情还不都是因你而起。
　　“兄弟？哼。”李皓峰冷哼，似乎“兄弟”这个词在他眼中已经一钱不值。
　　杨辰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对李皓峰的态度不置可否。
　　“兄弟，感情的羁绊，这一切都只是变强路上的绊脚石，如果不能抛弃这些，就只能在牵绊之下步履蹒跚，只有弱者才需要抱成一团依偎取暖，我不需要兄弟，也不需要伙伴，更不需要感情。”李皓峰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慷慨激昂，像个富有感染力的演说家。
　　“那把别人的女人绑走做人质就是你这样的强者所为了？”杨辰问。马麟没说话，尽管他心系绮兰的安危，却还是把话语权交给杨辰。
　　“我他妈哪儿知道她和老马现在搞得不清不楚的？！”李皓峰咆哮道，然后似乎又发觉自己言中有失，立刻又加了一句：“对付你们两个，我还用得着人质么？”
　　“啧，感情你抓人不是专门为了我们这次老友聚会准备的啊，我还以为我和老马才是正主儿，看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呢。没想到你这么多年没消息，随便一出手强抢民女就抢到了我们手里，怎么，准备和老马公平竞争？”杨辰保持微笑，准备把戏路往韩剧的狗血节奏上推。
　　“我原本并不是为了你们，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盛情地登门拜访，看来我少不得要依照你的建议将她作为人质，顺便看看这个女鬼在你们心中的分量了。”李皓峰说罢，刺猬头和雪凝身上的杀意陡然如水银泻地般涌出，二对二，一触即发。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赌斗
　　“你刚刚似乎想要叫帮手，怎么，不想让你的‘伙伴’让你的‘兄弟’来送死？”李皓峰的手扯着琦兰的头发，用力。按理说如琦兰这样的鬼魂是不可能被李皓峰触碰到，但她额头上贴着的那张镇魂符却让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李家虽然一直默默无名，但却对符咒一道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每每能够另辟蹊径创出令人咋舌赞叹的符咒。若不是李家在很久以前受到过重创，再加上家族仿佛受了诅咒一般世代单传，令其不得不避世以求香火得以延续，恐怕李家早已成为闻名遐迩的咒法大世家。
　　而李皓峰作为李家不世出的天才，在这几年间更是逐渐展露出自己的才能，在灵网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镇魂符便是李皓峰由黔贵陈家所创的凝魂符改良而成，不仅具有凝魂符原本能将鬼魂凝成实体的功效，还兼备禁锢鬼魂的意识和瞬间将其控制住的鬼魂湮灭。当然，符咒如果想要发挥作用的话，鬼魂的等级不能太高，像琦兰这个水准的便是极限，如果用来对付红鸾绝对会被揍得满地找牙，要是想要用它和鬼帝水准的高手一较高低，那就不仅仅是牙的问题了。
　　眼看着李皓峰扯着琦兰的头发，后者却像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马麟顿时在一旁大吼：“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
　　说罢，千幻中的两颗雷鸣石像小型核反应推一样聚集起疯狂的雷元之力，雷霆像风暴一样在马麟身上游走，一道电光带着万钧之力落在李皓峰头顶，那雷电不再是耀眼的白，而是带着几分灿烂的金。若是被这一道雷电打实，就算幽怜这样的鬼帝也会被劈得气息翻涌，李皓峰如果硬抗，一定会被直接劈倒绝没二话。
　　水桶粗的雷光砸落，带起一片烟尘。
　　马麟这一举动完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雪凝和刺猬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雷光便已经直直砸落。不过这二人方才便一左一右钳制着杨辰和马麟，整个身体已经调整到随时都能够发动攻击的戒备状态。
　　刺猬头身影闪动，一记下压腿轰然砸落，马麟的身体像水波一般荡漾了一下便散开，在其身后三米的地方，一道电芒聚敛成型，马麟半蹲在那里微喘着。刚刚攻向李皓峰的雷击已经几乎掏空了马麟，而为了闪避刺猬头这一腿而施展的瞬移无异于雪上加霜，令他几近干涸的灵力和魔气衰减到一个令他身体极度不适的程度，以致他只能保持半蹲的姿势看着刺猬头将他原本所处的位置踏出一个大坑，坚硬的地面塌陷得像是久旱龟裂的泥土，又像是被铅弹射穿的玻璃窗。
　　马麟起码在这一秒钟内一动也不能动，不过即便他能动，也绝避不开雪凝那电光火石突如其来的一招。雪凝故意落后刺猬头半秒钟才动手，她的两只手臂扬起，十点寒芒从刺猬头踏起的尘烟之中穿过，转眼就来到马麟眼前，而马麟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即便维持这样半蹲的姿势都是勉强。他全靠一口劲气支撑着身体，若不是琦兰在他面前，恐怕他早就已经将这强提起的劲气散去，难看地趴在地上装死了。
　　眼看着马麟就要落得和之前那黑衣人一样的下场，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一道黑色漩涡，接着马麟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掉进那漩涡之中。随即在杨辰身后，一个同样的漩涡在距离地面约一米高的地方出现，漩涡之中隐约可见点点星芒，像是穿过那里便可以到达另一个宇宙一般。马麟从那漩涡中被“吐出”，狼狈地跌落在地。
　　“神域·虫洞。”杨辰再度强行施展领域，接着他的脸色便变得惨白一片，喉咙涌起一股甜腥味，一口血喷出，残留在嘴边的鲜血像是在雪中盛开的点点红梅。
　　杨辰甩手将一个冷玉瓶子扔到身后，马麟堪堪接住，手指哆嗦着试了几次才将瓶塞拔出，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并不是沁心丹，而是另外一种丹药，效果要比沁心丹差了好几个数量级，但却也能缓缓补充马麟的灵力、魔气、体力、元气以及种种被他消耗一空的能量。
　　猫瞳愣在原地，根本没有跟上这几个人的动作，从马麟突然出手，到杨辰用虫洞领域将马麟转移出雪凝的攻击范围，猫瞳手腕上那块粉色的卡通电子表上代表“秒”的数字仅仅跳动了三下。三秒钟的时间，猫瞳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啪啪啪……
　　掌声传来，是的，只是手掌的撞击声，而不是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在某些液体的润滑下在相互碰撞。
　　烟散去，李皓峰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劲弩，轻轻抚掌，琦兰在他身前仍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即便没有指在脑袋后面的弩箭，但只要那张镇魂符还贴在前额，琦兰便还是没有脱离李皓峰的威胁，李皓峰若是想要让她被瓦解成最基本的粒子，仅仅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雪凝和刺猬头原本想要趁势上前终结眼前这三人，但听到李皓峰的掌声，便硬生生停下自己的动作，似乎李皓峰的掌声便是不可违抗的休止符，战斗的乐章到了这里便必须被止住。
　　“嘁，狗屎运。”刺猬头转身，扬起腿朝着一旁的集装箱踢下，轰地一声，集装箱震动着，表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凹痕。刺猬头发泄一般一下又一下踢着，轰轰的声音响成一片，终于将那厚重的集装箱踢成了被压扁的易拉罐。也不知他突然变得如此暴怒是因为被马麟躲过了他那一记自信满满的下压腿，还是因为李皓峰突然出声让他不得不收起追击的念头。
　　“诶，你们干嘛要躲开呢，像大黑小黑那样一动不动地等死不就好了吗，真是不乖诶，和土土一样不乖，等下说不定也要和土土一样死得好难看呢。超难看的，对不对？”雪凝瞪着眼睛，鼓着嘴，眉头紧蹙，满脸不开心。
　　马麟望着地上那散落着的尸块，心道：“妈的，那个叫什么土土的死得比这个堆红烧肉块还难看？难道他死成了肉酱意面不成……”
　　“空间领域？啧啧。”李皓峰稍稍抬头，露出那张杨辰和马麟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然后他突然笑了笑，道：“哦，对了，继续前面的话题吧。你之前也露过这一手，是想请救兵吧，怎么突然放弃了？”
　　杨辰在李皓峰尚未出现的时候便施展过虫洞领域，那时候他将虫洞另一端的出口设在尘凡身边，只是由于距离较远，虫洞并不能立刻打开，而当李皓峰露面之后，杨辰便又立刻将领域取消掉。
　　并不是杨辰对自己、马麟及猫瞳的实力充满自信，而是如果尘凡一露面，事情就绝对会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李皓峰对鬼的仇恨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如果尘凡登场，势必不死不休。对方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不是高手，就算加上尘凡，杨辰这边的几个人也不一定能赢，故而还是不将矛盾进一步激化比较好。
　　杨辰不知道李皓峰是什么时候将对瘟癀宫的恨意波及到这世上所有的厉鬼，待杨辰发觉的时候，李皓峰的心里已经变得扭曲，直观表现就是逢鬼必灭。这既让李皓峰吃了不少苦头，也让他的实力飞速增长着，毕竟实战永远是迅速提升自身的最有效方法。
　　此刻杨辰的脑子像装了一台超高速运转的涡轮发动机，各种情报信息和不合理的细节一股脑塞进去，被抽丝剥茧分门别类整理好——在龙翔宇不在的情况下，杨辰只能强逼自己做一次江户川乱步或是明智小五郎。
　　杨辰和马麟为琦兰而来，这一点似乎在李皓峰的计划之外，李皓峰既然之前并不知道马麟和琦兰的关系，那就不存在用她来做诱饵和人质，亦没有谋划着想要对杨辰发难的可能。尽管杨辰和李皓峰之间已经算是分道扬镳，但也没到一见面就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程度，说到底两人之间是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怨的。
　　那么琦兰被李皓峰掳走这件事情就很值得玩味了，杨辰甚至开始怀疑琦兰是不是瘟癀鬼王的私生女，这才让李皓峰将其作为一个重要的筹码，甚至为其放弃了他对鬼的仇视，没有立刻对直接对琦兰痛下杀手。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也有可能是看到琦兰楚楚动人的模样下不去手，不过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李皓峰身上的，在他手中湮灭的女鬼没有一千也至少有八百。当然，私生女一事也纯属杨辰乱想，琦兰在孤儿院成为亡魂的前因后果杨辰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因为看到你之后我便觉得一定没办法动手，既然打不起来，那还请个毛线救兵。”杨辰挑了挑眉毛。
　　“没办法动手？哼，我和你可没什么交情让我们不至于动手。这女鬼嘛，看来你们两个是一定要救，而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李皓峰的手抓着帽檐，向下压了压，沉声道：“看在以前好歹一起共事，给你们一个机会，以这女鬼做赌注，三对三，怎么样？”
　　“听起来有点意思，规则呢？”杨辰的手摸着下巴。
　　“KOF赛制。死亡、失去战斗能力或者主动认输都算输，赢了的可以继续再战，输了的就只有给自己队友加油的份儿了。”李皓峰。
　　“倒是蛮合理的。”杨辰看看马麟，后者没有异议，反正主动权也不在他俩手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刀两断
　　KOF？三对三？真的是很扯的提议，马麟其实对李皓峰提出的三对三擂台赛还是颇有微词的，但对方人数比自己这边多，绮兰又落到人家手里，他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更让他不爽的是李皓峰的语气中还带着一种“老子这是在给你们这几个废柴一个机会”的优越感，就好像放假通知说除夕不放假，死活不放假，天怒人怨骂声一片就是不放假，某日办还拍案而起怒言“妈的，哪个公司能那么没有人情味除夕不放假？老子这是给你们这帮二货多争取了至少半天的假期，你们这帮大脑沟回都被水泥抹平了的傻货难道就看不出老子的良苦用心么？”
　　结果除夕当天真就有杨辰这样的黑心老大严格遵守法律规定不放假，于是马麟便穷极无聊地给某日办的工作人员打了一下午的电话。开始的话题还能理性地围绕“假”，到后来双方谈论的焦点便已经完全变成了“日”。而不出马麟意外的是，某日办当天的电话堪比某些售后服务热线，不先听十几分种循环播放的《常回家看看》根本听不到值班人员甜美动听的声音。
　　现在先把这些后话和题外话暂且放在一边，尽管马麟打骨子里反感李皓峰带着猫戏老鼠一般的戏谑态度提出的提议，但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紧握着战刀形态的千幻，刀锋平指，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有几分英雄气度。
　　虽然杨辰给他的丹药没能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最佳状态，但目前三个人里明显只有他可堪一战。马麟自然不能让猫瞳那个小姑娘打头阵，而且他也不认为猫瞳有能够和对方五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一较高下的实力，而且依照“猫瞳和肖佩佩除了不是同一个人，其他方面几乎就是同一个人”这个让人头晕的设定，杨辰多半根本不会让猫瞳出场。
　　至于杨辰，他从仙界事件结束之后便要分神来抵抗自己走了狗屎运得到的那把剑，尽管从中得到的领悟和好处也不少，但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总是个硬伤。马麟虽然不知道杨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仅凭他对杨辰的了解，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杨辰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再者说，事关绮兰，马麟自然不会畏缩，他已经做好了一挑三的觉悟。
　　“刚才让你逃过两次，这次刚好把旧账算一算。”李皓峰那一边第一个出场的自然是刺猬头，接连两次无功而返，让他十分不爽。
　　战斗毫无征兆又理所当然地在一瞬间展开，千幻上的雷光与刺猬头腿上带动的劲风交织，狂风雷鸣之间两个不服输的男人毫不畏缩地激烈碰撞。
　　“踢爆你的卵蛋！”刺猬头大声喝骂，猛虎一般前冲，膝盖顺势朝马麟下半身顶去。马麟伸出左手抵挡，身体猛然一震，险些被撞飞。
　　“妈的，老子刚好姓马，你这是要让你马哥下西洋的节奏么？你让老子做郑和，老子就让你做孙膑。”马麟心中念头急闪，这些废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手里的战刀已经朝刺猬头的半月板削去。
　　刺猬头以另一只脚为轴心，腰部用力一扭，整个身体转开，不仅躲开马麟手里闪着电芒的长刀，腿还像钢鞭一样抽向马麟手臂，“踢爆你的手腕！”
　　马麟的刀势已老来不及收回，右手握着的千幻没办法在刺猬头踢中自己前改变动作，他索性伸出左手在千幻上狂按，指尖在刀柄上跳起了最疯狂的舞蹈，硬是在刺猬头的腿踢到自己手臂之前将千幻化作闪着银光的护臂，挡下了飓风般的一击。
　　马麟虽然挡住了刺猬头的直接攻势，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的身体直接击飞。马麟在空中腾跃两下，周围一米粗的水泥柱和头顶纵横的金属管道都是他借力的对象。他人在半空，右手的掌心已经半握着一颗雷球，手顺势向前一推，雷球立刻弹射出去。
　　“雕虫小技，也好意思拿出来秀？”刺猬头冷笑，转身又是一记侧身旋踢，随着他的动作，居然有一道风刃从他脚尖甩出，直直飞向那雷球。
　　马麟的雷球已经脱手，自然没办法再变换轨迹，但就在风刃眼看要与雷球相撞的时候，后者却突然一分为二，在半空之中裂成两个，接着是四个，然后是八个……只是一瞬，一颗雷球化成数不清的星光，那些星光又彼此吸引，交错成为一张巨大的电网，将刺猬头笼罩在其中。
　　无论怎么看，刺猬头都决计躲不过这全方位立体化交叉火力，虽然雷球分裂之后单点攻击力变弱，可一旦被这张电网包在其中，刺猬头恐怕便不只头发，全身的毛发都要一齐竖起来。
　　马麟觉得这一次势在必得，却没想到刺猬头突然跃起，以肉眼根本无法跟上的速度连续踢出百余脚，在那电网收缩之前用双腿带起的劲气将其撕成了粉碎。他两腿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让空气中的雷光湮灭的同时划出几道炽热的火焰。
　　刺猬头落地，单足站立，右腿斜斜高抬，马麟觉得自己似乎在一部跆拳道的教学影片中看到过这个姿势，而且他还隐约记得那张坑爹的碟片叫什么《教你学会‘真·猛男十八式’》，结果他买回去和胖子兴致勃勃地准备好了卫生纸，这才发现碟片里的内容还真他娘的是猛男十八式。
　　“踢爆你的肾！”刺猬头又怪叫了一声，右腿猛力往地上一踏变作支撑腿，在扬起的烟尘之中矮身朝马麟冲去，待到他近前时抬腿一记侧踢，所要攻击的地方正是马麟的腰部。
　　“你马哥的肾还等着以后卖了换手机呢。”马麟早有准备，说着右手护臂轻轻抬起挡住这一腿，随即从护臂上延伸出一把雷光闪耀的拳剑，剑锋一横，顺势朝刺猬头的大腿削去。刺猬头灵巧闪过，回身又是一脚踢向马麟太阳穴，同时大吼：“踢爆你的头！”
　　“喂，你要是真能做得到就麻烦你敬业一点儿快点儿爆了他的头吧，这样年终奖还能少发一份儿。”杨辰在一旁翻着死鱼眼说道，他心里自然紧张马麟的安危，但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你已经欠了半年工资没有发了，居然还有脸说年终奖的事儿？你的年终奖等我到了终年的时候也未必领得到。”马麟低头避开刺猬头攻势，后者高抬的右腿顺势下压，马麟连忙用左手支撑身体，一个后手翻躲开，在这过程中却还不忘扔出两颗雷球干扰一下对手。
　　“如果你要是挂在这里的话，就算领不到年终奖，也会领到一笔安家费的，按照你的工龄，至少能拿到五十亿。”杨辰回道。他和马麟早就习惯了在任何时候扯这些有的没的，所以此刻因此而分心的反而是刺猬头。就在杨辰和马麟对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机可乘，想要趁机偷袭，却差点被马麟用拳剑刺穿了喉咙。
　　“你妹，五十亿到那边也就是零钱，不知道鬼界和以前的津巴布韦差不多，钞票都是论斤花的么？”马麟反攻而上，拳剑刷刷刷划出一道道残影，逼得刺猬头连连后退。
　　“没事儿，五十亿一张的我也可以论斤给你烧，我再顺便打印两张你最喜欢的东京热封面一起给你烧过去。”杨辰眯着眼睛注视战局，他看得出刺猬头已经开始急躁起来，而刺猬头越是心急，马麟的胜算便越大。
　　“要不你也一起死过来吧，把东京热给我捎来，还省得你点火了。唔，然后你还正好可以和红鸾那个千年女鬼双宿双飞，她不是早就想对你老牛吃嫩草了么？”马麟左手飞快在千幻上划过，护臂和拳剑突然变成一把双手重剑，剑锋用力砸下，再一次让刺猬头有些措手不及。
　　杨辰斜着眼睛瞄了李皓峰一眼，发现了他似乎对马麟提到的“千年女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当下稍稍放下心来，要是李皓峰为此而突然发难，杨辰倒是有把握带着马麟、猫瞳一起逃走，只是救出琦兰的任务便可以直接宣告破产了。
　　刺猬头被马麟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窝火，而马麟的重剑大开大合，看似有着无数的破绽，但却又像是一个个陷阱，令刺猬头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从一开始你来我往，斗得热热闹闹不亦乐乎，又都仿佛只是试探性地攻击，谁都没有尽全力放手一搏，令人总觉得缺少一种爽快感。而这样的人对战，往往胜负乃至生死都在一瞬之间，谁能创造并抓住一瞬之间的机会，谁便能够拿下这宝贵的“第一滴血”。
　　“唧唧歪歪，看老子踢爆你的嘴！”刺猬头终于按捺不住，疯狂反扑，双腿连环飞踢，招招不离马麟的上半身，而马麟亦是专心防御，两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攻防再度易位。
　　“哼，缩头乌龟，老子踢爆你的龟壳！”刺猬头扭身转到马麟身后，右腿带着破空之声抽向马麟后背，马麟半转身，刺猬头眼中的得意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马麟手中竖起的重剑拦在刺猬头那一腿扫来的路线上，在旁人眼中，这已经变成了习惯性动作——刺猬头出声提醒马麟自己会朝哪里攻击，马麟便条件反射一样地应对。
　　不过这一次刺猬头的右腿只是虚招，他等的就是马麟完全将他的话当做预判的那一刻。
　　刺猬头踢出一半的腿不可思议地收回，接着身体反向扭转，从另一个方向踢向马麟的脖子，同时另一条腿也凌空抬起，两条腿将马麟的脖子锁住，用力绞杀。
　　刺猬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马麟脸上错愕的表情，那其中有讶异，懊恼，以及绝望。
　　可他还未来得及对临死前的马麟说上两句嘲讽的话，一把重剑带着电流突然从他腰间划过，而这时候，被他用双腿锁住的“马麟”才缓缓消失。
　　一个破绽，一刀两断。


第二百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这么差的演技，也好意思在你小马哥面前玩儿阴的？”马麟连看都不看那被他斩成两截的残尸，大大咧咧将重剑扛在肩上，鼻孔朝天。刺猬头这一次算是撞到了铁板上，同样的伎俩马麟才刚刚在熊妖赵嚣身上用过没多久，他再来和马麟献宝飙演技，实在有些不智。
　　如果稳扎稳打的话，这两人大概半斤八两的样子，而马麟的状态并不算好，这样看来还是刺猬头占了优势。只是刺猬头久攻不下，马麟和杨辰还时不时地闲扯两句，摆明了瞧不起他。刺猬头本来就是炸药桶一样的火爆脾气，这下当然受不了，非要速度地将马麟打翻在地再恶狠狠地踏上一只脚吐上一口口水不可。
　　只可惜刺猬头打错了算盘，马麟虽然在一开始冲进门的时候显得充满了大无畏英雄气概，那主要是因为心里对绮兰的挂念。当知道绮兰是在李皓峰手中，并且李皓峰没有直接下杀手的时候，他的心便已经放下一半。待到李皓峰提出这三对三的赌斗，马麟心中稍稍安定，自然猥琐属性全开，淫贱指数爆表。
　　“想下去玩玩吗？”朱朝霞站在高处，倚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货箱框架，向一旁的高忠江问道。高忠江没说话，微闭着眼睛，脑袋轻轻摇晃着，双脚打着节拍，完全沉浸在从耳机中传来的音乐之中。
　　“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咱们这就走吧，计都星君，早晚有和你正式交手的机会。”朱朝霞说罢，在那框架背光处的阴影之中缓缓隐去了身形。隔了几秒钟，高忠江也闪身退去。
　　“你那边有两个逃兵，看来是被你马哥的霸气吓得落荒而逃了。”马麟指了指李皓峰身后。李皓峰没回头，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那两个九曜星君已经离开。不过他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反正那两人也不是他这支特别行动小队里的人，不归他管辖约束，也不会听他发号施令。
　　李皓峰现在头疼的是自己这次一下子损失了三个人手，没准还要损失第四个，回去从众多候选者里挑四个看得顺眼实力还过得去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开心的过程。“实力过得去”这一条还好说，“看得顺眼”可是很难得的稀有属性。
　　“二对三，局势似乎发生了一点点转变。”杨辰将眼镜向上推了推，笑道。
　　“只要这女鬼还在我手里，局势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李皓峰。
　　杨辰点头，他说的是实话。
　　“看来你这无聊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下一个对手是谁？”马麟说着，目光打量雪凝诱人的身材，雪凝傲人的双乳在他眼里逐渐放大。李皓峰自然要压阵，下一个是谁不言自明。
　　马麟扛着的重剑转眼间不见，一件银白色的拳套正套在他手上。马麟打了个响指，火花在他指尖噼啪闪烁了两下，接着他又痞气十足地吹了两声口哨，像极了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混混。
　　雪凝皱眉，她绝不想让马麟的手碰到自己。
　　至于已经死了的刺猬头，无论雪凝还是李皓峰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连兔死狐悲的意思都欠奉。杨辰顿时觉得李皓峰这支队伍只是名义上大家组成了一只小队，偶尔有困难的任务时才会聚到一起，平时则都是各玩儿各的，根本没有丝毫感情可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与其说是一支精锐小队，倒不如说是一个由灵网里顶尖的赏金猎人所组成的小型佣兵冒险团。比如雪凝几天前还在海边享受沙滩阳光和清新的海风，一转眼便已经来到了帝都饱受浑浊的空气和糟糕的交通的侵扰。
　　“我要认真起来咯，千万不要小瞧了我，我可是很厉害的哦。”雪凝随随便便摆了个松垮垮的起手式，带着几分软绵绵的慵懒，指甲上闪烁着的光点却让人不敢小视，尤其是在已经有个黑衣人被看不见的丝线勒成了大小不一的豆腐块的前提下。
　　“放心，不会小看你，而且你本来也不小。”马麟盯着雪凝的胸贱笑，摸出方才杨辰抛给他的玉瓶，又倒出两颗药丸胡乱往嘴里一塞，毫不掩饰地恢复着自己的元气。
　　毫无征兆地，马麟手里的瓶子脱手而飞，在空中打着转，洒下星星点点的赤红色血珠。杨辰伸手将那瓶子接到手，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断铅笔，雪凝比他想象得还要棘手，这样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无论出手的力度速度角度都根本捉摸不透，甚至连那丝线是某种物质还是纯粹的能量都没能搞清。
　　马麟的手上被穿了一个一指粗细的血洞，手背上的皮肉翻卷着，火辣辣的痛感一下子从他的左手传导至全身。
　　马麟疼得半边脸颊都抽搐起来，他各种阵仗也经历过不少，身上曾有过的大小伤口亦是数不清，但能让他疼到这个地步的伤势近年来已不多见。马麟真切地感受到刚才被雪凝击中的整个过程——丝线从手背刺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的掌肌刺穿，击碎了一根掌骨，令紧握的寒玉瓶从他手中脱出。
　　丝线袭来的时候还以自身为轴高速自转着，更加大了冲击力和破坏力。但马麟手上那狰狞的伤口却不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而是在丝线被抽出的那一刻，被丝线上密布着的细小倒刺将皮肉撕扯成一块破烂抹布的模样。
　　“这下要遭！”马麟心里一惊，脊背上瞬间湿透。雪凝的攻击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如果照这样下去，他就是个活靶子。更为重要的是，在雪凝手里的丝线伤到他手掌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捕捉到那丝线的样子。
　　雪凝单手叉腰，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发丝，齐耳短发上别着的一枚蝴蝶状的发夹随着她的发丝轻动，在并不明亮的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仿佛是童话里才有的画面。
　　“再乱讲话，雪凝要生气的，你这个色情怪叔叔，超色的，对不对？”雪凝手一扬，马麟立刻急退，脚下坚硬的地面仿佛雨后的泥泞路面上驶过一辆重型卡车，一道半米粗的沟壑凌乱地从马麟方才站立的位置延展出去。
　　“妈的，既然守不住，那就以攻对攻。居然说我是色老头，操！还不是你这小姑娘穿得火辣辣地勾引我？！”马麟心里大骂着，以之字形的轨迹朝雪凝急冲而去，尽管这样的折线路线会大大延长他的行进距离并且极度降低他的速度，但他还是利用冲刺加闪烁这两个技能在瞬间冲进雪凝三米之内。
　　银白色的拳套闪着雷光轰向雪凝小腹，后者双手在身前轻盈舞动，令人眼花缭乱。马麟的拳头仿佛打在一张坚韧的网上，将他无可匹敌的劲气卸开，令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
　　雪凝双手平推，那张无形的网反卷而来，将马麟裹在其中，眼看就要落得和那黑衣人一样的下场。
　　电芒在马麟和网相接触的地方攀爬，马麟右手的手指从丝网的网眼穿过，细小的倒刺将他的手指割得鲜血淋漓，血液在丝线上逐渐蔓延开来，终于显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轮廓。马麟手掌上的电光猛然一亮，一道碗口粗的雷电脱手而出，虽然未能将那张网撕开，却带着耀眼的光芒冲向雪凝。
　　雪凝慌忙闪过，身后的一排金属架轰然倒塌，L型的支架弯曲变形，上面不时还有一道道残余的电流划过。
　　“居然对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你真差劲，超差劲的，对不对？”雪凝话音未落，右手五指成爪，随即猛然握紧，那张网转眼收缩，网中雷光一闪，马麟已经闪到三米之外。
　　“看你还有多少力气跑来跑去！”雪凝的小皮鞋在地上碾了一下，纵身跃起，一个起落间就来到马麟身前，左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而马麟周身刹那间涌出足以致命的高压电流。雪凝一惊，立刻收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用力也抽不回。
　　电流瞬间传道到雪凝的身上，她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马麟似乎有些不忍，就在他稍稍松懈之际，雪凝的另一只手上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丝线，她双手抓在马麟领口，用力一提，便将马麟从肩头摔了出去。
　　马麟人在空中，左手死死抵住右手手背，右手掌心之中聚集着的雷元之力一下子全部释放，一道雷霆朝着雪凝击去，却被雪凝闪身躲开。
　　不过马麟的本意亦不在雪凝身上，他借着这一击的冲击力朝李皓峰倒飞过去，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伸手将绮兰额头上的符纸撕去一半，接着顺势将绮兰扯进怀里，两个人一同跌落在距离李皓峰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李皓峰拿出劲弩，弩箭冰冷的尖端遥指马麟和绮兰，这个距离李皓峰还从未失手过。
　　马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吻了绮兰一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待他的身影出现时，已经拦在李皓峰的弩箭前面，双手死死抓住弩身，弩箭已经刺破了他的衣服，将杀意从他的胸口传遍全身。
　　这时，一直都在镇魂符控制之下的绮兰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哥！”
　　“哥……？”杨辰和马麟顿时愣住，这一切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第二百四十章 伏
　　“你妹是鬼？！”杨辰。
　　“你妹姓王？！”马麟。
　　事情并不复杂，只是有些狗血。在李家那次劫难致中，瘟癀宫派出的原本有两只鬼，而在追击李家三人的过程里，他们将绮兰掳去，以其性命为要挟令李皓峰父母带路。
　　在李家门前时，其中一鬼却突然将绮兰带走，这才逼迫李氏夫妻明知不敌依然动手，最终被那壮汉砸飞，直接撞入内室小屋。
　　那只将绮兰带走的鬼生前便以奸淫幼女为乐，原本该入楚江王的剥衣亭寒冰地狱受刑，最后却被瘟癀鬼王看中留下。这种事情在酆都并不鲜见，那些鬼王鬼帝的势力范围内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而酆都一些官员又与其勾结，甚至有些人手里还专门有花名册，上面许多本该被拘入地狱的厉鬼如同夜店里的姑娘一样可供挑选，而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不过将绮兰带离想要将其凌虐的那只鬼出门前一定没看黄历，他见绮兰出落得丽质清雅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便想将她虐杀之后囚禁她的灵魂。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那边陲小村附近会遇上他根本无法抵挡的灵能者。
　　对方只是轻飘飘一掌便震碎了这厉鬼的魂魄，而那时绮兰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并且出现了记忆丧失的情况。那灵能者还有要事要办，不得已顺路将绮兰带到盛京之后，把她托付给一家自己还算熟识的福利院。
　　李皓峰被老孟带走之后便一直在寻找自己妹妹的下落，而在灵网成立之后，灵网的每一条触须也都在每时每刻留意着每一个与绮兰相像的身影。李皓峰坚信自己妹妹并没有如父母那般凄惨地死去，但却没想到她已经不记得过去的种种，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如同要抛却往日的身份般开始了重新的生活。
　　当然，他最想不到的是，当他苦寻之后终于找到自己妹妹的时候，绮兰已经化身为鬼，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他根本就想不通的理由自愿放弃肉身任灵魂被这尘世禁锢牵绊。
　　好在亲兄妹之间总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哪怕是所谓的“人鬼殊途”，绮兰依旧在第一时间察觉李皓峰与她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仿佛自己的灵魂与对方的心跳在以同一个频率波动着。
　　李皓峰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往日种种，绮兰居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李皓峰，或者说，她相信了自己的直觉，相信了自己心中对李皓峰生出的那种亲切的感觉。恩，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可怕，好吧，女鬼的直觉也一样。
　　绮兰原本想与李皓峰一起等马麟回来，却不曾想李皓峰突发奇想，想要看看马麟对绮兰是否真心，便强行将绮兰带走，还在墙上留下一行字，伪造成入室劫案，当然，劫的既不是财也不是色，而是自己的亲妹妹。
　　杨辰知道李皓峰二十年前家中遭遇的巨变，也知道绮兰因何甘愿任自己沦落为鬼，稍一思考，他便想通了前因后果，而比他更加了解绮兰的马麟自然也猜出了个大概。
　　“妈的，就这么一次没和你一起去SM，结果就让你哥钻了空子玩儿了一场惊天大劫案。”马麟懊恼地说。
　　“啊咧？你们到了帝都之后居然玩儿得这么嗨？”杨辰伸手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在马麟和绮兰之间来回打量。
　　“啧，真恶心，超恶心的，对不对？”雪凝鼓着嘴巴，全然没有丝毫挫败感。不过想想也是，她只是被马麟钻了空子，他们之间的对决倒也可以算是胜负未分。
　　“唔……”猫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害羞地将脸藏在杨辰背后。
　　“SM？你妹！”李皓峰听到马麟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立刻将手里的弩箭瞄向马麟眉心，他恨不得将马麟的脖子扭断。当然，李皓峰想要弄断的或许还有马麟身上别的东西。
　　“被SM的是你妹吧？”杨辰似乎自语般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恰到好处地被李皓峰听到，诠释着杨辰说这句话完全是故意为之，赤裸裸的火上浇油。
　　“果然是仁者见仁淫者见淫，你们这些思想肮脏的渣货，把我纯洁平静的小日子想成什么了？我说的是SUPERMARKET，简称SM。”马麟一脸鄙视。其余几人现在都很想一人吐一口口水淹了他，唔，李皓峰所谋划的是另外一个“阉”字。
　　“瘟神，我觉得你应该一箭射死他，你看他也觉得很碍眼吧？”杨辰说道，好像马麟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同伴。
　　“喂，你那个‘也’字暴露了你阴暗的想法吧？你到底是有多不想发年终奖啊，连工资都拖欠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打年终奖的主意？”既然已经将绮兰救回，马麟也稍稍得以放松，他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朝杨辰咆哮的机会。
　　“没说拖欠，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么，你看，如果你被瘟神杀了，你的工资和年终奖就能以冥币的方式发放了。”杨辰的语气中有些小得意，好像是在公司大会上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合理化建议。
　　“你们永远都是这么没心没肺啊。”李皓峰收起手弩，他本来也只是象征性地拿出来而已。经过这一番折腾，李皓峰也算是勉强认可了马麟。
　　以前在盛京时，他对马麟就已经十分了解，而现在又看到他确实可以为了自己妹妹不顾性命，原本听到绮兰居然和马麟在一起时心里生出的火气顿时也减了几分。
　　“折腾这么半天，还死了三个同伴，就是为了演这出无聊的闹剧？”杨辰在地上的尸块上扫了一眼，顿时觉得那三个家伙死得很是不值，尤其是偷袭他和猫瞳的那两个黑衣人，他们完全有机会斩杀自己心魔脱胎换骨。
　　“纠正两点。”李皓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并不无聊，我必须要知道我唯一的妹妹所中意的对象是不是值得托付。”李皓峰的重音落在唯一两个字上，强调着他对绮兰的珍视。找到自己的妹妹，毁掉瘟癀宫以及将妖福瑞魄珠在老孟需要的时候交给他，这是李皓峰认为自己在这世上活着的三个理由，也是仅有的三个理由。
　　“第二，我并没有所谓的‘同伴’。”李皓峰语意冰冷，完全不在意一旁雪凝的感受。而雪凝似乎也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用纸巾擦拭着自己那双鞋子上不小心蹭上的血迹。
　　杨辰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似乎觉得在这里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开口道：“事情了结，该干嘛干嘛去吧。老马，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杨辰将目光转向马麟。
　　马麟原本打算救出绮兰之后便和杨辰一同前往妖界，不过现在事情又出了岔子，李皓峰居然是绮兰的哥哥，那么先前的计划似乎便又要有所改变。马麟满是歉意地看了杨辰一眼，接着有些无奈地看向绮兰，意思很明显，绮兰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杨辰对马麟回以微笑，示意他无所谓。杨辰本就是为了肖佩佩可以放下所有事情的人，自然能够理解马麟的做法。
　　“那么你呢，跟着你哥哥还是跟着你男人？”杨辰问绮兰。
　　“……”绮兰两边看看，面露难色。
　　“啧，好了好了，都不用为难了，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跟我走，不然还要分神照顾你们，我身边有一个拖油瓶就够了，再多的话我可应付不过来。”杨辰哈哈一笑，转身便走，迈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道：“瘟癀鬼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现在可不是单独一人，准备万全了再动手，可别连累了我的人。”这话显然是说给李皓峰听的。
　　瘟癀鬼王在鬼界横行了不知道多久，虽然杨辰之前干掉过同为紫级的枭骨，但瘟癀鬼王绝不是枭骨那种刚刚晋升紫级的荒兽能够比拟的。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还怕你的人会拖累我呢。”李皓峰毫不领情。
　　猫瞳稍显有些失落，杨辰三人的插科打诨带着些许回忆，似乎是对过去时光的一种缅怀，她对此完全插不上话。而杨辰“拖油瓶”的评价则令她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个小尾巴，除了默默地跟着杨辰，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杨辰似是看出了猫瞳情绪的变化，伸手又按在她的头上，将她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这就要走？”李皓峰见杨辰想要离开，出声问道。
　　“怎么，你还想请我吃饭不成？不巧我才刚刚吃过宵夜。”杨辰拍了拍肚子。
　　“谁请你吃饭，只是想找你热热身。之前他们都打过了，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过两招？”李皓峰眼里闪着光芒，他早就想和杨辰打一场了。
　　“热身？不用找我吧，周围那些杂碎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杨辰的嘴角挑起。
　　“嘁，还以为你一直都没发觉呢。”李皓峰一抖手，四张符纸夹在指间。
　　“那些杂碎都快把热气喷到我脸上了，我是有多迟钝才发觉不到啊。”杨辰抓了抓头发，随手抽出葬魂剑。
　　“想再赌一次吗？看谁宰得多，就像以前那样。”李皓峰。
　　“怕你不成？老马，保护好三个姑娘，我和瘟神准备会会这些辛苦埋伏了这么久的刺客们。”杨辰拍拍马麟的肩膀，朗声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了哦！”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影影绰绰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马，一时间鬼气森森。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昏死
　　“来一串儿面筋么？”马麟又支起了炉子，炭火在他手中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扇子的煽动下，火红色的炭屑飞舞起来，又在瞬间于空气中湮灭。一串串的面筋在烤架上排开，马麟的手不停地翻动着，随手在上面刷着酱料，悠然地撒着孜然，俨然一副公交车站附近的小商贩做派。
　　“不～要！”雪凝嘟嘴，伸手推开马麟递过去的一串烤好的面筋，她突然间很想朝着马麟大喊一声“城管来了！”不过从烤架上飘来的香气却又让她不自觉地咽下口水，待雪凝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
　　“我请你吃，不管你要钱。”马麟啧啧地撇着嘴，对雪凝的拒绝表示难以理解，同时又用目光在雪凝高耸的胸口狠狠盯上两眼，似是恨不得自己的眼神能够化成有形之物，对那对豪乳展开肆意的侵袭。
　　绮兰冷哼，马麟这才想起自己的女友还在身边，赶忙收起流氓德行，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讪笑着将两串烤好的面筋塞到绮兰和猫瞳手里。
　　“他已经被你逼得开辟第二职业了？”李皓峰回手指了指身后的马麟冷笑，说的自然是杨辰拖欠工资的事儿。马麟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行当，似乎此刻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在自己所钟爱的事业之中，愿意为此奉献自己的青春和全部力量。这种状态与当下情势的紧张感完全格格不入。
　　“有你这个被我逼得另起炉灶的家伙在，第二职业算什么。喂，老马，给我留一串！”杨辰喊道。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正在夜市里闲逛的大叔，这种气度倒是和马麟相得益彰。
　　“我们把刚才那一战打完吧？”雪凝用指尖捅了捅马麟的胳膊。
　　“别闹，真打起来你会死。”马麟正色道，将一串面筋塞给雪凝。
　　“说什么大话，别把我当成和大黑小黑还有William那种水准的家伙。”雪凝狠狠咬着面筋，撒气一般。一般来讲，在这支队伍中呆得越久，实力也就越强——只要能留在李皓峰身边，天材地宝法宝武器是绝少不了的，比如雪凝正在使用的那看不见的丝线。雪凝口中这三人都是刚刚才加入李皓峰这支小队没多久的新人，刚刚入伙自然要急于表现自己，却没想到表现不成，反而丢了性命。
　　“啧，William是何许人也？”马麟说着，又抓了一把面筋扔在烤架上，生意倒是显得挺红火。雪凝没说话，往地上刺猬头那具被剖成两半的尸体上一指，烤面筋通红的酱料还粘在她的嘴角，这画面看起来充满了诡异。
　　“我靠，别告诉我这个William是个王子……”马麟说道，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被自己斩了的那个刺猬头的名字。
　　“当然不是啦……喂，你到底还要不要和我继续打？”雪凝的眉头拧着，将话题扯了回来。
　　“打什么？炮……泡椒要点么？”马麟顺口胡扯，一抬头看见绮兰冷冰冰的眼神，立刻改口。
　　“不开心，早知道就留在海边和翔玩儿了，我的假期分明还没有结束嘛，为什么非要让我回来。结果到了帝都想要打架都没人陪……”雪凝跺脚，咬着面筋使劲扯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瞄着马麟。
　　“再打一次的话，你真的会死。我知道你比那个小子要强，但是我之前也没有拿出全部实力。”马麟正色道。与刺猬头的比斗中，他既没有完全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又心系绮兰的安危，如果真要逼得他底牌尽出将鬼邪封印全部解开的话，在一秒钟之内解决掉刺猬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那么做之后他也要承受长时间的虚弱状态，所以不到最后关头马麟绝不会这么做。
　　雪凝不再说话，把手里的竹签子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子用力碾着，然后又朝马麟伸出了手，一串热气腾腾的烤面筋便又被塞进她手里。
　　“就是你，三番五次与我瘟癀宫作对？”弥漫开来的黄绿色迷雾之中，当先一只周身环绕青色微光的厉鬼显出身形，在他身后一只又一只的厉鬼围拢上来。这打头阵的鬼身材魁梧，将近两米五的身高完全压倒了杨辰和李皓峰，厉鬼裸着精赤的上身，肌肉一块块贲起，像铁打钢铸一般。一道巨大的疤痕从他的左边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这或许就是让他死亡的那道致命伤，即便化身成为厉鬼，他仍未将这道疤痕消除。
　　厉鬼双手各抓着一柄水缸大小的八棱锤，右手的锤子直指李皓峰，大声质问，瓮声瓮气，在这封闭的厂房内掀起了回音，震动着四处积着的厚厚灰尘。
　　杨辰根本没把那仿佛一堵墙一般挡在自己面前的厉鬼放在眼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皓峰，看来李皓峰这些年找妹妹和找碴一样儿都没放下，估计瘟癀鬼王也是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这才派出大规模人马来围剿李皓峰，以求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李皓峰没抬头，他的眼睛盯着青衣鬼位于小腹的伤口末端，那里正插着一枚手腕粗的桃木钉，一个个符咒镌刻在木钉上，仿佛活了一般。那是瘟癀宫厉鬼的标识，这根桃木钉让瘟癀宫所属厉鬼获得更大的力量，同时令其能够在攻击之中带有强大的疫病或尸毒。而另一方面，这也是瘟癀鬼王控制麾下众鬼的一种手段，那桃木钉随时都能随着瘟癀鬼王的心意将宿主的灵魂钉穿。
　　“瘟癀宫？”李皓峰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仇恨在侵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仇恨在他体内蔓延着，化作冰冷的杀意，从全身的毛孔流淌而出，他伸手将帽檐压得更低，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不过没人能帮你转达了。”
　　“大言不惭！”对方一锤猛地砸下，锤子骇人的重量让它拥有巨大的加速度，破空之时在一旁的猫瞳觉得自己有些耳鸣起来。如果这一锤砸实，李皓峰绝对会被砸成一滩肉泥，别说完整的形状，恐怕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
　　“神域·净土。”杨辰当然不能让李皓峰独抢风头，他微笑着展开净土领域，接着那笑容便凝结在他的脸上。锤子落下，净土哗啦一声如镜子一样被砸得粉碎，杨辰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银样蜡枪头。”李皓峰骂了一句，一把抓住杨辰的领口将他朝身后甩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扣着的四张灵符飞出，在空中炸起一片火光。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硬生生止住了青衣鬼巨锤下落的势头，那厉鬼抡起胳膊将第二柄锤子砸落，刚刚消失的火光和烟尘之中却突然出现一点寒芒，一根弩箭毫无声息地插进他的眉心，露在外面的箭羽颤动着，尾羽上原本卷着的一张符纸舒展开来，随着弩箭的箭杆晃动——镇魂符。
　　杨辰昏死，猫瞳一下子呆在原地，一双大眼睛里啜满泪水，显得手足无措。马麟一脚踹飞身边的烤架，飞身冲上前去将杨辰稳稳接住。
　　李皓峰打了个响指，镇魂符炸裂，连着一同炸开的还有那只青衣鬼的脑袋。巨大的尸身轰然倒地，两柄巨锤亦落在一旁，场面就像一座山倒塌一般。马麟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经在近距离看到过一次楼体爆破，大概也就是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吧。
　　这只青衣鬼的倒地仿佛是一个信号，就好像他的身体砸在了遥控器的播放键上，所有人一下子有了各自的动作，静止的画面瞬间鲜活。
　　厉鬼们转眼合围，一拥而上。
　　李皓峰扬手，十余张灵符围绕着他排开，他眼中闪着狠戾的光，扑入众鬼之间，像一只冲进羊群的恶狼。手中劲弩完全舍弃了远距离兵器该有的长处，一枚枚弩箭贴着厉鬼的额头、咽喉或是胸口射出，带起一蓬蓬各色的血光。
　　雪凝手里的丝线灵动得难以言喻，时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时而分作十股袭向十个不同的对手，时而像两条长鞭将面前的厉鬼狠狠抽飞。丝线无声无影地飞舞中，竟没有一只鬼能够近她的身。
　　马麟挥舞着千幻，一道又一道雷霆在众鬼之间炸开，纯阳的雷火令那些实力稍弱的厉鬼只要看到马麟手臂挥动便立刻凝神防御。马麟若不是为了护住绮兰、猫瞳和杨辰，这时候他击杀的厉鬼数量绝对要比李皓峰和雪凝更多。
　　绮兰躲在马麟身后，静心默念咒文，源源生机在众人之间流淌着，虽然微弱，却永不止息，缓和着周围黄绿色浓雾瘴气之中的毒性。
　　杨辰的口鼻之中不断沁出鲜血，猫瞳跪在地上让杨辰的头枕着她的腿，她一边帮杨辰拭去汩汩流出鲜艳得有些触目惊心的鲜血，一边紧握着那把幽绿的匕首凝神戒备。
　　杨辰已经完完全全昏死过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的意识潜入一处所在，既陌生又熟悉，那是他的识海之中。
　　他的识海完全变了样子，那苍凉得仿佛空间罅隙的景象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碧草蓝天，在这天高地远的辽阔景色中，连心都可以逐渐享受静谧，变得高远起来，再不复之前进入识海时恍如被放逐的那种心境。
　　视野之中，一座高耸的大殿在薄薄的雾霭之中隐现。这大殿与那青翠的草海和广袤的天宇一样，都是在杨辰从仙界离开之后便存在于他的识海之中，取代了以往的一片荒芜。
　　只是这一次，杨辰在大殿的南方似乎又看到了一座宫殿，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景致。那宫殿带着隐隐的赤红色，仿佛天边的一抹霞。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识海仙境
　　杨辰遥望着眼前的两座大殿，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尽管那只高出他足足两个脑袋的厉鬼抡下的那一锤看起来威猛无比，颇有评书之中“四猛八大锤”的威势，但杨辰却自信那一锤绝对没办法将净土的屏障砸得粉碎，捎带着还能把自己砸成重度昏迷困在识海之中没办法醒来。除非那家伙手里拿着的那两把八棱锤是神器，不过若真是神器，就凭那只鬼，就算把胳膊折断也未必举得起来。
　　杨辰觉得在净土展开的那一霎那，自己的识海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应该就是南方的那座宫殿出现所致。而那宫殿出现的原因，又好像是自己的领域与李皓峰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响应，不过他以前也在李皓峰身边施展过领域，却从未有这种现象出现。
　　此前杨辰也有几次让自己的意识进入识海之中，却总是在被这片迷雾围绕着的那座大殿之外打转，无论怎么行进，那座宫殿永远和他保持着相对位置，仿佛杨辰还没有得到认可，没有资格进入其中。
　　杨辰自然不会知道这是自己封在体内的乾坤裂天剑和李皓峰带着的妖福瑞魄珠产生了短暂的交流，从那颗珠子已经快被蒙尘的记忆之中，裂天剑读出了一点关于杨辰的信息，连杨辰自己都想不到，当年他使用冰封领域将盛京那棵枯树下封印着的众鬼冻结，却几乎耗尽全身灵力的那件事居然是一个契机。
　　实际上那个时候杨辰并未能够按照他和齐鑫李皓峰约定的那样撑够时间，在还差三秒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灵力损失过大而失去了意识，在最后三秒的时间里，接管他的身体的，自然是那时候还在他识海之中的霖。当然，在场的几个人谁都没能发现这一点，除了李皓峰体内的妖福瑞魄珠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霖现在已经不在杨辰的识海里，但其魔尊的身份却让杨辰获得了初步的认可，至于这个认可初步到什么程度，唔，举个例子来说，大概就是已经有了参加海选的资格。
　　杨辰一步步向那大殿迈进，如同前几次那样。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眼前的迷雾一点点变得稀薄起来，逐渐散开，露出了掩藏在这轻纱般薄雾之下的大殿真容。
　　“PM2.5终于得到了整治么？”杨辰心里吐槽着，上下打量着位于自己识海之中的这座大殿。
　　“嘶，这地儿好像有点眼熟啊……”杨辰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得熟悉，当他看到高悬着的额匾之时，种种疑惑终于解开。杨辰嘴角翘起，扶了一下有些滑落的眼镜，自语道：“原来……竟是这里啊。妈的，是说我要从此开始变得牛逼起来了么？”
　　殿前是一座广阔的平台，平台由整齐的方砖铺成，每一块砖石的表面都雕刻着精美华丽的浮雕，这些浮雕拼合起来是一座巨大的阵图，琼宇幻天阵。虽然只是一座幻阵，但却蕴含着无穷威能，实力尚未及紫者若是陷入此阵，绝无脱出的可能。
　　幻阵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座十米高的巨大雕像，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青龙傲云，白虎乘风，朱雀浴火，玄武撼峰，四圣兽栩栩如生，木金火土四种灵气在其身上隐现。
　　而在幻阵的正中则是一座高台，台上浮着一日一月一星，日光温暖，月华清冷，星芒闪耀，星月以日为中心按照各自的轨迹缓缓运行，令人看得久了似乎便能悟出与天地暗合的道理。
　　这有日月星辰悬浮着的高台四角则是四座青铜方罍，双兽衔环，里面似乎并未盛满美酒佳酿，而是有袅袅青烟升起，那烟雾流转成型，显出祥禽瑞兽的姿态。
　　琼宇幻天阵并没有激活运转，杨辰可以轻易看出阵眼便在那座高台之上。只是想要通过操控这星月的轨迹来控制这座大阵，他暂时却没有办法做到。
　　杨辰穿过空旷的平台广场，来到大殿与平台之间的一处水池旁。说是水池，却也有一座湖泊大小。五座石桥横跨在水面之上，水榭与长廊又将这五座桥横贯相连。荷花莲叶遮蔽着水面，与汉白玉精雕的栏杆相映成趣。似有微风拂过，微微的漪沦轻泛，荷叶摇曳着，映衬玉龙一般的石桥，动静相宜，仿佛连桥栏杆柱头上雕着的兽纹都活了起来。
　　那些兽纹为四象二十八宿图案，分列于左右四座桥上，最中间一座石桥的柱头则用阴文和阳文刻着人鬼妖仙魔神等字样，想来是代表两仪。
　　杨辰从中间这座桥上走过，心如止水。
　　沿着殿前的四十九级台阶拾级而上，宽十二米的石阶左右并没有栏杆，而是在两侧各布置了五把充满上古气息的长剑，十柄古剑剑尖朝下悬浮着，剑柄被两指宽的锁链连在一起。而杨辰在不久之前便见过这十把剑中的几把，可谓印象深刻。
　　抬望眼，头顶的匾额上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三个金色大字透着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与洒脱豪迈——万神宫！
　　杨辰伸手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推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轻轻反震回来。杨辰苦笑摇头，看来还是自己实力不够，即便耗尽全身力气，也未必推得开这扇门，当下便不再尝试，转身放弃转而另求他法。
　　待他转过身来才发现，门外栏杆旁有一座不大起眼的石碑。杨辰定睛瞧去，上面篆刻着他根本辨认不出的文字，玄之又玄。而仔细看去，似乎又能理解其中的部分意思。杨辰的意识几乎完全被那石碑上的文字吸引，进入一种无我无空的境界。
　　短短百余字，杨辰却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参透，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独特的含义，而这些字串联起来又将其意义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知不觉间，即使是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即使当前他只是以神识的形式出现，杨辰的口鼻之中依旧沁出鲜血。殷虹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淌下，顺着脚下大殿基座上那些基石表面雕刻的纹路蔓延着，又被那块石碑吸收，令碑上的文字越发明亮起来。
　　那石碑像一株沙漠之中干渴的植物，尽情地吸收着杨辰的血液，近乎贪婪。渐渐地，杨辰的双腕上各出现了一道口子，血如泉涌，豪迈地喷洒。
　　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念究竟有着怎样的速度，有时候时钟的指针已经转过数圈，我们只是盯着桌上的马克杯发呆，在思绪之中杯上的卡通人物连发丝都不曾动过一下；有时候一个闪念，我们却又在自己的心中经历了沧海桑田，仿佛走回现实之后一切都已时过境迁。
　　杨辰从被那石碑深深吸引到清醒过来，绝不超过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他的血液就这么无止境地流着，让石碑都蒙上了一层深邃的红。而在这一分钟内，杨辰的意识却从亘古洪荒一直到了不可预知的未来，那段时间长得根本无法用数字来丈量。
　　“原来……如此……”杨辰喃喃自语，手腕上的伤口转眼愈合，两行泪却挂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自己因何流泪，只是觉得心仿佛震颤了一下，接着那泪水便不可抑止地倾泻。
　　杨辰读懂了那文字，并非什么记载了惊天秘密的上古神篇，亦不是了不得的心法口诀，上面写的只是这仙界由来。或者可以这样说，那只是一个并不缠绵悱恻，但却饱含深情的故事。
　　原本的仙界之主暨仙界第一任主宰并没有什么开天辟地的本领，即便得了乾坤裂天剑这样的神器，他也从未想过要开辟一方空间，成为能够掌握那空间之中绝对规则之人。只是后来这位大能的爱人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他，而他们在一起时曾许诺要寻一处无人打扰的仙境终老，这才让他将思念和回忆化作力量，终于在当时的人鬼妖魔四界之外再添仙界。至于神界，至今仍未有人能确定其是否真的存在。
　　杨辰恍惚间似乎觉得识海里的这一处所在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一个片段重合。
　　……
　　“我们买一座无人岛吧，以后去岛上生活，就我们俩。”肖佩佩靠在杨辰怀里，忽闪着大眼睛说道，声音甜甜的。
　　“就像私奔一样吗？”杨辰微笑，将怀中的女孩搂得更紧一些，说不出的宠爱。
　　“恩，私奔！”肖佩佩用力点头。
　　“就像游戏里那座GM岛一样吗？”杨辰指的是他曾经架设的某个游戏服务器，里面只有他和肖佩佩两个人。服务器的名字就赤裸裸地叫做“二人世界”，杨辰曾在里面带着肖佩佩去过一座只有管理员才能到达的小岛。
　　“恩……啊，不行，那岛上没有床！”肖佩佩说完，俏脸绯红。
　　……
　　或许，心中埋着这样一段与那个故事有些相似的记忆，这才是杨辰流泪的真正原因。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无声地摔在地上，溅在他面前的石碑之上。
　　身后沉重的大门突然欠开一道缝隙，柔和的光从里面喷洒而出，接着，那扇对开的大门缓缓而开。
　　杨辰转身，先是愣住，而后一步步坚定地走进门内，身影被那光芒吞没。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黑洞
　　缘分是这世界上最为妙不可言的东西，若是换了旁人，就算把全身的血都洒在那石碑上，恐怕也没法让那石碑的颜色有丝毫变化；就算拥有远强过杨辰的智慧，恐怕也没办法解读石碑上的文字；就算带着将长城哭倒的决心，恐怕也没办法让这空间产生一丝一毫的共鸣。
　　杨辰步入万神宫，他身后的门缓缓关上。万神宫中空无一物，除了眼前熟悉的十道石门再无其他。杨辰在万神宫正中面对着石门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完全放空自己，一道仿佛从天际直冲下来的光束垂下，将他笼罩在其中。
　　渐渐地，好像时间和空间这样的概念都已不复存在，杨辰觉得自己似乎在同这仙境一同呼吸，他的脉搏也与其一同跳动，他既能够如神祗一般俯瞰，将仙境的一切尽收眼底，又能够看清某一株小草上抖落的尘埃，捕捉某一阵微风的流动。如同他就是这天地，他就是这万物，他就是这里的一切规则。
　　两条阴阳鱼在杨辰身下浮现，缓慢旋转，而后延展出四象和八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竟和当初马麟手中的轮回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杨辰心里清楚，他并未向所谓的“道”迈进哪怕一小步，但他却找到了向这“道”前进的方向——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道”。
　　识海之外，鲜血不再从杨辰的口鼻之中向外流淌，但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转醒。距离杨辰昏迷已经过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外界的一切只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甚至连“惨烈”都不足以形容。
　　李皓峰几人都已经被拉进鬼境之中，人人身上带伤。瘟癀宫众鬼联手施展的鬼境就像是警报声拉响之后的寂静岭，充满了令人压抑的氛围。惶恐，焦躁，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放大到极致，撕扯着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神经。
　　黑暗之中，厉鬼源源不断从阴影的最深处涌出，洪水泄闸一般倾泻奔涌，仿佛永无止境。众鬼呼啸之间带起的不只是阴风和令人脊背发寒的呜咽，更有黄绿色的毒雾轻飘而来，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让人不自觉开始头晕眼花乏力。
　　李皓峰曾经两次尝试着用镇魂符来控制眼前海潮一般的厉鬼之中实力比较突出的家伙，却接连失败。并非那些鬼实力太强不受控制，而是每当他得手之时，那厉鬼身上的桃木钉便成为阻挠他的关键。
　　桃木钉上的符咒顷刻活了起来，像一只只甲虫从木钉上爬出，结成数条咒文锁链将那受控的厉鬼捆缚住，接着所有的文字都融入鬼体之内，最后“砰”地一下炸成漫天腥臭的血雾，纷纷扬扬喷洒着，为这阴冷的黑短暂地涂抹上一笔别样的色彩。
　　劲弩之中射出的箭矢没有一刻停歇，灵符燃烧后的灰烬洒落满地，符纸燃烧时那一瞬产生的火光成为最让厉鬼们惊骇的景象。
　　李皓峰左手上扬，又是数不清的灵符飞起，在同一时间燃着，将这鬼境渲染成烈焰当空的赤壁。李皓峰微喘着一言不发，他的双手已经有些麻木，激发灵符同样需要灵力，这样大规模地用符咒来应敌，对李皓峰来说消耗巨大。无论符纸或是灵力哪一样耗尽，一拥而上的厉鬼们绝对会一丝不苟地依照瘟癀鬼王的命令将他撕成碎片，将灵魂带入瘟癀宫永受折磨。
　　李皓峰的身上多了数道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两处在胸口和右肩。他的胸口被一只青衣鬼用鬼爪撕开了一道凄厉的口子，三道爪痕血肉模糊，创口处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已经隐隐发黑。而那只青衣鬼早已经被他用弩箭射成了一股青烟，再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他右肩上的伤则是被一把鬼头刀砍中所致，若不是马麟及时用千幻抗住那把刀下落的势头，恐怕现在李皓峰的右手早已经离开身体化作众鬼之食。
　　李皓峰虽然身心都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但他的杀意却丝毫不减。强大的气场和威势震慑着周围的厉鬼，杀气几乎已经凝成实体，令人远远望去便觉生寒。
　　马麟手中的千幻早已化成了双手重剑，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大开大合，威猛无比。他双臂紧握剑柄，每一次劈砍都聚集全身的力量。
　　两只浑身萦绕着绿光的厉鬼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马麟一闪身腾跃而起，大吼一声：“去死！”，人在空中时已将千幻举过头顶，剑刃上的雷芒噼啪作响。千幻瞬间砸落，两只原本想要偷袭的绿衣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纯阳的雷火烧成一捧飞灰。
　　“要是你当年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被人挂在自行车后座上乘凉了。”李皓峰哈哈大笑，脸上再添一道新伤，可心里却觉得异常痛快。
　　“老子本事一直都不差，不然能把你妹妹追到手么。倒是你‘瘟神’附体的光环依然健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太平，说不定这次真要被你害死。”马麟挥剑横斩，一只厉鬼的身体从腰部被切成两段，然后他顺势向上一撩，旁边另一只鬼的脑袋飞起。
　　“少废话，照顾好我妹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阉了你。”李皓峰左手的灵符一把甩出，轰飞眼前的几只鬼，随手捏着帽檐将头上的鸭舌帽又压低了些。
　　“喂，你照顾好自己的头发，要是少了一根，以后你就要守活寡了。”马麟一边对绮兰说着，一边转攻为守，千幻同时化为战刀。他原本就在进攻之于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照看着绮兰，现在守势更加绵密，几乎滴水不漏。
　　绮兰手里捧着轮回盘，盘面刻画着的图案以轮回盘中心为圆心，按照不同的速度和方向转动着。一圈圈金色的光华荡漾开来，众鬼的速度在这光华的范围之内顿时降了几分，实力稍差的白衣鬼甚至直接被带入轮回，再不能游荡在这世间。
　　瘟癀宫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不仅让原本留在人界的白衣黑衣红衣三个等级的厉鬼悉数上阵，黄衣以上的鬼更是不知道从鬼界派出了多少，甚至连实力最接近鬼王的蓝衣鬼都出现了三只。
　　“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不开心，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还好累哦，超累的，对不对？”在鬼界无尽的黑暗之中，雪凝手上的细线终于从不可捉摸变得有迹可循。她手上戴着一双透明的手套，如丝的质地上有淡淡的七彩华光在不停流转，数不清的丝线从手套的指尖延伸而出，依照独特的韵律和节奏舞动，成片地收割着厉鬼们的魂魄。
　　“看来，似乎是要死在这里了呢……能和你死在一起，也蛮好的吧……”猫瞳轻声说着，手中的匕首用力挥动，狠狠将冲上前来的两只厉鬼刺倒，尽职地守护着她身后的杨辰。若是杨辰先于她死，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殉情。
　　“死在一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还……还没活够呢……”杨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醒，他强撑着身体半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正在适应着从意识世界过度到现实世界之后身体上的种种不适。
　　猫瞳一声欢呼，喜悦从她表情的每一个细节中不可抑止地洋溢出来，而她紧握匕首挥舞的力度丝毫不减，在杨辰身前更为坚定地守护着。
　　“醒了就快开工，不然你就算没活够恐怕也不得不死。”李皓峰咬牙，他已是强弩之末。
　　“二哥，我能耍一次帅么？”马麟忽然开口问。
　　“随你。”杨辰轻笑。
　　马麟实际上是想问是否即便自己失去了战斗力，杨辰依旧有把握将已经近乎绝境的战局扭转。在得到杨辰的肯定答复后，他自然再无后顾之忧，准备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全部力量。而杨辰则同样需要马麟为他再争取一点点时间。
　　九道血红色的封印在马麟额头依次碎裂，鬼邪封印早已经封不住马麟身上已然觉醒的计都星君的力量，马麟更多时候需要用自己的力量来维系和加固这道封印，以免自己的身体经受不住这狂暴的雷元之力长时间冲击。
　　鬼邪封印完全崩解，马麟的身体在空中悬浮着，雷电在他的身体之外形成了一个球形的茧，电芒不时从那茧的表面窜过。杨辰觉得马麟这造型异常眼熟，和虐过他一整晚的那个“光明执政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当然，杨辰现在已经知道那“光明执政官”就是计都星君。
　　马麟的气势立刻变得不一样起来，带着一种俾睨天下的狂傲，他右手单举，接着周身环绕着的雷电猛地一缩，随即以他为中心向外释放开来。整个鬼境瞬间被电光燃亮，眨眼又再度陷入黑暗。
　　马麟落地，全身虚脱无力。身边的厉鬼十不存一，剩下的都是距离较远已经超出马麟这一击的攻击范围的那些幸运儿。可即便如此，余下之鬼的数量对杨辰他们来说依旧是铺天盖地，可见瘟癀宫势力之恐怖，根本不是七八个人三五条枪可以正面对抗。
　　一只蓝衣鬼冲得太过靠前，待发现马麟放出的雷光不是自己能够硬抗之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大半个身子被雷电直接蒸发，虽然他立刻动用鬼力修补了自己的鬼体，但修为却硬生生直接降了一级。
　　这已经沦为青衣鬼的厉鬼大怒，鬼境之中的厉鬼们再度扑来。而李皓峰、马麟甚至雪凝都已经再无应战之力。
　　青翠的草在脚下延展开来，野花在芳草间羞涩地绽放，阳光洒落，驱散眼前无尽的黑暗，净土之中孕育着勃勃的生机。
　　厉鬼们在净土之外围拢，用尽全力想要破开那道屏障，将自己污秽的脚踏足这片纯净的领域之上。而任凭这些鬼如何施为，净土牢不可破，数千鬼魂不得寸进。
　　“缩头乌龟，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咱们人多……啊不，是鬼多，耗也会将他们耗死在这里！”
　　“鬼境可是咱们的地盘，他们绝无逃脱的可能！”
　　……
　　众鬼叫嚣着，张牙舞爪，气焰嚣张。
　　“人多？主场？”杨辰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线，盘膝而坐，双手一上一下置于小腹前，双掌中间一个黑色的漩涡渐渐形成。
　　那是深邃的黑，纯粹的黑，连光和影都无法逃脱的黑。
　　“冥域·黑洞！”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将别
　　无法抗拒的引力从杨辰手中那不断转动的黑色漩涡内辐射而出，原本还嚣张至极的厉鬼们立刻惊呼着逃窜，不过既已进入黑洞之眼的视界，又如何能够逃脱？近万厉鬼不分等级无论强弱全都被卷入其中，区别只是更强大的鬼能够稍稍做出一点抵抗而已。
　　旋转，旋转，不停旋转，鬼体被撕扯拉伸着旋转，像洗衣机里随着滚筒带动着水流产生的离心力而飞转的毛巾。
　　马麟在一旁看得心惊，心道这要是被吸进去的是人而不是鬼，多半直接就被扯成热狗，肯定没活路了。当然，这些鬼最终是否能有活路这件事儿马麟同样也不确定，他瞄着杨辰双掌间的那团黑色漩涡，拍拍身边的李皓峰问：“喂，瘟神，你说二哥手里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的紫金葫芦？”
　　李皓峰任绮兰帮他处理胸口的伤，鸭舌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同马麟搭话的意思。
　　黑洞这样全新的领域自然是杨辰在识海仙境之中悟出，他在万神宫静思时颇有一种入于禅定大梦千年的感觉，似乎万载时光流逝亦不过弹指一挥，一时之间感受颇深，于这仙境也有了更加紧密的联系，再不复之前的懵懂。
　　李皓峰等人同样感受到了黑洞强大的引力，若不是杨辰刻意将领域绕开他们，恐怕这鬼境之中除了杨辰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要中招。
　　黑洞这种逆天的领域是没办法长时间存在的，依照杨辰现在的实力，最多七秒便会耗尽他全部的魔气，这还是在他全盛的情况下。不过即便他现在只能维持这领域不到五秒钟，却已经足够了。
　　马麟如若计都星君附体的一击将鬼境之中的敌人击杀大半，剩余的则由杨辰的黑洞领域清场。尽管这两人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虚脱得跟死狗一般，但能够从这样的死局之中活下来却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猫瞳依照杨辰的意思从他的怀中掏出那个近期出场频率超高的玉瓶，将里面剩余不多的丹药给大家分用，而杨辰还额外多吃了一颗薄荷糖。
　　“那些鬼被你吸去哪里了？”马麟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开口问道。看他那样子，说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刚刚积攒的全部力量。
　　厉鬼散尽，鬼境自然随之消失，依旧是那幽暗的厂房，依旧是那冰冷的地面，可在众人眼里，这些都要比方才的鬼境亲切可爱得多。
　　“二次元空间。”杨辰勉强抬起两只手，屈指成爪，在脑袋边晃悠着。
　　“二次元，那不就是动漫吗？你把他们送到动画片的世界里了？”猫瞳眨着大眼睛，她只受了几处小伤，现在和绮兰算是状态最好的两个，自然也承担起了照顾其他人的责任。
　　“你是在扮老虎吗？可是你扮得好烂，超烂的，对不对？”雪凝。
　　“毛线老虎，这分明是双子座好么，没童年。”马麟朝雪凝撇了撇嘴，表示不屑，目光触及到那对豪乳的时候又立刻触电一般弹了回来。他朝绮兰那边偷偷瞄了一眼，见绮兰仍在专心地处理李皓峰的身上的伤，当下便放下心来。
　　那些鬼当然不是去了二次元，却也并不存在于现在已知的任何一个空间位面。
　　近万厉鬼挤在一处平台之上，尽管平台很大，但这些鬼在其间依旧略显拥挤。平台四角的四座高大雕像正吞吐着四象灵气，当中一座高台上，星月围绕着当中的太阳缓缓转动。
　　所有厉鬼的实力都受到了极大压制，这是这方空间之中的规则在对他们进行限制。有博闻广识的鬼认出脚下石板上的花纹并非单纯装饰，而是组成了一座琼宇幻天阵，于是众鬼们在战力削弱到一个夸张的水平之余，更加慌乱起来。
　　好在这阵势并没有运转。
　　实际上，杨辰已经成为了这仙境的主人，或者应该在这个名号前面加个“暂时”或者“代理”。虽然并未完全被认可和接受，但作为乾坤裂天剑的拥有者，并且还令那殿前石碑由青转红，他已然掌控了这仙界内的部分规则。
　　只是杨辰现在还不能像历任仙界主宰那样将仙界作为自己的洞天福地，只因仙界目前只能存在于杨辰的识海之内。若非这近万鬼魂的鬼体是纯粹的能量，想要将他们从黑洞吸入这仙界之中根本就是一件毫无可能的事情。
　　在昆仑山上发生的仙界坍塌并未让其彻底湮灭，仙界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能量，只能躲进裂天剑的持有者——即杨辰的识海中慢慢恢复。待其积蓄足够的能量可以再度自成一方空间时，杨辰才能真正算是一界之主。
　　杨辰并不是没能掌握琼宇幻天阵，作为仙界之中外围的基础防御型阵法，若是连这都不在掌控之内，杨辰便可以直接将仙界从自己识海之中抹掉了。幻天阵之所以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只是因为现在的仙界一穷二白，除了两座大殿，根本没有丝毫可供其运转起来的多余能量。
　　几只鲁莽的厉鬼甚至已经冲到那阵眼之上，对着高台上的日月就是一顿猛砸。不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似他们看起来那般脆弱，遑论一看就是重要设施的幻天阵眼。几只鬼忙活半天毫无建树，最终悻悻而归。
　　黑洞不是紫金红葫芦，仙境也没有那种能够让进入其中的厉鬼在一时三刻化为脓水的功能。这些鬼虽然受到杨辰所制没办法离开他识海内的所谓仙界，可杨辰目前也拿他们没办法，甚至连将他们放出来都做不到，于是便任凭这些鬼在他的识海里撒野。
　　杨辰对此倒是并不着急，反正他们根本没办法对仙境造成丝毫破坏，只是觉得自己脑袋里多了点东西，似乎有些怪怪的。
　　正当杨辰琢磨着怎么才能将识海内的这些战犯利益最大化的时候，李皓峰在绮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没有任何道别的话，也没有丝毫感谢或愧疚的意思，就这么直接向厂房外走去。雪凝自然也起身跟上。
　　“喂，打算去哪儿？”杨辰不咸不淡地扔下这一句，眼看着马麟也跟着站了起来。
　　“瘟癀宫。”李皓峰的回答完全不出意外。
　　“那就是打算去死喽？”杨辰咔嚓一声将嘴里的薄荷糖嚼碎，以往他都会将糖块含到自然消失。
　　“瘟癀宫这次元气大伤，这是最好的机会。”李皓峰道。他这句话的后半句倒是没错，这是他等了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而且下次再想遇到这样的机会根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李皓峰以前也就是小打小闹地对瘟癀宫进行骚扰，尽管令其不胜其烦，却根本不疼不痒。不过李皓峰这句话的前半句却稍有些夸大，瘟癀宫在杨辰和马麟的双重打击之下虽然损失惨重，却也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要是死在鬼界的话可就真的死了，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哦，对了，你对鬼恨之入骨，本来也没打算做鬼吧。”杨辰自顾自说着，没接李皓峰的话茬，也没顾及绮兰的感受。
　　“我会让瘟癀宫成为历史。”李皓峰的眼神被仇恨的火焰扭曲着。
　　“随你。哦，对了老马，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因为急于在大舅子面前表现便把命搭进去，安家费什么的我根本出不起，而且你这也不算工伤……就算勉强算工伤也没用，因为我根本就没给你交保险。”杨辰啰嗦着，虽然话语的内容倒是嘱咐的意思，但却听不出一丁点儿关切。
　　“你不是给他买过商业险么？受益人写的是你自己的名字。”李皓峰出声提醒。
　　“我擦，差点忘了这茬，果然岁数大了记性就不太好，是有这么回事儿……唔，那你可以安心死在鬼界了，最好死得体面一点儿，不要堕了我们工作室的名声。”杨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妹！那时候你们几个混蛋果然是给我买了保险！你早就想害死我了是不是，妈的我说我这几年这么一路坎坷，要不是你小马哥的幸运光环罩得住，说不定早就被你丫儿的骗去一大笔保险金了！”马麟指着杨辰的鼻子大喊，猫瞳则冲马麟瞪着眼睛。
　　“不是你的幸运光环强大，是我的健忘症强大好么，要不是我忘记给你买过保险，你早就已经不明不白地消失在某条阴暗的小巷了。况且如果没有这份保险，你的命恐怕还真的不值这么多钱。”杨辰面无表情，似乎在陈述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实。
　　“这种事情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当着我的面赤裸裸地说要害死我，你的良心和节操都在捡肥皂的时候随着澡堂里的水被冲进下水道里了么？”马麟。
　　“拒绝和我一起去妖界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节操？”杨辰。
　　“妖界？你要去妖界？去干什么？”李皓峰忽然开口插道，将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引入正途。
　　“阻止你的东家老孟。”杨辰说得有些含糊。
　　而李皓峰却很直白地回道：“我想妖界你可以不用去了，孟先生根本不会图谋妖界什么……妖界的那颗珠子，他早就已经得到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再入鬼界
　　“大叔，他们好像又要追上来了……要不，我留下拖住他们，你先走吧？”猫瞳稍有些怯生生地扯住杨辰的袖子，向身后张望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是鬼界，那轮冷月依旧挂在当空，空气中也微微泛着料峭的寒。当然，这里并没有大地刚刚复苏解冻时的春意，有的只是令人觉得灵魂发凉的阴冷。
　　杨辰伸出刚刚还在自己下巴上摸着胡茬的手，按在猫瞳的脑袋上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然后冷冰冰地说道：“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回去之后我就把你扔在工作室的小单间儿里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猫瞳苦着一张俏脸泪眼汪汪地不说话，杨辰见她的样子突然又想起了肖佩佩，手上的动作不觉间便又温柔了几分。
　　身后的追兵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影子，杨辰的脸上冷得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追击他们的只有四只鬼，每一只的实力都很强，杨辰最多可以一对二，一次遇上四个是绝对没办法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好在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杨辰虽然没办法完全将其甩脱，却也能仗着领域一路走走停停地躲闪着。
　　杨辰闭眼稍稍感受了一下，那四只鬼似乎又一次越过了安全距离，于是杨辰不得不再度带着猫瞳在身边这片荒弃的镇子里打转。
　　杨辰边逃边骂娘，同时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
　　在李皓峰抛出老孟要的那枚珠子不在妖界的时候，杨辰便立刻取消了妖界行程。直到现在，杨辰仍然不是很确切地了解老孟真正的意图，但他却知道老孟需要来自于人界、仙界、鬼界、妖界、魔界的几颗珠子。而鬼界的凝血丧魂珠和仙界的九幽天煞珠已经妥妥地落在老孟的手里，杨辰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老孟继续炼成剩下的几颗，目标明确，勇往直前。
　　虽然不知道老孟下一次会在哪里出手，但只要守住其中一界，在老孟取得其中任何一颗珠子的时候出手阻挠便算大功告成。虽然这些灵珠都可以反复炼制，不过其中的消耗巨大，老孟若是失败之后想要再准备一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杨辰选妖界也有他自己的原因，缘由便是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分成人魔妖三等份，接着在中心竖起一根木棍，木棍倒下的地方正指向妖界。好吧，这种方法属实不负责任到有些人神共愤的地步。不过他现在单打独斗，也没有谁需要让他来负责，至于猫瞳则对他死心塌地唯命是从，根本也不在乎杨辰这种儿戏一般的做法究竟是不是靠谱。
　　不过杨辰得知老孟早就已经得到了妖福瑞魄珠之后自然必须要让自己的计划赶得上变化，二选一的几率当然也用不着再搞画地为牢这种麻烦事儿，于是杨辰当下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将选择权交给了受宠若惊的猫瞳，看得一旁的李皓峰目瞪口呆。李皓峰万万没想到分开这么一段时间之后杨辰的作风已经随性到了这样一种境界。
　　猫瞳掷硬币的结果是代表魔界的菊花，马麟刚刚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呦，是～菊～花～”，还未等他将那故意拖得很长的尾音吐完，就在绮兰的眼神下硬将自己的声音又吞了回去。
　　“如果你去魔界，恐怕也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李皓峰出声道。据他所知，老孟计划中的下一步正是魔界，而且已经十拿九稳。况且因为霖的关系，杨辰和魔界现在的最大势力魔尊煜势同水火，真要是去了魔界，恐怕步履维艰。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要不要赌一局，看看谁先死？”杨辰将手中的硬币高高弹起，待其落下时又翻手接住，反复着，然后继续说道：“各办一份保险，受益人写对方的名字，怎么样？”
　　“无聊。”李皓峰冷言道，似乎仍有话未说出口的样子。
　　“喂，你是保险公司的金牌业务员吧？你到底是多热爱自己这项工作啊。”马麟现在对“保险”两个字显得很敏感，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换了一个口气道：“如果你觉得对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愧疚，还有那么一丢丢尚未泯灭的人性和良知的话，就把受益人都写成我的名字吧，我一定会因此而原谅你以往的无情无义的。”
　　“抱歉，我一丁点儿愧疚都没有，我也没有一丢丢尚未泯灭的人性和良知，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来不如一块姨妈巾有用，所以不要再对这个肮脏的世界抱有任何一丝美好的幻想了，少年。你还是太单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成长呢。”杨辰说着，用眼睛瞄了瞄马麟两腿之间。
　　“你妹！你到底是在说我哪里成长得还不够？！”马麟咆哮。
　　“你的内心和灵魂啊。”杨辰一脸无辜。
　　“你的内心和灵魂是藏在裤裆里的吗？！”马麟大吼，猫瞳和绮兰满脸通红，雪凝在一旁听得饶有兴致，李皓峰已经显得很不耐烦。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死不死的倒真是无所谓，最多也就捎上这丫头，买一送一，就当是会员价大促销了，不过你这拖家带口的，万一真的栽了跟头，那乐子可就大了。”硬币在杨辰的指缝间来回滚动着。
　　“哼。”李皓峰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啧，就以你这坎坷苦难的身世作为背景故事，随便找个选秀节目拿个头三名绝对妥妥的。”杨辰撇着嘴，目送李皓峰等人离开。
　　按说杨辰和猫瞳接下来就要去魔界碰钉子了，但是在出发之前他还是在人间稍作停留了几天，为的自然是等待尘凡这个他目前能够借助的最大力量。虽然尘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不过杨辰在仙界失去了枭骨和暝池这两个傀儡，自然要将尘凡作为打头阵的尖兵。
　　只是尘凡属实不靠谱到了一定的程度，杨辰在帝都足足等了七天，期间用尽各种方法也未能联系上他，甚至杨辰就连自己留在尘凡身上的虫洞标记也完全感应不到，不然杨辰便可以直接打开虫洞冲到尘凡身边和他好好谈一谈降薪的事宜。
　　不过这七天之中倒也不是一无所获，李皓峰在进入鬼界之前送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老孟需要的灵珠并非五颗，而是六颗，他的下一个目标不只魔界，还有位于鬼界的兽骨林。权衡之下，自然在鬼界行动对杨辰更为有利一些，于是杨辰和猫瞳一人服下一颗隐魂丹，找了一扇罗生门，花大价钱买通守门人施施然进入鬼界。
　　杨辰这一次鬼界之行毫无意外地再度横生枝节，他觉得自打自己第一次踏入鬼界之后似乎就没有哪件事情是顺利的。杨辰正拽着猫瞳合计着怎么借助幽怜和炎苍的力量来让一切可以更加顺利地施行，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数人奔跑的凌乱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慌张地大喊：“不想死就滚开，别拦老子的路！”隔了一秒又继续喊道：“再不滚老子就一剑砍了你。”
　　接着一把剑带着凛冽的杀气从杨辰身后疾刺而来，破空时隐隐带着潮声。
　　尽管这一剑的速度很快，但杨辰若想躲开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杨辰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他在这条林间小路的正中间站定，转身，将猫瞳护在身后。路虽然狭窄，两旁是茂密的林子，可若想绕开杨辰两人也绝不是什么难事。但那声音的主人却执意让杨辰避开，甚至挥剑相向，除了因为其霸道已成习惯，更因为他不敢多花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在他后面紧追着的四只厉鬼随时都能够取了他们这几个人的性命。
　　那把剑至杨辰眼前便停止了势头，杨辰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死气萦绕的长剑，两把剑的剑尖抵住。杨辰翻着死鱼眼看着那把通体碧绿的长剑和剑的主人，剑是好剑，使用的人也堪堪算是配得上这把碧绿色的长剑了，只是此时在杨辰的眼里，这碧水剑和上官鸿却早已不值一提。
　　杨辰手一抖，葬魂剑上飞出数不清的灵魂，如萤火一般盘旋，涌出的巨大力量将对方的剑锋荡开。水光潋滟，碧水剑在杨辰面前扬起一道水幕，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蒙蒙的光，转眼便尽数收于剑中，仿佛方才的景象真的只是水中之月。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有点儿礼貌呢。”杨辰摇摇头，牵起猫瞳的手与上官鸿错身而过。仅在这一霎那，手持秋霜剑的公孙芷晴，扛着雷鸣战锤的陈凌轩以及戴着“蛇咬”铁爪的张文麒也从后面匆忙赶到，几人看到杨辰的时候带着复杂的目光，有讶异，有惊喜，还有几分求助的意味。
　　杨辰扫了几人一眼，发现这几个帝都后辈的实力和往日比起来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可见这些人也不完全是浪荡子弟，经过连番事件后都暗自下了苦功。
　　而杨辰这一眼还未看完，在这几人身后又有四道冰冷阴郁的气息传来，令人胸口发闷，仿佛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般。
　　“不只一贯地没礼貌，连‘总是惹到惹不起的人’这点也和以前一样啊。”杨辰看了看上官鸿，苦笑。接着他握紧了葬魂剑，对上官鸿几人说：“下次记住了，刚出新手村的时候杀杀村口的小兔子小青蛙就好，别总想着打boss爆神器，一级小号利用BUG发家致富名利双收坐拥美女那种事儿只有YY小说里才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始末
　　“妈的，又不是我想招惹他们的，还不是那个小娘们没看住自己的狗！操，就知道那只死狗会坏事儿，狗日的差点害死我们。老子早晚要把那条狗扒皮抽筋炖汤喝。”上官鸿骂骂咧咧，眼见同伴已经到齐，赶紧招呼一声准备继续逃命。
　　可几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腐烂泥塘，数不清的腐尸手臂从这死亡沼泽之中伸出，死死抱住这他们的腿，同时还有无数毒虫在腐尸之间爬来爬去，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喂，你什么意思？”陈凌轩一锤砸断脚下一只腐尸的胳膊，白森森的骨茬从其弯折成古怪角度的手臂中穿出。紧接着电光顺着那条手臂向下窜去，鬼沼浑浊泥泞的地面颤抖了一下，那条手臂及手臂的主人化成一滩烂泥再度成为这沼泽的一部分。
　　这几人之前便已见过杨辰的鬼沼领域，心下明白这一次又是杨辰在阻挠他们。
　　“把话说清楚再走，什么小娘们？什么死狗？”杨辰冷声问。他会对上官鸿的话感兴趣倒不是因为自己前阵子正在看伦理剧《篱笆女人和狗》，而纯粹只是在直觉上觉得自己需要深究一下。
　　上官鸿几人当下大急，他们自然知道身后的追击者有多恐怖，可却又无法摆脱鬼沼领域的束缚，上官鸿几次挣扎未果，顿时又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从叫骂的内容之中杨辰隐约了解到似乎他们是跟随着帝都其他灵能者一同来到鬼界的，期间一个女孩带着的狗引来了后面的追兵，而另一个人则因为提出分兵的建议也被上官鸿骂得狗血淋头。
　　上官鸿几人都认为那个龙家的小子是故意让他们来当诱饵，好让其他人能够逃脱，眼看着身后的四只鬼转眼将至，上官鸿更是咒那个龙姓青年和他的姐姐以及姐姐的狗不得好死。
　　姓龙的年轻人、姐姐、狗，这三个元素加在一起就像三原色一样，已经足够调和出这世界上大部分的色彩，尽管由于恐惧和愤怒，上官鸿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也足以让杨辰明了其叫骂的对象究竟是谁，于是杨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而就在这三男一女绝望的当口，他们的表情突然间显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后面那四股强大的气息突然调转方向朝来路而去。
　　“姓龙的没骗我们，他们果然又把那些狗日的引回去了。”张文麒顾不得自己还被几只恶心的腐尸亲密簇拥，兴奋地大声吼叫。
　　“接下来我们只要等那几只鬼走远了，然后再把他们引回来就行了吧……”陈凌轩说道，他话音刚落，就被上官鸿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鸿心道：“你这驽货这么大的块头一点儿心眼儿都没有么，还他妈引什么引，这时候当然是直接跑路了。”
　　“你们靠什么把那些鬼引回来？”杨辰将头转向陈凌轩。
　　“这个。”一旁的公孙芷晴右手捏着一张塔罗牌，牌面上是一个女人在安抚一头狮子，女人和狮子均头下脚上，却是一张逆位的“力量”。
　　“牌留下，你们可以走了。”杨辰不容分说，抢过公孙芷晴手中的牌，公孙芷晴瞪着杏眼，却被杨辰的气势压迫得不敢反驳。
　　领域消失，那些腐尸和毒虫也连同着不见，既然知道那几只鬼已经朝向另一边追肖佩佩和龙闯而去，杨辰自然不能不管。
　　上官鸿狠狠地瞪了杨辰一眼，在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也转身欲逃。虽然杨辰接过了塔罗牌那个烫手的山芋算是替他们解了围，但他却也又一次让上官鸿颜面扫地。
　　“等等。”杨辰突然出声，然后就在其他几人惊异的目光下一拳轰向上官鸿的小腹。上官鸿大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杨辰的拳风便已经像钻头一样冲进他的身体。魔气和乾坤裂天剑混杂在一起的强劲气息瞬间冲垮了他的经脉，让他可供灵气流转的体脉寸寸断裂。上官鸿杀猪一般嚎叫了一声之后便很干脆地直接疼晕，只听见杨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替你家长辈教训你。”
　　之前霖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那时候却只是折断了碧水剑而已。而如今杨辰可以说是一拳直接将上官鸿打成了一个废人，尽管霖和上官家也有些交情，但这次的梁子却算是结大了。不过对于杨辰来说，什么狗屁梁子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一拳他是一定要揍的，没直接要了上官鸿的小命便算是留了几分情面了。
　　其他人都只当上官鸿是因为一口口水才挨了杨辰这一拳，他们却怎么都想不到其实就算上官鸿将口水直接吐到杨辰脸上，杨辰也未必会还以如此重手。而他之所以如此动怒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上官鸿之前对肖佩佩和布丁的辱骂。
　　陈凌轩和张文麒一边一个架着瘫倒在地上的上官鸿离开，公孙芷晴拾起跌落在一旁的碧水剑，这一个小插曲就算告一段落。杨辰掌中魔气催动，手里那张“力量”塔罗牌瞬间碎成片片光斑，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这种爆发性的力量在那几只鬼的眼里就像一盏明晃晃的灯塔，而这一张小小的纸牌之所以能够吸引那些鬼前来，只是因为这种力量与那些鬼亟须寻回的一件物事所发出的能量极其相似。
　　杨辰并没有时间仔细去考量上官鸿等人为什么会来到鬼界，如果他知晓这一行人的目标，他一定会觉得惊讶。帝都这一次派出了一支小而精的队伍隐秘地来到鬼界，除了上官鸿几人之外，剩下的还有肖佩佩、肖钦、龙闯三姐弟以及林清风和杨如烈这两个老怪物，他们的目的地直指兽骨林，目的自然也和杨辰一样，想要阻挠老孟的计划。
　　原本林杨两人便已经足够，虽然上次在薄葬城里栽了个跟头，但那也只是面子问题，与实力无关。至于为什么非要让肖佩佩姐弟三人跟随，据说是肖先生亲自安排。肖佩佩现在已经成为了帝都暗潮的中心，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刺杀行动的目标直指她，尽管真正有威胁的行次少之又少，但却也让肖先生不胜其烦，干脆一狠心直接将肖佩佩派到鬼界，反正有林清风和杨如烈在，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凶险。而上官鸿几人则是上官等四个家族联合起来通过各种关系才塞进这只队伍来蹭经验的。
　　要说这几人的运气也属实很差，在通过罗生门的时候，由于林清风和杨如烈的力量太过强大，引起了空间乱流，直接将这些人分散甩到了鬼界的各处。肖佩佩三人和上官鸿四人几经波折汇合到一起，但就是不见那两个老不休的顶梁柱。
　　这几个年轻人只好边朝兽骨林前进边找寻两个前辈的踪迹，却不想中间又横生枝节，肖佩佩一直戴在手上的一件镯子被一只一路尾随了好久的小鬼偷走。那镯子并不是什么至宝，却是肖夫人送给肖佩佩的礼物，肖佩佩对其异常珍视。
　　那只鬼行踪飘忽难以捉摸，布丁虽然是云兽，但它作为整支队伍里最像小狗的生物，毅然自告奋勇充当起了猎犬。不过布丁的主要工作职责毕竟是和王小姐玩儿，对于追踪这样的陌生领域它还不是很熟悉。于是布丁又摆了一个大乌龙，它自以为发现目标之后便化作青烟消失，待它几分钟后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得意洋洋地晃着尾巴的神态，而它的嘴里还叼着一件镯子，同时在布丁后面还有四股强大的气息远远追赶着。
　　唯一的问题是，这镯子并不是肖佩佩丢失的那件。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还回去就好，但是随即又有另外一个问题出现，那镯子本来是鬼界的法宝，与肖佩佩等人的生气接触之后立刻放出里面蕴含着的能量，接着便成了一块凡铁。这下不只没办法还给对方，还捎带着给人家定了个位导了个航。
　　或许龙家的聪慧头脑都是遗传的，龙闯的脑筋转得极快，他立刻将那还有微微能量持续溢出的镯子和一张塔罗牌塞给上官鸿，让他们朝一个方向逃走，自己姐弟三人则逃往另一个方向，并约定一定时间后就会让自己手里的另外一张塔罗牌也发出与那镯子相似的能量，将追来的几只鬼引走。
　　上官鸿当然不相信龙闯的话，可自己一方处于弱势，眼下根本没别的办法，只有把心一横，一边咒骂着龙闯是个小人，一边又祈祷龙闯能有一颗君子之心。
　　杨辰不在乎这些来龙去脉，他现在想着的只有把那四只厉鬼引到自己身边来，为了防止那几只鬼不上钩，他还特意加速朝着肖佩佩他们的方向追赶而去。
　　果然如杨辰所料，厉鬼们毕竟不是AI简单的精英怪，这种放风筝的手法对方完全不上当，四团幽暗的影子认准了肖佩佩几人的气息和龙闯激发的那张塔罗牌所溢出的能量紧紧追逐着，根本没朝杨辰那边看上一眼。
　　“妈的。”杨辰眼看着没办法在这几只鬼追上肖佩佩之前将他们拦截下来，当下硬生生扯开眼前的空间，叮嘱猫瞳留在原地等候，然后闪身进了那空间裂缝之中。
　　另一边，肖佩佩三人正顾着奔逃，却不想眼前约五十米的地方突然被撕开一条长长的裂口，面色苍白的杨辰伴着空间乱流吹起的罡风从那裂缝之中迈步而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冰火
　　就如同杨辰没想到肖佩佩会在鬼界一样，当杨辰出现在肖佩佩三人的眼前时，肖佩佩和肖钦龙闯也都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而当杨辰见面之后不由分说先是狠狠地抱了肖佩佩一下之后，这种意外毫无悬念地被推上顶点。
　　包括仍然被杨辰抱在怀里的肖佩佩在内，三个人都愣在原地，根本没分清楚状况，以至连眼看就要追上来的四只厉鬼都有些顾不得，只有布丁还在杨辰脚边欢乐地窜来窜去，拼命摇着尾巴，显出一种一家团聚的喜悦。
　　三人愣愣地怔着，像某岛国以时间静止器为主要道具的系列电影中被定身的角色那般，倒是占了便宜的杨辰首先打破僵局，将肖佩佩从他一手引起的尴尬之中又拯救了出来。
　　杨辰轻轻推开肖佩佩，望着她通红的脸庞，觉得自己抱也抱了，总该说点儿什么。可所有的话却都像堵在嗓子里，平时和马麟吐槽时那种刻薄犀利劲儿瞬间清空，这一个拥抱让他的智力指数直接被开八次方。他用手推了推眼镜的镜架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羞涩得仿佛刚才二话不说就抱住人家姑娘耍流氓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画面等级从TV—14直降到TV—G。
　　“那个……布丁乖不乖？”杨辰憋了三秒钟，终于在已经乱成一锅麦片的脑子里能够想到的有限话题中找出了这么一句，并且将其组织成了一句简短的人类语言，这个过程在杨辰看来比当初搞定乾坤裂天剑还要累。
　　这时的场面像极了泡菜剧里已经离婚的男女主角在一个意外的场合再度重逢，男主角想要复合，却有不知道如何开口，就连寒暄都透着一股子做作的距离感。
　　龙闯猛地一拍额头，心里无力地呻吟着：“妈的表姐夫啊，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演家庭伦理剧。”不过龙闯知道杨辰对肖佩佩的心意，这时候却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只盼着他俩赶紧从反反复复死去活来虐心虐肝的电视剧直接跳转成电影版的精简节奏，最好能来段十六年后的字幕式快进，在那些鬼赶来之前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
　　“还好，很乖。”肖佩佩柔声道。她这时候也跟着杨辰一起犯傻，虽然她至今仍未弄清楚自己对杨辰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总归不讨厌就是了。
　　在龙闯几乎要出声提醒他们这里并非相亲的咖啡馆，而是杀机重重的鬼界之前，杨辰终于从脱线的状态之中暂且回复，对肖佩佩三人道：“你们先离开这儿，等我把破坏氛围的杂碎都解决掉之后再去找你们。”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豪气干云，尽显男儿英雄本色，至于怎么解决对方这种关键问题则被杨辰选择性忽略。
　　“那个，还有我姐的镯子。”一直没说话的肖钦突然秀了一下存在感，这让刚刚长出一口气的龙闯又拍了一下额头，心道：“卧槽大哥，咱们赶紧借着这势头直接跑路不就完了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镯子。”
　　果然，只要和肖佩佩有关的事儿，杨辰绝对一追到底，他立刻将目光转向肖钦，问道：“什么镯子？”
　　龙闯怕这事儿扯起来没完，立刻用最精炼的话语言简意赅地将上面一章写的内容简述了一遍，与杨辰之前的笨口拙舌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这种展现自己的机会杨辰当然不会放过，于是大马金刀地表示这事儿交给他妥妥地，绝对没问题，而怎么夺回镯子这件事同样被他直接从思维里剔除掉。杨辰和肖佩佩也曾缠缠绵绵地爱了那么久，他自然知道那镯子对肖佩佩有多重要，于是将镯子抢回来这件事的必须性被直接提升到“就算死也要完成”的程度。
　　这样看来杨辰从未考虑过如何拦下后面追来的四只厉鬼以及如何将夺回肖佩佩的镯子这两件事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这其间亦充满了不成功则成仁的悲壮——当然，是杨辰自认为的悲壮。这种自以为是的良好感觉就好像几个小学生穿着皱巴巴的校服系着歪歪扭扭的红领巾，却非要在嘴里叼上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还觉得自己超帅超酷超有型超炫目，瞩目度百分百，有种成熟的洒脱感那般。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悲壮一旦汹涌地涌到脑海，肾上腺素荷尔蒙等一系列可以让自己内分泌失调的液体瞬间激增，于是就如同酒壮怂人胆，这一刻满脸通红的杨辰又找回了几分匪气，他突然一把拽住肖佩佩的胳膊说：“等我把你的镯子拿回来之后，作为答谢，你和我约会一次吧。”
　　“哈？”正要离开的肖佩佩又一次愣住。
　　“约！会！”杨辰这时候带着一种完全豁出去的豁达与豪迈，此刻若是有个破罐子在身边，一定会被他摔得稀碎。
　　肖佩佩没说话，甩开他的手臂红着脸躲开。
　　“喂，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替我照顾好布丁。”杨辰说着弯腰将正在他们两人脚边绕着圈的小白狗拎起来塞进肖佩佩怀里，转身之前又小声说了一句：“也照顾好你自己。”
　　肖佩佩没来由地浑身一颤，心里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连怀中的布丁都险些因为没被抱稳而摔在地上。于是“脸红心跳，没事傻笑”的恋爱状态又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伤感所笼罩。
　　待肖佩佩再抬头正视杨辰的时候，杨辰已经背对着她，朝向那几只厉鬼来袭的方向。肖佩佩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被人守护的温暖和安定，似乎只要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任何的风浪都会被他挡住。而这种温暖与安定，竟又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
　　肖佩佩三人终于还是离开，他们没有必要和杨辰在一起奋战，这是只属于杨辰一个人的战场。
　　龙闯相信杨辰会将那几只鬼揍得满地打滚，然后得意地追上他们三个，再给自己表姐一个大大的拥抱；肖钦相信这个所谓的姐夫会把姐姐的镯子抢回来，亲手戴在姐姐手上；至于肖佩佩，她还没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装逼也装完了，为了不露怯，为了今后还能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继续保持自己强力的高大上形象，杨辰咬紧牙关，说什么都要把这四个死鬼拦下来，并且还要追回肖佩佩的手镯。好吧，杨辰在这里犯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错误，在听龙闯描述的时候产生了一点误会，他误以为肖佩佩的镯子就是被这四只鬼所夺。
　　本来杨辰打不过还可以逃，但这么一来他就非要和对方分个高低胜负不可。可眼下的局面怎么看都是要被人揍得满头包的情势，杨辰想要从屌丝逆袭成为高富帅的唯一希望就是找条粗壮的大腿使劲儿抱一下。
　　杨辰在鬼界能得抱上的腿并不多，幽冥鬼殿的鬼帝幽怜自然是首选；然后就是和杨辰关系还算不错的兽骨林某个地盘的老大紫级荒兽青涧豹炎苍；与他多少有些交情的兽骨林庚字巡林小队的逐天队长也勉强算一个，虽然逐天实力并不算顶尖，但好在手下也有一群还说得过去的小弟，群殴起来倒也不至于吃亏；至于酆都那两个势利眼宫严和毕风，杨辰压根儿就没想起他们。
　　只是上面提到的这些群雄根本不知道杨辰来了鬼界，就算知道也是鞭长莫及来不及相助。于是杨辰暂时的计划就是打带跑，尽量将这四只鬼分开。一对四他虽然没机会，但单挑还基本是稳赢的局面。
　　当然，杨辰还有另外一手准备，只是这一手准备不怎么靠谱就是了。
　　眼见肖佩佩一行人走远，杨辰将手里那张塔罗牌的残片高高举过头顶，他立刻觉得自己有了一种自由女神的国际范儿。
　　杨辰原以为龙闯这塔罗牌多少能起点作用，却不想四只厉鬼到来后像黑云一样压过，连瞧都没瞧上杨辰一眼。
　　“妈的，你们都瞎么，就算看不到老子手里像洗头房粉红招牌一样醒目的纸牌，起码也该注意到老子这样帅得天妒人恨又充满杀气的脸吧！老子又没躺地上，你们还怕老子是碰瓷的不成？！”杨辰一边骂着一边转身，一扬手周围的温度霎时降低，草木上先是结了一层寒霜，转眼间方圆百米内都被坚冰覆盖，如同来到冰川时代一般。
　　“冥域·冰封。”
　　四只厉鬼也被冻在坚冰之中，杨辰知道他的领域根本困不住这四个要亲命的催命鬼，他当下将其中一个冰棺再度加厚，在其他三只鬼破冰而出之前招出十几根冰矛刺在冰棺之上。冰矛与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坚冰一同碎裂，三只透着死气的鬼爪也抓向杨辰的胸口，后脑和脖子。
　　杨辰一扭身勉强从三只厉鬼的夹击之下摆脱，眼见着刚被敲碎的那只鬼的鬼体又在满地碎冰中凝结成形。
　　“冥域·焦炎！火刑柱！”先前一击未能奏效，杨辰踉跄后退之余又飞速掐了个法决，长毛象和剑齿虎的冰河世纪退去，疯狂原始人们带来的火山开始喷发。


第二百四十八章 毒龙
　　地面干裂开来，几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着，灼热的气息一股股喷出，像是西方魔幻作品之中趴在硫磺山上的巨龙沉睡时的鼻息。火焰在地上燃烧，火苗野草一般摇摆，火舌舔舐着，带着焚尽一切的欲望。
　　赤红的锁链从深渊之中探出，抽打着缠绕在那只刚刚凝魂成体的厉鬼身上，将其双腿捆在一起，而他的双臂则被笔直地左右分开，看上起像是得了以皮鞭绳索眼罩蜡烛等道具为主题的限制级影片的真传。
　　一道火柱从厉鬼脚下升起，扭曲成螺旋状的飓风直冲天际。
　　杨辰本想趁其病要其命，与其伤十指不如断一指，当下就要举起葬魂剑给这鬼再狠狠补上两下，却不想另外三只鬼根本不管自己的同伴，踏着火焰直接就往肖佩佩他们离开的方向冲。
　　杨辰来不及多想，法决再度变换，焦热地狱换做极乐净土，赤红一片的天宇也被恬淡悠然的蓝天白云所取代，让人直想着慵懒地躺在草地上，一边嗅着野花的淡淡芬芳，一边眯着眼睛望着懒洋洋地飘荡在空中的云朵。
　　净土是厉鬼们不能踏足或者说不想踏足的领域，由于属性方面的天生克制，身处其中的鬼不仅实力上会受到压制，那种浑身不爽的感觉更是令他们急于逃脱这里或是直接干掉领域的控制者。
　　“别那么着急跑，架还没打完呢。”杨辰轻挥了两下葬魂剑，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仿佛是长剑上的灵魂在哀嚎。刚刚被火刑柱捆住的鬼早已在领域转换为净土的时候逃脱，当然就算杨辰不将领域换成净土，这鬼也会脱离火刑柱的束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鬼扭身闪开杨辰挥出的剑气，身形连晃两下便来到杨辰的面前，欺进时鬼爪上已经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杨辰慌忙再度挥出两剑，这两剑毫无技术含量，就像是败家老娘们手里舞着的烧火棍，什么招式、速度、角度、力度通通都是狗屁，但却又充分发挥了无招胜有招的精髓，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那鬼绝不是庸手，虽然一开始被领域搞得焦头烂额措手不及，不过当其回过神来反击的时候却已经在心里预判出了杨辰接下来可能会施展的种种手段。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杨辰的主要精力并未完全放在他身上，而是一直盯着他那三个同伴，以防止他们从自己的领域范围逃脱而去追击肖佩佩，故而杨辰对他的反攻毫无准备，匆忙挥出两剑已经是极限。
　　杨辰这两剑歪打正着，这鬼本就在净土之中束手束脚，杨辰这两剑又说不出的怪异和别扭，若放在旁人眼中，看着就像那只鬼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往葬魂剑上送一样。
　　“成了！”杨辰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狗屎运突然间离自己而去，舒爽得就像玩大富翁时看到大衰神从自己控制的角色背后无奈地飘走那一刻。
　　杨辰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前阵子拜祭歪脖老母的时候因为心诚而打动了这位大仙，一边看着自己的剑尖捅进厉鬼的脖子，一边想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再诚心地还个愿，他却没想过自己当初实际上求的是因缘，与转运什么的根本没毛线关系，而且那时候他除了40块钱的门票之外多一分钱都没花，恨得里面的和尚牙根都直痒痒，在那些和尚眼里，杨辰与“诚心”两个字绝对沾不上任何关系。再者说这里可是鬼界，就算再法力无边，到了酆都十殿阎罗的地界也要打上些折扣才行。
　　“你还嫩呢。”那鬼突然出声。若是生人被一剑穿喉，血早就如同警匪片街头飞车追逐戏中被撞烂的消防栓里的水一样狂喷，哪儿还能如此好整以暇地对杨辰表示藐视。
　　对方这一句话令杨辰心里一惊，自己那一剑尽管也用上了几分力道，并且将魔气灌入其中，但毕竟不是有意为之，虽然伤了对方，但这伤势看来远没到能将这只鬼的战斗力降到毫无威胁的地步。而且他也有些小看了那鬼，要知道谁还没有两手压箱底的绝活呢。
　　从鬼脖颈的伤口处流淌出碧绿色的液体，如油脂一般表面张力十足，不用看就知道剧毒无比。那液体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沿着葬魂剑的剑锋向前蠕动着。
　　杨辰握着剑柄手上用力，葬魂剑却像被铁钳牢牢夹住一般，根本抽不出来。而那液体在葬魂剑的表面流动，发出冷水浇在炽热金属上的滋滋声。剑上飞舞着的亡魂凄厉地哀嚎，转眼间便有一大半被那毒液腐蚀成一缕青烟，眼看着这把魔尊当年的佩剑就要被硬生生废掉。
　　“魂，爆！”杨辰突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葬魂剑上，剩余的亡魂全部炸裂，巨大的破坏力将那鬼的脖子直接炸断歪在一旁，脑袋和身体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看起来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葬魂剑终于从对方的钳制之中抽回，杨辰仿佛能听见剑上传来的悲鸣，他却来不及心疼。眼见着其他三只鬼已经砸碎净土与鬼界之间的壁垒正欲逃离，杨辰疾跑两步赶上，再度施展冰封领域，利用寒冰将所有厉鬼冻成冰雕。
　　“随随便便就想从老子领域的监禁之中脱出？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千雨啊？”杨辰前冲之后顺势跃起，在坚冰将其中一只鬼的身体冻成寒冰棺材之前抓住了他的脑袋。杨辰手上用力一扭，那头颅咔嚓一声与身体分离，他随即转身将手里如同冰球一样硬邦邦的脑袋砸向地面，大好头颅被摔得粉碎。
　　场面看起来倒是很惨烈，只是鬼在鬼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鬼再度化作青烟然后重新凝聚，而另外三只也已经打破冰棺，四只鬼顺势将杨辰合围。杨辰想要杀死一只青衣鬼并不算太难，只是要花费些力气罢了，甚至遇到蓝衣鬼杨辰也绝对胜多负少。但是一次遇上四只鬼，再想要干净利落地搞定就绝非什么容易事儿了。
　　好在杨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终于让这些鬼放弃了对肖佩佩的追击，转而将节节攀升的仇恨值牢牢锁定在杨辰身上。
　　“你刚刚说千羽？”方才差点儿毁了葬魂剑的厉鬼开口，声音像是在广口瓶中反射了好多次，每一个字都带着闷响，让人听过之后觉得心里极不舒服。
　　“没错，千雨，没想到你们也知道千雨啊，既然是同好，有机会不妨切磋一下。”杨辰阴笑，手指在下巴上摩擦着。切磋？这一战多半是要分出生死的，哪儿有什么机会切磋。
　　若是以“误会”两个字作为这一天的诠释的话，杨辰一定没有异议，以他为首的三点鬼下班众人经常玩儿的同音不同字的梗这一次终于将非工作室成员也纳入了游戏范围。双方说的虽然是同一个音，但却是根本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儿。
　　杨辰指的是多年前I社出品的一款著名工口游戏《监禁》的资料片《千雨脱出》，而那厉鬼所说的“千羽”却是刚刚由肖佩佩交到杨辰手上不久但却已经鬼气全失的那只手镯。
　　杨辰曾稍稍打量过那镯子，手镯呈紫红色，入手冰冷而沉重，镯子的内圈光滑平整，外圈上刻着一圈梵文，他大概能分辨出是“极乐、往生、轮回”之类的意思。手镯原本似乎蕴藏了极大的力量，而现在却已经尽毁，除了还有淡淡的鬼气飘出外，与他曾在夜市地摊上看到过的那些便宜的量产货没什么太大区别。
　　“千羽在你那儿？”鬼再度开口，气势突然暴涨，像一只充满攻击性的野兽。
　　“在老子的硬盘里。”杨辰说的自然是那个被他藏在硬盘角落里并伪装成回收站的文件夹，而眼前这几只鬼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硬盘，在他们看来，杨辰说的一定是一件储物法宝。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的理解倒也没错，硬盘确实是一件高科技储物法宝。
　　“死吧！”鬼扔下一句毫无营养的台词，一直笼罩在他们身边的黑雾之中突然有淡淡的蓝色光晕划过。既然杨辰已经承认千羽在他手中，那想要将千羽夺回的最简单粗暴行之有效的方法便是杀人爆装备，如果没爆出来还可以继续鞭尸爆装备。这些鬼之前一直都在压制着自己的实力，这也是不得已为之，现在为了尽快夺回“千羽”，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这种被群殴的情况杨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他不是什么好勇斗狠的热血小青年，能够让他奋不顾身装逼硬拼的肖佩佩也早已经走远，这时候像他这样的腹黑大叔自然按照之前想好的对策，依照老一辈无产阶级先烈留下的宝贵战斗经验，想办法分散敌人逐个蚕食。
　　杨辰还未有任何动作，就见远处一个身影拖着一道绿色的残影急速奔来。
　　“喂，不是让你留在原地等着吗？！”杨辰立刻甩脱几只鬼的纠缠，朝猫瞳的方向汇合。
　　“我……我感到这边有很大的能量波动，我……担心你……”猫瞳的脸上写满委屈。
　　“好了好了，先逃再说。”杨辰随手在猫瞳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抓起她的手狂奔。带着猫瞳这个拖油瓶，想要歼敌的难度又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身后腥臭的气息破空而来，杨辰转头一看，一道水桶粗的毒液正从当先那厉鬼的袖口之中喷涌而出，这毒液在空中翻滚扭曲后竟化作龙形，咆哮着袭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双飞
　　“卧槽，刚说完监禁，你就当自己是推进城大监狱的署长麦哲伦么？”杨辰边骂边在身后竖起一道冰墙。他口中的麦哲伦是漫画《海贼王》里的一个角色，在著名的深海大监狱中担任署长，是“毒毒果实”的能力者。
　　若是换了龙翔宇在这里，一道水幕便能够稀释掉毒龙的大部分毒素，随随便便再补上一记“水灵千杀”就能反攻回去。而冰则远没有水那样柔韧包容，毒龙撞击到坚冰所化的墙壁之后就像一团泥巴被扔在玻璃上一般，只是这泥巴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并且还释放出巨大的热量，顷刻就将冰墙溶出一个至少能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妈的，一对四果然有点儿吃力。”杨辰只瞄了一眼便立刻带着猫瞳再度奔逃。而他和猫瞳仿佛是在另一个次元穿梭一般完全消失无踪，每隔十几米，却又留下一个静止的影像，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令人无法捉摸。
　　他们的身影被厉鬼袖中再度喷出的毒龙一个个击碎，但那鬼却始终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捕捉不到他们行进的方向，眼看着就要完全失去这两人的踪迹。
　　这是虫洞领域的另一种用法，类似短距离空间折越，秒速一千五百厘米，这几只鬼就算博尔特附体也绝对追不上。当然，这能力虽然深谙三十六计中最后一计的精髓，与前阵子某热播泡菜剧里某叫兽狂霸酷拽吊炸天的瞬间移动超能力也颇有几分相似，施展起来更是显得既充满魔幻色彩又拉风无比，而且是瞬发能力，毫无冷却时间，实为装逼第一利器，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对自身的魔气消耗极快，用马麟的话来说，不亚于用加特林的频率打飞机，不知不觉间可能就连肾都一起撸出去了。
　　两人一路奔逃，等确定安全之后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一座荒弃的小村镇，这地方让杨辰不由得想起了著名的风门村，处处透着衰败、荒凉和死寂。
　　沉重的石块垒成的房屋和墙壁许多已经倒塌，依然胡乱地糊在上面的泥土也干裂着，一道道裂纹像是工作室楼下那个老头儿松弛的皮肤上面的沟壑。有些屋子里还散乱地倒着木质桌椅或是桌椅的尸体，粗糙的表面亦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尘。
　　杨辰和猫瞳没想到在鬼界也能闯入这样一个鬼镇，若是换做阳间，这种地方定然鬼影重重，可这里是鬼界，这不毛之地却只能诉说着荒芜。
　　“连鬼都不愿意呆的地方啊。”杨辰感慨，他随便找了一堵矮墙倚着坐下，猫瞳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小手习惯性地扯在他的袖子上。
　　“大叔。”猫瞳突然出声，脑袋靠在杨辰的肩上。
　　“恩？”杨辰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身体，却没有躲开。
　　“大叔不是一个人。”猫瞳。
　　“丫头，你这话的重点是‘一个’还是‘人’？”杨辰仰头望着天，冷月依旧。
　　“大叔刚刚说一对四什么的，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花瓶，像个拖油瓶，什么事情都由大叔来面对，我会觉得自己好没用。”猫瞳攥紧了手里的绿色短刃。
　　“我可没把你当花瓶，也没把你当拖油瓶，不过你手里那把小刀不是黑金古刀，所以我也不会把你当成闷油瓶。”杨辰扭扭脖子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道：“所以和鬼打架这种活儿还是交给我吧，女人啊，就该老老实实呆在男人的后面，被宠爱被守护。”
　　“大男子主义，可是大叔你应该打不过那些家伙的啊。”
　　“放心吧，如果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在身后，男人可是绝不会随随便便倒下的。”杨辰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却又带着无比自信和坚定。
　　“恩。”猫瞳点头，望着杨辰，大眼睛里闪着光。杨辰所讲的喜欢的女人自然是指肖佩佩，而肖佩佩这时候也确实算得上是被他保护在身后，但在猫瞳看来，如果将其理解成此刻距离杨辰更近的自己似乎更为恰当，何况杨辰方才也同样在不遗余力地护着自己。于是猫瞳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先趁着这个空档休息一下，我觉得已经甩开那几个家伙够远的了，希望等下他们会分开行动来寻找我们，希望他们的追踪技能别太差劲，不然我还得反过来再想办法去找他们。”杨辰闭上眼睛进入半冥想状态，除了能够吸收鬼界的灵气缓慢恢复自己消耗的魔气之外，更能够提升自己的感知，在对方接近的时候第一时间发觉。
　　杨辰在与那几只鬼交手的时候贯彻了《三点鬼下班工作室日常行为规范》第一章第三条的方针——在面对比自己强大，但这个差距并未大到如同天上人间海天盛筵与街边洗头发那样明显的时候，可以试试示敌以弱。其实那守则上只写了五个字——“扮猪吃老虎”。
　　杨辰倒是没想到那些鬼居然也保存了实力，原本的蓝衣鬼竟然在一开始时只展现出青衣鬼的力量。他却不知道这四只鬼曾在鬼界一处险要之地得到一株灵草，而这灵草当时正被那手镯千羽环绕着。
　　四只鬼没能经得住诱惑，将那灵草分食，紧接着他们的实力暴涨，以在鬼界只能打杂的橙衣鬼身份获得了蓝衣鬼才能拥有的力量。不过这其中便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世上一步登天的事情并不多，他们虽然有了力量，却没有能够容纳这力量的身体，橙衣鬼的鬼体在那种力量面前显得太过孱弱。就好像向一个普通的气球之中灌入一钢瓶的气体，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气球被涨破。
　　好在这时候千羽发挥了作用，将那磅礴灵气压制住，缓缓输送，就像在钢瓶的导管处加装了一个阀门，令这几只鬼有了缓和的机会，得以利用这灵气淬炼己身，将鬼体凝练得更加坚实，以容纳更多灵气，形成良性循环。
　　只是他们却也倒霉，眼看着就要将灵草的力量全部吸收，不想这时候布丁却突然偷走了千羽，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这怎能不让这些厉鬼勃然大怒，誓要把偷走千羽的这几个家伙挫骨扬灰。
　　杨辰带着猫瞳奔逃的时候七拐八拐转换了好几次方向，以致他自己现在都有些发蒙，不知道到底身处何方，他还真怕那些鬼被他甩包或是直接放弃追击他和猫瞳，这样一来他再想寻回肖佩佩的镯子势必千难万难。
　　只是他这些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一只厉鬼在杨辰和猫瞳离开之后不久，身体突然炸成数十拳头大小的碎块，每一块被黑雾包裹着的鬼体都化作通体漆黑的乌鸦，像一张网一般展开，朝着四方扩散开去。
　　“大叔。”猫瞳轻声唤了杨辰一声，脸红得像糖心红富士。
　　“恩？”杨辰虽然在冥想，但却还没到入定那种境界。猫瞳的突然出声也未对他有任何打扰之处，只是杨辰觉得这镇子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发生了改变。
　　“没……没事儿。”猫瞳的脑袋压得很低，低头数着地上的尘土。
　　“是觉得我们现在正处于一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地的状态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么？放心，我不会动歪脑筋的。况且这不是还有乌鸦在看着么，谁知道那乌鸦的眼睛是不是高清摄像头，万一被偷拍……”杨辰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等等，乌鸦？
　　妈的，是说哪儿不对嘛，乌鸦，他娘的乌鸦，之前这地方哪儿有什么狗屁乌鸦？杨辰看着远处落在残垣断壁上的那几只正冷冷与他对视的乌鸦，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借着月光，他看到而远处的天际似乎有更多的乌鸦正在飞来。
　　卧槽，这是遇到了掳走雅典娜的乌鸦座白银圣斗士不成？杨辰一拳击向乌鸦相对密集的地方，乌鸦们四散而逃。杨辰连一根鸟毛都没能打下来，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不死小强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自己的拳头若是想升级成为每秒百拳的天马流星拳也还要坚持不懈地努力爆发自己的小宇宙才行。
　　在眼前凌乱飞舞着的乌鸦突然汇聚在一起，黑雾之中，先前那四只鬼中的一个显露出身影。而杨辰已经感觉得到剩下的三个家伙转眼间也会追来这里。
　　四只蓝衣鬼的身影猛然凝聚，一股碧绿色的毒液带着强大的冲击如潮水般朝着杨辰涌来，杨辰一把将猫瞳拽到自己背后，准备硬抗下这一记自己就算抗住也会重伤的攻击，同时双手之间聚起一团黑洞，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个将全部身家压在赌桌上的赌徒。
　　“留下千羽，然后死吧！”四鬼咆哮。
　　“神域，虫洞！”杨辰同时呐喊。
　　一道淡紫色的光华出现，风如同利刃一样切开眼前的毒液，就好像有人将巨浪一分为二。
　　尘凡扛着标志性的巨斧哑着嗓子嘿嘿笑着从虫洞之中迈步而出，斧柄的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破旧的娃娃，那娃娃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端坐在斧柄上，正四处打量着。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就不能有个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么？”杨辰越过尘凡的身影看到那四只厉鬼傻呆呆的表情，淡淡说道。他和尘凡两人已经足够压制对方了，警报暂时解除，他自然放下心来，又换上那副自以为孤高的表情。
　　“老板，我有点事情耽误了，之前你找我那次就算是请假。”尘凡扭头，面具上的笑容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好在这次你来了，不然你的工资就只能用我的保险金来发放了。”杨辰瞧了瞧尘凡带着的那个娃娃，却没多问。
　　“对了老板，还有两个家伙也想申请人鬼两界直航双飞。”尘凡。
　　“双飞？”杨辰愣了一下，却还是将已经快要湮灭的虫洞再度扩展开来。


第二百五十章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四只鬼感到有些绝望，单单臭名昭着的尘凡就已经足以让他们直接缴械，现在再加上双飞而来的著名赏金猎人雪人兄弟寒山和冰魈，他们基本上已经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可以说他们四个的命运现在完全掌握在杨辰手中，只要这个无良老板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和这个并不怎么美好的世界永远道别。
　　杨辰没问任何关于寒山冰魈的事情，等下他有大把的时间来问尘凡，关于尘凡之前到底死到哪儿去了，关于尘凡斧子上的那个娃娃，关于尘凡带来的这两个人，杨辰待会儿都要仔仔细细向尘凡问个清楚。尤其是杨辰从寒山和冰魈的气息来判断，这两个鬼王级别的高手明显就是不久前在帝都挑衅肖佩佩母女的两个家伙。
　　“把千羽还回来！”那个拥有“毒龙”这项强大技能的鬼吼道，尽管也知道现在这种形势对方多半是不大可能归还了，但还是要撂下一句场面话，表示自己并不是可以随意捏圆捏扁的软柿子。
　　“先把我老婆的镯子还回来再说，居然还讨价还价。”杨辰皱眉，对这几个分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开始有些不满意起来。
　　“谁拿你老婆镯子了？”乌鸦鬼嘶哑着的嗓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他将那种被诬陷之后的委屈和激愤表现得淋漓尽致，义愤填膺得就像被同桌冤枉偷拿了橡皮的小学生。
　　“这种时候还抵赖就显得毫无意义了吧？”尘凡的斧子喀嚓一声插入坚实的地面，许是他的斧子锋利，许是他的鬼力强大，整个过程顺畅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被失手刺进了豆腐里。
　　“操，别瞧不起人，我们冥河四鬼绝不是满口妄言之辈！”毒龙鬼气急。
　　“冥河四鬼？没听过，我倒是知道冥河娃娃，那小东西挺厉害的。”杨辰说着上下打量着已经坐在尘凡肩头的那个娃娃，似是想看看这小东西和冥河娃娃究竟是不是同一种族。
　　“把千羽还回来！”毒龙连语气都未改变，坚定得像是每天都捧着一束花在女生宿舍下面大喊“我爱你”却连女神的冷眼都换不回一个的愣头青大学生。
　　“妈的，和你们沟通就这么困难吗，我们之间存在语言障碍么，果然和非人类不能采用人类的沟通方式吗？”杨辰狠狠地将稍有些滑下鼻梁的眼镜推了上去，一把抓着毒龙的领子，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老子再最后说一遍，把我老婆的镯子还给我！”
　　毒龙淡定地和已经显得有些失控的杨辰对视，缓缓说出三个字：“我没拿。”
　　“看样子他说的是真话。”尘凡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那是个怎样的镯子？”乌鸦突然开口。
　　杨辰松开抓着毒龙的手，将头转向他，盯了半晌，还是将他记忆中那镯子的样子用语言描述了出来，连每一个细节都表述得异常清晰准确。那镯子早已经存在于杨辰深深的脑海里，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在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剔透圆润的手镯，以及戴着手镯的肖佩佩。
　　“好像在哪见过。”冥河四鬼之中的一个小个子只用了六个字便缓和了双方的紧张关系。这也算是一种示弱，或者说是当下不得不做出的权宜之举。这小个子曾给杨辰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在与杨辰短暂的交手过程里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一手暗器手法出神入化，暗器的种类也是层出不穷，搞得杨辰一度十分困扰。
　　“确实见过。”另一个身材魁梧，身高足有两米四的壮汉也瓮声瓮气地肯定道，杨辰和尘凡对视了一眼，将这四鬼带开分别讯问，防止他们串供。
　　最后的结果令杨辰有些抑郁，并不是“见过肖佩佩的手镯”这件事是这四个鬼随口胡诌，恰好相反，他们确实见过那镯子，而且口供一致，绝非编造。
　　按照供词来看，浮现在杨辰脑海中的偷走肖佩佩镯子的犯人完全是一副矮小的地精或哥布林形象，原本想在鬼界找这么一只小鬼无异于从塞满了1T硬盘的种子里选出某一部特定影片，是一件非常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不过这令人生厌的小东西身上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一下子就缩小了搜索范围——在其左边太阳穴上插着一根刻满符咒的桃木钉，那种科学怪人弗兰肯一般的形象绝对能够令人过目不忘。
　　于是杨辰准备即刻启程，下一站，瘟癀宫。
　　杨辰并不知道瘟癀宫的确切所在，但这却并不影响他这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身边有三个紫衣鬼做向导兼保镖，在抵达瘟癀宫之前这一段路途就算比不上度假郊游踏青，却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鬼敢来找麻烦——不过以上只是杨辰自己一厢情愿。
　　实际上虽然一些靠着打家劫舍混日子的鬼并不敢主动往这一支由三个鬼王级别高手护卫的队伍的枪口上撞，但敢于找尘凡和寒山冰魈这三个家伙麻烦，并且乐于找他们麻烦的人物也决不在少数。
　　寒山和冰魈作为顶尖的赏金猎人，在他们那两把寒冰短刃下消亡的灵魂不知道有多少，而谁又没有几个私交甚好的狐朋狗友？甚至这两鬼有一次接了一个刺杀的委托，历尽艰辛几次差点在任务中挂掉，当他们拼着重伤好不容宰了目标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所刺杀居然和雇主是同一个人。而这人也正是为了引他们露面，这才以自己为诱饵，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上钩。在那之后，这兄弟俩行事自然又谨慎了许多。这才让自己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与反追杀之中保下性命。
　　尘凡则从来都是依照自己意愿任性而为，他得罪的人绝对要比寒山和冰魈两个加起来还要多，只是尘凡的实力也的确够强，虽然看上去有些疯癫，但审时度势的本事却一点儿不差，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控制风的高手，逃跑的本领自然也是一流，这才能让他每每遇到危急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好在尘凡这三鬼行踪一直飘忽不定，若是有了老巢估计早就被人把棚顶都掀翻了。现在杨辰把他们完全收于己用，当然是看上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尘凡尽管是个基本上不按计划办事儿的家伙，但杨辰却自信已经抓住了他的要害。后来杨辰在和马麟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抓要害”这个梗让马麟足足high了一个星期。至于寒山和冰魈两个，杨辰暂时还没将他们归结在“自己人”这个群体之中，在做计划的时候也没将他们的实力纳入己方总体战斗力数值之内。
　　在之前关于肖佩佩那镯子的问讯之中，杨辰已经多少了解到冥河四鬼为何对千羽如此执着。
　　尽管因为误会和这几只鬼打了一架，而且多数时间还是他拽着猫瞳被对方追着打，但杨辰心里仍旧对他们有那么一丝歉疚。毕竟这算是布丁间接害了人家的身家性命，而杨辰作为布丁的主人甚至还捎带着有点儿爸爸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多少也有必要帮布丁把这收尾工作搞一搞。
　　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当然是把这四个鬼抹杀掉一干二净一了百了，但杨辰却又有点于心不忍，用李皓峰的话来说就是“妇人之仁”，要是将他们扔在这里不管，这四鬼却也绝熬不过七日。
　　杨辰转念一想，却也想出了办法，他开口对四鬼为首的“毒龙”说道：“你们要寻的千羽确实在我手里。”说到这里，四鬼的眼前一亮，而杨辰的话锋却又一转，继续道：“不过这古镯恐怕已经不能发挥你们所期盼的作用了。”
　　四只鬼那在黑中透着淡蓝的雾气中隐现的脸上原本还挂着惊喜的表情，随着杨辰的话语落下，这惊喜瞬间凝固了下来，看起来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压制体内的能量令其不至于爆发的话，或许我还是有办法的。”杨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猫瞳躲在杨辰身后露出一张俏脸，脸上的神情满是骄傲，颇有种看着自己男人在外面兴风作浪，啊不，是受人崇敬和感激时那种从内心生出的由衷的自豪。
　　四鬼连续经历人生的大喜大悲刺激过后早已经处变不惊，都带着愿闻其详的眼神静待下文。
　　“如果你们愿意，我会送你们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们的实力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自然也不会有被能量撑爆的情况出现。”杨辰道，四鬼齐刷刷点头。
　　“但是有一个小问题，那地儿原本有一处广场，现在被一群跳广场舞的混蛋给霸占了，唔，你们如果能把这群流氓搞定，或者能够当上流氓头子的话，那也是极好的。”杨辰盯着冥河四鬼，嘴角挑起，问道：“若是让你们四个去收服一万瘟癀宫的残党，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四鬼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反正此刻也再无其他方法，左右是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杨辰将胳膊轻轻从猫瞳的怀抱里抽出，道：“那么，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冥域·黑洞！”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千羽
　　杨辰的黑洞领域施展，冥河四鬼像浴缸的塞子被拔出之后水流形成的漩涡，打着旋地被吸入黑洞之中。尘凡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上殷红的嘴唇。
　　倒是寒山和冰魈心里一惊，这领域虽然看上去准备时间极长，长到随便有个熊孩子随便拎着把菜刀也能活活剐了杨辰。不过尽管黑洞受到时间和范围上的限制，但倘若真的给了他足够的准备机会，这一招又绝对是对付鬼的大杀器。
　　“老板，你把他们送去哪儿了？”尘凡嘿嘿笑着，明知故问，他肩上的娃娃也笑得十分开心。
　　“还能去哪儿。”杨辰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此刻脸色苍白，若不是有猫瞳在一旁搀扶，他绝对没二话分分钟像死狗一样栽倒在地上。
　　“老板，你可别忘了你那块地皮里还有我的股份呢。”尘凡手一扬，斧子消失，整个人像在风中摇摆的竹子一样晃来晃去，虽然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但弱不禁风这四个字绝对跟他毫无关系。
　　“等把老孟的事儿解决掉之后会让你如愿的。”杨辰的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们之前可说好的，老孟的事儿只限鬼界的这一颗珠子，搞定了就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尘凡笑道，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丝毫情感参杂其中的笑容。
　　“在那之前我先要去一趟瘟癀宫，你去不去全凭自愿，不过要是我死在那里的话，你的愿望多半也要成为泡影了。”杨辰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
　　“嘁，当我怕了瘟癀那厮不成？若是一对一，他未必是我的对手。”尘凡冷哼，一副不服输的架势。杨辰从尘凡的话中又得到一条比较有用的信息，瘟癀鬼王的实力与尘凡不分伯仲，而尘凡自打与杨辰在兽骨林分别之后，似乎也有了连番奇遇，现在的水准在紫级高手里也算的上出类拔萃。当然，这个衡量标准是要刨除掉一些逆天的老怪物一般的存在。
　　杨辰忽然又想起了被他一剑斩杀，到现在连尸骨都已经化成灰烬的玄鳞蟒枭骨，和枭骨这种土匪头子相比，瘟癀鬼王这样的大军阀瞬间就高大上起来。按照杨辰的比较，就算幽怜和炎苍以及暝池的势力加在一起或许也未必比得上瘟癀鬼王。
　　而上一次战火燃及数界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征战中，瘟癀鬼王并未加入任何一方，反而像是雇佣军或军火贩一般地在其中趟浑水和稀泥。那次战争最后以霖的势力被彻底瓦解而告终，而真正的所谓输赢却也未必如同世人想象的那般。
　　“那么就准备动身吧，最好能在半路就劫到那个敢偷佩佩东西的小王八蛋。”杨辰哼哼着，朝着冥河四鬼之前给他指明的那只“地精”逃走的方向走去，而依照尘凡的判定，按照那个方向直走便是瘟癀宫的所在，当然，路途略远就是。
　　杨辰自然希望暂时能够避免和瘟癀宫正面冲突，接下来还要面对老孟安排在兽骨林的人手，现在能够多保存一丝实力，将来自然就更多了一丝胜算。
　　“老板，我觉得你应该弄个担架或是轮椅，你这种状态上路的话，恐怕经不起颠簸劳顿，很容易就真的上路了啊。”尘凡皮笑肉不笑。
　　“老子身体硬朗得很，还不至于随便折腾两下就散架。”杨辰说道，不过他现在只有在猫瞳的搀扶下才勉强能够站稳的这幅形象属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大叔，要不咱们再歇一会儿吧？”猫瞳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舒爽，杨辰几乎产生了一种“在自己眼前的分明就是肖佩佩”的错觉。而说白了，猫瞳其实就是杨辰借由自己的想念而生出的一个虚妄的投影，和肖佩佩的容貌声音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碍于其只是由心魔和半魔交融，实力方面自然远不及肖佩佩，而其对杨辰的依恋却又依照杨辰的心愿达到了极致。
　　“不用，我还好。”杨辰勉力朝猫瞳抛出一个笑容，虽然猫瞳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但杨辰却觉得自己对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对猫瞳心存愧疚，但又不可能对猫瞳产生一丝一毫男女之间的感情。尽管对猫瞳的事情很困扰，但当下他却没有太多时间来处理这乱成一团的情感纠葛，尤其是身体上的不适仍旧在不停地侵扰着他。
　　杨辰这时候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头晕和脱力，这也是过度施展黑洞领域的后遗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便可以恢复，只是他现在最欠缺的也恰恰就是时间。
　　“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这几个新朋友了？”杨辰此刻虽然看起来异常疲惫，但划过冰魈和寒山脸庞的目光依旧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这是寒山，这是冰魈。他们俩是我从劳务市场雇来的。”尘凡随手在两鬼身上一指，边说着边左右摇晃着脑袋。
　　“啧，你从劳务市场雇来的？少来，劳务市场能够雇佣到鬼王？那我从家政服务中心是不是也能雇到马里奥兄弟？我在码头是不是也能雇到杰克斯派洛船长？”杨辰先是对尘凡说道，然后又将头转向寒山两鬼，缓缓开口：“虽然劳务市场这种事情不靠谱，不过雇佣这个词用得还是挺准确的……说吧，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杨辰心里清楚，这两鬼自然不会白白在自己手下出力。
　　寒山与冰魈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冰魈说道：“我们所求的，与他大致相同。”说着用手指了指尘凡，而尘凡正东张西望地往远处看着，像个患了多动症的少年。
　　“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如果我还有命在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们……不过话说在前面，这种遭天谴的事情未必会成功。”杨辰正色道。
　　“事在人为，尽力便好。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们兄弟自然也会尽力。”寒山说道。
　　杨辰没再说话，寒山所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有些傻，就像频死之人无谓的挣扎，有一种明知已经无望却还有徒劳抗争的悲凉，尘凡是这样，寒山和冰魈是这样，而杨辰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杨辰同时也却留意到，之前说起瘟癀宫的时候，寒山两鬼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不自然，不过既然他们自己不愿说，杨辰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
　　杨辰抬头朝瘟癀宫的方向望了一眼，自然连其影子都看不到。但按照时间来推算，李皓峰一行人多半已经到了那里。当年老孟将游龙观整个灭掉，毁了观内直通鬼界瘟癀宫的罗生门，自此若是再想抵达瘟癀宫的所在，便要从另外一座通道进入鬼界，然后绕远路才能到达，这让李皓峰他们必须多花许多时日。
　　想到这里，杨辰自然要为马麟、李皓峰及绮兰生出几分担心，同时他也有些纳闷老孟究竟发了什么疯，怎么会任由李皓峰这么随性胡来。想要到瘟癀宫取瘟癀鬼王的性命就算不是天方夜谭也差不多，就算李皓峰把灵网的人手都带来鬼界也未必做得到，更何况他能够动用的只有他那一队所谓精英。要知道对于老孟来说至关重要的妖福瑞魄珠还在李皓峰体内，要是李皓峰真的死在瘟癀宫，那对老孟而言代价恐怕就略大一些了。
　　说来这世上的所谓缘分还真的就很奇妙，杨辰原本以为自己与李皓峰在鬼界会是分头各办各的事儿，结果最终还是要走到一起。虽然目的不同，但好歹目标一致。
　　“在老子赶去之前，你们两个王八蛋千万别挂了。”杨辰心里默想着，恨不得能够再快一点儿，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快也快不起来。若不是有尘凡在一旁用风灵之力为他提供助力，估计等他赶到的时候，马麟和李皓峰的尸体都被人家挂在城头鞭尸示众了。
　　“老板，我觉得你真的挺有奸商潜质的。”尘凡突然出声道。
　　“哦？”杨辰将头扭过去，表示自己对尘凡这个话题略有兴趣，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现在显然不是可以悠闲聊天的时刻。猫瞳则从杨辰身后探出小脑袋，朝尘凡瞪着眼睛，明显对于尘凡给杨辰的这个“奸商”的评价非常不满。
　　“先是黑了那什么‘黄河四鬼’至关重要的宝贝让他们有性命之忧，然后以能为他们保住小命为借口把这几个傻子扔进你的地盘做免费长工帮你看场子，啧啧，还不发工钱，啧啧，他们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啧啧，这种行径就是强盗嘛。”尘凡嘿嘿笑着。
　　“你才是强盗。”猫瞳挥舞着小拳头。
　　“喂喂，什么叫‘我的地盘’，别说得这么专制，他们自己在那里完全可以当家做主好么？”杨辰撇着嘴。
　　“狗屁当家做主，一边说他们是那里的主人，一边又说那一界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其实都归你所有，他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是么，狗屁的主人，最多就是个租客而已，这种不要脸的事儿我见得多了，还真当你那里是X闻联播中描绘的美好世界么？”尘凡不屑。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那个所谓美好世界里，让你看一看那里是不是真的阴暗腐朽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步。”杨辰。
　　“就怕你不敢，你身边要是少了我，恐怕你很难活着离开鬼界。”尘凡。
　　杨辰和尘凡当先并排走着，猫瞳一直跟在杨辰身后拽着他的衣角，而寒山和冰魈则在猫瞳构面三米远的地方，一左一右地跟随。寒山两鬼对杨辰和尘凡的对话没有任何兴趣，自然也不会插话，只是沉默着赶路。
　　“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说到千羽，这镯子里面原本蕴含着的能量似乎散尽了啊。”杨辰说话间拿出了古镯千羽，其表面果然变得暗哑无光，也再没有丝毫的鬼力外泄。
　　“好好一件东西，就这么毁了。”尘凡瞄了千羽一眼，似是觉得可惜。
　　“也不算毁了，起码还能当成件饰品。”杨辰说着，将千羽戴在手腕上，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微微一变，轻声自语道：“咦，这是……？”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将为神
　　杨辰突然停下脚步，将手臂抬起仔细打量着紧紧箍在手腕上的千羽，那镯子似乎还在缓慢收缩着。在千羽能够紧贴杨辰手腕，并且随着他的脉搏有节奏地律动的时候，那收缩骤然停止。这种微妙的变化只有杨辰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其他人眼中的千羽还是一副从某宝包邮淘来的烂大街便宜货模样。
　　这种可以自调松紧度的高级功能自然不是让杨辰惊讶的地方，杨辰觉得讶异之处在千羽的内圈。千羽的外圈上刻着梵文，内圈则是一排排细密整齐的凸起，杨辰原本并未在意，可当那镯子真正套在他的手腕时，他才惊觉那些细小的凸起竟是一个个文字。
　　按理说那蝇头小字即便用最敏感的指尖来仔细分辨，也未必能够辨识得出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可杨辰却很不合情理地辨清了那些用根本不属于现在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来书写的内容。那种文字竟与杨辰识海之内万神宫门外那石碑上的文字是同一种语言。
　　“原来，如此。”杨辰的双目之中泛出淡淡的银光，长久以来在他眼中静止着的银河再度旋转起来，点点银芒化作深邃神秘的漩涡，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引力。
　　“大叔……”猫瞳喃喃自语，眼里似乎有桃心和小星星的混合物如同喷泉一样涌出，觉得杨辰原本在她眼中就高大上的形象顿时更上一层楼。
　　“这是什么节奏，解开基因锁？超级赛亚人变身？暴龙兽进化成丧失暴龙兽？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被人间大炮轰成了时代战士克赛？”尘凡眯着眼睛盯着杨辰，伸出右手，手指在肩头的娃娃嘴边晃悠着。
　　那娃娃的眼睛左右转着，很像中学生物课本里提到过的一种叫做“钟摆型眼球震颤”的病例。它伸出舌头舔着尘凡的指尖，那舌头看上去仿佛蛇信。
　　突然，娃娃口中的长蛇刷地一下卷起尘凡的手指，用力将其拽进自己的嘴里，咔嚓一下咬断，把断指含在嘴里大口嚼着。
　　手指断掉的尘凡毫不在意，手掌轻轻摇晃两下，右手完好如初。马麟曾不止一次对鬼这种能够修补鬼体的独特种族能力羡慕不已，每次他提起这事的时候杨辰都撇着嘴回道：“那我干脆就让你如愿做鬼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杨辰的表情带着天蝎座惯有的腹黑，马麟立刻便想起了杨辰替他投保的那份大额保单，然后讪笑着立刻转换话题。
　　那娃娃的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笑，赫然就是尘凡的翻版，若是杨辰注意到这一幕，一定会坏笑着问尘凡那娃娃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不过杨辰现在却属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调侃这些，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不起眼的镯子千羽所吸引。
　　千羽内侧的文字同样并非大悲咒、玉女心经、欢喜禅之类可遇不可求的上古遗篇或是古经残卷，那上面所记载的只是一篇简短的留言，说的是得到这镯子的若是有缘人，自然知道其中妙用云云。
　　杨辰稍一晃神，那些文字已经刺破他的手腕，血慢慢浸透了古镯。千羽表面裂开，表层一点点脱落，像是干裂的墙皮。裂缝之间有淡淡的光芒流转，似有七彩霞光转瞬而逝。吸收了杨辰血液的千羽露出其被遮掩了不知多久的真正样子，灰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像是用一块骨头仔细打磨而成。
　　千羽没有储物功能，没有鬼力灵气，它其实只是一个信物，一个对旁人来说一毛钱不值，对杨辰而言却不可或缺的信物。
　　血色的文字一圈圈荡漾开来，在杨辰身边围绕，从千羽之中直冲进杨辰的识海里。
　　杨辰双眼中的星辰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而他的眼里此刻却没有一丝神采，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识海之内，万神宫前的那一片广阔平台之上，原本尽万的厉鬼还剩下六七千之众，将平台上那琼宇幻天阵的阵眼团团围住，令空气中隐隐透着一种凝重的压迫感。
　　阵眼的位置，在那四座青铜方罍之后，冥河四鬼据守四方，如同被鬣狗群围住的四只孤狼，眼里露出嗜血而凶狠的光，让其身上数不清的伤口愈显凄厉。
　　幻天阵并未运转，但这一方空间之内众鬼的实力受到制约，鬼体慢慢也凝结成实体，再不复无视任何物理原则的种族天赋。于是鬼境之中彼此鬼力的碰撞变成了拳拳到肉的凶悍冲击，血肉横飞之间，原始而野蛮的血腥场面令人血脉喷张，恨不得能够成为这血肉洪流之中的一朵浪花，亲身体验一下将手中的剑刺入对手身体中那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冥河四鬼已经在这幻天阵中拼杀了许久，若不是有凶悍无匹的精神强撑着，他们早已经被周围的厉鬼撕成碎片。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拼着一条手臂不要，拼着胸口被划出一道凄厉的深深伤痕，拼着大腿骨被狠狠抽断，拼着一只眼睛被羽箭射穿，冥河四鬼硬是杀得千余倍于他们的厉鬼们心胆生寒，再不敢靠前一步。
　　在这奇妙的空间之中，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鬼也会流血，也会感到痛苦，也会面临再一次的死亡。浓稠的血浆顺着地面上的纹路欢快流淌着，为青白色的石板抹上一缕妖艳的红，就连那四座方罍中喷出的青烟所形成的鸟兽都带着沾满血腥的杀气。
　　毒龙在喘息之间露出一个破绽，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口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胸前一大片衣襟。他似乎是有些失血过多，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就在这么一霎，眼前群鬼之中有十一只鬼猛然动了起来，手中各式兵刃直指毒龙周身要害，精准得就像是神射手强弓中射出的箭矢。
　　毒龙眉头一皱，按在胸前的手一扬，血珠溅出老远。十一只鬼大多躲闪不及，血珠砸在身上，腐蚀出一个个狰狞的伤口。那些鬼的攻击失了准头不说，身体落在地上之后一时三刻就被毒龙的毒血化作一滩脓水。
　　毒龙左右看看，在他身边的乌鸦和大个子都伤得不轻，想来在他背后的那个暗器小子也是如此，冥河四鬼在这里都只剩下红衣鬼的实力，而死在他们手下的厉鬼则大多只有白衣那种不入流的水准。
　　能进入瘟癀宫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虽然被冥河四鬼的狠劲暂时吓住，但却并没有后退一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可能到来的机会，一个可能很微小，但却足以压垮冥河四鬼的机会。而在这些厉鬼之中还有几个与冥河四鬼实力仅差一线的高手，待他们手下的鬣狗们将四鬼的精神和力量一点点逼向崩溃的尽头那一刻，就是这些狗头人头领们收获胜利的果实之时。
　　杨辰的身体已经处于无人接管的状态，若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看起来和充气娃娃也没什么两样。杨辰的意识已经完全进入识海之内，飘忽着以上帝视角用1080P带回放慢镜和拉伸镜头等功能俯瞰万神宫前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与下面那些有血有肉奋力搏杀着的家伙们相比，他这种完全以意识取代身体的状态反而更像是鬼。
　　万神宫门外，杨辰伸出戴着千羽的右手按在石碑之上，他的心中出现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与之对应的锁中，每一根锁簧都雀跃着发出欢畅的响动。于是，一扇看不见的门在他心中缓缓打开，迈入门内，便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能够让杨辰和这原本的仙界紧密契合，并能让他真正驾驭这里的世界。
　　那展现在杨辰眼前的世界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就如同盘古开天之前天宇间呈现出的鸿蒙混沌，放眼之处唯有述说不尽的苍茫。杨辰在这虚空之中盘膝而坐，乾坤裂天剑就悬浮在他头顶三尺之上。一朵黑莲从这虚无中生出，将他原本随着黑暗飘荡的身体托起。九瓣莲花上燃着同样漆黑的火焰，这火没有任何光与热，却又在这没有丝毫光亮的世界中那么清晰地呈现着。
　　识海中的这一方世界轻轻颤动了一下，这颤动不仅体现在空间上，甚至就连时间都出现了一丝停顿，这种感觉就像飞机着陆时起落架与地面接触那一刻的震动，又如同长时间屏住呼吸后大脑中刹那的空白。
　　杨辰在自己的识海之内慢慢睁开双眼，无悲无喜。而仅仅片刻，那如同神祗一般的表情便尽数散去，他的眼里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那藏在眼中的深邃星光原本已经凝滞，这时候再度缓缓转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杨辰自语，手一摆，周身三米内的黑暗散去，一座古朴的石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向上伸出手来，乾坤裂天剑乖巧地飞到他手中，杨辰一把握住剑柄，将剑缓缓插入那石台之中。
　　指尖在剑锋上划过，鲜血顺着锋利的刃口向下流淌着，滴在石台之上，慢慢沁入其中，一个个玄奥的文字在石台之上显露出来。
　　“此方天宇，我将为神。”杨辰缓缓开口。
　　琼宇幻天阵内，那阵眼处的星月依照着自己的轨迹围绕当中的太阳慢慢转动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秘府
　　空中的云朵似乎在有规律地流动着，而身旁的风也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般，连地上的鲜血也变得更加晶莹。琼宇幻天阵已经运转起来，却暂时还未起到任何作用，但只要阵法的主持者愿意，幻阵笼罩下的所有生命都将迷失在虚幻之中。不过对杨辰来说，让那些厉鬼陷入幻阵之中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既然在杨辰识海内的这一空间中，便已经陷入了属于杨辰的囹圄。既已在监狱，又何必再给他们加上一座迷宫呢。
　　杨辰现在也算是有了自己真正的地盘，虽然这地盘目前还有着诸多的限制，比如许进不许出，比如只能将鬼这样特殊的能量体收入其中，比如杨辰实际上还并未领悟并能够熟练运用这空间之中的所有规则，比如这里的很多法则在外界空间实际上并不适用。
　　一般来讲，想要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人、钱、武器都不能少，地盘反而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而杨辰现在最缺的便是人。他缺少一声令下便能为他拼死卖命的兵，他缺少智勇双全，“狡如狐、勇如虎”的将。所以，对杨辰来说，困住或杀掉这原本属于瘟癀宫的人马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若是能够将其收归己用，那他便能够迈出从一个破烂工作室的小头头向一个真正的一方霸主迈进的坚实一步。
　　想要收人，无非攻心。而要让瘟癀宫那些败类们归顺，无非威逼利诱。
　　关于瘟癀宫这一批人的品行，杨辰也曾考虑过许久，毕竟从他们被黑洞吸入这里开始，杨辰就已经在打这一批人的主意了。杨辰现在需要一群有力的打手，所以尽管也知道这一群家伙都曾是李皓峰与之不共戴天的瘟癀鬼王手下，知道这些鬼都是作奸犯科奸淫掳掠的杂碎，都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好手，但杨辰还是决定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对这些鬼的政策换成四个字便是“既往不咎”。
　　杨辰绝不是想要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放一群小绵羊，他要养的一群眼睛发绿随时可以择人而噬的疯狗。
　　“看你们四个能坚持多久。”一只藏身于众鬼之中，周身闪着淡淡红光的厉鬼狞笑道，这鬼原本也是蓝衣鬼，在这一干瘟癀宫群鬼之中也是个小头目。
　　“哼，和我瘟癀宫作对，多半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另一鬼道。
　　“不只不识字，还不识数，我们可有数千人，他们只有四个，哼哼。”一只鬼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比人多么？”万神宫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一步步稳健地从门内踱出。平台上的众鬼齐刷刷回头，如电一般的目光刺向杨辰，仿佛一柄柄利刃。
　　杨辰怡然不惧，微笑着与那些鬼对视，欣然接受他们眼神之中的种种意味。不等众鬼发问，杨辰又自顾自地说道：“比人多的话，那就先和我这里的玩偶们玩儿玩儿吧。”
　　说话间，平台上的鬼齐齐消失不见，再度出现的时候，却已经在万神宫之内。
　　猛然被人转移到另一个地点，几千厉鬼顿时骚动起来，杨辰只是用神识扫了一眼，便分辨出这些鬼的种种不同反应。在彻底接收这些鬼之前，杨辰必须要来一次大清洗，将这群鬼过滤一遍。
　　实力、人品这些都不是过滤的条件，杨辰所在意的是他们面对危机之时的反应。就算实力再强，如果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转身就跑甚至反戈一击，这种家伙杨辰是绝对没办法接受的。
　　众鬼之中有沉着冷静的，有惊慌失措的，有激动亢奋的，这些反应都被杨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为了平息这骚乱，先前那红衣鬼甚至不惜亲手斩杀掉自己身边两个被恐惧侵蚀，并将慌乱扩散开去的白衣鬼。
　　“慌鸡毛，这里除了几扇破门之外不是什么都没有么。喂，谁认得这门上的字？”那红衣鬼也是个莽夫壮汉，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皮肤黝黑结实，犹如精铁浇筑一般。他赤裸着上身，一道巨大的疤痕在他胸口仿佛趴在那里的一条蜈蚣，在蜈蚣头部的位置，一根桃木钉正插在那里。
　　这鬼右手拎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刀刃上的血正不住地往下滴着。而他的左手正指着面前那一排十扇紧闭的石门。
　　“几扇破门？你看过《林中小屋》吗？”杨辰的声音在万神宫之中飘荡着，带着几许飘渺空灵。话音刚落，一扇扇石门猛地打开，无数只眼口都被缝住的灵尸从门内冲了出来，这些灵尸再没有感知范围的限制，一瞬间领域层层叠叠地充斥在万神宫之中。
　　“臣服，或者死。”杨辰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冰冷，他的身影也在万神宫上空漂浮。灵尸甫一出现就以风雷之势迅速斩杀千余厉鬼，那些被杀的鬼都是杨辰之前已经选好的目标，灵尸们像是精密的仪器一样精准地执行着杨辰的命令。
　　剩余的厉鬼数量仍然超过五千，这便是杨辰想在这里慢慢培养的第一批班底。灵尸的手段极其残忍，甚至让这些习惯了亡命的厉鬼也觉得脊背生寒，可即便如此，仍没有一只鬼向杨辰表示屈服。
　　杨辰左手平伸，一颗紫色的魂晶出现在他的掌心。“臣服。”他轻声说道。
　　杨辰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他眼前，他将手伸入那裂缝之中，手臂抽出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长剑——乾坤裂天剑。“或者死。”杨辰冷声道。
　　“只要还有这个，我们就逃离不了瘟癀鬼王的掌控。”那壮汉红衣鬼指着胸口的桃木钉说，从其话语的内容和对瘟癀鬼王直呼这两点来看，他已经是变相表示了屈服。
　　“瘟癀鬼王的小伎俩而已，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杨辰连手指都未动一根，就见红衣鬼胸口那根桃木钉一寸寸向外移动着。桃木钉外表的符文扭曲起来，悬浮着形成一条锁链与杨辰的力量对抗，只是这锁链仅仅由瘟癀鬼王残留在桃木钉上的微弱力量形成，尽管经过了一组符咒的加持，但又怎么可能是杨辰的对手。尤其，这里还是杨辰掌管的地盘。
　　“破！”杨辰轻喝一声，锁链寸寸断裂，符咒化作光点消散，桃木钉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瘟癀宫的鬼能够从这桃木钉中获得一部分力量，但这桃木钉带给他们更多的还是束缚，以及那种性命被旁人提在手中，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和无奈。说到底，这些厉鬼对于能够从瘟癀鬼王的控制中摆脱出来这件事还是有所期待的。
　　“最后一次机会。”杨辰手一挥，灵尸群如潮水一般退回到十座石门之内，沉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嵌入地面上半尺深的凹槽之中，严丝合缝，那凹槽之内还刻着防御系阵法，别说苍蝇，就连鬼也别想穿过。
　　上次杨辰几人在万神宫中能够将那几道门砸烂纯粹是因为那些阵法失去了维系的能量，只剩下阵图，没能发挥原本应有的作用。那时候尽管乾作为仙界之中的半神，统御着仙界内的一切，但无奈仙界那时候只剩下一座空壳，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催动那么多的法阵，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阵以及八座大殿撑场面。
　　乾只是仙界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所产生出来的不完全产品，虽然最终接管了整个仙界内的一切，但这也仅限于被他和坤所杀掉的仙界那些执掌者们所掌握的一切，实际上仙界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被湮没，甚至有些秘密根本就从未被提及，乾所霸占的所谓仙界宝藏也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那些不值钱的玩意而已。
　　乾找不到，杨辰却不一样，他是被仙界的创造者所认可的人，自然知道仙界除了众人皆知的乾坤裂天剑之外，更有三处秘府是外人别想踏足的地域，而那里也是存放仙界代代积累的那些财富的真正宝库。
　　可以说，杨辰捡了一个大便宜，他现在绝对就是个暴发户。
　　这种情况就好像杨辰突然知道自己在国外有一个远房亲戚，而那个亲戚又暴毙，恰好那人命犯天煞孤星，身边找不到任何能和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的人，于是杨辰这个以前几乎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家伙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的跑车、美女、豪宅、城堡、海岛、商业帝国以及一切的一切。
　　唯一令杨辰遗憾的便是，那人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个可堪重用的人。甚至上面那个句子将“可堪重用”四个字去掉，也一样成立。
　　而且另有一点，在杨辰真真正正能够成为这里的主宰之前，他所能动用的资源依然有限，并不可能毫无节制地挥霍无度。不过这对杨辰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那三处秘府哪怕仅仅能够让杨辰动用其中的一部分资源，也足以支持他打造一支虎狼之军。
　　而这三座宝库分别为——收藏书卷典籍的经楼，存放刀剑兵刃的兵塔以及储存法宝灵石的灵阁。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新仙界
　　若不是杨辰在经楼的典籍之中偶然看到过与这锁魂钉有关的内容，他想要解开这几千厉鬼身上的锁魂钉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借助这仙界的力量用法阵一点点软磨硬泡，也要花费大把的时日和大笔的灵石魂晶，绝对是件付出远小于收获的事情。即便是现在，让这五六千的鬼站成一排让杨辰一个个破除桃木钉，也绝对够杨辰喝一壶。
　　杨辰略一转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从那本古书上看到的移除桃木锁魂钉的方法大大方方地告诉了这群厉鬼。于是瘟癀鬼王不知从哪儿学到的这一手“生死符”被杨辰随意就破了个干净。
　　那些鬼得了杨辰传授的方法，当下一试，虽然暂时依然不能将桃木钉拔出，但却也只是早晚的问题，顿时一个个欣喜若狂，由那红衣鬼带头，哗啦啦地单膝跪了一地。
　　杨辰心中暗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又将头转向冥河四鬼，问道：“你们呢？”
　　毒龙看了看杨辰左手的那颗紫魂晶，又看了看右手的那把乾坤裂天剑，这种选择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根本用不着做任何思考。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要依仗杨辰让他们留在这里，在这里灵草那强横的能量同样会受到压制，这让他们有了机会将其慢慢吸收。
　　杨辰当然不会现在就把紫魂晶给在场五个红衣鬼中的任何一个，虽然灵阁之内的紫魂晶并不只有这一颗，但这东西也不是大白菜，能随随便便用来打赏，况且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有一颗紫魂晶做诱饵，不怕这些鬼不努力修炼，不卖力杀敌。当年历尽艰辛九死一生才得到的魂晶，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握在手中，这让杨辰觉得感慨颇多。
　　杨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想到：“妈的，若不是这仙界里的灵尸没办法带到外面去，老子哪儿还需要费这么大力气来收编你们。”
　　仙界内原本的灵尸早就被杨辰用镇狱弓屠戮一空，刚才出现的那些只是他聚集起仙界残余的部分灵气所生出的幻影，虽然看起来与真正的灵尸没什么两样，但坚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消失，因此杨辰才让他们全部退到石门之后，以免届时穿帮。若想再度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灵尸群，没有三五个月想都别想。
　　这些由灵气聚集的灵尸最大的问题便是走不出这个仙界，作为依附于仙界出现的个体，他们的强大所依靠的是仅属于这个仙界的规则。
　　这就好比有那么一支特殊的队伍，说是有三千人便可以扫倭寇杀蛮夷荡平世界，但实际上他们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打砸抢一条龙也仅限于他们的地盘，若是没有某些奇葩诡异的规则做保护伞，若不是他们欺侮的对象在那些规则的制约下显得太过懦弱卑微，这些战五渣哪儿有资格为非作歹兴风作浪。
　　说来也讽刺，这样仙踪渺渺云淡风轻不管怎么看都是仙灵之地的所谓仙界，如今被杨辰弄来一群厉鬼霸占着，颇有一种穿着白婚纱的新娘被一身白西服的帅气新郎抱出家门，越过停在门前的宾利头车，却径自上了一旁的八人抬红轿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令杨辰同样觉得讽刺的是，他原本那个工作室是除灵捉鬼的，虽然也兼职看风水、测字、算命、看手相、起名字、代写寒暑假作业、代开家长会等业务，但说到底还是个与鬼水火不容的职业，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会带领一群妖魔鬼怪来闹革命。
　　尽管杨辰没有立刻将紫魂晶交给自己新收的这一众手下，但还是打开兵塔和灵阁拿出一些零零碎碎的法宝和灵石分发下去。
　　武器法宝不是制式装备，自然没办法做到人手一份，只能按照实力的强弱来作为领取标准，实力强的重点培养，实力弱的就只有自己加把劲再说了，毕竟这也不是吃大锅饭的年代。杨辰明确地表示，今后会论功行赏，无论神兵利器还是灵石魂晶抑或修炼心法，只要努力，那就一定有机会得到。
　　众鬼望着地上的那根桃木钉，望着依然还悬在杨辰掌心缓缓旋转着的那颗可以让他们最终突破桎梏成为鬼王的紫色魂晶，望着周围同僚喜滋滋地擦拭着的各种法宝，心中暗喜这此恐怕是跟对了人的同时，也一个个眼睛发红，恨不得下一个从杨辰手里接过奖赏的就是自己。
　　虽然这些鬼暂时不能作为自己的助力，但杨辰知道自己早晚会有将这群鬣狗放出去咬人的那一天，而他现在要做的除了将他们武装到牙齿，还有便是尽自己最大能力给他们提供迅速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
　　杨辰将这些鬼分作几组，其中冥河四鬼和那个名叫“蜃”的壮汉红衣鬼分别带领近千人马驻守在琼宇幻天阵所在的平台上。蜃负责阵眼，而冥河四鬼则分列在那四座圣兽所在的位置。那四象圣兽的雕像实际上也并未摆设而已，经由它们可以将那幻天阵变成对圣兽属性对应的杀阵，若是四象全开，就连一般的紫级高手也扛不住。
　　另有一些没有归在这五个战斗小组中的鬼，他们的实力并不高，但却在其他方面另有所长。于是在仙界三座秘府之外又划归出三片区域，三座秘府在杨辰权限之内的那一部分全部开放，以供他们研究交流学习实验。
　　杨辰统御的新仙界终于从百废待兴开始向着朝气蓬勃迈进。
　　尽管杨辰的领域更趋近于空间性，尤其是在他从乾坤裂天剑中领悟到了一系列强大领域之后，这种趋向性越发明显，但作为仙界的掌控者，他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仙界的时间流速。于是这些厉鬼修炼一天便相当于两天，修炼速度成倍增长。
　　当然，这一切仍旧发生在杨辰的识海之中，他倒也不急于让新仙界浮出水面。待这一界的存在被世人知晓的时候，他必须要让仙界能够和其他各界分庭抗礼。
　　杨辰将自己能够下放的权限最大限度地分派给冥河四鬼和蜃，并告知他们一旦发生内讧绝对严惩不贷。至于几大纪律几项注意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之类的约束细则，杨辰实在懒得费脑细胞去想，索性将问题扔给那五只鬼让他们一块儿研究。
　　而杨辰什么时候会再度回归以及这期间会不会有新的厉鬼进入新仙界这样的事情，杨辰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连他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在识海之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将这时间流速转换之后，却也相当于鬼界的七八个小时。杨辰也曾想过自己醒过来之后，面对的是怎样一种情形。如果尘凡和寒山冰魈想要趁他身体完全不在掌控的这一段空白期将他干掉，那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算猫瞳在这期间奋起反抗，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不过杨辰很自信地认为尘凡他们非但不会趁此机会下手，还会尽心尽力保护他。他相信自己手中那枚筹码的价值，而那筹码便是自己识海之中的新仙界。
　　仙界与其他各界不同，其余几界虽然也处于不同的时空维度，但它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的规则制定者，即传说中那个身处神界的神明。神界之下原有人、鬼、魔三界，妖界虽然也是一方妖尊借由神器以无上之力划出的空间，但那妖尊所用的神器与乾坤裂天剑相较更重杀伐，不似裂天剑那样本身就具有切开空间的能力，故而妖界虽然也是后天形成的一界，但却也受到与其他各界一样的规则支配。
　　而尘凡三鬼卖身给杨辰的条件，只有打破这世间的规则才能完成。换句话说，只有杨辰在他的新仙界才做得到。当新仙界能够与其他几界并立之日，便是尘凡他们的夙愿达成之时。
　　当杨辰的意识逐渐回归到他身体的时候，数种感觉一瞬间从各条原本闭塞的神经直冲进大脑。冰冷、被束缚、颠簸，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睁开眼，只能看见天上那一轮清冷的圆月，依照这冷月的位置来判断，这时候应该差不多是正午。眼前只能看见低矮的杂草和碎石，并且这些单调的景色还在他的视野里倒退着。
　　一开始杨辰只感觉到微微的冷意，待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才觉出刺骨的冰寒。
　　“大叔，你醒了？”猫瞳的声音传来，杨辰翻着白眼循声望去，猫瞳的身影倒着出现在他眼中。
　　“停下，快停下，大叔醒了！”随着猫瞳焦急的叫喊声，杨辰移动着的身体咣当一声停下，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尘凡三鬼从前面走了过来。
　　杨辰现在被整个冻在一块坚冰之中，除了脑袋露在外面，身体脖子以下统统被冻得死死的，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若是换成个普通人，在冻死之前多半便已经窒息，只有杨辰这种自诩“祸害遗千年”的家伙才能在解冻之后依然活蹦乱跳。
　　后来有一次偶然说起这事儿，杨辰照旧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祸害遗恰年”，而陈泉在一旁接了一句：“你也能遗千年？做梦吧。”于是在恰好听到这段对话的马麟的大肆宣传下，杨辰在江湖传闻中便多了一个“梦遗千年”的技能。


第二百五十五章 潜入
　　破冰而出的过程属实让杨辰觉得有些心惊，即便之前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后怕到冷汗顺着额头唰唰往下流淌的情况。
　　尘凡的斧子就插在他双腿中间的地面上，位置选择得异常精准，一侧斧刃距离杨辰的要害之处不足一厘米，真正做到了指哪儿打哪儿分毫不差。
　　碎裂的冰块飞溅到两旁，尘凡在掷出这一斧的时候，还将自己的鬼力暗自灌注在战斧之上，这才让那寻常刀剑都未必能刮下一丁点儿寒霜的牢固冰馆瞬间碎裂。
　　尘凡讪笑着说他们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杨辰计划的行程时间很是紧迫，而大家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唯有带着他继续赶路。
　　猫瞳是绝对扛不动杨辰的，而这个半魔丫头又嫌尘凡他们将杨辰扛在肩上或是夹在腋下或是拎着一条腿拖拽的行为太过野蛮粗暴，于是尘凡和冰魈寒山商量了一下，不顾猫瞳的强烈反对，将杨辰冻在冰馆之中一路拖行，既省力又省事。
　　只是杨辰从冰魈闪烁的眼神和尘凡肩上那个娃娃嘴角的坏笑轻易便判断出这三个家伙绝逼是故意的，说不定之前的种种铺垫就是为了尘凡最后这暴爽的一斧子。
　　杨辰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边继续朝着瘟癀宫赶路，边对尘凡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新仙界发生的种种。那个由以前的仙界驻留在他识海中，并以此为基础形成的空间被杨辰命名为新仙界。这名字起得如此草率只是因为杨辰实在懒得在这方面动脑，并且也体现出他作为经典游戏《某剑奇侠传》系列的死忠脑残粉，对里面一个叫做重楼的角色的狂热喜爱。
　　“啧，随随便便就发奖金，老板你还真是业界良心啊，鬼界的大小鬼王鬼帝哪个不是压榨自己手下剩余价值的吸血鬼榨汁机周扒皮黄世仁。”尘凡一边谈论着杨辰随意将秘府里的东西发给新收下的小弟这种败家子行为，一边摇头晃脑以一种随便来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的姿态向前飘着。
　　“幽怜也这样剥削幽冥鬼殿的人？”杨辰问道，虽然自己被封印的记忆已经恢复，杨辰对鬼界许多鬼王鬼帝级别人物的印象也逐渐清晰起来，但对于那些鬼界大人物们究竟是否施行人性化管理这种事情他还是一无所知的。不过既然话题聊到了这里，他倒是不介意再多了解一些，尤其是关于幽冥鬼殿，毕竟杨辰对幽怜的印象还算不错，而且幽冥鬼殿之中还有一个多少让杨辰有些牵挂的红鸾。
　　“幽怜？女流之辈，妇人之仁，她要是有那副狠毒心肠的话，幽冥鬼殿早就比现在壮大十倍有余了。”寒山并不太清楚杨辰和幽怜的关系，话语的内容略显耿直。
　　“可别小瞧了女人，既然能成为鬼帝，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幽怜可没你想的那么柔弱，这娘们狠着呢。”尘凡的表情虽然僵硬，但是也看得出他在阴阴地笑着，那笑容和他肩头的娃娃一般无二。
　　“背后嚼舌头！”猫瞳瞪着大眼睛将攥紧的拳头朝着尘凡挥了挥，尘凡他们如何编派幽怜这事儿猫瞳根本不在意，令她不满的只是尘凡三鬼之前对杨辰的暴力运输。
　　猫瞳的目光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杀伤力，在尘凡面前连尘凡的防御都破不了，后者依旧皮笑肉不笑地和杨辰闲扯着，讨价还价地问：“老板，等我进入新仙界的时候，你是不是得送我座宫殿玩玩啊？”
　　“送你个小卖店，你以后自己开店卖节操吧。”杨辰眯着眼睛随口应付，他有种预感，肖佩佩的镯子似乎近在眼前。杨辰伸手扶了扶眼镜，停止前行，接着手指在下巴上摩擦着，指尖轻触刚刚长出的胡渣，仔细辨别着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的能量波动。
　　“行了老板，别费力气了，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员来做吧。”尘凡说着拍了拍肩上的娃娃，那娃娃以一种令杨辰想象不到的速度嗖地窜进他们所处的这片树林的深处，像一只蜥蜴一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飞速爬行，继而又攀上一棵巨木，脑袋来回转了几圈，三两下冲进浓密的树冠中，就此没了踪影。
　　“这个破烂娃娃你从哪儿弄来的？”杨辰向远处指了指，朝着那娃娃隐去的方向走去。
　　“偶然得到的宝贝，为了这个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要不是因为它，你上次打开虫洞的时候我能不来么。”尘凡嘿嘿笑着，僵硬的脸上挂着几分小得意，见杨辰没搭话，他又继续道：“至于从哪儿得来的么……老板你知道帝都有一片很大的园林么？”
　　“你还真是不管哪儿的宝贝都敢动啊，啧，不过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杨辰皱了皱眉，尘凡绝对是个一眼看不住就会到处惹祸的主儿，那片园林的宝贝，一般人是绝对不敢轻易染指的。
　　尘凡正要接着杨辰的话茬继续扯淡，脸上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却突然一下子变了，他难得地正色道：“老板，偷老板娘手镯那孙子已经逃回瘟癀宫了。”
　　“也就是说，我要么放弃，要么就要到瘟癀鬼王的老巢里去跟他讨个说法？”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瘟癀那老鬼绝不是什么能跟你讲理的人，东西既然到了他那里，可不是单凭嘴皮子就能让他吐出来的。”寒山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手中寒冰短刃的刀锋，眼神里的光芒显出兴奋和嗜血。
　　“也就是说，你要么认怂，要么干翻他。”冰魈的表现与寒山别无二致。
　　“那就干他娘的！敢拿老子女人的东西？妈的！”杨辰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也变得满身匪气，和那种嗷嗷叫嚣着打群架的不良少年没什么两样。他倒是没想过自己这边就四个人而已，猫瞳充其量只能给他们加油助威罢了，就算到了对方地头，他们也是被人群殴的命。
　　还未来到瘟癀宫，仅仅在其外围，杨辰一行人就先后遇到了两支瘟癀宫的巡逻队伍。杨辰的领域配合尘凡这三个紫级高手立刻收到了奇效，一个大范围的冰封领域展开，将整队鬼兵的行动完全限制，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尘凡和冰魈寒山就像三把烧红了的尖刀，狠狠插进一块黄油之中，转眼间就将其绞了个稀烂。
　　无声无息地干掉两支巡逻队，杨辰几人偷偷潜入到瘟癀宫的入口处，时间越发紧张起来，少了两支巡逻队，瘟癀宫早晚会发现，而且每月这一天的戌时便是瘟癀宫的厉鬼们将自己搜罗到的法宝作为贡品上缴的时候，若是有厉鬼交不出宝贝或是敢藏私，那其身上的桃木钉就会立刻在瘟癀鬼王的催动下发作，毒素遍布全身，痛痒难当，而且想死都难，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如果交上去的宝贝瘟癀鬼王看不入眼，下场比前面那种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些宝物在经过瘟癀鬼王全凭自己喜好的甄选之后，便决定了宝物本身和将其以种种不光彩手段带回来的那只鬼的命运。
　　要是能被瘟癀鬼王带在身边，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要是能被送进鬼王的宝库，起码这个月的小命也算是保住了；若是被随随便便赏赐给下人，下个月的时候最好能多贡上来几样能够令鬼王满意的玩意儿；若是当场被砸得粉碎，那就等着毒发身亡吧。不过上述情况无论发生哪一种，都意味着杨辰想要将肖佩佩的镯子拿回的难度将提升至少五倍，这绝不是杨辰希望看到的，而且那手镯若是真到了瘟癀鬼王手里，估计十有八九就是被砸碎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鬼王都喜欢住在地下，瘟癀宫与幽冥鬼殿的主体一样，也是一座地宫，地面上共有大大小小四十九个出入口，每一个都有重兵把守，并且各种阵法机关层出不穷，不说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却也差不了多少。
　　杨辰几人偷偷摸摸在外面转悠了半天，凭借尘凡带来的那个样貌诡异的娃娃硬是找到了一个大概是用来搬运杂物的入口，尽管这里的守卫与其他地方相比松懈不少，但他们依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没被人发觉的情况下强杀了防守的十二个守卫，并破除了门前的六个机关和两个防御阵法。期间猫瞳差点引发其中的一座预警杀阵，多亏那脏兮兮的娃娃警觉，赶在猫瞳触发之前像一只豹子一样跃起，咬着猫瞳的衣领将她甩了出去。
　　杨辰刚刚扭断最后一个守卫的脖子，刚好看见被甩飞的猫瞳朝自己而来，他赶忙揽住猫瞳的纤腰将她飞来的力道卸去，同时暗忖这娃娃不愧是尘凡花大力气寻来的，如此轻松就将猫瞳甩开不说，力道居然大得出奇。
　　一旁的尘凡将自己的速度催发至极致，终于在那阵法发挥作用之前将其彻底毁去，刻在地面上的阵图被风刃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而寒山冰魈两鬼似乎还觉得不够稳妥，又在上面结结实实地冻上了一层寒冰。
　　有惊无险，杨辰他们好歹算是成功潜入瘟癀宫之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春
　　从这个入口进入，迎接杨辰几人的便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通道，如杨辰这种在地铁站都能迷路的准路痴，在这里行走基本全靠运气。不过好在还有尘凡，尘凡的娃娃再一次担任斥候的角色。只见那娃娃三两下便顺着通道光滑的内壁爬上通道顶部，接着像一只蜘蛛一样迅捷地朝远处爬去，而尘凡则时刻保持着与那娃娃的联系，杨辰几人跟在他后面时快时慢地前行。
　　杨辰轻声自语嘟囔了一句，走在他身前的尘凡没听清杨辰的话，便反问一句：“老板，你说什么？”
　　“他大姨妈。”杨辰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姨妈来了？”尘凡意味深长地盯着猫瞳，接着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杨辰的下三路。
　　“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儿文化，日语，老子说的是日语！”杨辰狠狠瞪了尘凡一眼，猫瞳则将臊红的脸藏在杨辰身后。
　　“日和姨妈？老板你是怎么将这对水火不容的词汇完美地组合在一起的？”尘凡的表情充满天真，让杨辰恨不得一拳揍过去将他的鼻梁打成三截。
　　“妈的，真是没办法和你交流，我觉得你和老马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杨辰单方面结束对话。
　　“啧，都说人以群分，我们这不都是因为你才聚到一起。老板请放心，我们会紧密地团结在以老板为核心的工作室周围，高举‘无码才是王道’和‘做个有种的男人’重要思想伟大旗帜，全面贯彻落实加速下载发展观，进一步加强硬盘共享建设，为构建和谐社区作出更大的贡献！”尘凡滔滔不绝。
　　“你妹，人～～～～以群分？貌似你的种族是亡灵族吧，你这个部落就不要硬装成联盟了好么？还有，毛线和谐社区啊，你他娘的说的是网络社区吧？你当我们工作室是某榴总部么？我用不用特意租一间门牌号为1024的房间作为大家新的办公场所？每逢各位生日的时候再搞个邀请码大放送的活动？”杨辰语气歇斯底里，声音却被刻意压低，场面看起来有些好笑。
　　“话说咱们这是往哪儿去？”不等尘凡说话，杨辰便干脆地转换了话题，不给他继续扯淡下去的机会，杨辰在一瞬间出现一种错觉，似乎在他眼前的是马麟而非尘凡，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如同马麟说的那样，所有的人在他身边呆久了之后都会潜移默化地被熏染成这幅德行。
　　“妈的，老子是感染源不成。”杨辰心里嘟囔着。
　　“去厨房。”尘凡小声回了一句，突然之间不再说话，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后的几个人心领神会，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接着尘凡竖起两根手指，代表从通道走来的鬼有两个，再度伸出的一根小指表示敌人基本没什么威胁，又过了五秒之后，尘凡开始用手势做十秒倒计时。
　　十秒转瞬即逝，两个人影刚刚从通道的转角处出现，寒冰立刻布满他们的全身。这两只鬼别说惊呼，甚至连惊讶和惶恐都来不及，面部表情依旧定格在之前有说有笑那一刻。冰封领域并不算霸道，但真想要将这样的两只青衣鬼冻结三秒钟却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儿。
　　三秒钟够干点儿什么呢，够尘凡像一阵风一样拂过其中一只鬼，轻柔地摘下他的首级，够寒山和冰魈将手中的寒冰断刃一左一右插进另一只鬼的软肋，为其真正上演一出两肋插刀。被尘凡扭掉脑袋的家伙自然没活路，尘凡的鬼力顺着他的脖子直接摧毁了他的鬼体，让其彻底魂飞魄散。而挨了雪人兄弟两刀的那只鬼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鬼王的全力一击又岂是他一只青衣鬼能够轻易抵挡的，寒山冰魈让他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做连灵魂都冻结了。
　　“老板，你那把勾魂夺魄的大宝剑什么时候能修好啊？”尘凡肉痛地看着眼前两只厉鬼化作青烟飘散，扭头问杨辰。而方才在棚顶角落里倒挂着的娃娃一溜烟跑远，继续在前面侦查着。
　　杨辰自打葬魂剑受到毒龙的腐蚀之后便再没有了将杀掉的厉鬼魂魄转化成能量的便宜技能，而尘凡作为葬魂剑自带技能“夺魄凝神”的主要直接受益者，他自然对此颇有微词。先前那两队巡逻队的魂魄飞散时就已经让他心疼得够呛，现在又来了两个，这让他越发抓狂起来。
　　“唉，我哪儿知道……等那些被我扔在兵塔的那些铁匠出师并且等我把新仙界从识海里搬出来再说吧……”杨辰也颇为无奈，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话说我现在还真有点儿想念胖子那个王八蛋了呢，要是有他在的话，修复葬魂剑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胖子……土德星君那个王八蛋和老孟私奔了，不过老孟不是作为交换把我送给你了么。”尘凡嘿嘿笑着，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和马麟越发相像。
　　“交换你妹，说得老子这里好像换妻俱乐部一样。”杨辰撇着嘴。
　　“大叔，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啊～”猫瞳红着脸嗔怪地伸出小手在杨辰胳膊上拧了一下，却没用上几分力气。
　　“好了好了，瞧你这脸皮薄的，以后我收敛点儿。”杨辰将猫瞳的头发揉得一团糟，一边看着猫瞳整理凌乱的发丝，一边继续道：“妈的，胖子去老孟那儿是直接撇下我跟人家私奔去了，你和胖子能一样么，你跟我可是又谈条件又要工资的，啧。”杨辰本想问尘凡知不知道胖子反水到老孟那边的一些内幕，不过他考量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老板，提起胖子和那个叫老马的计都星君，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他们为什么叫你二哥，这个二说的是排行么？”尘凡问。
　　“排你妹，你既然问是不是排行，你眼睛往我裤裆上瞄作甚？”杨辰话音刚落，胳膊上又被脸颊绯红的猫瞳拧了一下。
　　“好了好了，丫头，轻点儿。”杨辰轻轻拍了一下猫瞳的手背，于是猫瞳的脸更加红了几分。接着杨辰皱了皱眉，又说道：“那个二……总之不是排行就是了。”
　　尘凡不顾杨辰难看的脸色，笑嘻嘻地说：“那么那个‘二’就是个形容词喽……”
　　“操。”杨辰觉得自己拿尘凡实在没辙，索性吐出一个脏字之后闭口不言。
　　“大叔，鬼也要吃饭的吗？鬼的厨房……会不会好恐怖的啊？”猫瞳在杨辰身后扯着他的衣襟摇晃着，似乎将自己的想象画面无限延伸，以人体器官和生人血肉为食材的炼狱一般的厨房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杨辰反手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下，笑道：“鬼虽然不会饿，但是偶尔也要吃东西啊，这不是生理需要，应该说是消遣娱乐吧，就好像我们喝酒多半不是因为口渴一样。”
　　“要说起吃这方面，有瘟癀鬼王在，绝对无人能出其右。”寒山。
　　“瘟癀鬼王是想把他的瘟癀宫打造成酒池肉林吧，不过说来他的实力也够强横的，倒是配得上他的体型。”冰魈。
　　“他这是奔着肉山大魔王的称号去的啊。”杨辰随口说着，在他印象之中，瘟癀鬼王就是个硕大的球体。杨辰又一转念，忽然觉得如果瘟癀鬼王真的是肉山大魔王的话，那李皓峰的角色多半就是平田了。
　　“要是平时去厨房多半也没用，毕竟鬼并不是人，不需要一日三餐。”尘凡开口，待大家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之后，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却正赶上了好时候，每月瘟癀鬼王召开鉴宝会之前都要举办一次全瘟癀宫上下都必须参加的宴会，被称为‘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这是被西方思想腐化了吧，怎么搞出这么一个名字。”杨辰将稍有些滑落的眼镜扶上鼻梁，又说道：“而且最后的晚餐不是犹大那事儿么，难道这什么劳什子鉴宝会还兼顾着给瘟癀清理内奸叛徒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对于瘟癀宫里的有些鬼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晚餐而已，吃过这一顿，他们很可能就被自己老大从名单里永远除掉了。”寒山。
　　“那不就是断头饭么……我说，你不是计划要在这断头饭上做文章吧？”杨辰。
　　“也不是什么大文章。”尘凡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一个被软木塞紧紧塞住的玻璃试管轻轻摇晃着，嘴角的笑夸张得像个在马戏团中暖场的小丑。
　　杨辰倒是不在意尘凡怎么会拿出玻璃制品这么与其身份不相符的东西，他看着那试管中还在冒着泡泡的绿得异常鲜艳的液体，嘴角扯了扯，问：“这么一丁点儿够用吗？”
　　尘凡嘿嘿一笑，试管从他手中消失，一个用来装纯净水的塑料桶出现在杨辰眼前。
　　“无色无味，一滴见效。”尘凡得意地说。
　　“毛线无色无味，这……绿得还不明显么，你是红绿色盲不成？话说这是泻药、麻药、迷药、避孕药还是什么药？”杨辰问。
　　“啧，这么绿，必须春药啊。”尘凡说道，杨辰觉得这一刻尘凡已经到了马麟附体的境界。


第二百五十七章 阴魂不散
　　一路上七拐八拐地前进，通道时宽时窄，几个人走走停停。这地宫完全是交叉立体结构，在经历八次上坡和十二次下坡之后，杨辰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手上的绘制的地图也早就乱糟糟地涂抹成一团。
　　那张地图开始的时候还被杨辰在上面认真地标记出每一条通道有多少油灯有多少火把，甚至有什么不一样的装饰、有哪些特殊的花纹、有几幅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壁画，但是到了后来别说标记，连绘制在上面的线条也变得潦草起来，显然是杨辰的耐心正一点点被时间消磨蚕食着。
　　另一个让杨辰极度不适的感觉就是缺氧，上次在幽怜的幽冥鬼殿中还不觉得有这种强烈的呼吸困难的感觉，而在瘟癀宫内，杨辰行进到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有些轻微眩晕。
　　“妈的，果然物理、地理、生理等各种规则在这里通通不适用。”杨辰看着墙壁上烧得正旺的火把，心里纳闷既然没有氧气，这火是怎么燃烧得这么欢脱的，莫非这真是“鬼火”不成。
　　和他同行的几人都还好，尘凡那三个家伙本来就是鬼，自然不会有任何不适应，而猫瞳作为半魔，对氧气的依赖性也并不高。杨辰本来是魔，按理说不该有现在这种头晕目眩的情况出现，但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身体与其说是魔，倒不如说是将精纯的魔气装在了人类的躯体之中，而那些魔气虽然也淬炼了他的身体，但却依然带有很多人类的特性。
　　尘凡的娃娃全力展开侦查与反侦察技能，让杨辰几人将能够避免的战斗尽数避免，避免不了的战斗也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之下无伤解决。
　　“老板，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尘凡嘿嘿一笑，朝杨辰邀功。杨辰二话不说，掏出三颗魂晶就分给了三个出力不少的紫级厉鬼，想了想，又随手拿出一枚硕大的珍珠塞进猫瞳手里。
　　尘凡三鬼对那几颗蓝色的魂晶倒是没表示出惊喜，这魂晶对他们来讲最多就是一笔零花钱，连压岁钱都算上，反倒是猫瞳收了那枚珍珠之后笑逐颜开，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新月，手里握着珍珠舍不得收起。
　　“这就到厨房了么，希望瘟癀宫的后厨里没有什么厉害的高手，万一出来一个会恶魔风脚的卷眉毛厨师，我们还真不太好办呢，啧。”杨辰深深中了《海贼王》的毒，一看到厨房自然就想到了路飞船上的厨师山治。
　　“老板，我们可不是去厨房。”尘凡继续用一种夸张的表情嘿嘿笑着，看到杨辰挑了挑眉毛，尘凡继续说道：“要是去厨房势必要遇到瘟癀宫的厨子们，我们总不能把那些大厨都干掉吧，人家好不容易从新东方熬到毕业。”
　　“主要是如果我们把瘟癀宫的后厨毁了，那这个月的最后的晚餐也就不用再搞了，到时候就等着整个瘟癀宫上下一起抓我们这几只老鼠吧。”冰魈说着，随意朝着一旁插在墙壁上的火把吐了一口寒气，那火把立刻变成了火炬冰淇淋。
　　杨辰伸出手握着那火焰形状的冰块，手上的温度升高，焦炎领域控制在手掌之上，一团黑色的魔火“腾”地出现在掌心。坚冰融化，幽蓝的鬼火再度于那长明的火把上燃起。
　　“啧，话倒是这么说，不过你们三个怎么会对人家后宫……不是，后庭……也不是……啊，对了，后厨，你们怎么会对人家后厨的事儿这么了解？”杨辰盯着寒山的眼睛，寒山被杨辰盯得有些发毛，他和冰魈兄弟俩一直都认为杨辰的实力是不如他们的，从表面来看，杨辰绝对还没迈过紫级这个分水岭的门槛，但这时候寒山却又觉得杨辰高深莫测，似乎是一潭深水，表面看起来平静无奇，但水面下很可能藏着一只极度危险的凶猛怪兽。
　　“我和冰魈以前刺杀过瘟癀鬼王。”寒山在杨辰的眼神之下只坚持了两秒钟就缴械投降，把自己和冰魈多年前行刺瘟癀鬼王并铩羽而归，差点连小命都交代在瘟癀宫的事儿一五一十一个细节都不落下地交代了出来。冰魈并未出声阻止，反正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做得光棍点儿，况且栽在瘟癀宫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儿。
　　“啧，看起来这瘟癀宫倒也是龙潭虎穴，不是那么好闯的啊。”杨辰的表情稍显凝重，不过以前冰山两鬼没能完成的事儿不代表他们现在完成不了，况且冰山他们当初是潜入刺杀，而现在的目的则是下药偷盗，从技术难度上来讲，杨辰几人当下要做的事儿基本没什么含金量，而从职业晋级来说，刺客也要比小偷高出至少一个等级。
　　“你呢，也刺杀过瘟癀？”杨辰转向尘凡问道。
　　“没，我对瘟癀那老鬼没兴趣，我上这儿来摸过几回东西而已。”尘凡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擦，几回？恐怕不只几回吧……啧，我说怎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轻车熟路的，感情都是惯犯啊。你之前还说去厨房，这会儿又不去后厨了，那咱们这是奔哪儿去啊？”杨辰问。猫瞳听到不用去那个她想象之中鲜血淋漓的地方，顿时长出一口气，伸出小手在胸口拍了拍。
　　“老板，真的只有几回而已，这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七步一机关的地方，你还指望着我一夜七进七出么？”尘凡说话间将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
　　“这个方向，恐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顺着这条甬道朝前走，会有一条岔路，其中一条通向后厨，另外一条通向……”寒山开口道。
　　“储藏食物的冰库。”冰魈接口，他们二人对冰库这样温度极低的地方自然印象深刻。
　　“我们要是把冷库里的鬼都干掉，等厨房那边来取货时不是还得露馅儿？”杨辰问。
　　“冷库这种对瘟癀鬼王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的地方一直都没有人把守，只有一座阵法还有四个机关，只要小心一点儿不会出大问题。”尘凡道。
　　“你以前也从这里作为突破口下手过？”杨辰继续问道。
　　“没，这种机会就像一层膜，只能用一次，我要是以前这么干过的话，瘟癀早就心生警觉派重兵在这里把守了，哪儿还轮得到我们上这儿来乱搞。”尘凡显得有些得意。
　　“谁……谁说要乱……乱搞了？”猫瞳眼睛瞪得老大。
　　“啧，你这小丫头急个什么劲儿。等下我们三个死鬼3P搞基，你和老板藏在别的地儿搞东搞西，这么安排你满意么？”尘凡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杨辰和猫瞳之间瞄着。
　　“喂喂，这话题打住哈，搞毛线啊搞，成天瞎扯……还在冰库里，啧，多冷啊……”杨辰后半句完全是小声嘀咕。
　　“大叔，你反驳的地方根本不是重点吧，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杨辰的胳膊又遭猫瞳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老板，有了新情况……冰库，有人！”尘凡突然回头，认真地对杨辰说。
　　“不是说没人把守么？”杨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计划哪儿有变化快，确实有人……不过并不多，只有四个。”尘凡。
　　“老板，怎么办，干掉他们？还是派一个人把他们引走？”寒山将寒冰刃握在手里轻轻挥动着，他和冰魈也顺着尘凡称呼杨辰为老板。
　　“引走，如果杀掉的话，要是再有瘟癀宫的人进来见不到这四只鬼恐怕会有疑心。”杨辰道。
　　“老板，对方不都是鬼，而是一只鬼，三个人。”尘凡。
　　“啧，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先去看看再说，都机灵点儿，随机应变。”杨辰沉稳地说道，然后又对猫瞳说：“你留在后面。”猫瞳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扇紧闭的石门拦住了杨辰一行人的去路，门的后面散发出刺骨的寒气，这里的温度比前面不知道低了多少，门两侧的火把并不能带来丝毫温暖，湛蓝的磷火似乎还透着几许阴寒，尘凡的娃娃正趴在其中一支火把下面的阴影中。
　　杨辰几人未动，并不是因为门后的寒意，而是从石门与墙壁的缝隙之间流露出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杀气。杨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门上，仿佛能感觉到那杀气在他的指尖凝聚，随即沿着手指盘绕，向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发起冲击。
　　杨辰的嘴角扯起笑容，岿然不动，任凭自己像惊涛拍打之下的小舟，被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炽烈杀意笼罩着。
　　双方的气势仿佛凝成了实质，在那石门上对抗，互不相让，却又点到即止。
　　毫无征兆地，那门突然打开，开启的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沉重的由机关控制的石门，反而利索得更像科幻电影中太空舱的舱门。杨辰和门内那人之间有两股气流在无声对撞，又同时湮灭。门内的身影显露在众人眼前，一把劲弩上篆刻着符文的弩箭正指着杨辰的眉心。
　　马麟夸张地披着一件绿色军大衣从李皓峰身后露出半截身子，嘿嘿笑着抛过来一件沉重的物事，杨辰伸手稳稳地接过，却是一个硕大的钢瓶，上面还连着一个改装过的氧气面罩。杨辰将面罩遮在口鼻上猛吸两口，接着毫不客气地连储着氧气的钢瓶一起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这种东西将来再去帝都的时候很可能就会有用到的机会。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李皓峰冷着一张脸缓缓开口道，头上戴着的鸭舌帽被他压得很低。


第二百五十八章 果然是你
　　“啧，你们这准备也略显充分了吧？”杨辰看了看马麟身上军绿色的大衣，又看了看在一边换了一身海军校园风衬衫短裙泡泡长筒袜，正不惧寒冷地倚靠着钢瓶吸着氧气的雪凝，不由得发出感慨，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有备而来，和他们这种临时起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哼，早就想端了瘟癀宫，怎么可能没点儿准备。”李皓峰的语气虽然冰冷，但杨辰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傲娇个毛线啊。”杨辰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对尘凡说道：“我说，到底有多少人想打这狗屁冰库的主意，瘟癀宫的这个突破口明显得就像白衬衫上的口红印和姨妈巾上的血迹，你们确定这不是个诱饵？这么显而易见的短板瘟癀鬼王会想不到？”
　　“瘟癀不是想不到，而是过于自信，要知道这里的那个法阵和四个机关可是相当牛逼。”尘凡一边在这巨大的冰库之中来来回回穿梭着，一边回道，说罢又问李皓峰：“你们是怎么把这牛逼的什么什么大阵搞定的？”
　　“哼，只是九宫八卦阵的逆衍生阵而已。”李皓峰态度依旧，杨辰却觉得他似乎越加得意起来。
　　“啧，是雪凝破的阵好么……”马麟小声嘀咕，雪凝则摘下呼吸面罩，嘟着嘴说：“确实也没什么复杂的，雪凝随随便便就破掉了，简单得很，超简单的，对不对～”说完似乎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浑浊一般，又急忙将半张脸藏在面罩后面。
　　“妹妹，离那小子远点儿。”李皓峰横了马麟一眼，鸭舌帽下的眼神明显露出凶光，依偎在马麟身后的绮兰顿时不情愿地远离马麟两公分。
　　“挟私报复啊，啧啧。”杨辰的眼神在马麟、李皓峰和绮兰之间扫来扫去，目光中满是玩味。在盯得李皓峰浑身不自在正欲开口的时候，杨辰继续道：“还以为你会带着大部队牛逼闪闪横冲直撞地杀进来，没想到最后就这么几张熟面孔，拖家带口的，算算好像还没有我的人多。”
　　“我带的人不少，只是一路上都死了，不然你以为没有我们开路，你会这么顺利到达这里？”李皓峰。
　　“切，老子手下可是有三个紫级高手，三个鬼王诶，闹呢啊，啧。”杨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承认了李皓峰的说法，毕竟他们遇到的瘟癀宫的厉鬼数量少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不来么，别以为你来帮我，我就会领你的情。”李皓峰继续冷言。
　　“毛线领情，你这是自作多情吧？老子女人的东西被瘟癀老鬼不长眼的手下偷走了，我只是上门来讨个说法么。”杨辰。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马麟、尘凡、冰魈和寒山已经分头忙碌起来。李皓峰几人既然也出现在这里，与杨辰他们存的自然是同样的心思，想在冰库做点文章。而看马麟那架势，显然之前已经给这冰库之中的不少食材都淋上过不明液体，当下他又指导另外尘凡三鬼开始地毯式喷洒。
　　“你现在已经雇佣鬼做长工了？当初你可是捉鬼的，现在这是忘了初衷么？”李皓峰看了看正在忙碌着的三只紫衣鬼，冷冷地说。自从知道自己妹妹是琦兰这个小女鬼之后，李皓峰对鬼的印象已经不似最初那样只有不共戴天的种族仇恨。
　　“当初……当初那个捉鬼的工作室还是在老孟的扶持下一路走来的，现在我和老孟可是冤家，世事无常啊，这狗日的世界，哪儿有什么是他娘的一成不变的呢。”杨辰感慨道。
　　李皓峰不再说话，闭着眼睛独自陷入回忆之中，杨辰见状也没再出声打扰，而是将头转向了一直在后面不停忙碌着的尘凡几个。
　　只见尘凡正扑在成堆的黄瓜和茄子上，一手拿着一根黄瓜，带着一脸欢天喜地的表情用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刷子沾着那绿得妖艳的液体在黄瓜表面仔细涂抹着，涂好之后还要迎着墙壁上的夜明珠打量一番，这才又换另外一根。
　　“妈的，你不是说你那春药一滴见效么，怎么还要全方位立体化交叉火力地往上抹呢？”杨辰眯着眼睛望着尘凡，后者正头也不抬地卖力在黄瓜上粉刷着。
　　“老板，一滴见效说的是内服，黄瓜茄子的……这都得外敷啊。”尘凡说得一本正经，马麟在一旁颇以为是地用力点头。
　　“那你也不用死盯着黄瓜吧，那边儿还有茄子不是？”寒山。
　　“你懂个屁，既然有凸点的谁还用普通的？”尘凡一脸不屑，绮兰和猫瞳满脸通红。
　　时间并不充裕，尘凡等人的动作也是极快，除了尘凡先后在黄瓜、茄子、胡萝卜、山药等食材上浪费了一些时间之外，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说是计划之内，其实也没什么计划，就只是把尘凡的那被他称为“春药”的液体和李浩峰拿出的一种真正无色无味的液体在这些食材上尽情倾泻而已。不过尘凡自己调配的那绿色还冒着气泡的溶液却也是不凡，虽然与“春药”两个字基本没什么关系，但确实如他所吹嘘的那般，滴落在这遍地食材上之后便隐去了那绿得耀眼的色彩和异常刺鼻的气味。
　　两队人马并到一处，继续由尘凡肩头的那个破旧的娃娃充当开路先锋，引领着这一行人沿着另外一条通道退出瘟癀宫。
　　“这么弱智的手法真的能成？”已经安全抵达瘟癀宫外围之后，杨辰还是不大相信他们如此轻易就能把盘亘在鬼界不知道多久的瘟癀宫摆平。
　　“越是庞大的机器，运作起来越是容易出问题，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零件便能够让整个机器崩毁。你根本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私下运作了多久，你以为单凭雪凝就能让将那座阵法破掉，你以为阵破了之后不会有人发觉，你以为那四个精巧的机关为什么没有发动？”李皓峰昂着头望着高悬天空的冷月，头也不回地对杨辰说道。
　　李皓峰说得倒是没错，越是庞大复杂的组织，越是容易出现蛀虫，有的时候买通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便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二哥，你的黑洞还能不能再用一次，要不然你就在这里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去把瘟癀宫的人引出来，等到了你面前，你再用黑洞把他们全部一勺烩。”马麟目光炯炯地看着杨辰。
　　“烩你妹啊烩，你见过用吸尘器扫马路的么，你当黑洞是万能的啊，先别说紫衣鬼根本就不吃我这一套，就算吸得进来，黑洞另一边的空间也装不下这么多鬼。这么搞的话，哥不是累死就是撑死。”杨辰说道。
　　杨辰所谓的“装不下”也只是因为这空间在杨辰识海之中，受到他识海的限制，不然别说瘟癀宫，就是把整个鬼界的厉鬼全部塞进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说瘟神，我是为了佩佩的镯子，东西拿到手我就撤，别指望我帮你一起对付瘟癀鬼王。”杨辰朝着不远处的李皓峰说道。
　　“不需要你出手，我的人已经足够了。”李皓峰冷哼一声回道。
　　“啧，你的人……你哪儿还有人，除了你妹妹，你妹夫，还有那个大胸娃娃脸，你哪儿还有可以用的人？”杨辰说话间望着自己这边的人马，虽然人数上只比李皓峰多一个，但实力却要稳稳压对方一头，毕竟紫衣鬼王级的高手绝不是摆设。
　　“啊，瘟神，还有件事儿，我上次在帝都的时候就想问来着。”见李皓峰没有再和他接话的意思，杨辰自顾自地向李皓峰发问：“关于那个叫雪凝的丫头……”
　　杨辰刚说到这儿，在场的人中有两个立刻就警觉起来，竖起耳朵静待下文。这两人一个是正用自己的小皮鞋追逐踩踏地上不知名虫子的雪凝，另外一个自然是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小房子的猫瞳。
　　“想问什么？”李皓峰转过头，手指捏着帽檐，将鸭舌帽又一次压低。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爱过’和‘不后悔’……”杨辰笑道，在李皓峰手里的符纸甩在他脸上之前，他正色道：“雪凝是人？”
　　“当然是，你怎么会这么问？”李皓峰眉头一皱，雪凝的确是人不假，但是她身上却有八分之一妖的血统，不过她身体中的妖气已经淡弱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地步，按理说杨辰是根本无法发现这点的。
　　“只是觉得她的名字很奇怪，我之前遇到的这种名字的家伙没有一个是人，什么红鸾啊，黑尾啊，幽怜啊，逐天啊，蜃啊，炎苍啊……”杨辰板着手指数着，然后指了指尘凡三鬼，道：“啊，对了，还有这三个。”
　　“你这理由也太随意了吧，要是没什么正事儿就好好准备一下，等下会有一场恶战。”李皓峰冷眼瞧着杨辰。
　　“就是怕你等会儿太紧张，这才和你聊聊家常缓解一下压力。”杨辰说罢，又对雪凝说：“嘿，你真的就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大叔，你怎么可以随便和别的女生搭讪？”猫瞳的手指又开始拧着杨辰的胳膊。
　　“这就是正常的聊天，我也没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算搭讪好么。”杨辰。
　　“你很八卦诶，超八卦的对不对。”雪凝嘟着嘴继续踩着小爬虫，不过还是回答了杨辰的问题：“雪凝只是我好多名字中的一个，我还叫过泡泡、浅浅描什么的。”
　　“一个比一个奇葩，那你的第一个名字叫什么？”杨辰。
　　“汪秋含。”雪凝头也不抬地说。
　　“果然是你。”杨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听天由命
　　杨辰的眼睛从雪凝的脸上移动到胸口，又沿着胸前被撑起的水手服上那一排纽扣一路向下，越过藏蓝色的短裙和短裙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大腿，最后来到黑白分明的泡泡袜和在某些以学生为主题的低成本电影中经常能看到的女学生专属小皮鞋，而杨辰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地上那只已经被碾成了平面图形的可怜的虫子。
　　杨辰适才会有那种“果然是你”的感慨倒也有他的原因。他与雪凝算是旧相识，他们相逢在那个叫做“温柔乡”的小酒吧，那时候杨辰还是一个青级的灵能者高手，而还叫做“汪秋含”的雪凝也与另外几个灵能者一起同杨辰组队完成过几次委托。当然，杨辰能够记得雪凝，并不是因为以前的合作有多愉快，仅仅只是由于“温柔乡”是他和肖佩佩相遇的地方。
　　只是那对双方来说，那些都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雪凝早已经在古桥镇事件之后完全忘记了杨辰的存在，而在杨辰眼里，雪凝无论是打扮还是实力，甚至所用的兵刃都与以前有很大的区别。若不是雪凝曾在不经意间对杨辰说过自己有妖的血统，并且告诉过杨辰如何感知这已经弱化到近乎于零的妖之血，杨辰恐怕根本不会将雪凝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汪秋含”联系在一起。
　　甚至如果没有在这里遇见雪凝，杨辰可能根本就不会再次想起那一段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或许有一天，他都分辨不清那些人和事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被他臆想出来与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的虚幻。
　　“若干年后的老友重逢并与老战友再度并肩作战么。”杨辰心中暗想，尽管他知道雪凝根本已经不记得他是谁。
　　“最后的晚餐已经开始了哦，老板，等他们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就要准备行动了。”尘凡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上的笑容扯到了耳边，夸张得不像样子。而最近一直扮演着蜘蛛侠在墙上爬来爬去的那个娃娃则被尘凡留在瘟癀宫中继续留意着各处的动向。
　　“你们对这里熟悉，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杨辰将雪凝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与之相比，当然还是肖佩佩的镯子更加重要。
　　“等瘟癀宫上下全都吃饱喝足之后，就是瘟癀鬼王的鉴宝时间，想要把老板娘的东西夺回来，只有趁那个时候。”尘凡的身体正倒吊在一棵树上，看上去像一只细长的蝙蝠。
　　寒山见杨辰还有疑虑，便接口道：“瘟癀是没有时间一个个召见他手下那十几万大鬼小鬼的，况且他议事的那座大殿也装不下这么多鬼。”
　　“他将自己瘟癀宫的鬼分成了十二殿，每次到了这所谓的鉴宝时间，都只由这十二殿的小头目们带着该殿全部进献给鬼王的宝贝到瘟癀的议事大殿。不过现在这十二个殿似乎只剩下了十一个。”李皓峰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瞄了杨辰一眼。
　　“你说灭了他十二殿之一的这笔账……他会算在谁的头上？”杨辰向李皓峰道。
　　“哼。”李皓峰冷哼一声，似乎懒得接杨辰的话题，转而说道：“被我们灭掉的那支队伍是十二殿中最弱的一个，连一只紫衣鬼都没有，别以为其他的大殿也会这么不堪一击。”
　　“切，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我只是来找东西的，目的和你不同，而且我们俩在瘟癀眼中的仇恨值也不一样，到时候肯定会是你吸引火力，小心别被打成筛子。”杨辰。
　　“哼，别忘了毁在我手里的灵网小队有多少支，当初在盛京时你那个工作室没在我这儿栽跟头就算你走运，希望你这次还一如既往地幸运，别阴沟里翻船。”李皓峰。
　　“什么狗屁幸运一直和我没一毛钱关系，老子可是实力派，而且坑队友这种技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老子当初也是个能装进喜马拉雅的大天坑，翻船的没准是你吧。”杨辰说罢，小声地在一旁哼唱起了走调的“妹妹你坐船头”。
　　历史上总有那种“出师未捷”或是“出师不利”的情况出现，在马麟看来，眼下这种状况离他们也不算太远了。在马麟的印象之中，只要杨辰和李皓峰碰到一起，最后倒霉的却总是他，或许是从第一次一同执行委托时打下了良好基础，总之杨辰和李皓峰基本就没有合拍的时候，而马麟永远都是被殃及的池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处于等待之中的人永远都备受煎熬，杨辰倒是还好，只是对于李皓峰来说，他的后半生基本都围绕着让瘟癀宫覆灭这件事，如今大事将成，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倒不是紧张和忐忑，也不是焦灼和不安，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仿佛整个灵魂都缺失了一般。
　　“老板，准备动手吧。”倒挂在树上的尘凡突然睁开眼睛，勾着一根纤细树枝的脚松开，身体仿佛棉絮一样轻飘飘地落地。不过他在半空中抽出的那把战斧怎么看怎么也不像轻飘飘的样子，所谓的物理规则在尘凡这里没有任何作用。但他却并不是依靠领域一类的能力改变了规则，而是他自身的实力强横，完全靠身体卸去了那战斧千钧的重量。
　　李皓峰也站起身来，身上的温度似乎比站在杨辰身边的寒山和冰魈还要低。双方不到十个人却泾渭分明，中间以马麟为过度。
　　绮兰和猫瞳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是极度危险的，但这两个姑娘却执意跟来。猫瞳自不必说，杨辰就算上刀山下油锅进洗头房闯按摩院她也绝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跟上去，至于绮兰，在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上阵了，她哪儿有不跟来的道理，尽管那两个男人都希望她留下来，甚至到瘟癀宫之前，这两个男人差点商量着把绮兰送到幽冥鬼殿去。
　　寒山与冰魈一脸凝重，他们之前已经在这里栽过一次跟头，若是这次再失败，恐怕就没有上次那样的好运能够从瘟癀鬼王麾下十余万厉鬼的重重围捕之下逃走。说实话，那一次若不是瘟癀鬼王想捉活口故意没取他们性命，恐怕现在他们两个早就已经魂飞魄散连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还要走那个狗洞？”马麟问。
　　“毛线狗洞啊，刚才我们几个可都是从那个洞口进去的，你这打击面也太广了，狠毒到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地步么。”杨辰拍着马麟的肩膀，大步从他身边赶超过去，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然后指了指远处瘟癀宫的另一个入口说道：“既然都做好万全的准备了，这次我们不妨嚣张一点儿，放翻那几个守卫，从这个看起来还蛮华丽的地宫入口直接杀进去。”
　　李皓峰眯着眼睛瞧了一眼那被修建成了龙口状的地宫入口，这入口约有三米高，二十几个瘟癀宫的守卫正在外面来回巡视着，看那些守卫的样子一个个飞扬跋扈，显然瘟癀宫在这里一家独大，鲜有不开眼的家伙会来触瘟癀鬼王的霉头，连带着这些实力并不高强的守卫都眼高于顶。
　　“正合我意。”李皓峰压低帽檐，冷声说道，随即大步流星地从杨辰身后超越。
　　“不装逼能死是么。”杨辰嘴上说着，却还是有意落后了李皓峰半米，倒不是他知道李皓峰复仇心切，好心让李皓峰出这个风头，打响杀进瘟癀宫的第一枪，杨辰只是如他自己方才说的那样，想让李皓峰吸引一下火力而已，况且既然有乐于出头的免费打手，杨辰划一下水又何乐不为呢。
　　杨辰带来的人自然也跟他一样，本着“能省一分力就省一分力”的原则，把“夺回肖佩佩的镯子”这件事定为首要目标，况且在遇到李皓峰他们之前，杨辰就已经对尘凡等人说过，这次的行动，“逃出来”要远比“杀进去”更重要也更困难。
　　一旦进了瘟癀宫，除了从包括瘟癀鬼王在内的追兵手中逃脱，他们几乎没有第二种可供选择的离开方式。若不是尘凡和李皓峰给瘟癀宫众鬼下了一剂猛药，他们能够逃离的机会可以说无限趋近于零。
　　“尘凡你可一定要密切注意佩佩的镯子，偷镯子那个小王八蛋有任何动向都记得告诉我。”杨辰边走边嘱咐，生怕肖佩佩的手镯落到瘟癀鬼王手中。
　　“安啦老板，那鉴宝会还要好一阵才开始呢，现在那十一殿的头头们正将手下的东西收上来，登记，分类整理，没个把时辰别想弄完……诶……这是……”尘凡说着，脸上生硬的表情突然一变，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蜡像里馆的蜡像。
　　“怎么了？佩佩的东西出岔子了？”杨辰顿时紧张起来。
　　“没……不过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想来老板你也会有兴趣的。”尘凡故弄玄虚地笑着。
　　“话说你和瘟神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水不会没作用吧？”这是杨辰关心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怎么说呢……事在人为，听天由命呗。”尘凡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怎么看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章 三十如狼
　　“站住，干什么的？”地宫入口的守卫们虽然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副富二代败家子的神态，但做起本职工作却也毫不含糊，一个眼神好的守卫离着老远就看到杨辰几人正朝着他们走来，立刻大声呵斥。这种情况杨辰以前倒也遇到过，他大概还记得应该是一辆拉风白色小卡车用山寨大喇叭对路边一个卖烤地瓜的大爷蛮横地大喊：“赶紧滚，不然别说老子把倒骑驴给你扣了。”
　　在那些鬼看来，杨辰和马麟还好说，表情似笑非笑一脸的人畜无害；绮兰和猫瞳两个姑娘虽然模样倒是周正，但实力上却可以完全忽略；至于尘凡等三只紫衣鬼则足够他们提高警惕了；而李皓峰根本就是把“老子是来砸场子的”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浑身的杀气浓稠得让在他身边的马麟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尽管李皓峰一看就是来找碴的，而尘凡他们又都是鬼王级别的高手，但门口的守卫们却丝毫不见慌乱，可见瘟癀宫的名头根本不是三个鬼王就能压下的，至少在杨辰等人面前，这些实力并不算高强的守卫一点儿怯意都没有，反而越发嚣张起来，就像是巴不得杨辰他们上门挑事儿，然后再眼看着他们被“瘟癀宫”三个字吓得屁股尿流慌忙道歉，甚至还得把猫瞳和绮兰留下让他们乐一乐，作为对瘟癀宫不敬的赔礼。
　　“妈的，说你们几个呢，聋了是不是，这里可是瘟癀宫，你们他妈的再敢往前一步，爷让你们知道知道死字怎么写！”一个看上去像是小头领的守卫高声叫嚷，其他小鬼也跟着喝骂。
　　李皓峰停下脚步，用只有他身边几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聒噪。”藏在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感。
　　“哈哈，怂了吧，敢随便往瘟癀宫闯，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也不撒泼尿照照，啧啧，哥儿几个，你们看他那熊样儿，刚才那装逼劲儿哪儿去了，缩回卵蛋里了？”一个守卫朝着李皓峰大笑，杨辰觉得这货待会儿肯定会死得很惨。
　　“喂，把那个妞儿送过来让大爷爽一下，要是大爷舒坦了就放你们走。”另外一个一脸猥琐的守卫用手里的剑指着猫瞳。
　　猫瞳原本就躲在杨辰背后抓着杨辰的衣角，听到那鬼的话，立刻又往他身后缩了缩，接着她立刻发觉杨辰身边的空气降了好几度，而杨辰整个人的气势也与之前完全不同。尽管看不到杨辰的脸，但猫瞳觉得杨辰这时候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
　　杨辰向前踏上一步，地上扬起的尘土似乎都被他的杀意所感染，在他脚边不安地随着空气的震颤飘动。
　　李皓峰伸出右臂，将杨辰拦了下来，扭头说出五个字：“他们是我的。”
　　“那个对猫瞳嘴里不干不净的杂碎留给我。”杨辰说道。
　　李皓峰点头。
　　杨辰身上的气势又暴涨几分，但却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对李皓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李皓峰放下右手，只身一人朝那群厉鬼冲去。
　　虽然这些守门的鬼一个个看上去松松垮垮毫无素质可言，但到了关键时刻依然能够良好地执行自己的本职工作。一只鬼转身朝地宫内奔去，不用想也知道是通风报信，而其余的鬼则朝着李皓峰一拥而上。
　　“这么大一座鬼殿，连个预警的法阵都没有，还要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来传达信息么。”马麟脸上满是不屑。他倒是小看了瘟癀宫，作为瘟癀宫的重要出入口之一，这里当然有能够直接向瘟癀宫发起警报的传讯阵，只是大概因为平静得太久了，让这里的卫兵失去了紧张感，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种懈怠一旦形成，便像已经垮掉的橡皮筋，再难恢复当初的紧绷。而在阵法前驻守是一件非常枯燥的差事，于是那些整日对着一堆阵图和晶石的守卫便时不时地开小差溜到外面与其他的卫兵聊天扯淡。很不巧，刚刚逃回去的那只鬼就是这些玩忽职守的家伙中的一个。
　　不过这只鬼现在才想着往回跑，却已经太迟了。他只要再走不到五米的距离就能够来到那座传讯阵法的旁边，而依照他平时的速度，激活法阵连五秒钟都用不到。只是现在，无论五米还是五秒钟，在他眼中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张轻飘飘的符纸从李皓峰手中激射而出，轻巧地贴在这鬼的后心，接着那符纸燃起的火光就像一个明亮的靶子，为李皓峰的弩箭指明了方向和目标。第一箭，那鬼被射了个对穿，紧随而来的第二箭从他的后脑射入，从额头穿出，将头骨开了一个大洞，然后轰然炸开，半个脑袋被炸得粉碎，脑浆、血液和骨骼的混合物飞溅开来，看起来异常惨烈。
　　而这时那守卫背后的凝魂符才燃烧殆尽，符纸烧光后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在不经意间轻描淡写地融入其他几只鬼的身体。于是，那被爆掉了脑袋的鬼便只是这血腥盛宴的一个开端。
　　李皓峰手一扬，符纸纷扬洒落，这次他使用的符咒只有两个属性——水和雷。周围的湿度瞬间升高，细密的水珠悬浮在空中，像是结成了淡淡的雾气。电芒借着这样的环境漫无目的地穿梭着，只是一瞬间就将大半的厉鬼笼罩在一片电网之中。
　　若是马麟用自己的魔气引发的纯阳雷火，或许这一下就能把这些鬼都电成灰烬，可符咒的威力毕竟还是有限，只是能让这些鬼稍稍麻痹一下而已。不过这种情况正是李皓峰想要的效果，他可不希望只是一击就让这些鬼一起湮灭。
　　手腕一转，李皓峰手中的劲弩已经抵住了一只鬼的咽喉，那鬼的身体被电得麻木，根本没办法躲避，于是在其惊恐的眼神之中，闪着寒芒的弩箭又上移几分。手指扣动扳机，被符咒加持过的利箭打着转地刺入这鬼的口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脑袋撕成了两半。
　　一张符纸在李皓峰下杀手之前就已经在空中燃烧起来，待血液从那鬼少了半个脑袋的身体中喷出的时候，一道水幕从原本符纸所在的位置升起，将那淡绿色的血与李皓峰完全隔绝开来——李皓峰绝不会让这些鬼肮脏的血碰到自己一丝一毫。
　　李皓峰身体一扭，未沾染上一滴血的身体从两只鬼中间穿过，左手捏着两张灵符飞快地贴上那两只鬼的额头。当电网燃起的雷光完全消失之时，那两只鬼已经同符纸一同烧成了焦炭。
　　恐惧在剩余的厉鬼之间蔓延开来，这些守门的鬼虽然不是乌合之众，以前也是杀人放火的一把好手，但是在这瘟癀宫威名的庇护之下已经失去了身上的杀气和野性。就算是凶猛的鬣狗，在被圈养久了之后，牙齿和爪子都会慢慢退化，最后成为只会吠叫的看家狗而已。
　　众鬼早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他们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瘟癀宫内部能够发现这里的异状，赶快派出鬼殿内的高手来将这几个敢来生事的煞星一举拿下。
　　那些鬼中头脑稍灵活一点儿的立刻转身朝入口内退去，反应稍慢一些的发现势头不对也卯足了劲儿逃窜，只有几个一根筋的厉鬼抄着手中的兵刃嗷嗷叫着冲向李皓峰。李皓峰不疾不徐将自己的灵气聚集在右手劲弩之上，弩箭如同漫天花雨将那几只鬼射成了筛子。
　　听见身后的惨呼声之后，前面的鬼逃得更快，可是他们已经被先前的凝魂符波及到，只能依靠双腿奔逃，而仅仅依靠两条腿，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破空的弩箭的，于是这些鬼便一个个被李皓峰从背后点名，所有的厉鬼都是一箭毙命。
　　待李皓峰清理干净这里，甩出两张符纸烧光地上的残尸时，杨辰几人才不紧不慢地从远处慢慢走来。逃得最远的一只鬼已经距离那传音阵不到半米，但他终究没能触发那阵法，而依照尘凡从那个潜伏在瘟癀宫内的娃娃那里得来的反馈来看，瘟癀宫也确实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二十几只鬼转眼就被李皓峰屠戮一空，李皓峰就像一头扑入羊群的猛虎，将猎物一只只撕成了碎片。还有一只鬼被他刻意留了下来，一张珍贵的镇魂符贴在那鬼的额头，令其动弹不得。那鬼的眼珠来回转着，只看到一脸铁青的杨辰正向他一步步逼近。
　　身体受到镇魂符的禁锢，但脑筋却还能转动，从猫瞳躲在杨辰背后这一点来看，这只鬼不难猜出为什么唯独自己还活着，而杨辰身上那毫不弱于李皓峰的气势，令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寒。三个鬼王将杨辰护在其中，让这鬼根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这只鬼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开口，那便在第一时间求饶，这几人看来是来找瘟癀宫寻仇的，而他哪怕将瘟癀鬼王卖个干净，也要先把小命保住再说。
　　只是杨辰为了防止这鬼再对猫瞳说什么难听的话，是绝对不会再让这只鬼有出声的机会的。杨辰一拳狠狠砸在厉鬼的小腹，脊柱断裂的“咔嚓”声传来，这一拳差点直接击穿了对方的鬼体，令其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弯下，像一只虾米一样佝偻着。
　　这只鬼此刻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才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杨辰丝毫不见怜悯，又抬腿一脚将眼前的厉鬼踢得高高飞起，接着他从猫瞳手里夺过那把碧绿的匕首，屈膝腾跃而起，在空中用匕首将那鬼的手脚经脉尽数挑断，又用匕首的尖端连刺其周身十三处要穴。
　　杨辰与那鬼同时落地，他将匕首交还给猫瞳，一言不发地跟着李皓峰一同往瘟癀地宫走去。其余的人也紧紧跟上，只留下那只鬼趴在地上抽搐着。猫瞳匕首上的毒已经袭遍他的全身，令他感到痛痒难当，只恨不得能抓烂自己浑身的皮肤。而他至少还要被这痛苦折磨十几分钟才会由内而外化成脓水死去。
　　“这两个家伙真是如狼似虎啊。”尘凡望着杨辰和尘凡的背影，嘿嘿阴笑着说。
　　“话说二哥也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吧，三十如狼，这话不假。”马麟附和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四十如虎
　　强劲的气流吹得地宫甬道两旁的鬼火忽明忽暗，几个人的影子也在地面和墙壁上不断变换着各种诡异的形状。在甬道深处隐隐有令人不安的嘈杂传来，显然瘟癀宫已经发现了杨辰这几个外来者的闯入，而对方的应对方式也很明显不是“强烈谴责严正抗议”这种毫无意义的手段。
　　那龙头形状的地宫入口突然缓缓关闭，交错的龙牙紧咬，被防御阵法加持的坚固石料严丝合缝地闭合，连一丝月光都无法透进来，与此同时，瘟癀宫其他的入口也先后关闭，摆明了打算关门打狗。
　　远处突然传来震耳的轰隆声，整条甬道都震动起来。
　　“瘟癀不是要把整个地宫搞塌，然后把我们活埋吧？”马麟一边往前走，一边努力地稳住身体，好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剧烈的晃动之下摔倒。
　　“埋也是埋我们哥仨，人家几个都是鬼，埋了也能直接飘出去。”杨辰盯着正大踏步往前走的李皓峰的背影，对马麟回道。
　　“不只我们，还有你后面那个小姑娘呢，她要是和你埋在一起……算是殉情吧？”马麟话音刚落，杨辰就觉得自己身后的衣角一紧，显然是猫瞳拽着他衣服的小手用了几分力道。杨辰就算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的猫瞳一定满脸通红，羞涩地低着脑袋。
　　“啧，二哥你带没带打火机？”不待杨辰说话，马麟突然开口继续问。
　　“没带，我又不抽烟，要是老头子在的话大概会有吧，怎么，有事儿？”杨辰觉得马麟这问题有些突兀，一时也没转过来弯儿，不知道他何出此问。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活埋》，二哥你看过这电影没有？”马麟回道。
　　“啧，那部死气沉沉的片子不是咱俩一起看的么，话说你这出了名的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我总觉得这次会被坑在你这张嘴上。”杨辰白了马麟一眼道。
　　在瘟癀宫紧闭的入口外，被杨辰挑断手筋脚筋的那只鬼倒在地上，他的五脏六腑被毒素熔穿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洞，血液中也带着微微的酸液，将血管壁都腐蚀掉一层。他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身体在凝魂符和镇魂符的双重作用下，根本没有再度化为纯能量鬼体的可能。
　　这鬼的一双眼睛望着天空，双目的视线大部分都被贴在额头上的符纸遮挡住，但却依旧能看见那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的清冷月光。周身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不停滴颤抖，那是身体对这种痛苦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的眼神中显出无比的怨毒，似乎身上的痛苦和心中的怨恨能成为他力量的根源。
　　突然之间，他的目光被一个影子遮挡住，月光洒在那身影之上，冷冽的月色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愿不愿意让你的灵魂和身体都臣服于我的主人，以此换取你重生的机会？”一个空洞机械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他此刻有些恍惚，用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才分辨出这并非自己幻听或是臆想。只是他此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让瞳孔微微缩小一下，以此来证明他依然还有表达自己意愿的能力。
　　额头上的镇魂符被轻易撕去，待恢复了对身体的支配权之后，他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凄厉地哀嚎，浑身颤抖着，在地上打着滚，身体缩成一团，若不是对杨辰那种极大的怨愤作为他活着的理由，他说不定会立刻咬舌自尽。
　　尽管没有了镇魂符的束缚，但那霸道的毒素已经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或许再过几分钟，他连哀嚎都已经做不到。
　　“愿……愿意……愿……我愿意……救……救我……救……”从他口中说出的“我愿意”三个字丝毫听不出某些神圣殿堂里那种甜蜜和幸福，反而带着说不出的狼狈和乞怜。
　　一颗药丸被一只冰冷的手塞进他的口中，一股暖流在他的胸口停留，随即向身体每一处游走，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都透着舒适和温暖。痛苦随着那药力的作用被一点点挤出他的身体，一同被挤出的还有那顺着指尖流淌的黄绿色粘稠液体，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的毒液只有七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将他手边的地面腐蚀出一片孔洞。
　　还是那只冷冰冰的手臂，一把抓住那鬼的肩膀，将其像拖死狗一样地朝着远离瘟癀宫的方向拖拽而去，刺骨的冰寒顺着那寒冷而坚硬的手直传进那厉鬼的身体。这鬼觉得那颗丹药的药力被催发到了极致，他的体内有种微微的酸麻感，身上被刺穿的伤口及被杨辰挑断的经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瘟癀宫地宫内，并未从那入口走出几步的杨辰一行人终于知道了他们所处之地剧烈震动的原因——在甬道的远处，一面厚重的石墙紧贴着墙壁四边朝杨辰几人缓缓挤压而来。石墙的正面布满了细长的钢钉，每一根钢钉上都闪着碧绿的寒光。
　　“一报还一报啊，二哥你刚刚才用毒虐杀了外面那只鬼，现在人家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淬毒钉板来整治咱们了。”马麟嘿嘿笑着，显然那所谓钉板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是个玩笑，构不成任何威胁。
　　杨辰耸耸肩，没说话，紧跟在李皓峰身后与其一同继续朝前走着，马麟又自顾自地说着：“总感觉自己像穿越到了盗墓笔记鬼吹灯的世界一样，也不知道这毒厉不厉害，啧。”
　　“厉害个屁，没毒。”尘凡嘿嘿阴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上唇，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标志性的长柄战斧，沉重的斧子上寒光闪闪，尘凡有自信只用一击就能完成对这面豆腐渣墙壁的强制拆迁。
　　“卧槽，梅毒？这可了不得，二哥……咱们这拖家带口地，要是中了这种毒，这传出去多让邻里邻居的笑话……话说，我上次在工作室楼下的电线杆上看到过一张退休老军医的小广告，要是真中了毒，会去之后咱们不妨去看看，人家说是无效退款……”马麟追着杨辰喋喋不休。
　　“你妹，没毒，不是梅毒！”杨辰其实已经懒得强调，但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猫瞳让他下意识地解释了一下。
　　“老板他们在说什么？”寒山捅了捅在他一旁的冰魈问，后者摇摇头，显然并不是很熟悉杨辰他们这种文字游戏。
　　“你们的闲话说完没有，说完就把这玩意解决掉。”李皓峰突然开口。
　　“你一张爆裂符不就能搞定了么。”杨辰。
　　“这玩意还不值得我出手，当我的灵符不要钱么。”李皓峰说着，傲气十足。
　　“嘁。”杨辰笑着看了看李皓峰，然后朝尘凡示意，尘凡却没有动手，而是将这个光荣却并不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寒山和冰魈两鬼。
　　这两个紫衣鬼王一左一右地将自己手中的寒冰短刃插进墙面，约有两米宽的寒冰顺着墙壁向前延展，顷刻间就将那朝前移动的钉墙冻了个严实。
　　这种既能露脸展现自我又毫无危险可言的机会马麟自然不会放过，他一脚踹在结实的冰面上，大喊着：“开门开门，查水表！”当然，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道，万一用力过猛将冰面踹碎一脚踩在那密密麻麻的钉子上，估计这鬼界旅程的后半段他就得拄拐了。况且尽管尘凡说这些长钉上没有任何毒素存在，但尘凡的话马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不只是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的，就看那长钉上那一抹妖艳灿烂的绿，没有毒才怪。
　　“计都小子，别装样子了，这种活儿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做，刀剑无眼，赶紧让让。”尘凡的话音从后面传来，最后一个“让”字落进马麟耳朵里的时候，那把斧子挥出的风刃已经贴近了马麟的后背。
　　马麟的身体“唰”地一声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两段，风刃轰然砸在冰层上，已经被冻得脆硬的石墙被砸成满地石块，激起漫天烟尘。
　　绮兰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见马麟被斩断的身影伴着一道雷光消失，随即又随着另一道电芒出现在三米开外。
　　“喂，你是真心想要我的命啊。”马麟扭头对尘凡道。
　　“你这不是躲开了么，如果连这一下都躲不开，等下真和瘟癀宫的人打起来，多半也是个拖后腿的。”尘凡笑道，那僵硬无比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放心，拖后腿这件事儿怎么也不会落到我头上的……话说你为了把拖后腿的都除掉，不会把你那把斧子往我和二哥的女人脑袋上砍吧？”马麟回手指了指绮兰和猫瞳。
　　“啧，我还不至于去考量女人的战斗力。打架的活儿有我们几个爷们就够了，女人啊，就该老老实实呆在男人的后面，被宠爱被守护。”尘凡。
　　“卧槽，这话你从哪儿偷听到的？”杨辰瞪了尘凡一眼，他对猫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的明明只有他和猫瞳两个，按理说这番话根本不可能传进第三个人的耳中。
　　尘凡神秘地一笑，他当然不会告诉杨辰，在杨辰和猫瞳逃离冥河四鬼追击的时候，杨辰曾有一次展开虫洞领域，试图以此联系到尘凡，那时尘凡虽然被帝都那皇室园林的守卫们纠缠着脱不开身，却将那娃娃送进了虫洞之中。而尘凡也正是借此机会令那些守卫再也感知不到那娃娃的气息，从而放弃了对尘凡三鬼的围捕。
　　尘凡没回答杨辰的话，而是朝着烟尘刚刚落下的甬道中指了指。杨辰顺着尘凡的手指望去，四十个盔明甲亮的鬼兵正朝他们急速奔来，那气势有如下山猛虎，与之前在门前遇到的那二十几个守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百六十二章 虎狼之年
　　“喂，你们下的毒似乎没什么用啊，看这帮兔崽子一个个生龙活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你们在那个狗屁冰库里洒的到底是什么药？大力？止咳糖浆？万艾可？”杨辰看着远处嗷嗷叫喊着如发情的公牛一般冲来的四十只厉鬼，略有些不满地朝尘凡和李皓峰说。
　　“老板你太心急了，要是立等见效的毒药反而落了下乘。瘟癀宫里的鬼们吃饭的时间并不一样，届时必然有鬼先中招，那样咱们下毒的事儿不就败露了么。”尘凡嘿嘿笑着，抡起斧子在胸前舞了一圈。
　　“就算是能够延时发作的毒药，毒发的时间也不好掌控，无论过早过晚对我们造成的麻烦都不会太小。”李皓峰难得地解释。
　　“所以呢？”杨辰问，他手中随意地掐了一个法决，净土领域随时都能展开，强大的净土可以将那些厉鬼隔绝在外，即便有鬼能够冲进净土之中，炽烈的阳光也能将他们的鬼体焚烧干净。
　　尘凡三鬼摩挲着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戒指上那颗白色的晶石之中，杨辰的一滴精血正在其中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若是没有那戒指，杨辰的领域还真不敢随便施展，不过空间领域却不受这种规则的限制，无论身上有没有戴着将杨辰精血蕴含其中的魂晶，空间领域都能对其起作用。
　　“所以啊……所以我这次用的毒要有药引才能生效。”尘凡的身体随着墙上火把上燃烧着的火焰不停地摇摆着。
　　“药引？药引是什么？”猫瞳在杨辰身后伸出脑袋，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着。在她身边的雪凝双手五指张开，看不见的丝线在她两手之间交织成了一张网，而雪凝就像躲在网后的蛛后，静待着猎物上钩。
　　“药引是……半魔的肝脏！”尘凡的表情突然一变，一瞬间狰狞起来，如同一阵风一样扑向猫瞳，在他身边的气流无序地勾起一阵阵烈风，锋利得仿佛刀刃一般。
　　杨辰斜插一步将猫瞳完完全全挡在身后，但他却并未作出任何防御措施。果然如他所料，飓风在他身边盘旋了一阵便消散无踪，只是吹乱了他的短发。
　　“这丫头胆子小，你别吓唬她。”杨辰皱着眉头，伸手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老板，我这不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么。护。花。使。者。”尘凡的嘴角又扯出一个笑容，他伸出舌头在两侧嘴角分别舔了一下，左手的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捻着，细腻的粉末顺着他的指尖被无形的劲气吹动，沿着甬道向瘟癀宫的每一个角落吹送着。那粉末无形无色，从他手中离开之后便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一般。
　　当先的几只鬼已经各执兵刃冲到近前，在众人面前不到十米处脚步却忽然踉跄起来，有几只鬼甚至险些被自己同伴的武器伤到。
　　一只鬼将手里的剑刺向杨辰，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剑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猫瞳从杨辰身后跃出，手中的匕首沿着对方的剑锋一直向前划着，转眼间已经在那鬼的手背上划开了一道薇不足道的伤口。
　　这四十只鬼并未受到李皓峰那镇魂符或凝魂符的关照，因此任何的伤都仅能让其耗费鬼体的能量，并不能给他造成实质的肢体伤害。只是猫瞳的匕首上淬了毒，而这毒对于纯能量凝成的鬼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猫瞳再度上前一步，匕首从那厉鬼的胸口刺入，霸道的能量瞬间涌入这鬼的身体之中，将他的鬼体撕扯成碎片，只剩下一具几乎能覆盖住全身的战甲“哗啦”一下散落在地面。那战甲看上去厚重而结实，上面布满了划痕和血污，显然它的主人也曾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而这样一个鬼兵却被猫瞳两招毙命，可见尘凡的那毒药确实不凡。战甲之上胸口的位置有一道半指长的豁口，被剖开的不知名的金属材质向内卷着边，边角处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孔洞，可见猫瞳手上那把看上去脆弱得好像随便都能折断的小短剑也是一把不可小视的利器。
　　尽管刚刚干净利落地将一只鬼灭杀，但猫瞳脸上却带着悲悯的神情。而事实上，与其让那鬼最后毒发受尽折磨而亡，这样果决的一剑相较之下也确实算得上慈悲。
　　面对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对手，杨辰这边的其他几人也未手软，千幻化作亮银色的拳套戴在马麟手上，不时有一道道电流从拳套的指尖向外窜着。马麟一拳砸开砍向他的一把斩铁刀，那鬼浑身巨震，厚重的刀险些脱手而出，巨大的惯性让他握刀的整条右臂都向斜后方甩去。
　　马麟趁势上前，带着勇猛无匹的气势狠狠一拳轰击在那鬼的脖子上，这些鬼的战甲已经覆盖住如脖颈这种脆弱的要害，但随着令人牙酸的短促“吱嘎”声传来，那战甲居然被马麟一拳打得凹陷进去。
　　马麟重重踏上一步，拳影交错之下，厉鬼身上坚硬的战甲被他砸得像是扭曲的易拉罐，若里面的不是纯能量构成的鬼体，换做其他战士恐怕早就已经骨骼尽数爆裂而亡了。而即便保住性命，计都星君的雷霆之力也让这只鬼感到吃不消，狂乱的电流在那具盔甲表面肆意飞舞着，从盔甲的缝隙之中窜入，将那厉鬼电得浑身僵直，鬼体上的青色光芒越发暗淡起来。
　　马麟停住，回手拨开一把砍向他后脑的长剑，那只偷袭的厉鬼随即被一旁的冰魈冻成了一具冰雕。而马麟根本连看都没看那鬼一眼，千幻上的一颗雷鸣石突然在他的催动之下碎裂开来，雷元之力被千幻疯狂地抽取着。马麟额头上的鬼邪封印连闪几次，最后闪动的频率已经无法用肉眼分辨。似乎有轻微的破碎声传来，接着马麟戴着千幻的右手出现一颗高速旋转着的雷球。
　　那雷球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越来越大，随着千幻上两颗绿色魂晶碎成齑粉，雷球的体积终于稳定了下来，但其自转产生的巨大力道让其随时都能够脱离马麟的驾驭，不受控制地飞向任意方向。
　　马麟的左手也加入对雷球的掌控，他的双眼之中隐隐有着跳跃的电芒。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浓浓的山寨味道，敢问这一招叫做‘千鸟’还是‘螺旋丸’啊？”尘凡被马麟的气势所吸引，将脖子转过一百八十度，带着夸张的笑容问道。
　　“雷霆～闪耀！”马麟声嘶力竭地喊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体内充盈着的快要炸开的雷元之力宣泄出去。雷球脱手而出，马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身边的绮兰立刻搀扶起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关切而心疼。
　　“恶俗的名字，威力倒是还说得过去。”李皓峰歪着脑袋，算是给马麟的必杀技予以肯定。不过这一记“雷霆闪耀”岂止说得过去，这种狭长的甬道地形最适合马麟的这一杀招。
　　雷球在甬道的内墙上来回反弹着前进，电光四溢之间，一只只厉鬼被雷球整个撞飞，浑身抽搐着砸在墙上，不只将身后的墙壁撞出了浅浅的蛛网状裂痕，身上的战甲更是凹陷一大块，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之后的铁皮沙丁鱼罐头。那雷球反弹的角度刁钻诡异，众鬼本来就被尘凡的毒搞得七荤八素，这时候便更难做出有效的闪躲。
　　“可惜没有全中，啧，老马你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去练练保龄球增加下手感。”杨辰看着横七竖八地贴在墙面上的那些鬼兵对马麟说道。尽管马麟这一球没有达到“全倒”的完美境界，但好在身边还有补刀的队员，没有被雷霆闪耀直接毙命的厉鬼还有十几个，无论被雷球撞击过已经奄奄一息的还是运气好躲过这一击的，都被冰魈和寒山两个杀神冻成冰块直接捏碎。
　　瘟癀宫外，三个人影由远及近地走向瘟癀宫的一处地宫入口，那入口距离杨辰几人潜入地宫的位置还有好一段距离。无论那钉墙的移动还是马麟的大爆发，这三人都毫不知情。
　　“有些不对劲啊，怎么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其中一个大男孩手中的长笛在指间旋转着，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他嘴里叼着一根说不上名字的草，草茎轻咬在他的牙齿间，随着舌尖的挑动而上下颤动着。
　　“小心点儿。”一个温柔的女声。
　　“没想到居然会吃闭门羹，要是进不去可就麻烦了。我主在上，一定是您的威严吓退了这些魔鬼。”另一个男孩说道，他的手紧握着挂在胸前的十字架。
　　一只小白狗在地上绕着三个人跑来跑去，似乎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这大约有两个巴掌大的狗通体雪白，在这阴暗的鬼界之中显得异常抢眼。小狗似是跑累了，蹲在地上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化作一团云雾，再度凝聚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那女孩怀中，与女孩怀里的另一只小白猫挤在一起。
　　瘟癀宫内，瘟癀鬼王巨大的身躯挤在一座宽大的赤金宝座上，宝座表面被能工巧匠雕刻满了一个个小型防御阵法，这些阵法并不显得冗余，反倒显出几分华丽。一颗颗各色魂晶镶嵌在其上，为那些阵法提供着运转的动力，也彰显这王座主人的土豪身份。
　　四个绝色女鬼身上披着仅能蔽体的薄纱分伴在瘟癀鬼王左右，将桌上的珍馐送进瘟癀鬼王的口中。当然，那些食物无论食材还是烹制手法都堪称顶级，绝不是存在冰库中的那种大路货，也就是说尘凡和李皓峰的毒并未对其起到任何作用。
　　突然，瘟癀鬼王像一座小山一样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他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一只女鬼正将一块精美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冷不防鬼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她的手臂咬断半截。女鬼吃痛却不敢呼叫，只有默默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动用自己的鬼力修补身体。其他三个女鬼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却不敢停下对鬼王的服侍。
　　“雨年，你号称虎狼，就让我看看你的爪牙是不是还如当初那般锋利吧。那几只老鼠，交给你了。”瘟癀鬼王如若洪钟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
　　鬼王的话音落下，在殿中分两侧站立的十二只紫衣鬼中最末尾的一个出列，单膝跪地领命之后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上，而殿中只剩下微弱的气息残留，那气息带着令人颤栗的冰寒。


第二百六十三章 寒
　　杨辰一行人一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势如破竹地前进着，所遇到的都只是象征性的抵抗，到后来碰到的一些鬼甚至腿软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杨辰他们也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砍杀的兴致，只是稳健地推进着阵线，向瘟癀宫一点点推进。
　　瘟癀宫的厉鬼虽然受到剧毒侵袭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但却胜在数量，数不清的鬼堵在通道之中，就算站着不动让杨辰他们一只只杀，也够这几人喝一壶的，等杀到瘟癀鬼王面前，即使不脱力也好不到哪儿去，而马麟之前为了耍帅，现在已经提前进入了脱力状态。
　　肖佩佩、肖钦和龙闯姐弟三人加上王小姐和布丁这一猫一狗依旧在瘟癀宫外打转，而瘟癀宫打定主意闭关锁国，同时也似乎根本没把肖佩佩他们放在眼里。瘟癀宫的鬼缩在地宫里不出门的原意当然是想包杨辰几人的饺子，但肖佩佩是不可能知道这一点的，于是瘟癀宫的这一反常举措在肖佩佩看来便充满了诡异与危险的气息。
　　连续经过三个地宫入口，无一例外全都是紧紧关闭，肖佩佩这样乖巧的姑娘自然没有掌握砸门骂街这么高端的技能，而肖钦和龙闯也都还只是二十几岁的大孩子，社会经验和阅历尚浅的他们也不晓得如何伪装成快递员或是查水表的，于是除了布丁很没羞地在其中一个入口外面撒了一泡尿之外，肖佩佩几人再无建树。
　　他们三个来到这里并非为了肖佩佩的手镯，他们的目的是另一件同样被瘟癀宫的鬼夺走的宝物。肖佩佩甚至根本不知道她的镯子也在这里，当然也不知道杨辰为了她的镯子正在她脚下的地宫之中杀向瘟癀鬼王的所在。
　　如果没有杨辰他们吸引瘟癀鬼王的注意，恐怕肖佩佩三人现在的情况会非常不好过，毕竟瘟癀宫这样的地方即便是杨辰这一行人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并且依靠下毒投机碰运气才能顺利闯进来。若不是如此，就像肖佩佩他们这样硬闯，恐怕此刻早就已经被瘟癀宫的人马捆起来扔进冰库了。帝都肖家的名头根本吓不住瘟癀鬼王，如果瘟癀鬼王知道现在在外面的三个年轻人有两个是肖家的公子和千金，另一个是龙家主家的继承人的话，恐怕早就派出自己殿中的那些鬼王来围捕肖佩佩他们。
　　即便杨辰这支九人队伍中有三个紫衣鬼王级别的高手，但瘟癀鬼王还是很自信地只派出自己十二殿煞星中最弱的一个，寒枫殿的雨年。
　　说起寒枫殿，还真是与杨辰有着不解之缘，不仅那只盗走肖佩佩的鬼是寒枫殿麾下，就连现在被杨辰收编在新仙界的那数千鬼卒原本也归由雨年统御。
　　雨年在幽暗的甬道里闭目行走，他在阳世的时候双眼就不能视物，成为厉鬼后虽然能够将自己的身体恢复到完美状态，但他却依旧让自己维持着这种目盲的状态。即便如此，他对外界的感知却并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要比很多人要更强上几分。
　　雨年的脸色一直阴沉着，苍白的肌肤没有几分血色，一头白色长发自然地垂下，随着他的行进而轻轻摆动。他显得有些孱弱的身体被宽大的长袍遮挡住，那长袍亦是一袭雪白，令雨年看上去就像是在甬道内飘荡着的灵魂。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就是个灵魂，只是这灵魂的实力比那些西方影视作品中出现的只能用来吓人的透明鬼魂强大了不知多少。
　　雨年的右手按在自己右侧的墙壁上，手指白净纤长，看上去像是一只文弱书生的手，全无缚鸡之力。可就是这样一只手，不知道曾灭杀过多少灵魂，沾染过多少血腥。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兽骨林中用这双手还屠尽数万荒兽。
　　随着雨年手掌的按压，坚实而厚重的寒冰以他的右手为中心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不多时，他所在的整条甬道已经被冰层覆盖。他边向前走，边用指甲刮着墙壁上的坚冰，指尖与冰层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种异响像是召唤的号角，隶属于寒枫殿的残部纷纷手执兵刃同雨年汇合，虽然他们同样受到了饮食中参杂的毒素影响，一个个显得软弱无力，但雨年的召唤他们却不敢不听从。
　　雨年的目标是李皓峰，不仅是雨年，就连瘟癀鬼王的目标也同样是李皓峰，瘟癀宫入口关闭也是为了降低李皓峰逃跑的几率，与杨辰等人没有任何关系。瘟癀既然能盘踞在这鬼界一隅成为这里说一不二的霸主，自然不是那种随便来个人挑衅都能让他计较半天的角色，实际上瘟癀也算是一个枭雄，狠辣果决，充满野心。
　　尽管李皓峰曾经用几乎全部的人生来与瘟癀宫作对，但很遗憾，瘟癀鬼王几乎对这个毛头小子毫无印象。不仅是李皓峰，就连曾经刺杀过他的冰魈和寒山，他都没有太过在意。而让瘟癀鬼王将李皓峰列在瘟癀宫黑名单上，并指派雨年全权负责这件事的缘由自然也并非当初李皓峰在人界时处心积虑地与瘟癀宫对着干，这其间的因果，目前只有瘟癀鬼王与另一个人知晓。
　　一开始被瘟癀鬼王派到帝都去围杀李皓峰的正是雨年的寒枫殿，雨年从未将李皓峰放在眼里，他认为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灵能者甚至不用他亲自出手就能手到擒来，再加上雨年身上还有另一项重要任务，他便没有亲至帝都。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将自己寒枫殿的大部分战力都派了出去，恰好帝都最近一派群魔乱舞的热闹景象，多出这近万厉鬼还真不算是什么特别扎眼的事儿。
　　雨年怎么可能想得到，李皓峰刚好在那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妹妹绮兰，而绮兰又刚好和马麟在一起，马麟刚好有了杨辰的联系方式，杨辰则刚好掌握了新的领域——黑洞。这无数个巧合叠加在一起，令雨年打好的算盘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开始时实在想不通李皓峰是如何在寒枫殿精锐鬼卒的埋伏之下逃脱，还将他的麾下反杀了个干净。待刚才从瘟癀鬼王那里得知尘凡三鬼的存在时，当下才有些释然，有三个鬼王级的紫衣厉鬼在，杀尽万只鬼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怎么会想到当时尘凡他们根本就没在场，单靠杨辰和马麟这两个怪物就把他寒枫殿的厉鬼清了个干净。
　　雨年这次学了个乖，把自己能招来的手下尽数叫齐，可巧的是偷了肖佩佩镯子的那只鬼也在其中。尘凡自然第一时间把这消息转告杨辰，杨辰虽然可以直接把那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鬼掳走直接跑路，不过这么做实在显得太过不讲义气，所以杨辰还是决定带着尘凡、冰魈、寒山和猫瞳一起把雨年打残了再说。
　　就好像有情人无论相隔万里也终有见面的时候，有仇的人即便身处一条条甬道盘根错节仿佛迷宫一般的地宫内，也总会有碰头的那一刻。
　　当双方人马在这狭窄的地宫甬道之中碰撞在一起时，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边的人都知道这一战毫无回旋的余地，不死不休，最终依然能够站在这地宫之中的便是胜利者，而战败的一方只有灭亡一条路。当然，如果雨年胜，那便是真的胜了，而如果杨辰这一边胜出，却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场恶仗在等着他们。
　　雨年带来的那些人手虽然也能充充场面，不过当初他们的一万同僚都未能在杨辰和马麟面前翻起风浪，这点兵马自然连泡都冒不出一个来，尤其那些鬼卒已经被毒得七荤八素，李皓峰甚至都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灵符。
　　马麟倒是很乐意捏软柿子，尤其是他现在状态欠佳，也只能对付一下这些虾兵蟹将。和马麟一同对这一众鬼卒出手的还有猫瞳和绮兰，只是这两个姑娘心软，只要不是主动朝她们攻来的厉鬼，她们倒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对方。
　　狭窄的通道被双方人马塞得水泄不通，厮杀的中心就是马麟、绮兰、猫瞳三人和寒枫殿的鬼兵，而作为大将的雨年冷冷地站在不远处，似乎随时都能给马麟他们致命一击。
　　杨辰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雨年白得突兀的身影，只要他一出手，杨辰必定在第一时间施展领域对其干扰。而李皓峰的左手则扣着两张灵符，右手的食指也扣在劲弩的扳机上，从将劲弩抬起到将弩箭射向对面的雨年所用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秒钟。而雪凝则站在距离李皓峰身后半米的地方嘟着嘴，手叉在纤腰上，仔细看着马麟几人与众鬼群战的场面。
　　尘凡吊儿郎当地在战局之中游走着，一点儿没有一个鬼王级高手该有的气度，专门挑那些中毒深实力差的鬼兵下手，一斧一个，干净利落，众鬼在他面前觉悟反抗之力。有些鬼被尘凡杀得怕了，想要退回甬道深处，却无奈雨年像一尊冰冷的杀神一样拦在甬道中央，断了他们当逃兵的念想。
　　“二哥，我觉得那个白毛女其实是个好人。”马麟一边将激光剑千幻狠狠抽在一只厉鬼的身上，将对方的身体抽成两截，一边对杨辰说道，他口中的“白毛女”自然是雨年。
　　“哦？”杨辰的指尖摩挲着下巴，他早已经感受到了雨年身上凛冽的杀气，却不知道马麟怎么会有认为雨年是好人的想法。
　　“按照常理来说，第一宫的黄金圣斗士不应该是给我们修理圣衣的么？”马麟头也不回，两把长剑从他头顶削过，马麟飞起一脚将面前手持双剑的厉鬼踹飞。
　　“喂，你看清楚，人家可不是修圣衣的穆先生，而是一月份的尾巴，水瓶座。”随着杨辰话音落下，雨年身上的冻气开始凝聚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雨年出手
　　在瘟癀宫那庞大的地宫之中，一条并不起眼的甬道内正上演着激烈的搏杀。以往瘟癀宫中也偶尔会有这样的事端发生，但随着瘟癀宫对那些不要命的入侵者残酷无情的绞杀，待瘟癀宫的名头传开之后，渐渐地便再没有人偷偷潜入这里图谋不轨。
　　不过这次的这些家伙可谓来者不善，而且还祭出了“在饮食中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杀手锏，寒枫殿的鬼兵鬼卒一身力气没处使，只能憋屈地被马麟和尘凡一只只斩杀，至于猫瞳和绮兰早已经收手，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对她们来说压力还是蛮大的——当然，完全是心理压力。
　　眼见着手下一个个倒下，雨年看上去倒是并不焦急，他不急，李皓峰就更不急。虽然寒枫殿的大部分人马都已经被杨辰和马麟祸害掉，但余下的残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李皓峰在这里烧上两张凝魂符，大概这里已经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了。
　　凝魂符不同于镇魂符，对于李皓峰来说并非什么太珍贵的符咒，但他却没有在此使用。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下作战，让这些鬼纯能量的鬼体化作实体显然更加有利，不过作为对手的鬼却身中尘凡的独门剧毒，而这种毒只对鬼体有效，有些鬼体强悍的厉鬼对其的抵抗力便要强一些。若是李皓峰用了凝魂符或镇魂符，这毒的效力就会立刻消失。况且如果这条甬道被尸体堆满的话，对杨辰他们的行动也会有一定阻碍。
　　寒山和冰魈有些兴奋，同样是将极寒运用到了极致的红衣鬼王，雨年要比他们强大太多，而能与这样的高手交战无疑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有着莫大的好处。当然，前提是要能够在这一战中活下来。
　　寒山冰魈并没有自信在二对一的情况之下赢过雨年，如果再加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尘凡大概就能将这差距拉近一些，但却依然不够看。要是把杨辰、马麟、李皓峰和雪凝也算进去，基本上也就是五五开的局面。
　　所以倒也不是瘟癀鬼王过于托大只派出手下相对最弱的一个鬼王，而是他稍稍估量了一下杨辰几人的实力，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加派人手。
　　世上的事儿往往就是这么有戏剧性，在著名动画作品《圣斗士星矢》中，明明镇守在圣域的那些黄金圣斗士一起出手就能将闯进十二宫的主角们揍成猪头，可他们非要一人守一宫，给了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而无论后来动画原创的北欧神话篇还是海皇篇，这种桥段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着。
　　“我倒是觉得这家伙不是水瓶座，反倒是处女座，你们看他那眼睛一直闭着，啧啧，以为自己是最接近神的男人吗。”尘凡说的这个梗自然是《圣斗士》的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此人平时闭着双眼，但当他张开眼睛时，其力量会大为增加，而他也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男人”。
　　尘凡说这话的时候，他那把战斧上的刺矛将一只鬼高高挑起，矛尖刺透对方的战甲，从脊背处穿出。那厉鬼还未死透，将手里的长剑猛地掷向尘凡，可这垂死一击却轻飘飘地没有几分力道，被尘凡轻易避过。
　　尘凡握着战斧的右手向前一甩，狂暴的能量形成气旋将那厉鬼击飞，那鬼就在雨年的眼前被风刃割成了碎片，连战甲都被撕开一条条细长的豁口，最后扭曲成麻花状。
　　雨年双手未动，两臂就这么无力地下垂着，细小得如同烟尘一般的冰晶从他宽大的袖口之中洒落，在周围忽明忽暗的鬼火的映射下，在他身前形成一条瑰丽的光带。一座冰柱仿佛虹桥一样“刷”地一声从雨年脚下延展而出，转眼间就将雨年送到了甬道约五米高的最高点。
　　雨年双手一扬，从半空缓缓落下，冻气在他高举的双手之间凝聚着，这时的他完全就像个活靶子，而李皓峰已经举起了劲弩，不由分说连续扣动扳机，十几根利箭朝雨年破空而去。
　　周围的厉鬼立刻舍命挡在雨年身前，无论李皓峰的攻击对雨年是否能够造成实质性威胁，这种为老大挡枪的事儿他们都是一定要做的。几只厉鬼惨嚎着在空中烧成一团火球，落地的时候只剩下被烧成了焦炭的战甲。李皓峰这十几箭不只以爆裂符为基础，更不惜血本用上了三颗蓝色的魂晶为其加持。
　　“退开。”雨年的声音传来，他的嗓音带着一种出尘的飘逸。李皓峰的十几根弩箭只换了三十余只厉鬼的性命，连雨年一根汗毛都没伤到，而随着雨年的话音，在他身前将他挡得密不透风的众鬼又哗啦一下分左右闪开。原本还激烈胶着的战事突然一瞬间归于平静，这种诡异的场面就像两伙青涩的学生挥舞着凳子铁管激战正酣，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老师来了”，于是两方人马立刻丢盔弃甲，扔下手中的凶器装出一副老实样子。
　　被雨年用双手轻松托住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冰晶被他轻轻抛下，冰晶下的落轨迹上，沿途的厉鬼瞬间全部被冻结，而那冰晶的目标则正是冷眼面对雨年的李皓峰。
　　雪凝上前一步，双臂左右张开，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网出现在她双手之间，转瞬间那网上便挂满了冰霜。雪凝脸色一变，知道雨年这随手一击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抵御，她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厚重的冰层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短裙下的一双美腿牢牢冻结在地面。
　　“汪秋含！”杨辰的双眼一直盯着雨年，在雨年被冰桥托起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眼看着雪凝两腿被寒冰封住，他大喊一声，接着立刻做出反应。
　　“冥域·焦炎，神域·虫洞！”两个领域先后以杨辰为圆心，以杨辰和雪凝之间的距离为半径展开，雪凝脚下的冰层被烈焰融成一汪积水，继而蒸发成迷蒙的水汽，紧接着雪凝的身体被突然出现的虫洞吞噬，堪堪躲过了那颗蕴含着巨大水元之力的冰晶。
　　雪凝惊魂未定，轻轻在胸口拍了两下，水手衫随着酥胸颤动两下，而她的手无意间触摸到了胸前挂着的一条项坠，项坠上同样嵌着一颗蕴藏杨辰精血的白色魂晶。雪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熟悉感，似乎曾几何时杨辰也曾这样喊着她的名字将她从危险的情况中解救出来。
　　“领域能力者？”雨年双眼未睁，但却清楚地感觉自己周围空间的规则被杨辰硬生生改变了，他顿时来了性质，手一抖，一把由寒冰凝成散发着逼人冻气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锋在鬼火的折射下折射出多彩的光华，煞是好看。
　　“……”杨辰眯着眼睛，先前那一颗冰晶看上去并不起眼，最终造成的破坏效果似乎也不大，但杨辰却知道自己如果正面接下这一招，多半就离死不远了。而雨年手中的冰剑朝杨辰遥遥一指，杨辰立刻觉得自己浑身抖了一下，仿佛只穿着件短袖T恤被数九寒天刺骨的北风吹在身上那般。
　　从雨年的表情来看，他明显对杨辰有了几分兴趣，而他手里的长剑优雅地舞了个剑花，长剑朝前疾刺，一条冰龙从剑锋之上飞舞而出，直冲杨辰而去。
　　焦炎领域还未散去，冰龙在一道道升起的火柱之间穿梭，偶尔会有烈焰聚成的火柱冲击在它的身体上，却只能让其体表出现一小块焦黑的痕迹，连水珠都没熔出几个。
　　“老板，接着！”尘凡突然出声，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将他身边的一只鬼抓起，提着脑袋甩向杨辰。随即二话不说，和冰魈寒山一起迎向雨年的冰剑，看上去倒有几分三英战吕布的架势。
　　杨辰接过那只被抛来的鬼，下意识地一个过肩摔将其摔在地上，接着火刑柱的锁链从地面升起，利索地将其捆起竖在杨辰面前。只要杨辰稍稍动下念头，这鬼就会立刻变成果木烤鸭。
　　尘凡的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见杨辰傻愣愣地显然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用意，便甩下一句：“老板娘的镯子！”然后又立刻将头往同一方向再度扭转一百八十度。雨年趁此机会连刺十几剑，剑尖在空气中产生高频振动，呜呜地响成一片。
　　尘凡战斧竖起，与那冰剑相击，由于应对仓促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鬼力灌注在战斧之上，坚冰立刻顺着斧刃蔓延开来。
　　尘凡大骇，脸上却依然带着令人生寒的夸张笑容，他的右手在斧柄上用力一扭，一把藏在斧柄里的细剑被他抽了出来。尘凡抽出剑后顺势一抹，将雨年逼退一步，而冰魈和寒山早已经一左一右地插上，手里的寒冰短刃恰好等在雨年后退的方向。
　　这三个紫衣鬼的配合居然妙到毫巅，仿佛一同并肩战斗过许久的伙伴，心有灵犀，相互之间极为了解。
　　雨年略显狼狈地从三把兵刃的交错之下躲开，尽管之前短短一瞬间的交手他显得落在下风，但他此时却依然将自己的优雅展露无遗，一副成竹在胸的表现。


第二百六十五章 觉醒
　　四个紫衣鬼战作一团，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猫瞳、绮兰甚至雪凝这个水准能够参与的。开始时几只寒枫殿的厉鬼还妄图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干扰尘凡三鬼的机会，却不想他们根本没办法接近这一战团，远远地就被战局中不受控制的罡风斗气刺得重伤，甚至有一只鬼直接爆体而亡，惊得其他厉鬼再不敢靠前。
　　依照平时，马麟遇到这种无关自己的战斗总要支起心爱的小烤架，将一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东西架在火上烤制。不过这次他倒是一反常态，紧盯着这场能够让自己受益匪浅的战斗。
　　“二哥，你觉得如果你和这个白毛冰块男打的话，胜算大概有多少？”马麟捅了捅杨辰，问得很认真。
　　“零。”杨辰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啧，你当年不也是远近闻名的冰块儿脸么，怎么遇到这个冰块男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没有？”马麟撇着嘴。
　　“废话，工作室楼下那个一脸麻子的胖妞儿还叫冰冰呢，和电视里的那个冰冰有可比性么。”杨辰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打不过一个鬼王级的对手这件事有什么可意外的。
　　“你说如果我们俩一起上呢，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干翻那货的可能？”马麟不死心地问。
　　“你觉得我们俩加一起会比尘凡和那两个新加入的卖冰棍儿的组合强么？”杨辰随手一指，寒山和冰魈单凭短刃已经没办法近雨年的身，于是他们就将自己的鬼力注入那两把品质不凡的短刃之中，寒气盘绕着上升，在短刃两端形成细长坚韧的冰柱，两把短刃硬是在他们手中变成了长棍。
　　“啧，我觉得如果我来组成头部，你来组成裆部的话，或许有戏。”马麟嘴里又开始跑着不靠谱的话，一旁刚刚从与寒枫殿厉鬼的战斗中脱身的绮兰和猫瞳听到他这话之后，齐齐瞪了他一眼。
　　“如果我们的组合是忍者神龟的话，你组成头部我倒是没意见。”杨辰眯着眼睛，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望着眼前四个鬼王激烈的对战场面，他感到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二哥，我怎么忽然觉得……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呢……”马麟说着，突然像着了魔一样，一步步朝前走着，而他额头上的封印时隐时现，显然已经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原本一直显得很沉稳的李皓峰看到这一幕也变了脸色，就算马麟使出“雷霆闪耀”这种明显超出马麟极限的招式时，他都没有显得如此失态。那时候的马麟虽然解开了鬼邪封印，但获得的原本属于计都星君的雷元之力尚处于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但这一刻马麟身上的力量却远远超过那个水准，甚至与当年的计都星君相比，差得也不是太多。
　　许久不见的一对巨大雷翼再度从马麟身后展开，令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一圈环形的电流在他脚下不停旋转着。银白色的千幻化作十字形的剑柄被他握在手中，疯狂的雷电从那剑柄之内涌出，形成了宽大的剑刃。马麟浮在空中的身体距离地面起码有两米高，而他手中那把巨剑的剑尖竟然已经浅浅地插入甬道的地面之中，石屑纷飞下，地面上那坚硬的砖石竟被四溢的电流击出一个浅坑。
　　杨辰望着马麟背后那一对雷翼，心里知道这是计都星君残留的力量和战斗本能受到四个鬼王的激战而觉醒。杨辰犹豫着要不要阻止马麟，他心中有两个顾虑，一是怕马麟的身体经受不住这种状态下的狂暴能量长时间冲击，二是怕计都星君的战斗之魂吞噬马麟的心智。
　　“小猫，帮我看住这王八蛋。”杨辰随手一指，火舌将火刑柱上那只像矮猴子一样的厉鬼卷起，甩到猫瞳身边。那鬼在地上滚了一圈，已经被火焰灼烧得仿佛扒掉一层皮一样，鬼体上的光芒变得无比黯淡。
　　猫瞳心软，看那鬼可怜原本还想上前搀扶一下，而刚刚才被雨年一颗冰晶砸得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雪凝却抢在她前面一脚将那厉鬼踩在脚下。
　　这样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用黑色小皮鞋踩着一只趴在地上的鬼的景象，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重口味动作片的意思，如果那鬼再蒙上眼罩反绑双手，雪凝的手里再拿上皮鞭蜡烛这两样女王标志性装备，估计接下来的场面就该往限制级的方向发展了。
　　雪凝并不认为这样就能将那鬼束缚住，这又不是女主男奴你情我愿，于是她又用指尖延伸出的坚韧丝线将脚下的厉鬼捆了个结实，结果这招专业性极强熟练度极高的绳艺技能一将使出，雪凝的节操顿时碎成了粉末。好在马麟和尘凡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雨年身上，不然她免不得要被这两个毫无底线的家伙嘲笑一番。
　　尘凡只是在马麟突然爆发的一瞬间稍稍一愣，接着手里的细剑便依旧如狂风一样连绵不绝地朝雨年涌去。尘凡使用赫然是“默啸音杀”，这对杨辰来说也算是久违的招式。当初尘凡用这一招对上了红鸾手中的腥风刀，而与那时用巨斧发出的同样招式相比，尘凡现在用轻盈的细剑所带动的空气波动显得更加绵密，亦更加锋利。
　　雨年不慌不忙，先是挥剑逼退身后的冰魈和寒山，然后手中冰剑自下向上一挑，一道冰墙出现在他和尘凡中间。音爆声像暴雨一般响起，冰墙之上冰屑纷飞，转眼间那墙上就出现一个个巨大的凹痕，碎裂的冰晶就这么从那些凹痕之中一块块落下，就像被散弹枪击中的沙袋一般。
　　尘凡三鬼的攻击并不强势，雨年尚能从容应对，只是这三个紫衣鬼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并不给雨年丝毫喘息的机会。尘凡他们很清楚，单凭他们三个很难将雨年击败，真正的杀手锏还是在不知为何突然间实力大爆发的马麟身上。
　　三鬼与雨年的交手仅仅只是短短一瞬，而这一瞬间，马麟已经完成了身心合一从身体到灵魂的转变和洗礼。杨辰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止马麟的蜕变，并不是他阻止不了，以杨辰现在的实力，将自己当初留下的鬼邪封印再加固一下，多少也能起到阻碍作用。只是杨辰对马麟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他相信马麟能够冲破这一道关卡，能够像个爷们一样挺直脊梁将这一机会牢牢握在手中。所谓富贵险中求，现在所谓的“险”已经来了，至于能不能得到所谓“富贵”，那就要看马麟的决心和本事了。
　　三秒，恍若三年。
　　一双电光流转的双翼轻震了一下，马麟手里的长剑扬起，一道巨大的沟壑沿着脚下的石砖向前蔓延。杨辰望着那翻起的赤红色石块，突然想起了这种鬼界常见石材的名字——赤精岩。
　　雨年面前的冰墙远比这赤精岩坚固十倍百倍，可在马麟那剑锋卷起的狂雷面前就好像纸糊一般被轻易撕成两半。雨年双眉紧锁，两臂交叉拦在胸前，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的双臂弹开，整个人也被掀起抛飞出去，右手紧握的寒冰剑寸寸折断。
　　雨年在半空中狂喷了一口紫色的鲜血，那一袭白色长袍的胸口处被扯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连胸前的肌肉也被割开，翻卷着的皮肉焦黑，肋骨似乎也断了两根。雨年那件纤尘不染的长袍绝不是凡品，寒枫殿那些鬼卒身上用血炎金和鬼冥金打造的战甲与之相比就像是废铁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件近乎顶级的防御性法衣，在马麟的一剑之下竟然如同熊孩子手里的钞票，根本没来得及体现出应有的价值，就被“刺啦”一下撕开。马麟这一剑之中蕴含的雷元之力和庞大的魔气甚至令雨年的身体失去了鬼体应有的能量特质，转而具有会受伤会流血的性状。
　　“死吧！”这样的好机会绝不容错过，寒山怒吼一声，长棍一甩由下自上抽在雨年背上，将他下落的身体再度抽得飞起，连凝结成长棍的冰柱都因为用力过猛而碎成漫天冰晶。
　　“给我中！”冰魈早已凌空跃起，双手紧握长棍高举过头，一棍狠狠砸在雨年胸口，紫色的鲜血再度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喷涌出来。之前的战斗之中冰魈的几次攻击都被雨年闪过，他心中窝火，下手自然狠辣。
　　尘凡手中的细剑准确地插回那半截布满寒冰的战斧之中，手腕一转，剑柄和斧柄之间传来机簧卡住的咔嚓声。尘凡手臂用力一抖，鬼力灌注长斧之上，包裹住斧刃的坚冰碎裂，他单手握着斧柄末端向上一撩，斧子带着巨大的惯性劈在再度下落的雨年身上。
　　即便遭此重击，雨年身上的长袍却并未被那长柄战斧划破哪怕一条丝线，由此可见马麟那一剑到底蕴含了多大的威力，杨辰甚至怀疑马麟到底还能不能再次挥出如此牛逼的一剑。
　　而这一剑所爆发的能量甚至惊动了在地宫外面的肖佩佩一行人。肖佩佩和肖钦龙闯商量了一下，当即决定朝着能量激荡的地方赶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逃
　　肖佩佩三人来到的地点正是之前杨辰等人进入的那处地宫入口，那如同巨龙头颅一样的入口紧紧关闭着，至少有两米长的龙牙紧咬，一道道光华在其表面流转，显然有防御性的阵法正在起作用，令这入口更加坚不可摧。
　　肖佩佩和龙闯都拿这阵法没有丝毫办法，他们甚至根本不用去尝试便已经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突破这一层阻碍进入瘟癀宫之中。而年轻气盛的肖钦则非要一试，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圣光凝聚而成的洁白长剑，圣洁的气息从那剑上不时向外扩散着。若不是他们现在正处于瘟癀宫的势力范围，若不是瘟癀宫将全部战斗力都放在杨辰几人身上（当然主要是围捕李皓峰），肖钦这一把在鬼界明显得仿佛幽暗小巷中的粉红色小灯笼那般的长剑一定会引来无数厉鬼的强势围观和强势围杀。
　　“圣光指引之下，邪恶将被净化，圣剑代表天威，降下神之天罚！”肖钦在地宫门前喊着与这种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口号，接着手里的圣剑飞速纵横连斩两下，一道巨大的十字光刃轰击在那龙首之上。
　　并没有肖钦想象中的那种天崩地裂石屑纷飞的景象出现，所谓天罚只是让那防御阵法荡起一圈涟漪而已，连灰尘都没震落几颗。
　　正当肖佩佩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若干强大的气息。肖佩佩眉头一皱，那名为“落星”的小巧法杖已经出现在她手中，挥舞之间洒下一片星光，令她看起来像个不属于这尘世之中的仙女。
　　而肖钦则又用圣力在左臂上凝聚了一面盾牌，乳白色的圣光在盾牌的表面向四周扩展开来。他一手握剑一手持盾挡在肖佩佩前面，目光之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
　　龙闯从身后抽出长笛，用左手举起轻轻吹奏了两个音节，他所吹奏出的音域普通人类根本听不到，但却能够引起厉鬼们鬼体的高频震颤，让它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龙闯的右手则扣住了两张塔罗牌，随时都能将手中的牌化为自己的战斗力。
　　“咦，你是……肖姑娘？”来者之一突然开口，是一个颇显妩媚的女声。
　　“你……是你！”肖佩佩看清楚来人，颇有些意外地说道。
　　……
　　地宫之中，雨年在尘凡三鬼的攻势之下颇显狼狈，再不复最初的儒雅，一头白发披散着，紫色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雨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拼着被尘凡连劈五下，这才翻滚着逃出战团，他的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血液顺着指缝不住地往外涌着。
　　“老马，如果他真的是处女座黄金圣斗士的话，你这一剑是不是就算‘破处’了？”眼见马麟背后那雷翼消失，整个人也如同脱力一样瘫软下来，杨辰赶忙上前将他搀扶住，同时嘴上没溜儿地说道。
　　而杨辰的这一句话则换来了马麟的一个白眼外加上猫瞳在他胳膊上并不温柔地“施暴”，绮兰当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有远处的尘凡突然将头再度扭过一百八十度，诡异地嘿嘿笑了一下。
　　“你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是不是可以照看一下这家伙？”雪凝手一甩，被无形的丝线紧紧捆住的那只鬼被抛到杨辰面前。这只鬼的命运就像是走访在各种有关部门之间的屁民，被大老爷们随意地踢来踢去。
　　杨辰一手扶着马麟，另一手稳稳托住雪凝抛来的那只干瘦的厉鬼，然后随手将其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对于偷走肖佩佩视若珍宝的手镯的家伙，杨辰自然不会对其和颜悦色，没有当场施以酷刑就算是给了在场诸位小清新姑娘们的面子。
　　杨辰对这只鬼的恨意也不是没有道理，若不是因为这鬼，杨辰他们也不会折腾到这瘟癀宫中涉险，甚至这时候他或许早已经和肖佩佩一同为了阻止老孟的阴谋而在兽骨林之中并肩作战，多半还能展现一下他坚毅勇敢的男人气概。
　　雨年早已是强弩之末，他手一挥，一道冰墙阻隔在他和众人之间，接着便妄图在这冰墙的拖延之下逃回瘟癀鬼王的大殿之上。倒不是雨年贪生怕死，只是他来得仓促，身上还有一件异宝没有交至瘟癀鬼王手中，事关重要，不容有失。
　　实际上，他上次未能将李皓峰杀掉已经是一大过失，原本以为这次能够功过相抵，却没想到马麟居然突然在关键时刻爆发，以摧枯拉朽般的绝对优势逼得他不得不逃。若是新仙界那些已经归为冥河四鬼和蜃属下的雨年旧部们看到自己的老东家居然如此狼狈，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寒枫殿在帝都的围杀计划是被杨辰和马麟共同破坏，而这一次马麟既然已经出手，杨辰又怎么能够落在后面。雨年对自己最后布置下的那道坚固冰墙有着绝对的自信，那冰墙足有三米厚，四周都死死抵住甬道四壁，将这条甬道封得死死的，就算有尘凡等三个鬼王一同出手破坏，没有一时三刻也休想打碎这道墙壁。而当尘凡他们摧毁这冰墙的时候，雨年或许早已经逃回瘟癀鬼王身边。除非马麟挥剑再来方才那种霸气侧漏的一斩，否则无论怎样，雨年都想不出杨辰几人有能够破坏这面他尽全力布置的冰墙的可能。
　　只是，为什么要破坏掉这面墙壁呢。
　　雨年已经知道杨辰是个领域能力者，并且杨辰已经在他面前施展过虫洞领域，不过雨年在慌乱之下已经完全将这一点忘得干干净净。
　　当杨辰嘴里轻轻吐出“神域·虫洞”四个字的时候，雨年的心里一惊，连逃窜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杨辰的双手早已经掐好了法决，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一口热血喷出两三米远，这是接连施展空间领域的副作用。猫瞳在一旁看得紧张，正要冲到杨辰身边，却被雪凝一把扯住，阻止了她这一添乱的举动。
　　一个漆黑的漩涡出现在杨辰身前，同一时间另一个同样深邃的漩涡则在雨年面前展开。尘凡狞笑着踏进虫洞的一端，冰魈、寒山、李皓峰也跟着走了进去。虫洞的入口可以出现在被他标记者的十米之内，而出口则能够定位于杨辰周围十米的范围，尽管只有十米，但对于当前的情况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
　　坐在大殿王座之上的瘟癀鬼王正捏着一盏手臂粗的酒杯，杯中鲜红的酒液如同血水一般，却兀自翻出一个个气泡。鬼王仰头将一杯酒喝下，身后抱着玛瑙酒壶的女鬼赶忙上前帮他斟满，她的动作稍显过大，身上本来就不多的不了更加遮不住近乎赤裸的身体，只是这大殿之上却没人往她的身上不多看一眼。瘟癀鬼王再度端起酒杯，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喝下，而是“咔吧”一声将那酒杯捏得粉碎。
　　“雨年……自称虎狼，却无虎之勇猛，无狼之狠戾。”瘟癀鬼王咬牙切齿，接着蒲扇一般的手掌一掌拍在面前那摆满美酒珍馐的案几上，案几被他一掌砸碎，上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瘟癀鬼王说完，腾地一下站起，显出与自己身材极度不符的灵活，他将右手捏得咔吧响，五指张开时，一团磷火出现在他手中。
　　……
　　寒枫殿的一干厉鬼纷纷逃窜，领头人都已经倒下，他们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数百厉鬼轰然做鸟兽散，看起来却也颇为壮观，接下来更为壮观的一幕在杨辰几人眼前发生，这些鬼无论逃向哪个方向，无论逃得多快多远，均惨嚎一声，插在身上的桃木钉上那符咒像虫子一样爬进身体，杨辰甚至看到那些符咒在厉鬼的身体中穿梭着的轨迹。
　　先是黄绿色的脓水从这些鬼的口鼻之中喷出，就像是被融化了的内藏搅在一起，被体内产生的气体剧烈膨胀时产生的压力硬生生挤出体外一样。喷溅而出的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将赤精岩的坚硬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洞的边缘带着融化的痕迹，一丝丝略有些焦臭味道的青烟从那些孔洞之中散发出来。
　　接着青色的磷火从厉鬼们的每一个毛孔里冒出，转眼便覆盖住他们的身体。那些鬼在火焰之中挣扎着，身体、表情和灵魂一同抽搐扭曲，哀嚎声此起彼伏，场面看起来有些骇人。猫瞳和绮兰已经转过头不忍去瞧，一边的雪凝倒是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寒枫殿就此成为历史，所有的鬼在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似乎只剩下无尽的哀嚎和呼叫在这甬道之中回响。雨年却没有被瘟癀鬼王咒杀，因为在那之前尘凡已经先其一步要了雨年的命，而也正是因为尘凡一斧子削掉了雨年的脑袋，这才让他免受这剧毒蚀体磷火焚身的折磨。
　　寒枫殿众鬼化作飞灰与雨年的无头尸身直挺挺地倒下几乎在同一时间，雨年的尸体咣当一声栽倒在地，砸起一片尘烟。紫色的血顺着雨年脖子上整齐的切口在地上蔓延开来，尘凡的脸上难得地露出苦逼的神情，他一脸苦兮兮地对杨辰说：“老板，咱能不能抓紧时间把您那把剑修好？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啊！”他眼见雨年身上的力量因为不能被葬魂剑吸取而白白流失，顿时觉得无比心疼。
　　而就在尘凡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的时候，一颗灰暗的珠子从雨年胸前的那道伤口中滑落。尘凡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在手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上面的血液，带着夸张的笑把玩着。
　　李皓峰脸色一变，他体内的妖福瑞魄珠似乎开始不安分起来，与尘凡手中那颗珠子产生了共鸣。
　　“这是……”杨辰问。
　　“老板，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么，就是这个。”尘凡说着，在杨辰耳边小声说出了这颗珠子的名字。杨辰听完眉头紧蹙，思索了一下向李皓峰问：“瘟神，你知不知道老孟派谁来兽骨林实施他的计划？”
　　李皓峰想了想，冷冷地说出七八个名字，全都是杨辰所知道的灵网中的高手。据李皓峰的说法，这些灵能者大概带了一只百人小队偷偷潜入鬼界，而鬼界之中似乎也有接应的人，只是老孟没向李皓峰提起过接应的到底是谁。
　　“老孟知不知道你带着你的人来瘟癀宫闹事儿？”杨辰又问，李皓峰点头。
　　“老孟需要的那颗珠子是不是还在你肚子里？”杨辰的问题接二连三，李皓峰继续点头回应。
　　“老孟说没说过这颗珠子要在你的身体中用你的血脉滋养多久？”杨辰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李皓峰的往事杨辰多少也知道一些，关于妖福瑞魄珠的事情李皓峰曾在不经意间对杨辰提起过。
　　“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李皓峰回道。
　　“……卧槽……”杨辰闭目沉默了五秒钟，他的脑子在飞速转着，种种假设如同发生了链式反应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推演出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可能。接着杨辰的双眼猛然一睁，随手抄起地上雨年的尸体和头颅塞进储物戒指，准备有时间的时候扔到鬼沼领域之中充充场面。
　　杨辰用了一秒钟做完上述动作，他又用了一秒将被雪凝捆住的那只鬼拎起来扛在肩上，再用一秒钟抓起猫瞳柔软的小手，然后大喊一声：“不对劲儿，瘟神赶紧逃！”随即像风一样朝来路狂奔，尘凡三鬼二话不说立即跟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末路
　　杨辰大吼一声让李皓峰快逃，不过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只有尘凡、冰魈和寒山。看尘凡那架势简直就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像已经踩在助跑器上的短跑运动员，一直在等着杨辰的这一声枪响。说来倒也算不奇怪，尘凡早就知道那颗珠子的存在，自然也早就猜到杨辰得知这一切之后会做出怎样的决断，而冰魈和寒山则完全是依照尘凡的行动做出反应。
　　马麟的身体动了一下，但是见绮兰依然站在原地，他便也吧嗒两下嘴，无奈地朝杨辰耸耸肩。而绮兰自然是因为李皓峰没有任何行动，这才犹豫了一下，同自己哥哥一起留在这通道之中。至于雪凝，这个童颜巨乳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数着地面上被腐蚀出的小坑，完全不顾自己裙底的粉红小豹纹是否会暴露在众人眼前。当然，这时候却也没人顾得上去瞧她。
　　“瘟神，你大爷的，赶快走，咱们被老孟那老匹夫坑了，丫儿跟瘟癀那货根本就是一伙儿的！”杨辰大喊，脸上写满了焦急，若不是有猫瞳在身边，他说不定会跑回去硬将李皓峰拽走。无论如何，杨辰绝对不会让猫瞳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李皓峰似乎对杨辰口中的“咱们”一词有些触动，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和杨辰马麟一同将盛京的灵能界搞得乌烟瘴气的时代，那个他心里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友情”，身边还有一群人叫做“同伴”的时代。
　　“还想不通？”杨辰见李皓峰眼里虽然依旧有些犹豫，索性决定告诉他自己的全部推想。尽管这只是杨辰单方面的猜测，但杨辰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挺靠谱的，事实上他猜得也是八九不离十。
　　杨辰突然想起在新仙界的时候，蜃曾经对他说过，寒枫殿这近万厉鬼在帝都围捕李皓峰是得到了雨年的授意，亦是瘟癀鬼王的意思。杨辰当时并未在意，他觉得李皓峰几次三番和瘟癀宫作对，瘟癀鬼王要围杀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杨辰那时候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和瘟癀宫再度产生交集，所以无论帝都事件的始末还是关于雨年和瘟癀宫及瘟癀鬼王的事情他都没有多问。
　　而现在看来，蜃口中的“围捕”和杨辰他们一直主观认为的“围杀”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杨辰充分理解李皓峰的迟疑，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老孟对于李皓峰来说就是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老孟帮他铲平游龙观，帮他点燃复仇的希望，尽管李皓峰知道老孟的目的是那颗妖福瑞魄珠，并且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在老孟需要的时候将那颗珠子交给对方，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恩人和仇人之间居然有着这种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关系，这种感觉荒谬得就像“和老公上床的女人居然是自己闺蜜”。
　　“你也知道灵网派来的那几个小子虽然厉害，但根本不可能在兽骨林中翻起什么风浪，就如同老孟告诉你的那般，他们在鬼界还有接应的人手……而这所谓‘帮手’，实际上就是瘟癀宫的人，确切地说，就是那个白发男。”杨辰说道，李皓峰剑眉冷竖，却是在分辨杨辰这话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大。
　　“老孟的人负责动手干活儿，那白毛儿则负责用瘟癀宫的名头在兽骨林中镇住场面。想要在兽骨林里搞风搞雨，就连幽怜的幽冥鬼殿都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这事儿想来想去也只有瘟癀宫这个级别的地头蛇才做得到。”杨辰又补充道。
　　“那这颗兽骨暝晦珠为什么没有被连长海他们带走，而是留在瘟癀宫这边？”李皓峰提出了一个他觉得非常不合理的地方，他所提到的连长海就便是老孟派到鬼界的高手之一。
　　“老孟当初为什么不把本属于你们家的那颗珠子带走，而是留在你的身体之中？”杨辰反问。
　　“因为这颗兽骨暝晦珠和你那颗妖福瑞魄珠一样，必须要由一个紫级高手的灵魂来净化才行，而且这个牺牲者的血脉要与珠子本身契合度很高，那个倒霉的白毛似乎刚好符合这几个条件。”尘凡开口插入杨辰和李皓峰的话题之中。
　　而杨辰听到尘凡说到“紫级高手的灵魂”这几个字的时候眉毛一挑，他之前就已经怀疑李皓峰已经达到紫级境界，不然李皓峰也不会眼巴巴地跑到瘟癀宫来。
　　“瘟神，所以说老孟对你所讲的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说的就是他揠苗助长地把你填鸭到一个紫级高手所用的时间。”杨辰说道。这样一来，为什么灵网的资源会向李皓峰倾斜，为什么老孟会对李皓峰的恣意胡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老孟会对李皓峰来瘟癀宫送死不管不顾，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只是杨辰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描述一款邪恶的养成类游戏。
　　“而且这两颗宝珠在吸收到足够强大的灵魂破茧而出的时候，所处环境中的灵气不能过于驳杂。”尘凡继续说道。那只被他称为“幽冥娃娃”的丑陋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他的肩膀上端坐，尘凡手一扬，那娃娃顺着他的手臂爬到指尖，接着一跃而起倒挂在甬道顶棚的墙壁上，沿着那光滑的墙壁飞快地向前爬行。杨辰几人边往来路疾奔，边目送那娃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自己眼前。
　　李皓峰手一晃，一张朱红色的符纸出现在他手中，未见有火引燃，那张写着金色符文的符纸便燃烧起来，转眼就烧成了灰白色的灰烬。李皓峰轻吹一口，纸灰化作细腻的粉末朝他们身后飘散，这粉末与之前李皓峰令马麟在冰库之中洒下的毒碰到一起便能够产生作用，虽然不如尘凡下的毒那样霸道，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缓那些厉鬼的速度。
　　可见李皓峰并不是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尽管他恨不得把自己绑成人肉炸弹也要和瘟癀鬼王拼得双亡，但他依然为这次刺杀行动铺好了失败之后的逃亡后路。只是杨辰觉得若不是绮兰在这支队伍中，李皓峰多半是要破釜沉舟的。杨辰心里默然地想着：“果然人一旦心中有了牵挂，就不会再如以往那般果决。”
　　“所以当初在帝都的时候，那些瘟癀宫的鬼根本就不是想要咱们的命，而是想要将你活捉，带到鬼界之后再宰掉。”杨辰对李皓峰说道，然后又对众人说：“大家快点儿，追兵越来越近了。”
　　“至少四个鬼王，要是被他们追上，咱们就死定了。”尘凡补充。
　　尽管有李皓峰和尘凡所下剧毒的影响，将瘟癀宫内大部分的鬼都加上了“虚弱”和“减速”这么两个减益状态，但马麟却拖累了大部队的速度，让在后面紧紧跟随的厉鬼们一点点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我觉得老孟在帝都那事儿上实际上弄个了个双保险，瘟癀宫这些鬼若是能把你擒来鬼界固然很好，若是计划失败，他也笃定你会来鬼界找瘟癀的麻烦。”杨辰说着，他的鼻尖儿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以呢？”李皓峰已经猜到了杨辰后面要说的话，但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就算你没打算来鬼界，老孟也会想办法让你来；所以，瘟癀那老鬼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所以，人家早就下了圈套等着我们；所以，我们刚一来人家就闭门打狗；所以，我们下毒这事儿根本就在瘟癀的掌握之中；所以，中毒的都是些小喽啰，那白毛鬼王根本就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所以，人家根本就不怕我们宰了那白毛儿；所以，瘟癀多半也不怕我们抢走这颗珠子，甚至他都不怕我们逃走……好一招请君入瓮啊。”杨辰稀里哗啦地说了一堆感慨，其他人也是越听越心惊，如果真如杨辰所言，那他们当下所面对的就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好一招瓮中捉鳖啊……”马麟被杨辰和李皓峰一左一右地架在中间，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句。方才马麟先是被尘凡抗在肩上，然后又被冰魈和寒山轮流背在背后，最后才轮到杨辰和李皓峰这两个壮丁。
　　杨辰在马麟的胸口猛地捶了一拳，笑骂着说：“妈的你这一张地图炮的嘴打击面略广啊，我们这组合要是鳖的话，你就安心地组成头部吧。”
　　“这些只是你的推测。”李皓峰依旧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老孟和瘟癀鬼王策划好的，他顿了顿又说：“如果老孟派来的人和他接应的人都被那白发的家伙杀了，那兽骨暝晦珠也是他抢来的呢？”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杨辰蹙着没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那句被他压回口中的话是：“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想来帝都的人马阻止老孟的计划都失败了，看来林清风和杨如烈两个老鬼多半没起到任何作用，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像个走失老人一样不知道迷失在鬼界的哪处偏僻角落……只是……不知道佩佩现在是不是安好。”
　　杨辰现在当然不知道，肖佩佩的情况要比他好得多，起码不像他们这般几乎已经陷入末路一样的死局之中。


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遇鬼王
　　人们都说在危急时刻，人体的无尽潜能就会被激发，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移山填海一夜七次都不再是梦想，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更高更快更强更持久，甚至久到离谱，根本停不下来。
　　杨辰几人现在正处于一种类似受到鸡血和万艾可双重刺激的亢奋状态，在幽冥娃娃的指引之下沿着甬道一路狂奔，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和劳累，只看到两侧的墙壁和墙上的火把飞速倒退着。
　　杨辰之前在甬道中留下的各种符号，在地图上做的各种标记全都不再有任何价值，他甚至没有拿出地图来比对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些慌不择路，毕竟被四只鬼王在后面追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没有幽冥娃娃做向导，恐怕他们早已经困死在这地宫之中。
　　“妈的，我们留下干死这帮杂碎。”寒山看了冰魈一眼，两鬼显得有些赤红的眼中露出凶光，狠戾得就像街头抄着西瓜刀正打算砍人的小混混。冰魈二话不说，抽出寒冰刃就准备和寒山一起迎击后面的追兵。
　　“操，你们不要命了？”杨辰骂了一句，将马麟的胳膊扔到尘凡肩上，转身一手一个拽着这两个新加入的同伙便往前跑。时间紧迫，这个小插曲根本都没能让李皓峰等人停下脚步，只有猫瞳在杨辰转身的时候停留在原地等待着他。
　　“傻丫头……”杨辰低声说了一句，双手在寒山和冰魈的背后猛推一把，然后抓起猫瞳的手大步狂奔。气流托在众人双腿之上，让他们的身体更加轻盈，顺风而行令大家的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尘凡在这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仅让自己人的速度得到进一步提升，更令对方处于逆风状态。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雪凝突然开口。
　　“我们进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走这么远！”搀扶着马麟的李皓峰说道，单看李皓峰扶着马麟的动作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遥想当初在盛京时，马麟在执行委托的时候没少被杨辰和李皓峰以抗、背、拎、拖等各种方式带回来，李皓峰对此早已经轻车熟路，与一旁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尘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李皓峰这一开口，矛头便直指尘凡。从开始逃离到现在，怕是已经过去十分钟不止，而在这十分钟之内，大家遇到每一个岔路时的方向选择权则全都落在尘凡手里。如果路线有偏差的话，责任也自然都要归咎于他。
　　尘凡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将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李皓峰对他自然是没有丝毫信任，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尘凡是不是故意将大家往绝路上引领；雪凝对他似乎也有一丝怀疑，眼中的神色满是警惕；绮兰的表现则表露出她心中的紧张和害怕，这从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上便能看得出来；马麟向来对这种事儿少根筋，况且有杨辰和李皓峰在，他根本没必要为这些事儿操心；寒山和冰魈的眼神有些异样，狠戾之中似是又有几分茫然；而猫瞳被杨辰拉着她的小手，她现在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杨辰身上，根本顾不得其他。
　　尘凡最后看向自己的老板，而杨辰也正在看着他，这时众人恰好又一次遇到了岔路。
　　“往哪儿走？”杨辰指着眼前的十字路口问尘凡，这一句无疑表明了杨辰的态度，他对尘凡抱以充分的信任。
　　尘凡嘿嘿一笑，朝正对面的方向疾冲，杨辰毫不犹豫地拽着猫瞳紧紧跟随，其余人也纷纷跟上。在路上尘凡还是解释道：“来路已经被封住了，如果原路返回的话速度会更慢，我现在只能选相对安全的路线。”尘凡这算是给足了杨辰面子，他这一举动甚至令杨辰感到惊讶，在杨辰的印象中，尘凡绝对不是那种会对自己的行为做解释说明的家伙。
　　确实如同尘凡所说，虽然大家的行进路线相对绕远，但受到的阻力也小得多，要知道一旦前进的路上遇到阻碍并且不能立刻清理掉碍事的厉鬼，用不了多久瘟癀宫的人马就会铺天盖地地涌来，先是如同沼泽一样让他们陷入其中无法脱身，接着就会像潮水一般将所有人淹没。
　　即便尘凡所指引的道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仔细考量，但还是不免要遇到瘟癀宫厉鬼的拦截，而且越临近出口，阻拦他们的力量便越强大。
　　“滚开！”李皓峰一箭将一只鬼爆头，那只厉鬼的鬼体立刻变得暗淡无比，但身上残余的鬼力却令其还不至于消散。雪凝从李皓峰身边越过，素手一扬，那鬼身上立刻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勒痕，雪凝双手一分，眼前的厉鬼顿时四分五裂，化作青烟消失。
　　冰魈和寒山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冰魈一手抓起一只厉鬼的脑袋就往一旁的墙壁上掼去，那鬼在与墙壁接触之前便已经被冻成了冰块，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身体碎成一地冰碴；寒山手里的寒冰短刃从另一只鬼的咽喉刺入，寒霜从那伤口开始向四周爬梭，转眼就布满那厉鬼全身，寒山的短刃向上一挑，那鬼的脖子咔嚓一声断裂，脑袋落地摔成七八块。
　　尘凡的眼睛也逐渐被红色所侵染，仿佛充满了血丝，他手中的利斧大开大合，将一只只厉鬼斩于斧下，他越杀越接近癫狂的状态，甚至隐隐有想要调转方向杀向身后追兵的趋势。
　　“有问题……”杨辰看着尘凡、冰魈和寒山轻声说。
　　“不对劲儿……”李皓峰一把抓住自己的妹妹，也开口说道。绮兰原本被安排来照顾马麟，但她此刻却将马麟放在一旁不管，也握着一把长剑与几只厉鬼杀得旗鼓相当。
　　“他们好像已经迷失在杀意之中，多半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要失去同样失去理智。”杨辰说道，说罢冰封领域瞬间展开，周围厉鬼的行动顿时一滞，杨辰趁着这个空档在尘凡、冰魈和寒山的屁股上挨个踢了一脚，而李皓峰则一甩手将一张镇魂符贴在了绮兰的额头。
　　绮兰在镇魂符的影响之下终于变得安稳，不过尘凡那边的局势却越发不受控制起来，三个鬼王杀进瘟癀宫厉鬼的队伍之中大开杀戒，显然杨辰之前那三脚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
　　依照尘凡刚才还算清醒时的说法，前面的甬道是一马平川的直线，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后便能够直接冲到他们来时的地宫入口处，而幽冥娃娃也已经放弃侦查，回到尘凡的肩头端坐。
　　眼见曙光就在面前，这黎明前的黑暗便显得越发难捱。瘟癀鬼王当然不会让杨辰他们如此顺利地带着兽骨暝晦珠逃出瘟癀宫。瘟癀鬼王并未亲自出手，他手下的十一个鬼王带着各自属下在地宫内张开一张大网，欲将杨辰几人网入其中。瘟癀宫中除了瘟癀鬼王的亲卫队之外，十几万的鬼都成为了这张网的一部分，四个鬼王的人马追在杨辰他们身后，剩余的则从各路包抄，这张大网眼看着就要收紧。
　　而此刻，一个鬼王已经率队从甬道出口的方向杀了出来。这支队伍显然已经埋伏了很久，就等着在这里给杨辰他们迎头一击。
　　若是杨辰能够狠下心将已经失控的尘凡三鬼留在这里与那鬼王纠缠，或许还有机会逃离，不过他绝不是那种把身边的战友当做炮灰的人。当下杨辰将猫瞳的手往雪凝手里一塞，匆忙间只对雪凝说了一句：“帮我照顾好这丫头。”接着就决然地朝眼前的鬼王冲去。
　　“洒家罗炎殿，烈子然。”对面身材高大的鬼王自报家门，右手卷起一团烈焰，一拳朝杨辰面门砸去。
　　“妈的，你们这些鬼就没有一个的名字是人名儿。”杨辰手臂交叉硬抗住这一拳，被砸得狂退数步。
　　李皓峰在杨辰背后扶了一把，助他卸去身上的力道稳住身形，冷声说了一句：“丢人。”接着他左手捏着五张灵符，手指一张，所有的符纸无风而起，在空中翻转了一下，化作五只纸鹤，振翅朝烈子然飞去。
　　“雕虫小技！”烈子然冷笑，右手平伸凌空一捏，所有的纸鹤身上同时闪过一道火光，纸鹤哀鸣一声化作灰色的纸灰飘散。
　　“自大！”李皓峰左手捏着鸭舌帽的帽檐向下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那些纸鹤虽然被火焰烧光，但那上面的符咒却留在空中，转眼间利箭一样射向烈子然。
　　“哈，无能鼠辈还敢说洒家自大！”烈子然狂笑，身体一震，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四散，眼看就要将那些符文击落。
　　“冥域·冰封！”杨辰方才为了要踢尘凡等人才刚刚施展过冰封领域，现在却又不得不再将领域展开，他强压下口中欲喷出的一口鲜血，双手死死掐住法决。极寒的冻气瞬间中和了烈子然身上爆发出的高温气息。那一串符咒毫无阻碍地轰在烈子然身上，将他高大的身躯砸得猛地往后一仰。
　　“有点儿意思，洒家就陪你们玩一玩儿。”烈子然双目之中精光一闪，神色里已经有了几分认真。
　　“瘟神，一起干翻他！”杨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左手推了推稍从鼻梁滑落的眼镜，手一抖，乾坤裂天剑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李皓峰二话不说，站在杨辰左边，手里的弩箭指着眼前的鬼王。
　　“啧，这种时候怎么少得了我呢。”马麟说着也握着电光闪动的长剑上前，站在杨辰右侧。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力战
　　被杨辰握在手中的乾坤裂天剑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长剑，神光内敛，完全看不出那是一把有着弑神之力的神兵。
　　所谓神，自然是一方空间内所有规则的掌握者，就如同那些被称为“控梦者”的人，他们可以在梦境之中保持清醒的状态，那个时刻他们便是自己梦里的神明。马麟曾经一度很想掌握这种做白日梦的技能，不过可能由于他的目的更倾向于“白日梦”三个字中间的那个，于是他想要让自己的梦“四季如春”的愿望一直都未能实现。
　　由于神掌握着世间的全部规则，所以寻常兵刃根本不能对其生产任何伤害。不过那些被称为“神器”的法宝则不同，这些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法宝本身便带有凌驾于任何空间之上的规则，当这些规则能够被拥有一定实力的人所掌握的时候，那人便有了能够让神受伤甚至陨落的能力，同时这人也拥有了成为一方空间之主的资格。换句话说，得神器者即有资格亦有机会成神。至于神器从何而来，则不得而知。
　　这世上的神器并不在少数，不过几乎所有的神器都被频繁地易主，根本没有谁能够在成神的漫长岁月之中始终拥有一把神器，所以除了在世间流传的那位居于神界的神明，在已知的历史之中并未有其他界面的生命成为神的记载。
　　目光转回到瘟癀宫之中，尽管杨辰手里拥有一把神器，但他的成神之路还遥远而漫长，一路上将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待着他，而当下他眼前便有一个巨大的困难。
　　虽然有神器在手，但是现在的杨辰与烈子然这样得道已久的鬼王相比还差了很多，神器不是万能的，并不是说有了神器便能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好比巴雷特落在普通人手里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而到了一个神枪手的手中便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甬道之内，烈子然站在原地等着杨辰他们出手，与生俱来的自傲让他不屑于对眼前的三人先动手。尽管其中有一个少见的领域能力者，但杨辰的领域在烈子然看来也只是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至于那么无聊而已。
　　既然对方已经摆明了要一装到底，杨辰、马麟和李皓峰自然也不会客气，三人立刻形成合围之势，将烈子然围在一个小三才阵的中央。
　　“二哥，咱们哥儿仨一起斩过鬼王吗？”马麟手中的剑平举，电芒像蛇信一样在剑锋上窜动。
　　“这不正要开始斩呢么。”杨辰也将剑举了起来，昂着头，一双死鱼眼盯着烈子然，那鬼王身上的气息带着无匹的威势，刚猛而霸道，如同冲天的烈焰一般带给人一种窒息感。
　　“哼，你们别拖后腿就好。”李皓峰手一翻，一张金箔一般的符纸出现在他手中，他咬破自己右手的食指，用血在符纸上画出一个个复杂的咒文，最后金光一敛，那咒文仿佛刻在那张符纸上一般。
　　李皓峰将那张符放到自己嘴边轻吹一口气，符纸上腾地燃起一团火苗，灵符被烧成的纸灰之中闪着点点金光，接着这符纸燃成的灰烬被李皓峰一口吞进肚中。
　　仿佛有枷锁断裂的声音传来，李皓峰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瞬间变得更加凌厉起来，凭借着这张符咒，李皓峰居然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紫级境界。
　　马麟双手握在千幻的剑柄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千幻上的剑光顿时暴涨，从一把单手长剑变作双手重剑，看起来也是异常威猛。
　　杨辰右手执剑，左手连掐数个法决，嘴里轻喝一声：“冥域·鬼沼！”冰封领域退去，充满腐臭气息的沼泽充斥进众人口鼻之中，令人几欲作呕。
　　杨辰在施展领域的时候原本不必拿着裂天剑，而他这时将这把剑拿在手里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手握桃木剑斩妖伏魔的得道高人，也不是为了拿着神兵给自己壮胆，只是因为他之前连续两次施展虫洞领域后身上的魔气消耗较大，而裂天剑则能够让他失去的力量缓缓得到补充。
　　从沼泽之中爬出的腐尸打响了这场战斗的第一枪，成群的腐尸朝烈子然涌去，几只弩箭后发先至，巧妙地在腐尸们的遮挡之下从层叠的腐尸之间不大的空隙中钻出，刁钻得令人根本无法躲避。
　　数道电流也于同一时间在潮湿的沼泽之中飞窜，那电芒并未被沼泽中原本的积水所影响，反而依照特定的轨迹从腐尸之间绕过，如同藏在泥沼之中的水蛇，直奔烈子然而去。
　　烈子然不屑地笑着，双臂用力一振，火焰形成的巨浪以他为中心旋转着向外扩散，所有的腐尸只要一碰到这火焰螺旋便立刻风干硬化，变成一块焦土。那些腐尸本就是鬼沼之中的烂泥所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紫衣鬼王的一击。
　　只是杨辰的这一招“腐尸沸腾”原本便是用来扰乱视听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李皓峰和马麟身上。烈子然明显走的是刚猛路线，与雨年的飘逸不同，他的动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却少了几分回旋的余地，换句话说便是力量有余，灵活不足。
　　火虽有形但却无实，弩箭轻易就从那高温的烈焰之中穿过，尽管表面上已经隐约有了被烧熔的迹象，却仍带着李皓峰决然的意志射向烈子然。
　　烈子然的实力要比雨年强上几分，而杨辰三人自然是不如尘凡三鬼的，这一增一减之下的差距便显得略大。烈子然自认为让出一手一脚也能将杨辰他们揍趴下，更何况后面还有追兵，只要拖个一时三刻，待身后的四个鬼王追到这里，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杨辰他们。
　　有了这些前提条件，烈子然根本就没想与杨辰硬拼，他的战斗风格虽然刚硬威猛，但实际上他绝不是个一根筋冲到底的野蛮莽夫。
　　之前雨年离开瘟癀宫大殿没多久，烈子然就带领自己的人马绕路疾行埋伏在这里，只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杨辰他们当头一棒。有如此心思的家伙就算是个好战分子，也不可能会被热血把脑子冲成一团浆糊。
　　有了雨年那寒枫殿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烈子然行事亦更加小心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一群弱得不像话的臭虫怎么会让雨年败亡。若不是雨年自己轻敌大意，便是杨辰他们扮猪吃老虎，而无论哪一点，都足够烈子然对他们兴起重视。
　　烈子然并不知道雨年的尸身并没有在这瘟癀宫之中消散，而是被杨辰收入储物戒指，进而扔进了鬼沼领域的这一片烂泥塘之中。烈子然更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杨辰第三次将紫级高手的尸体藏在鬼沼中了。
　　第一次自然是紫级荒兽枭骨，第二次是死因不明的暝池，第三次便是雨年。而暝池和雨年死后之所以会留下尸体而不是直接飞散掉则各有各的原因。溟池是因为被一个阵法禁锢，而雨年则是受到了兽骨暝晦珠的束缚。
　　烈子然挥动着拳头，每一拳都准确地砸在弩箭的箭杆之上，只见一片拳影闪动，李皓峰射出的弩箭或被挑飞或被砸落，竟没有一支箭能按照李皓峰的预想刺入烈子然的身体中。
　　而在烈子然还未来得及收拳的时候，几道不起眼的电芒从他已经被烂泥覆盖住脚踝的双腿攀爬而上，刺啦一声直冲上他的头顶。
　　若是换了马麟之前一剑砍倒雨年时的状态，烈子然这时候多半已经重伤。只是马麟现在对战斗的领悟虽然仍旧停留在那个境界，但他的身体却与当时差了十万八千里。
　　或者说马麟在与雨年对战的时候已经将计都星君的经验和力量全部传承了下来，只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力量，这才让剩余的能量中的小部分化作他身后那一对夸张的翅膀和脚下盘旋着的毫无意义的雷环，而大多数能量则形成了那把巨大的重剑，最后被马麟一剑斩在倒霉的雨年身上。
　　马麟那一剑的威势实在太大，强大的压力令雨年别说闪避，根本就连动都不能动，不然他也不至于被马麟一剑实实在在地砍在胸口。那时若不是马麟发威，想破坏掉雨年身上那件品质极高的法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法衣被破之后，马麟那一剑残余的力量依旧在其上肆虐，最终让那件法宝完全失去效力，再不复丝毫防御能力，以致雨年最终被尘凡砍了脑袋。而尘凡最后还摇头晃脑地对那件被马麟砍成了破布条的法宝表示惋惜。
　　尘凡、冰魈和寒山都有自己趁手的兵刃，虽然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神兵利器，但却也聊胜于无，反观雨年和烈子然都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他们以前惯用的兵器都已经在以往的一次次战斗之中损毁。后来随着实力的增长，一般的武器甚至还没有他们的拳头好用，他们便索性仅凭自身强横的实力征战。
　　由此可见新仙界兵塔之中放置的那些已经有些蒙尘的兵器究竟有多珍贵，而且越是接近塔顶的房间中放置的兵刃便越是强大。若是杨辰现在能够让新仙界浮于尘世，凭借这些法宝兵刃的诱惑，他立刻就能组织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令大多数势力闻风丧胆的军队。当然，这样的队伍忠诚度一定不会高到哪儿去。
　　不过所谓扯虎皮拉大旗的事儿还远着呢，杨辰他们先要过去眼前的这道坎儿再说。
　　马麟的雷电结实地轰击在烈子然身上，将他轰得身体稍稍一滞，但却几乎毫发无伤。
　　“不疼不痒。”烈子然脸上依旧挂着不屑。
　　“哼，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疼！”马麟的双眼已经赤红一片。


第二百七十章 迷失
　　烈子然对马麟的挑衅不屑一顾，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拳势一旦激发就很难收回，故而他一直在积蓄着力量，并未立刻将自己的拳头招呼在马麟身上。烈子然没动手，马麟却已经按捺不住，眼见烈子然如磐石一般沉稳，马麟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如同发情的公牛一样嗷嗷叫着朝烈子然疾奔而去。
　　千幻的剑锋在烈子然眼前划过，后者轻退半步，轻巧地闪过这一剑，马麟的剑势不减，如潮的攻击接二连三，周围的腐尸和李皓峰的弩箭毫不间断地做着干扰，不过三人的合力围击却收效甚微。
　　“操，马哥非砍了你不可！”马麟叫嚷着，鼻孔之中喷着暴躁的粗气，手中的千幻毫无章法地砍向烈子然。
　　“你先碰到洒家再说。”烈子然连躲都懒得躲，直接伸手就要用食指和中指去夹那电芒闪耀的剑刃。
　　马麟狞笑，左手搭在千幻的剑柄之上飞速按动，在烈子然的两指合拢之前让千幻化作紧紧包裹住右手的拳套，重拳轰向烈子然的胸口。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让烈子然有些错愕，再加上两只腐尸挂着烂肉的手臂早已攀在他的脚踝，而三支弩箭业已带着破风之声袭来，烈子然来不及多想，爆喝一声故技重施，炽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掀起火焰的螺旋。
　　腐尸的手臂重又化作干硬的尘土，弩箭也被那火焰中夹杂的气流掀飞出去，而马麟则像一只豹子一样撕开火焰，将自己的拳头砸在烈子然胸前。
　　狂暴的电流一下子从千幻之中涌出，原本放置在千幻内的全部灵石魂晶顷刻被抽干，马麟第二拳正要再度迎上，心头却突然生出警觉感，似乎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他。迟疑之下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已经挥出的拳势硬生生止住，然后身体猛地后退。
　　烈子然比他更快，大手一伸抓向马麟的拳头，马麟身影一闪就要用计都星君惯用的短距离逃脱术瞬间移动逃走。不过无论是马麟、尘凡还是王翘楚，这所谓的瞬间移动其实都还未摆脱这空间之内规则的束缚，说白了，他们只是用自己的爆发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令人无法用眼睛或感知捕捉到，同时在原地留下残影或者幻象而已。
　　马麟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的应敌手段，计都星君的战斗经验实在太丰富，这是一个烈子然拍马都赶不上的境界，甚至马麟根本就不用考量什么，只要随着自己的本能去战斗，这种对战斗的理解和感悟都要稳压一头。
　　只是有些事情毕竟不是纸上谈兵。
　　烈子然的手掌还是抓在了马麟的拳头之上，依照马麟现在的身体状态，他根本就没办法在魔气消耗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再度施展那种瞬间爆发的短途移动。而当烈子然的手抓住他的右拳之时，马麟做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将左手也伸出，双手合力反握住烈子然的手腕，想反身用过肩摔将烈子然摔倒在地，接着再立刻将千幻化作长剑直接刺穿烈子然的咽喉。
　　不过马麟在将左手搭在烈子然的手腕上时，心里就立刻觉得不对，若是换做以前的计都星君，这一下自然能直接将烈子然绝杀，可现在的马麟根本没有这种力量。于是烈子然的手用力扣住马麟的拳头，往回猛地一拽，马麟便踉跄着被烈子然拽到身前。
　　先前马麟的拳头只砸得烈子然轻轻晃了一下，而现在烈子然的一拳却把马麟打得整个倒飞出去。马麟翻身跃起，将一口带着鲜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又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睛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身心都已经被眼前的战斗所占据，只想要挥舞手里的千幻击杀眼前的对手，然后再击倒一个又一个对手，不停地战斗，再战斗，直到自己的身体倒下。
　　战意在杨辰几人的身上相互感染着，令这场战斗在他们眼中变得热血而澎湃。李皓峰手中突然出现一沓凝魂符，接着仿佛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土豪用美钞点燃雪茄的场面一般，这十几张凝魂符也被李皓峰豪气又败家地全部引燃。
　　符文上残余的力量随着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飘散着，令周围那些飘荡在甬道之中的罗炎殿厉鬼纷纷坠地，甬道内一下子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绮兰早就在进入瘟癀宫之前将李皓峰送予她的符咒贴身收好，而看在杨辰的面子上，尘凡三鬼自然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符咒。有了这些符咒的防护，凝魂符便对他们不再起作用。这样的灵符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只是能够防止自己的同伴也收到凝魂符的影响，不过这种符箓制作起来却异常繁琐复杂，使用的材料也颇为昂贵，并且这亦是李皓峰的独创，可以说当世之内便仅有这么几张。
　　罗炎殿所属的厉鬼之中倒是有一些曾想过能够拥有可以凝成实体的身躯，有一些甚至特意淬炼自己的鬼体，令自己看起来无比威猛强悍，与那些轻飘飘的魂灵状态相比要有质感得多，但眼前的这种局面之下他们却绝不想让自己如同生人一般。
　　尘凡随意挥出一斧，锋利的劲气将身边一只鬼的手臂斩断半截，又将另一只正要矮身上前偷袭的鬼削掉小半个脑袋。若是换做之前，这两只鬼不过就是鬼体受到一些损伤，只要动用部分鬼力便能够将自己的鬼体修复。不过现在他们却一个紧抓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断臂惨嚎，一个直接仰面栽倒任脑浆混合着粘稠的血液涂满了一地。
　　冰魈和寒山早已经同尘凡一样迷失在自己战斗的欲望里，他们仗着自己实力强横，如同一把尖刀一样狠狠地捅进鬼群之中，手中的寒冰短刃直接往那一干厉鬼的要害上猛刺。两个鬼王所过之处，罗炎殿的鬼卒像被收割掉的麦子一样纷纷栽倒，那些厉鬼连这两个鬼王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从两把寒冰刃刀身的倒影之中看到自己充满痛苦和惊愕的眼睛。
　　雪凝灵活地在甬道内腾跃着，墙壁上的每一处都能够成为她借力的地方。她完全不顾自己裙底的风光可能会暴露在别人眼前，只想着如何将身边的这些鬼残杀殆尽。
　　她的足尖在一侧墙壁轻点一下，身体猛地朝另一侧的前方跃起，手向下轻轻一抄，一只厉鬼就好像被渔网捞起的鱼那般被雪凝带到两米高的半空。
　　那鬼兀自挣扎着，却被看不见的细线紧紧勒住，他的战甲上甚至已经出现了一条条整齐交错着的勒痕。雪凝双手用力一分，血肉碎块纷纷扬扬洒了下面的厉鬼们满头满脸。那些鬼之中的几个虽然将自己手中的兵刃朝着雪凝掷去，但却被雪凝轻盈地躲过，兵刃落下还误伤了几个自己人。
　　那边雪凝银铃般的笑声一路洒过，这边绮兰却双眉紧蹙，局势很不乐观。原本李皓峰和马麟都将自己的心思放在绮兰这里，但自从他们的心神完全迷失在眼前的战斗中后，绮兰就像是在暴风雨海面上飘摇着的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绮兰手现在使用的武器是一根十三节软鞭，鞭身每一节都镶嵌着一颗积怨石，挥舞之时带着冲天怨气，似乎隐隐有着哀怨的哭号之声。这软鞭也是幽怜送给绮兰的一件宝贝，虽然算不上什么至宝，放在雨年和烈子然这个级别的高手眼中根本就是个玩具，但却正适合绮兰使用。
　　很久之后，有一次说起这鞭子的话题，杨辰非常邪恶地说这条鞭子在马麟那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玩具，杨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人能够轻易看出他一定是在想某些香艳旖旎的画面，并且这画面中充斥着蜡烛、手铐、高跟鞋、皮衣、眼罩等堪称神器的小道具。
　　绮兰头上的符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撕掉大半截，再起不到该有的作用。绮兰虽然在几人之中显得实力较弱，但她挑选的也都是与她水平相当的对手，仗着手中兵刃的强势，一时之间虽然险情频现，却也往往在关键时刻转危为安。
　　绮兰手中长鞭一甩，鞭梢如同灵蛇口中的蛇信一样伸展，眨眼间便卷向一只厉鬼的脖子，咔嚓一声将其颈骨扭断，接着又回手抽断了另一只鬼的脊椎。绮兰出招狠辣，与她平日里的表现完全不同，当初她身为黑衣鬼与马麟一战的时候虽然也完全未曾留手，但那却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战斗，而她现在则是完全沉浸在战斗带给她的快感之中，那一双赤红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对手。
　　猫瞳反倒是所有人之中唯一清醒的一个，眼见身边的同伴一个个都迷失于自己战斗的欲望，尤其是杨辰明显也沉溺其中，她心急如焚，却又对此毫无办法。
　　猫瞳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碧绿色的匕首，拼着身上受了几处轻伤，努力地向杨辰靠拢着。好在两人原本的距离就不算远，不到半分钟她便已经来到杨辰身后，而此刻杨辰、马麟和李皓峰三人与烈子然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第二百七十一章 逃与弃
　　猫瞳一手抓着杨辰的衣角，另一手紧握匕首，手臂颤巍巍地向周围的厉鬼挥动着，那架势就好像某些丧尸影片中经常出现的一些女性角色，那些女孩通常会将刚刚拿到手中还没有五分钟的枪对着迎面扑来的丧尸脑袋，然后闭着眼睛尖叫着胡乱开枪，即使眼前的丧尸已经被打烂脑袋倒在地上明显死得不能再死，她们却依然不停地扣动着扳机，直到子弹打完才能稍稍冷静一些。
　　猫瞳当然不至于胆小到这个地步，只是杨辰等人目前这种完全迷失自我的状态让她觉得有些慌乱。她和杨辰当初在仙界之外所面对的阵仗也不比现在小多少，但那个时候有杨辰在她身后，她便觉得无比安定，只要有杨辰在，即使面对十倍于此的敌人她也会盲目地充满信心。
　　当然，现在杨辰虽然依旧在她身边，但杨辰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除了凛冽的杀气和无边战意，猫瞳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感知到其他气息，那种能够令猫瞳觉得安稳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甚至猫瞳一度觉得她的手之所以会抖个不停，并不是因为眼前一望无际的厉鬼，而是源自从杨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同手术刀一样冰冷锋利的魔气。
　　“大……大叔……醒醒！”猫瞳一边抵御着周围厉鬼的围攻，一边抓着杨辰的衣角用力摇着。
　　杨辰丝毫不为所动，即便猫瞳的声音与他朝思暮想的肖佩佩一般无二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分毫。从杨辰他们被自己的战斗本能所控制直到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两分钟不到，但杨辰却觉得自己和马麟李皓峰三人已经同烈子然纠缠了许久，这让他越发浮躁起来。不过如果按照当前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能够逃离瘟癀宫的情势来看，留给杨辰他们的时间属实并不多。
　　杨辰没有理会猫瞳，而是全身心地控制领域之中的腐尸骚扰烈子然。烈子然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稳稳地掌控着局面，而他的大多数攻击都落在了马麟的身上。不过似是被那些腐尸骚扰得不胜其烦，烈子然终于扬手朝杨辰甩出一团烈焰，杨辰本想躲开，却忽然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猫瞳，于是他将自己本能地想要闪避的动作改为将猫瞳推出那团火焰的范围。
　　杨辰这个行为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他想要守护猫瞳的心思居然超过了他此刻战斗的欲望。不过杨辰这时候正处于恍惚的状态之中，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他是将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当做了肖佩佩，还是真的不希望猫瞳受到一丁点伤害。
　　“冥域·冰封！”许久未展现的叠加领域再度被杨辰施展开来，大块的坚冰出现在杨辰的领域之中，中和着那一团烈焰所带来的高温。水蒸气瞬间弥漫，令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烈子然手中握着一团火焰，手臂猛地往地上一按，热浪席卷而来，蒸腾了漫天的水汽。雾气刚被驱散，两点寒芒便朝着烈子然的心口和眉心疾射而来。烈子然侧身闪过李皓峰射出的两支劲弩，马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拳轰向他的脊椎。
　　烈子然转身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右拳与马麟的拳头对拼了一记，马麟后退半步，两人双拳碰撞的时候，似乎隐隐有骨骼裂开的声音从马麟被千幻包裹的拳头传来，似是烈子然这一拳已经让马麟的手骨出现了轻微的裂痕。
　　马麟稳稳站住，右腿微弯，然后用力一蹬，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回去，再度与烈子然硬拼一拳，随即又一次踉跄后退，他的左手甚至已经抓在自己的右腕之上，右手看起来伤势不轻。
　　“骨气倒是挺硬，不过骨头却软绵绵的像个娘们。”烈子然说着，爆喝一声，又是一拳如疾风一样席卷向马麟，周围的空气都急剧升温，形成逼人的热浪。
　　马麟也同样毫不示弱地举拳迎击，只是他的左手仍旧抓着右腕，看起来似乎已是强弩之末。
　　“洒家这一拳就解决掉你。”烈子然的重拳直指马麟面门。
　　马麟红得几乎滴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他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在千幻上的几处机关上依次按动，千幻化作一件银白色的护臂紧紧套在马麟的右臂上，一道雷光形成的刀刃从他的手腕处刺啦一声向前延展开来。
　　烈子然来不及收手，拳头与那电芒闪耀的刀刃碰撞在一起，却好像裁纸刀刺在了石头上，薄薄的刃口瞬间崩坏。雷电从那刀刃上迸溅开来，那雷光刃顿时短了一截。
　　马麟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他早已经偷偷将千幻中耗尽灵力的灵石换下，此刻千幻在他的魔气催动之下，其间暗藏的三颗雷鸣石碎裂，爆发出的雷元之力令那雷刃上雷光暴涨，斜斜地刺透了烈子然的拳头。
　　烈子然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他左手成掌用力推出，火焰如同倒塌的墙壁一样，眼看就要将马麟卷入其中。马麟护臂上的雷光刃闪动一下便消失不见，他整个人也趁着这个机会逃离那烈焰的范围，不过烈子然却不依不饶，右拳轻晃，千幻造成的创口消失不见，鬼体瞬间恢复如初。
　　烈子然的右拳砸下，火焰如同巨龙一样直冲向马麟，马麟避无可避，抓起身边一只厉鬼扔进那火焰之中。这只鬼被那火龙吞噬，身上的战甲都熔成了一滩烂泥，鬼体更是直接被气化掉，真真正正化为虚无。
　　马麟自然没指望能靠这么一只鬼阻止烈子然这无可匹敌的一拳。烈子然显然是被马麟刺伤之后变得暴怒，出招再不留手，这一拳已经用上了他的九成力道，以马麟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毫无抵抗的余地。马麟甚至觉得炽热的气流已经烤干了他体内的水分，令他的头发眉毛都有些卷曲。
　　十二张符咒连成一线，像一条光带一样从李皓峰手中脱出，围绕在马麟身边旋转，将马麟与那火龙隔绝开来。紧接着李皓峰再度甩出三张符箓，符纸燃烧后将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降低，那火龙周身的火焰由赤红转为暗红，长须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马麟趁机一跃而起，双手反握已经化为长剑的千幻，剑锋由火龙的头颅刺入，雷电瞬间在火龙体内爆开，四散的火焰如同雨点一般洒落。
　　杨辰方才虽然将猫瞳推出烈子然的攻击范围之外，但由于他未能掌握自己的力度，这一下有些用力过猛，直接将猫瞳推入了罗炎殿的鬼群之中。
　　待杨辰后知后觉很是迟钝地反应过来的时候，猫瞳已经深陷众鬼的包围，正仗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带有剧毒而勉力支撑。而就在杨辰看向猫瞳的时候，猫瞳轻呼一声，手背上被身边一只鬼用剑划出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丫头！”杨辰怒极，仅剩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成灰烬，暴虐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大脑中，原本为魔的冷酷和霸气在他失神的时候在时隔许久之后再度回到他的身体之中。
　　杨辰就像是一块无法被融化的坚冰，每踏出一步都让周围的温度降低几分。
　　周遭的厉鬼对杨辰生出了本能的恐惧，纷纷退避开来，别说攻击，就连手里的兵刃都有些握不稳。厉鬼们甚至向两侧闪开，在拥挤的甬道之中硬生生为杨辰挤出了一条能够容他通过的通道。
　　杨辰缓缓走到猫瞳面前，眼睛里只有冰冷和肃杀，他手中的剑轻轻一挥，刚刚伤到猫瞳手背的那只鬼顿时被乾坤裂天剑斩在腰间。
　　那鬼的上半身突兀地消失不见，切口处平整光滑，没有流下一滴血来，仿佛他的上半截身躯天生就是不存在的一般。而无论李皓峰、马麟还是烈子然，甚至连雪凝都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那鬼的半个身子显然是被杨辰送入另一个时空之中。
　　“哦？有点儿意思，洒家倒是看走眼了，你这把剑不是凡品。”烈子然眼中精芒一闪，双手向前一推，层叠的火焰像花瓣一样朝杨辰涌去，看起来似是有一种生长的韵律和美感。
　　“红莲。”烈子然冷声道。
　　那火焰虽然名为“红莲”却并非业火，却也威力不俗，若不是之前罗炎殿那些鬼恰好闪到左右，这一道火焰不知道会将多少厉鬼焚烧殆尽。
　　杨辰转身，猛然一剑挥出，那烈火居然凭空消失半截，杨辰接着又是一剑，剩下的火也尽数不见。杨辰持剑的右手在剧烈地抖动着，每斩出一剑都几乎要掏空他身上的全部力量，三剑之后，他已经是全凭自己的意志在支撑。
　　即便如此，他仍旧将裂天剑平举，剑尖指着对面的烈子然。
　　“大叔……大叔你不能再打了……你会死的。”猫瞳的手牢牢抓着杨辰的衣角，慌乱得已经六神无主。
　　“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这是杨辰给猫瞳的回答，说这话的时候杨辰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烈子然的身上。
　　猫瞳的手有些颤抖，接着她好像突然发觉到了什么，随即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松开一直抓着杨辰衣角的手，扭头向着地宫的出口冲去。
　　身后，追击而来的四个鬼王越发逼近。


第二百七十二章 疑惑
　　“二哥，你那妞儿跑了。”马麟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伸出舌头舔着蹭在手背上的那一抹殷红，对杨辰说道。他刚才又结实地挨了烈子然一拳，现在体内气血翻涌，他强忍着才没让涌上来的一口鲜血喷出。
　　杨辰没说话，乾坤裂天剑已经被他收到手上的戒指中，他原本想依靠这把剑来恢复一下有些消耗过度的魔气，却不想在自己的意气之下挥出三剑，这下不仅将恢复过来的力量耗尽，连原本仅存的体力都几乎消耗一空。
　　“想要追的话就快去，这里不差你一个。”李皓峰依旧傲然地朝猫瞳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只是他看上去却有些狼狈，与他那骄傲的态度完全不符。不过李皓峰的话却也不算完全不靠谱，现在的情势已经及岌岌可危，有没有杨辰在场根本没差，完全没法扭转局面，多他一个也仅仅能拖延一下败亡的时间而已。
　　与杨辰三人的险象环生相比，尘凡、冰魈和寒山这三鬼的情况刚好相反。他们三个鬼王正尽情地欺负着罗炎殿的那些鬼卒们，能在尘凡手下走过十招的便已经算是鬼卒之中有着相当不错水准的家伙了。
　　尘凡三鬼展开了一场令人发指的大屠杀，而罗炎殿那些鬼却也都前赴后继地朝尘凡他们身边涌去，只留下少部分厉鬼纠缠着雪凝和绮兰，力求不让尘凡这三个鬼王有机会与杨辰他们汇合。这样一来，猫瞳所受到的压力和阻碍便小得多，她咬着牙冲杀了两下便冲出包围，转眼消失在甬道的转角处。
　　烈子然自然知道猫瞳已经逃离了他这罗炎殿包围网的范围，不过他却并没有在意，他根本不认为凭猫瞳这个区区半魔便能够冲破地宫入口处的禁制与阵法，烈子然甚至怀疑猫瞳很可能连那紧密交错的粗大石柱都打不破。
　　尘凡、冰魈和寒山完全享受于这杀戮的盛宴，别说大范围的群杀招式，他们甚至都舍不得一招杀死两只鬼，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吃钟爱的曲奇，一口吃掉两块简直就是极大的浪费。
　　三鬼完全沉浸于这种快感之中，丝毫无瑕顾及一旁的烈子然。而雪凝则带着几分与她气质并不相符的暴虐，蹂躏着眼前的可怜小鬼。雪凝早些年在盛京甚至东北一带也算得上是知名的灵能者，而在加入到李皓峰这支队伍之后，她不仅实力上突飞猛进，更是得了一件趁手的宝贝。
　　绮兰周围的厉鬼相对数量较少，实力也更弱一些，但即便如此，这种战斗强度依旧超出了她的极限。她手中长鞭挥舞的频率越来越慢，有几次甚至险些被那些鬼卒抓住鞭尾。尽管她一直状况不断险象环生，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这些却依然无法阻止她战斗的欲望。
　　若不是身上带着李皓峰的那张符，此刻她身上的那些伤恐怕早已经要了她的命。
　　“对你们很重要的那个姑娘看起来不太好啊。”杨辰并没有对马麟句番关于猫瞳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对李皓峰和马麟说起了绮兰的情况。
　　若是换做平时，李皓峰与马麟绝对会拼着再被烈子然多揍几拳，也要在第一时间冲到绮兰身边剁翻那群鬼卒。不过现在这两人连对视一眼的意思都欠奉，依旧很有节奏感地配合着攻向自己的对手，那种专注劲儿就像恋爱之中的男女和自己心仪的对象在一起，连一刻都舍不得将眼光移开。杨辰见这两人都不搭理他，撇了撇嘴也加入战团之中。
　　杨辰他们所处的战团实际上已经距离地宫出口很近了，近到猫瞳全力跑到那里只用了不到二十秒钟。但按照那些气势汹汹的追兵追赶而来的速度来看，余下的时间也真的要以秒来计算。
　　即使杨辰他们现在便能够摆脱罗炎殿鬼众的纠缠，第一时间杀到猫瞳这里并以最快的速度轰开地宫的出口，恐怕还是免不了要与后面的鬼王们短兵相接。更何况烈子然拖延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杨辰他们顺利离开，眼看着就要得逞，怎么可能让自己功亏一篑。
　　当然，杨辰几个早已经杀红了眼，除了猫瞳那半魔的体质以及她生性平和善良的性子让她免受这种氛围的侵染，其余的人根本都彻头彻尾地变成了战争机器。
　　的确如同烈子然料想的那样，无论在那入口处的一道道禁制，还是七八个机关及防御性阵法，甚至那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龙牙，猫瞳都拿其毫无办法。
　　所有人都以为猫瞳是因为杨辰的话而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这才临阵逃脱。若是在平时，大家对猫瞳的选择多少也能有些理解。如猫瞳这样文文弱弱的姑娘，对这种充斥着血腥暴力毫无美感可言的战斗自然唯恐避之不及，而她之所以硬撑到现在，完全是只是因为杨辰留在这里，哪怕杨辰来到这儿的目的是为了肖佩佩，她都可以忍受。不过杨辰嫌她碍事，这便让她有些难以接受，这才负气离开。况且后面的四个鬼王转眼降至，若是现在不逃，或许便再无丝毫逃脱的机会。
　　当然以上种种也只是众人在正常情况下的猜测，而现在这些人全都沉浸在战斗带给自己的愉悦享受中无法自拔，哪怕受伤流血都觉得快乐无比，对猫瞳的离开根本毫不在意。
　　不过这种主观臆断的想法却与事实相差甚远。猫瞳对杨辰的冷言冷语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鬼王什么的她亦不在乎，甚至就连她自己的生死她都没有考虑过。她之所以离开杨辰的身边，只是因为她觉得在这与她仅有十几根紧密交错的厚重石柱相隔的地宫外，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她。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就像是在若干年后看到自己年轻时写下的日记，又像是在恍惚失神的时候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猫瞳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冲破眼前这壁垒，便可以化解掉杨辰几人的危局。不过当前的情势已经不容她再多做考虑，横亘在她面前的除了每一根都比她腰还要粗的龙牙石柱之外，还有那些复杂的机关和阵法，这一切对她来说根本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猫瞳心里之所以会生出那种微妙的熟悉感自然是因为在地宫入口外的肖佩佩。
　　肖佩佩一行人在地宫之外也是一筹莫展，猫瞳搞不定的事儿他们一样搞不定，尽管肖佩佩这支队伍里多了几个实力强悍的高手，但却依然拿这紧闭龙口状的地宫入口毫无办法。瘟癀宫在鬼界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这地宫便是瘟癀鬼王的根基，在他的经营之下自然固若金汤。一旦地宫入口关闭，想要从地宫内出去自然是千难万难，而若是想由外面攻破入口进入地宫之中，却又比由内至外困难百倍不止。
　　肖佩佩已经知道了杨辰他们就在这地宫之内，却并不知道杨辰是追寻着她的镯子一路而来，当然也不知道杨辰几人现在正处于怎样的一种局面之中，甚至就连杨辰瘟癀宫中这件事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肖佩佩细数了一下，来的共有二十七人，领头的一个紫衣鬼帝正是幽怜，幽怜侧坐在一头骸魂狮上，依旧赤着双脚，素颜之下有着一种别样的高贵典雅，而前额正中的紫色花纹则为她增添了几丝诱人的神秘。
　　幽怜黑色的长裙随着微风轻摆着，这风似乎是她本身的强大气场所产生的空气流动。而她的一头长发也轻轻飘散，尽管面无表情，但这种清冷却又让幽怜有着令人能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美。
　　方才开口与肖佩佩对话的并非幽怜，而是与幽怜同来的红鸾。红鸾原本在人间寻找杨辰，但人间却不比鬼界，幽怜自然无法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这个空间。而红鸾在人间的行动也是困难重重。红鸾找寻杨辰几经波折不说，还差点被几个隐世的灵能者高手发现，或者说那些久不出世的老怪物其实早已经发现了红鸾，只是他们觉得红鸾根本不值得已经闭关的自己出手罢了。
　　待杨辰一行人来到鬼界之后，幽怜便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并想办法通知到还在人间飘荡着的红鸾，同时整点麾下幽冥鬼殿的人马朝瘟癀宫出发。而红鸾也尽全力赶回鬼界与幽怜等人汇合。
　　肖佩佩眼前的这二十七个紫衣、蓝衣鬼自然不是幽冥鬼殿的全部力量，但却已经能对瘟癀宫形成巨大的威胁。当然，真正能够威慑到瘟癀鬼王的还是幽怜胸前那枚幽心坠中的镇狱弓。这把神器才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在幽怜身边护卫的那些鬼实际上只是撑个场面而已。
　　别看瘟癀宫时不时就要搞一次所谓的鉴宝会，但真正能够从中选出值得瘟癀鬼王留在身边的法宝几率无限趋近于零。别说瘟癀鬼王并没有能够与镇狱弓匹敌的神器，就连他手下的鬼王都有近半在战斗的时候只能赤手空拳赤膊搏杀。
　　幽怜手中的镇狱弓雪藏了许久，这一次终于要将其公诸于众。不过由此带来的影响和后果却也无法预估，拥有神器的幽冥鬼殿在鬼界之中的地位自然要直线攀升，但此后想打这张弓主意的家伙却也不在少数，幽怜很可能会从此连一天安稳日子也过不上。
　　肖佩佩自然不知道幽怜手中持有神器，但在一旁的红鸾却对此一清二楚。同时红鸾也从幽怜那里知道霖已经不在杨辰的神识之中，红鸾对幽怜这种与瘟癀宫公然叫板，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拥有神器这种行为颇为疑惑，她想不到在霖已经离杨辰的情况下，是什么能够让幽怜将自己对杨辰支持提升到如此地步。


第二百七十三章 破门
　　甬道之中残尸遍地，宛若森罗地狱，尘凡一扬手挥出几道风刃，这些高速盘旋着的气流将一只鬼笼罩在其中，像一座死亡的囚笼。那鬼挥剑朝着已经形成龙卷的风刃猛斩，坚韧的剑锋寸寸折断，接着那牢笼猛然一缩，风中传来令人焦躁的血腥味，就连风似乎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寒山一把按在一只鬼的头上，寒霜顺着那鬼的头顶向下蔓延开来，寒山单手用力一捏，这鬼的脑袋顿时被捏碎大半，大块的冰碴混合着淡青色的血液洒落一地。另一只鬼趁机一剑捅向寒山后心，只是他的剑锋距离寒山还有至少十公分的时候，那风雷一般的剑势便软绵绵地停了下来，一把寒冰断刃从他的后颈斜斜插入，却是冰魈又一次做了黄雀。
　　与这三个鬼王身边的环境相比，雪凝那里却更显残酷血腥。在雪凝脚边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甚至都找不到一块超过拳头大的尸块，她的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个花艺师，但行为和结果却与优雅两个字大相径庭。
　　短裙飞舞间春光频现，傲人的双峰随着雪凝的动作颤动着，如此诱人的画面在场所有人却都无心欣赏，无论是谁，只要稍稍分神便是立时丧命的下场，绝没有一丝侥幸。
　　雪凝手中的丝线无影无形，她周围的对手们仅能够通过她的动作对她的攻击做出预判，而由于雪凝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又如同舞蹈一般充满韵律，极具迷惑性欺骗性，想要准确判断并且能够及时规避，更多时候凭借的并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雪凝一旦出手便鲜有落空的时候，而倘若她的丝线未能缠住自己预想的厉鬼，她的小嘴便会嘟起，略显婴儿肥的下巴让她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当雪凝做出这样的动作并且嘟囔着“不开心”的时候，下一个中招的厉鬼便会死得更加凄惨。
　　曾有一只鬼被雪凝手中丝线形成的丝网罩住了整个头颅，雪凝手上用力，那张网收紧，丝线顿时割开那鬼的皮肤，切入肌肉之中。这丝线却并未如同前几次那样完全将这只鬼的鬼体切割成整齐均匀的肉块，而是仅仅切进肌肉几分之后便在雪凝双手的用力之下被抽了回来。
　　血珠如同雨水一样飞溅着，朝着雪凝劈头盖脸地溅去，雪凝满脸厌恶地闪开，宁可被一只鬼举剑划伤她的手臂，也要躲开这漫天的血雨。
　　雪凝手中那夺魂丝线并非每一次都能够带走厉鬼的性命，有一只鬼被那丝线缠遍全身却几乎毫发无伤，这只长得仿佛西方魔幻设定中的地精一样的瘦弱的鬼身上倒是有着几处擦伤和淤痕，只是那都与雪凝无关。
　　擦伤是因为尘凡曾经拽着他在地上拖行，而淤青则因为杨辰在不久之前狠狠地踹过他几脚。这只鬼并不属于烈子然的罗炎殿，而是雨年寒枫殿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
　　作为将杨辰他们引到这里来的始作俑者，这只鬼原本是杨辰死死盯住的目标，但当杨辰真正得手之后，却又将其扔在一边，尽管他身上依旧带着肖佩佩的那件手镯，但却无法再引起杨辰的丝毫注意。
　　杨辰现在正像壁画一样贴在甬道的墙壁上，他的两侧各有一支火把，跳跃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接着杨辰的身体便如同一滩泥顺着那墙壁向下滑落，他单手撑住身体勉力站起，然后左手按在右肩上，咔嚓一声将自己脱臼的肩关节复位。在他的右肩有一处明显的焦痕，却是他被烈子然一拳直接轰中，这一拳不仅将他的右肩打脱，烈子然拳头上带着的高温更将那周围的肌肤烧焦。
　　杨辰才刚刚站起，他身后的墙壁又颤动了一下，李皓峰用与杨辰几乎同样的姿势砸在墙上，只是李皓峰被烈子然一拳打飞，在空中飞退的过程中还调整了一下身体，朝烈子然射出三支弩箭。
　　“你那把剑为什么不拿出来？”烈子然身体微动躲开弩箭，对杨辰说着，又一把反手抓住马麟，手腕用力，将马麟朝着李皓峰掷去，李皓峰若是伸手便能接住马麟，起码能够帮马麟卸去大部分力道，不过他却一矮身躲开，任马麟也赴了他和杨辰的后尘。若不是这墙壁有着特殊符文的加持，这几下多半能够将这地宫震塌大半。
　　杨辰的手搭在肩膀上揉了揉，冷哼一声道：“你还不配让我出剑。”接着他手上法决连续掐动，手势飞速变换着。同时施展两个领域对于现在的杨辰来说是无谓的浪费，而腐尸和毒虫给烈子然造成的威胁并不大，甚至除了恶心对方一下之外，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于是杨辰索性只让烈子然处于针对性很强的冰封领域之中。
　　一道道手臂粗的冰锥斜斜地从铺满地面的厚重冰层上生长而出，像是遍地的荆棘，令烈子然的移动受到极大阻碍，烈子然周身的气息带着高温，将那些冰锥融化，继而成为蒸腾着的水蒸气，这雾气遮挡着烈子然的视线，令他有些看不清杨辰几人的动向。
　　趁着这个机会，杨辰和李皓峰分左右而动，再加上马麟，三人再度将烈子然围在中央，刚刚才被烈子然几拳砸得一塌糊涂的小三才战阵再度形成。杨辰三人彼此照应相互协作，又渐渐找回了当初在帝都之时一同执行委托时的默契，只不过他们现在所面对的目标要比当初那些孤魂野鬼们强大得太多太多。
　　“后面好像有几个不得了的家伙要过来了。”李皓峰说着将两张符纸甩出，原本柔软的纸张刚一脱手就变得坚硬无比，居然传出了破空之声。马麟双手紧握着重剑形态的千幻一剑斩在烈子然躲避的路线之上，杨辰也唤出七八根冰矛，那些冰矛交错着射出，朝烈子然的几处要害射去。
　　烈子然稍一权衡便退后半步，回手一拳将马麟的剑挡开，接着身子一矮，李皓峰那两张威力巨大的灵符顿时也落了空。只有杨辰的冰矛击中目标，却又被烈子然避开要害，击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不疼不痒。
　　……
　　地宫之外，肖佩佩心中也涌起了与猫瞳同样的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她有些微微失神，而就在她晃神间，布丁已经从她怀里蹿出，猛然化作一片云雾笼罩在那入口处，将整个龙首全部遮蔽。
　　一道道雷电劈在那坚固的巨石表面，这些雷霆的威力显然远不及马麟所施展的力量，很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而几声闷雷之后，细密的酸雨便夹杂在雷声之中在那龙首上冲刷着。只是那雷电只轻轻地刮下了几丝粉尘，酸雨更是仅能腐蚀出沙粒大小的小坑。
　　接着龙首表面流光一闪，布丁“呜”地叫了一声被反弹回来，又化作一只小毛球一样的小白狗，在地上翻滚着摔落到肖佩佩脚边。肖佩佩心疼地抱起布丁，手掌在布丁只有她拳头大小的脑袋上摸着。布丁委屈地叫了一声“麻”，然后伸出舌头，抬头用粉色的小舌尖舔着肖佩佩的掌心，又将肖佩佩的手指含在口中吮吸着。
　　幽怜皱眉看着这紧闭的入口，她并没有想到瘟癀宫会整个封闭，将他们这一行人隔绝在外。幽怜当然想不到这是瘟癀鬼王为了将李皓峰瓮中捉鳖关门打狗才想出的策略，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瘟癀鬼王已经知道她们要来支援杨辰，这才特地提前将自己的地宫完全关闭。
　　幽怜倒是有心用镇狱弓将这入口一箭射穿，却又因为不知道杨辰他们所处的位置，怕这一箭威力过大波及到他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若是幽怜在这里射出一剑，整个地宫入口都会被轻易掀飞不说，就连地宫甬道之中的杨辰几人和罗炎殿众鬼都会立刻化成飞灰。
　　连神都不敢硬撼的一箭，其威力又岂是他们这些人鬼魔所能抵挡。
　　就在幽怜这位鬼帝也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交错的龙牙却忽然轰隆一声倒下两根，一个弱小的身影在飞扬的烟尘之中逐渐显露出来。待看到肖佩佩之后，那人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继而精疲力尽地栽倒在地。
　　……
　　约三十秒前。
　　杨辰又一次被烈子然一拳击中，他捂着胸口倒飞而出，只觉得自己有两根肋骨在隐隐作痛。他下落的地方，一众罗炎殿的鬼卒纷纷举起手中兵刃朝杨辰挥舞，杨辰双手之间法决变换，一团寒气在他手中凝聚，眨眼间就形成一面厚重的冰墙。
　　杨辰双手一推，那冰墙猛然朝着下面的厉鬼砸落，下面的众鬼一哄而散，只有一只鬼例外。
　　那鬼倒是想逃，只是他被看不见的丝线捆缚住了手脚，整个鬼体被缠绕得仿佛蚕茧一般，眼看着就要被砸成肉饼。
　　杨辰的黑眼仁几乎都已经被赤红色侵染，但这时他望着下面那只已经绝望得放弃抵抗的厉鬼，突然双手一分，那冰墙在砸在那只鬼的头上之前堪堪瓦解，碎冰哗啦啦地砸了那鬼满头满脸。
　　“你从一个灵能者女孩那儿偷走的手镯在哪儿？”杨辰冷言，手握一根冰矛咔嚓一声插进脚下厉鬼的肩头，那鬼疼得惨呼，拼命求饶，不过他的哀求却只换来杨辰将另一根冰矛刺进他的大腿。
　　“手镯！”杨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极度不耐烦。


第二百七十四章 道
　　那只鬼看起来猥琐，自然不会有什么所谓傲骨，只是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令他没办法对当前的情势做出任何判断，只顾着一声声惨嚎，连杨辰对他说了些什么都分辨不清。他原本在瘟癀宫之中也属于实力低微的那一梯队，不过他善于藏匿自己的行踪，对于偷盗一途也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连续几次盗得的宝贝都能让瘟癀鬼王满意，这才能让自己在寒枫殿中的地位逐步上升。
　　只是这次这鬼似乎运气不佳，接连几次偷盗都以失手告终，眼看鉴宝会将至，他却依旧两手空空，最终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肖佩佩，顺手牵羊盗去肖佩佩的镯子，却又不想被布丁发现。也亏得他在摆脱追击方面颇有天赋，且布丁又迷迷糊糊地摆了个大乌龙，将冥河四鬼守护的镯子偷了去，这一来一回之间，他才终于得以逃脱。
　　要说这鬼也是将霉运放大到了极致，他只是以为自己偷走的是一件普通的镯子，而且看肖佩佩几人的实力，他便推断这几个年轻人是某些大世家派来鬼界历练的小辈，像这样的富家子弟，多半是不会在意这样一件手镯的。
　　这镯子对肖佩佩固然重要，但却也并没有到了非要深入到瘟癀宫这种地方来寻回的地步。只是这世界上有一种笨人，叫做“恋爱中的人”，这种人可以做出任何常人无法理解的奇葩事情并且做得理直气壮。如果你认为恋爱中的人智商最低那便大错特错，还有一种人的类别名称很拗口，叫做“正在追求别人的人”，这类人的智商已经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杨辰现在基本可以归为这一类，理智什么的和他已经再没有一毛钱关系，有关肖佩佩的事儿在他那里的优先级一律为红色，赤裸裸的纯正女儿红。
　　马麟当初在追求绮兰的时候与杨辰现在略有不同，他将和绮兰相关的事情等级提升到了“黄色”，没错，就是一般人想象中的那个“黄色”。
　　肖佩佩的镯子被盗这件事在杨辰眼里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儿，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他带着三个鬼王偷偷摸摸钻进了瘟癀宫并令寒枫殿全灭。可以说，瘟癀宫寒枫殿几乎完全是折在了杨辰和马麟两个人的手里。
　　现在寒枫殿仅剩的香火看起来并不能起到燎原之势，因为这只鬼正在杨辰的脚下抽搐着，肩膀和大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的神经已经到了快要崩毁的边缘。若说这只鬼是寒枫殿仅存的硕果却又有失准确，有一只鬼在瘟癀宫的编制也属于寒枫殿，只是杨辰并不知道这只鬼也是寒枫殿的人马，并且在杨辰看来，这只鬼早已经死透，甚至其根本没有在杨辰的记忆中留下丝毫印象。
　　“小子，你在看哪里？”烈子然对于杨辰突然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对手身上表示出了不满，他炽热的拳头狠狠朝着杨辰后脑砸下，拳头上似乎隐隐泛着青白色的火焰。
　　杨辰纵跃而起，躲开这一拳，同时还不忘将那只被他用冰矛扎得奄奄一息的鬼提起，一同带离烈子然拳风笼罩的范围。
　　“那个大个子好厉害，超厉害的，对不对？”雪凝本来正全身心地虐杀着罗炎殿的厉鬼，但烈子然这一拳却令她美目一亮，通红的双眼之中似乎只剩下了烈子然惊天动地的一拳。
　　“洒家不屑与女子动手。”烈子然连看都不看雪凝一眼，在他看来雪凝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而他要做的也只是拖住李皓峰，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再把雪凝也卷入到战局之中。当然，如果雪凝不识好歹的话，他倒也不介意稍稍费点力气将雪凝解决掉。
　　只是烈子然的手下并没给他与雪凝动手的机会，就在雪凝轻踏墙壁朝着烈子然腾跃的时候，七八只鬼疯狂地从雪凝身后蹿出，不要命地将自己手里的兵刃往雪凝身上招呼着，动作毫无章法，就和街头打群架的小流氓一般无二，雪凝不得已，又陷入了与这些鬼的纠缠之中。
　　杨辰人还在半空，右手一扬，空气中凝结数不清的细小冰刺，每一根只有手指粗细，但尖端却异常锐利，在幽幽的鬼火下闪着寒芒。杨辰高举的右手打了个响指，那些冰刺雨点一般朝下面砸落，虽然由于冲击的距离很短，加速度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些冰刺的初速度却很可观，很多鬼都将自己的鬼力凝聚在冰刺袭来的方向，这才避免被打成筛子的下场。
　　不过刚刚向烈子然欺进的雪凝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双臂朝前一甩，动作带着几分柔美，周围正凝神防御杨辰冰刺的二十几只鬼纷纷被她的丝线缠绕在胸口或腰间，然后在雪凝银铃般的笑声中被其分尸。这些鬼带着错愕的表情看着眼前视野逐渐变化，接着眼中只剩下一抹鲜艳的血红，最后便是永久的黑暗。
　　对于烈子然来说，杨辰的攻击连瘙痒都称不上，那些冰刺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便纷纷融化，就连水汽都没能沾到他的衣角。
　　杨辰左手提着的那只干瘦的鬼突然呻吟了一声，这声呻吟顿时又引起了杨辰的注意，他手上用力猛地一轮，啪地一声将那只鬼摔在一旁的墙上，然后又单手将那鬼拎起来按在墙壁上，冷冷地说道：“最后说一次，把那镯子给我。”
　　杨辰无法从那只鬼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他的任何想法，并不是说着鬼没有丝毫感情流露，而是现在的杨辰根本无从分辨这些细节。那鬼的目光越过杨辰，将视线落到他的身后，刚才在墙上的一撞已经磕破了他的头，红色的血液蒙住了他的左眼。这只鬼仅仅才是红衣鬼的水准，落到杨辰手里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杨辰手上的力道逐渐增加，那鬼丝毫不怀疑杨辰或许在下一秒钟就会掐断他的脖子，他伸出自己颤抖的手，试了几次终于从里面拿出一件白绿色交融的玉镯，杨辰的眼睛盯着那镯子，所有的视线都被其吸引，根本未曾看到那鬼眼中的一丝狡诈。
　　杨辰不容分说劈手便夺过那玉镯，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戒指中，然后再不看手里那只鬼一眼，随手将其仍在一旁。这时候杨辰突然心生警觉，只觉得自己背后有一股灼热而强大的气息传来，杨辰不用回头便知那必是烈子然无疑，那只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鬼嘴角翘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杨辰来不及回身，他手中法决掐动，四个法印一气呵成，一道寒冰凝结的坚盾瞬间形成，阻隔在他和烈子然的拳头之间。
　　那被青白火苗包裹着的拳头毫不迟疑地将冰盾砸得粉碎，然后又狠狠地轰击在杨辰的背上。杨辰被这一拳揍得打着转儿朝前飞去，后背又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杨辰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似乎脊椎都被烈子然打得裂开，稍稍动一下身体都能感到火辣辣地疼。
　　“居然敢背对洒家。”烈子然不屑地说道，接着便收拳不再追击，对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杨辰再无兴趣。
　　“居然敢背对老子。”烈子然身后传来一个淫荡的腔调，马麟的剑锋已经划出一道电芒朝着烈子然的后心刺去，疾如雷电。
　　“若要偷袭，就别出声。”烈子然头也不回，抬手利用拳上的劲气将马麟的长剑荡开，不过马麟的攻击只是掩护，李皓峰眼里紫芒一闪，整个人的速度提升一大截，他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寒气的符咒，刷地一声与马麟错身而过，然后闪过烈子然的拳风，眼看就要将那符咒贴在烈子然后心。
　　眼见烈子然就要得手，异变陡生。
　　一个紫色的人影像流水一样绕过周围的众鬼，轻轻从李皓峰身边拂过，李皓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立刻被卷入这紫色的水流之中。依照他现在已经步入紫级的实力，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居然都如同初生的婴儿那样柔弱无力。
　　甬道之中的墙注定是这一战的主角，李皓峰此刻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脖子被一只铁钳一样的干瘦手掌牢牢卡住。杨辰这时候正趴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地方，而马麟的身影也在他的视线之中越来越大，最后同样与这堵墙狠狠地撞在一起，还砸落了一支火把，让眼前的光线一下子黯淡起来。
　　紧接着尘凡、冰魈和寒山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抛过来，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他们的鬼体虽然没有受到凝魂符的制约，但显然也被下了禁制，失去了由纯粹能量所构成的那种特质，变得更加实体化起来。
　　“小鬼，可还认得贫道？”那个将李皓峰提起的紫衣鬼王开口说道。他身穿一件粗布道袍，一支拂尘斜斜地插在腰间的腰带上，头上插着的道簪上不时闪过几点星光，显然不是凡品。这须发皆白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周身透着浓烈的鬼气，配合着他这一身打扮，怎么看怎么透出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你不是应该早已经死了么？”李皓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同挤出来的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没错，贫道这不就是早已经死了么。”老道嘿嘿一笑，另一只手捋着自己的山羊须，身上的紫芒暴涨。


第二百七十五章 瘟癀现身
　　“重游……你应该早已经魂飞魄散……”李皓峰抬手，右手的弓弩指着眼前重游真人的心口，只是那箭尖随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大幅度摇晃着，完全没有丝毫准头。
　　“魂飞魄散？孟云龙对你说的？”重游真人哈哈大笑，右手依旧牢牢卡在李皓峰的脖子上，左手如闪电一般动了一下，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马麟根本没看清重游真人的动作，就见李皓峰的右臂无力地下垂着，若不是他的指尖依旧顽强地勾在那弓弩的扳机上，恐怕这把他从未离身的弩就要摔落在地。
　　这是马麟第一次听到老孟的名字。
　　“若是魂飞魄散的话，贫道又如何来统御我这游龙殿？”重游真人说话的语气带着笑意，似是觉得李皓峰之前的话天真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游龙殿……难道你原本就是这瘟癀宫里的鬼……”李皓峰牙齿紧咬，之前杨辰对他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他瞬间认定名为孟云龙的老孟果然与瘟癀宫有关。
　　只是李皓峰却也误会了一点，他以为重游真人从一开始便是拥有鬼王实力的厉鬼，而在他家中发生的种种事情也都是老孟和瘟癀鬼王一同设下的圈套，老孟当着他的面杀掉重游真人仅仅是做戏给他看而已，其实只是把重游真人又送回鬼界而已。至于重游真人在人间看起来与生人无异，身上感觉不到丝毫鬼气这个疑点也很容易让他接受，毕竟绮兰依靠幽怜的帮助藏匿自己自己身上的阴气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他眼前。
　　只是这些倒也是李皓峰的主观臆测，实际情况与他想象的有很大出入。游龙观一开始仅是瘟癀宫在人间的外围分支，重游真人那时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老孟也并未与瘟癀鬼王有任何交集。
　　可以说是李皓峰为老孟和瘟癀鬼王搭上了关系。
　　当年老孟将游龙观毁掉的时候李皓峰就跟在他身边，他曾亲眼看到老孟那毫不留情的血腥屠杀，也正是因此才让李皓峰心如铁石，对任何残忍的场面都毫不在意。老孟就在李皓峰面前生生撕碎了重游真人，并亲口对李皓峰说重游真人已经魂飞魄散，天下从此再无此人。
　　自那以后，李皓峰对老孟心存无尽感激，虽然他嘴上从未对老孟道过谢，但对于老孟安排的每一个委托他都尽全力去完成，对于老孟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可以说这些年来除了寻找绮兰并伺机找瘟癀鬼王报杀亲之仇这两件大事外，老孟便已经是李皓峰世界里的全部。若是这两件事能够得以完成，就算老孟想要李皓峰的命，李皓峰都会立时自杀绝不犹豫。
　　不过现在眼前的一切却完全推翻了他以往的信仰，李皓峰可以接受老孟与别人联手布下陷阱来要他的命，但是他没办法接受与老孟联手的人是瘟癀鬼王，尤其是当初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之一重游真人非但没有如老孟所说的那样魂飞魄散，反而摇身一变成为了瘟癀宫游龙殿的殿主。
　　李皓峰虽然与瘟癀宫作对已经有些时日，但对于瘟癀宫的一些事情他却并不知晓，比如重游真人当年确实死在了老孟手里，只是他的魂魄进入鬼界之后便由瘟癀鬼王收归去，并重点栽培，最终让其获得鬼王实力，且将自己麾下十二殿之一更名为游龙殿交由重游真人带领。瘟癀鬼王之所以如此重用重游真人，自然是看中了他在人间时便显露出来的敛财能力，而重游真人也不负自己主子的期望，每次鉴宝会时，游龙殿搜刮的珍宝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稳居瘟癀宫十二殿的前列。
　　老孟当年是故意放重游真人一马，为的就是日后能够以此为契机能与瘟癀宫联手。当然，老孟与瘟癀鬼王合作并不是为了在这时候坑死李皓峰，而是为了那颗兽骨瞑晦珠，在鬼界葬送李皓峰的性命只是顺带而已。
　　老孟打一开始就希望能够与鬼界的某一方势力合作，这样他在兽骨林中谋事的时候也能够顺畅许多，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瘟癀宫自然都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你看起来似乎很不爽啊。”重游真人将手稍稍松开几毫米，李皓峰顿时觉得呼吸畅快了不少，他大口而急促地吸着气，甚至带着几分贪婪。
　　“没……没什么好不爽的……只不过老子想要宰掉的人，又多了一个而已。”李皓峰歪了歪脑袋，望向绮兰那边，发现自己妹妹依旧陷入苦战。
　　“地宫入口似乎被人打开了，我们先去看看。”从重游真人来路的方向，一个飘忽的声音顺着空气流动着，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就好像贴在听者的身边耳语一般。然后三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甬道深处走来，当先一人与雨年倒是颇有几分相像，惨白的脸色，惨白的长发，惨白的长袍。那一双眼睛倒是纯黑，双瞳之中竟没有丝毫白色，而那深陷的眼窝也乌青得发黑，再配上他那消瘦得似乎只剩下骨架的身材，怎么看都让人心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寒凉，刚才那句亦幻亦真的话语显然是出自他之口。
　　地宫入口似乎已经开启，虽然看不见有月光洒入，但空气中隐隐有风在吹拂，连那些火把上燃着的幽幽磷火都轻轻摇曳起来。方才地宫入口被破之时，整条甬道都颤动了一下，但杨辰他们那时正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因此并未发觉。
　　那白衣人双手下垂，行进时肩与腿都不见动，让他看上去就好像在空中飘荡着一般。在他身后还有两鬼，其一是青年模样，他与瘟癀宫甚至与整个鬼界的基调都有些格格不入，那种带着浓浓杀马特风格的装扮在以灰暗的中式古典风格的地宫之中，惹眼得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
　　紫色的头发横七竖八地肆意生长，连乱葬岗的杂草都要比之整齐，深蓝色的眼影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耳朵上叮叮当当挂着的零碎让人怀疑他的耳朵还有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鼻环唇环舌环也是一个都不能少。
　　这鬼从手腕到手指都缀满了奇奇怪怪的饰品，从那些饰品间的缝隙之中可见青色的纹身。那纹身沿着他的手臂攀爬着，纹身的图案带着浓浓的哥特味道。他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牛仔服，下身是紧身皮裤，脚下的一双靴子上密密麻麻的铁钉正闪着寒光。
　　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清雅女子，扎着马尾，身着素色长裙，就连走路时那优雅的姿态都与那个摇摇晃晃的青年大相径庭。那女子一只手放在嘴边，捏着一片金灿灿的叶子，她用双唇将那叶子含住，正无声地吹奏着。旁人听不见任何韵律，但却能见到一圈圈的气流从她身边荡漾开来，朝着远处扩散而去。
　　这三个紫衣鬼王从杨辰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地上这些残兵败将一眼。在他们看来，有烈子然和重游真人两个便已经完全足够。这三个鬼王都是孤身前来，他们的手下被分散在甬道之中，以防止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至于瘟癀宫十二殿的另外六个鬼王，则同样带着自己的人马散布在这瘟癀宫之内。
　　那女鬼突然停止了吹奏，杨辰等人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几秒钟的时间，众人纷纷恢复理智，如潮的战意亦平息了下来。他们之前之所以会迷失于无休止的战斗之中，竟都是受了这女鬼的迷惑。
　　李皓峰没有理会其他人，在他看来瘟癀宫固然要被毁灭，但有三个名字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从这世上抹去的，其中两个自然是瘟癀鬼王和老孟，而剩下那个则是眼前的这重游真人。
　　李皓峰伸出左手将自己的帽檐压低，似乎那已经是他仅存的力气，接着他那只手便无力地垂下，只是谁都没发觉，一张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符纸从他的袖口之中悄然滑落。那张符纸刚刚落下便猛然燃烧，眨眼间烧了个干净。
　　在那张符纸上的咒文的催动下，李皓峰和重游真人身旁五米远处的石板纷纷隆起，整个地面被掀起一层，以迅雷之势倒卷而来，像一座牢笼将两人扣在其中。
　　“妈的，瘟神你这王八蛋总是任性得让人不省心啊。”杨辰扶着那座土石形成的囚牢摇晃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将眼镜扶正，对烈子然说道：“喂，大个子，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我没兴趣和你再打下去，你还要再打吗？”他看上去竟是完全不在乎李皓峰的生死。
　　“哈哈，你们这些鼠辈连让洒家热身都不配，还好意思说大话。”烈子然完全未将杨辰放在眼里。
　　“那回见了。”杨辰将尘凡、冰魈和寒山扶起，马麟则早已经冲到了绮兰身边，举着千幻朝周围的厉鬼比划着。雪凝三两下腾跃到那土牢之上半蹲着，伸出纤柔的手，指尖轻轻按在沙土的表面，似乎是在感受着牢笼中的能量波动。
　　“想走？你当老子这瘟癀宫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来去随心？”就在杨辰转身欲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声音的主人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还隔着好远，到其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经来到杨辰面前。
　　瘟癀宫的绝对主宰，瘟癀鬼王终于现身。


第二百七十六章 赌局
　　“哈哈，说什么笑话，你们毁我瘟癀宫地宫入口，杀我瘟癀宫属下厉鬼，甚至灭我瘟癀宫十二殿之一，若是放你走了，我瘟癀的脸面放哪儿放？我瘟癀宫以后还如何立足？”瘟癀鬼王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啪啪拍了两下，头上戴着的平天冠上垂下的白玉珠随之摇摆。
　　杨辰还未答话，之前与他错身而过的三个鬼王却倒飞了回来。与之前向外行进时的那种稳健和自信不同，他们此刻的脸上挂着几分不甘和隐隐的畏惧。
　　三个鬼王在空中纷纷施展各自本领卸去身上的力道，这才稳稳落在瘟癀鬼王身后，烈子然也后退几步，与那几个鬼王并肩而站。
　　“老友前来，有失远迎啊。”瘟癀鬼王朝甬道尽头朗声道，那样子看上去温文尔雅，与他的外表倒是极不相称。
　　“瘟癀兄就是这么欢迎朋友的么？若不是小女子还有几分本领，多半要在你家门口被你的人欺负了呢。”幽怜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听其话语间的内容虽然是问责，但语气却十分平静，从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不过幽怜倒是做了些退让，往日里她都自称“本宫”，这次却称自己“小女子”，多少算是给了瘟癀鬼王几分面子。当然两人话中的什么“老友”“朋友”之类全都是信口胡扯，幽怜与瘟癀以前只是互有耳闻，他们之间根本就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而听方才幽怜这话，显然那三个鬼王已经与她动过手，并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幽怜多半让那些鬼王吃了个暗亏。
　　幽怜一行人的身影在甬道两侧火把的照耀之下显露出来，幽怜依旧横坐在骸魂狮上，红鸾伴在她身侧，两个一身金甲的傀儡武士分左右护卫，剩余二十几个幽冥鬼殿的厉鬼在后面紧紧跟随。
　　幽怜见到瘟癀鬼王，优雅地从骸魂狮上落下，盈盈地朝瘟癀鬼王施了一礼。
　　杨辰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群人，实际上他正是感觉到了幽怜与那几个鬼王交手时的能量波动，这才敢与瘟癀鬼王闲扯。
　　而在幽怜的队伍中，能够吸引杨辰目光的仅有四人。
　　随着幽怜的话语，他第一个看到的自然是这个很多次在关键时刻给予他帮助和支持的鬼帝，尽管杨辰心知幽怜帮他多半是因为霖，且幽怜根本不求任何回报，但杨辰心中对幽怜还是充满了亏欠。发觉杨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幽怜浅浅一笑，对于幽怜这个很少做出任何表情的鬼帝来说，这一笑自是极为难得，而随着她的这个笑容，周围原本紧张的氛围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杨辰接着便看向站在幽怜身边的红鸾。红鸾还是那副打扮，红色的粗布长裙配着斜襟长袄，显出几许清新出尘。杨辰对红鸾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红鸾则媚眼如丝，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调皮地对杨辰眨了两下眼睛。
　　杨辰与红鸾许久未见，杨辰自是有一些问题要问，而红鸾亦有许多话想要对杨辰说。不过有幽怜在场，红鸾自然不能擅自同杨辰打招呼叙旧，况且现在众人还在瘟癀宫，场面若是太热络倒也显得并不大合适。
　　杨辰接着便看到了平躺在骸魂狮上的猫瞳，猫瞳的双手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看那绷带的外观便能猜到其多半是出自红鸾的手笔。猫瞳除了双臂受伤较重，她的额头等处还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看得杨辰一阵心疼，同时也深深自责。
　　杨辰的目光最后落在肖佩佩那里，然后便再也移不开。肖佩佩与杨辰分别并没有多久，只是那时候杨辰为了追回肖佩佩被偷的镯子，并未在她身边做过多的停留，甚至杨辰当时都觉得自己想不出什么借口留在肖佩佩身边。杨辰认为那镯子只是个幌子，让他有理由可以理直气壮地为肖佩佩做些事情，同时也能让没出息的自己逃离肖佩佩身边。有时候人就是那么矛盾，越是想要亲近，却又越是想要逃避。
　　“哈哈，不知者不怪，我又怎知外面的是幽怜妹子，妹子切莫怪我，我回头就把这几个有眼无珠的小子的眼珠挖出来。”瘟癀鬼王的话让杨辰转移了注意力，杨辰也不好一直盯着肖佩佩，不然两个人都会觉得有些尴尬。瘟癀鬼王这番话算是给了幽怜一个交代，只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要动手挖眼睛的意思。
　　“那倒不必，都是误会罢了。”幽怜很贴心地给了瘟癀鬼王一个台阶，之前的小矛盾就算是化解开来，于是在这种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话题终于马上就要扯上正题。
　　“幽怜妹子从未登门，这次该不会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访吧？”瘟癀明知故问。
　　“让瘟癀兄见笑了，小女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你这瘟癀宫自然有事相商。”幽怜道。
　　瘟癀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幽怜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态度却强硬得很，瘟癀注意到她所用的最后一个词是“相商”而不是“相求”。瘟癀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幽怜一定是为了杨辰他们而来，但他还是故意问道：“哦？所为何事？”
　　幽怜伸出白皙的手臂，用小手掩口轻轻一笑，说道：“还不是为这几个不成器的小子。”这一句话顿时让杨辰和马麟成为了众人之间的焦点。马麟倒是无所谓，反倒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场面，杨辰却有些不太自然，这倒不是说他低调惯了，只是他不大好意思在肖佩佩面前被这么多人围观。
　　“这几个小子倒是给我添了不少乱啊。”瘟癀言下之意便是不想痛快放人，在他看来，幽怜虽然敢来他这瘟癀宫之中，但也绝不会强势到与自己开战的地步，幽冥鬼殿在鬼界虽然也算是一方势力，但绝没有能够与瘟癀宫叫板的实力，幽怜这次多半就是想让瘟癀鬼王卖她几分面子。瘟癀若不能够趁这机会让幽怜出点血，那便有负他这“瘟癀鬼王”的名号。
　　“瘟癀兄想如何呢？”幽怜顺着瘟癀的话题说下去，若是开出的条件不算过分的话，她也不介意答应对方的条件，以换取和平解决这件事。但如果瘟癀鬼王狮子大开口，那幽怜多半要把镇狱弓拿出来为自己这边增加筹码了。
　　“从我这里偷走的兽骨暝晦珠必须还回来，还有那个叫李皓峰的一定要死。其他的么，看在你我交情也不算浅的份儿上，幽怜妹子你就象征性地拿出三颗紫魂晶，五十颗蓝魂晶，其他各色灵石三百颗，再随意选出一百件法宝来，这几个人我就交到你手里，如何？”
　　幽怜眉毛一挑，正要开口，杨辰却抢在了她前面。
　　杨辰转身看了看比他高出三个脑袋，腰围至少是他五倍的瘟癀鬼王，笑道：“没想到我们几个的命居然值这么多钱，要不然你开出那个条件我给你打九五折，然后你把我的命收了去，如何？”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谈条件……在这里的除了幽怜，剩下的谁有资格与我说话？”瘟癀鬼王冷哼，气势暴涨，杨辰的一头短发都被气浪吹动。
　　“你又不是声讯台声音甜美的小姑娘，当谁愿意和你说话怎地？”马麟站在杨辰身边，不动声色地将绮兰护在身后，并示意绮兰到幽怜那边去。
　　“不知这几个小子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来我这里。不过我这瘟癀宫可不是那么好闯的，既然闯进来了，若是不付出点儿代价，就休想离开。”瘟癀鬼王的态度略微转变，对幽怜那句“幽怜妹子”的称呼也省略掉了。
　　“关系么……倒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与小女子的一个老朋友相识而已。”幽怜对这问题一带而过，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土牢。李皓峰和重游真人仍被囚在其中，土牢内隐隐有碰撞声传来，似是两人正在里面生死相搏。
　　“这是？”幽怜的素手指着土牢，樱唇轻启问道。
　　“那个叫李皓峰的小子将自己和我瘟癀宫游龙殿的殿主重游一同困入其中。要说形成这土牢的灵符倒也算是极品……那小子于符箓一道果然极具天赋，可惜实力太差。”瘟癀鬼王肆意点评着，然后又对幽怜道：“过不了一时三刻，恐怕重游就会宰了那小子脱困而出。”
　　“哦？瘟癀兄如此自信？”幽怜轻笑。
　　“狮子搏兔，难道还会有差池？”瘟癀鬼王也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瘟癀兄与小女子开个赌局如何？”幽怜。
　　“怎么个赌法？”瘟癀鬼王虽然顺着幽怜的话说了下去，但他的语气却让人无法分辨他是不是真的对这个所谓“赌局”有兴趣。
　　“若是那个叫李皓峰的人死在那土牢之中，方才瘟癀兄对我幽冥鬼殿开出的条件小女子双倍给你……若是他侥幸活了下来，那么便烦请瘟癀兄无条件让我们离开，如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反悔
　　布丁从肖佩佩怀里钻出脑袋，挣扎着要朝杨辰扑过去。肖佩佩将布丁牢牢搂住，任凭布丁轻声地呜呜叫着。倒不是肖佩佩心狠不想让布丁和杨辰亲近，只是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虽然相对和谐，但却也暗流涌动，幽怜和瘟癀都在暗自较劲，若是这时候布丁突然蹿到杨辰那里，多半就会成为引燃炸药的火星，没看见那幽冥娃娃正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尘凡肩头一动也不动么，若换做平时，那娃娃早已经上窜下跳了。
　　“若是不赌，倒显得我气量不够了。”瘟癀鬼王这句话算是变相答应了幽怜的赌局。
　　“那我们就静待结果吧，不过先说好，旁人可不许出手相帮。”幽怜慢条斯理地说着。杨辰望着幽怜觉得有些奇怪，幽怜连李皓峰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了解李皓峰的实力了，杨辰属实不知道幽怜对李皓峰这种盲目信任是从哪儿来的。
　　李皓峰从开始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水准看上去要远远弱于重游真人，但杨辰却知道他的实力绝对不止于此。李皓峰之前依靠灵符让自己的实力进阶紫级，不过凭着这种刚刚步入紫级的阶段显然根本没办法支持他在瘟癀宫搞出这样的事端后给自己收尾，若是连重游真人都收拾不了的话，李皓峰这次无异于拖着一家老小来送死。
　　那土牢隔绝了各种灵识和感知的窥视，就连瘟癀鬼王和幽怜都无法了解这土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马麟很是恶趣味地猜想那里面是不是正上演着异常激烈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斗，其剧情的口味重得令马麟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马麟甚至还在这两者谁是攻谁是受之间分析了很久，而这边这种无聊且龌龊的念头还没放下，马麟的眼前忽然一亮，又打起了李皓峰这种符咒的主意，他已经将其命名为“野战符”，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神物。车震什么的实在弱爆了，马麟还准备开创一种全新的形式，叫做“地震”。马麟在一瞬间为这种符咒想好了超劲爆的营销策划案，那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广告语正在他脑海之中萦绕着，久久挥之不去。
　　所有的人都静立不动，等待着土牢之中的最终结果自己揭开面纱。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平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尤其是幽怜和瘟癀两个，都在盘算着在不同的结果之下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而自己又要如何应对。这种谋算对同对弈一般大意不得，往往一个子落错便是大败亏输，想要翻盘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二哥，你说我大舅哥会不会输？”马麟捅了捅杨辰，压低了声音说。
　　“操，你这口改得还真快……放心，这货输不了的，像瘟神这种祸害哪儿那么容易死。”杨辰扶了一下已经摔得松松垮垮的眼镜回道，他心里庆幸好在镜片没摔碎，不然这次很可能便看不清肖佩佩的模样了。
　　“你妹，有没有靠谱点儿的理由？”马麟的心中忐忑，说不紧张那是扯的，李皓峰怎么说也算是他和杨辰的半个战友兼半个朋友，更重要的是他是绮兰刚刚相认的哥哥，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个的命运与李皓峰这一战的结果紧密相关。
　　“唔……靠谱点儿……”杨辰抓了抓头发，翻着一对死鱼眼努力地想着，最后小声对马麟说：“你觉得幽怜像是个蠢女人么？”
　　马麟扭头看了看幽怜，后者的一只手正在垂在胸口处的幽心坠上摩挲着，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幽怜自打与瘟癀鬼王说起杨辰与她的一个故人相识之后，手便会时不时地搭在幽心坠上，颇有点睹物思人的意思。
　　马麟不敢朝幽怜那里多看，瞄了一眼之后便把视线移开，摇了摇头，说道：“不像。”
　　“所以么，安心等着吧，我相信幽怜的眼光。”杨辰拍了拍马麟的肩膀，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便是李皓峰身体里还有一颗妖福瑞魄珠，在实力差不多相近的情况下，李皓峰的运气绝对要比重游真人强大得太多。千万不要小看运气这种隐藏属性，在很多作品中，运气好的人往往都能逆天。比如被恶人推下深渊，非但摔不死，还在某只白猿的肚子里发现一本早已失传的真经；比如朝着美女的雕像磕头，随随便便就能磕出两本强大的武林秘籍……
　　“况且这样也好，瘟神能亲手把那什么狗屁真人宰了，也算是除去了他的一个心病。”杨辰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李皓峰将重游真人大卸八块畅快地报仇雪恨一般。瘟癀鬼王对杨辰的话毫不在意，他一直在盘算着幽怜究竟有什么底牌，能够让她如此自信。
　　而在瘟癀鬼王背后束手而立的烈子然却表示出极大的不屑，曾与李皓峰交过手的他实在太知道李皓峰究竟有几斤几两了。之前李皓峰加上杨辰和马麟三个人都被他稳稳压住一头，更别说现在李皓峰孤身一人且已是强弩之末，对上比他实力还要高上几分的重游真人，能够支撑到现在便已经是奇迹了。
　　尤其在重游真人刚刚赶来时曾用手卡住李皓峰的脖子，后者看起来全无还手之力，最后那土牢看上去也只是李皓峰为了牺牲自己以换得为同伴减少一个强大对手的手段而已。
　　但是无论马麟还是杨辰，都绝不相信李皓峰会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家伙，在完成对自己那张黑名单上的全部名字的复仇之前，李皓峰绝对会不惜一切，哪怕将杨辰他们赤裸裸地出卖也在所不惜。
　　李皓峰“瘟神”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因他而覆灭的几个灵网团队走向灭亡的主导原因固然是那些人心中的贪欲无限膨胀，但也不排除李皓峰在背后使了些小伎俩。
　　由于小时候家里便遭受巨变，李皓峰基本上不会去选择相信任何人，他将自己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老孟，对其他人则是一次次不停地试探，营造出种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以此测试在大家都处于危难之中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对他施以援手。
　　很不幸，人都是自私的，尤其在关乎自己性命之时，没有人能够经受得住李皓峰的考验。于是一个又一个名字在李皓峰的名单之中划上了叉，这些人又相继在李皓峰布下的小圈套里被自己的贪婪所吞噬。
　　杨辰和马麟自然也被李皓峰坑过几次，他们倒也没无私到舍了自己的命去救李皓峰。李皓峰凭借着妖福瑞魄珠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而杨辰和马麟由于清心寡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李皓峰的那些诱饵也从未让杨辰他们上钩过。
　　在李皓峰眼里，杨辰对欲望的控制简直无懈可击，当然，肖佩佩一直都是杨辰的软肋，只是李皓峰不知道而已。而女色是马麟的短板这件事李皓峰是知道的，可是他又不屑于在这上面做文章。于是乎虽然每次执行委托的时候双方都觉得挺别扭，有时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在厉鬼手中，但一次次委托下来，他们却又能奇迹般地近乎完美地完成任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辰和李皓峰虽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但彼此之间却也无甚好感，一次次的并肩战斗多少为他们铸造了一些战友情，可由于战斗的过程虽然默契有余但却并不愉快，于是这友情也仅仅算是聊胜于无。
　　综上，烈子然的假设基本完全不成立，而李皓峰之所以会不惜浪费一张极其珍贵的玄武凝土咒，就是为了营造出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环境，他要在这由坚不可摧的土灵之力所形成的牢笼之中亲手解决掉重游真人，让自己在复仇的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
　　土黄色的光晕在那土牢外面流转，完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除了隐隐的打斗之声，连对战时所产生的能量都没有丝毫溢出。那土牢所笼罩的范围看起来只有不到三十平，只占据了这宽阔甬道中的一角，想来李皓峰和重游真人之间的比拼多半带着拳拳到肉的惨烈。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之中，想要做出躲避动作无疑有着极高的难度，既然无法闪躲，那便索性像个爷们那样用身体去抗住对方的拳头，然后再把自己的拳头轰在对手的身上。
　　没有人试图去打破那厚土形成的牢笼，那是纯粹的土元之力，是神兽玄武所拥有的力量，常人根本无法与之抗争。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三分钟，在众人眼里，这亦是无比漫长的三分钟。
　　土牢的光猛地闪了一下，接着石屑一层层剥落，激起满地的尘烟。
　　从那土牢之中先露出的是重游真人的脸，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道簪早已不见，凌乱的须发沾满了紫色和暗红的血迹。重游真人的虽然表情痛苦，但他的眼珠却动了一下，嘴唇也翁动着，显然还活着。
　　瘟癀鬼王的嘴角翘了起来，这玄武凝土咒的符箓只有在两种情况会被解开，一是施术者自己放弃，二是施术者死亡。李皓峰与重游真人之间绝对是不死不休，在杀死重游真人之前自然不会解开这符咒，而现在重游真人至少还有一口气在，结果便显而易见了。瘟癀鬼王用余光瞄了幽怜一眼，却发现幽怜的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土牢上一块块碎石继续落下，众人都觉得时间似乎被拉伸得快要凝固了一般。已经和杨辰并肩而立的雪凝的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拳头，绮兰则站在马麟身后，马麟抓着绮兰的手，发现她的手掌凉得吓人。
　　随着石块继续滚落，重游真人的胸口也暴露在外，其他人这才看到他的胸前钉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被射得仿佛筛子一般。
　　在重游真人对面，一只手扒着落石，手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手臂撑着同样残破的身躯，那身体看上去就像是被扯破的风筝。
　　李皓峰摇晃着站起，用颤抖的手将鸭舌帽压低，然后装酷地随便整理了一下破烂得不像样的外套，朝面前的重游真人走去。
　　当他走到与重游真人齐肩的时候，后者突然哇地狂喷一口鲜血。李皓峰伸手按住对方的脑袋，轻轻一推，重游真人仰面栽倒，终于再无气息。
　　“想来瘟癀兄该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吧，我们的赌局可还作数？这样看的话，该是小女子赢了吧？”幽怜轻指了李皓峰一下，浅笑着说。
　　“输赢之事我从来不会不认账。”瘟癀鬼王说道，待杨辰等人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怎么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赌局？”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就是他！
　　“啧，这孙子是打算耍无赖啊。”马麟用手在鼻子上骚了两下，贱笑着说。既然瘟癀鬼王已经表明了态度，并且从这态度来看，双方握手言和并在亲切友好的态度之中磋商，且达成一致目标这样祥和的画面多半只能在某些假大空的整点节目中出现。换言之，这种事儿已经虚假到没人会相信。
　　“哼。”瘟癀鬼王一声冷哼，马麟立刻被弹飞出去滚落在地。尽管瘟癀鬼王根本不屑于对马麟杨辰等人出手，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若不是碍于幽怜的面子，他早就动手给这两个小子点儿教训，让他们好好吃一下苦头了。
　　马麟从地上爬起，伸手狠狠在自己胸口拍了一掌，接着他一口淡绿色的鲜血喷出，那血液溅在地上冒出一阵阵青烟，显然含有剧毒。马麟又摸出一颗解毒丹药含在口中，虽然那药丸并不是什么高级货色，普通得就跟牛黄解毒丸一般，但却也聊胜于无。
　　马麟原本还以为瘟癀鬼王使用的是音杀，却没想到对方在暗中下了剧毒，现在想想，瘟癀鬼王当年似乎本就以用毒而闻名，而李皓峰和尘凡在其贮藏食材的冰库中下的毒多半也没能瞒过这老奸巨猾的家伙。
　　一念至此，马麟下意识地看了李皓峰一眼，而李皓峰现在则正在盯着瘟癀鬼王。李皓峰显然与马麟想在一起，他心里早已经承认了这就是一场老孟和瘟癀鬼王计定的阴谋，于是一切在他看来都顺理成章起来。
　　瘟癀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对这一切早已知晓，尽管老孟之前也曾跟他说起过不要小看了李皓峰，但他却从没将其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区区一个灵能者若是落到他瘟癀宫，想拿下这种小角色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瘟癀鬼王当然没料到一同前来的还有马麟和杨辰，并且马麟居然爆发了计都星君所拥有的力量，而李皓峰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俩人让他的瘟癀十二殿一下子便少了六分之一，这令瘟癀鬼王肉痛不已。雨年和寒枫殿的损失他倒还可以接受，毕竟一个鬼王的代价虽然也不算小，但对瘟癀鬼王来说却不算什么大事，紫魂晶尽管难得，到黑市里仔细寻觅的话总还是能找到的。
　　不过重游真人被李皓峰杀死这件事却属实让瘟癀鬼王觉得无比心疼，他向幽怜开出的翻倍条件泡汤了不说，连带着还失去了一个像重游真人这样难得的人才。瘟癀宫虽然没什么太值钱的宝贝，但毕竟响当当的名号摆在那里，想要拉拢几个得力的打手并且稍加培养一下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如重游真人这种瘟癀宫急缺的善于敛财的好手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瘟癀鬼王想到这里，看向李皓峰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丝恨意。
　　“他们之前在我这里胡闹的事儿我可以网开一面既往不咎。”瘟癀鬼王的话自是带着该有的威严，见自己一句话就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便继续沉声道：“幽怜，我之前和你提的条件也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作罢，算是我为了维系瘟癀宫和你幽冥鬼殿之间的关系而做出的让步。”
　　幽怜微笑着，静待对方的下文。果然，瘟癀鬼王顿了顿，语气一转，又道：“不过兽骨瞑晦珠一定要交出来，他的命也要留下。”瘟癀鬼王的手指着李皓峰。
　　幽怜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瘟癀鬼王继续道：“至于这些人，虽然能够留他们一条小命，但想要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却也并不可能。不然此事一旦传出去，我瘟癀宫的威严何在。”
　　马麟盯着瘟癀鬼王凸出的肚子，怎么也想不出这种形象的家伙是如何让自己同“威严”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他们每个人受我瘟癀宫的万蛊噬神刑罚一次，若是能熬得过去，我便放过他们，如何？”瘟癀鬼王对幽怜说道，虽然是商量的意思，但却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而所谓“万蛊噬神”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熬的，依照杨辰这些人的状态，能够熬得过去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个。
　　幽怜笑了，这一笑似乎让阴暗的鬼界都变得明亮而温暖起来。她浅浅笑过之后，轻轻地拍了拍手，然后又将玉手轻放在幽心坠上。幽怜身侧两个金甲傀儡在幽怜击掌过后立刻抽出手中的兵刃，她身后的一众厉鬼也都纷纷上前，各自摆开了战斗姿态。
　　“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你的回答么？”瘟癀鬼王看上去丝毫未动怒，只是冷冷地问着。而原本站在他后面的四个鬼王也跨出一步上前，与对方针锋相对。
　　“你是特意为我来的？”杨辰眉毛跳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扬着头问幽怜。他问这话的时候自然也将目光朝肖佩佩那里瞄了一眼，肖佩佩似乎有些不大习惯与他对视，装作不经意地将头扭开，只有她怀中正不安分地用两只小爪子抓着一张纸巾撕咬着的布丁朝杨辰“啾啾”地叫了两声。
　　红鸾之前目光一直都在肖佩佩和猫瞳之间游移着，如同双胞胎一样的两个人都如此温婉动人，令红鸾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一个肖佩佩对她来说便已经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劲敌，好不容易熬到肖佩佩拒绝了杨辰并令杨辰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红鸾正要抓紧这个机会趁虚而入大打温柔牌，让杨辰的心灵和肉体都能够从她这里得到慰藉，却不想又杀出一个和肖佩佩一模一样的猫瞳，且猫瞳这丫头看上去还对杨辰百依百顺，这让红鸾顿时生出一种老天在耍她的无力感。
　　“你认为呢？”幽怜反问道，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她这种镇定自若的气度顿时折服并影响了周围的许多人。
　　“是特意为了救我，还是找我有事？”虽然幽怜没有正面回答，但杨辰也已经知道幽怜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深入虎穴，并不是想要到这瘟癀宫来串串门，幽怜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他。
　　杨辰倒是很希望幽怜是因为有事情找他，这样他至少会觉得自己亏欠这个鬼帝的人情不至于越来越大。当然，若说幽怜会有事找他，多半就是因为霖的事情，可是霖却早已不在他的识海之中。
　　“本宫并没有事情要找你。”幽怜这时候的自称也从“小女子”回归到“本宫”，这句话实际上已经相当明确地回答了杨辰的问话，而杨辰也认为自己没必要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他指了指横躺在骸魂狮宽大的背鞍上的猫瞳，问：“这丫头怎么会弄成这样？”
　　幽怜扭头看了猫瞳一眼，回道：“是她将这地宫的入口破坏，我们才有机会进来的。如若不然，你们恐怕早就已经陷入比现在更甚百倍的困境之中。”幽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即使从内部动手，这瘟癀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很容易被打开，这个姑娘多半吃了不少苦头。”
　　杨辰点点头，对幽怜说：“帮我照顾好她。”幽怜看着杨辰眼神之中流露出的神情，她摸着幽心坠的手悄然放了下来。从瘟癀鬼王自称自己从未与幽怜有过任何赌局之后，幽怜的手便从未离开过幽心坠，一旦有任何异状出现，镇狱弓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手中。
　　“叙旧也要分场合吧？幽怜，我劝你还是先回答我的话。”瘟癀鬼王的语气变得很不客气，这几个人闲聊起来，看上去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瘟神，你要是还站得起来的话就别在那儿装重伤员了，咱们几个爷们儿怎么说也不能让女人为我们出头吧。”杨辰扭了扭脖子对正在绮兰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的李皓峰说道。李皓峰推开绮兰，摇晃着向前走着，站到杨辰身边。
　　幽怜抛过来一个寒玉瓶子，杨辰接过，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倒，却只倒出一枚沁心丹。以前这丹药多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珍贵，现在将这点家底都败光了之后，杨辰他们这才发觉所谓沁心丹是一种多么逆天的东西。
　　不过尽管弥足珍贵，杨辰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枚丹药抛给李皓峰，现在的情况来看，李皓峰也确实比杨辰更加需要它。李皓峰也是毫不矫情亦不客气地接过一口吞下，然后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恢复着。
　　李皓峰从自己的手镯中摸出一张淡青色的符纸，一甩手符箓飞出贴在马麟的胸口。符纸燃烧，马麟又是哇地吐出一大口毒血，接着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李皓峰这倒也是投桃报李，不愿意承杨辰的人情。
　　“哦，对了，你之前说我们把你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所以要让我们受什么狗屁刑法是吧？”杨辰歪着头望着瘟癀鬼王，尽管两人现在的差距明显得就像是一个刚出道的小混混遇到了统御半个城市的黑帮教父，但杨辰却不显丝毫畏惧。
　　“是又如何？”瘟癀鬼王冷言回问，他已经处于忍耐的边缘，很可能杨辰再多说一句话，他便会立刻亲自出手将这几只臭虫碾死。
　　“你有个王八蛋手下偷了老子女人的手镯，这笔账又要怎么算？”反正已经没有了和平解决的可能，杨辰索性硬气起来，不过他的原则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自己解决，绝不会把身后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一起搭进去。
　　说话间他又向前迈了一步，除了李皓峰依旧和他并肩站立之外，无论肖佩佩还是幽怜等人，甚至连马麟、尘凡、冰魈和寒山都已经被他挡在后面。肖钦和龙闯偷偷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发现肖佩佩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而肖佩佩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杨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竟然只是为了要替自己拿回那件手镯。这时候她已经无暇顾及杨辰所说的“我的女人”这种细节，她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安无事便好。
　　这一天里瘟癀宫注定要变得无比热闹，就在瘟癀鬼王马上就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又有几个身影继幽怜等人之后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在其他几人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稳，而这人一见到杨辰立刻变得无比激动，远远地用手指着杨辰的鼻子大声喊道：“两位前辈，就是他！”


第二百七十九章 颠倒是非
　　“你惹的乱子倒是不少，到处都有找你讨债的人。”李皓峰一手扶着帽子，另一手反手指了指身后那群不速之客说道。
　　“这方面我们俩半斤八两吧？没见人家鬼王大人一口一句必须留下你的命么？啧啧，瘟神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是不是和人家后宫的女眷乱搞被抓了现行？”杨辰伸手推了推眼镜，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对李皓峰笑道。他这两句的声音并不大，对面的瘟癀鬼王虽然听得一清二楚，但远处的肖佩佩却显然没有听到，不过肖佩佩却看到了他吃薄荷糖，肖佩佩一时之间便又有些恍惚起来，总觉得杨辰的这个无比熟悉。
　　瘟癀鬼王脸色一变，手指轻抬，一团毒雾眼看着就将杨辰笼罩在其中。杨辰动都不动，就这么在那团黄绿色的雾气之中继续对李皓峰说道：“瘟神，我忽然发现那几个人我好像认识，这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妈的。”杨辰说到后来暗骂一句，看来局势对他来讲并不容乐观。
　　“唔，屋漏偏逢连夜雨，五渣又遇大天坑。”在杨辰身后的马麟着三不着两地接了一句。
　　“两位前辈，就是他，就是他调戏公孙姑娘，还想要强抢碧水剑，我们几个死命抵抗这才护住了家传的宝剑，却不想他恼羞成怒，竟然不顾肖姑娘的情面下狠手将我重伤。”杨辰根本不用看来人的面孔，甚至不用分辨他的声音，仅凭其这番话的内容，便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不过……调戏公孙姑娘？强抢碧水剑？这他妈哪儿跟哪儿啊，这不是赤裸裸地颠倒是非么？公孙芷晴那小娘们倒是有几分姿色，但放眼世间女子，除了肖佩佩之外，杨辰将哪个放在眼里？至于碧水剑，且不说杨辰先后使用过两把神器，也不说新仙界兵塔之中的神兵利器多到令人眼红，就连被暂时废掉的那把葬魂剑都要强过碧水剑不知道多少。况且这货还提到什么“不顾肖姑娘情面”，这句话令杨辰立刻炸窝，差点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小王八蛋和佩佩有他娘的什么情面？”杨辰想到这里便要说话，若不是肖佩佩在这里，他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不过还未等到他开口，另一个声音便抢在了他的前头。
　　“原来又是你这小子，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苍劲的声音怒吼着，听上去便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个拥有火爆脾气的人。紧接着两道劲气毫无预兆地划破空气击向杨辰，那锋利的气流震颤着，发出金属与空气摩擦时尖锐刺耳的声音。
　　劲气吹散了笼罩住杨辰的毒雾，雾气散开之后便露出里面的净土领域，那邪秽的毒雾竟不能渗入这一片纯净的领域分毫。
　　“神域·虫洞。”随着杨辰落下的话音，仿佛能将所有的光亮吸入其中的虫洞出现，虫洞的出口则开在那个正急速冲向杨辰的老者身后。两道金精之气被虫洞吞噬，转眼从那老者后脑处疾射而出，颇有几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味。
　　杨辰强行使用空间领域自然是为了下马威，无论瘟癀鬼王还是这刚刚赶来的老者，都是了不得的高手，虽然只是各自的随手一击，但却也被杨辰接连用两个领域轻描淡写地化解，这无疑给对方增加了几分压力。
　　瘟癀鬼王眯着眼睛，杨辰的领域能力让他颇有几分意外，不过直到现在，他仍旧没将杨辰放在眼里。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帝都五大世家的隐世高手居然来我瘟癀宫……哼，一个个都闯来这里撒野，当我这瘟癀宫是什么地方？！”瘟癀鬼王不怒自威，他身后鬼影重重，阴煞之风在那些厉鬼之间流动着。
　　来者一共六人，张文麒和陈凌轩一左一右架着已经近乎成了废人的上官鸿，公孙芷晴则一脸关切地跟在后面，而当先冲向杨辰的两人正是一到鬼界就与众人走失的林清风和杨如烈。而先前出声搬弄是非的自然是被杨辰用魔气震碎体脉的上官鸿。
　　这一行人的鬼界之行也算离奇波折，上官鸿在被杨辰用魔气震成了废人之后，他们这四人小团体在鬼界的行动便更加步履维艰。尽管有隐魂丹为他们隐去身上的生人之气，但鬼界中的大多数厉鬼还是能在一息之间就判断出这几个年轻的灵能者并不是阴间的魂灵，而是来自阳世的大活人。
　　鬼界绝不是上官鸿几人能够毫无顾忌横行霸道的地方，虽然他们也算是帝都大世家的子弟，但在这里根本没人会买他们这种身份的帐。几个人朝最近的罗生门前进，一路上小心翼翼，再加上上官鸿拖累了众人的速度，早就该离开鬼界的这几人到最后却都迟迟未能逃离这里。
　　不过这世上的事儿总是祸福难料，虽然逃回人间的过程被拖得无比漫长，但他们却偶然听得了一个大事件，这件事却刚好就是他们这一行人来鬼界的目的。
　　雨年带领几个得力的属下在老孟派到鬼界的几个人手的指引下来到了兽骨林，然后布置下一座庞大的阵法，从兽骨林那些荒兽尸骸之中炼制了一颗兽骨暝晦珠。这种大动作本来就瞒不住人，而雨年等人仗着瘟癀宫的名头又没有刻意遮掩，故而他们的这一动作虽说不上世人皆知，但却也算是最近鬼界坊间流传颇广的一个大秘闻。
　　这世上总有些生物喜欢以八卦为饵食，这与他们是人是鬼毫无关系。这些喜欢探听秘密却又守不住秘密的家伙们将一条条小道消息变作头条，然后以口口相传这种最原始又最有效的方式将之散布开来，末了总要加上一句“这件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讲”云云，其实心里巴不得其以风一般的速度扩散。而这种家伙中还有一群精英，他们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嗓门巨大，用两个成语来形容便是“滔滔不绝”加上“震耳欲聋”。
　　托鬼界一个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大嗓门的福，上官鸿他们得以知道自己来鬼界苦寻的兽骨暝晦珠实际上落在了瘟癀宫。不过这消息这对他们来说却又没什么价值，就好像我们知道提款机里有大把的银子，但知道是一回事儿，有没有能力取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几个小子虽然被娇惯得一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可却不是傻子，他们自然分辨得出当前的情况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应付。上官鸿等人已经准备悻悻地回鬼界搬救兵，并将坐标直接指在瘟癀宫，同时顺带着向自己家中长辈告个状，让家族中的高手好好教训一下杨辰，如果不能把杨辰的骨髓打出来，上官鸿绝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过他们这四个人中一定有一个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这才让整个团队的幸运指数直接变成漆黑如墨的负数。刚进鬼界的时候先是与最可靠的两个拥有逆天战斗力的老怪物失散，然后又没来由地惹了冥河四鬼一路追杀，接着上官鸿一句话讲错被杨辰揍成了死狗，最后好不容易快要赶到罗生门，却又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在已经看到曙光之时被二十几只厉鬼围在当中。
　　其实双方的冲突起因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官鸿因为身上有伤再加上颠簸劳顿便吐了一口血。厉鬼们对于鲜血向来敏感，这一下立刻引来周围的几只鬼查看，这一切原本倒也没什么，鬼界虽然在普通人眼中是人死去才会前往的地方，但却一直没少有灵能者甚至妖魔一类前来，这就好像人间也会有各种妖魔鬼怪一般。
　　这几只鬼也只是被鲜血吸引而已，根本也没想把上官鸿他们怎么着，不过上官鸿几人来鬼界的动机本就不怎么纯，再加上他本人现在实力弱得随便一只鬼都能吸干他，他顿时觉得无比心虚，很主观地认为那些鬼是想趁人之危谋财害命。
　　三只红衣鬼和两只黄衣鬼，这样的组合放在人间倒还说得过去，不过在鬼界里就弱小得让人心酸了。上官鸿虽然现在就是个战五渣，但其他三人从逃亡到现在却都毫发无伤，好不容易遇到几个送上门的小鬼给他们出气，这群嚣张惯了的世家子弟自然牢牢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将这五只好奇心旺盛的鬼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事情原本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但好死不死地，张文麒手里的“蛇咬”误伤了其中一只红衣鬼，而这“蛇咬”上的剧毒歹毒无比，那鬼刚发出半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就立刻被腐蚀成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脓水。
　　这一下那几只鬼立刻四散而逃，而上官鸿他们的心也立刻凉了半截，打架斗殴和害人性命完全是两个不同等级的事件，这事儿如果传出去，那仇恨绝对拉得异常牢固。只是他们想要拦下这四只朝四个不同方向逃窜的厉鬼，难度却又委实不小。
　　张文麒凭借自己速度的优势毒杀了两只鬼；而公孙芷晴也仗着自己手里的秋霜剑斩杀了四鬼之一；陈凌轩并不以速度见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只鬼从他眼前逃走；至于上官鸿，他现在若是能够不依靠旁人的搀扶独自行走便已经是个奇迹了，谁也没指望他能够仗剑追敌。
　　很多时候一个火星就能引起燎原烈焰，一个蚁穴就能搞垮万里长堤，一条微博就能拉下亿元贪官。张文麒他们只是放走了一只平日里在他们眼中根本微不足道的黄衣鬼，但没能杀掉这只鬼所引发的后果便是他们四人被数量超过二十的厉鬼团团围住，而且这其中还不乏实力很是不弱的青衣鬼。
　　这一下情势立即大逆转起来，在这些鬼的围攻之下，上官鸿四人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毫发无损，最好的情况是仅有张文麒能够凭借自己的速度逃走，最坏的情况是这四个人全部死在鬼界，甚至公孙芷晴在临死前还很有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第二百八十章 你也配？
　　就在那些鬼已经准备痛下杀手，上官鸿等人已经准备背水一战，双方的仇恨值提升到不死不休的时候，那二十几只鬼却突然在一瞬间静止不动，就好像有人按下了遥控器，在最关键的时候将画面暂停。接着那根手指又按在了遥控器的OFF键上，于是那些鬼被瞬间抹杀，连渣都不剩。在厉鬼们湮灭的地方，青翠的绿植茂盛地生长着，似乎汲取了那些厉鬼的魂魄才得以如此茁壮。
　　对于上官鸿他们来说，这一次鬼界之行就像坐上了过山车般大起大落，心也一直都在半空之中高悬着。而当这几个年轻人看到林清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周围的厉鬼横扫一空时，这才真真正正地觉得安定了下来。
　　尽管杨如烈看上去脾气要更火爆一些，但林清风却要比他更加护短。这四个年轻人既然是和他们一同从帝都来到鬼界，其中一个受到任何威胁都算是拂了他们两人的面子。
　　林清风原本的性子很闲逸，倒也不至于一动手就将这一众鬼打得魂飞魄散。他其实本想教训一下这些鬼，但由于太久未与人交过手，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竟然一招就将这些鬼全部秒杀。
　　不过林清风毕竟也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年轻的时候斩妖除魔不计其数，当然不会为这次失手而觉得不安，他此刻考虑得更多的反倒是自己一直闭关修炼，对力量的掌控似乎有些偏差。
　　林清风和杨如烈的出现令上官鸿四人欣喜若狂，狂喜之余亦不忘赶忙邀功。
　　上官鸿添油加醋地说着他们几个如何如何小心翼翼地潜伏在鬼界，不顾自身安危，终于历经重重阻碍，最终获得了“兽骨暝晦珠在瘟癀宫”这样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自己身残志坚，当真可歌可泣。
　　说完这些，上官鸿还不忘牢记“夸人夸己，皆大欢喜”的准则，又狠狠地往林清风杨如烈两人身上贴金，直说他们年轻时斩妖除魔惩奸除恶，老了也不忘关心民众疾苦坐镇帝都让邪魔外道不敢进犯，不仅实力高强堪称当世灵能者的翘楚，更兼有侠肝义胆英雄气概泽被苍生。而这次两人不惜特意来对他们这几个小辈出手相救，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若不是上官鸿腿脚不利索，他表现出的这种谄媚让人毫不怀疑他会立刻五体投地用脑袋死命在地上磕出九九八十一个响儿来。
　　上官鸿这番恭维的话虚伪得一塌糊涂，放眼望去也只有晚上七点整那档著名电视娱乐节目的扯淡程度能与之一较高下。且不说他对这两个前辈的大名仅仅只是听闻，那些信口胡诌的溢美之词假大空到根本没法对号入座；单就这次两人救出他们四个小辈的事儿来说，就连上官鸿自己都知道这是他们否极泰来，运气到了最低谷的时候终于有了小幅攀升，人家两位老先生只是刚好路过，根本不像他所讲的如同拯救大兵瑞恩一般。
　　只不过这些话虽然听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林清风和杨如烈听起来却觉得无比受用，越是活得久了，就越是受不住这种恭维和尊重，哪怕这其中充满了谎言欺骗虚情假意。
　　“你们几个小子也真是不成器，居然被欺负成这样，这要是被你们家里的长辈知道，却是要怪我们两个老家伙对你们照看不周了。”林清风被上官鸿夸得老怀大悦，一边说一边从戒指中摸出四枚丹药分给眼前的四个小辈。上官鸿等人喜滋滋地接过，但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十分郑重地收进怀里。
　　“你这小鬼伤得不轻啊？”林清风双手负在背后上下打量着上官鸿，以他的功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上官鸿体脉已经尽数断裂。林清风倒是没将上官鸿身上的伤放在眼里，不过当他的手搭在上官鸿脉门的时候，却突然脸色一变，轻呼出声：“魔气？”
　　林清风的这个举动令上官鸿心中一凉，他脸上做出悲愤而惶恐的表情说道：“前辈，小子是不是没救了？”这一个表情做得恰到好处，将情绪烘托到极致却又毫不做作，根本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单凭这一个镜头，上官鸿想要拿下各种电影节上的最佳男主角绝非难事。
　　上官鸿的这个表情倒至少有一半不是故意装出，而是真的觉得惊惶。林家最为闻名的并不是他们作为帝都五大世家之一的庞大势力，也不是代代相传的宝刀龙牙刃，而是他们在医术一道的高深造诣。
　　作为林家隐世多年的前辈高手，林清风若是对上官鸿的身体做出判断，那这诊断就算不是百分百准确，却也一定八九不离十。上官鸿还真怕林清风说出一句：“想吃点什么就抓紧吃吧”或是“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随便来个下半身瘫痪之类的上官鸿也绝对接受不了。
　　不过林清风的一句“倒不是没救”又将上官鸿从恐惧之中拉了回来，差点让他感激涕零大赞林清风是华佗在世。只是救虽然是有救，但过程却略微痛苦一点。要说在上官鸿体内肆虐的是杨辰留下的魔气，林清风这一手也算是驱魔了，而阅尽古今中外各种驱魔大片，就没有一部片子里的驱魔情况像现在这样惨烈。
　　林清风使用的方法很简单，他利用自己的充满生机的木元之力灌注于上官鸿体内，将杨辰的魔气硬生生挤出。不过那些魔气已经与上官鸿碎裂的体脉粘连在一起，所以这一过程并不仅仅是换血换骨髓那么简单，而是相当于用刀子在上官鸿的每根血管壁每条经脉上硬生生刮过一遍。
　　上官鸿根本没有他之前在林清风面前所吹嘘得那样硬气，仅仅坚持了三秒钟不到，他的哀嚎声就已经变得不似从人类的嗓音发出一般，不过那种声音倒是偶尔能够在某些选秀节目的海选舞台上听到。
　　上官鸿充分表现出了自己不怕死的气概，抽搐着一遍遍嚎叫“杀了我吧，快让我死吧”云云，伴随着他这凄惨的声音，泪水、汗水、口水、前列腺液等各种体液也一同流下。若不是他的身体已经疼得无法动弹，估计他现在已经一边在地上打着滚一边往一旁的石头上撞去。
　　最后上官鸿总算是无碍，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身体中的魔气已经全部驱除，余下的只剩修养恢复。
　　上官鸿现在对杨辰的仇恨已经达到满值，杨辰不仅让他的身体遭受极大的痛苦，同时还让他在两个朋友及自己的女友面前丢尽脸面。这种耻辱感若是再强大一些，没准就从此将上官鸿彻底调教成一个抖M，不过最终他对杨辰的恨意还是占了上风，即便将杨辰挫骨扬灰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杨辰自然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得罪了这样一个小人，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太过在意。当上官鸿一路上编派着杨辰的种种不是，尤其在杨辰“魔”这个身份上做文章的时候，杨辰正和李皓峰等人在瘟癀宫储藏食材的冰库中忙得不亦乐乎。
　　林清风和杨如烈从上官鸿的描述之中便已经知道将其打伤的就是杨辰，这两人当初在薄葬城之时曾与杨辰见过一面，那时候杨辰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不太好。像他俩这种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骨子里就对正邪之道异常敏感，标榜着“邪魔人人得而诛之”的狗屁歪理，满腔刻板的正义感无处释放。现在一听说杨辰居然如此品行不端，巴不得立刻能斩妖除魔，将杨辰这等魔头诛杀。
　　不过和杨辰相比，显然兽骨暝晦珠一事更加重要，于是几个人立刻踏上杀往瘟癀宫的征程，甚至他们根本没打算再去寻找肖佩佩等人，在他们看来这姐弟三人组只有自求多福。就算肖佩佩三人通通都死在鬼界，只要能将兽骨暝晦珠带回人间，他们在肖家和龙家的问责之下也能占尽道理。
　　令他们颇为意外的是，在瘟癀宫内还没见到暝晦珠，却先遇到了杨辰和肖佩佩，这一下所有要处理的事情都集中在同一处，林清风和杨如烈顿时觉得心头畅快起来。当下要做的事儿只剩下将杨辰这小魔头击杀，让瘟癀宫交出兽骨暝晦珠，最后带着几个小崽子平安返回人间。两人把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但也要看其他人会不会让他们如愿。
　　“哼，碧水这样的名剑你这小魔崽子也配使用？居然还想打这把剑的主意。”林清风冷哼着对杨辰说道，然后他又朝上官鸿伸出手来，道：“上官小子，把你家的碧水剑借老夫一用，今天老夫就让这小魔崽子知道知道碧水剑这等神兵究竟有多大威能，岂是他这不成器的邪魔所能染指。”
　　上官鸿乖乖将碧水剑双手奉上，然后就等着看林清风如何将杨辰斩于剑下。上官鸿觉得若是将杨辰一剑杀掉绝对是让其捡了个大便宜，最好是把杨辰削成人棍再慢慢凌迟这才过瘾。而这时候的杨辰正思量着如何才能在不牵连到幽怜的情况下力抗林清风、杨如烈和瘟癀鬼王这三大巨头，根本连看都没看那碧光莹莹的秋水剑一眼。


第二百八十一章 谁稀罕？
　　林清风扬起碧水剑，水生木，剑上的葵水之力令他身上那代表四象之一的东方青龙之气暴涨。一瞬间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凝成实体，化作碧绿色的光彩在他周身萦绕，与碧水剑上映出的流转碧波相互映衬。
　　林清风并未抢先出手，他保持着一个前辈高人应有的风范。之前动手灭掉那二十几只鬼是情势所迫，而现在双方既然已经在言语上有了交流，而且杨辰又是个手无寸铁的后辈，他自然不能再失了风度。况且一开始的时候杨如烈已经二话不说就对杨辰动手，这种近乎偷袭的行为居然还毫无建树，若是林清风再度失手的话，他们俩的老脸就算丢到姥姥家了。
　　不过林清风觉得就冲着杨辰调戏公孙芷晴，抢夺碧水剑以及重伤上官鸿这三点，杨辰的身上便依然背着该被自己诛杀的死罪。他自认为待自己扔下几句场面话之后，就该是让杨辰伏诛的时候。
　　不过还未等他义正言辞地开口细数杨辰的种种罪状，马麟却抢先阴阳怪气地发出了声音：“哟，这两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儿看着挺眼熟啊，啧啧，这不就是在薄葬城里被老孟摆了一道夺走凝血丧魂珠的两位老先生么？”
　　马麟一边说着一边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林清风和杨如烈，啧啧了几声之后又继续说道：“怎么着，单单一颗凝血丧魂珠觉得人情太薄，还想要再送一颗兽骨暝晦珠不成？就该这样，礼要成双，蛋要成对嘛。话说你小马哥上次在超市里买了一根法棍还没吃，要不也赏了你们，让你们一并送给老孟？凑个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看着才体面嘛。”
　　“喂，阿姆斯特朗炮的那个梗以前用过了。”马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的时候，杨辰突然出声打断。林清风和杨如烈两个老者自然不知道所谓的“阿姆斯特朗炮”究竟为何物，但他们却已经从马麟所描述的两颗珠子加一根法棍的组合中推测出这玩意一定是件下流的物事，起码马麟绝对是把它当成一件下流东西来说的。
　　杨如烈正要开口回击，却不想马麟又再度说道：“见过傻的，没见过傻到无与伦比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到无以复加的，那个小杂碎说什么你们都信么？他说二哥想抢他的剑二哥就真的抢了？拜托你们用自己那平滑得跟十五六岁小姑娘的皮肤一样的大脑好好想一想，就那么一把破剑，有个毛线可抢的，谁他娘的稀罕？”
　　“你说谁是小杂碎？”一直憋着火的上官鸿本来想低调看热闹，但无奈他的涵养和忍耐力实在不怎么高，马麟仅仅用三个字就让他忍受不住，直接从幕后跳到了前台。
　　“老。子。说。的。就。是。你。”马麟指着上官鸿的鼻子，一字一顿，理直气壮。
　　若说起马麟嘴上的功夫绝对俾睨天下，这种实实在在的嘲讽天赋技能让他将仇恨拉得无比瓷实，上官鸿气得翻着白眼儿，一旁的林清风和杨如烈则一个眼角狂跳一个嘴唇哆嗦。
　　林清风与杨如烈哪儿受过这样的言语攻击……恩，好吧，不久之前在薄葬城里杨朵倒是也骂过一次，不过杨朵那次也算是有理有据而且言语上虽然刻薄，但还不至于如马麟这般恶毒。
　　马麟说的倒也是事实，杨辰的确没将碧水剑放在眼里，但这事儿经过马麟这么一说，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此地无银的意思。林清风冷哼一声没说话，实际上是不知道如何回应马麟，杨如烈则心道：“小兔崽子我信你才怪”。
　　两个老前辈被马麟气得脑袋有点短路，马麟却越说越来劲，他似是说得有点口干，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旁若无人地狂灌两口，然后豪迈地将那空空如也的瓶子扔到一旁，抹了抹嘴又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倒也真给自己长脸，还他娘的说什么二哥不配染指那把剑，还要借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威力……啧啧，刚才那小杂碎还诽谤二哥调戏他那个妞儿了吧？说实话，那妞儿虽然还算有点姿色，但二哥确确实实看不上她。在二哥眼里，她没准还抵不上那把破剑呢。有二嫂这么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姑娘在，那个小娘们二哥别说调戏，根本就连看都没兴趣看她。”
　　马麟这是地图炮全开，既然已经跟对方处于敌对阵营，便索性把那边的人得罪个遍。要说公孙芷晴也挺冤枉，她这确确实实是无缘无故躺着中枪。
　　公孙芷晴的小脸气得煞白，她可以接受马麟称她为“妞儿”、“小娘们”，但女人的自尊让她她接受不了杨辰对她毫无兴趣这个事实。尽管她也知道自己在美貌上与肖佩佩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却也不至于沦落到不被人正眼瞧的地步。
　　马麟显然是说得略嗨，有点收不住，见无人插话，他抹了抹嘴继续道：“妈的，刚才说到哪儿了……啊，对了，那小杂碎说二哥想抢他的剑，你就说二哥不配染指，还要把剑借来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威力，啧啧……要按照这种说法，那小王八蛋还说二哥调戏他的妞儿来着，你怎么不借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她的功夫呢？”
　　马麟最后一句说得怪声怪气，任谁都听得出他口中的“功夫”绝对不是拳脚功夫。马麟这话一说完，林清风的脸色铁青，而杨如烈满脸通红，上官鸿破口大骂，公孙芷晴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幽怜略显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红鸾用手掩着小嘴笑得很是妩媚，瘟癀鬼王则拍着肚子哈哈大笑，边笑边对马麟说：“小子，我有点喜欢你了。”
　　马麟翻了翻白眼儿，撇着嘴对瘟癀鬼王说道：“滚，你这老玻璃，马哥可不喜欢男人……男鬼也不喜欢。”这一下他倒是将两边都得罪了，不过这对杨辰他们来说倒也无所谓，反正瘟癀鬼王誓要杀李皓峰，而林清风和杨如烈也欲将杨辰诛杀，本来杨辰他们无论对上哪一方都是要死战到底的局面，得不得罪倒也没差。
　　瘟癀鬼王倒是没有继续动手，因为林清风已经手执碧水剑朝杨辰凌空一斩，一条碧绿色的巨龙怒吼着冲向杨辰、马麟和李皓峰。瘟癀鬼王自然不屑于与林清风联手对付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就连杨如烈也站在原地未动。在他们看来，有碧水剑在手的林清风若是想要收拾这三个小子简直太容易不过了，当然，前提是幽怜不被卷入到这场争端之中。
　　先前杨辰和李皓峰将马麟护在身后是为了替他拦下瘟癀鬼王的攻击，毕竟马麟现在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是实力却没有相应跟上，与杨辰李皓峰相比，他仍旧算是第二梯队的选手。不过杨辰两人却有些弄巧成拙，谁也没想到他们受到的攻击并不是来自甬道深处出现的瘟癀鬼王，而是源于从地宫入口进入的林清风。
　　林清风的实力比瘟癀鬼王要稍逊一筹，但也仅有一线之隔，而碧水剑虽然比不上乾坤裂天剑或是镇狱弓这等神兵，但也算是数得上的名剑。
　　由木元之力汇集而成的巨龙咆哮着朝马麟冲去，杨辰和李皓峰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李皓峰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七张灵符，这些符纸在半空形成一个北斗阵。
　　七张符咒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一般，将那巨龙引开，令其一头撞向甬道上方牢固的石壁上。而杨辰则瞬间展开焦炎领域，一头火焰形成的麒麟从遍地的熔岩之中冲出，脚踏烈焰凝聚的红云，头上的独角狠狠刺入那碧绿青龙腹中。
　　瘟癀鬼王身边的烈子然发出不屑的嗤笑，在他眼里杨辰的这一招只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与其搞出这种故弄玄虚的假神兽，还不如直接轰出一颗火球来得实惠。
　　烈子然又怎会知道，由于肖佩佩就在一旁观战，杨辰在尽力与李皓峰配合应敌之余还不忘耍帅。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炫酷无比，就算不极具视觉震撼，起码也要达到华美绝伦的程度。
　　虽然青龙身上的能量要强于麒麟，但无奈火克木这条规则在鬼界也同样适用，那巨龙哀嚎一声，不甘地与麒麟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马麟作为成功激怒林清风的始作俑者，这时候自然也不能闲着。当那条从碧水剑上冲出的巨龙朝他袭来的时候，他根本连躲都不躲，直接将自己的安危完全交到杨辰和李皓峰手中，而他自己则用千幻变换成的拳套在掌心聚起一团雷光。
　　待杨辰和李皓峰合力让那巨龙湮灭之时，马麟猛地将手里已经缩小到乒乓球一般大小的雷球推出。那雷球似乎带着千钧力道，马麟将其推出手心后便如同脱力一般萎靡，连气都有些喘不匀。
　　在场众人之中敢于硬接马麟这一招的不超过十个，林清风却恰好是其中之一。他单手紧握碧水剑奋力一斩，那颗雷球居然被一道碧绿的水光从中间齐齐分成两半，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消散无踪，马麟的全力一击竟毫无建树。
　　“小魔崽子，知道这把碧水剑的不凡了吧？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能将它抢入手中？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清风说着向前猛踏两步，又是一剑斩出，这一剑的目标则正是杨辰的脑袋。剑锋落下时，林清风的后半句话才堪堪说出：“因为，你将被老夫斩于此剑之下。”
　　红鸾已经吓得闭上了双眼，而肖佩佩也将头扭过去不忍再看，甚至就连肖佩佩怀里的布丁都用两只小白爪遮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肖佩佩和红鸾已经想象得出接下来的画面一定是杨辰被这把碧水剑斩成两半，因为在她们看来，以杨辰现在的实力是无论如何接都不下林清风这一剑的。
　　“喂，你这老头儿也真是的，老马刚才说的话你都没仔细听么？这样可不行啊，老年人要认真聆听年轻人的心声才对。”慵懒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红鸾立刻将眼睛睁开，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肖佩佩也把头转过来长出一口气，传入她们耳中的正是杨辰的声音。
　　布丁鼓起了小嘴呜呜地叫着，它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孩子指着某个做出了不凡事迹的男人，一脸骄傲地说：“看，那是我爸爸！”
　　杨辰并未留意众人的反应，他正握着一把长剑，那把剑看起来普通得如同早上公园里那些老头耍太极剑时用的家什。但就是这样一把剑，却轻描淡写地架住了林清风手中的碧水剑，令林清风一直夸口称赞的这把碧绿长剑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杨辰用另外一只手推了一下略有些滑落的眼镜，哑着嗓子道：“老马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这把破剑我根本就没看上眼。啧，什么狗屁碧水剑，谁他娘的稀罕啊？”
　　杨辰的话音落下，被他握在手里的乾坤裂天剑轻轻一振，碧水剑立刻从中间断成两截。一同断掉的似乎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一时间整条甬道鸦雀无声。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惊闻
　　杨辰仿佛是这把碧水剑的克星一般，接连让其折断。上官鸿将断剑一幕看在眼里，顿时觉得无比肉疼。碧水几乎如同他上官家的象征，这把剑再次因他而断，就好像他又一次亲手将大粪泼在自己祖坟上一般。
　　这次就算能活着回到帝都，就算断剑之时这把剑是握在林清风手中，就算有公孙芷晴为他说情，他一定也免不了要受责罚。上官鸿的零用钱估计要减少至少三分之二以用来贴补修理碧水剑的昂贵费用，搞不好他连上官家宗家继承人的身份都要丢掉。
　　林清风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他之前将大话说得满满，一口一个“你不配用这把剑”，结果却被杨辰随随便便就将手中的碧水剑折断，林清风顿时觉得杨辰这一剑并不是斩在碧水剑上，而是用剑身抽在他脸上一般，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周围的人沉默着，这意料之外的转变令所有人都傻了眼，马麟的眼神在地上的断剑和林清风的脸上来回移动着，他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无比的嘲讽。
　　若是马麟这时候开口讥讽林清风两句，或许还能让林清风好过一些，起码比这难捱的沉默要强得多。只是马麟对于揣摩林清风这种心理实在太过在行，虽然他也想落井下石地点评两句，但却难得地管住了自己这张嘴，让这场面越发难堪起来。
　　红鸾一双美目里满是星星，就差直接扑进杨辰怀里，就连肖佩佩看杨辰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同，似乎眼前那个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的男人身上突然多了几分男人味。
　　这种所有人都仿佛中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的画面持续了十几秒，对于林清风来说，这十几秒就像十几年那样难捱。
　　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是瘟癀鬼王，他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马麟在一旁看着，巴不得瘟癀鬼王能出言讽刺林清风几句，最好能把仇恨值稳稳地拉过去，如果瘟癀鬼王能和林清风杨如烈打起来的话，他们趁乱逃脱的机会便大得多了。
　　不过像林清风这样的前辈高人又怎么会无端端如此轻易地就给自己竖起瘟癀宫这样一个敌人呢。与杨辰这种小打小闹小团体的掌门人不同，林清风背后可是帝都五大世家之一的掌管着龙牙刃的东方青龙林家，若是林清风因为个人原因与瘟癀宫结了梁子，那他以后就在林家的秘府里闭一辈子的死关吧。
　　“罢了，老夫今日就栽在你这小魔崽子手里了。”林清风倒也光棍，既然已经栽了面子，他便索性认栽，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博得了杨辰几分好感。
　　林清风手指轻勾一下，地面那坚硬的石板突然裂开，一株藤蔓从地下钻出，卷起碧水剑折断的剑身送到林清风眼前。
　　“此剑因老夫而断，老夫自会想办法将其修复，日后必定带着完好的碧水剑到上官府上。小子你不用担心，你家长辈若是怪你，自有老夫前去分说。”林清风看穿了上官鸿的心思，开口说道。这倒不是林清风慧眼如炬擅长察言观色，只是因为上官鸿现在一脸苦逼相，将“郁闷”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想猜不出他的心思都难。
　　“前辈客气了。”上官鸿客套一句，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而事情发展成这样，林清风自然不能腆着脸再与杨辰动手，只好悻悻地退到战局之外，于是杨辰一时之间便又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接下来轮到谁了？你么？”杨辰仰着头，眯着眼睛对杨如烈说道，看起来嚣张霸气无比。杨辰之所以对杨如烈叫阵也是思量之后的决定。他们目前的对手很明显是林清风杨如烈一方以及瘟癀鬼王一方。
　　先来看看两个间隐世高手这边，林清风显然已经没脸再战，而林清风的挫败多多少少也会让杨如烈受到影响。只要将杨如烈也击败，剩下的张文麒、陈凌轩和公孙芷晴根本不值一提。虽然这一边还有肖佩佩三人，但杨辰绝不认为这姐弟三个会与他兵戎相向。
　　反观瘟癀鬼王那里，不仅瘟癀鬼王的实力要高于杨如烈，就连他身后的那四个鬼王也要比帝都这纨绔四人组强大得太多。另外林清风杨如烈想要的是杨辰的命，而瘟癀鬼王则一再表示自己在意的只有兽骨暝晦珠和李皓峰，相比之下，杨辰自然会选择挑战前者。更何况即便用膝盖也能想得出，瘟癀鬼王所谋求的这两样实际上根本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老孟，这样一来，事情便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计都星君，可敢与老朽一战？”杨如烈也是人老成精，眼见杨辰想要捡软柿子捏，他自然也不会和杨辰硬抗。杨如烈并不知道杨辰手中的是一把神器，但仅仅从其一剑就将碧水剑折断来看，这把剑斩下他的脑袋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儿。而且杨辰看起来也不像虚张声势，虽然他的实力并不值得一提，但乾坤裂天剑却令他心中生出一种不能与其为敌的警觉感，就如同拳王如果赤手空拳遇到了拿着枪的小混混也一样要退避三舍一样。
　　杨如烈没有接下杨辰的约战，而是将皮球踢给了马麟。按道理来说他和林清风来到这里是为了击杀杨辰并带走兽骨瞑晦珠，根本没有理由与马麟动手，只是为了避免和杨辰交锋，他无奈之下只好搬出马麟计都星君的身份。
　　如果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所谓正邪不两立，挑战马麟这个魔君倒也算是顺理成章。只是马麟并非当年的计都星君，如果非要排资论辈，他最多也就算是计都星君的徒弟，这徒弟虽然被师父灌顶传功，但杨如烈这成名的高手若要与他比试，怎么着都有点儿以大欺小的意思。
　　“要不是马哥刚才为了救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开了大招，现在哪儿轮到你嚣张。若是砍那白毛时候的状态还在，哥早就把你这老不休揍到坐轮椅了。”马麟嘴上放着狠话，但却一点儿动手的想法都没有。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去和杨如烈动手。
　　眼看着马麟和杨如烈都没有要交手的意思，这样闹剧就要像上百集的泡菜剧一样无休止地拖延，瘟癀宫的主人自然不会任他们再这么闹下去。
　　适才杨辰手里的乾坤裂天剑才刚刚露出锋芒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林清风和杨如烈还好，他们毕竟自诩正道人物，二人家中还有龙牙刃和虎尾镰这两件至宝，因此虽然觉得这把剑被杨辰握在手里有些蒙尘，但却没有丝毫强取豪夺的意思。上官鸿倒是很想将这把剑据为己有，不过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发现就算乾坤裂天剑易主，新一任主人怎么也不会轮到他。
　　来自人间这一行人对杨辰手中的神器没什么太多想法，但瘟癀鬼王却盯上了这把剑，在他看来，杨辰拿着这把剑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
　　乾坤裂天剑对于瘟癀鬼王的诱惑实在太大，现在在他眼中什么兽骨瞑晦珠，什么李皓峰，通通都可以靠边站，他目前急于做的事儿便是赶快把林清风杨如烈以及幽怜打发走，必要的时候他不惜放弃自己应允老孟的那两件事。瘟癀鬼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得了乾坤裂天剑之后横扫鬼界，让瘟癀宫取代酆都的地位，甚至最终横扫宇内，成为人鬼妖魔四界霸主。
　　“诸位想在瘟癀宫大动干戈？可是当我这一宫之主不存在么？若要争斗请各位到外面解决，我瘟癀宫可不是你们的演武场。”瘟癀鬼王这话听起来还算客气，但语气多少也有点儿不善。一方面他算是给了林清风和杨如烈面子，另一方面也展现出了自己该有的威严。
　　“瘟癀老匹夫，我和你的争斗就在这儿解决吧！”李皓峰怒吼一声便朝瘟癀鬼王冲去，手中灵符纷纷扬扬雪片一般洒落。瘟癀鬼王之前没说话还好，这一出声便立刻将自己推到台前，李皓峰见状哪儿有不发飙的道理？
　　“小子，我有心放你条生路，你自己却嫌命长？”瘟癀鬼王不屑地说道，一张口一片毒雾喷出。那些原本还具有灵性与生气的符箓被雾气笼罩后顿时显得委顿，最终连符纸都变得干枯脆硬，化成漫天尘埃。
　　“我今天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上灵网宰了老孟，将你们两个的魂魄生生碾碎，以祭奠被你们害得魂飞魄散的父母！”李皓峰咬着牙在自己身上贴了三张灵符，将三处要穴闭塞，断绝那毒气侵体的可能，接着他一扬手，劲弩中连续射出九支弩箭。
　　这九支箭在空中各自分开，朝着瘟癀鬼王的九处要害袭去。瘟癀鬼王身体未动，烈子然从其身后一跃而出，一拳猛地挥出，炽热的拳风让其拳头周围的空气都暴起一团火焰，在这股灼热气浪的冲击下，九支弩箭全都失了准头。
　　“你父母？魂飞魄散？”瘟癀鬼王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小子对我仇怨如此之深，原来如此……不过小子，当年你父母二人之死确实是我瘟癀宫所为，但是他们的生魂却并未飞散。”
　　“你说什么？”李皓峰一惊，捏着一张符纸正要挥出的手臂硬生生停住，他张了张嘴，说道：“那时我分明见他们的魂魄被生生撕碎，被你瘟癀宫那只厉鬼吞入腹中。”李皓峰一直都认为瘟癀宫代表的就是罪恶、黑暗和谎言，但这一刻他却异常希望瘟癀鬼王说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你当初眼见的未必为实，你父母的残魂现在就在我这瘟癀宫中……”瘟癀鬼王说得慢条斯理，他这句话就像一个炸雷响在李皓峰心中，惊得李皓峰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要挟
　　“你说……他们现在……就在瘟癀宫？”李皓峰几乎都要语无伦次起来，瘟癀鬼王说出的内容对他来说冲击力太过强大，让他的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完全处于短路状态。
　　“没错，他们确实在这里，不过都只剩下一缕残魂，连进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瘟癀鬼王回道。
　　“哦？据我所知瘟神家里发生的那件事距现在时日可不短了。”杨辰一手摩挲着下巴说道，他的手指感受着胡茬带来的粗糙感，同时觉得瘟癀鬼王的话颇值得玩味。他倒不是怀疑瘟癀鬼王所讲的内容，正相反，他认为对方说出的绝对是事实，不过杨辰却感觉这件事本身便有蹊跷。
　　李皓峰父母早已死去多年，在李皓峰的记忆中，他父母二人的魂魄早已经被那闯入家门的厉鬼撕碎，从这天宇间彻彻底底消失，可不想他们却留有灵魂的碎片未曾消亡。要想让这一丝残缺的魂魄不至于飞散并不容易，瘟癀鬼王既然从那时候起便保住这二人的魂魄，显然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图谋些什么。
　　“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替别人家赡养老人啊。”杨辰手中的乾坤裂天剑轻轻一划，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痕，那漆黑的空间罅隙中隐约可见流转的星光和一道道狂乱的雷霆。杨辰手臂前伸，手里的剑直直插入那缝隙之中，接着那被割裂的空间便立刻修补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瘟癀鬼王皱眉，他原本想以李皓峰的父母威逼利诱，让杨辰交出那把剑，但他从杨辰的举动来看，杨辰似是已经识破了他的心思，很是针锋相对地将手中的剑收起。
　　“喂，老头儿，你还打不打？”杨辰和瘟癀鬼王对话的时候，马麟也朝杨如烈说道。马麟自信满满，一点都看不出他这表情是装出来的。不仅如此，他甚至底气十足得几乎连他自己都相信他有能够不把杨如烈放在眼里的底牌。
　　杨如烈本来还认为马麟是在诈他，为的就是装出一种有信心也有实力战胜他的样子，当然，实际上马麟也确实是装的。不过杨如烈刚要应战，却又从马麟眼里捕捉到一丝懊悔，在杨如烈看来，马麟这绝对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得意，生怕杨如烈会因此而不敢和自己比试。
　　这两人一个江湖经验丰富，一个拥有超群的实力派演技，两人的争斗已经从武力上的较量演变成更加高端的心理战。武斗变文斗，最终的结局通常都是不了了之，杨如烈心里思量着马麟究竟有怎样的底牌没有掀开，接着他便猛然想到了杨辰刚刚收入空间裂缝之中的那把剑。
　　乾坤裂天剑怎么看都具有破碎虚空一类的技能，杨如烈由此想到杨辰之所以将那把剑收起，会不会就是为了让马麟接下来在对付他的时候使用。杨如烈自然不知道杨辰得到这把剑的过程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杨辰几乎已经舍弃了一切，甚至在最后进入一种完全无我的状态，这才能够获得这把剑的使用权，换句话说，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不只裂天剑，就连镇狱弓也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都能使用，在人界这种污浊的环境生活得太久的人自然不行，而神器本身即有灵性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主人，故而即便有了资格，想要动用神器也要得到神器本身的认可才可以。
　　幽怜和霖当年将镇狱弓封在幽心坠之中一方面固然是怕有心之人觊觎，另一方便即是想要累积与镇狱弓之间的好感度。杨辰当初能够拉开镇狱弓也是因为霖这一层缘故，若非如此，他根本无法接近这张弓分毫。
　　“哼，算了，你虽然是计都星君，但却与当年相差甚远，我与你交手的话算是以大欺小，倒是让清风兄看了笑话。”杨如烈心念一转，觉得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生枝节，便给了自己一个稳稳的台阶，只要这时候没人拆台，那这件事便算是揭过了。
　　马麟和杨如烈的事端告一段落，但杨辰对瘟癀鬼王的问话还未得到答复，这同时也是李皓峰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管得倒也宽，事情的原委始末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瘟癀鬼王先是对杨辰回道，然后又转向李皓峰，道：“小子，他问的那些你若是想知道答案，就看你的态度了。”瘟癀鬼王对李皓峰说道。他说是看李皓峰的态度，但自己的态度倒先转变起来，根本看不出李皓峰不久之前还与他恨意满满，巴不得杀他而后快，这时候谁也猜不出瘟癀鬼王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在场的几组人马关系看似错综复杂，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但若是将一条条脉络捋顺却也还算清晰。
　　幽怜红鸾是为了杨辰而来，只要杨辰能够安然离开瘟癀宫，其他的事情她们并不在乎。
　　林清风和杨如烈一是想要兽骨暝晦珠，二是想要杨辰的命，不过第二条却也是因为一时之怒才列入计划，现在看来实施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这样做的意义也不大。肖佩佩姐弟三人和上官鸿这四个纨绔子弟自然以林杨二人马首是瞻，实际上他们现在只等着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同这两位前辈一起返回人间。
　　杨辰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已经达成自己目标的人，他来这里只为寻回肖佩佩的镯子，不过当下局面混乱，他却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此刻更多地参与到了李皓峰的计划之中。
　　李皓峰原本是为了杀掉瘟癀鬼王让瘟癀宫覆灭，只是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自量力，用马麟的话说，就跟在腰上缠着一圈儿大地红就想要去炸长城一样。不过现在李皓峰的目的却也有了转变，他之前还想燃烧自己的本命符，与瘟癀鬼王硬拼一下，但瘟癀鬼王的话却让他的计划全盘改变，这时候只希望能见到自己的父母。
　　瘟癀鬼王所求有二，实际上就是两颗宝珠，现在被杨辰带在身上的兽骨暝晦珠和在李皓峰体内滋养了多年的妖福瑞魄珠。只是现在，他似乎已经不在乎那两颗珠子，反而对另一件物事有了兴趣。
　　“开出你的条件吧。”尽管是自己有求于人，但李皓峰的态度却依旧桀骜。
　　“哈哈，小子倒是挺硬气，我喜欢你。你若是低三下四来求我，我倒是会看不起你。”瘟癀鬼王的笑声之中颇有几分豪迈，他这话无疑让自己和李皓峰之间的距离更进一步，从仇恨一跃而升至中立。
　　瘟癀鬼王身边既然能聚集如此多的人马，他自然不是昏庸之辈。很多人都以为他在自己属下厉鬼身上留下的那根桃木钉便是他控制瘟癀宫十余万厉鬼的方法，殊不知他在拉拢人心上的手段更是高明，瘟癀宫中大多数的厉鬼实际上是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你父母的魂魄异常虚弱，随时都有可能飞散，不过若是有他那把剑的话……”瘟癀鬼王伸出手指着杨辰，那只手上的十根指头戴满了各种镶嵌着各种颜色晶石的戒指，看上去就像暴发户一样。
　　李皓峰一言不发，抬起手，手中的弩箭直指杨辰的眉心。
　　这真是极大的讽刺，若不是杨辰之前给了他那颗沁心丹，他这会儿恐怕根本没有力气将这条握着劲弩的手臂举起。刚才杨辰还在想着如何与李皓峰联手从瘟癀鬼王的手中逃脱，而现在李皓峰却因为瘟癀鬼王的一句话将手中的武器指向杨辰。
　　“妈的，瘟神，这话你也信？那王八蛋诳你呢！”马麟急了，一把扯住李皓峰的胳膊，后者纹丝不动，坚定得像个雕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信！”
　　“信你妹！他又不是春哥，你信他作甚？”马麟朝地上啐了一口，似乎突然想起李皓峰的妹妹正是绮兰，又改口道：“信你大爷！”
　　杨辰现在却也来了真火，他上前两步，那弩箭距离他的额头不到一公分。杨辰冷着一张脸，脸上仿佛能刮下寒霜。
　　“你他妈傻逼啊你，先不说瘟癀的话是真是假，你他妈的总得先见到你爹妈之后再做打算吧？”杨辰冷声道。
　　李皓峰的回应仍旧只有一个字：“剑！”
　　“操，你他娘的就是贱，老子也够贱。”杨辰怎么也没想到李皓峰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儿情分都不讲，更没想到李皓峰对瘟癀鬼王的话说相信就相信，一点儿起码的判断都没有。
　　这边杨辰和李皓峰的纷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各自的盘算，但都想等杨辰二人的争端有了结果之后再做打算。
　　不过有一个人却趁着这个时候有了动作。
　　原本站在肖佩佩身边的上官鸿突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剑，架在肖佩佩的脖子上。
　　上官鸿的动作并不快，隐蔽性却很强，他这一举动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不仅肖佩佩自己，就连距离肖佩佩最近的肖钦龙闯以及实力高强的林清风杨如烈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给本公子跪下，将那把剑双手奉上来。”上官鸿狞笑，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从没有朋友
　　杨辰的脸色原本就冷若冰霜，现在更是冷得好像又降了几十度一般。在马麟的印象中，杨辰为周围环境带来的这种寒冷就如同在冬日里碰上操蛋的供暖公司那般。
　　杨辰确实让身边的温度降下几分，他身上魔气涌动着，不稳定的气场让很多战斗力并不强大的厉鬼身体一阵阵颤抖。尤其在身中尘凡和李皓峰留下的剧毒的情况下，有的鬼甚至已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杨辰之所以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自然不是因为上官鸿的言语，杨辰对这个二世祖所讲的话根本就没在意过。但上官鸿将匕首架在肖佩佩脖子上这一举动却让杨辰的怒火像被引燃的炸药一般完全爆发。
　　肖佩佩是杨辰的弱点倒是不假，这点很多人当初在薄葬城时便看得出来，也正是因此，上官鸿才想到利用肖佩佩来要挟杨辰。不过肖佩佩同时又是杨辰的逆鳞，由此来看，上官鸿这次又使了一招不得了的昏招。
　　红鸾偷偷瞄了幽怜一眼，在当下已经近乎乱成一团的局面之下，幽怜自然成了红鸾的主心骨。而幽怜也不负红鸾的期望，依旧镇定自若地保持着微笑。
　　幽怜似是察觉红鸾在看她，她将红鸾的手掌抓在手中轻轻捏了捏，小声道：“放心，没事儿，看来那个不长眼的小子要倒霉了。”
　　“啊？”红鸾一愣，她知道肖佩佩在杨辰心中占有怎样的地位，自然也知道杨辰绝不会放过上官鸿。不过肖佩佩已经落到对方手里，红鸾实在想不出杨辰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让上官鸿倒霉。
　　“你看中的那个小情人……啧，他倒是也不小了……总之他可不像你们看上去的那样仅仅是个颓废大叔，他身上可是藏着魔鬼呢。”幽怜贴着红鸾的耳朵轻声笑道，她们看上去倒像是一对亲密的姐妹，一个冷艳一个妩媚，若是在平时不知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不过在此刻的瘟癀宫地宫甬道之中却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杨辰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他在等林清风和杨如烈的态度。以林清风与杨如烈的实力以及两人所处的位置，完全能够在肖佩佩受到伤害之前将上官鸿手中的匕首击落，这两人的反应将直接指引整个事件的方向。
　　不过在林杨二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瘟癀鬼王却抢先开口道：“雨年得到的那颗兽骨暝晦珠是在你那里吧。哼，你说我的手下偷了你们的东西，你这杀人越货的手段倒是也熟练得很啊。”
　　瘟癀鬼王这“兽骨暝晦珠”五个字刚一出口，林清风和杨如烈二人心中顿时一动，这才又想起自己眼巴巴地带着一群小辈来鬼界的目的。对他们而言，暝晦珠在杨辰身上比在瘟癀宫那里不知道要有利多少倍，起码在他们看来杨辰要比瘟癀鬼王好对付得多。
　　林清风与杨如烈对视一眼，当下有了决断，由林清风开口对杨辰道：“我们对你那把剑并无贪念，不过你最好还是将兽骨暝晦珠交给我们。”
　　“凭什么？就凭你们利用佩佩来要挟我？就凭那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杨辰手腕一翻，兽骨暝晦珠在掌心悬浮着。杨辰虽然怒极，但却没有冲动，在拿出兽骨暝晦珠之前，他丝毫不露痕迹地使了个眼色，他这个眼神瞄向了全场最不起眼的两个小家伙，任谁也不会想到杨辰会让这两个家伙来代他实施解救肖佩佩的计划。
　　杨辰确认自己和对方的沟通毫无障碍，且对方也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便顺势拿出兽骨瞑晦珠，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肖佩佩怀里的布丁和王小姐突然朝上官鸿发难，布丁的身体在瞬间散成云雾状笼罩住上官鸿持刀的那只手，它将那条手臂牢牢锁住的同时，雾里带着的毒素还将那把锋利的匕首腐蚀成了一块废铁。
　　上官鸿惨嚎一声，布丁带来的毒素让他又受了不少苦。那是从鬼面蜂后尾针萃取的剧毒，异常歹毒猛烈，若不是之前林清风那一丝充满生机的灵气还留在上官鸿体内，布丁这没轻没重的一下很可能会立刻要了上官鸿的命。
　　当然布丁本来也是想要下重手，且杨辰与布丁交流时给它的指示也是狠狠教训上官鸿，甚至就算把上官鸿弄死也没关系。在上官鸿一声惨呼刚刚喊出的时候，王小姐的袭击接踵而至。王小姐几乎与布丁同时行动，她的手段更加简单粗暴，直接扑到上官鸿的脸上扬起雪白的小爪子左右开弓，在上官鸿那略有些娘炮的脸蛋上留下数道深深的交叉印记，上官鸿那张脸一时之间被抓得鲜血淋漓，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还略带几分狰狞，看上去很是可怖。
　　看到这一幕之后，杨辰知道肖佩佩已然无碍，他便立刻又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李皓峰。杨辰的一部分注意力依旧留在肖佩佩那里，以免再有宵小之辈趁乱对肖佩佩偷袭。
　　“将你那把剑给我，别逼我动手。”李皓峰手中的弩箭依旧指着杨辰的眉心，他的手很稳。
　　杨辰没有回答李皓峰的话，反而抛了抛手里的暝晦珠，一脸轻松地对瘟癀鬼王说道：“我记得你也想要这玩意吧，我的剑你休想染指，不如我用这个做交换如何？”
　　“小子，你敢？”杨如烈大吼，如果兽骨暝晦珠真的到了瘟癀鬼王手里，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于是杨如烈当下想也不想，抬手就朝杨辰劈出一道掌风。那掌风锋利得就像是一柄利刃，连空气都能轻易割开，稍离得近一些就觉得脸被刮得生疼。
　　杨辰觉得杨如烈这一记偷袭自己很难闪过，干脆把心一横，再度使出虫洞领域将这道掌风引向别处。由于是仓促应对，再加上他现在实际上已经疲惫至极，因此没能掌握好虫洞的出口位置。
　　杨辰原本是想将引导这锋锐的劲气击向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的上官鸿，但却出现了一些偏差，那掌风擦着上官鸿的头顶吹过，直直击中上官鸿身后的墙壁，将那被防御性阵法加持过的墙壁划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既然被你得到了，那便归你，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待杨辰化解杨如烈那一掌之后，瘟癀鬼王开口道。
　　瘟癀鬼王的回答完全超出杨辰的预料，不过杨辰现在没时间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李皓峰的攻击已经接连不断地朝杨辰招呼着，杨辰既要闪躲那些角度刁钻的弩箭，又要留意李皓峰手里的一张张符咒，显得无比吃力。
　　杨如烈一击不成，双掌再度猛力推出，低吼道：“小魔崽子，看你如何再躲？！”他绝不相信杨辰还有力气再度施展空间领域来躲闪或是反攻。
　　杨如烈这一击势在必得，杨辰亦被李皓峰逼得只能招架，眼看就要中招。这时四道身影分左右冲了出来，稳稳地拦在杨辰和杨如烈之间。马麟、尘凡、冰魈和寒山一人三鬼合力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杨如烈的掌风撞击到那屏障之上，他顿时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连退三步才卸去掌心传至全身的力道。
　　“不要脸的老不休，就只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么？”马麟手掌张开，雷光在化成银白色拳套的千幻上蹿动着，像一条条灵动的蛇。
　　马麟的话让杨如烈老脸一红，以正道前辈自居的他接连偷袭均以无果告终，他这次丢脸已经丢出国际范儿了。
　　“呵呵呵……”尘凡倒是没说话，他扛着斧子，身体像风中的竹竿一样不住地摇晃着，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看便充满了讥讽。而坐在他肩头的幽冥娃娃则非常干脆地举起沾满泥污的右手，用食指在脸上轻轻刮着，同时嘴角夸张地裂开，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将那把剑给我，我并不想和你为敌。”李皓峰的攻势如同暴雨一般，根本不给杨辰丝毫喘息的机会。红鸾在一旁看着着急，连连拽着幽怜的袖子，眼中带着祈求的目光，期望幽怜能够出手相帮。
　　幽怜在红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红鸾安心。她们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助杨辰平安脱困，若杨辰真的陷入危机之中，幽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她之前从杨辰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一个细节，她知道杨辰现在仅凭自己的实力完全应付得了现在的局面，只是当前缺少一个能够让杨辰不顾一切展现出自己全部力量的契机罢了。既然如此，幽怜自然乐得继续雪藏着镇狱弓。而且在幽心坠之中，除了镇狱弓之外还有另一个幽怜绝不愿意暴露在旁人眼前的秘密。
　　“不想为敌……那你他娘的现在正在干毛线？和老子玩儿过家家么？”杨辰怒骂一声，却依旧没有动用乾坤裂天剑，并不是他现在没有使用这把剑的力量，只是他没办法下定决心用乾坤裂天剑来和李皓峰对战。杨辰现在还无法控制好那把剑，很可能一剑挥出，李皓峰便会立刻死在剑下。
　　“妈的，你他娘的真的是非不分，敌友不分了是么？！”见李皓峰没回答，杨辰继续大声质问。
　　“敌友不分……？我记得……我可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朋友！”一根弩箭随着李皓峰的话音旋转着射向杨辰左肩。杨辰躲闪不及，被这一箭结结实实射中，他的肩头炸起一团血雾，皮肉被撕扯开来。
　　杨辰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疼得瞬间失去力气，左手中的兽骨暝晦珠再也把握不住，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脱手而飞。


第二百八十五章 魔尊
　　兽骨暝晦珠从杨辰手中脱出后立刻就如同舞台上最闪耀惹眼的明星，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的目的都在于此，故而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真正出手抢夺的寥寥无几。
　　杨如烈马上抛下马麟和尘凡三鬼，扭身朝杨辰冲去。他的右手成虎爪，身后一只白色猛虎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出，目标直指浮在空中的兽骨瞑晦珠。
　　林清风原本正在查看上官鸿的伤势，他已经将布丁留在上官鸿体内的毒素驱除干净，尽管布丁和王小姐对林清风这一举动异常不满，但它们俩的张牙舞爪却并不能阻止林清风对上官鸿施救。
　　而当暝晦珠从杨辰手中离开的那一刻，林清风再也顾不上盘膝坐在地上的上官鸿，立刻飞身上前。林清风手指轻弹，数道绿莹莹的光点从他的指尖弹出，在空中延展出交错的藤蔓，那些藤条像鞭子一样甩出，朝兽骨暝晦珠卷去。
　　张文麒仗着自己速度上的优势也化作一阵疾风朝杨辰而去，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仅仅是碰碰运气，试试看能否浑水摸鱼将暝晦珠收入囊中。他最大的优势其实并不是速度，而是自己在所有人之中并不显眼，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亦没人想到他会在这时候不自量力地出手。
　　张文麒并没有拿出蛇咬，也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招式，这也算是一种表态，表明自己有自知之明，并不想与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
　　帝都灵能者这边有三人出手抢夺，瘟癀宫这方却只有一个人上前。跟在瘟癀鬼王身边吊儿郎当地晃悠着的那个非主流鬼王嘿嘿奸笑了一声，下半身像云雾一样飘散开，接着唰地一声冲出，速度比张文麒还要快上几分。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雪凝突然动了起来，她双手张开，无形的丝网再度在她的十指之间凝结。不过她的目标却不是在空中悬浮着的兽骨暝晦珠，而是那十余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的藤蔓。丝网收紧，那些藤蔓被切成一块块坠落，粘稠的液体顺着切口溢出，让那张网看上去如同晶莹的水晶雕琢而成。
　　林清风原本也没认为自己能够得手，但却没想到他的招数会被雪凝如此轻易地破解掉。而杨如烈却也受到了阻挠，冰魈与寒山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让他完全失去抢夺兽骨瞑晦珠的机会。
　　马麟贱笑着站在张文麒面前，他手中的千幻瞬间拆分重组，由拳套变成一杆长枪，如同停车场的栏杆一样在张文麒眼前横着。枪身上不时划过的一道电芒令张文麒立刻停止前行，再不敢向前跨越一步。
　　尘凡的身体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接着手中的长斧狠狠砍向那非主流鬼王，后者在空中一晃，身体变成三个，三道身影交错着从尘凡身边掠过。
　　“嘿嘿，这次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尘凡狞笑，嘴角夸张地咧开，然后他手里的斧子朝三个人影中最右边的一个用力一抽，那鬼王立刻被抽得斜飞出去，剩下两个幻影随即湮灭。尘凡此前就曾栽在这鬼王手中一次，对方化身为三的能力令他十分头疼，不过现在有幽冥娃娃为他指引那鬼王的真身，尘凡终于可以狠出一口恶气。
　　尘凡夸张地长大了嘴巴，无声的高频震动音波从空气中朝那鬼王冲击，于是在尘凡这一记“默啸音杀”的轰击下，这非主流鬼王打着滚地又回到了瘟癀鬼王身后。
　　按理说即便兽骨暝晦珠从杨辰手中脱出，但他仍然是距离这颗珠子最近的人，但在李皓峰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下，他根本没机会再碰那珠子一下。杨辰的左肩洒下一蓬血雨，整条左臂宣告废掉，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知觉。
　　所有想要抢夺暝晦珠的人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挠，无论速度快的还是实力强的，一个个都未能如愿。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人很多都没来得及反应，待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兽骨暝晦珠已经落入一只小小的手掌之中。
　　若将此刻瘟癀宫中所有人的速度做一个排名的话，最快的既不是叫做“杜蒙”的非主流鬼王，也不是尘凡，当然更不会是张文麒，而是一直在尘凡肩头端坐着的幽冥娃娃。这娃娃的速度究竟有多快，就连尘凡自己也说不清。之前杨辰他们只见到过幽冥娃娃手脚并用地在墙壁上攀爬，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之外，不过他们根本想不到的是，那时的速度对幽冥娃娃来说只是散步级别，当它真正跑起来之后，实力没达到紫级的人单凭肉眼根本就跟不上它的动作。
　　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幽冥娃娃那双眼珠飞速地转了几圈，然后它的身体似乎轻轻晃动一下，原本与它还有一定距离的兽骨暝晦珠就这样从原处消失，出现在它的小手之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收手，尘凡既然已经将珠子得到，再动手抢夺的话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浑水摸鱼和强取豪夺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尤其是尘凡还是杨辰的人，而杨辰那把乾坤裂天剑的余威犹在，大家都还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赤裸裸地和杨辰宣战。
　　有一个人倒是例外，他现在正一门心思地想给杨辰找点别扭，恨不得其他人立刻能围住杨辰将其剁成肉泥。这人自然就是上官鸿，正面迎击的话他当然不是杨辰的对手，但李皓峰对杨辰展开的连绵不断的攻势却给了他机会。上官鸿偷偷将林清风送给他的那颗碧绿色带着清新药香味儿的药丸含在嘴里，准备在时机到来的时候给杨辰致命一击。
　　李皓峰并未让他等待太久，就在大家还没从幽冥娃娃那惊人的速度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杨辰被李皓峰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喷了一口血倒飞出去，而杨辰背对的方向正好是上官鸿所处的位置。
　　预谋已久的上官鸿脸上划过一丝狠戾，他当机立断一口咬碎嘴里的药丸吞下，那药丸为林清风独创，能够大幅度提升服食者的速度，力量和灵气，虽然持续时间只有不到半分钟，但却能让其在这段时间之内将实力提升一到三个等级。
　　上官鸿一跃成为一个拥有紫级实力的灵能者，他劈手抢过陈凌轩手里那把沉重的双手战锤，抡圆了就朝杨辰后脑砸去，原本与他实力相当的陈凌轩此刻被他夺了兵刃居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杨辰人在半空，他方才被李皓峰那一脚踹得气血翻涌，再加上上官鸿是突然发难，杨辰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来得及扭头朝后瞄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肖佩佩的背影。杨辰甚至看都不用看，仅凭呼吸到的空气中存留着的淡淡桃子味道就知道那是肖佩佩。以杨辰现在的姿势来看，他用右手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肖佩佩的，他若是用左手倒是能轻易将肖佩佩推开，不过很苦逼的是，他的左手伤得极重，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候距离他们二人最近的人除了出手偷袭的上官鸿之外，便是林清风和杨如烈，这两个帝都来的前辈高人同样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上官鸿的动作，杨辰已经清楚地看到他们二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肖佩佩和自己的身上。
　　林清风和杨如烈若是出手的话，最起码能够让肖佩佩不受任何伤害，不过在这一瞬间，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兽骨暝晦珠突然从幽冥娃娃的手中滑落。于是林杨二人毫不犹豫地放弃肖佩佩和杨辰，再度朝着兽骨暝晦珠冲去。
　　“散华·蝶梦！”肖佩佩轻呼，身上的灵力顺着右手握着的落星杖涌出，流转的彩光在身前形成一只巨大的蝴蝶。那只仅仅由线条组成的抽象蝴蝶带着一种神秘而华丽的美感，一双翅膀轻轻振动下，不时洒落点点星光，如梦似幻。
　　战锤狠狠砸中那只蝴蝶，琉璃一般的彩蝶身上出现细密的裂纹，接着那裂痕越来越清晰，整只蝴蝶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道，化为流光消散。
　　这一锤的冲击力并未因此而完全化解，仍有残余的冲击力撞击在肖佩佩身上。肖佩佩和杨辰被这股力量击飞，两人落下时地面上突然出现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的植被在阳光的照耀下疯狂地生长着，最后足有过膝高。那些植被将杨辰与肖佩佩稳稳拖住，这并非是林清风出手相助，而是杨辰的净土领域在发挥着作用。
　　林清风杨如烈也同上官鸿等人一样霉运连连，他们二人这次对兽骨瞑晦珠出手再度以失败告终。那幽冥娃娃摆明了就是在耍他们，兽骨暝晦珠从其手中滑落之时未见它有任何反应，而当林清风和杨如烈飞身上前想要抢夺的时候，这娃娃突然咧嘴一笑，身体再度晃动一下，于是那颗珠子便又被它牢牢抓在手里。
　　杨辰站在草地上，他伸出手轻轻拭去肖佩佩嘴角的血迹，温柔的眼神中显出他此刻的心疼。肖佩佩伤得并不重，和杨辰相比的话，若说杨辰现在的伤算是绝症，那肖佩佩顶多就是感冒那种程度而已。
　　对于杨辰的动作肖佩佩并没有躲避，就这么任杨辰那略显粗糙的指尖触碰在她光洁细嫩的肌肤上，哪怕杨辰将自己手上的血也擦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小脸变得越来越脏，她似乎也并未在意，只是那张俏脸上不觉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刚才肖佩佩为了替杨辰抵挡这一击不得不放下布丁和王小姐，而现在这两个白色的小毛团趁着别人不注意又偷偷溜到肖佩佩脚边绕起了圈子。
　　“疼吗？”杨辰柔声问。此刻他的眼里再没有其他，只剩眼前的这个女孩，以及她嘴角那一抹与雪白肌肤形成强烈对比的血红色。
　　“没事的。”肖佩佩回道，声音依旧如天籁般悦耳。
　　杨辰没再说话，他低垂着头，身上的气息以令人心惊的恐怖速度暴涨，他脚下的碧草在一瞬间全部枯萎，草地上漾起一丝丝黑色的魔气。从杨辰身上爆发出的是一种似乎能与天地抗衡的威严与气势，让人心生畏惧，恨不得颤抖着膜拜。
　　瘟癀鬼王瞪大了眼睛望着杨辰，脸上的表情显得难以置信。林清风和杨如烈对视一眼，杨如烈长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林清风则喃喃地道：“这……这是……魔……尊？”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太阳星君
　　甬道之中一时间静得可怕，大多数人噤若寒蝉，陈凌轩等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而张文麒甚至恨不得自己的心脏此刻不再跳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每跳一次，在脑海中都会发出一声巨响。
　　无论是帝都那四个纨绔，还是瘟癀鬼王麾下的一众厉鬼，哪怕就是林清风杨如烈和瘟癀鬼王，心中都生出了想要马上逃离这里的想法，魔尊之威竟到了如此地步。
　　林清风额头上汗涔涔的，后背也已经湿了一片，他总觉得自己对杨辰身上那霸道的魔气有些印象，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所有人的共识中，近年出现过的魔尊仅有三个，而现在更是只剩下煜一个魔尊统御魔界，虽然杨辰身上涌动的魔气明显达到了魔尊境界，但这却已经确确实实地违背了大家的认知。
　　魔尊的诞生需要许多苛刻的条件，先天的血脉与后天的努力缺一不可。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放眼整个魔界，有史料记载的出现过的魔尊数量绝对不超过三十，甚至还有过魔界之中一个魔尊都没有的真空期。
　　而在林清风看来，杨辰之前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普通的小魔头，林清风甚至还听说杨辰曾经弱小得即便在最普通的灵能者之中也是排在末尾的水准。而且杨辰刚才分明就被李皓峰揍得很惨，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释放出魔尊才能拥有的力量。
　　林清风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便是杨辰原本就是魔尊，由于某些原因他从一开始便将自己的力量封印起来，所以这世上才从来没有人听过他这个魔尊的存在。
　　林清风的猜想已经很接近事实的真相，或者说除了一些他根本料想不到的内容，剩下的基本和事实完全吻合。
　　幽怜在一旁静静地默不作声，她早已料到这一切，幽怜原本以为在上官鸿挟持肖佩佩的时候杨辰就会直接爆发，却没想到杨辰那时候居然靠着布丁和王小姐化解了危机，直到这一刻才显露出自己一直隐藏着的力量。
　　幽怜甚至知道以杨辰现在的身体并不能支持这种状态太长时间，她看着杨辰，右手不知不觉间又摸在幽心坠上，在那坠子之中隐隐有什么在和杨辰发生着共鸣。
　　杨辰知道幽怜对他有一定的了解，但他却不知道幽怜所了解的内容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出很多。
　　就如同幽怜不愿意暴露镇狱弓一样，杨辰其实也根本不想表明自己魔尊的身份，一是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对他来说这个消息不宜过早传开。二是他现在的身体确实不能长时间维系魔尊的状态，若是装逼装得过久便很容易露怯。
　　马麟作为计都星君的传承者，自然对魔气异常敏感，而且他敏锐地发觉杨辰身上的魔气似乎有一种熟悉感，甚至令他体内的魔气都蠢蠢欲动起来。
　　马麟猛然间想通了一件事，他看向杨辰的目光也变得有所不同，依照计都星君留给他的记忆来看，从杨辰身上涌出的魔气与竟然霖一模一样。再结合霖曾在杨辰的识海之中出现，并且在接管杨辰身体的时候表现得十分自如毫无生涩感这一点来看，马麟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一体双魂”四个字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马麟猜得没错，杨辰与霖的确是一体双魂的魔尊，只不过很早以前杨辰的魂魄便离开了那具魔尊的身体，而他现在的这副躯壳原本只是一具死婴。杨辰的灵魂附着其上之后，为了不让那身体崩坏，他封印了自己的几乎全部力量，一同封印的还有他的记忆。一直以来他都以一个普通人类灵能者的身份生活着，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事件如同按照设定好的轨迹那般发生，霖也进入他的识海之中用魔尊之血逐步改造他的身体，这才让他当初留下的封印越发松动，直到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所以说林清风的推断几乎就是事实的真相，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杨辰与霖居然是一体双魂，他更加想不到杨辰竟会放弃自己的魔尊之体，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
　　在场众人之中受到杨辰魔气影响的不只马麟一个，另外还有一个人身体上的力量在不稳定地荡漾着。肖钦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虔诚地默念着自己信仰的神明的名字，但却仍旧压制不住身体中翻滚着的“圣力”，他的脸颊滚烫，只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要碎裂开一般。
　　“小女子幽冥鬼殿鬼帝幽怜。”幽怜突然上前，朝杨辰施了一礼盈盈笑道，看样子竟像是刚刚才与杨辰相识一样，当然，杨辰现在无论实力还是气度也确实都与之前完全不同。
　　“本座魔尊辰，此前承蒙阁下照顾，此次亦劳移驾相助，此间种种本座自会铭记。”杨辰道。
　　“小女子仅尽绵薄之力罢了，今日之事倒是小女子考虑不周，贸然前来让魔尊大人见笑了。”幽怜轻笑，又道：“此间无事小女子便先行离开，日后魔尊大人若有闲暇，还望到幽冥殿一叙……另外还有一事，幽怜觉得这位姑娘还是先由小女子带回幽冥殿修养为好，待她恢复后幽怜再派人将她送到魔尊大人身边，魔尊大人觉得如何？”杨辰看了一眼躺在骸魂狮背上的猫瞳，点头应允。对他来说，现在的场面也确实不适合将猫瞳带在身边。
　　杨辰和幽怜文绉绉地寒暄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打断，直到幽怜带着红鸾等一众手下离开，剩下的人这才纷纷猜想下一个要面对杨辰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幽怜走出瘟癀宫的地宫出口后并未立刻回幽冥鬼殿，而是远远地守在那出口外面。她之所以会如此匆忙地离开，其一是怕万一杨辰和对方动气手来，自己这边的人会受到波及；其二则是她是知道乾坤裂天剑是会引发心魔的，尽管她有镇狱弓在身并不怕这个，但谁知道杨辰以魔尊的实力动用那把剑的话，她究竟能不能在裂天剑的余威之下护住自己带来的所有人。
　　杨辰之前动用那把剑时并未让任何人生出心魔，那仅仅是因为他当时的实力不够而已，不过那时候若是尘凡再洒出一些无忧尘的话，恐怕在场一半的人都要中招。
　　待幽怜离开瘟癀宫后，杨辰环视一周，冷冷开口道：“再次与各位介绍，本座，魔尊，辰。”
　　杨辰说罢，将手抵在站在他身旁的马麟的肩上，精纯而磅礴的魔气朝马麟的身体中奔涌而入，同时将马麟的身体淬炼得更加坚韧，现在的马麟终于再次有了几分计都星君的样子。只是三五秒的时间，马麟便已经觉得自己体内充盈着使不完的力量，杨辰收回了搭在马麟肩上的手，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马麟双手猛然一握，再张开的时候两手之间出现一道耀眼的电弧，那电弧在他的手中飞快地被折叠拉伸，最后形成一把长剑的形态被马麟握在手中。
　　“计都星君，马麟。”马麟指了指自己，贱笑着说道，看向林清风等人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和林清风或杨如烈其中的一个对拼的话绝对不会落了下风。这时候杨辰的嘴角上扬，亦露出一个微笑，之前很是憋屈地被三番五次挑衅，现在终于可以收回利息。
　　无论瘟癀鬼王那边还是林清风那伙人，之所以一再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有个远比杨辰强大的武力坐镇，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所谓风水轮流转，且这风水的转动速度远超众人想象，一时之间形势逆转。
　　杨辰的目光依次在林清风、杨如烈和上官鸿的脸上划过，最后停留在肖钦身上。正在与自己体内不受控制的圣力对抗着的肖钦感觉到杨辰在看他，便与杨辰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便令肖钦浑身巨震，体内原本只是翻滚着的气息一下子沸腾起来，脑海中的那一层禁锢瞬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无数的信息潮水一般涌进他的大脑。
　　就在所有人都像木头人一样傻在原地的时候，肖钦突然朝肖佩佩走了过去。肖钦是肖佩佩的亲弟弟，这时表现出对姐姐的关心倒也理所当然。不过肖钦仅仅只看了一眼肖佩佩，确认自己姐姐无大碍之后便对肖佩佩点了点头，然后与马麟分立左右站在杨辰身边。
　　“下定决心了？”杨辰对肖钦问出一句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话。
　　肖钦点头。
　　“最初见到你时到没想到会有今天这般情景出现，那时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现在的我……”杨辰突然感慨了一句，接着将他的手也按在肖钦肩头，就像刚才他对马麟那般。
　　其他人看不到肖钦体内发生的变化，只能从肖钦的表情得知他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肖佩佩投来关切的目光，杨辰对肖佩佩回以微笑，示意肖钦并不大碍。这次的过程足足有一分钟，接着大汗淋漓的肖钦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他的眼中闪着旭日一般的光芒，充满了火热与生机。
　　“太阳星君，肖钦。”肖钦一抖手中长剑，纯阳真火在剑身上燃烧，轻轻舔舐着剑锋。
　　一个魔君加上两个九耀星君，这下就算林清风杨如烈和瘟癀鬼王联手也绝对不是杨辰几人的对手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悔
　　说起来倒是有些讽刺，无论杨辰还是马麟都早已知道了肖钦便是太阳星君，他身上的那所谓“圣力”在别人眼中看上去的确与西方那些骑士们所拥有的力量相同。不过杨辰和马麟却早早地便分辨出那种宏大温暖的气息与什么狗屁圣力根本就毫无关系，而是他们所熟悉的纯阳真火而已。之所以会被人误解，只是当初肖钦的实力还太过弱小，未能将这强大的力量发挥到极致，那纯阳真火之力在极弱的时候看上去倒是与圣力有几分相似罢了。
　　杨辰、马麟和肖钦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在场的其他人便显得恨尴尬了。就好像很多小说里用烂了的桥段一般，某个商场营业员狗眼看人低见人下菜碟，对着一对衣着并不光鲜的男女低声奚落嘲笑，说什么买不起云云。结果不想那男的突然主角光环大开，打开逆天外挂直接启动无敌模式，霸气侧漏得连瞬息蓝都顶不住。
　　当那男人掏出一张全球通用的无限额VIP超级至尊信用卡时，之前那营业员立刻被知道消息一路狂奔赶来的经理狂抽十八个耳光，她吐出一地碎牙痛哭流涕连番磕头，最终在得到男主角原谅之后感恩戴德幡然悔悟。
　　当然，这种桥段在现实生活里多半是不会上演的。
　　放下那些烂俗的情节不谈，此刻在瘟癀宫中同样略显尴尬的还有肖佩佩。她的弟弟一下子变成了魔，这点始终让她觉得别扭。肖家一直被尊为除魔卫道的灵能者领袖，与魔界自然水火不容，而现在肖钦居然化身为魔，这件事传出去不仅对肖家的名声有损，肖钦甚至很可能会被清出肖家，甚至被肖家直接诛杀。
　　不过全场之中最为尴尬的却是龙闯。
　　他原本以为肖钦是奔着肖佩佩而去，于是想也没想便也随着肖钦走了过去，却不曾想肖钦最后居然站在杨辰身边。而在肖钦说出自己便是太阳星君的时候，众人立刻就将目光集中在龙闯身上，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男孩是否也是九曜星君之一。
　　龙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龙氏宗家龙闯……那个……我可能会是龙家的继承人……嗯……我还叫‘花花’……额……”龙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花花”两个字几乎被他完全含在嘴里。
　　龙闯满脸通红，只觉得羞愧无比。实际上他的这种想法完全多余，因为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
　　林清风甚至都没注意龙闯在说什么，他现在的心里有些忐忑。林清风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杨辰对肖佩佩的心意，别说是他，现在就连瘟癀鬼王和其身后的那一群小鬼们都已经将两人的关系看了个大概。
　　从林清风和杨如烈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对这些被自己带到鬼界的那些年轻人的态度并不相同。肖佩佩两次被上官鸿故意暗算，他俩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而杨辰和布丁伤了上官鸿之后，林清风却耗费灵力施救，甚至还赠与上官鸿一枚珍贵的丹药。两相对比之下，杨辰若是能对他有好感的话那才叫奇怪。
　　林清风之所以在对上官鸿和肖佩佩的态度上有如此差别，上官鸿的恭维自然起到一定作用，但更主要的则是林清风的私心。五大世家虽然同为对抗邪魔的所谓正道领袖，不过说到底，其中还是以肖家为尊，而且肖家居于帝都五大世家之首已有多年，如果说其他四个家族没有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绝不可能。
　　肖家宗家到了这一代，年轻人便只有肖佩佩姐弟俩，若是肖佩佩和肖钦二人都死在鬼界，那肖家的气数便算是就此尽了。甚至林清风还能以为“了夺取兽骨暝晦珠而发生的伤亡”为理由，将肖佩佩和肖钦的死推脱干净。只要他能将兽骨瞑晦珠拿到手，就算肖家也没办法就肖佩佩姐弟的死向林家施压。
　　其实林清风从一开始就存了这样的打算，越是像他这样活得久了的“老前辈”，便越是执着于名利地位乃至家族的荣誉。他始终放不下功利之心去做个闲云野鹤，不然也不会在薄葬城一役中眼巴巴地赶去，然后又在这时候前来鬼界。而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家族的兴旺却又凌驾于个人得失之上，为了自己的家族，他们可以放弃一切。
　　不过林清风这时候却有了一丝悔意，尽管表面上看五大世家号称与邪魔势不两立，但实际上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不知道发生了多少，甚至他们还曾与魔尊煜联手狠狠地坑了当时同为魔尊的霖一次。而这次林清风算是彻底将杨辰得罪了，如果说杨辰之前对他还不算特别讨厌的话，现在则已经对他产生了厌恶，这对林清风乃至整个林家都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林清风转念一想，又立刻将主意打到了林晨身上，由于林晨是林家这一代龙牙刃的持有者，故而林清风对她还有些印象，同时他也对林晨与肖佩佩关系不错这一点有所耳闻。于是林清风当下立刻决定以林晨为媒介，将肖佩佩作为突破口，希望能够缓和林家同杨辰的关系。
　　而相对于林清风来说，现在更加崩溃的是上官鸿，如果说杨辰只能将这里的人杀掉一个的话，上官鸿绝对是不二人选。上官鸿抖得如同筛糠一样，刚才出手偷袭肖佩佩时的那种阴险凶狠已经荡然无存。像他这样的人已经深得“在什么情况下该有怎样的表现”这句话的精髓，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被歹人玷污璀璨过的花季少女。
　　杨辰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上官鸿的，他扭头瞪了上官鸿一眼，后者就立刻像被一记重拳从小腹自下而上狠狠打中般，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上官鸿一口血喷得荡气回肠，整个人也以一种超越常规的速度撞向甬道的顶壁，然后他的背便狠狠地砸在头顶的墙壁上，又如同瘫软的烂泥一样落了下来，在那甬道顶部光滑的石壁上面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抹鲜红。
　　上官鸿落下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他甚至还能分辨得出眼前的地面与之前似乎有了些许不同，原本坚硬的石板仿佛变成了烂泥塘一般，偶尔会冒出个气泡的水面透出一股腐败的气息。
　　上官鸿就这么面朝下垂直着落下，眼看就要直接栽落在那沼泽中的时候，鬼沼的水面突然如沸腾似地翻滚起来，接着八条漆黑如墨的锁链交叉着从泥沼之中猛然探出，将上官鸿凌空呈大字型捆了个结实。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落在地上的雷鸣战锤突然之间升到半空，好像被一双肌肉贲起的手臂紧握住一样，抡圆后狠狠砸在上官鸿胸口。
　　若不是上官鸿被那八条锁链紧紧困住，这一下说不定能直接将他砸回人间。上官鸿的四肢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这一击已经将他的手脚关节全部打得脱臼，他更是大口呕着血，就好像有一台榨汁机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搅碎，再由口中喷出一般。
　　雷鸣锤上雷光闪动，眼看着就要再度朝上官鸿砸去，按照其轨迹来看，这次的目标绝对是上官鸿的脑袋。这一下砸过之后若是上官鸿还有命在，那一定是杨辰手下留情，当然这或许也意味着这个帝都的花花公子接下来还要面对更加残酷的折磨。
　　如果说在场众人之中有谁会对上官鸿表示关心的话，那自然非公孙芷晴莫属。不久之前上官鸿还编派杨辰对公孙芷晴动手动脚图谋不轨，现在却又轮到公孙姑娘想要哀求杨辰绕上官鸿一命。这时候别说非礼，就算杨辰让公孙芷晴自己脱光了躺床上去，她也绝没二话。当然，杨辰对她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就是了。
　　公孙芷晴也算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从杨辰那双冷漠得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流露出来的眼睛中就已经看出杨辰绝不是她攻坚的最佳目标，无论她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在杨辰将李皓峰折磨致死之前动摇杨辰分毫。
　　公孙芷晴避开杨辰这个坚固的堡垒，转而以温柔善良心肠软著称的肖佩佩的突破口。
　　要说公孙芷晴与上官鸿在一起久了，倒也变成了一个实力派演员，虽然二人的演技和马麟没法比，但是她如果想要拿个最佳女配角之类的奖项还是毫无悬念的。这姑娘一上来就直接进入重点，三两步冲到肖佩佩面前“扑通”一声跪倒，抱着肖佩佩的大腿泣不成声。
　　肖佩佩并不能完全分辨得出公孙芷晴痛哭流涕之下所说出的话语的内容，不过就算公孙芷晴不开口，肖佩佩也猜得出她期望的无非就是让杨辰手下留情，留上官鸿一命。
　　实际上肖佩佩也不希望杨辰就这么一怒之下将上官鸿杀掉，不然的话上官鸿也算是因肖佩佩而死，待回到帝都后还要遇到不知多少麻烦。更何况杨辰对肖佩佩的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而杨辰现在的身份又非同以往，一个魔尊因为肖佩佩而杀掉了她自己的同伴，怎么看着肖佩佩都会被扣上“是非不分，与魔尊为伍，谋害同伴”等等的大帽子。
　　不过就算公孙芷晴不开口求她，肖佩佩也不会坐视杨辰在她面前杀死上官鸿，这其中固然有上述种种考虑，但直接原因却是肖佩佩实在太过善良。
　　不待肖佩佩出声，杨辰便抢先说道：“杀你倒污了本座的手，今日留你一命。”说罢他伸出的手用力一握，那些捆住上官鸿的锁链上突然涌出强大的魔气，这些魔气从上官鸿的口鼻之中涌入，又带着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出。
　　杨辰的手轻轻放下，上官鸿立刻瘫软落地，浑身抽搐着，气若游丝，看上去仅有一口气在。上官鸿的身体几乎被那魔气冲击得支离破碎，这下就算林清风倾尽全力也很难再让他恢复。
　　林清风的眼皮跳了跳，心道：“如此残忍，果然是魔道的手段。”他有心想要说两句维护正义的大话，但想想双方的实力对比，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落幕
　　对杨辰来说，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上官鸿已经被他彻底毁掉了全身体脉，上官家若是想要将其治愈并将碧水剑也一并修复的话，单单大出血恐怕不够，怎么着也得伤筋动骨。而就如杨辰所说，他对取走上官鸿性命这件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差点绝后的上官家终于得以保存最后一丝香火。
　　不过上官家的这根独苗却绝没有因此而对杨辰或肖佩佩产生丝毫感激，正相反，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都是拜杨辰和肖佩佩这对“狗男女”所赐，他甚至捎带着连布丁和王小姐都一起记恨起来。尽管他现在看上去只顾着在公孙芷晴的照顾下一口口地吐血，但他此刻心中却早已经有无数的恶毒念头翻腾起来。
　　这时候林清风就算想要再对上官鸿施救却也不得不放下心中这个念头，一是上官鸿现在的伤势已经不是仅凭他出手就能够搞定的，二是现在实在不是与杨辰更加交恶的时候。就算放下杨辰目前强势得在这些人中近乎无敌这个事实不提，单单就林清风仍对兽骨瞑晦珠未死心，还期望能够从杨辰手上索取这颗珠子这件事儿也足以让林清风想要修复一下同杨辰的关系。
　　林清风正在思量着如何开口讨要暝晦珠的时候，杨如烈突然开口道：“帝都杨如烈望魔尊赐教。”说罢便拉开架势，锋利的劲气从他身上溢出，整个人像一柄利刃，锐利而张扬。
　　“哼，想和我二哥动手，你也配？”马麟一跃而出，手中长剑上的电芒暴涨，挥动之时闪出一片耀眼的雷光。马麟现在也是农奴翻身，一脸的小人得志相，看着就像个刚刚得到大笔动迁补偿款的暴发户，嘚瑟得一塌糊涂。
　　马麟这话一出口，肖钦也不顾肖佩佩猛朝他打颜色，拦在了杨辰身前。肖佩佩当然不希望肖钦插手此事，她不得不考量肖家与林杨两家的关系，若是肖钦这时候以魔君的身份与杨如烈动手的话，那肖家就坐等其他四个世家一起上门声讨吧。
　　肖佩佩当然不指望其余四大世家放过这个扳倒肖家的好机会，这世道就是这样，越是所谓名门正派一旦开始争权夺利便越是不要脸，前一秒还和你勾肩搭背，后一秒便可以拿着刀子插你两肋。
　　现在的肖佩佩已经阻止不了肖钦，她只能眼看着肖钦手中握着那把燃烧着纯阳烈焰的长剑站在马麟身侧。而紧跟在肖钦之后，尘凡三鬼也狞笑着纷纷亮出兵刃在自己老板面前争相表现。
　　尘凡他们心里很清楚，肖钦对杨辰来说那就是小舅子，马麟也是杨辰的兄弟，而他们三个鬼王现在就只是打工的而已。尘凡在和杨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甚至还和他们几个兵戎相向，直到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他脱离了老孟的团队，为了某个目的才来到杨辰这方。那时候尘凡还只是看中了杨辰新仙界之主的身份而已，万万却没想到杨辰的魔尊之魂会有觉醒的一天，他自己居然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尘凡三鬼虽然是在马麟和肖钦之后才拿出兵刃，但他们所表现出的决心及态度却一点儿也不比那两人差。其实他们三个已经看得很透彻了，杨辰是绝不会任他们和杨如烈动手的。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就算以三对一也赢不了杨如烈，这样丢面子的事儿杨辰当然不会应允。
　　“赐教么？”杨辰开口说道，声音平淡得让人感觉不到他此刻的情绪变化，更无从得知他的想法。杨辰向前走了两步，越过马麟等人，面对着杨如烈，淡淡地道：“那么，出招吧。”这种能够在肖佩佩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杨辰怎么可能会放过，在最牛逼的时候装逼自然无往不利。
　　“得罪了！”杨如烈猛然前冲，手上劲气撕裂身前的空气，他背后有一只白色吊睛猛虎的虚影一闪而逝，接着他身上的气势更加威猛起来。
　　杨辰二话不说，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在他眼前产生。杨辰将手伸入那裂缝之中，再抽出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长剑。
　　这时候再没有人敢打乾坤裂天剑的主意，握在魔尊手中的神器就好像战神吕布手里的画杆方天戟，武圣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若是有人想要出手抢夺还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此剑一出，周围不少厉鬼顿时陷入一片茫然，无神的双眼里透出说不出的迷茫，就连公孙芷晴、张文麒和陈凌轩也都陷入心魔之中。
　　杨辰连剑都没挥，杨如烈便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他只觉得胸口中气血翻腾着，待站稳身形之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直朝着嗓子眼儿涌出的血腥气，张开嘴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杨如烈脸上表现出一副吃了大便的苦逼神情，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他和林清风见到对方是魔尊便直接认怂的话，回去之后不免要被人戳脊梁骨。不过现在他已经和杨辰动过手，并且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是杨辰的一合之敌，这下就算这次鬼界之行一无所获，他们也可以拿杨辰当做借口，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这下杨辰和来自帝都这支队伍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就此了结，剩下的就只剩瘟癀鬼王那一方。实际上杨辰还有一件事没办，那便是将放在储物戒指中的镯子交还给肖佩佩，顺便借此耍个流氓换取一次和肖佩佩约会的机会。不过杨辰现在属实将这件事忘得死死的，即便肖佩佩就在他身边，他也硬是没想起来。
　　杨辰转向瘟癀鬼王，这时候瘟癀宫的一干厉鬼近半都陷入与心魔的纠缠之中，而剩下的则都在慌忙想办法欲帮助自己的同伴战胜心魔。林清风也正在对公孙芷晴三人出手相帮，这三人同样正处于与心魔的抗争。从某方面来讲，杨辰倒是间接帮助这双方塑造出一批战胜了心魔的准高手。
　　“魔尊可是有事？”见杨辰将目光转向自己，瘟癀鬼王恭敬地开口，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就好像不久前派出自己手下一众鬼王追杀杨辰和李皓峰等人的不是自己一般。
　　李皓峰的嘴唇动了动，他还没有死心，依旧想要取得杨辰手中的乾坤裂天剑，不过他现在打又打不过杨辰，想求杨辰又开不了这个口，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尴尬。
　　瘟癀鬼王和老孟的之间原本也只是利益关系，根本没有任何牢固的感情基础，之前之所以会答应老孟为他取得兽骨瞑晦珠和妖福瑞魄珠，一方面是因为老孟的开价有足够的诱惑力，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难度，纯粹就当赚点儿外快了。
　　现在杨辰突然之间有了魔尊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了魔尊的实力，再加上杨辰还握着一把神器，这无异于某个顶尖的军事强国手握几颗原子弹，威慑力大得让他根本没脾气。瘟癀鬼王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强烈谴责严正抗议，表达出兽骨瞑晦珠从始至终便是瘟癀宫的固有财产，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形式的强取豪夺都是对和平的践踏。
　　瘟癀鬼王自然不会为了与自己并不怎么相关的事儿来做出这种做派丢人现眼，于是他在杨辰出声之前便抢先开口询问。这一句“魔尊可是有事？”的问话表明了瘟癀鬼王的态度，他现在巴不得杨辰赶紧说一声“没事儿”，然后立刻离开他的瘟癀宫。据说魔尊的性子多少都有些喜怒无常，谁也无法想象杨辰会不会突然之间不开心，随手将瘟癀宫强制拆迁。
　　杨辰没回答，径自朝瘟癀宫外走去，瘟癀鬼王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一战中他折损了几个得力手下，但从老孟那里收到的酬劳倒是也抵得上这个损失了。尽管瘟癀鬼王根本没完成老孟的委托，但老孟既然已经交了全款，哪儿还有给他退回去的道理。
　　杨辰刚刚要走，林清风顿时不淡定起来。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是不让老孟得到这颗宝珠，但谁知道杨辰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用这玩意向老孟交换些什么。从他们获得的情报来看，杨辰目前和老孟的关系尽管不大融洽，但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还远没到势同水火一见面就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地步，若是这珠子真的阴差阳错到了老孟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一想到这里，林清风赶忙上前几步拦在杨辰身前，清了清嗓子说道：“魔尊请留步。”
　　杨辰停下脚步盯着林清风，直看得后者遍体生寒，像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杨辰的眼神中并没有凌厉的杀意，但那种威严与气魄却压得林清风喘不过气来。
　　“那个……魔尊……大人……”林清风原本只想称呼杨辰魔尊，却不想说出了“魔尊”两个字之后竟如同不受控制一般将“大人”这个词汇也顺口带了出来。不过话既然已经出口，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况且依照杨辰现在的实力，林清风这一声“大人”倒也叫得不算太冤。
　　杨辰依旧没说话，林清风继续道：“老夫几人从帝都来鬼界，为的就是将兽骨暝晦珠带回人间……若是此行的目的没能达到，老夫二人倒是没什么，最多丢些脸面罢了，不过……恐怕回去之后肖姑娘等人会受到家中责罚……”
　　林清风在杨如烈对杨辰出手的时候便已经在苦想如何才能得到暝晦珠，最后终于被他想到了方法，他将肖佩佩抬出来，想来杨辰多少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杨辰连想都没想，随手就将兽骨暝晦珠抛给远在他身后的龙闯，随意得就好像自己扔出去的是一颗成本价不到一块钱的大力丸。
　　就连林清风都愣在当场，心道：“妈的，这也太简单了吧……”
　　杨辰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只有尘凡三鬼和马麟绮兰，绮兰是被李皓峰硬逼着赶走的，马麟自然也乐得跟随杨辰一同离开。至于肖佩佩和肖钦龙闯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说到底他们还是帝都五大世家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该跟着杨辰，甚至肖佩佩连“与杨辰一起走”这样的念头都从未有过。
　　杨辰并没有对瘟癀鬼王施压，以自己魔尊的身份和实力让对方同意李皓峰与父母见面。一方面，即便杨辰这么做李皓峰也未必会领这个情，另一方面，若是瘟癀鬼王搞什么猫腻并且赖在杨辰身上的话，那便弄巧成拙了。
　　不过杨辰在离开之前还是警告了林清风和瘟癀鬼王双方，大致意思就是他们想怎么闹杨辰都不管，但如果肖佩佩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他一定会先后到林杨两家和瘟癀宫分别问罪。
　　至此，杨辰认为自己这趟匆匆而行的鬼界之旅算是就此落幕，他最初到这里的目的便是阻止老孟的计划，现在看来，这计划也算是得以实施，虽然最终结果与自己所预估的有些偏差，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杨辰所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大戏，这才刚刚要在鬼界拉开沉重的帷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夺（上）
　　杨辰离开之后，所有的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杨辰带给他们的威慑和压迫力实在太大，令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瘟癀宫近半的厉鬼依旧在与自己的心魔交战，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自己的心魔抹去了意识。那些人魔妖若是没能战胜心魔，基本上都会变作一具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而如同鬼这样没有肉身的纯粹能量体，失去了意识之后便化作游荡的能量，等待着被其他厉鬼吞噬。
　　此刻迫于瘟癀鬼王在场，瘟癀宫剩下的那些厉鬼都没有轻举妄动，若是在其他场合之下，这些鬼恐怕早已经为了争食同伴剩余的能量而大打出手。倒是帝都那三个年轻灵能者在林清风的帮助之下已经悠悠转醒，一时间他们觉得自己似乎感悟到了什么，进入一种很微妙的境界之中。
　　被杨辰废掉的上官鸿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在杨辰拿出乾坤裂天剑的时候，上官鸿便很直接干脆地晕了过去，根本就连产生心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以此来推动自己实力上的突飞猛进。当然，上官鸿也已经在林清风的施救之下醒来，但是他现在所考虑的事情却并不完全关乎自己，他心里正琢磨着如何将兽骨暝晦珠骗到手，最起码不能让这颗珠子放在肖佩佩那边——将此珠带回帝都可是大功一件，自然不能让肖佩佩姐弟三人独吞。
　　这时候手握暝晦珠的龙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个大男孩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情况。刚才跟随肖钦来到杨辰和肖佩佩近前的情形虽然与此刻有些类似，但那时候只是他自己心里有些忐忑，其他人倒并未真正注意到他，不似现在，杨辰走后大家的目光基本上便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时之间，龙闯甚至觉得手上那颗珠子就像一颗仙人球一样扎手，他扭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表姐，一直都将肖佩佩当做自己主心骨的龙闯非常自然地将兽骨暝晦珠递到肖佩佩面前，期望自己的表姐能够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
　　龙闯没想到他这边刚刚作出想要交出暝晦珠的动作，还未待肖佩佩开口说话的时候，上官鸿却抢先出声。实际上肖佩佩也并未有侵占这颗宝珠的意思，她旨在将这颗珠子带回人间，至于功劳什么的她并不在乎。
　　不过任何坦荡的心思在那些小人的揣测之下都会扭曲，不然怎么会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经典的说法呢。上官鸿现在与肖佩佩相比便真的就是小人与君子的真实写照，他见肖佩佩正要接过珠子，心里冒出的第一念头便是必须要阻止她，决不能让兽骨暝晦珠被肖佩佩拿到。
　　那宝珠若是在龙闯那里还好说，无论怎样上官鸿总有机会将其弄到手，但如果被肖佩佩拿在手里，就算林清风和杨如烈两人也绝不敢轻易索要——毕竟杨辰临走时冷冰冰地留下的那句话还萦绕在他们耳边，这时候谁敢触杨辰的霉头从他看中的女人手里要东西？
　　“我觉得兽骨暝晦珠还是交给林杨两位前辈保管为好，这颗珠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以你们姐弟的实力恐怕保不住这宝珠，若是这颗珠子丢失，你们付得起这个责任么？恐怕就算有你们的父亲——肖家之主为你们求情，你们也难咎其责。多半连你们肖家也要受到牵连，哼，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们在你爹面前撒撒娇就能摆得平的，弄不好整个肖家以后都是千夫所指的罪人。”上官鸿振振有词，连珠炮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重伤未愈已经是半个残废的人。他甚至还言之凿凿，就像已经亲眼看到这兽骨暝晦珠从肖佩佩姐弟手中被人夺走一般。
　　龙闯听了上官鸿的话正欲张口还击，却被肖佩佩一把拽住。若是龙闯真的与上官鸿展开唇枪舌剑，那最后吃亏的一定是龙闯这个大男孩，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带进圈套之中，给对方留下不少话柄。所以肖佩佩索性不与对方雄辩，直接对龙闯说道：“给他。”
　　“啊？”龙闯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在杨辰的余威犹在的时候，肖佩佩会选择退让。不过对于肖佩佩而言，那颗珠子并不是什么必备的东西，随身带着也是个累赘，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地好。
　　“哼。”龙闯朝上官鸿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兽骨瞑晦珠扔向上官鸿，上官鸿狞笑着一把接住，一副小人嘴脸让人恨不得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再狠狠朝他脸上吐上两口唾沫。
　　上官鸿得到暝晦珠后自然不会收入自己囊中，他立刻恭敬地将其呈给林清风和杨如烈，让这两个多少有些越老越虚荣的老头儿面上有光，刚才被杨辰的威势震慑得几乎说不出话时所丢的面子好歹也算找回了一些。于是这两个老家伙越看上官鸿越欢喜，当然，看肖佩佩三人也就越发不顺眼起来，若不是怕杨辰怪罪，他们恐怕早就责难肖佩佩姐弟了。
　　林清风也算是憋屈了许久，到这一刻终于有了点儿笑到最后的翻盘感觉，他心中也略有些小得意，拿着兽骨暝晦珠朝瘟癀鬼王晃了晃。瘟癀鬼王起初是不大在意这颗珠子的，尤其是当其在肖佩佩三人手中时，他就算迫于杨辰的淫威也好，或是给杨辰面子也罢，总之那时候兽骨暝晦珠他是无意染指的，他原本也想就这么算了。
　　不过现在此珠已经由龙闯交给上官鸿，现在又到了林清风手中，瘟癀鬼王自然不会再让他们轻易带着暝晦珠离开，尤其是林清风还做出了一个在瘟癀鬼王看来无异于挑衅的举动，如果瘟癀鬼王连这都能忍，那他不如连自己这瘟癀宫也一起拱手送给对方算了。
　　瘟癀鬼王手一挥，身后鬼王齐齐上阵，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拖延，瘟癀宫其他的鬼王也已经从各处赶到，他们早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再眼巴巴地守在瘟癀宫各个入口已经毫无必要，还不如来给自己家主子撑撑场面。
　　算上瘟癀鬼王自己在内，一共十二个鬼王将林清风杨如烈等人团团围住，当然肖佩佩姐弟三个是被排除在这包围圈外的，任何人现在若是想对肖佩佩动手都要思量思量。
　　“怎么，这兽骨暝晦珠可是魔尊给我们的，你也动手敢抢夺么？”林清风这时候倒是没怂，但他却有些过于托大，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将兽骨暝晦珠拿在手上朝瘟癀鬼王摇晃着。在林清风看来，对方绝不敢轻易动用武力，因为一旦双方交手，肖佩佩一定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加入战局之中帮助己方。到时候刀剑无眼，若是肖佩佩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估计杨辰会立刻夷平瘟癀宫，而瘟癀鬼王绝不会去冒这种触怒魔尊的风险。
　　“哈哈，魔尊走的时候可没把这珠子给你，把它给你的是那个小子吧？”瘟癀宫众鬼王中最抢眼的非主流杀马特鬼王杜蒙一脸鄙夷地回应道，说话间他身形一闪，身体一分为三朝着林清风便急冲而去。
　　“不自量力。”林清风冷笑，若是瘟癀鬼王亲自出手，他和杨如烈倒还忌惮几分，如今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王也想要出风头，简直自大得可笑。
　　林清风完全未将杜蒙放在眼里，他手指轻弹三下，碧绿色的粉末从他指尖散落。在他身边的杨如烈则全身鼓荡出锋利的劲气，将那些粉末吹送到那三个身影上。杜蒙的其中两个分身看起来也颇具威势，不过那些粉尘却从他们身体上直接穿过。而最后一个分身则沾满了那些碧绿的粉尘，林清风一手握着兽骨暝晦珠，另一手随意地掐了个法决，所有的粉末立刻爆裂开来，将杜蒙炸得翻滚着倒飞回去。
　　林清风还是没有痛下狠手，不然这一下便能直接要了杜蒙半条命，饶是如此，杜蒙却也伤得不轻，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啧，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啊，二嫂不会有事吧？”刚刚走出瘟癀宫的杨辰等人感觉到了地宫甬道之中传来的能量波动之后，马麟开口说道。
　　“放心，他们都不敢对老板娘动手。”尘凡夸张地笑着，在地上飘动着行进，前行的轨迹也是七扭八歪，毫无规律可循。原本在他肩头端坐着的幽冥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消失不见，竟是又回到瘟癀宫之中，躲在一个根本不会被人察觉的角落里暗暗监视着一切，与尘凡配合着展开“棱镜计划”。
　　“况且还有太阳星君在，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也能拖延一下，接着老板就会立刻用空间领域赶去。”寒山在一旁说道。肖钦作为九曜星君之一，杨辰自然能够轻易地捕捉到他身上的气息，并且能够在必要的时候用虫洞将自己和身边的一干人全都转移到肖佩佩身边，这也正是杨辰敢放心离开肖佩佩的主要原因。有了这样一重保险，再加上瘟癀宫之中还有幽冥娃娃做监视，杨辰足可以在发生状况的时候第一时间知晓，并作出及时有效的反应。
　　“不过那些人全都挤破了头要抢这些珠子，啧，那几颗破珠子很值钱么？”马麟撇着嘴说。
　　“大概……”杨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望着远处说道：“大概……收集七颗之后就能召唤出神龙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吧。”


第二百九十章 夺（中）
　　“啧，二哥你刚刚才稍微有那么一定点儿魔尊那种高高在上牛逼闪闪的样子，突然之间冒出来的这句话又让你好不容易营造的形象瞬间LOW到极点了……七颗龙珠召唤神龙这么经典的情节咱们就不要糟蹋了好不好？你不是真的把你兄弟我当做是超级赛亚人了吧？”马麟抓了抓头发，他的另一只手正抓在绮兰手上，而被他握住手的小女鬼则正一脸担忧地朝地宫之中张望。马麟的手在绮兰手心轻轻捏了捏，示意她不必担心李皓峰，李皓峰绝对不会有事。
　　杨辰之前不仅实力暴涨，仿佛就连个性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意思，那时候就连马麟都不大敢开他的玩笑，众人看向杨辰的时候都觉得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直到现在，当杨辰说出那个著名漫画作品《七龙珠》中的设定时，大家这才觉得自己认识的杨辰似乎回来了。
　　“老板，你这魔尊的状态能保持多久？”尘凡突然飘荡着晃到杨辰面前，怪笑着问。
　　“比你想象的要持久得多。”杨辰对尘凡回以一个莫测高深的笑，眼镜后面一双死鱼眼里的眼神犀利得一塌糊涂。
　　“二哥，我们是在这里等着他们打完，还是该干嘛干嘛？”马麟问。杨辰没说话，伸出手朝前指了指，他的指尖指向的正是幽怜等人所在的方向。
　　瘟癀宫之中的争斗一触即发，瘟癀鬼王根本不必出手，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他基本已经占全，十一个鬼王联手完全压住了林清风杨如烈一头。而瘟癀宫十一殿剩余的厉鬼则只有一个任务，那便是将肖佩佩姐弟三人完全隔绝在战团之外，他们完全就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填补着肖佩佩与林清风之间的距离。
　　眼见那些厉鬼几乎完全放弃抵抗，肖佩佩却不忍再增杀戮，她的一招散华·萤火本来已经使出，却又硬生生收住，就连在她身边的肖钦和龙闯也齐齐收招。那些鬼原本也没有为难他们，现在自然也全部停住动作，一时之间这里的极静与另一边的极动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看上去诡异至极。
　　肖佩佩姐弟三个这一停下，林清风顿时抓狂，他原本的胸有成竹完全都是构建在肖佩佩能够出手相帮的基础上，他却没想到瘟癀鬼王看中了肖佩佩善良心软这一点，使出这一招“鬼海战术”，将自己瘟癀宫属下的命作为筹码，一点点增加着自己的胜算。
　　瘟癀鬼王的计策果然奏效，肖佩佩此时根本没机会援助，而瘟癀鬼王的人马既然已经不用顾忌肖佩佩，自然也开始下狠手，将之前被杨辰憋出的一股邪火发泄到林清风等人身上。
　　“你们怎地不再出手？！”林清风对肖佩佩急道。好在林清风作为林家有数的前辈高手之一，清风化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身边的同伴每每受伤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不然他们那里恐怕早已出现减员。在他身边的杨如烈那火爆脾气也被点燃，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瘟癀鬼王这等邪魔早晚会遭天谴，一边又大声对肖佩佩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肖家的立场和态度么？！”
　　瘟癀鬼王哈哈大笑，手指林清风杨如烈说道：“两个无耻老儿，就只有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本事？识时务为俊杰，他们三个若是不出手，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怎地你们还非要让人家陪你们一起送死不成？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处世的态度么？算计同伴，啧啧，果然是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做事的风格啊。”
　　“瘟癀老匹夫，看我撕烂你的嘴！清风兄，照顾好这几个小子！”杨如烈性子刚猛，说话间就要不顾身边其他鬼王的夹击，舍身朝瘟癀鬼王冲去。一道烈焰如同墙壁一样横亘在杨如烈面前，紧接着一只跳动着火焰的拳头从那火墙之后挥出，将杨如烈逼退。
　　火光陡然一灭，烈子然、杜蒙和那个面色惨白的干瘦鬼王并排站在杨如烈面前，杨如烈恨恨地咬着牙齿，却始终没办法摆脱这三个鬼王的纠缠。
　　林清风现在心中暗恨，他暗忖刚才就不应该让上官鸿接过龙闯抛过来的兽骨暝晦珠，甚至上官鸿根本就是多嘴向龙闯索要这颗珠子。倘若暝晦珠在龙闯手里，或许瘟癀鬼王根本就没有胆子出手抢夺。不过他现在就算有心再将此珠还给肖佩佩姐弟，怕是已经再没有机会了。一想到此，他原本对上官鸿产生的盲目好感也开始慢慢消退，看着上官鸿亦觉得没有之前那么顺眼，甚至有些讨厌起来。
　　林清风在与对方动手的时候便将兽骨暝晦珠收起，可依照当下这种情况来看，他认为自己能守住这珠子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林清风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如何能够将兽骨瞑晦珠再次交还给龙闯或是肖佩佩，只是他周围的鬼王一直都在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任何与肖佩佩三人接近的机会。
　　林清风心中大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到最后很可能连暝晦珠带自己的性命一齐丢在瘟癀宫之中。他现在若是将兽骨暝晦珠拱手让出，多半能够保全在场众人的性命，但无论出于自尊还是出于他心中的所谓浩然正气，他都没办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清风等人在地宫之中饱受煎熬，杨辰一行人却乐得清闲。马麟不知又从哪里扯出一串烤面筋，一边大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二哥，你说这两边要是打起来的话，最后谁能赢？”杨辰没说话，伸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尘凡，而尘凡则回过头来眯起眼睛，裂开嘴笑着说：“帝都那群人要倒霉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毫无悬念地惨败，毫无悬念。”
　　“瘟神现在怎么样？”杨辰突然开口问道。
　　“在一边看热闹呢，鬼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了，那个蜘蛛女和他在一起。”尘凡口中的“蜘蛛女”自然是指雪凝。
　　“啧，你不就是鬼？要不你来猜猜他正在想些什么吧。”杨辰笑道，瘟癀宫中的事情基本与他无关，兽骨暝晦珠的所属他也完全不关心，于是久违的笑容又出现在他脸上。哪怕兽骨暝晦珠最终被老孟得到，杨辰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老孟不再去坑他身边的人，他便由得老孟折腾，但若是老孟再想拿他在乎的人做些什么文章，杨辰绝对会给老孟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杨辰魔尊的身份无疑就是原子弹一样的大杀器，虽然暴露出来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提防和算计，但却也有极强的威慑力，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杨辰现在举手投足间依然隐约可见魔尊的威严与气度，但却不像刚刚在甬道里面那样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完全没办法亲近的感觉，那时候甚至就连马麟尘凡都觉得杨辰就像一抹让人无法看清更捉摸不透的黑暗，冰冷而危险。不过杨辰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与气息，现在看来他的努力还是颇见成效的，起码马麟和尘凡都能够用和以前一样的语气同他讲话。
　　尘凡在听到杨辰的那句问话之后，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道：“我？我可不成，多半只有那种娇滴滴的小女鬼才能猜中老板你那个同伴的心思……或者我化身成女鬼去试试？”
　　杨辰在心中简单勾画了一下尘凡变作女鬼的画面，顿时心中一阵恶寒，忙道：“算了，我身边不缺女鬼，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当壮丁吧……哦，对了，纠正一下，瘟神不是我的同伴，你没听人家刚才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朋友么。”
　　“唉，你和我大舅子一个比一个傲娇，啧。”马麟撇了撇嘴，边用手中那串烤面筋剩下的竹签剔牙边说道。
　　“你这改口改得倒是异常速度啊……要说瘟神这时候的想法，十有八九和他父母有关。”杨辰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指着眼前的方向，说：“倒不是我不借给他乾坤裂天剑，只是瘟癀摆明了在鬼扯，那把剑威力巨大，恐怕他父母的那一缕残魂根本经不起剑上四溢的能量的震慑，裂天剑靠近之后，他们的魂魄怕是要立刻飞散掉……算了，不提这些，我们走吧，幽怜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杨辰本来没必要解释他为什么不将乾坤裂天剑交给李皓峰，但碍于绮兰在场，为了不让绮兰与马麟之间出现任何隔阂，他还是耐心地做了解释。
　　“不等二嫂出来之后再一起走？”马麟问道。
　　“不了。”杨辰摇头，然后便径自朝前走着，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瘟癀宫的地宫甬道之中，战斗仍在继续，林清风和杨如烈现在已经看出瘟癀鬼王一方根本没有尽全力，不然以双方的实力对比，他们二人恐怕早已经被斩杀于这瘟癀宫之中。而看现在的情势，那些鬼王竟是想要将他们几个生擒活捉，他们的目的当然是林清风手里的兽骨暝晦珠。
　　帝都这几个人若是真的被擒住，瘟癀鬼王自然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们将那颗珠子交出，届时他们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将遭受巨大的折磨，那时“死”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件最为奢侈的事情。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夺（下）
　　瘟癀宫之中战况胶着，这场战斗之所以会拖延这么久，只是因为瘟癀鬼王麾下那十一个鬼王意在兽骨暝晦珠而非林清风等人的性命。这些鬼王若是真想要拼命的话，这里恐怕早已经变成了用鲜血染成的森罗地狱。而他们如果真的将林清风和杨如烈逼到这个地步，瘟癀鬼王手下的十一殿鬼王至少还要减少四个。
　　“死吧！”杨如烈五指成爪，猛然挥下，迎面而来的一个鬼王身上披着的漆黑斗篷被他指尖的罡风撕扯成了碎片，露出原本藏在里面的鬼体。那鬼王的身体只是一具灰白中微微泛黄的骨架，显出浓重的历史感，流露出一种沧桑与厚重，有些骨头上甚至还有细微的裂痕，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就是这样一具仿佛随便推上一把就能散架的骨头架子，硬是用那在视觉上显得极为纤弱的骨骼抗住了杨如烈这可以碎金裂石的一爪。这鬼王的双眼处只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幽兰的鬼火如同眼睛一样在其中跳跃着。鬼王身上带着冲天的怨气，他的膝盖用力朝前一顶，一根骨刺同他的膝盖处伸出，在杨如烈的大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杨如烈顾不上伤口疼痛，他贴着这骷髅模样的鬼王转身，手掌按在骷髅头上，手上用力，咔嚓一声将其颅骨捏碎，每一块碎裂的骨骼都如同被刀刃切割过一般，切口整齐光滑。
　　不过出乎杨如烈意料的是，那鬼王并没有就此倒下，反而有青灰色的火焰从他的脊柱里喷涌而出，将杨如烈的掌心灼烧得一片焦黑。杨如烈急退，右手几乎完全废掉，即使有林清风的帮忙，没有一时三刻他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而当下却根本没有让他可以悠然疗伤的机会，局势一下子变得更加不容乐观起来。
　　杨如烈的左手紧紧抓住右腕，他的手掌上依旧传来火烧火燎的痛苦感，那种痛苦似乎直接刺激着他的灵魂，令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那个对手身上的斗篷是一件防御性法宝，那具骸骨是其本体，却没想到那骷髅才是一件盔甲，而这鬼王的真正鬼体则是藏在这具骸骨中的强大魂魄。
　　“操你大爷的！”杨如烈骂道，一口混合着血沫的口水狠狠吐到地上。还好她反应快，第一时间将那灼烧灵魂的魔火逼出体外，如若不然，现在估计他整条右臂都已经保不住了。越是在这样的逆境之中越是会使人暴躁而冲动，即便右手已经废掉，他依然想要朝那鬼王冲去，结果他还没冲出十米，就又被烈子然一记重拳硬生生逼退。
　　“妈的，要是有虎尾镰在手，哪儿轮得到你们这些鬼怪嚣张！”杨如烈咬着牙红着眼睛，像一头暴怒的公牛。
　　“嘁，要是有三千城管在手，你还能轻轻松松扫平我们瘟癀宫呢。问题是，你有吗？”杜蒙抓了抓头发，蓝色妖魅眼影包围着的眼睛翻着白眼儿，仔细看的话，那涂抹在他双眼周围的淡蓝色粉末似乎还闪着点点金灿灿的亮光。
　　龙牙刃和虎尾镰作为林家和杨家代代相传的神兵，只能由现任四相战将所持有。若是这两把兵刃现在在林清风和杨如烈手中，自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扳回劣势，虽然远没到镇狱弓与乾坤裂天剑那么逆天的程度，但是两人起码能够借此与瘟癀宫那十一个几乎完全赤手空拳的寒酸鬼王战成平手。只是所有的假设都与现实相距甚远，现在的局势依旧是一面倒。
　　林清风两人原本以为凭借他们的实力在兽骨林中挫败老孟的手下得到兽骨暝晦珠易如反掌，毕竟在五大世家所获取的情报中，灵网确实没有什么高手能够与林清风杨如烈这样的前辈一较高下。
　　只是他们没想到老孟的人只是向导而已，真正出力的是鬼界一方霸主瘟癀鬼王所派出的人马；他们同样没想到自己根本连兽骨林的方向都没搞清，一上来就糊里糊涂地与大部队失散；他们更加没有想到在一系列看似阴差阳错的巧合之下，自己居然要与瘟癀宫的十一大鬼王对战。虽然已经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将兽骨暝晦珠弄到手，不过林清风和杨如烈想保住这颗珠子不被夺回已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前辈，不如将暝晦珠交给他们吧……再让肖姑娘替我们求求情，当下能安全回到帝都才是最重要的事。”上官鸿也急了，他开始还觉得这次鬼界之行是个肥差，自己有便宜可占，最起码有了这次经历之后，回去也能往身上镀一层金。最重要的是，他在听说带队的是林清风和杨如烈之后便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自认为有这两人做保护伞，这次来鬼界妥妥地就跟度假一样轻松，哪曾想现实与想象之间的落差大得可以用光年来计量。
　　“贪生怕死，难成大器。”这是林清风给上官鸿做出的评价，这评价倒是还蛮公正，也说明林清风并不是老糊涂，还没到会被两三颗糖衣炮弹完全蒙蔽双眼的地步。不过他两句话到了上官鸿那里就令其觉得非常刺耳了，上官鸿心里暗骂道：“妈的还不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不中用，连几个鬼王都收拾不了，还害得老子受了这么大的罪，操，你们两个老杂毛最好被这些鬼王轮死，到时候老子就拿着兽骨暝晦珠投诚。”
　　上官鸿心中虽然是这么想，但他嘴上却不敢那样说，现在他的小命完全悬在别人手里，无论那些鬼王突下狠手或是林清风杨如烈照顾不周，稍稍一点差池都会要了他的性命。至于上官鸿那几个伙伴，别说保护他，就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应顾不暇。
　　“前辈，倒不是小子怕死，只是就算我们死了，他们也有法子从我们的尸身中拿到兽骨暝晦珠，到时我们也只是枉送性命而已。”上官鸿继续说道。
　　“我林家岂有屈从邪魔之人，想要兽骨暝晦珠，那就到老夫的尸身上来找吧。”林清风的回答十分坚定，不容质疑。
　　上官鸿听了这话后，心道：“妈的你这老不死的，在这儿和老子耍什么高风亮节啊？操，你他娘的愿意死的话等回了帝都之后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就算你找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想死在她们肚皮上，只要榨干你的姑娘不是老子的直系亲属，老子都管不着。可你他娘的别现在作死啊，你这么装逼倒不要紧，你他妈最后可是会连老子一起害死……还他娘的到你的尸身上去找，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鬼样子，你倒是愿意‘失身’，谁他妈的愿意去摸你的尸体？这得多重的口味？起码得重到拿大蒜当益达的地步吧……”上官鸿心里使劲儿地吐槽着，这不像是他的习惯，反倒像是马麟的风格。不过想到这里，他的脑袋又立刻飞转起来，只希望能够在这两个老家伙被干掉之前想出法子让自己安全脱身。
　　上官鸿眼珠一转，瞄上了林清风戴在左手尾指上的储物戒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立刻有了计策。
　　“前辈教训得是，就算身死亦不能堕了我们帝都灵能者的威名，今日小子就用血来展现我们上官家除魔卫道的决心！”上官鸿大义凛然，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他身上都在闪着光环。
　　林清风这时看向上官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柔和，他觉得这小子知错能改还算是块材料，若是真能侥幸从这瘟癀宫的死局之中逃脱，回到帝都后倒也可以好好栽培一下。林清风却不知道，上官鸿可堪造就的也就只有演技了。
　　只是上官鸿这时候确实被个人英雄主义的光环所笼罩，他的表情和眼神也都极其坚定，只有马麟这样的老戏骨才能一眼看穿他的表里不一。而林清风固然活了一大把年岁识人的经验异常丰富，但遇到上官鸿这种善于伪装的演技派高手，一时之间还真的难以看清他的真正想法。
　　上官鸿做戏做足了全套，不仅喊出了响亮的口号，还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实干派。尽管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连瘟癀宫中最弱的一只鬼都打不过，完完全全就是个累赘，但他依然握着断成两截的碧水剑，带着一往无前背水一战的悲壮嗷嗷叫着冲向眼前众鬼王之中的一个。
　　在选择自己的对手这一方面上官鸿也做足了功夫，他放弃了那些面目阴柔的鬼王，而是选了看上去性子更为火爆的烈子然。在上官鸿看来，像烈子然这样鬼王多半是不会将自己这种体脉尽毁，连站起来都显得很勉强的小角色放在眼里的，多半就是随便打发一下了事。若是换了那些看上去脸色阴沉或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容的家伙，自己这一主动求战，或许就会被对方直接撕成碎片。恐怕那种鬼王为了找点乐子，还会在上官鸿临死之前好好折磨他一下。
　　果然情况如上官鸿所预料的那般，烈子然对于上官鸿的挑衅显得非常不屑，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那边将上官鸿直接弹飞。
　　上官鸿发出杀猪一般的夸张惨叫倒飞了回去，连半截碧水剑都被他甩落在一旁。他选择烈子然为对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烈子然、林清风还有他自己所处的位置基本上成一条直线，这样他被击回的方向便是林清风所处的位置，不会出现太大偏差。
　　林清风自然不会坐视上官鸿就这么充当人肉羽毛球，于是他伸手托在上官鸿的背上，用柔和的力道化解着上官鸿身上的反冲之力。
　　“多谢前辈。”上官鸿这时候还不忘朝林清风深深施礼，而林清风则出于本能地用手托住上官鸿弯下的上身，就在此刻，上官鸿的右手飞快地在林清风左手上摸了一把，在其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兽骨暝晦珠从他的储物戒指里摸出。
　　“你！”林清风怒极，劈手就要朝上官鸿手中的暝晦珠夺去，上官鸿得手之后脸上的得意还没有褪去，就见林清风被绿光萦绕着的手掌朝他拍来。
　　上官鸿的反应极快，当下立刻用只有他和林清风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前辈，将我击向肖姑娘那边！”
　　林清风听到上官鸿的话后只愣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就立刻下了决断，一掌拍在上官鸿的胸口，将其再次击飞，落点处正是肖佩佩三人所处的位置。
　　上官鸿原本是想偷得兽骨暝晦珠后交给瘟癀鬼王一方，却不想刚刚得手就被林清风发现，不得已他又出演了一幕苦肉戏，让林清风误以为他是想迷惑瘟癀鬼王等人，而心里早已算计好要借此将暝晦珠带到肖佩佩那里。当然，林清风又一次被上官鸿骗了，上官鸿这个最佳男配角根本就只是逼不得已将计就计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结局看似都在朝着林清风和上官鸿所预期的方向推进着。他们两人演出的这一幕戏出乎所有人意料，瘟癀宫的那十一个鬼王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林清风和杨如烈身上，而剩余的那些厉鬼则都在一心一意地阻碍肖佩佩姐弟朝林清风靠近，谁都没留意上官鸿的身体划出一道轨迹，更不知道他正带着兽骨暝晦珠朝肖佩佩落下。
　　就在林清风的嘴角已经勾起一道弧线，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从地宫的入口外突然飞速冲进一个人影。那身影的速度快得难以捕捉，很多实力稍逊一些的厉鬼甚至仅仅能感到有一阵轻风拂过。接着还在半空中的上官鸿便再度发出一声惨嚎，他狼狈地摔在肖钦面前，左手紧紧握住右腕，他的右手居然已经齐腕断掉，别说兽骨暝晦珠，就连整个右手都已经不见。
　　上官鸿疼得脸色惨白，倒在地上如同被杀虫剂喷中的蟑螂一样扭动着身体，最后还是肖佩佩好心将他扶起，嘱咐龙闯帮他止血包扎。
　　而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身影在瘟癀鬼王面前站定，而后单膝着地低垂着头，双手将沾满鲜血的兽骨暝晦珠举过头顶，哑着嗓子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道：“寒枫殿左锋献宝。”
　　这个名叫左锋的寒枫殿厉鬼竟将兽骨暝晦珠当做瘟癀宫鉴宝大会所需要进贡的宝物交给了瘟癀鬼王。而若是仔细观瞧，这左锋居然就是一开始在地宫入口处险些被杨辰用猫瞳的匕首毒杀的那厉鬼，他在那之后被人所救，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实力大涨，已是一步踏进了蓝衣鬼的行列。
　　瘟癀鬼王哈哈大笑，一把接过兽骨暝晦珠，先是对左锋说道：“你献出的宝贝本王很满意，以后你就是寒枫殿的殿主，起来吧。”
　　左锋谢过瘟癀鬼王，起身恭敬地站在瘟癀鬼王身后。
　　接着瘟癀鬼王又对林清风等人说道：“刚才似乎有人怕别人实力低微保管不力而丢失了这颗珠子，非要将它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现在又如何，这兽骨暝晦珠还不是被本王得到？不过既然此珠已经到了本王手里，本王就不再为难你们了，哈哈，你们算是捡了一条小命，也不用谢过本王，赶紧滚吧。”
　　林清风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事实却让他非常无奈，能够保住性命安然离开鬼界已经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局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巨震
　　在距离瘟癀宫地宫入口并不算太远的一处稍显隐秘的凹陷峡谷处，杨辰一行人与幽怜的人马再度相遇。幽怜见到杨辰前来，远远地便从骸魂狮上飘落，朝杨辰轻轻施礼，道：“魔尊大人如此匆忙来找小女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杨辰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回道：“第一，这里没什么外人，你我都不用演戏了，这种虚情假意的客套称呼听着别扭，我们还是省了吧；第二，分明是你在这里等我，怎么变成我找你了，我觉得有事要说的人应该是你才对，若非要说我找你有什么事儿的话，唯一的事情应该只有我打算把猫瞳这丫头带回去；第三，我突然想顺便问问，你知不知道霖的下落？”
　　杨辰说到前两点的时候，幽怜还只是点头微笑，不过当他提起霖，幽怜的脸色却微微一变，虽然她随后特意控制了脸上的表情，但这细微的差异却仍然没能逃过杨辰的眼睛。
　　幽怜浅浅一笑，也伸出白玉一般的三根指头，带着特有的高贵与优雅说道：“第一，既然魔尊如此说了，我们便和从前一样便是，方才那种称呼确实显得疏远；第二，你若是想要将猫瞳姑娘带走，幽怜自然没理由阻拦；第三，魔尊霖大人的去向我的确不知。”
　　杨辰眉头一皱，他敏锐地捕捉到幽怜话语间的漏洞，幽怜所讲的是不知道霖的下落，而并非不知道霖的生死。换言之，她一定多少掌握一些霖的情况，至少她知道霖还活着。不过既然幽怜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讲，那杨辰显然也不会再做过多的纠缠。
　　“那么，你特意在这里等我，又是为了什么？”杨辰将谈话的内容从霖那里引开。
　　“你魔尊的身份已经曝光，幽怜很想知道魔尊以后有何打算？是如以往那般韬光养晦？还是想让这个世界从此因为你的名字而颤抖？”幽怜。
　　“如果我选择后者，你会站在我这边吗，像当初帮助霖一样？”杨辰反问。
　　“如果幽怜没有记错的话，幽怜一直是都站在魔尊这边的吧。”幽怜回道。杨辰其实并没有直接回答幽怜刚才的那个问题，只是在听到幽怜的话之后回以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但幽怜却已经从侧面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
　　此刻在瘟癀宫之中，林清风和杨如烈已经再没有其他选择，他们真的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打又打不过对方，而原本因为不放心在肖佩佩和龙闯手中保管的兽骨暝晦珠又非常讽刺地在自己手里被人抢走，若不是瘟癀鬼王迫于杨辰的威胁不敢得罪肖佩佩，恐怕他们几个想保住自己一条性命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如果按照瘟癀鬼王以往的习惯性做法，林清风他们不留下自己一只手以及大量的丹药法宝，根本别想离开瘟癀宫半步。
　　不过包括瘟癀鬼王自己在内，所有的人都没发现杨辰带给他们的压迫感正随着时间的逝去一点点减少，照这样下去，不到两个小时杨辰施加给所有人的压力将会完全消失。这倒不是杨辰刚刚恢复魔尊的实力，水平还不到家，而是时间本身就带有这样的魔力，随着其流逝会让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淡，最终烟消云散化为镜花水月。这世上，终究没有任何事物任何情感能够敌得过时间。
　　林清风心里是非常郁闷的，他志得意满地来到鬼界，原本以为能够在这几个年轻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闭关多年所参悟的功法和积累的力量，却没想到居然在鬼界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一开始与杨辰的对阵还好说，毕竟对手是魔尊，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抗衡，但现在被瘟癀鬼王夺走兽骨瞑晦珠的责任却完完全全归咎于他们，若是那颗珠子一直都被龙闯或肖佩佩带在身上的话，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带着暝晦珠安然回到帝都了。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倒是没人敢对他们两个追责，作为帝都五大世家那些闭关的老怪物之中已经出关的为数不多的两个，他们的辈分在帝都已经算是最高，哪儿有人敢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他们办事不力。不过尽管如此，事情搞成这样，他们的面子上却也挂不住，丢这么大的一个人，他们终归会有点儿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意思。
　　好在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瘟癀宫没多久的时候，发生了另外一件事，足以转移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再没有人去在意他们的这一次失败。
　　当林清风几人完全退出瘟癀宫的地宫甬道之后，一直潜藏在角落里的幽冥娃娃也紧跟着悄悄离开，它的动作很轻也很小心，甚至连周围的灰尘都没有震动。不过尘凡自以为幽冥娃娃的行动根本没有人发现，却没想到其一举一动都完全在瘟癀宫的掌握之下。
　　杜蒙的眼睛瞄着幽冥娃娃的背影，手里握着一团淡紫色的幽影，那幽影看上去像是一张狰狞的鬼面，在杜蒙手中扭曲跳动着，带着一种令人心绪不安的躁动。若是杜蒙这时候撤去手上对这幽影的束缚，这紫色的影子怕是会立刻从他手中飞出，将幽冥娃娃撕成粉碎，不过瘟癀鬼王只是淡淡地看了杜蒙一眼，这幽影便立刻湮灭。
　　“不要再生枝节，得到这颗珠子就已经够了。”瘟癀鬼王淡淡地说道，接着便带领一众鬼王返回瘟癀宫内。瘟癀地宫全部的入口再度开启，十余万厉鬼回到各自的岗位，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瘟癀鬼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十二殿鬼王现在只剩下十个，游龙殿的人手倒是还够用，但重游真人这个殿主却死在李皓峰手中；而寒枫殿现在只剩下了刚刚归队且立下大功的左锋一个。瘟癀鬼王正琢磨着是不是先把左锋提升到鬼王的境界，然后再把游龙殿和寒枫殿合二为一。
　　只是眼下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他现在解决。
　　瘟癀鬼王将头转向李皓峰，道：“小子，跟我走吧，先见见你父母再说。”李皓峰二话不说便跟上瘟癀鬼王，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而雪凝亦一言不发跟在李皓峰后面。
　　……
　　这时杨辰与幽怜之间的寒暄也已经接近尾声，两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告别的时候了。杨辰是一定不会留在鬼界的，至于下一步的打算他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眉目，老孟随便怎么折腾都与他无关，就算老孟真的收集到七颗珠子召唤出神龙来，他也毫不在乎。
　　杨辰现在想要做的事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势力这一件，当他足够强大的时候，老孟再想耍以前的那种小手段便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住杨辰的打击报复了。要知道杨辰虽然看上去懒洋洋地很是随性，但心眼儿小得已经到了需要用电子显微镜才能勉强看清的地步，并且他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
　　然而，就在幽怜准备返回幽冥鬼殿，瘟癀鬼王正带着李皓峰朝瘟癀宫深处走去，林清风杨如烈及肖佩佩等人走向通往帝都的罗生门，杨辰和马麟等也正要回到人间的时候，鬼界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那种明显的震感不亚于杨辰他们当初在仙界万神宫兑泽殿里感受到地面震颤。
　　杨辰等人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摇晃着，若是普通人恐怕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程度的晃动下稳住自己的身体。这次震动仅仅持续了三秒钟，然后一切便都归于平静，杨辰皱着眉头望着震动传导而来的方向，那里亦是震动最为强烈的地方，不过对于杨辰这种天生路痴来说，他实在分辨不出那巨震究竟源自哪里，自然也无法推断在三秒钟之前鬼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辰这种连暂住证都没有的外来务工人员不知道鬼界的震动代表什么，但幽怜鬼帝和瘟癀鬼王却一下子惊呆，望着那震动传来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依照那个方向和距离来看，震动发生的中心赫然就是鬼界政治、权利及军事的中心——酆都。
　　不只幽怜和瘟癀，所有鬼界大势力的头领们都关注着酆都的动静，同时等待自己在酆都安排的人手传来消息。只是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几乎所有的势力在帝都埋下的暗装全都被拔除。而他们原本以为酆都发生了政变或是外敌入侵，其后又被证实，真实的情况都与他们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酆都这次的事件完全由十殿阎罗一手导演，并且是此后一系列大事件的开幕序曲。
　　“我们去凑热闹吗？”马麟对杨辰问道。
　　“没兴趣。”杨辰只是朝酆都那里看了看，便转身准备离开，对他来说，现在也确实不是再多管闲事的好时机，估计用不了多久，他是魔尊的事情便会传开，他必须要在这一段时间内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杨辰若是知道酆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多半不会再去做什么准备，因为与那件事相比，一个魔尊的出现属实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情。


第七卷 末世将临


第二百九十三章 工作室里的闲扯时光
　　时间为距离杨辰几人回归人间一周。
　　地点还是盛京保安寺街那一片低矮破旧的民宅区，仍旧是那一栋六层仿佛随时都能倒塌的危房。墙体上的外墙皮总会像某些不自信的姑娘们脸上的粉，稍有一阵风吹过便会落下一大片，而上周还有一辆倒霉的私家车经过时被掉落的墙皮砸碎了前挡风玻璃。
　　要说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其实本没有什么人会来往，而这里之所以会每天停满私家车，甚至连三点鬼下班楼下的院子都被人圈地改成了收费停车场的原因只有一个——这儿附近好死不死地开了一家超级有名的大医院。
　　要说这医院名气之大，不只方圆几公里，甚至就连周边几个城市的人都认准了这里，纷纷来此就医。这令外面看起来异常高大上的医院甚至盖起了双子楼，这里每天人流不息人满为患，比最热闹的商业街还要热闹不知道多少倍。最重要的是，逛街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闲逛的，而来这里的人百分百都是舍得掏腰包的消费者，且一个个出手大方，即便被手术刀狠宰也心甘情愿。
　　当然，既然有医院，周围的殡葬行业也蓬勃发展着，而相对地这一带的阴气亦很重，一些捉鬼除灵的工作室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一张张写得玄乎其玄的鬼画符海报将路边的电线杆贴得仿佛生了牛皮癣一样。
　　这一带所有的老式楼房里基本都是如三点鬼下班工作室这样的小房间，只不过其他的房间大多都已经被塞进满满的几张上下两层床铺，搞得跟绿皮火车一样，唯有三点鬼下班这种除灵工作室还有点儿能容人活动的空间。
　　而自打杨辰等人从鬼界回来之后，这医院周围的怨气和阴气越发重了起来，有时候有些人甚至大白天都能撞进鬼境之中。这让那些真的稍有些捉鬼手段的所谓“大师”在这一段时间赚钱赚得手抽筋，其程度远超打车软件烧钱返利那个时代的哥们。
　　“最近越来越古怪，虽然我们去鬼界之前帝都就妖魔鬼怪横行，但多少还有些忌惮，哪儿像现在这么嚣张……啧，听说现在各地都这样啊，大白天的都让人脊背发凉，阳气轻的体质弱的人动不动就会被鬼上身呢……妈的，我昨天在超市里居然遇到一个鬼王，操，鬼王诶，大白天的就在超市里面横晃，这他妈的也太夸张了吧？！”三点鬼下班工作室里，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说话间剥了一颗咸干花生扔进嘴里，而在他面前则堆了一大堆的花生壳，这人正是马麟。
　　“嘁，鬼王怎么了，你自己逛超市的时候不也是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女鬼？”倒挂在棚顶那盏白炽灯管上的尘凡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而且说到鬼王，老板这里可是有三个鬼王呢吧？”
　　“喂，我们绮兰出门的时候可是已经掩盖住自己身上的阴气了好么，哪像那个鬼王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晃荡……啧，说来也怪，盛京的灵能者高手都哪儿去了，现在满大街群魔乱舞的，也不见有人管管。”马麟继续吃着花生，然后似乎是觉得有些口干，起身到墙角的冰箱中拿出一瓶碳酸饮料，扭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两口。
　　“你是巴不得有几个灵能者闯进来把我们三个收了吧？”寒山坐在沙发上说道，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胡乱地翻着。
　　“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我又不负责发工资养你们……啧，我说你们二位也不说为我们工作室尽一份绵薄之力，你们要是稍稍释放一点儿冻气出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把冰箱扔掉了，这样能省下不少电费呢。”马麟吧嗒着嘴，嘴上说的是坐在沙发上正翻看着过期杂志的冰魈和寒山，但他的目光却捕捉着正沿着棚顶的边缘飞速爬行着的幽冥娃娃。
　　“他们要是充当免费冰箱的话，估计溢出的鬼力会把周围的灵能者全都吸引过来。啧，说来也奇怪，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现在盛京已经快变成半个鬼界了，怎么不见有灵能者出面……按理说出现这种异常情况，三垣早就做出应对措施了，起码也该由五大世家之类的出来给个说法吧……啧，这么好的一个捞政绩的机会他们居然会放过，搞不懂。”杨辰从里间推门而出，边说便揉着太阳穴。
　　“搞不懂就别搞了呗，天底下你搞不懂的事儿多了，况且我看你的心思也没放在想要搞懂这件事儿上，你要搞懂的应该是某个女孩的心思吧。”马麟。
　　“唉。”杨辰皱着眉，轻叹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冰魈和寒山未见有任何动作，却在无声无息间给杨辰让出了位置。杨辰坐在寒山身边，伸手抓起桌上装着薄荷糖的罐子，从只装了半罐的糖果之中抓出一块扔进嘴里，然后又从自己的戒指中摸出一件镯子在手中摩挲。
　　“咱们这里也算妖魔鬼怪齐聚了吧，我觉得我们的底线越来越低了，屁大点儿的工作室里居然塞了三个鬼王，啧，我们好歹也是个除灵工作室啊，这他娘的反差略大吧，就像一推开警局的门，发现里面居然是黑社会的堂口一样……我说二哥，要是有客户上门的话，估计咱们这森森鬼气铁定会把人家直接吓跑。”马麟说道。
　　“咱们还有个屁的客户敢上门？没见周围几家邻居还有楼上楼下的租客都搬走了么，哪儿还有什么客户敢接近咱们这栋楼百米之内？”杨辰一口将嘴里的糖果咬得粉碎，他以前吃薄荷糖的时候，直到糖果已经融化得只剩下小小的一块都舍不得去咬，现在这个习惯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啧，看来咱们以后是没法再做除灵捉鬼的买卖了，我怎么突然怀念起以前的日子了呢。”马麟心生感慨，三两口将手中的饮料喝光，一甩手把瓶子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那你先把跟你回来的小女鬼捉了再说。”杨辰歪着头说道，他眯着眼睛，似乎觉得和现在这种日子相比，以前的时光还真的算是平静如水了。
　　“啧，少来，要收的话也先收了你这魔头。”马麟手中的千幻上暴起一片耀眼的雷光，在杨辰眼前比划着。
　　“你自己不也是魔头么，喂，你刚刚还有脸说冰魈寒山，我觉得以后工作室的供电都由你来负责，这样我们省下的电费才真正可观。况且我看你似乎精力很是旺盛，貌似一身的劲儿没处使啊。”杨辰依旧把玩着那镯子，嘴上闲扯的话很好地掩饰了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话说我一直以为你早就把这镯子还给二嫂了，怎么，还等着握着鱼饵吊美人鱼呢啊？”马麟嘿嘿笑着，绮兰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桔子走到马麟身边，将一瓣桔子递到马麟嘴边，赤裸裸地秀着恩爱。
　　“妈的，在鬼界的时候忘了这事儿，等回来之后又觉得贸然上门有点唐突，而且你哥哥我现在可是魔尊，魔尊啊，再者说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人民公敌，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还好，到了帝都还不被人当成是上门挑衅？到时候不被那些灵能者轮着挑战才怪，烦都烦死了……况且我要是就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会给佩佩带去不少麻烦，还是算了。”杨辰将镯子收起，仰头靠在沙发上，与刚刚消停下来蹲在棚顶墙角处的幽冥娃娃大眼瞪小眼。
　　“我觉得你说的最后一条才是重点……所以你就成天在这睹物思人？”马麟从绮兰手里拿过一个没有剥开的桔子，扔给杨辰。杨辰随手接过桔子，没有接话，只是兀自将那桔子剥好后塞进嘴里，三两口便咽下，看起来倒像是赌气一般。杨辰没吱声，倒吊在屋顶的尘凡却又嘿嘿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老板心里很想去帝都，不过……”
　　尘凡的话没说完，杨辰撇着嘴打断了他，恨恨地道：“不过老子现在是出了名的通缉要犯，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砍老子的脑袋呢。妈的，那些灵能者王八蛋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现在全世界都鬼气冲天的他们不说管管，反倒对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好市民发了屠魔令。”
　　“啧，谁说你人畜无害，你不是一直预谋着想要祸害人家肖家的大小姐么？就凭这一点，肖家老头子就不可能放过你。我说二哥你倒是也蛮淡定的，要是换了我，早就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儿躲起来了，哪儿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老巢呆着。”马麟说道。
　　“这叫大隐隐于市，况且老子起码还有个魔尊的名头可以唬人吧，一般人哪儿敢来这儿撒野？现在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虽然那些灵能者看上去都没什么大动作，但说不定他们正为此焦头烂额呢。再者说还有老孟那边的烂摊子，上次林家和杨家那两个老头儿无功而返，不管老孟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只看五大世家那心急火燎的样子，老孟对他们所造成的威胁铁定要比对我们大得多。所以，虽然我的脑袋很值钱，但是想来还没人有那个本事和空闲来赚这笔钱。”杨辰分析道，说完抓起桌上的电热水壶给自己冲了一杯抹茶味的速溶奶茶，捧在手里喝着。
　　“我怎么忽然觉得现在大街上妖魔鬼怪横行，与我们在鬼界经历的那次震动有关呢？”马麟突然说道。
　　“岂止有关，估计根本就是一档子事儿。”杨辰拍了拍桌子，将这件事彻底定性。
　　这时候杨辰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与这种悠闲聊天的日子告别，卷入他们一心想要远离的漩涡之中。


第二百九十四章 红鸾归来
　　“我觉得你们的生活太腐败了，颓废，没追求，超没追求的，对不对？”一个坐在三点鬼下班工作室里目前唯一的电脑前，正将头埋在一堆零食中的女生抬起头来，鼓着嘴对杨辰等人说道。说这话的时候她嘴里正嚼着一堆毫无营养的膨化食品，说话间显得含糊不清，同时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看起来便越发圆滚滚地，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喂，白吃白住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好吧，我说汪秋含小同学，既然瘟神将你托付给我，你就算不为我做牛做马，也不该一边吃着我的零食一边说我的不是吧，啧，当心我把你卖到绿皮火车上让你靠卖泡面度日。”杨辰用手指敲着电脑桌的边缘，敲得那原本就快散架的电脑桌乱晃，让桌上的显示器也随着晃动起来。
　　“峰说让我在你这儿等他回来，你要是把我卖到火车上，峰回来了找不到我可怎么办？”雪凝的脑袋左右晃着，跟随着显示器摇摆的频率，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是个超萌天然呆。
　　“我说你和瘟神之间不会有点儿暧昧小奸情吧？还有，你在屋子里的时候能不能找一件宽松些的衣服套在你那件起码小了两个尺码的T恤外面？现在你这轮廓也略显清晰分明了一些，好了，你还是进屋歇着吧，别在外面乱晃有碍风化了。”杨辰说着将雪凝从椅子上拉起来，塞进他刚刚走出的里屋，想了想又随手从椅背上抓起一件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外套甩进屋里。
　　“我怎么觉得瘟神是派她来做卧底的呢，说不定什么时候瘟神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来个里应外合把我的脑袋取了去，啧，要说我的脑袋现在可值钱着呢。”杨辰赶走了雪凝之后自己坐在电脑前面，抓起鼠标关上雪凝之前在看的某部关于外星人的韩剧，接着打开了一部满溢着浓浓乡土气息的国产电视剧。杨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已经是第七部了。
　　“那你还让她留在这儿？舍不得这么一个萝莉脸的小姑娘在外面流浪？于是就扮作狼外婆收留人家了？”马麟贱笑着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来，盯着电脑屏幕和杨辰讨论着剧情：“二哥，这次英子是真的怀孕了吧？”
　　“啧，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怀孕了，我才刚刚开始看好么。”杨辰将座椅向后靠，把脚搭在了桌子上，然后看了马麟一眼，又说道：“也不知道瘟神什么时候来把那个大胸妹领回去，啧。”
　　“你那么着急干嘛，有个这样的姑娘在屋里晃悠，看着不是挺养眼的么？怎么，怕自己哪天把持不住犯错误？”尘凡终于舍得从灯管上飘下来，软绵绵如一团柳絮一样落地，杨辰恨不得立刻打开窗子让他被过堂风吹出屋外。
　　“狗屁把持不住，别小看你老板的意志力。”杨辰随手从桌上已经被喝光的啤酒罐中抓起一个扔向尘凡，后者的身体突然变成半透明状，那罐子从他身体中直接穿过，径自砸向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寒山。寒山动也不动，只是斜瞪了那空罐子一眼，绿色的铝罐立刻变成一团冰块砸在桌上，随即滚落在地。
　　“啧，二哥我怎么觉得你没准不是意志力太强，而是别的什么力太弱呢。”马麟手里把玩着被他变换成球体的千幻，让其被一道电光托着悬浮在手中，像海面上的浮漂一样上下轻轻飘动。而杨辰给马麟的回复则是一个“滚”字和一个狠狠扔过来的啤酒罐。
　　“好了，不扯淡了。”马麟突然难得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而是换上一副正经神情，一边瞄着里屋的动静一边压低了声音对杨辰说道：“二哥，你打算怎么安排雪凝，就这么一直让她赖在这儿？还是说你准备把她也收进工作室里？”
　　“她可是悠闲自由惯了的人，不可能来我们这儿受约束的。”杨辰像是自语一般地轻声说道。
　　“啧，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况且我也没觉得我们这儿有多大约束。另外，我看她似乎在这里白吃白喝住得挺开心的，赖着不走已经快要成为既定的事实了，您是从哪儿看出来她不愿意受约束的？”马麟。
　　“说实话，我还真挺了解她。”杨辰眯着眼睛，眼神根本就没落在电脑屏幕上，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注意那看起来挺热闹的乱糟糟电视剧究竟讲了些什么，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对往昔的回忆之中。
　　见杨辰半天没说话，马麟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最近这剧情有点儿慢啊，拖沓了这么久还没什么关键性的大事件出现，已经连续好几章依靠没营养的对话来凑字数拖情节，这么搞下去这故事是要烂尾的节奏啊。”
　　“据说是为后面的大事件积蓄力量，其实就是写不下去了。”尘凡正蹲在地上研究着被冻成冰块的空酒罐，突然抬头接了马麟一句。
　　“啧，在鬼界的时候我就以为会随随便便写个全军覆没什么的，然后故事宣告结束，没想到最后居然毫无节操地硬生生挺了过来。”马麟。
　　“其实你心里想的是最好直接把老板写死，然后你就可以荣登男主角了吧，顺便还能重新开一下剧情，校园都市穿越什么的都可以统统搞起来，随便挑一样都比灵异有看点。”尘凡嘿嘿笑着，脸上的肌肉显得十分僵硬。
　　“扯，老子才不愿意当什么狗屁男主角，咱们这里面哪儿有什么男主角？前面那段戏里那个叫上官鸿的小恶霸都比二哥戏份多吧？连续好几章都不露一次脸，真的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主角么？”马麟说得眉飞色舞，稍稍喘了口气后又手舞足蹈地继续道：“况且灵异什么的跟我们早就不沾边了吧？这种无聊得都比不上小学语文课本一样的故事也敢自称灵异？连古宅、医院、校园、怪谈、荒村这种基本元素都不具备，啧，我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寒酸。”
　　“喂，够了，居然赤裸裸地抄袭《银魂》的手法来骗字数，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吧。”杨辰瞪了马麟和尘凡一眼，于是奇怪的话题就此结束。
　　杨辰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无聊地持续很久，却没想到平静的生活对他来说总是异常短暂，就在他看着电脑上播放的那部乡村伦理言情剧昏昏欲睡的时候，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横躺在沙发上的马麟一下子蹦了起来，边去开门边说道：“啧，还真有识货的来咱们这儿委托任务，三个鬼王的鬼气都不能阻止他啊，啧啧，这位这算是来着了，今儿计都星君亲自出手，借此机会搅他个天翻地……”
　　此刻马麟的最后一个“覆”字还没说出口，杨辰的那句“没准是来收水费的”还含在嘴里，而马麟的手却已经将那扇破旧得如同大学男厕所的隔间门一般的房门打开，门外的人影他们齐齐愣住。
　　红鸾站在门前，脸色惨白，显得极度虚弱，得益于她的身体是鬼体而非肉身，不然这时候的她恐怕已经浑身浴血，甚至很可能有某一部分肢体或器官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不过尽管身体还算完整，但红鸾的状态却依旧显得非常不好，只有当她看到坐在电脑前的杨辰的时候，美目里才闪出一丝心安的神采，然后便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杨辰隐约听出红鸾说了一个“快”字，至于“快”什么，他实在分辨不出，随后红鸾便异常干脆地晕了过去。
　　杨辰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撤去门外的结界，人影瞬间闪现，在马麟伸手扶住红鸾之前冲到红鸾面前，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的冰魈很清楚地感受到了空间波动，他立刻分辨出杨辰使用了空间领域。而冰魈同样发觉杨辰对空间领域的运用越发熟练起来，他现在做出这种短距离内的空间转移已经轻车熟路并且再没有之前那种累得如死狗一般的感觉。
　　杨辰轻轻搀扶着红鸾，他不敢轻易将自己的魔气注入红鸾体内，那样做不仅不能补充红鸾损失掉的鬼力，甚至很可能直接将她的鬼体直接撕碎。杨辰将红鸾搀扶到沙发上，冰魈和寒山很识趣地给红鸾让出位置。
　　杨辰扯过堆在沙发角落里的毯子盖在红鸾身上，明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杨辰轻叹一口气，在工作室中第一次见到红鸾的时候是他昏迷在床上，而红鸾意外地出现在他身边照顾他，到如今红鸾再次来这里，两人却正好对调了角色。
　　杨辰忽然觉得自己这里缺少一个医生，于是他很自然地想起了林晨，当然又更加自然地由林晨想到肖佩佩，于是他又开始莫名惆怅起来。
　　“二哥，刚才红鸾说什么？快什么？”红鸾说话的时候马麟就在杨辰身边，他自然也听到了红鸾那细若游丝的声音。
　　“不知道，没听清。”杨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是无奈。
　　而这时候还陷入昏迷中的红鸾突然动了动，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焦急，开口仿佛呓语一般地轻声说了一句：“快……逃……”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个鬼王
　　“逃……？”杨辰和马麟对视一眼，蹲在地上的尘凡“腾”地站起，而冰魈寒山也围拢过来。开玩笑，三点鬼下班虽然看上去还与之前的小作坊没什么区别，但败絮一般的外表下，内里的含金量还真的是实打实的高。一个魔尊，一个九曜星君，三个鬼王，外加三个或温柔或娇媚或可爱的小女鬼和一个童颜巨乳的灵能者高手，这个阵容就连瘟癀鬼王遇到了都没脾气，甚至在杨辰几人离开瘟癀宫的时候连句狠话都不敢说，更别说现在是在杨辰的地盘，有谁敢让一个魔尊灰溜溜地逃走。
　　马麟和尘凡三鬼身上的杀意与自信一同盲目膨胀着，他们可不管之前在瘟癀宫中是不是完全依靠杨辰一个人的威慑力才让自己这边的人全部化险为夷，他们看到的结果就是自己大摇大摆地从瘟癀宫走了出来，而瘟癀鬼王则一脸恭敬地相送。
　　马麟盯了红鸾半晌，开口道：“或许她说的不是让我们逃，看她这样子一路上恐怕经历了不少事情，咱们还是别瞎猜了……唔，尤其是二哥你，我觉得你与‘能猜出女人心思’这项神技无缘，所以咱们还是等着她醒了之后好好问个究竟吧。”
　　杨辰正皱着眉小心地查探着红鸾的情况，发现红鸾除了鬼体极度虚弱之外并无其他大碍，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他听了马麟的话后回道：“我本来也没打算乱猜，啧，听你话里的意思，你能猜出女孩的心思？”
　　“可别小瞧了我，小马哥我可是怀才不遇，我的本事多了去了。”马麟洋洋自得。
　　“不育可能确有其事，怀才真没看出来。”杨辰奚落着马麟，然后收起按在红鸾手腕上的手指，一同收回的还有方才在红鸾体内游走着的一丝魔气。
　　若是现在有葬魂剑在手，杨辰一定会提着这把剑到大街上随便杀几只倒霉的孤魂野鬼，将他们魂魄的能量精华提取出来以令红鸾尽快恢复。但现在杨辰只能让红鸾自己慢慢转醒，而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红鸾知道杨辰魔尊的身份，也知道杨辰手中握有乾坤裂天剑这把神器，如果综合这些因素来考虑，红鸾所说的“快逃”这一句的对象却仍然是杨辰的话，杨辰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对手很可能超乎他的想象。
　　杨辰扭头看了尘凡三鬼一眼，淡淡地说：“把猫瞳和雪凝叫出来。”然后又对马麟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小子就立刻带着你的妞儿给我私奔去，远走高飞，滚得越远越好。”
　　马麟嘿嘿笑着没说话，尘凡则已经随意地敲了两下里屋的门，接着推开门进去，将一直呆在屋里的雪凝和猫瞳喊了出来。
　　“汪秋含，能不能帮我个忙？”杨辰抬头面对雪凝，正色道，后者虽然依旧嘟着嘴，但却也点了点头，示意杨辰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或者出现了不可战胜的敌人，麻烦帮我照顾这个丫头。”杨辰一边说一边将猫瞳的头发揉成乱糟糟一团，然后继续道：“我所说的照顾，意思是带着她逃走，你可以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包括将她捆成蚕蛹。”
　　“哈？又要打架了吗？你怎么总是会得罪人，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超不省心的对不对？”雪凝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杨辰的额头，但最终只是隔空比划了两下。
　　杨辰叹了口气，回道：“每次都不是我主动惹麻烦，而是麻烦找上门来，况且这次也未必会如我所说的那样，唔，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怎么，来的家伙很厉害？”雪凝问，一旁正整理着头发的猫瞳听到她的话后，脸上立刻显露出担忧的神色。猫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真的像杨辰所讲的那般发生他们应付不了的事情，她绝不会任雪凝捆成粽子拖走，她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离开杨辰身边，就是死也要和杨辰死在一起。
　　猫瞳坚定的眼神杨辰并没有看到，他自然也不会猜出猫瞳此刻的心思。杨辰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红鸾的脸庞，他恨不得让尘凡将自己的鬼力分给红鸾一些。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就在杨辰几乎要上手去掐红鸾人中的时候，这个从鬼界历尽艰辛而来的女鬼终于悠悠转醒。而红鸾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焦急地寻找杨辰的身影，待发现杨辰就在她眼前，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辰哥，快逃！”
　　“妈的，走！”杨辰根本来不及去问红鸾究竟为什么让他逃走，他只看红鸾的神色就知道现在根本连一秒钟都耽误不得，他刚刚要打开虫洞领域想把众人传送到肖钦的身边，却觉得周围的空间似乎不稳定起来。
　　要说他将落点设定在肖钦那里却也是迫于无奈并且还担着很大风险，杨辰并不知道现在的肖钦在哪里，也许是在帝都，也许回到了西方，也许被肖先生流荡到了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也许他已经被肖家彻底抹杀。
　　若是肖钦在一个距离他们过于遥远的地方，杨辰很可能在众人于虫洞中穿越的时候力竭，而维持不住虫洞领域的下场便是大家被永远困在空间乱流之中。不过其他被杨辰做了标记的人目前都在杨辰身边，现如今除了肖钦，他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把虫洞的出口开在哪里。
　　其实杨辰的担心实在显得多余，他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施展任何空间系领域，似乎有几股强大的能量让空间的结构发生了改变，令杨辰很难改变空间规则。杨辰来不及多想，一手抓着猫瞳，另一只手拽起红鸾，一脚将工作室那扇早已风烛残年的大门踹得粉碎，然后招呼一声，带着一家老小夺路而逃。
　　“喂，对方什么来头？”杨辰问道。他们一行人竭力掩藏自己的气息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汇入穿梭来往的人群之中，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微凉的晚风让杨辰稍稍清醒了一些，杨辰坚信，无论上门砸场子的是什么人，都绝不敢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三个鬼王。”红鸾只顾匆忙赶路，随口回道。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究竟要逃向哪里，现在只是先一门心思地往人多的地方钻而已。
　　“三个……鬼王？！”马麟一下子停住脚步。若是换做三点鬼下班众人还未动身到帝都之前，一个鬼王随便弹一下手指恐怕都能让马麟全身粉碎性骨折。不过现在……三个鬼王？杨辰身后那三个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家伙也都是鬼王，不久之前杨辰的威势更是让瘟癀宫十几个鬼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这三个鬼王分明就是来送人头的么。
　　“哪三个鬼王？蚀骨将军？血珀鬼王？妖师冥帝？……”尘凡连续说出了好几个他印象之中颇有名气和实力的鬼王鬼帝，但红鸾却只是摇头。红鸾看起来异常焦急，连话都懒得回，只顾着全力赶路，刚刚停下的马麟不得已也继续与杨辰红鸾等人一同朝着未知的远方疾走。
　　“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红鸾在转过街边一个转角的时候稍稍喘匀了一口气，口中颤抖地说出这样三个名字，然后原本走在最末的尘凡三鬼立刻就从那个转角处漂移甩尾一路加速着冲了过来，这三个鬼王的脸上都挂满了不可置信。
　　“还……真他妈的是三个鬼王啊……不过这鬼王的等级略高了一点儿吧。”马麟的眉头跳着，抓着绮兰开始全力飞奔。
　　“这不可能吧，十殿阎罗怎么可能会离开酆都来到人间……就算他们真的可以放下酆都的事务，也不可能越过人鬼两界之间的屏障。”尘凡的表情凝重，如果来的真是十殿阎罗中的三个，哪怕是排在最末的三个，也足够将他碾得粉身碎骨。
　　若是以往，人鬼两界之间仅能通过罗生门来往，而以十殿阎罗的力量是绝没法从这里通过的，要知道罗生门本就是不太稳定的存在，他们若是从中穿过恐怕会立刻让罗生门崩塌。而此刻人界与鬼界间的屏障却几乎完全被打破，这一下罗生门几乎成了摆设，若非如此，那三个十殿阎罗根本没有来到人间的可能。
　　“妈的，还真是麻烦，原本以为凭老子现在的实力在人间可以高枕无忧，谁能想到十殿阎罗居然能跑到这里来……不对啊，我哪儿得罪酆都的人了？难道瘟癀鬼王在酆都有后台？还是这三个什么王缺少零花钱了，非要取了老子的命去换酒钱？”杨辰咬着牙说道。
　　其实三个十殿阎罗究竟强到什么地步杨辰也不知道，但既然红鸾拼了命地赶来就是为了通知他逃走，他自然不会辜负红鸾的心意。况且杨辰现在并不是孤身一人，就算他有心将对方赶回鬼界，却又不能让其他人与他一同冒险。
　　“辰哥，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我们逃走之后我再详细和你讲。”红鸾一边说一边感应着周围的空气波动，令她稍稍心安的是自己并未察觉到任何强大到恐怖的气息。
　　“妈的，这要逃到什么时候……啧，这月黑风高的，正是杀人的好时机啊。”马麟望着头顶的一轮圆月说道。
　　“是啊，月黑风高的……”杨辰也望着那月亮重复了一句，紧接着他立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大对劲，细一琢磨，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红鸾来的时间分明是白天，怎么可能再一出门外面就变成了晚上？更令杨辰心惊的是，这么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在场众人竟没有一个发觉，大家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而出现这种状况的解释只有一种，那便是——鬼境，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产生极度真实的错觉的鬼境。


第二百九十六章 镜花水月（一）
　　这时候杨辰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为什么之前没办法使用空间领域，有三个阎罗在一旁做干扰，他能随心地在空间之中穿梭才怪。况且对方一定已经做了周密的准备，其中杨辰的空间领域和乾坤裂天剑百分百是对方最为针对的两点。
　　“二哥，咱们这是打算往哪儿逃啊？”马麟见杨辰突然停下，便也跟着止住脚步，他以为杨辰是在辨别逃离的方向，却没想到杨辰此刻正在推测三个十殿阎罗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是否尚有一拼之力，以及若是真的打不过对方的话该如何逃走。
　　马麟的问话打断了杨辰的思路，杨辰见众人都齐齐望着他，便叹了口气说道：“哪儿都不用逃……咱们哪儿也逃不了。”
　　“啊？你是不是傻掉了？”雪凝朝杨辰问道，说着还攥着小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十殿阎罗的鬼境果然不同寻常，啧啧，还是三个阎罗联手制造的联鬼境……不过你们大概在鬼界呆得太久，已经习惯了鬼界中只有夜晚的特殊环境。我想现在鬼境之外应该是艳阳高照吧，那么大的太阳也没让你们被提醒到？你们将鬼境内的时间定为夜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疏忽，但这一定是你们最大的败笔。”杨辰朗声说道，声音并不算太大，但他知道都市王等三个阎罗一定听得到。
　　果然，在一阵阴风过后，整个城市瞬间衰败，仿佛经过了百年历史的洗礼，眼前的一切都突然静止，变得灰暗蒙尘。那些原本还在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也全部失去生机，接着身上漾起一条条波纹，身影越来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除了杨辰之外，其他人的表情均在瞬间巨变，马麟、尘凡、冰魈和寒山更是立刻抽出兵刃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嘿，还记得我跟你们这帮混蛋说过的话么？”杨辰盯着眼前那条逐渐被浓雾遮挡住的宽阔道路，伸手推了一下滑落下来的眼镜说道。
　　“什么话？完全没印象啊。”马麟将绮兰挡在身后，手中握着的千幻化作长剑，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千幻横在胸前，剑锋上的电芒不时轻快地跃动着。
　　“妈的，赶紧带着你的妞儿滚蛋！还有你，汪秋含，你和红鸾一起把猫瞳给老子捆上带走，她要是敢反抗你们就狠狠打她屁股！”杨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尘凡等三个鬼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杨辰身后，杨辰将自己的亲信全都打发走，他们估计自己这几个打工的大概就没这么好运了，杨辰妥妥地会将他们留下来一起应敌。想到这里，尘凡、冰魈和寒山攥紧了各自的兵刃，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的迷雾，仿佛那里面随时都会钻出一只能将他们吞噬掉的野兽。即便明知道遇到的敌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尘凡三鬼却一点儿逃走的意思都没有，杨辰身上的气势让他们不敢生出丝毫逃跑的念头。
　　“喂，你们三个。”杨辰终于对尘凡他们开口。
　　尘凡顿时心里一紧，心道：“这伸头一刀终于来了，看起来这次终于逃不过一截。”尘凡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而僵硬的笑容，一直前后摇摆的身体固定在一个诡异的角度，姿势看起来异常别扭。
　　“你们三个被解雇了，和那几个王八蛋一起滚吧，别碍手碍脚的。”杨辰不耐烦地甩甩手，仿佛赶苍蝇一般。
　　“喂喂喂，揍十殿阎罗这么好玩儿的事儿你想自己霸占么，别做梦了，小马哥的大刀可是早已经饥渴难耐了啊。”尘凡还没说话，马麟却嘿嘿一笑说道。他手中千幻剑刃上的雷光猛然暴涨，长剑顷刻间变成了一把厚重的战刀。马麟的眼中露出难掩的疯狂战意，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扔下杨辰带着绮兰逃走。
　　“只是这次多半要连累绮兰了。”马麟想到这里，朝绮兰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而绮兰则微微一笑，手里的长鞭轻轻甩动两下，似是已经下定决心，若是马麟战死，她绝不会独活。
　　“辰哥，我不走！”红鸾无比坚定，她现在已经是蓝衣厉鬼，距离鬼王的境界只差一步，但在鬼界绝对的统治者十殿阎罗面前，这样的实力依然弱小得可笑，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大叔……”猫瞳可怜兮兮地抓着杨辰的衣角，她曾经对自己说过要听从杨辰的每一句话，但杨辰的这个决定她却绝不会顺从。
　　“好了，你就别装英雄了，个人英雄主义其实很惹人厌，超惹人厌的对不对？”雪凝鼓着嘴，双手交叉着在胸前分开，她的指尖隐约可见舞动着的晶莹丝线。
　　“这次算加班。”尘凡的身体又恢复了摇摆，这种大幅度的摆动却没能让他肩头的幽冥娃娃失去平衡。幽冥娃娃的脑袋左右摇晃着，与尘凡的动作相较，幽冥娃娃的动作无论方向、频率还是幅度都与之完全不一致，看起来充满了不和谐。
　　“三倍工资。”冰魈和寒山对视一眼，说道。
　　“妈的，你们这群混蛋……”杨辰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好多的话说，但最后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一句：“说好了，只发工资，老子可发不起抚恤金，要是你们当中的哪个王八蛋敢挂在这里，别说我连冥纸都不给你们烧！”
　　“嘁，照顾好你自己吧，放心放心，我绝不会给你骗走大额保险的机会的。”马麟嘿嘿笑道，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你们这些王八蛋都要给老子活下来……”杨辰长出一口气，手指在眼前的虚空中一划，将乾坤裂天剑从空间裂隙之中抽出紧紧握在手里，接着他脚下已经干裂并布满及踝枯草的地面突然焕发出生机，不仅泥土开始湿润起来，就连碧绿的嫩草也钻出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在微风之中摇摆着。几朵小花悄然羞涩绽放，为这一抹纯粹的绿色增添了几分灵动。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之中洒落，连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神域·净土。
　　这净土领域的出现并不是为了御敌，杨辰也没想过区区净土能够阻挡三个十殿阎罗，他只是想在这鬼境之中开辟出一方空间，一方能够让大家不被周围阴暗晦涩衰败的景色所影响到的空间。要知道很多时候环境对心理的影响相当大，而心理层面的状态又会直接体现在战斗中每个人的发挥，杨辰可不想还没打开，自己这边就先输了一半。
　　杨辰手中长剑一抖，强大的威势朝前方扩散，他仅靠自己的气势便撕开眼前的浓雾，在那雾霭深处，三个影子隐隐显露出来。那三人身材瘦高，身上似乎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与杨辰当初见过的计都星君相似，这三个身影都隐藏在一团黑色的雾气之中，那薄薄的黑雾在他们身上凝而不散，让来者的轮廓变得越发模糊，盯得久了，连视线都会变得迷离。
　　“十殿阎罗如此人物居然畏畏缩缩不肯见人，用这样的手段不怕堕了你们酆都的威名么？”杨辰一挥乾坤裂天剑，一道剑气从剑锋之上疾飞而出，在击向三位阎罗的半路却又突然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居然是从那三个阎罗的脚下斜着向上飞出。
　　杨辰这只是随手一击，并未用上全力，除了依靠裂天剑本身的力量让那剑气进行空间穿梭之外并没有任何独到之处。当然，乾坤裂天剑本身的能量也不可小觑，如果正面挨实了这一下，就算是尘凡这样的鬼王也吃不消。
　　三位阎罗一点儿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任那剑气轻易撕开了他们周围的黑雾，接着又绞碎了他们的身体。看着三个阎罗消失在漆黑的薄雾之中，马麟等人都瞪大了眼睛。马麟张着嘴吧嗒了两下，喃喃地道：“操，这么简单就搞定了？马哥可还没出手呢啊，啧。”
　　“鬼境还没消失，所有人小心戒备。”杨辰环顾四周，刚刚还能捕捉到的一丝能量波动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三个阎罗就这么在众人眼前如同变戏法一样蒸发，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不过杨辰却知道这三个强大的敌人此刻就在四周窥探着，就好像一条躲在阴影中的蛇，随时都可能给他们致命一击。越是看不见的敌人，就越是危险。
　　隔了半晌，周围静得出奇，大家只能听得见杨辰、马麟、猫瞳和雪凝的呼吸和心跳。杨辰听到雪凝的呼吸有些紊乱，便又转头出声提醒道：“都不要松懈，尤其是你们几个女……”他的最后一个“孩”字还没说出口，声音便被硬生生止住，像是被踩住了嗓子的公鸡，只有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杨辰看到自己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表达出来仅仅只用了一秒钟，而在这其间除了杨辰之外，便仅有幽冥娃娃看清了这意料之外的状况。
　　“雪……凝……喂……喂，汪秋含！你他妈的搞什么？！你让我怎么跟瘟神交代？！你不是说瘟神那王八蛋让我好好照顾你吗？！你大爷的……你他妈的以前和我一起做了那么多次任务都没处过事儿，这次怎么就……我不是告诉你要小心戒备了吗？！我不是告诉你让你滚蛋的吗？！你他妈的说话啊，再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卖到绿皮火车上让你靠卖泡面过活？！”杨辰渐渐地语无伦次起来，其他人看着雪凝，一个个也都睁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尘凡、冰魈和寒山则同时转身，手中兵刃朝外，将其余的同伴护在身后。
　　在杨辰面前的雪凝一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而在她身上也感觉不到一丝活着的迹象。雪凝的额头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血液混合着脑浆顺着那里缓缓流下，在她雪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淡淡的黑气在雪凝周身围绕着，那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黑气仿佛在对杨辰嘲笑着。


第二百九十七章 镜花水月（二）
　　雪凝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点点痛苦，有一点点惊讶，也有一点点慌张，而她的生命却永远地定格在这一刻。生命总是很脆弱，在任何一个意料之外的时候它都会突然消失，我们从未真正地珍视过它，当我们真正对生命足够重视的时候，要么是生命降生之时，要么是便生命弥留之际。
　　杨辰心中生出无限悔意，他觉得自己如果再警觉一些，或许雪凝就不会死。他甚至认为自己或许刚才就应该坚持让雪凝离开，或许在雪凝找到工作室的时候就不该让她留下。
　　望着这个在很久以前曾与自己并肩执行过多少委托的战友，望着这个曾同自己在温柔乡小酒馆里浅酌谈笑的朋友，杨辰忽然感到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这并不是当年肖佩佩离开时的那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疼，也不是心里缺失了一块的那种空洞和怅然，而是有那么一刻，他的心跳似乎停顿了一秒。
　　杨辰的心中除了懊悔，还有无限的恨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三个十殿阎罗居然会先对雪凝出手，按理说杨辰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可对方竟然越过杨辰，先将雪凝击杀，可见这十殿阎罗在来到人间之前确实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要想击败杨辰，首先要让他的心生出裂痕。
　　雪凝的脸色无比苍白，而就在尘凡三鬼转身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与雪凝一模一样的透明虚影仿佛被一只手抓在后背上一般，被硬生生地扯出雪凝的身体。随即雪凝的肉身化作晶莹的点点星光飞散，而那虚影便是雪凝的灵魂。
　　葬魂剑不在杨辰手中，他没有任何办法来留住雪凝的魂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卷入鬼界之中。雪凝的魂魄后面开启一扇罗生门，可在她马上就要进入门中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出现一把哭丧棒，将雪凝的三魂七魄直接击得粉碎。
　　“不！”杨辰怒吼，强劲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冲击而去，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雪凝被打散的魂魄，最终却只能抓到萦绕在指间的一缕清风。而那哭丧棒在将雪凝的魂魄击散之后便突兀地消失，就如同那三个十殿阎罗的身影一般。
　　“大家小心……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立刻逃走，谁再想跟老子在这儿讲情义充英雄，别说老子立马和他翻脸。”杨辰的胸口起伏着，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喘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他嘴上说不让自己的同伴充英雄，实际上拼命地卖弄着个人英雄主义的却正是他自己——杨辰这时候虽然手握神剑并展开领域防守，当他却故意让自己全身都露出破绽，他这样做仅仅只是希望那三个阎罗下一次出手对付的目标是他，而非他身边的任何一人。
　　不过事实往往总是会与预想的有很大出入，尽管杨辰笃定鬼界动用三个阎罗之力来到人间展开这一次围杀行动，其目的就是想要他的脑袋，而且他现在也已经卖出了浑身破绽，只要这几个阎罗不傻，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斩杀杨辰的最好时机，但十殿阎罗的下一击却并没有落在杨辰身上。
　　雪凝死后，阎罗们最佳的下手对象有两个，一个是心里乱作一团，几乎已经失控，空门大开的杨辰，另一个则是实力最弱，虽然握着一把剧毒匕首，但却连手腕都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的猫瞳。而这时候最难刺杀的当然就是马麟、尘凡、冰魈和寒山，这四人全都沉心静气，准备着在十殿阎罗再度出手的时候给对方沉重反击。
　　只是这三个阎罗似乎偏爱逆流而上，专门挑困难的对手先解决，当然，无论是计都星君马麟还是三个鬼王，在三个阎罗的眼里似乎都不算是什么太难搞定的敌手。而他们似是也觉得这四个人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于是冰魈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小腹被撕去整整一大片皮肉，而对方在攻击他的时候，他别说还击或招架，就连对方的身影都没能捕捉到。
　　冰魈不知道对他出手的究竟是哪一个阎罗，但他却知道对方仅仅用了一击，一招得手之后便立刻远遁。冰魈原本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哪怕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想用手中的寒冰短刃给对方来一下狠的。不过那阎罗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要说那个出手攻击冰魈的阎罗也确实狠毒，他在接触到冰魈的时候就将自己的鬼力注入到冰魈身体之中，令其由纯粹能量所构成的鬼体凝成了实体，因此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击顷刻便让冰魈重伤。
　　冰魈用手捂着伤口，这才不至于让肠子顺着那道凄厉的创口流出，他疼得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几次努力都没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那阎罗似乎已经将冰魈的鬼体锁定成为肉身的状态，而冰魈与之相比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且众人又置身于对方鬼境之中，再加上阎罗本就掌控人鬼轮回，冰魈想要恢复鬼体几乎全无可能。
　　“杂碎！”杨辰怒骂一声，乾坤裂天剑在他强大魔气的催动之下剑身微微震颤着，连剑锋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
　　杨辰朝虚空之中猛挥一剑，他们所处的空间先是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那震动越来越明显，紧接着眼前的天空出现一丝裂纹，那裂纹呈蛛网状向外扩散，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哗啦一声，整个鬼境像落在地上的花瓶一般碎裂。
　　漆黑的夜变成耀眼的昼，若不是之前的净土领域为鬼境中的环境带来了光亮，单就这视觉上的极大反差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让众人目盲，而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这支队伍里的成员至少会在瞬间减少一半。
　　冰魈虽然被剧痛撕扯着神经，但这也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鬼境刚刚破碎的瞬间，在其他人还在适应着这种眼前骤然变亮的转换时，冰魈却已经发现自己面前飘着一团诡异的淡淡黑色雾气。
　　方才鬼境之中虽然有净土带来的阳光，但那光亮终究有限，三个阎罗所藏身的黑雾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他们在这样的庇护所中掩藏着自己的身形，再加上有鬼境作为辅助，杨辰等人根本没法发觉。
　　此刻在艳阳的照耀之下，这三个阎罗顿时无法遁形，冰魈嘴角勾起狞笑，心道：“还来？这次让你有来无回！”当下他不再多想，果决地将手中的短刃狠狠刺入那一团黑雾之中。黑雾瞬间结冰，不过冰魈的手上却没有传来刺中任何东西的感觉。
　　“妈的，上当了！”冰魈反应也是极快，他马上想把手抽回，却不想那被冻结的黑雾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虽然外表被冻了个结实，可里面还在不停地蠕动着，牢牢地吸住冰魈的手臂，让他不能动弹分毫。
　　若此刻冰魈的身体是鬼体，他自然有方法舍弃那条手臂来让自己逃离，不过这时的他却毫无办法，甚至连他握着的寒冰刃也被一齐卷入那黑雾之中，他想要斩断自己的手臂都做不到。紧接着，那握着哭丧棒的手突然从黑雾之中出现，惨白的哭丧棒上那些白纸条穗纷纷竖起，每一根条穗都显得无比锐利，就像是被激怒了的刺猬。
　　一切发生得太快，冰魈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赴猫瞳的后尘死于那根哭丧棒下，斜刺里另一把寒冰短刃却斩了过来，带着无比的冰寒将冰魈的手臂从臂弯处斩断。淡紫色的血一下子喷涌而出。
　　只是那血并非来自冰魈的断臂，他手臂上的伤口早已被寒气冻结，这紫色的血是来自寒山的脖颈。
　　在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与冰魈充满默契的寒山第一个发现冰魈的异样，他顾不得多想便将冰魈的手臂折断，让冰魈能够从这险境之中逃脱。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三个十殿阎罗一开始对冰魈所使出的全部都是虚招，他们真正想要击杀的一直都是与冰魈心意相通，在关键时刻对冰魈出手相助的寒山。
　　这样虚虚实实的攻击果然奏效，就连寒山自己都没想到会变成对方下手的目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把长剑割开了喉咙。
　　冰魈悲愤莫名，完全豁出性命冲进眼前的黑雾之中，仅仅半秒之后，雾气之中猛地暴起一团紫红色，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星星点点晶莹的小冰晶，在阳光之下妖魅异常，充满了邪恶的诱惑力。
　　黑雾随即散去，而冰魈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一同消散在阳光下的还有寒山的鬼体。只是转眼间，在鬼境湮灭的情况下，在杨辰等人的视线中，冰魈与寒山两个鬼王就这么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硬生生击杀。
　　而这个时候街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亦发现这里发生的血腥而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慌乱地逃窜，一时间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呼喊声叫骂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场面看上去倒也热闹非凡。只是杨辰根本无心与管这些，在温暖的阳光下，他的心里一片冰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雪凝、冰魈与寒山先后死去，现在杨辰的身边就只剩下马麟、猫瞳、红鸾、绮兰和尘凡。杨辰觉得倘若自己再失去一个同伴，那他的心一定会感受到久违的痛苦——令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攥了一把的那种痛苦。


第二百九十八章 镜花水月（三）
　　净土领域并未收起，这个杨辰曾不知道多少次施展过的领域第一次在宁静之余显出凌厉的杀意。杨辰阴沉着脸不再多说一句话，他握着长剑的手很稳，可手背上的血管却泛起青色，一跳一跳。强大的气势一下子从杨辰身上收敛，可此刻的他越是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却越是可怕。杨辰现在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愤怒和杀意随时都能将他仅存的一丝脆弱理智轻易扯断。
　　“蜂寻百花。”杨辰冷声道，他空着的左手轻轻掐动几个法决，久未使用过的技能再度施展开来。百余只拳头大小的鬼面蜂在三十米范围内的净土领域之中飞舞着，立体式地在这控间之中巡视，若那三个阎罗再度靠近，杨辰一定会第一时间发觉。
　　随着杨辰实力的提升，净土领域亦比以往更加强大，那鬼面蜂群之中甚至已经出现了一只蜂后，这蜂后尾部的蛰针正闪着幽绿的光芒，杨辰亦希望这种完全针对鬼体的毒素能够对三个阎罗造成一定的压制，哪怕仅仅是能让他们对此忌惮几分。
　　尘凡将手中的战斧杵在地上，伸出左手摸了摸肩头上幽冥娃娃的脑袋，面容僵硬地笑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抓来，那时候那对雪人兄弟还出了不少力，啧，忽然之间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小东西，现在我放你走了，跟着我没什么前途了啊。”尘凡说罢，敲了敲脑袋，似乎是想要将那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该死的惆怅敲出。
　　尘凡接着将左手食指先后移动到幽冥娃娃的手脚和头顶，从中缓缓吸出五根银中微微泛黑的银针，针上隐隐还能看出雕刻着的精细花纹。原本尘凡就是依靠着这银针来控制幽冥娃娃，而这时候他却将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娃娃放开，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幽冥娃娃对尘凡来说，并不只是一件道具或法宝，也不是斥候或宠物，他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获得幽冥娃娃，为的是另一件事，而这件事亦是尘凡当初找上杨辰并死赖着不走的原因。
　　现在尘凡自觉完成心愿已经无望，他一开始捕捉幽冥娃娃的时候虽然带着明确的利用目的，可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却渐渐对这个娃娃产生了彼此相依的感觉，这让他长久独处所形成的古怪脾气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此时尘凡既然明知多半很难幸免，当然不愿再连累幽冥娃娃。
　　在尘凡将那五根银针拔出之后，幽冥娃娃终于重新获得了自由。它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似乎发现了身体的异样，稍稍试探着从尘凡的肩头跃下，蹑手蹑脚地爬出几米，待发觉自己真的不再受尘凡束缚之后，立刻撒欢似的逃走，手脚并用地爬上路边一根电线杆，然后用比以往灵活得多的速度飞也似地在楼宇间的广告牌间腾跃几下，转眼就消失不见。
　　对于尘凡的举动众人都没有理会，现在大敌当前，三个阎罗如影随形，想要逃走几乎已经无望，若要求生，唯一的希望便是将那三个阎罗从藏身的黑雾之中揪出，再将他们一一击败。只是现在连那黑雾似乎都已经消失在虚空之中再也捕捉不到，更别说找到十殿阎罗们的本体。
　　幽冥娃娃倒是能够在阎罗现身的时候第一时间发觉，可一向以自己的速度为傲的尘凡却发现在幽冥娃娃给他提示之后，自己的反应却始终跟不上那三个阎罗的动作。这让尘凡有些懊恼起来，他抓住斧柄的手显得十分用力，原本就十分苍白的手掌这时候白得更加吓人。
　　“老板，雪人兄弟的心愿你是知道的吧？”尘凡突然开口说道。
　　“恩，知道的，你的愿望我也知道……而我一直以来无法舍弃的执念，我想你也明了。”杨辰回道，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如果我们中的哪个死了，剩下的人就背负着他的心愿继续活下去，替他将心愿完成。”
　　“放心吧老板，要是你死在这儿，而我还能幸免的话，我会帮你保护老板娘的。”尘凡裂开嘴笑了笑说道。
　　“我也会尽力让你们三个各自期望的人再度来到这个世界上，哪怕他们的魂魄都已经湮灭……不过我的话说在前面，届时出现的人很可能已经不是你们所认识的并穷极一生都期望其能够苏生的那个人。”杨辰的话有些拗口，但在一旁的马麟等人却听得明白，原来尘凡等人之所以一直呆在杨辰身边，竟是希望杨辰成为仙界主宰之后，能够在仙界之中凭空造出已经消失在这一界的生命。
　　尽管若是杨辰真真正正掌控的仙界的话，造出三个生命来并不困难，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造出的生命就和克隆出来的个体一样，或者也可以看成是平行世界中的人物，总之就只是自欺欺人的手段而已，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可即便如此，尘凡、冰魈和寒山却依旧为了这个飘渺而虚妄的目标在艰难的道路上跋涉。
　　“老马，你们呢？”杨辰有把头转向马麟，马麟和绮兰一起摇头，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死去，那么另一个的愿望连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殉情赴死。
　　杨辰又将目光投向猫瞳和红鸾，两个人也均摇头，能和杨辰并肩战到最后，在死去的那一刻能有杨辰在身边，她们已经足够了。
　　“既然如此，三点鬼下班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打响了。尽管我很希望你们能够逃离，但你们能留在我身边……让我很感动……大家，尽量活下来吧。”三个十殿阎罗在击杀冰魈和寒山后便停止了攻击，似乎鬼面蜂群的无规则全方位巡视起到了一定作用，让阎罗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也让杨辰有了做战前动员的时间，不过说实话，这所谓动员实在没有多少激励作用。杨辰几人处于哀兵之下士气虽然不盛，可每个人又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却又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实际上杨辰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按理说即便对方是都市王、平等王和转轮王这三个强大的十殿阎罗，是鬼界之中顶尖的存在，可杨辰自己却也是魔尊啊，魔尊的实力可是阎罗拍马都赶不上的。再加上杨辰有乾坤裂天剑在手，根本不至于被连杀三个同伴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更何况这些阎罗的藏身手段也委实高明得过分，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一般。
　　只是当下的局势已经不容杨辰再多想，他手中长剑一振，脚下的净土领域又扩大了几分，同时鬼面蜂群逡巡游弋的范围也变得更加广阔。
　　数百只鬼面蜂振翅飞舞着，这场面倒是也颇为壮观，而蜂群扇动翅膀的声音响成一片，看似让人容易变得心浮气躁，可对于杨辰马麟等人来说，这反而更能令他们静心分辨周围的异动。
　　时间悄然逝去，杨辰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以及猫瞳鼻尖上的汗水流淌下来的声音。那警笛声并没有让杨辰分神，他相信十殿阎罗比他还要焦急，一定想要在警车开到面前之前解决他们几人。既然没办法捕捉到阎罗们的身影，那便耐心等待对方主动出击，哪怕下一次的攻击又是阎罗们设下的陷阱，杨辰也决定借此机会和他们做个决断。
　　身边似乎有风在吹拂，将脸上流淌下的汗水吹干，令脸颊生出微微的凉意。周围的鬼面蜂依然盲目地飞舞，飞行轨迹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而就在这百余只背上生着鬼面花纹的巨蜂群中，杨辰敏锐地发觉其中一只兵蜂的动作有些诡异，似乎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身体发生了很轻微的失衡。
　　无论碰撞到这只兵蜂的阎罗是哪一个，他都注定要承受杨辰的怒火。杨辰刷地一下消失在原地，几乎同时又出现在那只鬼面蜂的身边。杨辰手一扬，乾坤裂天剑狠狠斩下，将那只兵蜂连同它周围十米内的空间一同横着斩开。
　　浓烈的阴气顺着那空间的切口散发出来，浓黑如墨的雾气充满粘稠的质感，看上去就像果冻一般。同时从那空间裂缝中飘出的还有一声空灵的哀鸣，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无数白色的纸穗像触须一样从那被切开的裂缝里伸出卷向杨辰，杨辰这时已经知道对方是那个手执哭丧棒的阎罗，而他们藏身的地方也正是鬼界。杨辰没想到人鬼两界之间的屏障已经薄弱到近乎于无的地步，像阎罗这样强大的存在居然能够跨越这屏障随意来往。
　　既然已经抓到了对方，杨辰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手一扬，身后的鬼面蜂便与那些纸穗纠缠在一起，而杨辰自己则闪身欲冲进鬼界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杨辰自然要趁势追击直捣黄龙。
　　杨辰认为这三个阎罗只是行踪难以捉摸，若真正较量起来，他们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而就在杨辰自信满满地上前追击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马麟撕心裂肺的吼叫。
　　杨辰心中一惊赶忙回头张望，只见绮兰正倒在马麟的怀中，她的长鞭已经跌落在脚边。绮兰的身体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飞散的光点，最终化作漫天星光，消失在马麟眼前。马麟依旧保持着抱住绮兰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整个人仿佛傻掉一般。
　　而此刻，一把四溢着强大死气的长剑正从马麟头顶猛然劈落。


第二百九十九章 镜花水月（四）
　　绮兰死了，就死在马麟眼前。
　　杨辰对绮兰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她是曾与黑尾一同在福利院中呆了很久的伙伴，知道她是马麟一往情深的恋人，知道她是幽怜身边的侍女，知道她是李皓峰寻找多年的妹妹。而除此之外，他与绮兰还真的很少有交集。
　　或许是因为杨辰本身并不愿意去主动接触其他任何女人，而绮兰的心也一直放在马麟这里，这才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普通得就像是只有在过年期间的超大型同学聚会上才能见上一面的泛泛之交。
　　可即便如此，杨辰的心却依然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而马麟所遇到的危机也让他再顾不得追到鬼界去击杀那个阎罗，而是立刻打开虫洞冲到马麟身前，举剑迎向站落在马麟头上的那把长剑。
　　杨辰手中的乾坤裂天剑可是一把神器，其他兵刃若是与之硬碰绝得不到什么好处，轻者崩口出现裂纹，重者直接折断或是干脆粉碎。对方显然知道杨辰手中兵刃的不凡，在半空之中便收住剑势，硬是错开了杨辰的剑锋。
　　不过即使错过了正面硬碰，那把死气萦绕的长剑仍旧颤抖着发出悲鸣。兵器亦有灵，而这把剑的剑魂在乾坤裂天剑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猛兽的绵羊，只有畏缩着颤抖的份儿。
　　杨辰举剑再斩，将虚空斩裂，而对方那把剑退缩得实在太快，杨辰没办法追踪到其的位置，故而他那一剑只是劈开空间，却未能让生成的空间裂隙直通鬼界。这也是杨辰现在未能熟练使用乾坤裂天剑，也未得到器灵真正的承认，不然杨辰以魔尊之力，加上乾坤裂天剑在手，而且他又掌握了空间领域，将这些条件加在一起，世间各界都可以任杨辰穿梭来往。
　　“老马，别他妈哭丧着脸，要想死的话起码也要报了绮兰的仇以后再死！！”杨辰怒吼，一把抓着马麟的领子，将他提起丢在地上。刚刚就在杨辰逼退持剑的那个阎罗之时，另一只漆黑的爪子也凭空伸出抓向马麟的后心。若不是尘凡反应及时，一记默啸音杀干扰了对方，又豁出命挥舞战斧将其赶回鬼界，恐怕马麟早已经遂了心愿殉情而去。
　　杨辰的话让马麟的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他双手握紧千幻，一双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此刻马麟的心已经完全被仇恨占据，现在任何伤痛甚至就算死亡他都毫不在乎。
　　马麟这时候很能理解李皓峰一直以来被仇恨支配并将复仇作为自己余生全部目标的那种心情，若是这场战斗之后马麟能够活下来，他今后的目标将比李皓峰想让瘟癀宫覆灭夸张一万倍——他势要将酆都十殿掀翻。
　　“那个长着黑爪子的杂碎是我的，二哥你一定要把他留给我！”马麟恨恨地说，他身旁的电光不受控制地闪耀着，手中千幻的剑身也逐渐变宽变长，千幻中蕴藏着的四颗各色晶石瞬间碎裂，剑芒顿时又暴涨一截。
　　马麟的左眼上突然有几道电光划过，接着电流仿佛火焰一样在他眼中跳跃着，看上去就像他的整个左眼都燃烧起了以雷电形成的火焰。
　　就在此时，马麟身后悄然伸出一把长剑，这把剑刺出的角度很是刁钻，让马麟根本没有用千幻格挡的可能。
　　不过马麟根本也没想要用剑来挡，他毫不顾忌地直接用左手握住了刺来的长剑。剑锋上四溢的死气立即开始腐蚀他的身体，从他被割开的手掌钻入体内，让他左臂的肌肉慢慢枯萎，转眼之间就只剩下皮包骨，如同干枯的鸡爪一般。可就是这样一条瘦弱得枯枝一样的手臂，居然将对方的剑死死地控制住，不让其有分毫移动的机会。
　　马麟不惜废掉一条手臂，为杨辰创造了一个不容错过的极佳机会。杨辰从马麟身边擦过，手中紧握乾坤裂天剑，顺着那把在人间只显露出剑锋的长剑向前斩去。
　　“死吧！”杨辰的脸显得无比狰狞，下手稳准狠，没有丝毫犹豫。他这一次再不是无功而返，乾坤裂天剑明显已经刺入对方的鬼体之中。
　　从剑锋上传来的反馈来看，那阎罗身上穿着的黑袍绝不是凡品，其防御能力甚至超过了幽怜手下那些金甲傀儡的身体。而在那件黑袍下面居然还有一件软甲，这软甲更是一件极为强大的法宝，本身的材质珍贵而坚韧，且每一块甲片上都刻着咒文或阵法。
　　杨辰的剑先是轻易刺穿那件黑袍，黑袍及其外面的黑雾在乾坤裂天剑之下如若无物。而那件牛逼闪闪不知道救过这阎罗不知道多少次的颇为有名的软甲，在乾坤裂天剑面前也像是纸糊一般，被一剑戳成了废品，那上面的各色高级符咒和防御阵法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就被剑气绞得粉碎。
　　乾坤裂天剑可是连神都能斩杀的神器，就算阎罗贵为鬼界至尊，也一样无法硬撼神剑之威。况且十殿阎罗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就连魔尊都能够被杀死，他们当然也一样可以被灭杀掉。
　　只是这一剑，那阎罗至少五分之一的鬼体都被卷入虚空裂隙之中。被刺伤的阎罗心中顿时一惊，丢下被马麟牢牢抓在手里的长剑落荒而逃，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杨辰正要痛打落水狗，却突然心生警觉，下意识地朝红鸾和猫瞳那边望了一眼。
　　鬼面蜂群没有了杨辰的控制，所有的鬼面蜂都已经被一一击落，百余只鬼面蜂尽数化为尘土也不过是那根哭丧棒随便挥动几下的事儿。毕竟等级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是鬼面蜂后，遇到了阎罗这种等级的对手也根本不够看。
　　而蜂群被清理干净之后，一直被飞舞着的鬼面蜂重重护在中间的猫瞳和红鸾便暴露在敌人面前。杨辰给这群鬼面蜂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保护这两人，若是鬼面蜂即将被屠杀殆尽，则由最后几只幸存下来的幸运儿向杨辰示警。
　　方才便正是其中一只工蜂给杨辰发出了信号，这才让杨辰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从杨辰和尘凡合力救下马麟，到马麟不顾一切牢牢抓住阎罗手中长剑，再到杨辰一剑退敌，实际上只有几息之间。而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鬼面蜂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此时那哭丧棒上惨白的纸穗正朝着猫瞳和红鸾刺去。
　　那阎罗将自己主要的攻击都瞄准了猫瞳，猫瞳受到其气势的影响，已经吓得微微发抖，手中抓着的匕首都险些握不住。尽管红鸾作为厉鬼，对阎罗的恐惧比猫瞳更甚，但她这时候反而鼓起了勇气，娇叱一声挡在猫瞳身前。
　　若是用猫瞳和红鸾的命来换取这样一个杀死三个阎罗之一的结果，杨辰绝对不干。于是马麟用一条手臂换来的机会，杨辰仅仅利用其将一个阎罗的鬼体斩了五分之一，并逼得对方远远逃离，并未能将其斩杀，其后果便是这阎罗稍事调整之后便又会返身杀来。
　　杨辰身上魔气暴涨，他眼前立刻出现一个漆黑扭曲的空间裂缝——又是虫洞领域，任何速度的奔跑都绝对比不上这种直接无视空间距离的技能来得更快。虫洞瞬息完成，杨辰迅速从虫洞的出口跨出，站在红鸾身前。他并没有用乾坤裂天剑直接将对方的哭丧棒削断，反而硬挨了这一击，然后手中长剑贴着哭丧棒的底沿向前斩去。这一下对方要么撒手，要么就尝尝杨辰的一剑之威。
　　有了自己同伴的前车之鉴，这阎罗立刻放手舍弃自己的哭丧棒。杨辰看似将危机全部化解，却只是疲于应付而已，三个阎罗不停地从各个方向朝马麟红鸾等人出手，杨辰却只能一次次利用虫洞救援，到了这一步，他的魔气损耗极大，身心俱疲。
　　杨辰若是放弃自己的某个同伴，他自然能够轻易杀掉其中一个阎罗，但这种用自己的伙伴当诱饵和弃子的做法，他却又实在做不出来。十殿阎罗显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不停地在马麟、尘凡、红鸾和猫瞳身边游走着，一丝丝耗费着杨辰的气力。他们为了让杨辰更加疲于应付，甚至放弃了两次能够杀掉猫瞳的机会。
　　这也是阎罗们看出猫瞳对他们全无威胁，又不想激怒杨辰，这才让猫瞳逃过一劫。若是换了马麟或尘凡多半就没这样的好运了，尤其是已经近乎疯狂的马麟，若是哪个阎罗有了能够杀掉马麟的机会，一定不会手软。
　　十殿阎罗的这种游击战的把戏让杨辰变得狂躁起来，分明对方比自己弱上许多，可人家就是不可你正面对抗。这种手段虽然看上去有些下作，可只要奏效就好。
　　成王败寇，永远都是胜利者来书写历史，败者是没资格品头论足的。
　　说到底双方的总体实力并不均衡，其实杨辰这边的战力要强于对方，单单杨辰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便能够挑翻这三个阎罗。可现实情况却不能用这种估算来衡量，尽管杨辰目前已经足够强大，但他身边的同伴是他的软肋。
　　三个阎罗之前已经对关于杨辰的情报进行过透彻的研究，一上来就专攻他的弱点，这令杨辰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好方法。且对方每次出手都是分别对三个不同的人攻击，三个阎罗又都神出鬼没，之前来来回回的几次交锋已经充分证明，除非杨辰直接放弃自己身边的两个人，这才有可能真真正正换回杀掉一个阎罗的机会。
　　二换一，怎么看都不划算，更何况杨辰根本就没有过做这种交换的打算。
　　而就在双方交锋数个回合，杨辰等待着阎罗们再一次攻来的时候，站在杨辰身后背对着他的尘凡却突然闷哼一声。杨辰回过头，只看见一只漆黑的手从尘凡的背上穿透而出，那只手上还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三百章 镜花水月（五）
　　被那只手紧握着的心脏转眼便迅速枯萎干瘪，再也看不出之前强劲跳动的模样。那手掌用力一握，心脏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的废纸，接着被随意扔在地上，只剩下淡紫色的鲜血顺着那手掌的指尖向下滴落。
　　仅仅只是一瞬间，那只手掌便从尘凡的胸口消失，只留下一个透明窟窿，鲜血淋漓。一切太过突然，杨辰当场愣住，甚至都没想过这一系列事端的合理性。
　　尘凡手中的战斧落地，整个人向后栽倒。杨辰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冲到尘凡身边，手忙脚乱地替他捂住胸前骇人的伤口。尘凡的身体毫无意外地从纯粹的能量转为肉身，而这也是杨辰第一次从尘凡的身上感受到温度。
　　“老板……别……忘了……我……我的……”尘凡的手无力地下垂，几次想将手臂举起，却只能让指尖微微轻动。尘凡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那是灵魂渐渐消散时所带来的冰冷。
　　“恩，忘不了，你的愿望……你们的愿望，我都记在心里呢，牢牢地记着。”杨辰轻轻将尘凡平放在地上，低声说道。尘凡脸上的表情僵硬，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而杨辰即便盯着尘凡的眼睛，也没办法从中读出任何感情。
　　尘凡的眼睛最终缓缓闭上，所有“活着”的特征又一次从他身上消失。杨辰不知道尘凡成为厉鬼后究竟经过了多久的时间，也不知道尘凡是否渴望能够再一次真正地拥有呼吸和心跳，可是他却知道尘凡又一次“死了”，并且是彻彻底底地死亡。
　　黑色的火焰在尘凡身上燃烧着，跃动的火苗没有一丝温热，他的身体就在这漆黑的火苗中化为飞灰，被清风吹散，只剩下那把长柄战斧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看上去有几分孤独和悲凉。这把凶器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性命，如今它的主人也远离这个世界，带着其未能完成执念的遗憾离开。
　　远处的楼顶突然出现一个小黑点，那黑点几个起落间便落在尘凡的身体消失的地方。幽冥娃娃那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像是想要从空荡荡的地面捕捉到什么，最终却不舍地放弃，只能倒提着地上那把与他小小的身体相比大得夸张的斧子，吃力地挪动着。
　　这时候的幽冥娃娃看上去有些可笑，可还活着的几个人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杨辰从未想过自己会真正打心里将尘凡作为自己的同伴，他一直都认为他们彼此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就好像尘凡自嘲般的自称那样，杨辰是老板，尘凡是打工的，两人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一个干活，一个发工资，没有任何其他感情。
　　甚至尘凡最开始还身在与杨辰对立的阵营，在兽骨林的时候与杨辰他们戏耍一般地战斗过，在杨辰等人进入仙界的时候引发过他们的心魔，这让杨辰在极大程度上对尘凡产生了提防，没办法像对马麟等人那样对其完全信任。
　　“你被解雇了。”杨辰望着飞散的灰烬，轻声说：“以后，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若是你我都还有以后的话……”
　　从工作室逃离的时候有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四个，无论马麟、红鸾还是猫瞳，对杨辰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杨辰的手死死握住乾坤裂天剑，黑色的魔火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这把锋利长剑的剑锋，火苗在剑尖上吞吐着，像是在宣泄着杨辰心中的恨意。
　　马麟三人已经趁着十殿阎罗攻击停止的间歇站在一起，而杨辰则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三人身上。远处的警笛声一直没有停歇，而且越来越近，杨辰甚至认为他们实际上早已经被重重包围，只是那包围网现在对他们而言还显得太过脆弱了一些，需要层层加固。杨辰的猜测与事实基本没有太大出入，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现在已经有附近的军队向这里开拔，用不了一时三刻此处就会受到世俗间凡人势力的枪炮洗礼。
　　阎罗们似乎再也等不下去了，三个阎罗同时发动攻击，一把长剑，一根哭丧棒及一只被黑气萦绕着的手掌几乎同时向马麟、猫瞳和红鸾袭来。长剑和哭丧棒这两件兵刃原本都已经被杨辰击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那两个阎罗手中。
　　三个十殿阎罗的攻势说是一同展开，却又有着细微的先后差别，击向猫瞳和红鸾的两把兵刃要快上一些，而那只用自己鬼爪攻击的阎罗不知道是不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与自己的同伴相比，他的动作大概晚了半秒钟。
　　虽然只有极短的时间差，却还是给杨辰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来应对。杨辰向前跨出一步，先是用右手上的乾坤裂天剑将刺向猫瞳的长剑逼退，接着左手平伸，强大的劲气从他的掌心喷出，将那哭丧棒也荡开。如杨辰预想的那般，这两个阎罗发觉自己一击并未得手之后便立刻遁走毫不犹豫。
　　于是杨辰又转身迎向马麟的对手，可马麟并没有给杨辰出手的机会。几乎与杨辰应对那两个十殿阎罗的同时，马麟身上突然暴起刺目的电光，强大的电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只隐约能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看到一个淡淡的人影。
　　马麟此刻已经达到空明的境界，他双手高举千幻向那阎罗斩去，根本不在乎对方的鬼爪是不是能够给自己带来致命威胁。
　　或许对马麟对阵的阎罗当年也很骁勇善战，漫长的时间并未让他的实力有丝毫退步，也未让他忘记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但他却久居高位，身为酆都十殿阎罗之一，他享受名利场上的追逐，沉溺权势所带给自己的快感，这让他失去了与人生死相搏的勇气。一旦心中有了畏惧，那便跨出了迈向失败的第一步。
　　十殿阎罗与九耀星君之间的差距其实并不算太大，如果说九耀星君的战斗力是小学一年级水准的话，那阎罗最多也就是三年级的样子，至于魔尊，至少也得达到初中生的水平，而且还得是体育特长生。
　　按理说一个初中生想要揍一个小学三年级学生，结果根本就毫无悬念，更何况这初中生手里还拎着板砖，而那小学生顶多也就有一把水枪。只是照这样看来，就算十殿阎罗再擅长藏匿自己的行踪，就算他们能够熟练地穿梭于人鬼两界，现在也早该被杨辰揍趴下了。
　　可事情就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先是红鸾突然来到工作室二话不说就让杨辰逃走，接着大家便陷入三个阎罗的联鬼境之中，鬼境破除之后同伴又一个个相继死去。到现在杨辰身边只剩下最重要的三个人，可他却连一个阎罗都没杀死，甚至别说杀死，杨辰竭尽全力都没能让任何一个十殿阎罗失去战斗力。
　　杨辰虽然之前从未与阎罗交过手，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深浅，按理来说就算他以一敌三有些吃力，就算身边的这些同伴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但绝不至于到现在这种连逃都逃不了的地步。杨辰曾经几次尝试使用虫洞领域想要将马麟等人送到其他地方，可就是做不到。短距离的移动还好，一旦虫洞的出口被设置得过远，他便顿时感到一种整个空间都要坍塌的感觉。
　　杨辰现在来不及想这些不符合常理的细枝末节，眼见马麟已经与那阎罗战在一起，杨辰立刻就要出手相助，不过马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杨辰按下了这个念头。
　　“二哥，让我一个人解决他。”马麟说着，语气中带着坚定和决然。杨辰听了马麟的话后便持剑护在猫瞳和红鸾身边，只是关注着战局中的两人，再没有丝毫想要行动的意思。
　　这是属于马麟一个人的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容不得任何人插手。
　　马麟和那阎罗之间的战况异常激烈，两人都毫不留手。这个空手而战的十殿阎罗多少还保留着理智，可马麟却完全是宁可自损一千也少伤敌五百的疯狂打法。他基本已经放弃防御，舍弃闪避，只是一味地进攻，再进攻。
　　这阎罗被马麟逼迫得显露出了身形，尽管他仍旧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淡淡的黑雾之中，但起码马麟有了可以攻击的目标。十殿阎罗来往于人鬼两界并不是心念一动便可以穿越，实际上他们仍旧要耗费极大的气力才办得到，而且至少要花个三五秒钟，绝不是杨辰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无障碍不耗时跨越。当然杨辰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就此起任何一心。而若是把这一个个不合理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其结果将与人们的普遍认知有着巨大的落差。
　　战局之中，马麟越战越勇，千幻划出一道道电光将阎罗逼得节节败退，另外两个十殿阎罗几次想要出手对马麟展开围攻，却都被杨辰在半路拦截了下来。
　　这场一对一的较量仅仅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便很快有了结果。
　　那阎罗的鬼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落下，直接抓破了马麟的半个脑袋，同时爪上漆黑的死气瞬间形成一张狰狞的面孔，钻进马麟的身体之中。马麟的身体转眼就委顿下来，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的阳气，接着被阎罗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只是还未等那阎罗得意，他身后突然出现一团闪耀的电光，随即被他的鬼爪扯得粉碎的马麟的身体化作青烟消失，那当然只是残像而已，真正的马麟则已经伴着那团雷光站在他身后。
　　马麟就这样冷冷地站在那阎罗的正后方，接下来他只做了三个动作——用左臂牢牢锁住阎罗的脖子……露出狞笑……将右手的千幻反手刺入阎罗胸口。而这阎罗最后也发起狠来，他抓着马麟的右手，用力猛地又将千幻刺入自己胸膛几分，这一剑直接洞穿了他自己的身体，让千幻锋利的剑刃刺入马麟心口之中。


第三百零一章 镜花水月（六）
　　原本马麟反手刺中那阎罗的时候，他手里的千幻只是一把短剑，就算将那个被他钳制住的阎罗戳透，剑刃剩余的部分最多也只能在马麟自己的胸前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而已。可当千幻从那阎罗的胸口刺穿的时候，千幻的剑刃居然延长，狠狠刺进马麟的心脏之中。
　　马麟与这阎罗战斗的整个过程杨辰都没有出手，即便最后一刻他都没有阻止。杨辰知道马麟一心求死，而这是马麟自己的愿望，他没道理也没资格插手。
　　直到马麟倒地，整个身体化作点点星光飘散，杨辰这才走到近前捡起地上染血的千幻，将其收进自己的戒指当中。千幻由雷元之力延展而出的剑刃早已经随着马麟的生命一同消失，杨辰拾起的只是银白色的剑柄。仔细看去，那剑柄上还有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在以往的一次次战斗中留下的痕迹。
　　被马麟杀掉的那阎罗的身体直接化成一缕黑烟，融入他之前隐藏自己身形的黑雾之中，令人不禁怀疑那黑雾是否本就是由厉鬼消散的灵魂所化。
　　在场无论人鬼，消失掉的生命已经有九个，可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雪凝和马麟这两个原本就有肉身的人在死去之后都直接回归天地，更别说尘凡等原本就是由纯粹能量组成身体的厉鬼了。
　　三个阎罗终于除掉一个，只是对杨辰而言，这代价实在显得太大了一些。杨辰并没有特别难过，因为他根本来不及难过。他刚刚才拾起千幻，甚至连身体还没有转过，就觉得后脑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那是阎罗们趁此机会再度展开了偷袭。
　　杨辰怒极，猛地回身，伸出左手直接将偷袭他的阎罗抓住。
　　杨辰的手掌牢牢地卡住那阎罗的脖子，将他高高提起，魔气如蛟龙一般从杨辰的掌心直冲进那阎罗的体内。被杨辰拎到半空中的鬼王并未挣扎，可他手中哭丧棒上那些惨白的纸穗却突然暴涨，像海葵的触手一样飞舞着，最后将杨辰和这阎罗一起牢牢捆住。
　　那一根根纸穗不仅坚韧锋利，而且还在缓缓地吸着杨辰身上的阳气。这白色的牢笼看上去就像一个蚕茧，只是并非让里面的生命化茧成蝶，而是想要将其吸成干尸。
　　这种雕虫小技杨辰自然不会放在眼里，这牢笼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话，杨辰仅仅用了三秒不到的时间就将这纸牢撕成了一地废纸，甚至连那根哭丧棒也在杨辰的剑下断成三截。
　　令杨辰不爽的是，他虽然彻底废掉了这根令人不胜其烦的哭丧棒，但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那阎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杨辰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逃脱。
　　杨辰一时之间完全捕捉不到那个阎罗的气息，他只得恨恨地放弃。紧接着杨辰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黑雾似乎渐浓，而脚下的雾气则已经浓稠得如同流淌着的河流，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个漆黑的漩涡。
　　剩下的两个阎罗就藏身在这黑雾之中，杨辰分不清来到人间的三个阎罗究竟各是哪个，而这三位十殿阎罗别说自报名号，他们从头至尾就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还有另一件事如果杨辰知道了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被马麟杀掉的是最弱的十殿转轮王，手执哭丧棒的是九殿平等王，拿长剑的是八殿都市王，不过与杨辰他们交手的却并非这三位阎罗的真身——包括那个死在马麟手中的转轮王。这似乎也能说明了为什么杨辰等人一直觉得这三个阎罗飘忽不定，根本没办法锁定对方的身影。至于它们为何能够随意在人鬼两界穿梭，以及以杨辰身为魔尊的实力与他们对战为何显得如此力有不逮，这三个阎罗的战斗力为何忽高忽低，这些问题一时之间却又难以解释。
　　不过杨辰现在也顾不上这许多，他从纸牢之中挣脱虽然只用了三秒钟，可三秒钟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杨辰只看见黑雾中伸出一条黑色的绳索卷向猫瞳，而猫瞳则已经吓得完全呆住，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实际上就算猫瞳想躲也躲不开，那绳索已经被灌注了阎罗的鬼力，牢牢地锁定了她。
　　杨辰二话不说持剑就朝那绳索砍去，不过这两指粗的黑绳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动翻折了两下，轻易就躲过了杨辰的剑锋。杨辰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乾坤裂天剑用力一挥，凛冽的剑气轻易割断了眼前的绳索。被杨辰一剑撕裂的空间则产生强大的吸力，将黑绳断裂的几段卷入其中。
　　杨辰刚刚松了口气，黑雾中突然又猛地伸出十余绳子，每一条都有淡淡的阴气围绕，与他刚刚斩断的那一条一模一样。想要挥动乾坤裂天剑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杨辰现在也觉得越来越吃力，手上的剑越发沉重起来。
　　即便如此，面对那些飞舞而来的绳索他却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杨辰已经连续施展了几次不同的领域，但无论是焦炎还是冰封，都不能有效地阻止眼前那些触手一般的柔韧黑绳。
　　而待他竭力将这十几条绳索全部斩断之后，又有百余条黑绳从远处的黑雾中探出。
　　“妈的，拼了！”杨辰用余光瞄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的猫瞳和红鸾，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接着便提起自己身上剩余不多的全部魔气，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让他不胜其烦的绳子斩草除根。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到杨辰动手，他的背后突然传来异样的声音。那黑雾早已经将他们三人重重围住，攻击自然不可能只来自杨辰所面对的方向。就在他们身后的黑雾之中，三条黑得发亮的长绳如同闪电一般冲出，转眼就来到猫瞳面前。
　　在杨辰还没来得及转身用剑斩向那三条黑绳，猫瞳亦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作出反应之时，红鸾突然从猫瞳的斜后方一把将猫瞳推到杨辰的怀里，而她的腰及脖子却被那绳索紧紧缠住，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向黑雾。
　　红鸾的手拼命地向前伸着，她的嘴唇嗡动，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杨辰努力追赶，最终却连红鸾的指尖都没有碰到。红鸾只是一息间便被拖拽进黑雾内，给杨辰留下的只有她痛苦的神情和尽管没能说出口却依然被杨辰读出的那句：“辰哥，救我。”
　　杨辰愣了一秒，随即发疯一般地想要冲进眼前的黑雾中，可那黑雾如同潮水一般退去，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十殿阎罗那边除了平等王的哭丧棒被杨辰毁掉、都市王之前中了杨辰一剑之外，几乎安然无恙，而杨辰这里却只剩下了他和猫瞳两个。
　　杨辰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抓起猫瞳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攥住，仿佛只要他稍稍松开手便会失去一切一般。杨辰大口喘着气，眼神显得空洞迷茫。此刻杨辰的脑子完全乱成一团麻，他想到了好多事情，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在想。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仿佛一尊泥塑。
　　猫瞳觉得杨辰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着，他的手心全都是冷汗。猫瞳用手指在杨辰的手心轻轻划了两下，杨辰扭头看着猫瞳那张与肖佩佩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猫瞳虽然已经将自己的恐惧写在了脸上，但却依然将那把此刻显得并不怎么实用的匕首举起，似是想告诉杨辰，她并不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杨辰的眼中又恢复了神采，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这话与其说是说给猫瞳听，倒不如说更像是说给杨辰自己。
　　尽管同伴们一个个倒下，但他身边还有猫瞳。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若是想要悲伤和悔恨的话，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让他有机会这样做，不过当下他要做的是暂且将一切负面情绪压制住，把目光放在现在和未来。
　　杨辰知道他不能再失去猫瞳，他要竭尽所能将剩下的两个阎罗斩杀，然后再找出导演这一事端的幕后主使，哪怕穷一生之力也要将其诛杀。
　　黑雾不知不觉间再度聚集，杨辰望着那逐渐凝成人形的黑色雾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都给我……死吧……”杨辰咬着牙，乾坤裂天剑上的火焰再度燃烧，漆黑的魔火如同蛇一样舞动，展现出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冰冷。
　　眼前的雾气终于完全收敛，穿着黑袍的人施施然站在杨辰面前……不过那身影却有三个，一个手提长剑，一个握着惨白的哭丧棒，最后一个……一双鬼爪黑得如墨一般。
　　“怎么可能？！”杨辰顿时愣住，他想不通已经死在马麟手中的转轮王怎么会再度出现在这里。不过杨辰也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而已。既然三个都在，那三个一起都宰了就好。
　　杨辰恶狠狠地扑向对手，他认为自己之前只是没办法将这三个阎罗从黑雾之中揪出来而已，现在他们既然主动现身，杨辰有信心在一分钟之内杀掉其中一个，然后再在三十秒内解决掉剩下的两个。
　　杨辰一剑劈下，火焰在剑锋上跳动着，剑气撕裂了空间，直冲向三个十殿阎罗。
　　都市王上前一步，将长剑横在胸前，那空间裂缝在都市王面前居然被硬生生止住，无法再向前分毫。而接下来则发生了一件令杨辰更惊异的事情，都市王手中的那把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长剑与乾坤裂天剑对碰在一起，结果却是杨辰手握的神器被弹开，脱手而出。
　　都市王并没有理会此刻赤手空拳的杨辰，而是一闪身带着一溜儿残像从杨辰身边擦过，手中长剑平举，狠狠刺进猫瞳胸口。


第三百零二章 镜花水月（终）
　　眼前的一幕让杨辰觉得自己的思维在一瞬间完全停止，只有猫瞳胸口透出的剑尖和晕染开来的刺目血液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着。杨辰这时候的眼里已经通红一片，似乎猫瞳伤口中满溢出的鲜血流进了他的双眼中一样，甚至此刻就连他眼中的世界也已经被完全染成了赤红色。
　　“大叔，我好疼啊……”猫瞳原本就白皙的脸庞现在更是没有丝毫血色，一双大眼睛里失去了往日古灵精怪的光彩，脸上的表情满是痛苦与惊恐。
　　猫瞳的一句话像是唤醒了杨辰一般，让杨辰一下子反应过来，朝猫瞳急冲过去。只是两三步的距离，杨辰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就连手中的剑都有些拿不稳。
　　都市王将那把长剑抽出，鲜血顺着剑刃向下滴落。接着都市王一闪身再度躲进黑雾之中，杨辰眼见着都市王从他眼前消失，却没心思再去理会，他急冲到猫瞳面前，在猫瞳完全栽倒在地之前将她搂在怀里。
　　杨辰随意将乾坤裂天剑插在脚边的地上，好像那把剑并不是什么极其珍贵的可以弑神的神剑，只是一把便宜的地摊货而已，在某宝上一搜一大把，用不了一百块还包邮。
　　杨辰手忙脚乱地按住猫瞳胸前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向外流淌着，他用尽方法也止不住血，无法让那道伤口愈合分毫。一个又一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不同质地的瓶子被杨辰从戒指里拿出，他胡乱地倒出里面的药丸塞进猫瞳嘴里。被猫瞳服下的丹药只有四五颗，大多数的药都撒落在地上。
　　“妈的，别死，别死……我不准你死……不准！”杨辰反复说着，泪水从他几乎已经失去焦点的眼里不可抑止地流下。
　　杨辰从接受杨朵的委托到帝都开始直到现在，几乎没有哪场战斗是顺风顺水一路披荆斩棘胜得异常轻松酣畅淋漓，可却也没有哪次像这次这般，与他一同作战的同伴就这么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杨辰尽力让自己的魔气变得柔和，小心翼翼地注入猫瞳体内，却发现他的魔气根本没办法被猫瞳储存在体内，无论杨辰怎么努力，那一丝丝黑色的魔气都会直接从猫瞳的身体里溢出。
　　“大叔……我……”猫瞳的小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能将他想要说的话传达给杨辰，就这么轻轻闭上了那一双早已没有神采的大眼睛。杨辰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猫瞳的脸颊，泪水一滴滴地落在猫瞳脸上。
　　杨辰的眼泪和他手上沾满的鲜血将猫瞳惨白的俏脸弄花，他左手紧紧搂着猫瞳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右手的手背在猫瞳的脸上擦拭着，似乎是在努力地擦去猫瞳脸颊上的血污。
　　“别死……别死……”杨辰像是中了魔咒一样，重复着这两个毫无意义的词。三个十殿阎罗出现在他身后，目光冰冷，身上的死气浓烈得让人不敢靠近。
　　杨辰身边的几个人里，只有雪凝被杀的时候灵魂浮出身体之外，却被平等王用哭丧棒一棒打散，而马麟和猫瞳则根本没有魂魄出现。杨辰不知道这是因为猫瞳和马麟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因此他们死后灵魂才不能去往鬼界进入轮回，还是因为十殿阎罗在后面的战斗里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们的灵魂与身体一同消失。
　　杨辰已经感觉到那三个阎罗身上的死气和煞气，但他却丝毫不在乎这些，甚至转轮王只要伸手就能从他脚边夺走乾坤裂天剑，他对此也根本不在意。如果这时候他能够以乾坤裂天剑来换那些死去同伴的命，哪怕仅仅只是让猫瞳复生，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交换。
　　猫瞳终于也从杨辰怀中消失，她的整个身体突然化作数不清的彩蝶翩然轻舞，向远处的空中飞舞而去。杨辰徒劳地伸出手，他的手指从眼前一只蝴蝶的翅膀间穿过，而待他的五指合拢，蝴蝶轻却易从他紧握的手中飞出。
　　所有的蝴蝶都只是纯粹的能量体，杨辰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眼前飞走，却什么都抓不住。
　　都市王的长剑刷地在杨辰右肩上划过，血流如注，杨辰浑然不觉，仿佛那条鲜血淋漓的胳膊是旁人的一般。他的手指深深插进猫瞳消失那处的地面，发泄一般地将坚硬的路面翻起，那早已经被压实的路面中居然浸着血迹，那血液有猫瞳的，也有他自己的。
　　……
　　马麟曾对杨辰说，将来他和绮兰的婚礼上要让杨辰当伴郎，杨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面，那时候他自己靠在沙发上没说话，而正倒吊在棚顶上的尘凡则嘿嘿笑着，带着一贯僵硬的表情说：“你说的伴郎是装扮的‘扮’，虎狼的‘狼’吧。”
　　尘凡的话音落下，那幽冥娃娃听了似乎也觉得很开心，它沿着屋里的墙壁飞快地绕着无规则的路线兜圈子，毫无顾忌地违反一切与重力有关的定律。
　　杨辰起身从冰箱中拿出几罐啤酒，抛给马麟一罐，又将剩下的三罐狠狠砸向尘凡以及正偷偷露出笑容显得很是开心的冰魈和寒山。
　　杨辰只看到尘凡的手似乎摆动了一下，接着那啤酒就出现在他的手中。而冰魈和寒山则很是干脆地挥出一道寒气将酒罐稳稳地吸附住，再拿到手中时刚好变成了冰爽的冰镇啤酒。
　　尘凡三鬼自从到了杨辰这里，便对工作室冰箱里的啤酒以及牛板筋、青笋、红油金针菇、盐爆花生等下酒菜异常感兴趣，他们对啤酒的需求几乎已经抵得上当初齐鑫在这里时的消耗。
　　而尘凡等三个鬼王，尤其是冰魈和寒山来到这里后，脸上的笑似乎也比以前多出了好多。他们偶尔也会觉得，若是能一直和这么一群看着不太正经的家伙在一起嘻嘻哈哈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们却也知道自己早晚还要回归以往的道路，当杨辰将他们长久以来的愿望变成现实的时候，大概就是他们即将离开之时。届时执念已消，这两个鬼王会选择直接进入轮回再度转生也说不定。尽管他们是强大的鬼王，尽管人间相比鬼界要污浊得多，但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这都是鬼所不可能拥有的，也是很多鬼一直渴求的。
　　“你们几个王八蛋是不是都皮痒了，啧。”杨辰看着眼前嬉笑的众人，心中却也涌出一股暖流。他自己也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混着泡沫从他的嘴角沿着脖子流淌下来，他却装作豪爽地全然不顾。待一大口酒喝完，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对马麟说道：“那你可要抓点儿紧了，要是拖得太久说不定要你给我当伴郎呢。”
　　“啧，马哥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你这还路漫漫其修远兮呢。等你跟二嫂确定了关系之后再和我说吧。”马麟坐在电脑前悠哉悠哉地点着鼠标，还不忘朝身边的绮兰使个眼色秀秀恩爱，杨辰“嘁”了一声表示不屑和无奈。
　　猫瞳鼓着一张小嘴无声无息地来到杨辰身后，她伸出小拳头在杨辰肩头轻轻敲打着，然后又揉捏了两下，似乎是在用行动对马麟的话做以还击。
　　“我总感觉这房间里有很浓的火药味，超浓的，对不对？”雪凝从里屋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马麟瞪着眼睛的猫瞳，然后便掩口轻笑道。
　　“毛线火药味，我们这一大家无比和谐好么？”马麟抓了抓头发，起身拉开身后的窗帘，屋外的阳光洒落进来，为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耀眼金色。
　　“喂喂，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几个老鬼，就算你不为我们考虑，也得顾忌你媳妇吧。”尘凡眯着眼睛，幽冥娃娃在屋顶转圈的速度则明显提升，同时行进的路线也在刻意规避着照射进来的阳光。
　　“少来，你们又不是吸血鬼，阳光对你们来说无所谓的好么，再说多晒太阳能补钙，对身体有好处。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们成天遮着窗子对工作室的影响很不好，前几天已经有邻居怀疑二哥是不是找了几个姑娘在这里从事情色视频表演了。”马麟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窗帘又拉上。
　　“虽然阳光对我们而言无所谓，但也很讨厌不是么。就好比蟑螂对你也不会构成任何威胁，但是你愿意每天都有几只蟑螂呆在身上么？”尘凡从灯上轻飘飘落下，他手中那一罐已经打开的酒罐里的酒没有洒落一滴。
　　“啧，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超恶心的对不对？”雪凝皱着眉头，将绮兰拉到一旁去说悄悄话。
　　“喂喂，别把我媳妇教坏了！”马麟在一旁大嚷。
　　……
　　杨辰觉得这画面似乎就发生在前一秒，似乎那些家伙依然还在自己身边。接着他胸口传来的剧痛将他拉回到现实之中，都市王手里的剑高高举起，从杨辰背后一剑刺下。锋利的长剑轻易刺穿了杨辰的身体，不过却也仅仅只是锋利，除了锋利外，这把剑并未有任何过人之处，起码就杨辰此刻的切身体会来说，他并不觉得这把剑可以与乾坤裂天剑相抗衡。
　　剑身缓缓从杨辰的身体中抽出，剑刃与肌肉骨骼摩擦，那种剧痛尤甚于长剑刺入的瞬间。都市王似乎觉得一剑并不够，接着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杨辰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挣扎，就这么安静地等着一剑又一剑落下。终于到第五剑的时候，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栽倒在地。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符号，缓慢地流淌向插在地面上的乾坤裂天剑，那些血液又悉数被这把剑吸收，让人不由得想起位于仙界的那一座刻满玄奥文字的石碑。
　　随着大量血液的流出，杨辰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缓慢，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就要死了吗……终于，可以和离开这该死的世界了啊……”杨辰心中想着想着，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第三百零三章 太微垣
　　杨辰的世界变得黑暗而冰冷，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和光亮。
　　“这就是死亡吗？”杨辰心里问着自己，他找寻不到答案，也没有人可以给他想要的答案。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和无边无涯的孤寂，这里什么都没有。杨辰触碰不到任何事物，甚至包括他自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分辨不出他的身体是否早已经消散，只剩下这一抹意识在孤独地漂泊。呼吸、心跳、血液流动，这些他通通都感觉不到，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还活着，还是早已经死去。
　　时间与空间已经变成了无法估量的两个词，究竟是一秒，一年还是一辈子？究竟是一毫，一米还是一光年？没有对比，没有刻度，无从考量。只剩下逐渐模糊的自我，随着记忆被一点点剥离，慢慢地走向消亡。
　　“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吧，或许有过吧……”这样无止境的黑暗让杨辰觉得有些熟悉，当初获得乾坤裂天剑的时候他便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这一次他的感受却明显与上次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辰的眼前似乎有了光亮。
　　如果习惯了长久的黑暗，当眼前突然出现光明的时候，哪怕只是十分柔和的光线，都会让人觉得异常刺眼。而这时候在杨辰眼前出现的恐怕连“光”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白色”而已，可就是这么一小团纯白，却在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中如同灯塔一般，将杨辰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
　　那一团白色从杨辰的侧方移动过来，在距杨辰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由于视线的角度，杨辰便再也看不到它。杨辰想要扭动一下脖子，却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是不是还存在着。
　　没多久杨辰便觉得自己的手指传来湿热的感觉，应该是有一条软软的舌头在上面不停地舔舐着，不过仍有一根手指健在的真实感并没有让杨辰立刻分辨出现在所处的环境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杨辰的手指被舔了两下之后，又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他的指尖两下，这一个杨辰无比熟悉的举动立刻让他知道在身边撒娇的那个白色小毛团是布丁无误。然后杨辰的手指被布丁含在嘴里不停地吸着，这一下相当于将杨辰的猜测钉在了板子上，又狠狠抡起锤子砸了十几下。
　　杨辰的第一反应便是布丁不可能在这里，紧随而来的念头则是若是布丁真在的话，那么肖佩佩一定也在。一想到肖佩佩，杨辰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顿时又有了几分神采。
　　“佩佩，我还有佩佩……说好了要让她再回到我身边，不管横亘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我都一定要做到……对了，还有那几个混蛋的愿望，我也要帮他们达成……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我怎么能就这么倒下……肩上的担子越是沉重，就越是要挺直脊梁……”杨辰的手指在布丁身上摸了摸，布丁小小的身体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便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帝都肖家的别墅内，肖佩佩正坐在床头，而刚刚在杨辰面前出现的布丁则在肖佩佩脚边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王小姐趴在窗台上甩着尾巴，懒洋洋地沐浴在从飘窗洒落进来的阳光之中。它先是向外面张望了一阵子，接着便打了个哈欠，眼皮似乎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肖佩佩的面前漂浮着一个奇异的漩涡，透过那如黑洞一般的漩涡向内望去，里面只有一方小小的空间。那空间之中并没有什么天下难得的至宝，只是一个小房间而已，看上去甚至有些破旧简陋。一个小小的柜子算是其中最醒目的摆设，柜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散乱放着些零钱。电视机在播放着卡通片，里面人物的造型一个比一个可爱，不过这电视此时却没有人在看，因为这房间的主人正在半个核桃壳做成的床上熟睡着。那是一只仅有指头大小的珍珠猫，身上裹着一条旧旧的小毯子。
　　“在看什么？阿珍吗？”肖佩佩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怎么好听的男声，略带沙哑。
　　“恩，阿珍可是我的宝贝……诶，你怎么知道阿珍的名字？”肖佩佩先是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挥手让那团漩涡消失在眼前，同时猛地转过身来。那只叫做阿珍的珍珠猫可是她的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肖佩佩的动作明显有些慌张，她慌忙转身的动作甚至不小心将脚下的布丁惊醒。
　　“你……”肖佩佩看清眼前的人影之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布丁则亲昵地跑到来者的脚边，撒娇一般地用脑袋蹭着对方的脚踝。
　　“阿珍的事情是你告诉我的啊，你给我讲过好多关于阿珍的故事呢，对了，还给我唱过一首与它有关的歌。”杨辰笑着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肖佩佩还未说完，眼前杨辰的身影突然就像肥皂泡一样整个破碎掉。肖佩佩揉了揉眼睛，面前哪儿还有杨辰的影子。她皱着眉头，有些分不清刚才的情景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仅仅只是幻境。
　　王小姐依然趴在窗台上悠然地摇着尾巴，布丁则低着头在原地嗅来嗅去转着圈儿，似乎还在寻找着杨辰的踪迹。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杨辰却以布丁为纽带，在肖佩佩那里产生了一个投影。这其中以他们的思念为媒介而产生的云兽布丁自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更多还是因为杨辰对肖佩佩的执着想念太过强大了些。
　　肖佩佩还没细细考虑杨辰的事儿，她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肖佩佩看到进门的女孩之后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暂且将所有的疑惑与不愉快都远远抛下。
　　“茉莉，最近有没有买新的包包？要是买了的话放在你的柜子里蒙尘怪可惜的，不如借给我，我帮你实现它们该有的价值。”杨朵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打起了肖佩佩名牌包的主意。
　　肖佩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最近没有新品购入。杨朵直叫可惜，她倒是没有怀疑肖佩佩是不是会骗她，因为肖佩佩根本就不会骗人。而最近发生在肖佩佩身上的事情太多，所以尽管肖夫人几次想要拽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去血拼，但肖佩佩实在没有购物的想法和欲望。
　　肖佩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刚刚见到杨辰的事情说给杨朵听。杨朵和肖佩佩闲扯了两句之后就打算离开，她原本也只是路过这里顺便看看肖佩佩而已。
　　肖佩佩本打算起身相送，不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之后突然一把拽住了杨朵，小声说道：“大朵，再坐一会儿吧，我爸马上有一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你现在出去的话多半会和他们撞上。”
　　“啧，什么重要的客人？重要到连我都要避开的地步么？嘁，你这么一说，姑奶奶我倒更想会会他了。”杨朵一脸不屑，一副完全不怕事情闹大的劲头。实际上事情闹得越大她才越开心，她巴不得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
　　“唔，反正你不要见到他们就是了，会很麻烦。”肖佩佩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啧，我现在越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不会是那个奇怪的大叔来上门提亲了吧？”杨朵一把搂过肖佩佩，笑嘻嘻地凑到肖佩佩耳边问。
　　“哪儿有什么大叔……是……是……”肖佩佩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纠结了半天仍没将访客是谁告诉杨朵。
　　“婆婆妈妈的，怎么，难道我们已经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么？”杨朵的手放在肖佩佩的脸颊上轻轻捏着。
　　“那我告诉你的话，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讲啊。”肖佩佩的表情很严肃，见杨朵点头之后，才趴在杨朵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楚江王。”
　　“哈？十殿阎罗？酆都第二殿的楚江王？！”杨朵瞪着眼睛嚷道，肖佩佩赶忙用手一把捂住杨朵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嗔怪道：“大朵你小声一点，别被人听见了。”
　　“楚江王不好好呆在酆都，到你家来干嘛？”杨朵一脸惊异地问，这倒不是杨朵想要打探什么消息，只是她的八卦之魂正在燃烧而已，这一句问话几乎完全出自杨朵的本能。
　　“不知道，我才懒得理会他们的事儿。”肖佩佩嘟着嘴，将有些不安分地抓着杨朵裤脚的布丁抱起，嘴上敷衍着杨朵，心里却还在想着杨辰刚刚出现的事儿。
　　“那你想理会谁的事儿？那个颓废大叔？”杨朵很是豪迈地再次一把搭上肖佩佩的肩，笑嘻嘻地用食指勾着对方的下巴。
　　“讨厌，大朵你再这样我就……我就生气了！我就不理你了！”肖佩佩装作怒气冲冲，却怎么也凶狠不起来。
　　此刻肖家别墅二楼的电梯门突然打开，肖先生陪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几乎将身体全部藏在一团黑雾中的人走了进来，周围空气的温度明显下降，阴气浓得像是七月半的午夜而不是阳光充足的正午。
　　电梯门开后，肖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黑袍人迈开脚步，同时突然对肖先生说了这样一句：“真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见面……太微垣大人。”


第三百零四章 真相一角（上）
　　楚江王开口直接称呼肖先生为“太微垣”，对方并没有反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肖先生“太微垣”这一身份鲜有人知，就连肖佩佩都完全不知情，他显然一直都在刻意隐瞒着自己就是三垣之一这件事。
　　尽管肖先生作为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肖家家主这一身份也十分尊贵显赫，但与人间至尊三垣却根本没法比。而三垣的存在一直都充满了神秘感，甚至很多人对他们是否真的存在都心存怀疑。
　　待两人都走出轿厢，肖先生却突然开口道：“楚江王说笑了，我反倒觉得我们会面的时间似乎太晚了些……我本以为在古桥镇那件事之后，我们就有机会见面的。”古桥镇，自然就是当年霖被人设下计谋困住，险些殒命的地方。
　　“古桥镇，谁能想到最终棋差一招……天意难测啊。”楚江王随肖先生走进客厅之中，有些感慨地说道。
　　“天意？所谓‘天意’不就是那位大人的旨意么，有的时候天威并不能震慑所有人，天意也不能改变每一件事，如果这世间一切真的都是由天意所定，我们又何必如此煞费心机奔波劳碌呢。”肖先生说着，来到客厅中一架钢琴的前面，打开琴键盖子，依照特定的次序按下了十几个键。
　　短短的旋律并不悠扬，却也不是随便弹下的噪声。曲音少了婉转，多了平和，就像潺潺流水，令人心旷神怡，不过待要仔细回想时，哪怕是精通音律的人都会发现自己连哪怕一个音符都记不住。
　　而这一段旋律不仅按键顺序不能错，就连每个按键之间所间隔的时间都要极为精确，如若不然便会让整首曲调走样，其后果便是这琴音通过琴键的震动反馈给弹琴者，将其浑身体脉震得粉碎。当然，这种禁制也要在弹下的曲子与这旋律有九成以上暗合才会发动。
　　短暂的曲子过后，一座一人多高的光门出现在客厅角落，门上七彩的流光不停旋转着，看上去神秘而梦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阵子有两个杀手想要对我妻女下手，他们似乎来自你们鬼界。”肖先生走到那光门之前停步，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冰冷，有着狮子一般的威严。
　　“哦？还有这种事情？”楚江王也跟着停下，眉毛挑了挑，这个小动作却被黑雾很好地隐藏了。他并非故意装傻，这件事他确实并不知情，而楚江王在意的也不是肖夫人母女遭到行刺，而是这件事显然已经发生很久，他却根本没收到相关情报。
　　“两个野路子的鬼王而已，大概是修炼寒冰脉的鬼体，远远地就能感到一股寒气。他们应该没什么背景，只是拿钱办事儿罢了，不过我在追查究竟是谁给他们发布的这个委托时，线索居然中断了。”肖先生道。
　　“连你也查不到，看来对方道行很深啊……你不会是怀疑幕后指使来自酆都吧？”楚江王。
　　“哼，谁知道呢……从表面来看，这件事的用意是想试探一下我的反应，不过我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肖先生的右手按在光门之上，整个手掌隐没在那流光之中，一圈圈波纹以他的手腕为圆心向外扩散，那波纹荡漾开来的速度时快时慢，范围每次也都有所不同。
　　肖先生的右手在光门内飞快地变换着一个个法决，他们所要进入的空间居然是双保险，先由客厅中的钢琴控制光门的出现，然后再由特定的法决来控制门的开启，若是其中有一丁点儿的失误，其结果都是万劫不复。
　　一息之后，光门表面的流光散去，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间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通道之中幽暗深邃，让人心生一脚踏入便会永远迷失在其中的感觉。
　　“不过是两个鬼王而已，有什么可复杂的。”楚江王抱着肩膀，他周围的黑雾突然轻轻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清风吹拂过一般。
　　肖先生装作没有发现那黑雾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事情发生之时正是我和孟如龙开始接触的时候，大概有人已经开始对我不满，以此作为警告吧。”
　　“警告？”楚江王反问。
　　“哼，就是想告诉我，虽然他们对我无可奈何，不过却可以用我的家人做要挟。”
　　“看来你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了，你认为是组织里的人干的？”楚江王这一句话若是放出去绝对会惊掉无数眼球，他们一个在鬼界酆都十殿阎罗中位居第二殿，另一个是人间三垣之一、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家主，可以说已经站在了人鬼两界的顶峰。若是他们隶属于某个组织，那么实在无法想象这组织的势力该有多庞大。
　　“没证据而已。”肖先生不置可否。
　　“哈哈，我倒不这么想……你为了那件大事可是连唯一的儿子都可以牺牲，你在肖钦出生前便将太阳星君的残魂封进他体内，这事儿组织里无人不知……拿你的家人做要挟……哈哈，恐怕组织里没有人会觉得你真的在乎家人吧。”楚江王笑着说道，待他发觉肖先生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的时候，便又说道：“两个寒冰体脉的鬼王，又敢愣头愣脑地接下刺杀你家人的委托，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等我回到酆都后就把这两个小子捉来，若是他们不招供，便押入活大地狱中。”依照楚江王的话来看，肖钦身体内的太阳星君之魂竟是由肖先生亲手封入，这一句话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看来你是真不知情，这两个鬼王已经被姓杨那小子招安。哼，一说起那混账小子我就生气。”肖先生满脸怒容，姓杨的小子指的自然是杨辰，而生气则当然是因为肖佩佩。
　　“哦？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倒真的值得玩味了……我突然对整件事的始末有些兴趣，太微垣大人可愿意跟我详细说说？”楚江王眯着眼睛，他此刻的心里其实是极为不爽的，待他回去之后整个酆都第二殿的情报网恐怕要遭受一次大清洗。
　　“这入口支持不了多久，开启一次也很麻烦，不如我们到密室再谈。”肖先生说完，不待楚江王答复，当先走入那漆黑光门后的密室之中。肖先生说得没错，这扇门开启确实麻烦，甚至开门所需的曲调与法决在每个时段都有所不同。
　　楚江王紧跟着踏入门内，那门随即消失。
　　而在肖佩佩房间中正趴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的杨朵则一脸丧气，肖先生与楚江王方才在客厅之中布置了结界，她自然什么八卦都没听到。也幸亏一个字都没传进她的耳朵，不然以她对八卦秘闻刨根问底的劲头，恐怕会在追求真相的过程之中早早丧命。
　　“我有时真怀疑你是不是在和我装傻，姓杨那小子带着那两个鬼王在瘟癀宫折腾了老半天，你作为十殿阎罗之一，这事儿你会不知道？”两人进入门后便看到一条光带，这光带剔透无比，七彩霞光在其中流转，整条光带像一座浮在虚空中的桥，弯转着伸向远方。肖先生带着楚江王一同踏在这光带之上，边走边说。
　　“我确实不知道，恐怕是有人刻意对我隐瞒……”楚江王也显得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我便和你讲讲。”肖先生说着，对楚江王说起肖佩佩母女帝都遇袭以及杨辰等人到瘟癀宫一事。当然，关于瘟癀宫的事儿他也是从肖佩佩姐弟三人那里听来的。
　　待肖先生将事情的始末讲完，他们二人也来到了光带的尽头，再次穿过一座光门之后，两人进入到一间密室之中。那密室与老孟那间倒是有几分相似，看上去昏暗而压抑，但却能隔绝任何窥视。
　　两人在密室中唯一的矮桌前席地而坐，肖先生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楚江王倒了杯茶。这密室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可茶倒出后居然还是温热。楚江王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他早就知道肖家这间密室是肖先生以大法力大神通开辟而成，若是肖先生不在此间，这里的时间便会立刻停止流逝。
　　楚江王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赞叹一声：“好茶！”顿了顿，又说道：“适才听闻太微垣大人讲明了帝都行刺那件事，我倒是有个猜想……”
　　肖先生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楚江王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觉得这事确实是有人故意安排，但针对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叫杨辰的魔尊。据你所讲，你出现之后那两个鬼王便逃之夭夭，而在不远处的地方，你还感受到了那魔尊的气息。若是你没有出现，魔尊一定会赶到你女儿那里，要是我的推断没错，事件如果照此发展，这两个不成器的鬼王大概在那时就会被魔尊收服。”
　　“也就是说，有人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将两个鬼王送到那小王八蛋身边去打杂？”杨辰在肖先生口中直接变成了小王八蛋。
　　“在你眼中两个鬼王自然只是打杂的，不过在那时候的魔尊看来——我们暂且认为你女儿的情报是正确的，魔尊当时尚未觉醒，所以在那时候的魔尊看来，两个鬼王还是很适合的助力。”
　　“所以说，有人想要提升那小子的势力，并且还想做得无声无息看上去自然和谐？”
　　“大概就是这样吧，要知道古桥镇的事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未雨绸缪了。”楚江王说话的时候躲在黑雾后面的眼神有些飘忽，似是已经陷入了关于古桥镇的回忆之中。


第三百零五章 真相一角（下）
　　“当年古桥镇一役，我们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布下了那么大的一个局，甚至不惜挑起四界战争，牺牲了那么多的人，没想多最后依然功亏一篑。”楚江王发出了一声慨叹，他再次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道：“不过好在用不了多久，下一次的圣战就要被引燃了。”
　　楚江王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又说道：“太微垣大人不担心你女儿么？虽然有些很隐秘的事情连组织里的人都不清楚，不过我恰好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你女儿可是下一次圣战的关键人物啊。”
　　“什么关键人物？”肖先生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他的手很稳，杯盏中的茶水别说波纹，就连丝毫微颤都没有出现。只是肖先生却是明知故问了，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楚江王绝不是无的放矢。
　　果然，楚江王待肖先生将茶杯放在桌上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容器。”
　　“你所管辖的鬼界中的事情你一概不知，关于我的事儿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肖先生的手指敲着桌子。
　　“不是关于你，而是关于那位大人和圣战。事有大小，鬼界那些事再大也是小事，事关圣战再小也是大事。”楚江王正色道。
　　肖先生没说话，端起茶壶将楚江王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倒满。
　　楚江王待肖先生倒完茶后继续说道：“为了圣战，你居然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阳星君，又让自己的女儿作为大人降临的容器……该说你对那位大人忠诚到可以将自己的儿女作为可以利用的工具，还是说你为了自己的家族和权势已经无情到不顾亲生儿子和女儿的地步？……不过若是那时候古桥镇的计划成功，你的儿女多半就不用再牺牲了吧。”
　　从楚江王的话语之中可以很容易地解析出如下有用的信息：所谓“容器”就是为那位“大人”的降临所提供的肉身，而能被楚江王和肖先生这样顶尖的人物称为“大人”，再加上“降临”这个词，那所谓“大人”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至于古桥镇的计划，竟然是想让魔尊霖作为那个“大人”降临的容器，只可惜棋差一招，最后还是被霖逃脱。
　　众所周知的是九曜星君也在那时候一同陨落，金德星君高忠江和土德星君胖子曹亚明分别带着各自的记忆夺舍，而剩余的几人也都各自找到了传承的对象。唯一不同的是太阳星君，肖钦作为太阳星君的传承者已经很令人感到意外，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太阳星君是被肖先生故意封进肖钦体内。
　　肖先生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他是想将肖钦作为一枚打入到九曜星君之中的棋子，即便不能起到关键性作用，但九曜之中有一个自己人，或许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在这世上，谁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谁不是为自己而战呢……更何况我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我是为整个肖家，为了家族就算牺牲子女又算得了什么。在灭世浩劫面前，任何人想要改变最后的结果都无异于螳臂当车……既然加入了组织，既然选择了那位大人这一方，那必然要尽心尽力拼尽一切……说到底，我们都只是寻求在末世之中活下去的机会，以及寻求能够尽量保存自己的家族和势力的机会罢了。那些与大人对立的，包括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小王八蛋那边并给他支持的，也都一样抱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他们将砝码放在天平的另一端而已。哼，说来好笑，我们自诩站在各自界面的最顶端，最后却只能身不由己地成为别人的手下。”肖先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楚江王一直都没有打断，而是仔细聆听着。
　　“你们找到多少神兽了？”肖先生说完，楚江王问。
　　“已经出现两只，还差最后一只。”肖先生回道。通常人们提起圣兽神兽之类，最先想起的都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这四象神兽，而肖先生所说的则只有三只，明显指的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神兽。
　　“好像……其中那只云兽是孟如龙找到的？”楚江王说。云兽布丁居然是神兽，这件事别说杨辰和肖佩佩，就连布丁自己都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云兽都是神兽，甚至云兽根本就与神兽不搭边，可布丁却是个例外。尽管它看起来只是个四肢短短的小毛团，但它却是货真价实的神兽，这世上最强大的三神兽之一。
　　“没错，孟如龙委托杨家的那个小姑娘——哦，就是我女儿的那个朋友，现在还在我家里的那个大个子女孩——孟如龙借她的手将云兽给了姓杨的小子，却没想到最终阴差阳错，云兽现在到了我女儿手里。”肖先生说着，悠然地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
　　“真的是世事难料啊，不过云兽这件事或许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力量所牵引吧，不然这一连串的巧合也实在太过蹊跷。”楚江王感慨，他轻轻吹散了飘到眼前的烟雾，肖先生吐出的烟圈居然能够与他周围充满死气的黑雾融在一起，那香烟显然不是凡品。
　　“不过，你和孟如龙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没提到云兽的事情？”楚江王隔了半晌又问道。
　　“没有，我们只是在利益的驱动下合作而已。他知道我的目的，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归根结底在圣战到来的时候，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有冲突的……我与他仅仅是现在彼此利用，除了暂时合作的内容，其他的我们一概不谈。不过这世界本就是尔虞我诈的世界，不是都说只有永远的利益么，在利益面前，什么朋友敌人，任何角色都是可以转换的。”肖先生又吸了一口烟，似乎不愿意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语气一转，说道：“你们这次派出了很强大的阵容啊，酆都之中只剩下秦广王一个坐镇？”
　　“没错，为了盛京那件事我们可真的是耗费了很大的力气，九个十殿阎罗穿越人鬼两界之间的结界，这差点让人界和鬼界一起崩塌……说来若不是酆都的冥玉被毁掉，结界变得薄弱，恐怕我们一个都过不来。”楚江王说道。杨辰若是在这里，便能够立刻得知他们之前在鬼界所感受到的震动必是源自于此。
　　“你们倒也舍得，冥玉这样的至宝说毁就毁，那……可是神器啊。”肖先生想想便觉得一阵肉痛，十殿阎罗居然毁掉了鬼界的一件神器，以此来换取鬼界与人界之间结界的崩坏。
　　“我们思来想去，总觉得古桥镇的计划没能成功，多半是与我们的贪念有关，当时觉得即便没有五界合一的前提也能成事，可却事与愿违。最终虽然仅差分毫，但如果那时我们舍得放弃那几件神器，恐怕便不会再有现在这些事端……唉，却是没想到，到了现在就连那些神器也都不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楚江王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悔意，感慨过后，他又继续道：“要说来也没什么舍不得，冥玉虽然是神器，但也只是身外物而已……况且太微垣大人连女儿都舍得，一件神器我们又有什么舍不得。”
　　“我女儿只是备选之一，未必真的会成为容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是不会牺牲她的。”
　　“不管怎样，太微垣大人能有这份决意便已经着实难得……说来倒也可笑，原本以为冥玉被毁，支撑鬼界的神器不复存在，届时人鬼两界便能够合二为一，却没想到仙界已经从这一维度消失，令五界失衡，人界与鬼界的结界尽管已经变得极尽薄弱，但却还是没能真正消失。”楚江王说着，又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还是找到了关键所在，不是么。”
　　“没错，据传言，乾坤裂天剑在那个姓杨的魔尊手里，只是他多半还没有能力掌控整个仙界。酆都这一次一共来了九位阎罗，除了我在你这里喝茶之外，其他八位都已经到了盛京。若是不出意外，今天之内应当就能有结果。如果能够顺利地逼迫那魔尊成为真正的仙界之主，仙界届时必会与其他各界再度处于同一位面，要是再能顺势毁掉乾坤裂天剑，人鬼仙三界便能立刻合一，我们的计划也将向前迈进一大步。”楚江王说道。
　　“毁掉那把剑怕是没那么简单，想要毁去支撑着鬼妖魔仙四界的四把神器，必须要在其对应的一界才能完成，就算你们能够逼得杨辰将仙界转移到这一位面，但却未必能找到仙界的确切所在，更别说找到入口杀进其中毁去神器。”肖先生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淡淡地说道。接着又说：“给你们一个忠告，不要急于求成，古桥镇计划失败的原因之一固然是大家不舍得舍弃手中的神器，但急功近利也未尝不是导致功败垂成的因素。”
　　“有了上次的教训，很多错误我们都不会再犯的，这一次我们准备得十分充分……不过若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容器，你真的准备牺牲你女儿？”
　　“是。”肖先生的回复斩钉截铁。
　　“要是仙界那些蠢货当年的所谓研究能够成功造出‘容器’，或许就不会有这许多无谓的牺牲。四界之战的时候我们还特意将仙界排除在外，让他们能够安心研究，没想到最终非但没有任何进展，反倒被那些试验品将这群蠢货杀了个干净，把仙界连同乾坤裂天剑一起丢掉了。”楚江王显得有些忿忿不平，而杨辰他们进入仙界所遇到的乾坤这两个半神居然是原本的仙界中人为了那位大人降临所准备的容器。
　　肖先生没再多言，而楚江王则又自顾自地说道：“希望在圣战开启之前，其他备选的容器中会出现能够为我们所用的。”
　　“但愿吧，不过永远不要寄希望于旁人，古桥镇的时候将霖选作容器便是个错误，这次我们还是稳妥些，尽量少冒一些风险。”肖先生回道。从两个人的对话来看，反倒是楚江王更为肖佩佩着想，而肖先生所在乎的则是圣战大局。
　　“不管怎样，还是静待盛京传来的结果吧。就算不能直接攻破仙界，起码能够先让人鬼两界合并。”楚江王。
　　“届时天下一定大乱。”肖先生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楚江王藏在黑雾之中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道：“破而后立，在所难免。”


第三百零六章 两界合一
　　楚江王与肖先生的对话杨辰一个字都没听到，实际上这一番对话除了当事者二人之外，根本没有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他们二人所静待的盛京的事件已经接近尾声，作为所谓“圣战”的开端，这一揭幕序曲并不华丽，也并不让人印象深刻。尽管场面上难看了点儿，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无论对于杨辰还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时间再往回倒退一些，回到楚江王来到肖家之前。
　　已经倒在血泊中的杨辰就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他此时呼吸微弱，心跳迟缓，似乎随时都能够毫无意外地死去。不过他在恍惚之中却仿佛看到了肖佩佩的影子，他感到自己就在肖家，在肖佩佩的卧室中，而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正坐在床边，布丁则在肖家小姐的脚边乖乖地团成一团打盹。
　　肖佩佩面前展开了一个空间漩涡，从杨辰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肖佩佩的背影以及她面前那漩涡内的景象，一只小小的珍珠猫在核桃壳做成的小床里裹着旧旧的小摊子睡得正香。杨辰一眼就认出这只仅有指头大小的珍珠猫是肖佩佩的宝贝阿珍，而这只猫也是肖佩佩与杨辰分享过的小秘密之一。
　　杨辰忍不住出声，接着布丁便跑到杨辰脚边撒娇，而就在杨辰想要再同肖佩佩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他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这强烈的痛感将他拉回到现实之中。
　　杨辰的手指动了动，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的血腥味混着地上的尘土一同进入肺中，让他剧烈地咳嗽两下，这一咳他的肺部更是撕裂一般地疼。杨辰不知道刚才的一幕其实真实地在肖佩佩的闺房之中上演过，他以为那只是自己恍惚之间眼前出现的幻觉。
　　想到肖佩佩，杨辰身上顿时又有了一股力量，这力量让他在濒死的状态之下依然用颤抖的双手撑着地面，咬着牙摇晃着站了起来。
　　“想要老子的命么？”杨辰说着，从地上拔起乾坤裂天剑，转身，挥剑。他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动作也走样得像是喝醉酒一般毫无章法。他身后的三个阎罗各自闪身，轻易地躲过杨辰这毫无威胁的一剑，若不是杨辰手中的剑是一把神器，这三位阎罗恐怕都懒得躲避。三位阎罗，是的，只有三位，这一点却是与楚江王对肖先生所述的“来到杨辰这里的有八位阎罗”这一情况描述不符。
　　不过三个阎罗就险些让杨辰全军覆没，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在苟延残喘地强撑，若真的有八位阎罗出手，似乎灭掉杨辰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只是这却又显得十分蹊跷，按理说仅凭三个阎罗怎么都不可能将杨辰逼到这个地步。
　　“以为杀光老子的同伴，老子就会彻底崩溃任你们宰割？”杨辰的嘴角渗出血，他伸出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无比狰狞。杨辰又一剑挥出，剑气顺着剑锋划出，眼前一棵种植在路边的景观树毫无预兆地被切成两截。杨辰的这一剑却是偏得有些离谱，这次阎罗们真的是连躲都不躲了。
　　“杂碎们，你们错了。老子是不会死的，老子是不会扔下佩佩一个人，自己不负责地死去的，说好了要永远和她在一起……说好了要帮那些混蛋实现愿望……在这些承诺完成之前，谁也别想让老子就这么死了……”杨辰的第三剑将一根电线杆砍断，电线杆斜斜着倒下，将在路边违停的一辆汽车的车顶砸扁。电线被扯断几根，电火花在电线的断处噼啪跳跃着。
　　“你们……应该在一开始就杀掉我的……而不是耍那种毫无意义的心机……你们以为我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倒在面前就会对自己失去信心吧……”杨辰的头低着，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手中的剑，又沿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第四剑，一块路边的广告牌遭了秧，上面喷绘着的很出名的一个拿着手机的男明星被整齐地削掉半张脸。
　　“不过你们或许不知道……老子的力量，从来不是源于自信，而是来自……那些混蛋对我的信任……源自那些直到死仍然相信我的混蛋对我的信任……”第五剑，一辆胡乱横在路中央的公交车的顶部被剑气掀开，而车内的司机乘客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四散而逃。
　　随即杨辰二话不说又接连挥出两剑，这两剑偏离得更远，剑气直接没入虚空之中。
　　杨辰朝三个阎罗连砍七剑，却一剑比一剑不靠谱，后面四剑甚至已经远远地偏离，夸张的程度就如同某大型运动会赛场上，一些选手的最后一箭或是一枪活生生在别人的靶子上打了个十环。
　　尽管杨辰的七剑毫无威胁，但对面的三位阎罗却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平等王与都市王握紧手中的兵器，转轮王也做出了戒备的动作。
　　杨辰双手握剑，将乾坤裂天剑一点点举高，每抬起一毫米似乎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举着青龙偃月刀那般勉强。不过就算杨辰使用乾坤裂天剑再耗费力量，就算刚才那七剑几乎已经榨干了他，但却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杨辰为何会如此吃力的原因接下来便立刻有了答案，当杨辰将乾坤裂天剑高高举过头顶的时候，令这个世界感到颤抖的能量在剑上聚集着。之前看似偏离目标的七剑在七个不同的地方划开了空间裂隙，如同七条巨大的伤口，露出里面深邃漆黑的空间乱流。
　　七道裂隙形慢慢延伸相连，从半空看上去的话，就像一个勺子的形状。
　　杨辰低着头，手臂颤抖个不停，他口中轻轻念着：“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
　　杨辰每念出一颗星的名字，面前那巨大北斗阵中相应位置的空间裂隙之中便有七彩流光溢出，待他将这七星的名字尽数念完，那北斗七星阵如同真正的星斗一样闪耀，而杨辰所处的位置，则正是夜空之中最为明亮耀眼的恒星——北辰星，亦被称作北极星。
　　“神域·七星仙境。”杨辰猛地抬头，长剑劈开面前的空间，接着一口血喷出，这一口精血直接喷洒在乾坤裂天剑上。凛冽的剑芒暴涨，而杨辰的双眼之中也出现了银色的星光，那点点星芒如同宇宙一般缓慢旋转，看上去深邃神秘。
　　所谓“七星仙境”的名字纯粹是杨辰临时起意胡诌出来，他虽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但领域展开之后的结果却很给杨辰争脸。
　　杨辰脚下的空间发生了改变，周围的景物扭曲着，而后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广袤的殿前广场。广场中央高台上微缩的日月星组成阵眼在按照特定的轨迹运动着，广场四角有四座圣兽雕像，已经跻身鬼王行列的冥河四鬼带着原瘟癀宫寒枫殿的一干厉鬼分作四队在这四座雕像下驻守。这四队鬼兵一个个盔明甲亮武装到了牙齿，冲天的杀意与阴煞之气让这袅袅仙境多了几分凌厉，让其不再如以往那般安宁平和。
　　蜃带着一队最精锐的鬼兵镇守阵眼，他手下竟然已经有了四个鬼王级别的高手，每一个的实力都与冰魈寒山相当。
　　而三位阎罗则站在大殿正中那阵眼前，他们所处的位置既是杨辰的领域，又是属于杨辰的新仙界。而这个时候，仙界已经从杨辰的识海之中脱离出来，真真正正地成为与人鬼妖魔并立的一界。
　　杨辰站在万神宫的朱漆正门前，再不复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的目光中带着凛冽的杀意，带着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此间领域，我即为神，哪怕你们是酆都之主十殿阎罗，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杨辰说到这里，随手将乾坤裂天剑插于脚边的石碑旁，整个人浮在半空，如天神一般。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下面依旧裹在一团黑雾之中的三个阎罗，淡淡地说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仙界的手段，我那些伙伴……我那些朋友所经历的痛苦，现在我将百倍偿还。幻天阵，开！”
　　随着杨辰话音的落下，不知多久没有启动的幻天大阵再度缓缓运转，三个阎罗转眼之间便消失在平台之上。
　　杨辰再懒得去看他们，在周围四象之力的加持之下，就算是十殿阎罗也没有从这幻天阵中逃脱的可能。即便再退一大步来讲，倘若这三个阎罗真的运气极佳破阵而出，他们三个即使不死也得扒层皮，届时杨辰麾下的五队鬼兵鬼将也会将他们撕成碎片——毕竟这里是杨辰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而杨辰就算暂时还不能完全改变领域内的规则，但他对这里规则的掌控却无人能及。
　　杨辰却不知道，在他这“七星仙境”领域展开之时，周围的世界发生了惊天变化。人界与鬼界的每一个角落剧烈震动着，不知情者皆一脸恐慌，而知道内情的人有些脸上露出狂喜，有些则皱眉紧锁。
　　肖先生和楚江王身处肖家密室之内依旧感受到两界合一所传来的那股巨大的能量波动，两人皆面露喜色，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成了！”


第三百零七章 明镜止水
　　七星仙境领域消失，但仙界却并未回归到杨辰的识海之中，而是同其他几界一样彼此并立，并与人界相连。
　　人鬼妖魔仙这几界的关系如果用简单易懂的描述来说明一下的话，人界就相当于一个五角星，其他几界个与其一个角相连。而鬼妖魔仙这界彼此都是互不连通的，想要从一界到另外一界都必须通过人界中转。换句话说，人间便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枢纽，虽然灵气稀薄污染严重资源奇缺，但却有着重大的战略意义。
　　好在并未有哪一界的哪个站在权利顶峰的家伙会不自量力到想要同时掌控其他界，这让人间幸运地免受战火洗礼。当然，不幸的是人间的那些世俗势力却没有这么洁身自好，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让这本就贫瘠的一界更加千疮百孔。
　　其他界的当权者对人间没兴趣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其一固然是因为人界虽然是战略要地，但如果谁妄图染指，必将受到其他各界同仇敌忾的迎头痛击，即便是魔尊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挑起事端。
　　其二则是在这些掌控一界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中还流传着一个未被证实的传言，这传言有关五界之上的神界。据说神界并非谣传，而神界之中也真的有即便合五界之力也无法抗衡的神明存在。神是这一位面所有空间的缔造者，亦掌控着五界的平衡。故而直至现在谁也不敢打其他界的主意，除非他已经做好了承受神之怒火的准备。
　　实际上之前杨辰将仙界置于自己的识海之中已经使五界失衡，但在那时也是不得已。现在仙界终于再度与人界相连，又依靠牢固的结界与之分隔。除非在仙界之中毁掉乾坤裂天剑，不然仙界便会以这样的形态一直持续下去。
　　杨辰这“七星仙境”领域也只是将仙界的一部分在他本人所处的位置做了一个投射，或者说打开了一个入口，这与虫洞领域倒是有几分相似。而这一领域却又与虫洞产生了奇妙的互补，虫洞多数时间都被杨辰用来逃跑或是将自己移动到同伴身边，总之出口处一定会设定在自己人周围；七星仙境则不然，这个领域已经被他定位于针对敌人的招式，要知道万神宫的殿前广场可不是什么跳广场舞的消闲娱乐场所，那里是连十殿阎罗都无法逃脱的幻天大阵的所在，被七星仙境纳入其中，便相当于直接进了幻天阵内。
　　不过这领域也并非逆天的存在，要受到诸多制约，以杨辰现在的实力本就不能随随便便应用，再加上当下人鬼两界合二为一，这便更让杨辰难以掌握这一界当前的空间规则并加以改变，换言之，这种领域用上一次，杨辰自己就得扒一层皮。
　　当杨辰收起“七星仙境”领域的时候，他依然站在那条街道上，周围被他破坏的路牌车辆等也依旧如初。杨辰的眼中露出疲惫和茫然，身影看上去也有些萧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何去何从。
　　不过就在他胡乱找了一个方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那并非山崩地裂的那种裂开，而是整个画面被他一脚踏碎那种感觉。没错，碎裂。
　　分布在这座城市中的八个身影齐齐吐了一口血，他们所藏身的黑雾也渐渐变得稀薄，最终被一阵风吹散。那八个人原本所处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八卦阵，而杨辰站立的那里则是八卦的正中心，阴阳双鱼的所在。
　　只是那八卦阵的中心阵眼阴阳太极图却并不在杨辰等人方才与三个阎罗对战的那条街上，而是在三点鬼下班工作室。这事儿听起来似乎挺绕的，但要说清楚了便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那便是在红鸾来到三点鬼下班工作室之前，一直到杨辰刚刚将脚下的地面连着身边的环境如镜子一般踏碎，这一切都发生在鬼境之中——八个十殿阎罗联手布置的鬼境。从头至尾，杨辰等人都在与三个本不存在的对手战斗，而他们却浑然不知。至于被困在幻天阵中的那三个莫须有的阎罗，自然在进入幻天阵后便立刻消失不见。
　　待杨辰在鬼境内强行将仙界从自己的识海之中移到这一位面时，八个阎罗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直到方才终于不支吐血，纷纷退避。实际上他们既然逼迫杨辰将仙界转移出来，此次来到盛京的任务便已经顺利完成，而杨辰对这一切自然全无所知，所以他现在正面对着眼前的状况一脸茫然。
　　“诶，你是不是傻掉了？”雪凝绕着杨辰转了两圈，叉着腰上下打量着他。杨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接着便看到马麟坐在电脑前用手指拨弄着鼠标的滚轮，绮兰站在马麟身后，一边帮他捏着肩膀，一边抽空将桌上已经开封的凤梨酥拿出一块递到马麟嘴边，赤裸裸地秀着恩爱。那凤梨酥是杨辰的一个朋友送给杨辰的宝岛特产，每一块都要比马麟手里握着的那个廉价鼠标贵上两块钱。
　　冰魈和寒山坐在沙发上，每人手里抓着一罐冰镇啤酒，正翻弄着茶几上的旧报纸和超市DM单，桌上还散乱地放着几包咸干花生以及几袋泡椒凤爪。
　　“大叔……你，你没事吧？”怯生生的声音从杨辰身后传来，那动听的嗓音几乎与肖佩佩别无二致。杨辰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已经被猫瞳抓住，他转身，看到猫瞳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的眼眶微红，泪水正在大眼睛里打转。
　　“没事，做了个梦……一个噩梦。”杨辰舔了舔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舌尖上传来淡淡的腥味，唇上也有微微的痛感。
　　“做梦？老板……你不会以为刚刚的事儿都是只做梦吧……喂，是谁说老板一见到我们一定会激动得涕泪横流来着？害得我拿着这玩意举了半天，结果人家只是以为我们一个个都翘辫子的事儿只是做梦而已，根本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好么！”尘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了出来，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幽冥娃娃依然坐在他的肩头，而尘凡的手里还拿着一部山寨手机，硕大的屏幕上，杨辰的样子正以惨不忍睹的分辨率映在上面。
　　“啧，他自己之前不是说过，是我们给了他什么力量之类的么，我还以为他发现我们都好好地活着自然会立刻情不自已老泪纵横呢……话说二哥你最后那牛逼闪闪逼格无限的样子还真是屌到爆啊，啧啧。”马麟嘴里塞着凤梨酥，贱贱地说道。
　　杨辰只是猛然见到大家都还生还，这与他所认定的情况有极大出入，因此才突然之间愣了一下。待他回过神来之后便立刻反应过来先前的一切都是鬼境所致，他们都只是在鬼境里被迷惑，以为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已。
　　不过有一点杨辰有些想不通，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要对付他们的话，在鬼境之中杀死马麟等人时，便可以真的让他们全部死去，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还留他们一命。
　　“你们死掉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工作室里？”杨辰问道，他对马麟等人“死”后的经历还是十分好奇的。
　　“哪儿那么快，唔……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玩儿CS死掉之后吧，上帝视角，上帝视角你懂不懂？反正你的亮骚表现是一点不落地都被我们看在眼里了，啧啧，有个丫头看到你因为她的死而那么难过，感动得一塌糊涂啊。”马麟头也不抬地回道。
　　大概是吃凤梨酥吃得口干，马麟抓起桌上的一瓶饮料灌下一大口，然后又不紧不慢地指着电脑屏幕说道：“现在的小说越来越不靠谱了，啧啧，看这标题起的，之前有几章毒龙啊，双飞啊，冰火啊什么的还能忍，到现在直接搞什么‘镜花水月’、‘明镜止水’……啧，这是赤裸裸地抄袭某部知名漫画的节奏么？”
　　“早就叫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没营养的小说，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就弄两本语文课本好好读一下《背影》或者《闰土》之类，顺便分析一下作者在第二自然段最后一句为什么用省略号而不用句号。”杨辰劈手夺过马麟手里的凤梨酥盒子，拿在手里却觉得重量似乎有些不大对。他举起盒子轻轻晃了晃，又倒了两下，发现盒子中空空如也，立刻愤愤地将那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二哥你不会在晚上的时候突然之间头发变得又长又白，然后牛逼到无以复加，率领百鬼夜夜笙歌吧？”马麟随手关掉电脑，突然很认真地说，马麟这一句说的便是那被抄袭了的漫画的桥段之一。
　　“白发我现在倒是有不少，只不过不是很长……至于百鬼夜行么……有兴趣见识一下我的百鬼么？”杨辰说道。
　　“毛线百鬼，你手下的鬼不是只有这三个家伙，你可别说他们以一当百。”马麟的手指了指正在拼酒的尘凡三鬼。
　　“他们三个的确能够以一当百。”杨辰先是如此说道，一边的尘凡听了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而冰魈和寒山则面有愧色。与尘凡的厚脸皮不同，冰魈寒山对于之前被十殿阎罗“杀死”的事情还是非常在意的。
　　“不过……”杨辰话锋一转又说：“我所说的百鬼可不是指这个……话说你们想仙界玩儿玩儿么？免费招待，供吃供住，百鬼陪游，VIP待遇哦！”
　　杨辰的话让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是还未等众人答话，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第三百零八章 幽冥覆灭
　　当杨辰打开工作室的门时，所有向门外张望的人大多愣了至少三秒钟，门外站着的人以及门外的景象让众人目瞪口呆。杨辰也在足足两秒半之后才回过神来，并于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的半秒种时间撤去门口的结界，将红鸾让进屋内。
　　“什么情况？盗梦空间么？”马麟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指着红鸾说道，这种高度重复的画面由不得他不去乱想。
　　杨辰等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仍旧处于不知道第几重的鬼境之中。如果红鸾开口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让杨辰快逃，那么估计杨辰会立刻从柜子里找出那个压箱底的闪瞎眼陀螺，打开包装让它在桌子上好好转一转。
　　这陀螺原本是杨辰为了保护自己书柜上的几个廉价手办而特意准备来对付熊孩子的秘密武器，用马麟的话来讲便是“某某双钻，你值得拥有”。
　　杨辰为了应付有可能到来的熊孩子还准备了双保险，书架上摆满了他从旧书摊搜集来的从学龄前到初中三年级的练习册。杨辰已经做到了万事俱备只等熊孩子登门，只可惜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连交得到女朋友的都在少数，私生子之类的事情也从未在他身边发生过，上门而来的为数不多的客户又都不会带着孩子来他的工作室这种明显透着一股封建迷信味道的地方，所以他准备的这两件大杀器一直都没能派上用场。
　　红鸾的眼睛并没有看向那装满了习题册的书柜，而是环视屋内众人。待她看到雪凝的时候稍稍皱了皱眉，向杨辰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事关重要，是不是应该让雪凝回避一下。
　　雪凝虽然平时看上去是个有点天然呆的萝莉模样，不过她却一点儿也不呆，反而很会察言观色，她一见红鸾的小动作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很知趣地用漆皮小高跟鞋碾死一只从她眼前爬过的小爬虫，对杨辰说自己觉得无聊，打算出去逛逛。
　　“逛个屁，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又不是没看到，还想再死一次么？给我老实呆着。”杨辰听了雪凝的话之后故意板着脸对雪凝训斥道。
　　刚刚开门时那一瞥已经足够大家看清外面人鬼两界合二为一的状况，这两界并不是交叠在一起，而是像两幅拼图被打乱之后重新拼接。所见之处，原本相邻的两条街现在隔着八丈远，中间夹杂着原本并不属于这一界的环境。
　　当直径12712156米的一个球体直径增加一倍的时候，体积会变成原来的八倍，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儿的事儿，无论从天文物理气象地理等哪个学科来讲，都显得很要命。可偏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人除了觉得世界比以前大了许多，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脚下的地球还在照样绕着太阳旋转，没有什么量变质变引发引力改变继而世界毁灭的事情发生，一切变化都被无形地控制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适应这种状况，试想一下，当“鬼”以一种能够被肉眼所见的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当熟悉的菜市场旁突然出现一片乱葬岗，当那些未知的恐惧一下子变成现实，原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将经历一场怎样恐慌而惊悚的盛宴洗礼。
　　一切都好像有预谋的一样，街上开始出现无数以前从未见过的武装车辆，这些厚重的铁皮罐头一边戒备地巡视于各条街路，一边用完全能压过广场舞音量一筹的高分贝大喇叭反复播放着让市民不要恐慌，寻找最近的建筑躲避等内容的广播，至于那些想要趁机会浑水摸鱼干些违法勾当的家伙则通通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同一时间，广播电视互联网等媒体都开始以尽可能科学的角度来阐述这一天发生的令人惊异的变化，总之所有可利用的资源都被调用起来，致力于让民众接受这一切。尽管当前的世界就如同白垩纪灭绝事件一般被整个颠覆，但在高压手段的处理下，混乱尚未发生便被狠狠地压制下来，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杨辰根本不关心这世界发生了什么，说起外面的世界，他顶多能想到以前肖佩佩抱着一把尤克里里一边唱着《外面的世界》一边赞叹着“万能的和弦们”的画面。
　　杨辰数落过雪凝之后，又对红鸾说：“雪凝也算是自己人，不用背着她……不过，你不会真的是想告诉我……让我快逃吧？”
　　红鸾尽管并没有出现鬼境之中那种仿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来到杨辰这里的样子，但还是显得有些体力透支，她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这才正色道：“鬼界出事了。”
　　马麟掀开窗帘的一角，指了指外面，道：“这点我们都已经看出来了，这……还不够明显吗？”窗外原本是一片停满了私家车的小院子，现在那院子已经到了百米开外，几座破败的砖屋填补了那一方空白的空间，屋子周围还有几株已经枯死掉的树木，仅凭那些干枯的枝干已经不足以让马麟这样的非专业人士分辨出树的品种。
　　枯树与透着衰败和死气的房子之间还有一圈枯枝扎成的篱笆，只是看那篱笆东倒西歪的样子和稀疏枝干间巨大的缝隙，估计连只小鸡都拦不住，其作用也只是给这副令人脊背发寒的风景画再添上几分破败的色彩。唯一灵动的就只有树上的两只乌鸦，它们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正朝马麟这里张望着。
　　杨辰劈手在冰魈和寒山的头上各拍了一下，将他们从沙发上赶了起来，然后自己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又示意红鸾也坐下来，随手抓起桌上的半袋花生，边吃边说道：“如果你要说的事儿并不是十万火急，并且没什么人正在追杀你，也没有人正在赶来杀我的话，那就坐下慢慢说。”
　　红鸾并没有坐下，她所说的话反而让杨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红鸾说的只有十二个字：“幽冥鬼殿被毁，主上行踪不明。”她这句中的“主上”指的自然就是幽冥鬼帝幽怜。
　　杨辰一听这话，“啪”地一声将手里的花生拍在桌子上，像坐在弹簧上一样“腾”地一下站起，朝红鸾问道：“妈的，怎么搞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是谁干的？瘟癀那老王八？有没有幽怜的线索？知不知道她可能会在哪里？”
　　杨辰的一串问题将红鸾问得有些发蒙，不过她还是立刻回道：“是酆都的人，五个阎罗带着数不清的阴兵接管了整个鬼殿，整件事发生的毫无征兆，我之前也有些纳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毕竟我们与酆都之间并无往来，彼此相安无事。不过主上却对此早有准备，而后来我才知道，酆都早就想要让鬼界与人界合二为一，为了让合并后不发生太大的混乱，他们必须……”
　　“他们必须让所有鬼王鬼帝都受到酆都的直接管理是吧，于是幽冥鬼殿就被他们用来杀鸡儆猴了？”杨辰皱着眉头说道。
　　“辰哥说的没错。”红鸾点头。
　　“不过，为什么是幽冥鬼殿？幽怜虽然自立为王，但也算遵纪守法，十殿阎罗再怎样也不会将她列在黑名单首位吧，据我所知酆都欲除之后快的势力不知道有多少，这次有了借口应该先拿那些眼中钉开刀，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幽怜才对。”杨辰摸了摸下巴，前天才刚刚刮过的胡子，现在又长出了短短的胡茬。尘凡三鬼听了杨辰的话之后也点点头，表示同意杨辰的观点，在他们看来酆都也确实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因为……那张弓。”红鸾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红鸾还是幽怜，甚至连杨辰都预料到镇狱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就算再怎样小心保密也没用。若觊觎这张弓的一方实力还要强于幽冥鬼殿，人家自然要找个借口出手抢夺，现在酆都已经给自己创造了这样的机会和借口。
　　冰魈将手中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旧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那张报纸的国际版上的新闻中的一条所描述的内容与幽冥鬼殿当下的遭遇倒是有些相似——某个国家因为某种资源储量丰富，便被人以冠冕堂皇又十分操蛋的理由赤裸裸地侵略，怀璧其罪的说法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不过阎罗们的计划并未完全成功。要知道幽怜好歹也在鬼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情报网络虽然不能覆盖整个鬼界，但很多消息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尤其是有关于幽冥鬼殿的消息。
　　其实在五位阎罗带领一众阴兵将幽冥鬼殿团团围住的时候，鬼殿中的人马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就直接举白旗投降，什么傲骨气节统统都丢进护城河里喂了王八，而这一举动却是得到了幽冥鬼殿之主幽怜的授意。
　　在酆都刚刚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幽怜便已经得到了风声，她当下立刻决定让属下人马全部降于酆都，自己则单独离开幽冥殿。虽然幽怜手下也有一些叫嚷着要死战到底的莽夫，但却被幽怜一人赏了一个冷眼之后便不再敢出声。幽怜只交代了一句“前路未卜，众卿保重”后，便带着几个金甲武士从小路离开，谁也不知道幽怜此行将去往哪里。
　　幽怜离开鬼殿没多久，红鸾也在幽怜的命令下跟着离开。但是红鸾却没有幽怜那样的本事，她刚刚走出幽冥殿便被酆都的眼线盯住。红鸾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被盯梢，绕了好远的路也没能甩开自己身后的尾巴，直到最后人鬼两界合并，她这才找到机会来到杨辰这里。
　　红鸾如此千辛万苦地来找杨辰，自然不是为了解相思之苦，而是因为幽怜有一些话要让她转达给杨辰，这些话是幽怜对当下时局的分析，亦关乎人鬼妖魔仙五界的未来。


第三百零九章 翔
　　红鸾转述给杨辰的内容与之前肖先生同楚江王的对话十分相近，这让杨辰有理由认为自己的乾坤裂天剑也将成为对方盯上的目标。
　　仅仅一个鬼界杨辰并不畏惧，十殿阎罗也未必是他加上九曜星君的对手，当然前提是他要把剩下的几个星君全都找出来并拉拢到他身边。而这其中有难度的自然是土德星君曹亚明、金德星君高忠江、木德星君朱朝霞、罗睺星君王翘楚以及太阳星君肖钦……好吧，仔细一数人数已经过半了。
　　真正让杨辰感到头疼的并不是鬼界，尽管他之前曾在八个十殿阎罗的联鬼境下栽了一次面子，但如果杨辰在脱困之后若真的想要反击，十殿阎罗今后起码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空出三个名额。这也是十殿阎罗为什么即便有机会下手却仍然并没有真的将马麟等人杀掉，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杨辰接下来的怒火将让他们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令杨辰将眉头皱成“川”字的并非鬼界，而是鬼界这次的举动明显是与人界配合着进行的。换句话说，杨辰将来要面对的至少是十殿阎罗加上三垣至尊的多国部队，而且这其中很可能还会有其他势力加入，比如魔界现在一家独大的魔尊煜。
　　反观杨辰现在能够找得到的助力：原本他一直当做靠山的幽冥鬼殿已经被酆都接管，幽怜也不知去向；兽骨林中的炎苍父子俩就算再怎么让自己的势力茁壮成长蓬勃发展，也达不到能够与杨辰现在的对手抗衡的地步；至于酆都的宫严和毕风以及现在已经爬到兽骨林巡林总管的逐天则早已经被杨辰忘了个一干二净。
　　杨辰还从红鸾那里得到了另外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那便是关于肖先生与楚江王口中的那位“大人”降临的事儿。相关的情报幽怜其实早就已经知晓，却一直拖到现在觉得时机成熟，这才说与杨辰。
　　杨辰觉得这所谓的“时机”指的多半就是自己已经可以在仙界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就如同十殿阎罗以往在鬼界那般。当然，现在的十殿阎罗亲手毁了自己手中的神器“冥玉”，再加上人界和鬼界已经合并在一起，他们已经再不如以往那般是这一界的绝对主宰。
　　依照幽怜的说法，所谓“神界”是真的存在的，就如同每一界的主宰只有一个那般，神界之中也仅有一个神明。虽然鬼界有十殿阎罗，但真正掌控鬼界一切的其实只有第一殿的秦广王。同样人间至尊虽然名义上是“三垣”，其实肖先生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妖界也有自己的圣主，而黑尾的父亲亦曾是妖界圣主之一。魔界当下只有一位魔尊，现在自然是煜统御着整个魔界，当年有三位魔尊的时候，三个魔尊之中却是以霖和煜之外的那位叫做鎏的魔尊为首。
　　而无论哪一界，主宰者的标准只有一个，那便是拥有这一界的至高神器——人界九龙定星佩，鬼界冥煌阴煞玉，仙界乾坤裂天剑，妖界狂魂噬血刃，以及魔界的戮神镇狱弓。这与四象战将有些相似，四大世家之中只有龙牙刃、虎尾镰、凤羽箭和玄甲盾的持有者才是每一代的四象战将。换句话说，他们的身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神兵对他们的承认。
　　现在九龙佩传言是在肖先生手中，但实际是否如此却无人知晓，甚至有人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件神器，毕竟与其他几件神器不同，九龙定星佩从未有人见过；冥玉已经被十殿阎罗毁去；乾坤裂天剑在杨辰手中，他也因此获得了对仙界的掌控；噬血刃早已不知所踪，这也导致妖界圣主更迭频繁——要知道没有神器在手的圣主，其威慑力至少会降低八成，于是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擂台，没有谁能稳居擂主宝座；至于镇狱弓则被霖在机缘巧合下得到，接着一直藏在幽怜的幽心坠之中，直到最近才被幽怜取出。
　　神界之中只有那一个被人称为“命运”的神明，马麟最初听到这条情报的时候还吐槽说“命运”是西方的说法，在东方应该称为“缘分”。而尘凡则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不应该是元始天尊之类的么？”
　　总之贯彻着一界只有一个终极BOSS的原则，神界之中也只有那么一个真正的神明，只是现在尚不得知这命运之神是否也拥有神器，而其身份是否也会因神器的易主而发生变化，毕竟谁也没有到过神界，只有一些虚无飘渺的推断和上古流传下的典籍之中记载的蛛丝马迹。
　　神界除了命运之神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生命存在，按照马麟的说法便是天兵天将山神土地之类总是要有的，而除了这些人马之外，在其余五界同样有命运之神的仆从。依照幽怜从当前掌握的情报分析来看，这些“仆从”都是各界顶尖的存在，他们称自己的结盟为“组织”。目前已经知晓的“仆从”有人间的三垣和鬼界十殿阎罗，而魔尊煜与当前的妖界圣主很可能也是他们那个所谓“组织”的成员，若非仙界中人因为急于创造出容器而出现事故，现在五界恐怕已经开始一同为了那位命运之神的降临而运转了。
　　幽怜并不知道这神为什么非要在低于神界一个层次的五界之中降临，但她却知道数年之前的古桥镇一事便是想要将霖作为容器让其降临而特意策划的一场阴谋。
　　当时的争端表面上看上去是人界畏惧魔界的强大武力而联合其他各界向其宣战，实际上就是为了把霖困在古桥镇，将他的身体当做容器让命运之神得以出现在这一位面，可惜这集结了四界力量的计划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宣告失败。
　　这世上能够容纳神这样强大的灵魂的躯体并不多，或者说少到了极致。现阶段已知的人选只有三个——霖、杨辰以及肖佩佩。而杨辰这时候才恍然，或许当初肖家——尤其是肖夫人极力反对肖佩佩与杨辰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人与魔之间的伦理道德问题，而是为了肖佩佩的幸福着想。那时候肖家极有可能已经意识到针对霖的行动会失败，那样接下来可以作为容器的就只有杨辰和肖佩佩两个，如果杨辰与肖佩佩的关系仍旧亲密，届时剧情一定会狗血得和泡菜剧一样。
　　若是仙界的研究能够有突破性进展，自然还有更好的选择，不过随着乾坤两个半神令仙界覆灭，这一轰轰烈烈的造神计划也胎死腹中。
　　“恩，也就是说，这些王八蛋不只想要我的剑，他们还想要我的命？”杨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恩，所以辰哥你最好还是去仙界吧，毕竟在那里你更有优势。”红鸾。
　　“那个什么神降临到人间想要干什么？他降临之后三垣和十殿阎罗那伙人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杨辰接着问道，红鸾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二哥你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现在与你为敌的可都是有权有势的家伙，依照这个势头，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包装成人民公敌了。”马麟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一盒酸奶，一边将酸奶吸得发出声音，一边对杨辰说道。
　　“说起跑路，倒是你们几个混蛋给我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滚到仙界去，我短时间内没办法用领域送你们过去，不过仙界在人间有入口的，你们可以从那里进入。”杨辰看了看屋内的众人，现阶段仙界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入口在哪里？”冰魈放下手里的啤酒问道。
　　“昆仑。”杨辰随手在墙上的地图上指了指，只不过现在的昆仑已经不在地图上那个位置。在当下时间紧迫的情势下，杨辰实在没办法将大家送到仙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找到其他几个九曜星君，并尽可能将其他阵营的星君拉拢到他身边。杨辰很清楚地知道，九曜星君如果能够齐聚，其结果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量变最后一定会演变为质变。并且兵分两路的话，杨辰有自信能为其他人吸引却大多数敌人。
　　而杨辰当下面临的最大阻碍有两个，一个是老孟，另一个就是肖家，两边的难度几乎相等。肖家自不必说，肖先生夫妇绝不会让肖钦站在杨辰这边。肖佩佩和杨辰当初那么深的感情都被硬生生拆散，更别说杨辰和肖钦之间还没有太深的交情。而剩下几人基本都在老孟那边，老孟和杨辰也算是老交情了，以前打过无数次交道，到最后几乎决裂，甚至连胖子和王翘楚都被其挖去，尤其看来杨辰后面的计划绝不会那么容易展开。
　　“所以，你们几个混蛋立刻想办法给我滚到昆仑山，找到仙界入口进去避难。我去找老头子小齐那几个王八蛋……哦，对了，你们谁知道龙翔宇现在有可能在哪儿？”杨辰知道陈泉一定在黔贵，而齐鑫则依然在盛京，肖钦当下人在国外，其他应该都在老孟那里，唯一行踪飘忽的就是龙翔宇。
　　杨辰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开口接话的居然是雪凝。
　　雪凝原本正在踢着掉落在地上的花生，听到杨辰的话之后突然抬头，盯着杨辰问道：“哈？你认识翔吗？”
　　“翔……”马麟一口酸奶喷在显示器上，边咳边说：“这名字……好别致……”


第三百一十章 征程
　　“啧，这本书居然又用了两章来扯一些没用的设定，这种东西明显就是凑字数的么。还好这书没进付费VIP，不然老子铁定不追了……话说这么烂的书也没机会进VIP吧。”马麟刚刚关掉电脑没多久，又随手掏出手机，在那部超大屏超大音量的山寨机上打开刚才那部标榜着灵异小说的名号，实际上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内容的故事。
　　“那你还看？怎么现在重口味的电影已经满足不了你受虐的欲望，你那抖M的灵魂非要被屎一样的故事情节蹂躏得体无完肤才觉得过瘾是么？”杨辰先是对马麟说道，然后起身拍了拍手，将其他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又继续道：“好了好了，我要赶人了。老马，还有尘凡你们三个，一定要照顾好这一大家子，尤其是猫瞳。汪秋含同学，你千万别给老子惹什么麻烦。你们到了仙界都给我好好修炼，兵塔、经楼和灵阁里的东西任你们取用。”杨辰说完，从戒指里摸出一个玉牌扔给马麟，那玉牌入手冰凉，周围用云纹镶边，上面以奇异的文字篆刻着符咒，那文字与仙界万神宫门前石碑上的文字系出同源。
　　马麟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好，以此令牌便能开启仙界三座宝库的大门。杨辰详细说明了令牌的用法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并讲述了仙界当下人员的构成，众人皆用心记下。
　　“那就这样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很快在仙界与你们汇合，到时候要是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没什么长进的话，别说老子扣你们工资。”杨辰说着将工作室的门打开，做出送客的手势。那张不着调的招贴画仍旧在门上贴着，招贴画上那个仅穿着三点式的洋妞儿依然在搔首弄姿地抛着媚眼儿。
　　杨辰很清楚现在人界与鬼界刚刚并为一界，这样巨大的转变让世俗中人根本没办法适应，当前三垣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让普通民众得到安抚并逐渐接受这一切。他们同时还要组织手下的灵能者们巡视，以防那些不受管辖的厉鬼作乱。
　　而十殿阎罗之前虽然大手笔地将幽冥鬼殿纳入囊中，逼得鬼帝幽怜逃走，起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作用，但依旧有很多厉鬼不买他们的帐，甚至对于一些势力极大的鬼王鬼帝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向人界扩张的机会，这便需要酆都下大力气来约束这些鬼界大佬们的行动。
　　同时兽骨林也是一个令十殿阎罗头疼的难题，以往的巡林队已经很难保证对荒兽们的制约，酆都为此加派了不少人手，以确保兽骨林中不出什么乱子——要知道妖在鬼界并不多见，但在人界数量却相当多，而妖与荒兽之间的关系向来不算融洽，若是双方大规模接触，必然会发生难以预估的乱子。
　　当下三垣与十殿阎罗很难将围捕杨辰等人的优先级排在第一位，而这时候也是杨辰他们逃离这个据点，让自己进入茫茫人海鬼海大隐于市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接下来他们所处的这栋危楼就要被拉起警戒线戒严，接着各路豪杰便会举着大旗来征讨他们这些混世魔王。
　　马麟等人亦知道事关重大，因此没太耽搁便启程离开，除了马麟啰嗦地没完没了吐槽以及红鸾幽怨的眼神和猫瞳不舍的目光之外，其余人还是果断而干脆的。至于如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地到底昆仑山仙界入口，这已经不是杨辰需要考虑的问题，杨辰相信无论马麟还是尘凡都能够不负他的期望，将其他人完整地带入仙界。
　　不管红鸾和猫瞳再怎么舍不得，杨辰都没办法将她们带在身边，杨辰知道接下来马麟等人的行程绝不会太顺利，但与自己今后面对的状况相比，他们这一路便安稳得仿佛悠闲的假日午后一般。如果猫瞳和红鸾跟着杨辰，她们所遇到的危险将呈几何倍数增加，毕竟杨辰这边无论是他手中的神器，还是杨辰本身可以作为降神容器的身份，都足够让别人将他作为首要的打击目标。
　　随着工作室大门关上，马麟等人将要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而杨辰则必须独自应对来自鬼界和人界的全方位挑战。就如同马麟的乌鸦嘴所言，杨辰确实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饱受骚扰和追杀，他的名字被列在各个组织的赏金名单首位。虽然马麟他们的名字也有上榜，但与杨辰相比，就好像一个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一个是不求上进的万年吊车尾。
　　待其他人离开之后，原本拥挤的工作室立刻变得空旷，而一同来带的还有冷清，像一场热闹的剧散场，也像放学时分渐渐变得安静的教室。
　　杨辰摸了摸下巴，抱着肩膀环顾工作室，走进里屋又走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要多久之后才能回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这屋子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突然觉得那破旧的沙发，过时的电脑和冰箱，掉漆的茶几和蒙尘的书柜一瞬间都变得可爱起来。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抛弃这里便好像要舍弃过去一样，但杨辰没得选，他不得不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人生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三点鬼下班的门再一次打开，然后关闭。杨辰的手插着兜，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望着楼外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他深吸一口气，踏向有明确目的但是却没方向的征程。
　　这世界并没有杨辰想得那么纷乱，甚至街上显出一种杨辰意料之外的安静，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人们大多数都选择躲在建筑物之内，似乎这样便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只能带来荒唐的自我安慰，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在杨辰眼里，现在的街道真的是群魔乱舞人鬼混杂，好在大多数的鬼依然恪守着酆对他们的严格规定，并没有在普通人面前显出自己的样子，更没有对那些人带来伤害。或许在这些鬼的眼里，欺负普通人并不算什么值得夸耀的事，甚至是十分丢脸的样子。所以在世俗人的眼中，世界最大的变化是那些阴暗恐怖衰败的景色，再有就是燥热的空气似乎降下了几分温度。
　　真正受到冲击的是那些原本滞留在人间，并没有实力在鬼界闯荡的厉鬼们，在鬼界与人界合并之后，它们已经可以将“厉鬼”的“厉”字去掉了。
　　原本在盛京这样的地方，除了帝福陵和帝昭陵两处，基本上红衣鬼便是顶级的存在，是可以在人间横着走的厉害家伙，可现在他们只能躲在一旁沦为不入流的存在。要知道酆都可没有禁止鬼界的厉鬼对他们出手，再加上很多鬼原本就不怎么安分，人间那些白衣黑衣红衣鬼都成了这些厉鬼们的目标，稍不留神便会被他们撕碎魂魄吸干能量。
　　这一下出现了完全令杨辰摸不着头脑的现象，人界的“原住鬼”疯狂逃窜，来自鬼界的厉鬼四处追杀，而盛京的灵能者则对前者出手保护。杨辰一路上见到了不少能与鬼王较量的灵能者高手，可见盛京原本看上去没什么厉害的人，实际上却是藏龙卧虎，以前各处也不知道有多少隐世高人闭关未出。
　　既然身在盛京，杨辰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齐鑫。杨辰觉得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这世上的头号通缉犯时，他身边那些兄弟一个也跑不了，说不定老孟那一伙人也会一个不落地成为被通缉的目标。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其他的九曜星君多半也会选择暂避锋芒，届时杨辰想要找到他们便更加困难。
　　当然，无论人鬼哪界都会有一些好战分子，灵能者觉得自己斩妖除魔是天经地义，厉鬼觉得自己击杀这些总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于是尽管有十殿阎罗和三垣制约，但在盛京这样的二线城市，大小纷争还是接连不断地上演着。这对杨辰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从各处四溢而出的能量气息，他可以分辨出交手双方的大致实力。而杨辰知道齐鑫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耐得住寂寞的人，若是有人敢于对他挑衅，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出手教训对方。
　　不过在遇到齐鑫之前，杨辰却先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微弱却熟悉。杨辰稍稍犹豫了一下，觉得左右无事，不如先去看看热闹。
　　在距离三点鬼下班工作室还有很远一段路途的地方，两人一鬼被六个灵能者围在当中，那女鬼仅仅只有红衣鬼的水准，六个灵能者每一个都与她的实力相当，这在当下的盛京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力量，但在那女鬼看来，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六个灵能者没有什么名气，也不是老孟灵网组织的成员，他们所面对的两人一鬼中，一男一女只是普通大学生，而女鬼看上去也是学生模样。
　　双方的冲突并没有特别原因，只是六个灵能者追杀另外一个红衣鬼，却被那鬼逃入东郊一所大学之中。灵能者们误打误撞之下发现了包围圈中的那女鬼，于是便想顺手除掉，不过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两个学生出面阻碍。
　　那女鬼是杨辰以前接到过的一个委托的女主角孟璇，而另外两个人则是与孟璇有着复杂纠结关系的刘美欣和王东明。杨辰虽然他们三个没什么印象，但是对那段堪比狗血泡菜剧的情感故事却印象颇深。
　　杨辰朝那所帝陵边的大学走去，但却走得不疾不徐，杨辰与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再他看来，能救得下便救，若是救不下，只能说那几个家伙运气不好罢了。
　　不过杨辰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个老朋友这时候刚好正在家里，而他那个朋友的家，又恰好在那学校的家属区中。


第三百一十一章 火焰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这种行为算什么？身为人，居然包庇女鬼，再这样不识好歹，别说连你们一同治罪！你们不要命了是么？”所有自诩为正义人士的卫道士们总是这样一副嘴脸，嚣张跋扈的同时还有几分老子已经慈悲为怀的意思，这种人通常无法与之正常交流，最简便的沟通途径就是用拳头说话。
　　可惜这几个穷学生拳头不够硬，现在只能任人欺凌。
　　孟璇作为事件的主要当事人，这时候自然不便开口，不过刘美欣却不是省油的灯，她伶牙俐齿的程度虽然不及杨朵，却也无惧几个灵能者手里的兵刃，用语言狠狠地反击。所以说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小瞧女人。
　　“什么行为？你妹的行为，你们几个大老爷欺负我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算什么行为？姑奶奶我就是不要命了，但是老娘跟你们不一样，老娘要脸！小璇没害过一个人，凭什么让你们治罪？你们又依照哪条法令法规治她的罪？谁给你的权利治她的罪？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逼急了老娘我可报警！我……姑奶奶我现在就报警！”刘美欣以一对六却毫不示弱，甚至还踏上前一步，与那六人直接对峙。
　　至于之前那个软蛋王东明，这次终于像个爷们一样硬气起来，他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板砖拦在两个姑娘面前。虽然面对六个一脸不怀好意手里拎着明晃晃真刀真枪的壮汉，王东明的腿也稍显有些颤抖，但他却没有退后半步。
　　“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是道义，这是礼法，还用得着什么法令法规？！身为厉鬼，不安心进入轮回，反而滞留人间，这就是祸害，我们没有直接打得她形神俱灭便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六人之中的一个晃着手里的长剑，看着被王东明抓在手上的板砖，一脸不屑。
　　“哈哈，报警，你倒是报一个试试，你看看有谁敢管这档子事儿。”另一个人哈哈大笑，现在天下大乱，世俗的实力哪儿有他们这些灵能者牛逼，此时稍稍有点本事的灵能者都是世俗界大佬们争相拉拢的对象，地位就如同以前那些家族供奉着的武林高手一样，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他们。
　　上次杨辰等人来这里执行委托时是在偏僻的小树林之中，而这次对峙双方所处的位置则是在校园正中的教学楼门外。平时这里人来人往，但此刻却显得过分冷清。倒也难怪，此刻学生们大多躲在教学楼或是宿舍楼中，谁敢没事儿就往外面跑，没见教学楼的门前突然出现的两座孤坟么，其中一座还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
　　“小娘们，好心劝你一句，别太装逼，要不是看你这小脸蛋长得还不错，老子早就砍人了。”一个灵能者突然走到刘美欣面前，左手捏着刘美欣的下巴，另一只手上握的刀在刘美欣面前晃悠着，刀锋上映着刘美欣的双眼，那双眼睛的主人故作镇定，目光里却写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刘美欣、孟璇和王东明此刻孤立无援，孟璇作为红衣鬼虽然有着与对方周旋一番的实力，但只要她一出手，估计便会立刻遭到六人围攻，然后被打得魂飞魄散，那样的话之前刘美欣和王东明所做的努力也会立时烟消云散。
　　不过就在那把刀带着嘲笑和讥讽在刘美欣面前乱晃的时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那把刀锋利的刀刃，刀锋割破那只手的虎口，血沿着刃口流淌而下。
　　王东明，那个一直显得畏畏缩缩软弱无能的王东明，那个刚才差点被这一群人手里的凶器吓得尿裤子，只能胡乱抓着块板砖壮胆的王东明，那个即便手里拎着板砖却依旧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东明。
　　“我草你妈，放开她！”王东明怒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狼。他这时候突然变得血气方刚起来，仿佛失去了二十几年的勇气和男人气概一下子又回到了身上。王东明怡然无惧地用手紧紧捏住那把刀，另一只手上的板砖轮圆了猛地朝对方的脑袋拍去。
　　王东明这一动作完全出乎对方意料，谁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怯懦的一个男孩也会有如此血性的一面。只可惜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这意料之外的一击没能奏效，王东明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这一板砖唯一的作用便是让其放开刘美欣，将目标转向王东明自己。
　　既然王东明主动挑衅，那灵能者自然不会再跟他客气，长刀翻转，刀柄在王东明的胸口用力撞了一下，这一下虽然避开了王东明的要害，却也将他撞得倒飞出去。王东明一口气没喘上来，整张脸憋成了紫红色，差点就直接窒息而亡。
　　“东明！”刘美欣一下子急了，再顾不上其他，一下子扑到王东明身边，待发现他并无大碍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无论刘美欣还是王东明心里都知道，仅凭他们几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解当前的局面。
　　当下刘美欣把心一横，小声嘀咕了一句：“妈的，老娘拼了。”然后将身上的T恤从领口向下一扯，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粉红色的内衣肩带，用高分贝的嗓音大喊一声：“来人啊！救命啊！非礼了！”
　　前六个字基本没什么人气，不过最后三个字却是真真正正的杀手锏，教学楼旁边的三栋男生宿舍里顿时呼啦啦冲出一大群人，那些男生红着眼睛像牲口一般，手里拎着塑料凳，棒球棒，羽毛球拍，暖水瓶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嗷嗷叫着将六个手持凶器的灵能者围在中间。
　　而教学楼里面的人也冲下来大半，只是他们中的一多半只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恶意围观，剩下的虽然稍稍有些正义感，但也没想要真的拼命。这些学生之所以一起冲出来，并不是觉得人多力量大，而是弱势群体总是想要抱成团，这样彼此之间才能找到勇气，换句话说，他们只是互相壮胆而已。
　　人群之中有两个身影并不起眼，一男一女两个大孩子，二十岁的样子。两人似乎原本是想要借着混乱悄悄离开这里，却没想到还未走出几步便被灵能者中的一个发现，那灵能者拨开人群，拦在这两人前面。说是拨开人群，实际上却是那些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牲口们主动给这拎着短柄斧左眼戴着眼罩的壮汉让出了一条路。
　　“慢着，想到哪儿去？”眼罩壮汉语气冰冷，又带着一股野蛮。
　　“回家……”男孩没说话，女孩挺了挺胸回道，气势上倒是不弱，顿了顿，女孩又补充一句：“怎么，不准吗？再说你谁啊，你管得着吗？”她昂着头，拔高了嗓音，让周围的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回家可以，我也管不着。”眼罩男没有退让一步，反而将短柄斧横在这一对男女面前，恶狠狠地说道：“不过……把镜妖留下。”
　　“镜妖？什……什么镜妖？”男孩装傻。
　　这男孩便是许久没在盛京出现的王子豪，女孩当然是他的小女朋友辛夷了。两人都考入了帝都的大学，而辛夷更是做了肖佩佩的徒弟，王子豪也在跟着肖佩佩学钢琴。只是这两个孩子的灵力属实没什么长进，被他们收去的镜妖小镜子也只是被他们当做宠物养着玩儿而已。
　　“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免得等到我动手的时候，你会像那个废物一样，还要吃苦头。”眼罩男随手指了指依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王东明，就像在指一条死狗。
　　“你……”辛夷瞪着眼睛，如果让他们交出小镜子，他们是绝对不干的。辛夷眼珠一转，故意装作底气十足地回问道：“喂，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我师父可是帝都有名的白茉莉肖佩佩，你要是敢欺负我们，我师父绝对不会轻饶你们！”
　　对于眼罩男来说，肖佩佩的名号还是能镇得住他们这个级别的灵能者的，只是他却根本不相信辛夷的话。虽然辛夷能说出肖佩佩的名字便代表了她绝不是个普通人，不过普通人又有哪个会把一只镜妖养在眼睛里呢。眼罩男认定了辛夷只是搬出肖佩佩的名字来唬他们罢了，因此他根本不买辛夷的帐，反而一把拎起王子豪的领子将其提了起来。
　　辛夷立刻上前阻止，她的拳头落在眼罩男的胳膊上，不过那拳头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诶，这不是老马的那个便宜徒弟吗？”
　　话音落下，人群中的人纷纷回头，一个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大黄鸭面具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那张面具几乎完全横了过来，只挡住男人的半张脸。
　　这男人穿着件松垮垮的T恤，一条直筒牛仔裤，一双休闲鞋，斜挎着一个运动背包，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一罐啤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王子豪和辛夷听到这人的声音，目光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他们知道这六个蛮横的灵能者恐怕是有罪受了。而那眼罩男则冷冷地看着来人，开口问道：“这没你的事儿，识趣的就快滚，小心惹火上身，吃不了兜着走。”
　　戴面具的男人微微一笑，说道：“惹火上身么？”他说着将手里的啤酒罐捏扁，随手丢出，酒罐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进路旁的垃圾桶内。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团仿佛有生命般的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动。


第三百一十二章 对拳
　　“啧，你师父到底教了你些什么狗屁东西，连这么几个杂碎都打不过。”齐鑫脸上露出几分鄙视，当然，这鄙视的神情既不是做给眼罩男也不是做给王子豪，而是表达了他对马麟的不满。
　　齐鑫觉得马麟既然收了王子豪做徒弟，自然应该教给他一些有用的东西，免得自己徒弟行走江湖被人欺负，要说王子豪若是挨了打，别说马麟脸上挂不住，就连齐鑫都会觉得被连累得面上无光。
　　不过齐鑫想了想，顿时又释然，马麟收徒的时候与现在相比，大家的实力都已经突飞猛进，与那时不能同日而语，自然不能用现在的眼光来考量当时的状况。那时候的马麟自己都是个吊儿郎当的蹩脚灵能者，教不出什么正经徒弟也算情理之中。
　　“那个……师父交了我翻墙……还有……还有越狱……”王子豪抓了抓头发，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此刻正领着一大群人在街道之中穿梭着的马麟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啐了一口，合计着不知道是那个老不死的又在念叨他，接着突然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贱贱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说：“小齐居然主动现身？看起来二哥的行程要比预计的顺利不少啊。”
　　马麟感受到了齐鑫身上的气息，而杨辰自然也轻易地感知到齐鑫所处的位置。这样一来杨辰便更加放心，有齐鑫在的话，王东明他们的命多半是保住了。杨辰根本就没想过让齐鑫出手的就是王东明三人这种可能性，因为他知道齐鑫绝不会对女人动拳头，更不会对王东明那样的熊包挥拳。至于王子豪和辛夷二人，杨辰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因为这两个孩子身上的灵气实在太微弱了。
　　“哈哈，今天哥儿几个运气好，先是遇到鬼，然后遇到妖，现在又遇到魔，今儿出门虽然没看黄历，不过那上面一定写着吉星高照斩妖除魔大展宏图吧。”那手握长刀击伤王东明的灵能者哈哈大笑，几个灵能者大喇喇地将王东明、刘美欣和孟璇扔到一旁，同时也置王子豪与辛夷不顾，而是在齐鑫面前围城了一个弧形。
　　“使用魔火的小魔头？哼哼，来给大爷点根儿烟。”一个一脸横肉的灵能者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脸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现在场中的人物明显分为四个阵营，第一梯队是单枪匹马的齐鑫，在他面前的则是那六个已经拉开架势的灵能者，这六个灵能者身后则是刚刚凑在一起的王子豪、辛夷与王东明等人，最后则是那些目瞪口呆显然觉得当前信息量太大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一众大学生。
　　“魔火？对付你们还用不到魔火。”齐鑫朝着自己的指尖轻吹一口，黑色的火焰摇曳两下熄灭，接着他便抡着拳头一闪身冲到六个灵能者身边。齐鑫当年在杨辰几人当中也是以体术见长的，即便身体中的火德星君传承觉醒，他也没有放弃对自己魔体的淬炼。
　　“别看他那个面具不怎么样，但是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厉害的。”王子豪自来熟，指着齐鑫对王东明三人说道。刚刚缓过气的王东明一脸痴呆相地看着王子豪手指的方向，喃喃地说：“看得出来。”
　　战斗一触即发，又立刻结束，六把兵刃横七竖八散落一地，没有一件是完整的。短柄斧的刃口上有一个硕大的拳印，将厚重的斧子都打得变了形，而那把将王东明打得两眼发黑的长刀则十分干脆地断成了三截。六个灵能者胡乱地堆在一起痛苦地呻吟着，齐鑫还算是手下留情，除了那个要他点烟的家伙被他打碎了满口牙齿，剩下的都只是筋骨错位之类的小伤而已。
　　这时候那眼罩男剩下的那只眼睛突然一亮，尽管他那眼眶已经被齐鑫一拳揍得青紫发肿，但眯缝的眼中却有种别样的神彩，他嘴唇哆嗦着说道：“你……你是……火……德……星君？”也算是他有些见识，凭借着齐鑫是魔，能够自如地操控魔火以及可以随手将他们揍成猪头这几点便推测出了齐鑫的身份，当然，这也与他和齐鑫交过手，切身地感受过齐鑫的力量有关。
　　齐鑫倒也不是矫情的人，他将头上的面具摘下揉成一团，爽快地承认道：“没错，就是我。”
　　“有种的话你就别走！”眼罩男总算勉强利索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他便开始在裤兜里摸索着。不过待眼罩男好不容易掏出兜里的手机，他的一张脸却瞬时变得苦逼无比。他原本是想打电话给自己组织里的同伴让他们前来支援，却不想他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得好像贴了一张蛛网在上面。
　　“想打电话叫人啊？喏。”齐鑫很大方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递了过去，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不许打国外色情声讯台啊。”眼罩男听到他这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憋死，他咳了半天这才将气喘匀。
　　眼罩男他们六个虽然并不属于最大的灵能者组织灵网，同时实力也差得一塌糊涂，但他们却也是另外一个小组织的一员，没错，小组织，不是“晓组织”。这组织规模不大，不过也有一百多人，其中不乏一些能够与青衣鬼抗衡的高手，这在以往的盛京也算了不得的存在，所以眼罩男这几个人才会显得如此跋扈。
　　眼罩男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算讲明情况，而令他吃惊的是，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反馈来看，齐鑫的脑袋居然价值五十万，美金，不是冥币。电话那头给出的命令是一定要留下齐鑫，不惜一切代价，他们的人马会尽最快速度赶来。
　　眼罩男还没答应，电话就被齐鑫一把抢走。
　　“喂，你们最好多派点人，要厉害一些的，越厉害越好，放心放心，不用玩儿激将法，我不会走。希望你们来的人能够让我尽兴，可别在热身阶段就都被我揍趴下了。”齐鑫嘿嘿笑着说，就好像在和老朋友叙旧一般。
　　电话挂断，接下来众人便怀着不同的心情开始了漫长的等待。那些看热闹的人悄悄散去，却依旧占据着最近几栋楼的窗口观察着，对即将到来的混战抱有热切的期待。一些男生甚至热血沸腾地意淫着，将自己带入这一场景之中，幻想着接下来完成百人斩的会是自己。而另有一些占到了好位置的人则纷纷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准备将即将上演的战斗视频传到网上。
　　齐鑫仰头看了看那些人，对他们的举动毫不在意，齐鑫知道接下来互联网上将充斥着各种与之类似的画面，就算自己这场战斗再精彩，想来也上不了头条。那些重要的版面一定会被五大世家之类的大势力占据，因为此时正是他们提高自己在世俗界名望的好机会。
　　漫长的等待永远都是抹杀好奇心的捷径，当时间悄然过去半个小时后，那些趴在窗边原本聚精会神精神亢奋小声议论甚至开启了赌局的学生们都开始打起哈欠。就连齐鑫都已经玩腻了手机上的游戏，他从树荫下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眯着眼睛走到依旧叠罗汉的六个灵能者面前，蹲下来对眼罩男说道：“喂，你喊的帮手什么时候来？还能不能有那么一丁点儿诚信啊？啧，要不然我再给你们老大打个电话，告诉他如果再不来的话，我就从现在开始每过十五分钟杀一个人质？”
　　眼罩男紧闭着嘴不敢出声，其余几人拼命摇着头，要知道齐鑫可是江湖传闻中恶名昭彰的九曜星君之一，在大家眼里齐鑫随便杀掉个把灵能者这种小事就和吃颗花生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段时间里，王子豪已经和王东明三人混得熟络，他正夸夸其谈地说着那些王东明他们闻所未闻甚至连想都从未想过的见闻。虽然王子豪也几次谈到了杨辰，不过王东明、刘美欣和孟璇却始终没将王子豪描述中的那个人与他们见过的杨辰联系起来。
　　齐鑫闲得无聊，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挖着蚂蚁洞，而王子豪已经开始讲起许多他从杨朵那里听来的八卦，六个灵能者在阳光的暴晒下汗流浃背地计算着时间——不过他们身上流淌下来的多半是冷汗，这六人一直担心着齐鑫会不会突然心情不好随手把他们活埋在一旁的荒坟之中。
　　齐鑫刚刚身上的气势已经引来了不少灵能者和厉鬼远远观望，这些人实力都很不俗，灵能者大多是隐居多年的前辈高人，厉鬼亦是鬼界那些厉害的角色，他们并没亲自与齐鑫交过手，因此没能像眼罩男那样猜出齐鑫的身份，故而一个个都静观其变，想看看是否有利可图。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从模糊变得清晰，在空荡荡的校园小路上，这样一个身影显得异常显眼。
　　正蹲在地上和蚂蚁做游戏的齐鑫抬起了头，望着来者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自语道：“啧，没想到来了一个值得动手的家伙啊，正好当做热身了。”
　　然后齐鑫站起身，向来者走去，逐渐加速，火焰让他的右拳逐渐升温。
　　对面的身影那稳健的步伐也开始变为疾冲，抡起拳头朝齐鑫冲来。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轰地一声，天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第三百一十三章 强者之战
　　齐鑫与另一人的拳头死死抵住，两人的右拳之间形成了强大的能量场，将他们分别朝两边推移。而这两人此刻已经较上了劲，谁也不肯退后半步。齐鑫的拳上依旧燃烧着黑色的魔火，那人的拳头也被刺骨的寒气笼罩着。
　　“这么久没见，你倒是没什么长进啊……齐大人。”来人嘿嘿笑着，拳上加劲，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右脚已经将地面踏出了一个浅坑。
　　“哼，对付你足够了，我现在可是只用了两成力哦。”齐鑫也不示弱，火苗在他的整条右臂燃起，一寸寸向着双拳交锋的地方蔓延。
　　“老子连两成力都没用，没见老子连领域都没使出来么。”既与齐鑫斗得旗鼓相当，又能说出自己拥有领域技能的，当下除了杨辰还有谁。
　　“嘁，屁话，没用领域的话，你拳头上那坨屎一样的冰块是哪儿来的？”齐鑫先是收力，接着猛地三拳击向杨辰的额头、咽喉和胸口，三拳几乎同时落下，这其中有虚有实，而虚实之间却可以依照杨辰的反应和判断来随时转换。
　　其实杨辰的拳上根本就没有冰块，只有一团温度极低的冻气而已，但这冻气却也确实是由领域衍生出来。杨辰并不像齐鑫或马麟等人那样，魔体对火元之力雷元之力有特殊的亲和力，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可以改变身边环境的规则，虽不像其他人那样专精一门，但适用范围却更广。
　　杨辰根本懒得分辨齐鑫究竟那一拳才是虚招，他双手向前一推，一面厚重的冰墙便出现在烈日下，接着齐鑫的拳头砸在冰墙之上，三团巨大的火球闪过之后，坚冰碎裂开来。没错，是碎裂，而不是融化。齐鑫破解杨辰的这一招所依靠的根本不是火焰，而是自己的拳头。
　　杨辰稍退一步，双手掐了一个法决，那些碎冰在空中突然四散成闪耀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夺目的光彩，这战斗画面瞬间升华，充满瑰丽奇幻的色彩。
　　杨辰手中的法决转眼间就变换了五六次，那些冰晶瞬间凝成一根根两指粗的冰刺朝齐鑫疾刺而去。齐鑫则不躲不闪，右拳用力向上一挥，一道火焰形成的龙卷将那些冰刺悉数卷入其中。
　　周围那些楼中躲着的学生们一瞬间兴奋起来，只觉得近些年看过的无数特效震感内容空洞的大片都无法与眼前的战斗场面相比。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的视角不太好，手里的器材也不给力，于是一些拥有专业设备的摄影爱好者们得意洋洋地带着自己的爱机拨开人群，纷纷占据了拍摄的绝佳位置，一时之间各楼层的窗口处挤满了长枪短炮，或黑或白的重量级镜头看上去异常高端。
　　趴在一边的六个灵能者这才明白齐鑫之前对他们出手的时候确实未尽全力，若是他们知道齐鑫和杨辰现在也只用了五分力，恐怕会吓得立刻找电话让自己组织里的人千万别来送死。即便如此，这六人也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心中暗想赏金五十万美金的家伙果然可怕得厉害。不过……五十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悬赏金额了，若是等帝都那边新的悬赏令下来，齐鑫等人脑袋的价值恐怕连五百万都不止。
　　当前价值仍在五十万和八十万的两个人正像两个人形怪兽一样肆虐着这栋教学楼前的这条小路，柏油路面早就被削掉一层，路旁的小树也都七倒八歪，好在两人都对新出现的那两座孤坟手下留情，不然那坟的主人这时候多半已经被晾在太阳下鞭尸了。
　　“嘿，大老二，我刚听说我的脑袋值五十万呢，美金哦。”齐鑫得意洋洋地夸耀着，连手臂上的魔火似乎都欢快了几分，雀跃地跳动着。
　　“才五十万？我觉得你应该不只这个价。要不然你让我带着你去领赏试试看，说不定随随便便就能拿个几百万呢。”杨辰脚下冰封领域的范围一直在变化着，以他为圆心，以他和齐鑫之间的距离为半径，这半径不停地随着两人的动作调整，始终刚好将齐鑫笼罩在领域之中。
　　“屁话，领赏的话老子不会自己去么，还用得着你？”齐鑫脚下的冰面光滑无比，让他很难稳住身体。若是他在这冰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冰层还会沿着他的脚向上延展，试图将他禁锢在原地。不仅如此，不断从冰面上刺出的冰矛也令齐鑫觉得极为头疼。好在两人并不是性命相搏，相比之下玩闹的成份倒是更多一些，双方招式虽然极尽夸张，让周围的观众纷纷大呼过瘾，一致认为值回票价，但那些人却不知道他们俩只是玩玩花拳绣腿罢了。
　　“有点文化好么，你自己去那叫投案，那叫自首，还领个屁的赏，那是领死吧。”杨辰伸出右手一握，向他袭来的一个巨大火球瞬时在他面前湮灭，杨辰紧接着连续后退三步，又向后腾跃了半米，这才堪堪躲过齐鑫接踵而来的旋踢和鞭腿。
　　杨辰觉得自己若是相与齐鑫做近身战，那将是极为不明智的选择。齐鑫的身手要比他高明太多，最初两人碰撞在一起的那一拳完全是齐鑫为了试试杨辰现在的力量，不然当时齐鑫至少有五种办法可以躲过杨辰那一拳并施以还击。
　　六个灵能者都为杨辰捏了一把汗，他们由于距离较远，并未听到杨辰与齐鑫之间的对话，也没听到王子豪一直滔滔不绝的讲述，于是他们很主观地以为杨辰与齐鑫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而在他们看来也只有仇恨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会打得这般风生水起。不过杨辰现在看上去明显落在下风，这令这些灵能者心中一直忐忑着，他们恨不得这时候能够帮上杨辰一把，让杨辰狠狠将齐鑫打翻在地。
　　“我刚刚好像看到王子豪和他那个小女朋友了，他们不是应该在帝都念书么，又逃课了？”杨辰与齐鑫的对战看上去异常激烈，实际上两人却无比轻松，甚至杨辰还有闲情逸致开口聊天。当然这也与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齐鑫有关，杨辰原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他预计找到齐鑫的时间是三个月，现在却连三个小时都不到，于是他便毫不吝惜时间地与齐鑫动手过上两招，也让一直都在刻苦修炼憋了很久的齐鑫有一个可以畅快地活动筋骨的机会。
　　“恩，那姑娘的老爹过生日，两个孩子就偷偷跑回来了。不过因为刚好赶上周末，所以倒也不是逃课，毕竟盛京和帝都的距离也不算远，路上花的这么点儿时间根本不会耽误上课。”齐鑫方才穷极无聊挖蚂蚁洞的时候曾与王子豪和辛夷有过短暂的对话，对他们来盛京的原因也表示了适当的关心。
　　“嘁，屁大点儿年纪就知道讨好未来岳父了。”杨辰找到一个机会一拳挥向齐鑫面门，齐鑫将头稍稍偏了一下便从容躲过，然后双手抓住杨辰右腕，一个过肩摔将杨辰甩了出去。杨辰用手撑地缓冲了一下，接着右腿顺势蹬地，整个人再度冲出。刚刚杨辰说起“未来岳父”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肖先生。不过杨辰对肖先生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就算他是肖佩佩的父亲，杨辰也一直不怎么买他的帐。
　　齐鑫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坏笑，突然开口说道：“要说逃课的话，王子豪这小子多半是逃了这周的钢琴课吧？”
　　这“钢琴课”三个字一出口，杨辰顿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被自己绊倒直接摔在地上，原因无他，只因为王子豪的钢琴老师是肖佩佩。齐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乘胜追击的机会，嘿嘿笑着对杨辰展开接连不断的攻势，杨辰在齐鑫这极尽暴力的进攻之下已经渐渐显出了败势。
　　不过杨辰从始至终都只将自己的领域控制在冰封一种，杨辰之所以会这么做，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由于齐鑫对魔火的控制和掌握已经到了极致，只有冰封领域才最能对其起到限制作用。另一方面则是杨辰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仅仅依靠一种领域作为辅助的话，自己能够在战斗中坚持到什么地步。
　　“喂，我说你能不能认真点儿，你这样我会很没激情的！”齐鑫说道。双方刚刚再度你来我往地交手几回合，杨辰一如既往地处于下风，只能凭借领域内极寒的环境与齐鑫周旋。若是齐鑫这时候戴上那枚蕴含着杨辰精血的戒指，这场架估计杨辰就没法打了。
　　“你妹，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杨辰揉了揉左肩说道，他的肩膀刚刚被齐鑫狠狠地揍了一拳，现在还觉得肩关节一阵闷疼。
　　六个目瞪口呆的灵能者的大脑早已经当机，除了不停地感慨“这就是强者之间的战斗么”之外，基本已经跟不上杨辰和齐鑫对战的节奏，反倒是周围一些观战的人界和鬼界的高手从两人的战斗中获得了一些领悟，自觉受益良多。
　　那六个灵能者现在只盼着自己组织里的人能够赶快来到这里，再迟一些的话他们恐怕就要被烈日晒成人干了。而在他们看来，杨辰虽然与齐鑫相比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是当自己的帮手到来的时候，这些人与杨辰联手应敌，绝对可以让这差距忽略不计，甚至还能压过齐鑫一头。
　　不过他们想不到的是，届时联手的很可能是在他们面前打得正欢的这两个煞星。


第三百一十四章 是谁打的电话？
　　杨辰与齐鑫两人的对战越发激烈起来，逐渐将气氛燃到最高点，这时候甚至就连根本跟不上战斗节奏的那六个灵能者也都被战斗本身所吸引，暂且忘却了其他。
　　齐鑫微微喘着气，杨辰的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聚集。杨辰的手里多了一把完全由寒冰凝聚而成的长剑，这剑并不锋利，却散发着刺骨逼人的寒气。这把剑杨辰用着并不趁手，只能说聊胜于无，但他一时三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齐鑫没有使用任何兵刃，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拳脚就是最强的武器，任何兵刃也比不上他的魔体。这个想法齐鑫倒是没有对杨辰说过，不然杨辰说不定就会立刻拿出乾坤裂天剑让齐鑫看看所谓“最强的武器”究竟长什么样。
　　杨辰和齐鑫正一身正气飞檐走壁打得风生水起，突然之间两人却十分突兀地齐齐收招，那感觉十分生硬，如同屌丝们脱了裤子打开刚刚下好的片子，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手纸，欲罢不能却又不得不悻悻作罢。
　　这两人面对面而立，相隔不到半米，杨辰右手一抖，手里的寒冰长剑化作漫天冰晶消失不见，而齐鑫则抬起右臂轻轻吹了一下，他右臂上那面燃烧着的火盾也顿时消散无形。接着两人同时伸出右手，拳头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这画面令胡乱躺在一旁的六个灵能者全部傻掉，根本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还不错，没被我揍得落花流水。”杨辰拍了拍齐鑫的肩膀说道。
　　“滚蛋，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直被我压制得抬不起头来。”齐鑫拍开杨辰的手，撇着嘴说道。
　　“啧，我这可是为了试试你现在的实力如何，特意没有下重手。”杨辰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然后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在那六个灵能者以及王子豪和王东明等人身上依次瞄了一下。王子豪朝杨辰挥了挥手，王东明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杨辰是谁，他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没想到当初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颓废大叔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有没有感觉到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压力啊？”齐鑫还是有点小得意的，毕竟他与之前相比进步非常明显，火德星君传承给他的力量他已经掌握了很大一部分。
　　“你这后浪以后划船就可以不用桨了是么。”杨辰的眼睛眯着，望了望他刚才来路的方向，他和齐鑫都感觉到至少有上百的灵能者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只是这群人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弱小了些。
　　他们提前停止战斗也只是为了怕自己在打斗之中溢出的能量被对方察觉，将对方吓跑而已。所以这两人这时候依旧在十分轻松地闲扯，根本没有丝毫想要做出应战准备的意思。
　　“啧，你喜欢说这种低俗没品的笑话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改啊。”齐鑫说着，继续低头挖地上的蚁穴，好像之前他和杨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那般。
　　“马上要到这里的那群家伙是冲着你来的？”杨辰随手指了指那条已经被他们喷的得体无完肤的小路的尽头说道。
　　“哦，是这几个欺软怕硬的倒霉鬼的同伙，大概是想来找场子吧。喂，我说，这可是我招来的，你别想和我抢啊。”齐鑫突然腾地站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以为别人要抢走自己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放心，现在不是十殿阎罗那种级别的对手我根本没兴趣出手。”杨辰长吁一口气，话是这样说，但他却刚刚被八个十殿阎罗的联鬼境折磨得够呛，正憋着一股火，要是有几个不入流的灵能者主动上门来让他狠揍一顿，他大概也会觉得无比舒爽畅快。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我的实力已经能直逼十殿阎罗了？”齐鑫说着，又用脚将地上挖出的泥土拨回去，尽管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多少能看出他有些洋洋自得。
　　“他们可比你差远了。”杨辰说着，心里突然想起了在十殿阎罗的联鬼境之中，自己的同伴被一个个杀死的画面，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下定决心绝不让同样的情形在现实之中重复上演。而杨辰虽然没有同十殿阎罗正面交手过，但对方使用的这种手段却让杨辰很是看不起，因此他将阎罗们的实力评估打了个折扣，这才说他们远不如齐鑫。
　　不过若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齐鑫能与都市王打个五五开，遇到楚江王他便绝不是对手了。
　　齐鑫听了杨辰的话之后沾沾自喜地点了点头，杨辰又继续道：“对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混乱的局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我似乎还看到了许多久未曾见的老面孔啊。”
　　齐鑫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在那一伙灵能者大部队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以他的口才似乎能够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整理了一下自己从王子豪和王东明那里分别得来的信息，将这六个灵能者如何挑衅，王子豪如何被牵扯进去，自己见到老马这便宜徒弟之后又如何行侠仗义出手相助讲了一遍。当然，他只在一个照面之间便放倒了六个灵能者的事儿被他自己作为整个描述的关键部分，这一段添油加醋如同说评书一样的讲述耗时整整五分二十七秒。
　　“啧，这么说来这几个小子也够倒霉的，虽然办的事情很让人不爽，但却让你结结实实地爽了一把……你是要把他们那个狗屁组织一锅端了么？对了，那组织叫什么来着？”杨辰摸了摸下巴，犹豫着等下动起手来，自己要不要分一杯羹。
　　“喂喂，什么叫爽一把？”齐鑫见杨辰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瞄着趴在地上那几个灵能者的屁股，顿时抗议。
　　“啧，我有点弄不清楚你反驳的重点，你是想说我刚才那句中的‘爽’用得不对，还是‘一把’用得不准确？喂，我刚刚在问你话呢，那个组织叫什么？”杨辰抓了抓脑袋，一脸无辜地岔开话题。
　　“我怎么知道叫什么，好像叫……去势去势团？”齐鑫。
　　“那个……去死去死团我倒是知道，去势去势团是什么？你脑袋里面是不是在想什么邪恶的念头？”杨辰又开始胡扯起来没完。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见远处影影绰绰的一群人浩浩荡荡朝这里逼近，那场面堪比若干年前以黑社会为题材的某系列热血电影。
　　当先一人拎着一把厚重的开山刀，他的光头上若不是纹着咒文一般的刺青，一定会被耀眼的阳光晃得异常明亮。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弹力背心，将事业线人鱼线等各种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在艳阳之下，那一块块肌肉像是梯田一般。此人的身高足有两米以上，体重看上去要超过杨辰和齐鑫加起来的总和。这样一个壮汉，从气势上和外型上来看都要完胜齐鑫，而且胜得不是一星半点。
　　壮汉第一眼自然是看到了如同进入屠宰场的生猪一般趴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六个同伴，不过依照这六人之前恃强凌弱的表现来看，这个团体对同伴的重视程度以及团结向心力甚至比不上那些跳广场舞的团体，就更别提什么集体荣誉感了。
　　这百多人来多这里完全只是因为是听说自己这边有六个人被人家一个人给揍得很惨，再加上齐鑫在电话里丝毫不给对方面子肆无忌惮地挑衅，他们这才打算狠狠给齐鑫一个教训，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这里面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因素——齐鑫只有一个人，以及有利可图。虽然这时候在他们面前除了齐鑫之外还多了一个杨辰，但在他们看来，对方的人数是一个还是两个根本没差别。实际上也确实没差别，如果杨辰也一同出手的话，也只不过是加快了清场的速度而已。
　　这些灵能者认为，像齐鑫这样年纪轻轻就实力高强的人多半是哪个大世家的子弟，要是把齐鑫打得半死再让齐鑫家里来赎人，那他们在赎金方面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狠狠地漫天要价。那个独眼男在通电话的时候犯下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并没有说齐鑫是魔，甚至是九曜星君之一，当然这也是他故意留了个心眼，他如果这样讲的话，恐怕他那些同伴再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踏进这学校半步。
　　“刚刚……是谁……打的电话？”当先那个拎着开山刀的壮汉明显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他在齐鑫和杨辰面前十米处停住，昂着头鼻孔朝天地说着，不可一世的态度就像某些小说里描写的盛气凌人的奢侈品店的店员。而在他身后的那些小混混一般的灵能者们也随着他站定，一个个脸上带着得意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似是已经看到了杨辰和齐鑫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求饶的结局。
　　那些躲在楼里围观的学生一个个悄悄从窗口处退开，唯恐殃及池鱼，刚才杨辰和齐鑫之间的战斗就算看上去再夸张，对战的也只是两个人而已，这并未让他们觉得多恐怖，而现在这一群明显不是好人的家伙一出现，顿时令他们从心底感到畏惧。王东明、刘美欣和孟璇也已经被这种大场面吓得不敢出声，只有王子豪悄悄拍了拍王东明的后背，小声说：“不用怕，那两个人真的很厉害的。”
　　王东明吧嗒吧嗒嘴，咽下一口口水，心道：“再厉害有个屁用，人家可是有一百多人，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都觉得恐怖，再说那个光头看上去要比这两个只会耍花腔的大叔厉害多了，更别说对方那里还有好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
　　面对光头的问话，齐鑫撇了撇嘴懒都懒得理，而杨辰则站在齐鑫背后用手指了指齐鑫的脑袋，还特意退后小半步，意思是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第三百一十五章 屠宰场
　　面对前方百余人的包围，杨辰抱着肩膀完全是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而这也合了齐鑫的心意，齐鑫巴不得眼前这些家伙都能由自己一个人来应对，甚至他还嫌对方这次来的人稍显少了一些，要是数量再增加一倍的话，打起来才够过瘾。
　　杨辰的举动让那光头灵能者将目光完全放在齐鑫身上，继而他继续刻意保持高傲而冰冷的态度，彰显逼格地重复道：“小子，电话是你打的？”
　　齐鑫没回答，反而掏出手机按下了重播。话筒中传来百听不厌的彩铃，那是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一首朗朗上口节奏欢快的神曲，只是曲调和歌词都显得恶俗无比。齐鑫厌恶地将手机移开，远离自己的耳朵，而他对面的那个光头男的裤兜中则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同时还伴着另外一首神曲的铃声。
　　齐鑫举着手机朝光头男晃了晃，他根本不用回答对方的问题，一切不言自明。光头男将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扔在地上一脚踏得粉碎。然后他伸出右手指了指齐鑫，又用拇指在自己的咽喉上划了一下——那是一个用来挑衅的标准的割喉礼。
　　“喂，大老二，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齐鑫突然转头对杨辰说道。
　　“呦，这时候知道求我了？发现对手太强大自己搞不定了？放心放心，在你被揍成猪头的时候我会帮你叫救护车并且报警的。”杨辰用右手小指在耳朵里转着，他根本完全不担心齐鑫的安危，如果这么几个小角色就能让齐鑫拜托杨辰一起出手帮忙的话，齐鑫不如直接就在这里切腹自尽算了。
　　那一大票灵能者听到齐鑫的话之后顿时心中一喜，若是齐鑫向杨辰求助的话便说明齐鑫对自己独自对付他们并不自信，这当然是一个利好消息，尽管这些灵能者打一开始就没觉得齐鑫会是他们的对手，甚至他们认为就算齐鑫再厉害，就算加上杨辰，他们两人在这百人的围攻之下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分钟而已。而现在齐鑫主动说出要杨辰帮忙，自然是给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齐鑫接下来的话却与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
　　“我怕我一出手，这些小老鼠中就会有一些立刻吓破胆子想要逃走，万一我照顾不周放跑了一两只可就不好了。所以要是出现漏网之鱼的话，大老二你能不能帮我抓回来？”齐鑫的脚在地上碾了碾，一颗石子在他脚下被他碾成了齑粉。
　　“这样啊……我刚好有一个新招数，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不过……你得把欠我们的酒钱结了。”杨辰的手指终于离开耳朵，他将那根小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狗屁，老子的酒钱早就和胖子结过了好么。”齐鑫抱怨道。这两人自顾自说话，反而将面前的一百多人凉在了一边。
　　“妈的，胖子这厮是携款潜逃了么，我觉得我应该对那混蛋实施跨省了。”杨辰歪着脑袋说。
　　“嘁，总之要是有哪怕一个人逃走，我们俩就算在老马那个小徒弟面前把脸丢光了。”齐鑫右拳一握，一团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众灵能者脸色微微一变，且不管齐鑫的实力如何，他们单从其手上的魔火便能推断出齐鑫魔的身份，而魔在其他界面的人眼中便是麻烦的代名词。好在从齐鑫那魔火所蕴含的能量来看，齐鑫多半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魔头而已。
　　“哼，大话说得倒是挺响。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揍，把这小子蛋黄给老子揍出来！”光头手里的开山刀向前一挥，身后的人呼啦啦冲上去，眼看就要将齐鑫淹没在漫天刀光剑影之中。这些所谓正义之士根本不讲任何江湖规矩，只要能打赢，使些下作手段根本不是问题。
　　“大老二，看你的了。”齐鑫狞笑，一矮身躲过从头顶劈过的一把双刃斧，转身一记回旋踢踹在那偷袭者胸口。只听见咔嚓几声脆响，那灵能者肋骨至少断了五根，整个人飞出去老远。
　　杨辰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妈的小齐你能不能不搞得这么突然？”说罢他双手在胸前随意地做了几个手势，轻念一声：“冥域·囚牢。”空间领域的另一种变幻顿时将那些灵能者们笼罩在其中。
　　囚牢是一个奇妙的领域，这领域只有一个作用——将领域之中的一切禁锢。之所以称其奇妙，是因为这种禁锢并非结界一般的铜墙铁壁，亦不是天罗地网那样的牢笼，而是完全建立在杨辰对这一方空间规则更改上的魔法舞台。
　　那被齐鑫一脚踹飞的灵能者眼看就要跌出领域之外，而就在他触及到领域边缘的时候，其超出领域范围的部分居然凭空消失，在领域中的一处随机位置出现。也就是说，无论领域中的人想从哪个方向逃走，最终还是会回到囚牢所控制的范围之内。
　　齐鑫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他朝杨辰竖起一根大拇指，当下心中大定。齐鑫随即又随手揍飞一个挡在他面前的灵能者，那灵能者却好死不死地朝着杨辰飞去。杨辰稍稍错开半步躲开这人肉炸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三分钟。”意思是他这囚牢领域只能维持三分钟而已。
　　囚牢领域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却如同一个可以被杨辰随身携带的阵法，齐鑫甚至略有些邪恶地想，杨辰会不会哪天将肖佩佩置于这囚牢之中。杨辰说出“三分钟”，齐鑫也觉得倒是蛮合理的，毕竟这领域就算再简单，也属于空间领域的范围。在所有的领域之中，时间和空间两种领域是最难掌握也是对领域掌控者消耗最大的。
　　在齐鑫看来，杨辰能够坚持三分钟已经很了不起了，齐鑫也暗自加劲，想要尽快打倒所有的对手，不给杨辰增加负担。不过杨辰接下来又说了四个字，完全颠覆了齐鑫的想法，听完这四个字之后齐鑫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杨辰所说的那四个字是“超时加钱”。
　　“大爷的，你丫儿是钱串子么。是不是肖家老头子想在聘礼上狠咬你一口，你小子凑不齐彩礼钱，这才无情地压榨你最好的兄弟吧？”齐鑫在百人的围攻之下还有余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罐啤酒仰头狠狠灌下一口，说话间还一脚踏在被他打翻在地的一个灵能者的腰上，随着一声惨叫和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灵能者的下半身立刻失去知觉。
　　杨辰自嘲地笑了笑，虽然肖先生是三垣之一的太微垣，但他自己现在也是仙界之主，要说起彩礼聘礼之类，他的问题不是出不起，而是无论他准备什么，对方多半都不会收。
　　齐鑫见杨辰没再说话，便举起一根指头，对杨辰说道：“一分半。”齐鑫也是个极为骄傲自负的人，杨辰提出的时间是三分钟，他直接将这时间硬生生砍掉一半。这时候的齐鑫看上去显得有些狂妄，不过他却有狂妄的资本。
　　齐鑫说罢直接迎着一根挥向他的狼牙棒冲去，毫无顾忌地将那狼牙棒抓在手里，视那粗大的棍棒和上面一根根闪着寒光的尖刺于无物，甚至他手上的火焰还将那狼牙棒烧得熔化大半。齐鑫单手抓住狼牙棒用力一甩，另一端的灵能者被他整个甩了出去，还砸倒了两个冲向齐鑫的同伴。
　　齐鑫狞笑，吐出两个字“燃血！”
　　杨辰也笑了，齐鑫这个状态就表示他已经稍稍认真起来了。以前需要耗费极大力气才能进入的燃血状态，现在齐鑫轻而易举就能够施展，这足以说明齐鑫的进步，而这牛逼闪闪的进步背后，自然就是刻苦的修炼和艰辛的努力。
　　血红色的雾气笼罩在齐鑫周围，那血雾如同火焰一样摇曳着。齐鑫的速度陡然提升一倍有余，力量也有一定程度的增长，那些灵能者本来就很难跟上齐鑫的节奏，这一下顿时被揍得更惨，哭爹喊娘杀猪一般的声音响成一片。
　　齐鑫说出“一分半”的时候，场中至少还有九十个灵能者。九十秒钟，九十个对手，若是正常情况下，怎么看压力都是极大的。不过齐鑫却已经超出了“正常”两个字的范畴，再加上那些灵能者根本逃不出囚牢领域的范围，即便来到领域边界之后他们被传送的落点是随机出现的，但却依然改变不了被齐鑫一击必杀的命运。
　　有一些头脑灵活的灵能者——包括那个光头在内，已经看出杨辰是这个奇怪空间的缔造者，于是纷纷调转枪口将主要的攻击目标放在杨辰身上。杨辰与齐鑫有约定在先，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对那些灵能者出手，可那些家伙却扰得他不胜其烦。
　　杨辰几次几乎出于本能地想要回击，却还是忍了下来。一分半的时间，杨辰硬是凭借着自己对这一方领域的掌控在囚牢之中穿梭，那些灵能者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杨辰躲过了至少百次的攻击，有时候一瞬间甚至有十二件兵器同时朝他身上招呼。
　　“齐大人，这一刻我突然想给这囚牢领域改个名字。”杨辰推了推眼镜，领域消失，百余个灵能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半死不活地哼唧着。
　　“改叫什么名字？”血雾尽数收敛于齐鑫体内，齐鑫傲然地站在一众灵能者中间，面不红气不喘。
　　“屠宰场。”杨辰。
　　“能不能起个稍有文化的名字……比如……狩猎场？”齐鑫反对。
　　“没门儿，我的地盘我做主。”杨辰拒绝，隔了两秒突然又说道：“除非你愿意出更名费。”
　　“滚！”齐鑫朝杨辰狠狠地竖起左右两根中指，然后走到眼罩男等六个灵能者身边，一脚一个将他们踢到那百多个灵能者中间。


第三百一十六章 凤鸣逐日
　　“大老二你果然守信，啧，爽。”齐鑫将那六个灵能者依次踢飞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一分二十七秒，他解决那百余人所用的时间居然只有一分钟不到，这个数据让齐鑫有些小骄傲。齐鑫说完扭了扭脖子，又掰了两下指关节，关节出现的咔吧声在他听来极为悦耳。
　　“杀鸡焉用牛刀。”杨辰望着地上那一片狼藉，不屑地说道，言外之意自然是这些灵能者根本不值得他动手。
　　“啧，以我的切身感受来看，这些家伙顶多也就是鹌鹑，还不能算是鸡吧？”齐鑫笑道。
　　“喂，你最后那两个字是故意的吧？你绝逼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丫这是发泄不满报复社会呢是么？你想把下限降低到什么程度？再这么搞下去这本书会被封禁的啊！我觉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读者会一夜走光的。”杨辰有些气急败坏。
　　“如果你所说的情况会如实发生，真正让那些读者们取消收藏的原因一定是你刚刚说他们会‘走光’吧？而且我只听过一夜春光，一夜走光这个词还真是头一回听说。”齐鑫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靠，懒得和你说这个，先看看怎么收拾一下残局吧。”杨辰耸耸肩，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会打扫战场的人了，再说这残局有什么好收拾的，你难道还想把这里当场垃圾堆填区，把这些废物都活埋了？”齐鑫随手一指，他指尖笼罩范围内的那些灵能者顿时颤抖了一下。
　　“谁说他们了，这种货色我根本懒得理会好么，我说的是小王子。”杨辰反手指了指王子豪，于是两人很干脆地扔下那些灵能者，朝王子豪等人走去。他们的动作反而让那些灵能者们松了一口气，这些人现在只等着这两个煞星离开后立刻逃离这里，今生绝不再踏进这给他们留下阴影的学校半步。
　　这时候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已经是这些灵能者们的唯一奢望，丢不丢人都已经无所谓，反正他们的脸早已经丢得精光——百余号人被人家单枪匹马揍得趴了满地，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儿么。不过这些家伙后来知道齐鑫的真实身份后，突然觉得今天这一战不只不丢脸，反而是一种荣耀，要知道可不是谁都能够在九曜星君的狠揍之下还有命在的。
　　“喂，小豪子，你们不是给你岳父过生日么，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儿偷偷约会？是不是想私奔啊？”杨辰不正经地笑着问，以掩饰自己心中翻滚着的各种情绪。杨辰见到王子豪之后自然会想到王子豪的钢琴老师肖佩佩，而想到肖佩佩后杨辰的心绪便自然很难平复。
　　“这里很偏僻吗，还好吧。”辛夷回道，这学校虽然处于盛京东郊，但位置也确实不算太偏僻，只是距离帝陵稍显近了一些罢了。
　　“买蜂蜜，小夷的爸爸喜欢喝这里的蜂蜜。”王子豪举起手里拎着的袋子，上面确实写着“某某大学特产蜂蜜”的字样，且这学校的蜂蜜也真的小有名气。
　　“小姨的爸爸，这辈分蛮高的啊。”杨辰。
　　“那个……我和子豪得先走了，不然我爸爸该等着急了。”辛夷开口道，他们两个在外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预期。
　　辛夷之所以急着要走，倒不是怕她爸爸会着急，毕竟等下打个电话就好。她只是怕自己爸爸会误以为她和王子豪这时候正借机会做些小孩子不该做的事情——要知道现在大学周边的短租屋、快捷酒店和旅吧如雨后春笋一般，数量已经远超网吧，日租行业蓬勃发展，需求决定市场的铁律在这里得到了完美印证，没错，需求，赤裸裸的需求。而说到“日租”，马麟曾在一次聊天中贱笑着大赞这个词汇无比形象，高度体现了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
　　“辛夷。”两个孩子将走时，杨辰突然叫住他们，辛夷转身，脸上带着那种“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的表情。
　　“呃……该怎么说呢……就是……你……”杨辰努力措辞，却不知道该怎么引出自己的话题。
　　“我师父很好，放心。”辛夷笑道，她完全猜出了杨辰的心思，甚至从一开始她就猜到杨辰会问她关于肖佩佩的事情。
　　杨辰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两个字已经足够。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王东明等人也对杨辰和齐鑫告辞，当然，在这之前他们三个对杨辰和齐鑫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可以说如果没有齐鑫出手的话，他们这次绝对会被那六个家伙狠狠欺凌，甚至孟璇很可能最终会魂飞魄散。杨辰两人随便客气了一下，毕竟他们也只是顺便救下他们，真正让齐鑫动手的原因还是那六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强夺王子豪的镜妖。
　　而说到镜妖，方才王子豪离开之前，这只小家伙还从他的眼睛里钻了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盯了杨辰半晌。直到杨辰故意朝它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这才又将它吓得慌忙跑回王子豪眼中。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别跟我说你是顺便路过。”待王东明等人也离开之后，齐鑫向杨辰问道。
　　“如果我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相信吗？”杨辰回答。齐鑫盯着杨辰的眼睛看了半天，用力摇头。
　　“这事儿解释起来超麻烦，从哪儿说起呢……”杨辰左右看看，忽然瞄到了那两座孤坟，于是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继续道：“就从这人间与鬼界的变动开讲吧。”
　　杨辰的口才并不算好，讲了半天说得口水都干了，这才将人鬼两界合二为一以及接下来他们可能受到无止境的追杀围捕等事情一一说清。
　　“啧，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成为一界之主了。”齐鑫拍了拍杨辰的肩膀，口气酸得就像是同学聚会上看到一个以前默默无闻几乎被人遗忘的学渣突然变成了土豪。
　　“我现在还没能完全掌控仙界，况且就算我成为真正的仙界之主，我们的压力也不比以前小多少……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是其他四界，唔，还有可能要加上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神界。”杨辰叹了口气，这日子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你接下来打算去找谁？”齐鑫问。
　　“老头子和歪歪。”杨辰回道。剩下的几个九曜星君中，陈泉和龙翔宇两个的难度自然相对较低，杨辰只要找到他们就好，而其余的不只要找到，还得想办法策反。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齐鑫接着问道。
　　“老头子一定在黔贵，他不是一直都在自己家乡修炼么，虽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朝着那个方向去找总是没错了。至于歪歪，他多半在海边吧。”杨辰道，他还是从雪凝那里得知龙翔宇在海边某个以旅游和宰客出名的城市这件事的。
　　雪凝被李皓峰召回之前便一直待在那个海边城市度假，而她与龙翔宇还打过一场。在那场战斗之中，雪凝原本的搭档，一个被她称作“土土”的灵能者被龙翔宇杀掉，就连雪凝自己都差点丧命龙翔宇手中。
　　那个土土原本是个以防御见长的灵能者，皮糙肉厚十分耐打，却不想龙翔宇细雨剑一挥，一招沧澜龙啸直接就将其撕成了碎片，土克水的五行规律被彻底颠覆。剩下的雪凝自然也不是龙翔宇的对手，不过龙翔宇却手下留情，留下雪凝一条性命。据杨辰和马麟分析，龙翔宇这么做的原因多半是看到雪凝那张萝莉脸不忍心痛下杀手，而龙翔宇也立刻被他们俩扣上了“萝莉控”的帽子。
　　雪凝有些没心没肺的性格导致了她不仅没在意土土的死，反而和龙翔宇成了朋友，并不顾龙翔宇的强烈反对给他起了“翔”这个屎一样的名字。当然，雪凝之所以对土土的死毫不在意，也与灵网中的很多人只是合作关系，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有关。
　　当杨辰说起自己想要寻找龙翔宇的时候，雪凝自然将她所知道的龙翔宇的地址给了杨辰。如果龙翔宇一直呆在那里的话，杨辰自然能够轻易找到他。
　　“那么……我们不如分开行动吧。”齐鑫听完杨辰的话之后说道。
　　“本来就是要分开，你去仙界，我继续找那些混蛋。”杨辰耸耸肩。
　　“不，你去找歪歪，我去找老头子。”齐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对找到那个老混蛋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成，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你要小心，只怕我们以后受到的阻碍会越来越大。”对于与肖佩佩无关的事情，杨辰还是相当果决的，不过若是事关肖佩佩，杨辰绝对会不断修正计划，尽可能做到完美。
　　“放心，我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齐鑫指了指依旧没爬起来的那些灵能者，这是很有说服力的证据。
　　其实那些灵能者之中有些已经恢复了行动力，现在他们之所以还没爬起来，不是动不了，而是不敢动。
　　“对了，按照你的说法，老马他们已经朝着仙界入口出发了是么。”齐鑫问。
　　杨辰点头，齐鑫想了想，又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好像中了你的圈套呢，刚才我们那么若无其事地狠揍这群家伙……不会有奇怪的家伙会被这场打斗和我们释放的气息吸引过来吧？”
　　杨辰没说话，只是嘿嘿地笑着，显然他确实有那种让自己和齐鑫做诱饵来为马麟等人分担压力的想法。
　　“你妹！”齐鑫再度朝杨辰比了个中指，杨辰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一声清脆的凤鸣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同时一支利箭如同火凤一般向杨辰疾射而来。
　　凤鸣逐日！
　　凤羽箭！
　　朱雀战将！
　　张晓夏！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两箭
　　箭离弦，速度快得惊人。齐鑫和杨辰一直在闲聊，但凤羽箭射出时那巨大的能量波动根本无法避开他们的感知，尤其齐鑫对火元之力异常敏感，甚至在张晓夏拉弓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了站在远处一栋宿舍楼的楼顶上的这个偷袭者。
　　然而即便提前感知到张晓夏的存在，并且已经做好应对措施，可齐鑫依旧没能躲开这朝他迎面而来的一箭。齐鑫陷入了惯性思维，他从凤羽箭的速度估算出这支箭射到他面前所用的时间。虽然凤羽箭射来的速度很快，但按照他算出的时间来看，他却很有自信能够躲开。可齐鑫却没想到凤羽箭在距离他只剩十米的时候速度陡然提升一倍，这时候他再想完全躲开几乎已经不可能。
　　齐鑫猛地进入燃血状态，然后将头扭开，那支箭擦过他的脸，在他的左边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齐鑫伸手在脸上的伤口摸了一把，只觉得火辣辣地疼，还伴着一种强烈的灼烧感。疼还是次要的，齐鑫这时候感到很丢脸，刚刚面对一百多个老爷们，他揍得对方满地找牙还连大气都不喘一下，现在却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伤到，这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齐鑫眯着眼睛朝那栋宿舍楼望去，张晓夏站在楼顶弯弓搭箭，阳光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让她的英姿看上去多了几份神圣。凤羽箭在齐鑫脸旁擦过之后在空中转个弯又回到了张晓夏手中，现在正被其搭在弓上，火元之力疯狂地在箭尖凝聚。
　　“大老二，我想揍这小娘们一顿，你最好别拦着我。”齐鑫心头火气，咧着嘴就要朝张晓夏冲去。杨辰伸出手拽了齐鑫一把，将如同公牛一般的火德星君拉住，冷静地道：“别冲动，当心有埋伏。”
　　张晓夏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再加上张家属实舍得花大力气栽培她，这时候她这个朱雀战将的实力已然比从前有了质的飞越，尽管和齐鑫相比还稍逊一筹，但总算有了四相战将的样子，不像以前那般只是借着凤羽箭唬人的花架子而已。
　　不过无论杨辰还是齐鑫，都还没将张晓夏放在眼里，杨辰之所以拦住齐鑫，只是以为他在那栋楼周围感受到了几个很是不弱的气息，并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张晓夏都不像是不自量力朝杨辰和齐鑫挑衅的人，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里有埋伏。
　　而就在杨辰拽住齐鑫的同时，张晓夏勾着弓弦的手轻轻一松，凤羽箭再度带着凤鸣声射向齐鑫，那箭矢上燃烧着的火焰如同张开的羽翼，箭尾处仍然拖着华丽的凤尾——这一招仍旧是她最拿手的凤鸣逐日。
　　“不知道同一招对付圣斗士是没有用的么？”齐鑫的脸上挂着不屑，身体一晃带着一道残影迎向疾射而来的箭矢，看上去他的速度居然比射出的凤羽箭还要快上几分。火光猛地爆裂开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炽热，让这里的空间看上去显得有些扭曲。
　　待火焰散尽，只见齐鑫傲然地站在那里，右手平伸，食指和中指将凤羽箭牢牢地夹住。那支不凡的羽箭如同落在地面上的鱼一样在齐鑫手中挣扎，可任凭其如何努力，却始终没办法摆脱齐鑫那两根手指的钳制。
　　张晓夏杏眼圆睁，对齐鑫怒目而视，在她看来，齐鑫的举动无异于戏耍她一般。张晓夏将心一横，右手持弓左手掐了一个法决，微微张口，轻轻吐出一个字：“爆！”
　　“抱？”齐鑫一愣，望着张晓夏的眼神稍稍有些变化，显然是主观地曲解了张晓夏的意思。
　　“花痴啊你，小心那支箭！”杨辰见齐鑫愣住，赶忙出声提醒，他已经感到凤羽箭上的火元之力开始变得不稳定。不过杨辰还是迟了一步，凤羽箭在齐鑫的手上爆开，巨大的冲击让齐鑫倒飞出去，狠狠地仰面栽倒。两秒钟后，齐鑫一手揉着脑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只觉得刚刚那一下让自己天旋地转，现在眼前还冒着金星。
　　而这时凤羽箭则再度回到张晓夏手中，表面上看来两度交锋都是张晓夏胜过了齐鑫，但她在这其中却都有些取巧，且最后那次自爆对凤羽箭本身的伤害也很大，张晓夏短时间内根本别想使用第二次。
　　“算了，走吧，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杨辰走到齐鑫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心中想着究竟他和齐鑫究竟哪个继承了马麟的乌鸦嘴，刚刚说他们可能会引来敌人，对方就已经从埋伏圈里探头狙击他们了。
　　杨辰又转念一想，顿时觉得不大对，人鬼两界崩坏重组到现在并未过去太久时间，且不说五大世家根本没时间和精力搭理他，就算张晓夏他们是专程从帝都来对付他的，这速度也显得略快了一些——要知道现在人间的环境已经与以往有了极大的不同，即便五大世家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从帝都到盛京也绝不是以往那样半个小时航程的事儿。所以张晓夏来到盛京绝不是专程为了他，一定是出于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杨辰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他的推断意味着张晓夏身边只有那几个实力应该很是不弱的灵能者，尽管他们多半是林清风和杨如烈那个级别的老怪物，但也仅此而已，绝不会有源源不绝的追兵赶来。
　　杨辰估算了一下，他和齐鑫如果想走的话，对方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们的，而如果他俩想要与这一伙来自帝都的灵能者硬拼，大概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无论怎么看都得不偿失。张晓夏两箭过后也不再发动攻击，她身边那些灵能者亦悉数按兵不动。
　　杨辰的脑袋转得飞快，他一直在想，既然张晓夏没想过要对他和齐鑫决出胜负不死不休，又为什么非要挑衅地射出这两箭。待杨辰拽着齐鑫走出这学校大门的时候，他忽然想清楚了缘由，他觉得张晓夏这么做多半就是不想让他们留在那里，换句话说，张晓夏一伙人接下来恐怕是要有什么行动不想被人知晓，这才将杨辰和齐鑫赶走。
　　杨辰的猜想完全正确，而张晓夏等人在杨辰两人离开后没有追上来，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杨辰的猜测。杨辰对自己的小聪明有些沾沾自喜，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推理方面和龙翔宇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如果龙翔宇在场，大概在张晓夏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就已经能推断出这些。
　　“啧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杨辰在学校大门外回头张望了一下说到，他这时自然看不到张晓夏的影子。齐鑫对杨辰将他生拉硬拽地拖到这里颇有微词，不过杨辰一路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用大男子主义理论对齐鑫绝杀，这才让齐鑫断了想要和张晓夏动手的念头。
　　“没那么夸张吧，还是非之地。”齐鑫冷哼。
　　“小心一点儿总没坏处，我们要是真和他们打起来，万一再有人想要打我们的主意，到时候我们可就很难脱身了。总之小心一点儿总是没错的。”杨辰又望了望学校门前那宽阔而冷清的马路，以前车来车往的双向八车道此刻一辆车都看不见。杨辰叹了一口气，看来短时间内赶路基本要靠走了。
　　“好吧好吧，那么接下来怎么办？你总不是想要靠两条腿走到龙翔宇那里吧。”齐鑫说道。
　　“早就说要买辆车的，这下可好，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啊。”杨辰感叹。
　　“喂，我说，开车从东北到南方，这计划不怎么现实吧。”齐鑫说道，他索性蹲在路边，又继续道：“你别告诉我老马他们准备走到昆仑山。”
　　“他们没那么傻，先朝着那个方向走一阵子，等到有高速高效的交通工具的时候再做其他打算。总之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我随时随地都能招来一大群莫名其妙的敌人，珍爱生命，远离老子。”杨辰道，而他说完后，齐鑫则站起身来，远离他五米之后才又蹲了下去。
　　“你妹，不用搞得这么夸张吧。”杨辰凑到齐鑫身边，这次齐鑫倒是没有躲开，而是嘟囔了一句：“我只是珍爱生命而已。”
　　“话说我们这就分开行动么？”齐鑫抬头看着杨辰问。
　　“怎么，还舍不得我？”杨辰随口说道，他现在脑袋里想着的还是张晓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他们这些人的出现会不会对自己这些人——尤其是马麟的行动造成一定影响。
　　“靠，别说得那么腻歪。”齐鑫再一次站起，一拳打在杨辰胸口，手上并没用手多少力道。
　　“那就是舍不得那个射箭的小姑娘？”杨辰翻着白眼说道。
　　“毛线，她不是我的菜。我只是觉得虽然那些人看起来并不是针对我们，但恐怕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并不简单，我打算先留下来看看情况，然后再去找老头子。反正即便现在出发也不可能马上抵达黔贵，早一时晚一时都没差。”齐鑫。
　　“啧，罢了，我也陪你围观一下吧，不然的话总会觉得心里不安。”杨辰打了个哈欠，与齐鑫一起静待这静谧的校园里即将发生的事件，他们很好奇张晓夏一行人张开的这一张网所等待的猎物究竟是谁。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交易
　　杨辰与齐鑫从大门外离开，沿着学校外面的栅栏饶了大半圈，最后又从侧门回到了这学校里。两个人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停住，沿着他们所在的这条小路一直向前便能够来到张晓夏方才站立的那栋宿舍。不过杨辰他们这时候只能暂时停留在路边，再向前走的话很可能便会超过安全距离，极易被对方发现。
　　于是他俩就这样顶着烈日蹲在路边，用捡来的碎砖块在地上画了个横竖加在一起不超过十笔的棋盘，接着又一人找了两块小石头，在这棋盘上玩起了一种被他们称作“憋死牛”的童年游戏。
　　好吧，这游戏的官方名称似乎叫做“区字棋”，总之在那个没有手机和平板电脑，学校旁边也没有可供休息恢复体力或是可供运动耗费体力的出租房的年代，这种可以随时随地进行的游戏曾一度很是盛行。
　　不过齐鑫和杨辰显然都深谙此道，而由此带来的结果便是这个游戏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齐鑫突然觉得这场游戏就像是他们俩现在的漫长等待，根本看不到尽头。
　　“大老二，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其实他们根本只是路过，没有什么计划好的阴谋，那妞儿也仅仅是单纯地看你不爽才射了两箭而已。”齐鑫拿起一块石头——那是他的棋子之一，然后有气无力地放下。
　　“屁话，看我不爽的话，她为毛要爆你的头？”杨辰也移动了一下他的棋子，这动作他和齐鑫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那他们的B计划不会在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半个月之后实施？那样的话我们在这傻等岂不是完全没有意义？”齐鑫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尽管他与火元之力的亲和性极高，但却依然非常讨厌毒辣的太阳。
　　“第一，如果你执意要给那个我们并不知道名字的计划起一个名称，并且这个名称一定要叫‘B计划’的话，麻烦你在读第一个字母的时候，发音用第四声而不是第一声。”杨辰先伸出一根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他觉得身边的人似乎统统都被马麟同化，一个个都变得越来越没溜儿起来——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因为他此刻伸出的那根手指是中指。
　　杨辰这时候甚至想到当初拉马麟入伙是不是自己犯下的一个巨大的错误，而让马麟带着尘凡、红鸾、猫瞳等人去昆仑是不是他犯下的另一个巨大错误。
　　“唔，第二嘛……”见齐鑫懒得反驳，杨辰对着头顶的太阳翻了翻死鱼眼，又伸出另外一根中指，说道：“第二，如果他们那个‘B’计划不是要马上实施，也就用不着火急火燎地赶我们走了。我想如果我们当时不是选择离开，而是去追击张晓夏的话，那丫头多半会顺势把我们引到别处去。所以，安心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不用强调那个‘B’，而且在这种天气下我真的对热豆腐没什么兴趣。”齐鑫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被扔在沙漠中被逐渐晒干的植物，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中的水分一点点离去。
　　“这里就我一个纯爷们，你如果想吃别的豆腐恕我不能提供哈。”杨辰用故作异样的眼神看了齐鑫一眼，将自己的棋子拿在手中捏得粉碎，这游戏实在无聊，让他完全提不起兴致，尽管不久之前提议玩儿这无聊游戏的也正是他。
　　“你不能提供的只有节操吧。”齐鑫从戒指中摸出两罐啤酒，扔给杨辰一罐，啤酒并不算凉，却也聊胜于无。杨辰突然开始怀念起冰魈和寒山来，他没接齐鑫的话茬，反而想着早知道就把冰魈和寒山留在身边了。他倒不是没想过用领域来降温，只是如果这样做无异于自己暴露行踪，这种行为就好像藏在树林里的狙击手为了驱赶蚊子而点起一盏硕大明亮的驱蚊灯一样。
　　就在杨辰和齐鑫抬头数着头顶一棵大树上的树叶，一边乘凉一边如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且已经逐渐要失去信心的时候，杨辰的眼前突然一亮，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而齐鑫也将手里早已经空了的啤酒罐捏扁，手上烈焰燃起，酒罐被熔化成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
　　杨辰和齐鑫之前也曾讨论过张晓夏等人在等待的会是什么人，可当目标真的出现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考虑还是不够全面。
　　来者对杨辰来说也算是熟人了，木德星君朱朝霞和金德星君高忠江。
　　这两个九曜星君来到接头地点——杨辰和齐鑫方才狠揍那百余个灵能者的地方，接着便肆无忌惮地释放出自己强大的气息。杨辰曾与这两人碰过面，自然对他们的气息还有印象，而气息也从自己体内火元之力产生的蠢蠢欲动的共鸣推测出了对方的身份。
　　“木德星君和金德星君？”齐鑫问，杨辰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哪个阵营的，不如我们去和他们碰个面？要是谈得来的话还省得你特意去找他们。”齐鑫说道。
　　杨辰叹了口气，回道：“我没和你说过么？除了你、老马、歪歪和老头子之外，剩下的几个兄弟都很难拉拢到我身边啊……其中一个是老肖的儿子，佩佩的亲弟弟……另外几个都是老孟的人，包括那两个。”杨辰说完，无奈地朝高忠江和朱朝霞的方向指了指。
　　“啧，老孟和五大世家之间应该没那么相亲相爱吧？我印象中五大世家的人一直想把老孟的灵网端掉，想把老孟干翻了鞭尸吧？”齐鑫说道，顿了顿也指着朱朝霞他们的方向，又继续道：“难道那小妞儿那伙人是来埋伏木德星君和金德星君的？我说大老二，这说不定是个机会呢，要是你能把这俩货从这圈套之中救出来，说不定就能将他们拉拢到咱们这边。”齐鑫的如意算盘啪啪地响着。
　　“唔，靠谱。”杨辰的左手平端，掌心向上，右手握拳在左手心锤了一下说道。
　　于是两人便开始继续耐心等待高忠江和朱朝霞掉入张晓夏安排的陷阱之中，然后他们好雪中送炭，在这两人危难之时伸出援手以提升好感度。只不过“靠谱”这个结论是杨辰从齐鑫的推断中得出的，可实际上齐鑫的话一点儿都不靠谱，甚至他的言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张晓夏在这里等待朱朝霞和高忠江并不是为了伏击，而是为了交易。
　　朱朝霞两人现在的位置并非杨辰他们方才打斗的场所，而是在另外一处距离不远的小园子里。一般的大学校园都有一个或几个这样的园子，它们多数以各种对学校有突出贡献的人物命名。这些巴掌大的地方往往被布置得五脏俱全，有水塘，有假山，有草木，有桌椅，当然还有约会的男女或是男男或是女女。
　　此时朱朝霞和高忠江正面对面地坐在靠近一个小水池的石桌旁，这周围山水花草皆有，只是没有腻在一起的大学生而已。高忠江依旧戴着能将耳朵完全包住的大大的耳机，让人毫不怀疑他此刻应该对外界的声音完全没有感知。不过若是有人因此胆敢在他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个人最终一定会后悔——要知道高忠江的读唇术等级不是一般的高。
　　而朱朝霞则依旧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他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随手扔进水池里，惊得原本悠闲在池中游荡着的鱼惊慌地四散而逃。而朱朝霞还十分恶趣味地控制着水底的水草将其中一条小鱼紧紧缠绕，那鱼挣扎了几下，水草却越勒越紧。
　　过了几分钟，直到将那条鱼勒得吐出一大串泡泡，朱朝霞这才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不再去管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对高忠江说道：“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分钟了，他们看来是没什么诚意，喂，走了走了。”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女士迟到可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你们就不能绅士一些？”张晓夏的声音突然在朱朝霞身后传来，她已经在这里藏身很久，就是想要等到朱朝霞和高忠江失去耐心的时候再现身。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朱朝霞的监视中，在这种遍布绿植的环境下，很少有什么能够逃过朱朝霞的感知。
　　“你要是想让上帝原谅你的话，我可以送你去见他。”朱朝霞突然换了一副表情说道，他脸上的肌肉看上去紧绷而僵硬，严肃得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味道。
　　“哼，老孟怎么没来？做缩头乌龟么？”张晓夏岔开话题，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老孟没来，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姓肖的不是一样没来，他是害怕了么？不过他居然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他是对你绝对放心，还是对这次交易根本不重视呢？”朱朝霞回道，一旁的高忠江只是冷冷地站着不说话。
　　“肖叔叔只是有事在忙脱不开身而已……喂，你们没被人跟踪吧？”张晓夏。
　　“跟踪？有胆子跟踪我的通常都已经没命了，我倒是担心你是不是早就暴露了。”朱朝霞和张晓夏针锋相对，确实显得很没有绅士风度。不过风度有什么用，所谓“风度”在朱朝霞眼中一文不值。
　　“没有，我怎么会暴露，别小看我。”张晓夏嘴硬，但却有些心虚，她岂止暴露，甚至杨辰和齐鑫现在仍在一旁盯梢。
　　“算了，东西拿来。”朱朝霞说着，当先抛给张晓夏一个精美的琉璃盒子，竟是当初老孟从肖先生书房中带走的那个，不过现在这盒子里已经装满了妖魂。
　　而张晓夏手腕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颗散发着淡淡魔气的宝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双神器，超给力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啊，啧，大老二，那两个小子的气息明显得就像是后巷按摩房门前的小粉灯笼，按理说他们早该打起来了。”齐鑫有些按捺不住，对杨辰说道。
　　“啧，看上去确实有古怪，难道张晓夏不是找他们打架的？”杨辰眯着眼睛，努力地寻觅着空气中任何一丝显得不同寻常的气息。杨辰当然也觉得事情不对，若张晓夏真的想要伏击高忠江和朱朝霞，那么在他们两个释放出魔气的时候张晓夏就应该动手了。而现在看来，高忠江与朱朝霞如此张狂地在人间释放自己的气息，看上去倒是更像是他们故意暴露自己，以便让张晓夏能够顺利找到他们。
　　“妈的，糟了！”杨辰突然面色一变，他已经感知到了一种古怪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波纹一样扩散开来，传到杨辰这里时已经变得很淡，但还是被杨辰敏锐地捕捉到。杨辰并不知道散发出这种能量波动的本源究竟是什么，但他却感到异常熟悉，无论凝血丧魂珠、九幽天煞珠还是兽骨暝晦珠都曾带给他这种感觉。
　　杨辰暂时还想不到张晓夏所代表的肖先生与朱朝霞所代表的老孟会在这里交易这个层面，但他知道这样一颗珠子在这里出现准没好事。老孟曾处心积虑地想要获得这些宝珠，而每得到一颗之后，老孟自然就在他的野心之路上又向前迈进一步。杨辰现在根本不知道老孟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让老孟如此轻易得手。
　　“走，先去看看再说。”杨辰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多想，时间不等人，他怕再耽误下去，等他俩赶到的时候朱朝霞和高忠江早就带着那颗珠子跑掉了。
　　不过杨辰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每次他想要阻止老孟获得那些宝珠的时候，老孟却偏偏能将那珠子拿到手，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一道虚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杨辰和齐鑫的眼前掠过，然后硬生生停住，扬起一阵尘烟。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甚至在这艳阳之下都让人感到渗入骨髓的凉意。
　　在杨辰和齐鑫眼前的是一只不属于人间的猛兽，巨大的身体只有骨架，其余部分燃烧着冰冷的幽火。杨辰对这只来自鬼界的猛兽再熟悉不过——骸魂狮，幽冥鬼殿的标准坐骑。而骸魂狮上的那金甲武士傀儡杨辰也同样不陌生，只不过幽怜身边的那些傀儡都长得一样，杨辰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这傀儡是不是当初送他和马麟、龙翔宇等一行人到兽骨林的那一位。
　　杨辰不知道这傀儡为什么会拦在他们面前，不过他很清楚对方一定有要紧的事，并且一定与幽怜有关。那傀儡在骸魂狮背上拍了拍，示意杨辰乘上去，杨辰和齐鑫对视一眼，以他们现在的实力，骸魂狮身上的幽火自然已经无法伤到他们分毫，不过他俩眼下也有阻止朱朝霞和张晓夏交易这件要紧的事情要做，杨辰权衡了一下，一时之间也觉得很难抉择。
　　最终那骸魂狮还是载着杨辰与齐鑫飞驰而出，而让这两人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最主要原因居然只是在这头凶兽背上会比较凉爽些。
　　杨辰感受着风在自己耳旁掠过，那透着一股闷热的风通过骸魂狮身上火焰的洗礼，吹到他脸上的时候已经带着丝丝凉意，这让杨辰打心里觉得这次的选择果然是明智的。
　　有一件事杨辰并不知道，除了他和齐鑫之外，张晓夏与朱朝霞这两伙人实际上已经被另外一群人盯上，所以就算他和齐鑫不出手，这场代表肖先生与老孟的交易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完成。而就在此刻，那些静静等待了许久的黄雀终于张开尖利的喙，振翅扑向猎物，一时之间张晓夏与其背后的那些来自五大世家的长老连同朱朝霞和高忠江一起陷入了苦战。
　　骸魂狮奔行的方向明显是帝福陵，与那些被搅入战局中的人相比，杨辰这时候显得特别悠哉。他望着帝陵那越来越近的轮廓，心中突然感慨起来，从他进入鬼界开始，他原本看似平静的生活轨迹便悄然发生了改变。现在想想，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而此刻的情景又与那时有八分相似。
　　都是先来到帝陵边的那学校，到学校的原因都是因为王东明、刘美欣和孟璇三人，之后又都是到了帝福陵，来到帝陵之后的事情又都与幽怜有关。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杨辰也开始变得沉默，他心中不禁在想，这便是该死的命运吗，那个叫做“命运”的神真的存在吗，人们的命运都被其玩弄于掌心之中吗？
　　没有答案，杨辰也不想知道答案。
　　骸魂狮并没有在帝陵停留，那里即便是幽冥鬼帝也不敢随便擅入，也只有尘凡那种疯狂的家伙才敢在这种地方撒野。骸魂狮远远绕过帝陵，从小路攀向帝陵东北方向的一座山，此刻杨辰已经可以确定幽怜一定藏身于这座山上，而这里也确实是藏匿的极佳地点。
　　这一路杨辰见到了人间熟悉的场景，也见过了鬼界奇异的风貌，两者交替混杂，让杨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在人鬼两界不停地徘徊穿梭一般。
　　这座山杨辰以前来过，这里也算是一个著名的4A风景区，以前盛京的中小学组织春游的时候大多喜欢选择这里。而这里海拔二百六十多米的第二高峰上有一个巨大的棋盘，传说当年有两位仙人在这里下棋对弈，这山峰便也因此得名。
　　果然不出杨辰所料，幽怜就在那棋盘的旁边，她同样乘在一头骸魂狮的背上，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疲惫。幽怜身边并没有其他幽冥鬼殿的人，只有另一个金甲傀儡垂手站在她身旁。
　　尽管杨辰在瘟癀宫面对幽怜的时候故意装出了几分威严，但那九成以上都是在演戏，这时候他再度与幽怜相见，自然远远地就从骸魂狮的背上跃下，朝幽怜施了一礼。幽怜盈盈回礼，接着便开口道：“幽怜如此唐突地找魔尊大人前来相见，还望魔尊见谅……小女子除此之外实在是别无他法，亦无其他人可以相托。”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红鸾讲过了，她现在正与我的几个兄弟一起赶去仙界。仙界现在是我的地盘，或者……不如等下你也去仙界吧，总好过你在这诡谲的人间里奔逃。”杨辰说道。
　　杨辰不问幽怜要托付给他的事情是什么，反倒是先开口邀请幽怜去仙界。杨辰一看幽怜的状态便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十分艰难，幽怜身上带着镇狱弓，无论十点阎罗还是三垣都摆明了不会放过她，待这些对头腾出空闲时，在这人鬼已然合一的一界之中，幽怜很可能将寸步难行。
　　“这事先不忙，幽怜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说与魔尊大人听。”幽怜说着，朝齐鑫看了一眼，杨辰摆摆手表示齐鑫是自己人，让他知道也无妨，不过齐鑫还是很识趣地溜到远处去数一棵树上的树叶。
　　幽怜先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魔尊大人想来也知道，我幽冥鬼殿遭受的这一番变故全都因幽怜持有神器所致，对方势力太大，小女子委实无法与之抗衡，权衡再三……幽怜决定将镇狱弓赠与魔尊，还望魔尊不弃收下。”
　　幽怜说着，从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中拿出镇狱弓递到杨辰面前，于是杨辰顿时傻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幽怜找他前来竟是要把神器交给他。杨辰手里已经有了一把乾坤裂天剑，如果再将镇狱弓收入囊中，今后任何人想要找他的麻烦那都得好好考虑一下。
　　虽然一旦收下镇狱弓，此后杨辰一定会因此遇到很多麻烦，但无论怎么想，利都远大于弊。就好比突然有人送了杨辰一辆豪车，以前杨辰养不起这辆车的时候自然觉得是个鸡肋，可一旦他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可以应付这豪车的日常开销，那由此而产生的刮擦、碰瓷、熊孩子在车轮旁尿尿等事情就都是小事了，这辆车在勾搭妹子的时候所产生的巨大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杨辰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他稍作沉吟后便将镇狱弓接过，收入戒指之中。不过杨辰方才被幽怜手中的镇狱弓所吸引，他忽略了一件事，便是幽怜刚才是从自己的戒指里拿出的这件神器，而非她一直佩戴在胸前的幽心坠。当然，就算杨辰发现了也不会太过在意就是。
　　就在杨辰刚刚将那把长弓收起后，又一只骸魂狮从那巨大棋盘旁的断崖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那棋盘之上，骸魂狮上坐着的自然仍是一个浑身披着金甲的傀儡武士。
　　杨辰扶了扶眼镜，他实在分不清这些傀儡究竟谁是谁，这几个傀儡无论外表还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完全相同。
　　那金甲傀儡俯身到幽怜身边，似乎是耳语了一阵，不过杨辰也不确定这种傀儡是不是真的会说话，杨辰心里想着也许是幽怜用什么秘法与之交流也说不定。
　　幽怜与那傀儡的互动时间极为短暂，接着幽怜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现在又多了一抹忧愁。幽怜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有件事想要劳烦魔尊大人。”幽怜始终改不了对杨辰的称呼。
　　“别这么客气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但说无妨。”杨辰说道。幽怜把神器都给了杨辰，杨辰自然没法拒绝她的请求。拿人家的手短，拿人家的神器岂止手短，甚至都可以直接截肢了。于是杨辰连问都没问幽怜想说的是什么事，便一口答应下来。
　　“幽怜现在也算是无家可归，感谢魔尊大人有收留小女子之心，不过在启程去仙界之前，幽怜还有些私事要办……但现在追击小女子的追兵已经来到附近，只怕幽怜才一下山就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幽怜说道这里有些犹豫，似乎难以开口。
　　“所以什么？”杨辰很贴心地给了她一个台阶。
　　“想来魔尊大人也知道，幽怜被追击是因为身上带着方才交给魔尊大人的那件物事……”幽怜见齐鑫已经回到杨辰身旁，便不提镇狱弓，反而用“那件物事”代替，由这些细节便可见其心思细腻。
　　杨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些。
　　“所以，小女子想……想请魔尊大人在幽怜离开之后……释放出那件物事的气息……将……将追兵引到魔尊大人身边……”幽怜越说声音越小，那个高贵冷艳的幽冥鬼帝这时候居然有几分扭捏。也难怪她会觉得不好意思，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委实有些过分——让杨辰做诱饵替她引开追兵，这种事情换了谁也很难说出口。
　　“成，没问题。”杨辰耸耸肩，愉快地答应了。杨辰这时候信心满满，就算来的是十殿阎罗又能怎么样，他现在手里可是有两件神器。正所谓神器在手，天下我有，神器成双，日月无光——双神器，超给力！


第三百二十章 没别的，漂亮就行
　　虽然骸魂狮速度极快，但杨辰倒是没怎么着急，他并不在意幽怜是不是会一下山就被对方发现，因为毕竟那些追击幽怜的人的目标是杨辰手中的镇狱弓，而非幽怜本人。因此只要杨辰将镇狱弓拿出，随时都能够轻易将仇恨吸引过来。
　　据幽怜所说，追击她的并没有十殿阎罗，但那个阵容对于幽怜来说也堪称豪华，至少十个鬼王级别的高手令幽怜根本生不起丝毫与之对抗的念头。不过十个鬼王对杨辰而言虽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但却不至于无法抗衡，尤其他现在有神器在手，就和一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一样，虽谈不上俾睨天下，但鬼王之流他还真不怎么看在眼里。
　　方才幽怜说有私事要处理，明摆着不愿与杨辰同路，而杨辰也属实不想再惹什么暧昧的风评，不然他说不定会带上幽怜一起去找龙翔宇等人，然后再一同返回仙界。
　　当然，实际上杨辰心中最想带着一起回仙界的是肖佩佩，只是这时候肖家大小姐对杨辰的记忆还处于缺失状态，要想把肖佩佩带回仙界，恐怕只有用上强硬手段。且不说太微垣肖先生不会坐视杨辰带着自己女儿私奔不管，单就这种强抢民女做压寨夫人无限降低好感度的事情来讲，杨辰也是绝不会去做的。
　　于是杨辰目送着幽怜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一同离开的自然还有幽怜身边的那三个金甲傀儡。杨辰正望着幽怜离开的方向发愣，齐鑫在他身后用拳头砸了他的背一下，开口道：“别看了，依依不舍的，啧，要是真舍不得的话就把她喊回来。”
　　杨辰扭头看着齐鑫那张脸，齐鑫的脸上此刻正带着意味深长讳莫如深的表情。杨辰随手回了他一拳，笑骂道：“滚蛋，我对佩佩可是忠心不二的。”
　　“不二个屁，说你不三不四我倒是信，说你不二，啧啧，‘二’这个字眼好像一直都伴随在你左右吧……而且也不知道是谁看着人家鬼帝的背影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齐鑫撇着嘴，又胡乱地小声唱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少来，我是在思考事情……妈的，之前忽略了一点，人鬼两界合并之后，虽然人间的交通工具短时期之内多半是不能用了，但是我们可以找点坐骑来代替啊……随便找一只骸魂狮或者鬼府守门犬或者其他什么荒兽，我擦，速度又快又舒适又拉风。”杨辰说着，脸上的表情又显得有些懊恼，他对齐鑫说道：“早知道老马他们走之前就该让他们去弄两只荒兽代步的，唉，失策了啊……另外，你能不能不唱那些乱七八糟的神曲，唱的时候能不能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齐鑫停下那个最近比广场舞还要火爆的某某摇，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了杨辰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说道：“你现在通知他们也不晚啊，难道你的手机只是用来摇一摇和搜索附近的人么？”
　　杨辰猛地一拍脑门，心里合计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说起鬼界的荒兽就忘了自己此刻实际上身处通讯畅通的人间。然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马麟的号码，可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却不是马麟，而是一个温柔的女声，那女人传达给杨辰一个信息，马麟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杨辰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他又从电话薄中找到了雪凝的号码，不过听筒中传来的彩铃声一直响到电话自动挂断，对方也没有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齐鑫见杨辰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杨辰点点头，然后又摆摆手示意无妨，但他却还是想要将虫洞领域展开，试图将虫洞的出口设置在马麟身边。只是现在这一界对于空间领域的干扰异常强烈，杨辰接连尝试了三次都没能将空间打通。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以前的人间相当于地质情况比较单一的地层，而杨辰则像是一个带了个强力包工队的地质学家，想要在地层中挖出一条隧道来虽然是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但终究不是什么没办法完成的任务。
　　可现在这地层的状况发生了改变且变得极端复杂，可能挖十米就遇到厚重的冰层，再挖五十米就会有熔岩喷出，再挖五十米又会挖出曹操墓，总之杨辰已经摸不清这里的规律，在他熟悉这一界新的空间规则之前，他根本没办法施展空间领域。
　　“别这么忧心忡忡的，老马的实力不弱，更何况他的运气向来都相当好，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定可以转危为安。”齐鑫拍了拍杨辰的肩，示意杨辰将心态放得轻松平和一些。杨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马麟等人不久之前才在他的眼前死过一次的事情告诉齐鑫。
　　“另外有一件事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可是答应过幽怜帮她吸引火力来着，要是再耽误一会儿我怕她会直接跪了。”齐鑫出声提示杨辰，可这两个正准备在上顶上竖起FLAG的家伙并不知道，幽怜下山后并没有什么追兵阻挠她，甚至就连幽怜自己都没有表现出身后有人追击的意思，她连一丁点儿防御或警戒的姿态都没有，径自朝帝陵而去。
　　齐鑫的话音刚落，杨辰就又懊恼地在额头上拍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年岁大了，经常会忘东忘西，不过当下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做自我诊疗，杨辰立刻从戒指中拿出还没捂热的镇狱弓，弯弓朝虚空之中射出一箭。
　　齐鑫目送那由纯粹的能量组成的一箭，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火箭升空现场一般。
　　齐鑫吧嗒两下嘴，依旧脖子僵硬地仰望星空，自言自语地道：“这……算什么？一支穿云箭？不会等下有千军万马来相见吧？”
　　“谁知道呢，怎么，怕了？”杨辰嘴角翘起，他觉得幽怜不会坑他，若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和齐鑫根本应对不了的敌人，幽怜绝不会让他们留下当人肉诱饵。
　　杨辰和齐鑫即将迎来的当然不会是千军万马那样的大阵势，不过他们却也知道这里已经不宜久留。刚才那一箭的作用就好像是杨辰在某个交友网站发了几张美女照片并且留下手机号码还留言说“寂寞求交往”，这意味着他随后受到的骚扰将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这时候在杨辰等人刚刚离开不久的那所大学，一场战斗早已拉开帷幕。
　　高忠江与朱朝霞每个人都受到三个鬼王的围攻，这些鬼王在鬼界之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家伙。能够让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高傲家伙联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但就是有人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们聚在一起。就好像那些黑帮电影中的老大们平日里一个个谁也不服谁，不过总会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们说话很有分量，令这些帮派大佬不得不给他们几分面子。
　　幽怜方才对杨辰所说的十个鬼王的数字还是比较准确的，十个鬼王之中六个分别在围攻朱朝霞和高忠江，而另外四个则正在与张晓夏一行人交战。更准确地说，他们出手的目标是张晓夏身边的一个老者。
　　而那老者却也是熟人，正是在薄葬城中与林清风和杨如烈一起登场的张家的隐世高手张宗寒。但幽怜的情报也有不准确的地方——两个十殿阎罗正站在一旁，虽然并没有参与战斗，却也给战局之中的人来带很大的压迫感。而幽怜之前曾明确地表示追击她的人中没有十殿阎罗这个级别的高手，不然她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张宗寒冷着一张脸，他的名字里虽然有一个“寒”字，但那只是暗合了他沉稳的性子，与他体脉中运转的能量毫无关系。他作为五大世家之中张家的顶尖高手，一身火元之力异常精纯。此刻张宗寒以一敌四打得风生水起丝毫不落下风，单从场面上来看似乎比朱朝霞和高忠江这两个九曜星君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木德星君和金德星君根本就没有尽全力，因为在一旁还有三个敌人正虎视眈眈，这让他们不得不防。张晓夏这边的临时联合军里也有三个人还没出手，其中一个便是张晓夏本人。
　　说起那两个十殿阎罗也是杨辰的老相识，如果杨辰见到他们一定毫不犹豫举剑就砍——他们便是平等王和转轮王。而对方阵营里的最后一人则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头被长袍的兜帽遮住，其脸上戴着一张看不出面孔的面具。那面具惨白一片，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看上去简约至极，不过那件长袍上却绣着复杂华丽的金色花纹，与面具配在一起产生强烈的对比，却又显得无比和谐自然。
　　平等王他们没有动手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屑出手，而张晓夏一直没动则是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自己能够应对得了的对手。那个白袍人似乎将自己的气势锁定在张晓夏身上，张晓夏倒也不是没想过去帮张宗寒，但她却觉得只要自己敢妄动，那人就会立刻轻松地取走自己的命。
　　张晓夏身边还有另外两个老者也同样有这种感觉，他们就像是猎物一样被两个十殿阎罗死死盯住。
　　对方显得并不着急，似乎是觉得当前的情况十分稳妥，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一刻两箭逼退齐鑫所带来的自傲已经逐渐从朱雀战将的身上消失，她开始怀疑之前齐鑫虽然看上去有些气势汹汹，但却根本就没打算和她动手。换句话说，齐鑫一直都在让着她。
　　“我说，刚才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和张晓夏分个高下？”正从山顶往山脚下移动的杨辰问齐鑫。
　　“我不和女人动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齐鑫回道。
　　“少来，以前看你击杀过不少女鬼……啧，也不对啊，有一次我们一起执行一个委托的时候，那时的那个女鬼就被你放过了，就是市中心医院太平间那次，别说你不记得啊。”杨辰说道，然后他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标准啊，达到你那个标准的对手你就会放水？”
　　“你才发现么？”齐鑫没否认。
　　“那你的标准是什么？”杨辰问。
　　“没别的，漂亮就行。”齐鑫。
　　“操！”杨辰很是鄙视地再度朝齐鑫竖起两根中指。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杨辰刚刚射出那支箭的时候，原本围攻张晓夏等人的十个鬼王、两个十殿阎罗以及那个不知道什么身份却明显是领头人的白衣人一同朝杨辰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对手，朝杨辰他们所在的那座山奔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 神仆
　　杨辰和齐鑫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意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替别人做了嫁衣。原本他们就是想要阻止张晓夏和朱朝霞之间的交易，却因为要见幽怜而作罢。当两个十殿阎罗带着一众鬼王不知何故去找张晓夏等人麻烦的时候，这些搅局者却又因为杨辰的一箭被引开。杨辰若是知道了真相多半会很不爽地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被那“命运之神”玩弄于股掌之上，每每都会歪打正着地让老孟最终得利。
　　杨辰和齐鑫在半山腰茂密的树林间腾跃着，他们仅凭从那些纤细的树枝借来的力道便可以让身体在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树木间穿梭。这种看似武林高手绝顶轻功一般的赶路手法齐鑫早就已经掌握得烂熟，杨辰倒是第一次尝试。
　　而就在杨辰在树间荡得正爽时，他胡乱塞在裤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杨辰一个激灵险些从树上摔下。他在一棵树上找了一根较粗的枝干站稳，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手机号码，是雪凝的来电，于是杨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之前杨辰拨打马麟和雪凝的电话均无人应答，这让杨辰一度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队伍出了什么意外，毕竟十殿阎罗联鬼境之中的惨烈场面带给杨辰的阴影犹在，令他心中总是不自觉地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眼下雪凝既然回拨了电话，杨辰心头的阴霾自然烟消云散。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雪凝的手机在路上丢失，拨打电话给杨辰的是拾到了手机的好心人，不过杨辰还没消极到会想到这么极端情况的地步。
　　将屏幕上绿色的电话图标从左划到右，电话接通，马麟略显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二哥，不是说好了没事儿不联络的么？这才分开几分钟啊，你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来监控我们，放心放心，你那两个妞儿好着呢，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监控你妹，要是没事儿的话你当我愿意找你们么，话说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杨辰说到这里长出一口气，心道自己算是白担心了半天，而站在他身边那根树枝上的齐鑫则递过来一个眼神，眼神中的含义大致便是：“你看，我就说没事儿吧。”
　　“唔，怎么说呢，我这日理万机的，哪儿有闲工夫随随便便接电话……”马麟的声音让杨辰恨不得能够沿着通话信号冲到马麟身边狠狠地踹他两脚。
　　马麟原本认为杨辰会对他那句话中的“机”抓住不放，多半这个字会被杨辰强调成“基”或者“鸡”，马麟对这种文字游戏早已经驾轻就熟，他一瞬间就想到了三种反击的方法。不过杨辰虽然确实在“日理万机”这个词上做了文章，但结果却与马麟预料的有些不同。
　　“那个……老马啊，我能问问李万基是谁么？”这是杨辰的绝杀。
　　杨辰明显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红鸾和猫瞳的笑声，他的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红鸾与猫瞳的声音并不大，可雪凝用的却是一款对环境音过滤极差且话筒音量超大的山寨手机，这既让马麟身边的人对杨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让杨辰将对方那里的情况听了个大概。
　　“二哥，有件事要跟你说，我们搞到了几只鬼府守门犬，就是幽怜家用来看门的那种大狗，我们决定乘着这东西赶往昆仑。虽然看上去稍稍有些显眼，不过现在街上已经有骑着各种奇怪的荒兽的家伙出现了。我觉得你要是有机会的话，不如也搞一只荒兽骑着玩儿。”马麟在电话那端得意地说，杨辰的脸上明显出现几道黑线，他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得过分了。
　　“对了，你刚才给我们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马麟见杨辰半晌不出声，开口问。
　　“没事儿了。”杨辰没好气地说。
　　“啧，没事儿就别总骚扰我，我这一天日理万机的……总之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了。对了，红鸾和猫瞳虽然嘴上没说，但我估计这两个丫头多半是想让我转达一下她们对你的思念之情。哦，还有，刚刚感觉到了小齐那酒鬼的气息，你们应该已经碰面了吧，你们要相信相爱啊。好了，就这样了，回见。”马麟语气轻松地挂断了电话，不过他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放松。
　　马麟一行人这时候全都躲在一条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小巷中，马麟坐在一堆废弃的纸箱上，他的胸口被红鸾缠得像是饭团一样，即便这样，厚厚的十几层绷带下依然有鲜血逐渐扩散晕染开来。
　　三只鬼府守门犬分别被尘凡、冰魈和寒山三个鬼王控制着，这三只荒兽偶尔还会挣扎一下，但迫于鬼王们的淫威，它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尘凡等鬼王虽然看上去并不如马麟那般惨烈，但他们这时候的状况却并不比马麟好多少。尘凡的面具上出现了一片很大的裂纹，冰魈与寒山两鬼一个伤在左肩一个伤在右腿，那两处伤势表面上看来焦黑一片，似乎是灼烧所致。不过能够让他们的鬼体伤成这样却不能痊愈的并不是等闲灼伤，而是火毒。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将那霸道凌厉的毒从他们鬼体之中逼出，这两鬼现在唯有依靠时间的力量一点点中和体内的毒性。
　　绮兰正细心地查看马麟的伤势，她的那条长鞭早已经断成两截，现在正由尘凡想办法修复着。尘凡对于这种工作并不在行，但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他才懂一点点炼器手法，与其他人相比他甚至已经算得上是炼器宗师了，好在绮兰的长鞭并不是什么品级太高的法宝，再加上马麟也算财大气粗，扔出一大堆魂晶和各色材料供尘凡浪费，尘凡尝试了几次，也算是将这长鞭修复大半。
　　雪凝看上去安然无恙，除了脸色稍显得惨白一些，基本和与杨辰分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而猫瞳和红鸾的精神有些委顿，杨辰刚刚的电话就像一阵强心剂，让她们好了许多，不然这两个姑娘这时会更显疲惫。
　　刚刚在电话里马麟装作一切如常，可实际上他们却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这几人离开工作室没多久便踏入由七个鬼王联手布置的鬼境之中。那鬼境甚至还有阵法作为加持，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陷阱，绝非仓促而就，不过这鬼境是完全针对马麟等人还是并没有特定的目标便不得而知。
　　马麟很爷们地一个人扛了三个鬼王，尘凡、冰魈和寒山分别找了一个对手厮杀，对方剩下的那个鬼王则很没风度地欺负着四个姑娘。
　　由于身处对方的鬼境之中，马麟等人的实力大打折扣，应对起来稍显吃力，并且打斗中的能量波动也未能传到鬼境之外，这致使杨辰根本不知道马麟等人所经历的这一场战斗。杨辰更加没想到的是，让马麟他们从战斗中脱困的竟然也是自己那一箭。可以这样讲，由镇狱弓射出的那一支箭就像是一个集结的信号，让很多人不顾一切地朝杨辰的方向涌去。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辰已经迎来了他的第一波客人，这伙人正是从张晓夏那里赶来的平等王和转轮王等人。这些人近水楼台自然能占得先机，十个鬼王发现目标后立刻将杨辰和齐鑫围拢起来，而杨辰与齐鑫转眼便消失不见，竟是身陷鬼境之中。
　　依照杨辰现在的实力，十个鬼王联手布下的鬼境自然奈何不了他，只是杨辰倒是有心试试这些鬼王的斤两。更重要的是刚才齐鑫揍那群灵能者明显揍得很不过瘾，所以杨辰干脆让这鬼境作为让齐鑫大显身手的场所，让他可以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
　　说实话，齐鑫现在以一敌十显得多少有些勉强，毕竟他不像杨辰那样有神器在手，也没有夸张的领域可用。不过越是困难的挑战就越能够激起齐鑫的斗志，他舔了舔嘴唇，将右拳捏得咔吧响，然后拳上的魔火再度燃烧起来。杨辰朝那些鬼王瞄了一眼，八男二女，他稍稍评估了一下，觉得这其中并没有漂亮得能够达到齐鑫标准的人物存在。
　　“那十个归你了。”杨辰伸手随便在十个鬼王的头上划了一圈，就像在指着超市里大减价的卫生纸。顿了顿，杨辰又说道：“开打的时候悠着点，别把这鬼境撕碎了，要是没有鬼境遮掩的话你可就没得玩儿了。”杨辰的言外之意便是他们只能在鬼境的掩护下动手，不然他们出手时散发出的能量气息就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为别人指明他们所处的具体位置。
　　“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们两个。”杨辰对齐鑫叮嘱完，又看着平等王和转轮王。他眯着眼睛，眼中的光芒仿佛利刃一般。
　　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黑雾之中的两个阎罗没有回话，杨辰又将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白袍人身上，淡淡地道：“你又是何方神圣？两黑一白，啧，你们这是要cos黑白无常？”
　　杨辰虽然嘴上轻松地调侃，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此刻都已经紧绷起来，就像一根蓄力的弹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那个白衣人带给他的感觉与他之前的每一个对手都不同，杨辰之前也曾经历过几次豁出命去的死战，无论对紫级荒兽枭骨，还是对半神乾，那时的杨辰的实力都与对方有极大的差距。可那些对手却都不如这白衣人一般，让杨辰从心中生出一种根本打不赢对方的念头。
　　“黑白无常？”那白衣人开口，从其嗓音中杨辰根本分辨不出对方的年龄甚至性别。
　　白衣人说话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地传入杨辰耳中：“吾，非黑白无常。吾主，至高神。”


第三百二十二章 听说你找我？
　　杨辰的眼睛眯着，他的右手一直在下巴新长出的胡茬上摩挲。杨辰注意到对方的回应之中有一个词是重点内容——“至高神”。
　　杨辰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他心中暗想：这白无常说的是“至高神”而非“唯一神”，那么很可能神界之中还有其他神明存在。
　　想到这里杨辰又打量了眼前这个身穿白袍的神仆一眼，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神仆给杨辰带来的压迫感很强，甚至杨辰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便被汗水浸透，如果允许的话，杨辰绝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但现在无论怎么看，那种可能性多半就是事实本身。而杨辰所猜想到的可能便是——或许只有神才能给他这个魔尊带来如此大的压力，若是眼前的这个白衣人真的是降临于此的神，那么他口中的“至高神”这个词便显得合情合理了。事实上神界中的神的确不止一个，而除了这位“至高神”命运之神外，其余的神明皆是侍奉他的神仆。
　　“交出戮神镇狱弓！”自称神仆的白衣人态度强硬，杨辰毫不怀疑对方一言不合便会立刻动手开打。尽管被神仆的气势压制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杨辰也绝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就算对方真的是神又能如何，杨辰自己手中可还有两件可以弑神的神兵。
　　“镇狱弓确实在我手里，不过就看你有没有命来拿了。”杨辰语气冰冷，手腕一翻将镇狱弓拿在手中，接着立刻用手指勾住弓弦，将镇狱弓慢慢拉开。一支由天宇间最精纯的能量形成的箭矢在他的指尖形成，箭尖稳稳地指着白衣神仆的眉心。
　　“就算你是神，这一箭也能让你跪了。”杨辰的手指稍稍松开一些，那弓弦轻轻挂在他的指肚上，似乎只是依靠摩擦力才维持着当下这微妙的平衡，周围的人则觉得那弓弦随时都可能脱离杨辰的控制让箭矢疾射而出。
　　“若非这身体太弱，又岂容汝逞能。”神仆的话从侧面印证了杨辰的猜想，他果然是降临到这一界的神。
　　不过这一下杨辰又再度紧张起来，既然对方说出了“身体太弱”这句话，说明其现在的身体也只是降临的“容器”，那么这身体原本是属于谁的？他是如何降临在人间的？像他这样降临而来的神仆究竟有多少？
　　而上面这些问题当中，杨辰最关心的自然还是第一个。
　　“身体太弱？别找借口，我觉得你这身体还蛮强的。”杨辰的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讽刺，他现在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尽管他知道肖佩佩是为那位至高神所准备的容器，想来一个神仆绝不会随便以她的身体为容器降临，但事情万一真的出现了差池，杨辰绝对会因此而疯掉。
　　好在从始至终，杨辰都未从那白衣神仆身上发现丝毫肖佩佩的影子。
　　“秦广王虽然在尔等眼中算是强者，不过还未被吾放在眼里。”神仆的话算是彻底给杨辰吃了一颗定心丸，杨辰心道：只要不是佩佩，随便你用谁的身体，老子才懒得管。不过缓了缓，杨辰突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方才他的第一反应是秦广王是某个人的名字，姓秦名广王，待他看到平等王和转轮王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秦广王不就是鬼界之主，十殿阎罗中第一殿的主人么。
　　杨辰突然对秦广王有些同情起来，先是砸了冥玉毁了鬼界，然后连自己的命都舍了出去，将身体作为神仆降临的容器。当然，杨辰并不知道秦广王舍身和舍神器究竟孰先孰后，他也不关心这个，他现在甚至很恶趣味地想，秦广王是不是入了什么邪教被人洗脑，竟然已经到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狂地步。
　　同时杨辰也觉得这神仆不是心眼太直就是心眼太实，一根筋直通到底，有问必答，杨辰怀疑自己是不是接下来随随便便就能把神界的一切情况甚至这神仆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出来。
　　“你们这是拦路抢劫？老子是违法摆摊了还是占道经营了？哼，二话不说就像把老子吃饭的家伙收走？想要镇狱弓……就凭你们几个临时工？”杨辰的眉头皱着，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他觉得自己凭借手里的神器多少能够压制那神仆，而齐鑫也能与十个鬼王周旋一番，不过这么看来，剩下的平等王和转轮王就显得有些棘手了。
　　只是打不过也要打，杨辰这时候没别的选择，要是此刻在这些家伙面前怂了，接下来他的日子恐怕将更加不安稳。
　　“知道么，黑白无常……其实只有两个人……”杨辰留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手指终于完全离开镇狱弓的弓弦，那一箭无声无息地射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众人这才知道杨辰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箭之后，转轮王的上半身整个消失不见，就连他身边的黑雾也散去了大半，他在黑雾之中扭曲挣扎，却始终不能让自己的鬼体再度凝结成人型。一箭之威竟然如此，让一位十殿阎罗的鬼体几乎毁掉。
　　谁也没想到杨辰原本瞄着的是神仆，最终却把箭射向了转轮王。不过这样一来，杨辰和齐鑫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而剩下的平等王和神仆一黑一白，看上去倒还真有些黑白无常的意思。
　　杨辰并未能杀死转轮王，但却让其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而杨辰这一箭若是射中了那些鬼王中的一个，绝对能够直接将其秒杀，甚至由于那些鬼王刚才正聚在一起，说不定能一举灭掉三五个鬼王。只是这样做对杨辰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且一个十殿阎罗在战局中能够起到的作用要远高于几个鬼王。
　　这一箭不止将转轮王的鬼体抹去大半，甚至还将鬼境撕开一条口子，杨辰透过眼前扭曲的空间裂隙能够清楚地看到现实中那茂密的树林。空间裂隙两旁的阴暗蠕动，最后终于闭合，这过程看上去有些恶心，让杨辰不由得想到两团湿乎乎的粘液状物体糅合在一起的样子。
　　十个鬼王脸色煞白，显然修复鬼境给他们带来极大负担，而齐鑫再要应对他们也必然会更加轻松一些，这倒是杨辰意料之外的惊喜。
　　射出的这一箭就像是一个信号，鬼境之中顿时乱作一团，十个鬼王尽管刚刚才为了将鬼境修补完整而耗费心力，但这时候他们依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扑向齐鑫，一时之间齐鑫周围顿时阴风阵阵鬼影重重。
　　齐鑫也毫不含糊，直接进入燃血的状态之中，将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催发至极致。尽管这鬼境可谓是对方的主场，但齐鑫这时候却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他每次挥拳都带起一团黑色的火光，整个人如同漆黑的火焰旋风，带着毁灭的意志肆虐着。
　　“汝之力，能拉开戮神镇狱弓五次便是极限！”神仆语气平淡，白袍上金色的纹饰在这幽暗的鬼境之中显得很是惹眼。他双手在胸前平举，两手从长袍宽大的袖口之中伸出，手抱阴阳，一团刺目的金光在他手中渐渐成形。而那金光出现之时，整个鬼境居然颤抖了一下，竟是险些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而崩塌。
　　杨辰眉头紧锁，神仆的实力有些超乎他的想象，而对方能够一眼看穿他只有五箭之力这件事也让他很在意。如神仆所言，杨辰使用镇狱弓五次便是极限，而他现在已经射出两箭，且第三支箭正搭在弓上。
　　神仆与杨辰对峙，另一旁的平等王则恶狠狠地朝杨辰扑来。平等王手一扬，一根惨白的哭丧棒凭空出现，他伸手将哭丧棒抄在手里用力猛挥，上面的纸穗唰地一声伸长，朝杨辰袭来。那些纸穗的质地变得如同金属一般，上面还泛着冰冷的寒光。
　　“故技重施？”杨辰冷声道。尽管在杨辰眼里平等王这一招全无威胁，但平等王的本意也并不是想要伤他，他只是为了让杨辰分神罢了。果然杨辰在仓促之下只能再度射出一箭，这一箭的目标为蓄势待发的神仆。
　　神仆将手中那团金光推出，这光团与镇狱弓射出那一箭碰撞在一起，光团碎裂湮灭，箭矢也改变轨迹斜斜地从神仆身边五米远的地方擦过。于是鬼境毫无悬念地再度被撕开一个大洞，这令正与齐鑫交锋，打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的十个鬼王欲哭无泪。
　　杨辰一箭无功之后再度将镇狱弓平举，刚刚被杨辰逼得退开的平等王也又一次欺身而上，手中的哭丧棒像带刺的河豚一样，一根根纸穗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尽管只是虚张声势，却让杨辰觉得不胜其烦。
　　而十个鬼王这时候则咬紧牙关，想要再次补好鬼境之中的那道裂隙，可他们一方面要分心应付齐鑫，另一方面则是镇狱弓射出的箭矢对鬼境造成的冲击太大，给他们带来极大的负担，因此这次的鬼境修补竟然花了之前那次五倍的时间。
　　而就在那裂隙即将关闭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冲了进来。
　　那人影还未站稳便随手掐了一个法决，同时轻声喝道：“水茧缚！”
　　水元之力疯狂奔涌，平等王刚刚冲到杨辰面前便立刻被一条晶莹的水带捆了个结实。杨辰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收起镇狱弓，祭出乾坤裂天剑，一剑将转轮王拦腰斩成两段。
　　接着那声音又懒洋洋地对杨辰道：“听说你找我？”


第三百二十三章 水火无情
　　杨辰一剑将平等王斩成两截后稍稍有些愣住，龙翔宇的出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倒是有很多问题想要向龙翔宇发问，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哪儿问起。
　　“你怎么会在盛京？你怎么知道我找你？”这是杨辰在躲避开神仆的两次攻击后抽时间扔出的两个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神仆的攻击方式很特别，也颇有几分所谓“神”的意味。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米高的空中，十个金灿灿的光球在他背后呈圆形排列并顺时针缓缓旋转。这些光球时而会有数颗飞出，速度与轨迹各不相同，在杨辰眼前划出一道道凌乱的金色光线，令杨辰觉得眼花缭乱难以捉摸。
　　“我来盛京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去找你们而已……至于我怎么知道你找我……因为雪凝刚刚给我打电话了。”龙翔宇看着杨辰有些狼狈地闪避着那些光球，他却一点出手相帮的意思也没有，他一边将手臂上的绷带缠紧了些，一边继续说道：“本来我感受到了你和齐鑫的气息，便也想朝这边赶来，不过我在半路上就接到了雪凝的电话。”
　　“妈的，这丫头既然有你的电话，她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是真的跑到南方那边去，岂不是白跑一趟。”杨辰有些没好气地说。他看准那些飞舞着的光球中的一个，一剑狠狠劈去，乾坤裂天剑与那光球碰撞在一起，光球瞬间湮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杨辰也被这反震之力冲击得倒退七八步。
　　这时候转轮王和平等王已经从鬼境之中消失，并不是被杨辰斩杀，而是他们见势不妙主动退出了战斗。杨辰倒是很想留住他们，奈何神仆的攻势逼得太紧，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追击这两个十殿阎罗上。
　　“雪凝不就是个天然呆么，她在电话里讲了半天都没说明白你究竟在哪儿，最后还是我追踪到镇狱弓的能量波动才找到这里的。”龙翔宇说完，嘴上又叼了一根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草茎，那根草的叶子随着细长的茎在他牙齿的碾动下旋转着。
　　“天然呆？雪凝？你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只是看着有点呆萌，这女人精明着呢。”杨辰哼了一声说道，他想起以前作为灵能者与雪凝一同执行委托的时候，有不少人都被雪凝算计过，这其中甚至不乏自己人。
　　“总之，我能赶到你这里也算是多亏了她。”龙翔宇耸耸肩，眼睛在杨辰与齐鑫之间瞄着，如果有一方出现险情，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不过现在看来，他多半没什么出手的机会。
　　“是啊是啊，多亏你了，我正在发愁搞不定那个十殿阎罗呢，你就杀到鬼境中来了。啧，那话怎么说来着？口渴遇到了优乐美，瞌睡遇到了暖床妹，看片遇到了飞机杯。”杨辰继续左躲右闪，而神仆操控的光团不知什么时候再度恢复成十个。
　　“你妹，那叫雪中送炭，我发现这里出现的不堪入目低俗词汇越来越多，这本书早晚会被禁了的。”龙翔宇右手平伸，一串水珠顺着他的手臂顺从地绕着圈子。
　　“别说奇怪的话好么，你这种超脱故事剧情的言论才是扼杀这个故事可读性的真正凶手，这种在人物对话里穿插包含现实信息画外音的手法完完全全照搬了一部叫什么魂的漫画吧，再这么搞下去才真的是自掘坟墓……不过我倒是觉得作者好像巴不得这本书被腰斩呢。”杨辰稳健防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那些金色光团斩下四五个，可是在他眼前飞舞的光团数量却一个都没少。
　　“啧啧，你说的这些才是奇怪的话吧，已经完完全全超脱故事大纲了吧？”龙翔宇。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么随心所欲的故事会有大纲么？”杨辰。
　　“……”龙翔宇下决心将这段奇怪的结束，那串水珠在他的掌心汇聚凝结，形成一颗剔透的水球，水球的表面晃动，带着果冻一般的质感。他一边让那水球在自己手中变换着形状，一边对杨辰说道：“二哥你这是在打棒球么？为毛不主动进攻？”
　　“绝对领域。”杨辰有些恨恨地说：“你以为我不想进攻？但是这货拥有他娘的绝对领域。”
　　“什么？绝对领域？这么猥琐？”龙翔宇的眼睛在神仆腰部以下膝盖以上的部位来回瞄着。
　　“喂，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杨辰眯着眼睛盯住飞舞着的光团中的一个，手起剑落轻车熟路，干净利落地将其斩落。
　　“你不是说绝对领域么？在御宅族的文化里，绝对领域指过膝袜子和短裙之间那一段可以看到大腿的若隐若现的空间。那段裙子与长袜之间若隐若现的美丽肌肤让无数男生感到充满诱惑，能够让他们从中看到‘美丽的梦想’，所以被称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龙翔宇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搜索到“绝对领域”的相关内容之后一字不差地读了出来，然后又把屏幕对着杨辰晃了几下。
　　“靠，邪恶！”杨辰抽空狠狠地鄙视了龙翔宇一下。
　　“绝对领域这个词可是你先说的，而且那解释也是我搜索出来的，与我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么就邪恶了？”龙翔宇反驳。
　　“我没说绝对领域邪恶，我是说这种赤裸裸地骗字数的手段邪恶，上面那句解释说面完全就是复制粘贴的吧，连一个字都没改过！”杨辰指了指龙翔宇的手机。
　　“还是稍稍改了几个标点的……喂喂，我们这几次的对话有些过于穿越了吧，再这么下去这本书的底线会跌进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二哥，我忽然觉得你在这书里就像是癌症一般的存在，癌症！”龙翔宇叹气，像是眼前看到的未来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你就是艾滋病。”杨辰口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操！”龙翔宇高举中指，对杨辰狠狠唾弃。
　　“请不要随便对我使用这个肮脏的字眼。”杨辰说道，而这时候神仆的攻势陡然增加，十颗光球暴风骤雨一般向杨辰袭来。
　　“放心，这书绝不会因为我这一个字而被封禁的。”龙翔宇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对杨辰说：“你也会害怕？”
　　“封不封的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我就是怕因为你的这个字而被你传染上艾滋……”杨辰隔了半晌才回龙翔宇的话，神仆带给他的压力属实很大。
　　杨辰现在有些抓狂，由于神仆的绝对领域一直在起作用，杨辰只要近了他的身便会立刻受到其领域的影响，而那些光团的速度又快得惊人，杨辰光是应付这些便已经有些吃力，根本无暇用镇狱弓来压制对方。
　　“滚！”龙翔宇刚放下的中指又一次朝着杨辰高高举起，他一边转身朝齐鑫走去，一边说道：“原本还打算帮你一把，这么看来我还是去帮齐鑫好了。”
　　齐鑫所承受的压力一直都很大，燃血是让他的血液始终处于沸腾状态，这对他的身体造成的负担很大，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感觉肌肉酸疼，动作也开始有些微微走形。
　　从杨辰在这鬼境之中射出第一箭开始直到现在，除了两个十殿阎罗被杨辰用镇狱弓和裂天剑逼出战局，双方都没有减员。杨辰拿神仆有些无可奈何，齐鑫也未能斩杀掉十个鬼王中的任何一个。而且杨辰和齐鑫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伤痕，虽然伤势并不重，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持续累积下去，这两个人战败只是迟早的事儿。
　　就在龙翔宇转身走向齐鑫的时候，杨辰的右臂被神仆控制的光团之一擦中，那光团与杨辰的皮肤接触后立刻给杨辰带去强烈的痛感。杨辰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仿佛在飞速旋转的砂轮上剧烈地摩擦了一下，他甚至忍不住哼出声来。
　　龙翔宇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杨辰则举起胳膊晃了晃示意自己无碍。龙翔宇选择了对杨辰绝对信任，他扔下杨辰与神仆的战斗不管，一头冲进齐鑫与十个鬼王中间。
　　齐鑫与龙翔宇背靠背，完全放心地将背后交给对方，龙翔宇本来就是生力军，与已经战斗了半天的齐鑫和鬼王们相比显得活力无限。而他的到来也给齐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时之间情势立刻逆转，虽然这他与齐鑫两人被那些鬼王团团围住，但在场面上他们却反压了十个鬼王一头。
　　齐鑫一矮身闪过一个鬼王抓来的鬼爪，接着顺势一拳狠狠捣在那鬼王小腹处，鬼王哀嚎一声，身体弯下，整张脸却又撞在齐鑫早已蓄势撞击而来的膝盖上。以齐鑫和龙翔宇现在的实力，在应对“鬼”这种特殊的对手时，自然能够让自己的拳头触碰到对方的实体，以达到那种拳拳到肉的爽快感。
　　那鬼王被齐鑫的膝盖撞得向后倒飞，齐鑫右腿用力蹬地，以更快的速度与其追了个并肩，然后伸手按住对方的脸，将其狠狠按在地上。一道火柱冲天而起，随即烈焰围绕中心旋转，形成一道火焰龙卷。
　　鬼境突然颤动了一下，而后火龙卷消失。不过此刻那里只剩下齐鑫一人，那鬼王已经被火焰焚烧成灰。
　　其他鬼王并不是没想过要救援自己的伙伴，可他们现在却被龙翔宇缠住。
　　龙翔宇双手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解开，借着九龙印解封所释放的巨大能量，他的一招水灵千杀让其余九个鬼王疲于应付。
　　水元之力形成的战士骑在战马之上，踏着浪涛向鬼王们席卷而来，肃杀之气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下几分。
　　原本互不相容的水火此刻在这鬼境之中无情地肆虐着鬼王们，而齐鑫和龙翔宇在这水与火之中战意越发高涨。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人有情
　　“歪歪，那两个娘们交给你搞定，小齐一看见姑娘就心软，多半下不去手！”杨辰朝龙翔宇大吼道。齐鑫和龙翔宇所开辟的战场在杨辰身后，杨辰虽然看不到战事的具体状况，但他凭借自己感受到的龙翔宇和齐鑫身上传来的那强大的气息也知道这两人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不过杨辰心里还惦念着齐鑫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没别的，漂亮就行”，他很怕齐鑫狠不下心辣手摧花，于是忍不住对龙翔宇出声提醒。
　　“啊？什么？什么娘们？”龙翔宇一愣，在分神的情况下险些被一个偷偷潜行到他身边的鬼王抓伤。他手一摆，一道水柱从那鬼王身下冲出，激流将鬼王的身体冲击到半空，接着龙翔宇双臂收到腰间，再猛地向前一推，一条水龙咆哮着将面前的对手撕得粉碎。
　　解决掉无耻的偷袭者，龙翔宇这才又指着齐鑫对杨辰回道：“如果你口中那两个娘们指的是这些鬼王里唯一的两个女性角色的话……唔……她们已经被你所说的那个下不去手的小齐推倒了。”
　　这时候齐鑫的拳头才刚刚收回，他方才一拳直接洞穿了一个鬼王的小腹，接着火焰瞬间从他的拳头蔓延至鬼王全身。漆黑的魔火带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性质，先是冻结了那鬼王的魂魄，接着又用高温将其鬼体灼烧得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这个鬼王正是龙翔宇和杨辰对话中所反复强调的两个娘们中的一个，她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便是那一声令人脊背发寒的惨嚎，那声哀嚎像极了很多恐怖片中女鬼出厂时犀利的叫声，倒也极度符合她的身份。而另外一个女鬼则在十二秒种之前被齐鑫扭断了脖子，齐鑫当时的工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与杨辰对战两个十殿阎罗时所使用的方法所不同的是，杨辰那时候凭借的是神器的力量，尽管神器威力巨大，但并未能灌输杨辰的意志。因此杨辰虽然分别用镇狱弓和裂天剑毁掉了平等王及转轮王的鬼体，可那时候两位阎罗的鬼体依旧是能量体的形式，故而虽对其伤害巨大，可却未能将其杀死。而齐鑫的拳头则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鬼王的实体，并且令其身体变得如同普通人类一般，但凡要害之处承受打击便极有可能死亡。
　　“妈的，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辣手摧花了，啧。”杨辰想起了齐鑫不久之前被张晓夏压制得十分狼狈的画面，又想了想那两个刚刚死在齐鑫手中的鬼王的容貌，当下心中对齐鑫眼中“漂亮”的标准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杨辰同时也对那两个鬼王有些鸣不平，要知道鬼是可以轻易改变容貌的，其易容的简单程度可以让某个以整容闻名的国度中的整容医生们集体投江。不过大多数鬼还是会保持自己生前的样子，算是对已经逝去的时光与生命的一种无声祭奠。可就是这样一种习惯害了这两个鬼王，若是她们让自己的样子变成绝世美人，齐鑫多半会对她们手下留情。
　　不过杨辰却忘记了他刚刚才让龙翔宇下狠手摧了这对姐妹花，即便齐鑫不动手，她们多半也会因为杨辰的那句话而死在龙翔宇手中。
　　“辣手摧花？拜托，你这审美标准有待提升啊，大老二你不会认为爆米花也算是花吧？”齐鑫一闪身从几个鬼王的围攻之中杀了出来，朝杨辰反问道。杨辰翻了翻死鱼眼，单方面终止了这场无聊的对话。
　　鬼王的阵营已经十去其五，剩下那一半自然更加不是齐鑫与龙翔宇这两个九曜星君的对手，杨辰觉得按理说这个时候剩余的五个鬼王见情势不妙早应该撤去鬼境四散而逃，但眼下他们却大大超出杨辰的预估。
　　尽管如风中烛火一样摇摇欲坠，生命的火光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但这些鬼王却依旧咬紧牙关和自己几乎无法撼动的对手拼命。与其说是他们勇气可嘉悍不畏死，杨辰倒更愿意相信如果这些鬼王逃走，那么接下来一定会有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
　　鬼境少了一半数量的鬼王支撑，在眼下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冲击之下摇摇欲坠。杨辰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杀死眼前这个神仆的，就算加上龙翔宇和齐鑫也不行，就算他现在手里握有两件可以弑神的神器也不行。
　　当初在仙界的时候杨辰曾经依靠镇狱弓一箭杀掉乾，可现在他同时拥有戮神镇狱弓和乾坤裂天剑两件神器也没法留下神仆的性命，这便是神与所谓半神之间的差距，不可逾越的差距。
　　不过杨辰这时候已经确定对方也奈何不了他们，他甚至生出一种“神也不过如此”的感觉。杨辰想到这里便集中精神准备扛过神仆的最后攻势。他很清楚那些鬼王在齐鑫和龙翔宇的联手打击之下绝对撑不过三分钟，也就是说三分钟后鬼境极有可能将会破灭。届时没有了鬼境的掩藏，那神仆多半会选择放弃对杨辰他们的纠缠——毕竟从对方一开始便展开鬼境来看，他们似乎也不希望神仆的存在暴露在阳光之下。
　　果然不出杨辰所料，在鬼王只剩下三个的时候，神仆的攻势明显变慢了几分，颇有点消极怠工的意思，而齐鑫和龙翔宇也不再逼迫得那么紧，他们开始更多地享受战斗，并且着重培养彼此间在战斗之中的配合与默契。而就在他们这种温吞的战斗之中，不觉间又有两个鬼王灰飞烟灭。
　　齐鑫右手从下向上一挥，一面火焰形成的盾牌突然出现在龙翔宇面前，最有一个鬼王原本抓向龙翔宇的爪子在触碰到那火焰后发出烤肉的滋滋声。鬼王猛地退后一步想要避开齐鑫的火盾，他脚下却升起一朵水做的莲花。莲花爆裂，巨大的冲击力将鬼王冲击到三米高的空中，当鬼王好不容易在半空调整好自己身体的平衡时，齐鑫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背后。
　　齐鑫的腿高高抬起，下落时鬼王的高度刚好降到与他的脚平行。龙翔宇只看到一道黑色的火焰在他眼前划过，那刹那间的高温让他顿感有些不适应。不过当龙翔宇定睛去看齐鑫脚下的时候，却只看见一捧灰烬从那里被吹散。
　　早已被削弱到了极致的鬼境瞬间消失，杨辰冷眼看着已经不再对他发起攻击的神仆，说道：“爪牙被清扫干净了，你还是知难而退吧。”
　　神仆默不作声，十颗光球齐齐湮灭，接着他立刻选择离开，毫不停留。他离开的理由并不是杨辰等人现在已经逆转了形势，而是他不打算再与杨辰纠缠下去，因为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而神仆离开的方式也同样逼格闪亮，一个旋转的金色阵法出现在他头顶，那阵法上的每一道纹路杨辰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却根本无法分析出法阵运转的方式和能量流转的轨迹。杨辰只朝那里深深地盯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全部心神都被其吸引，那其中阴阳五行八卦混杂着，最后归于一片混沌虚无。
　　杨辰用力甩了甩头，将那片耀眼的金光从自己眼前甩开，再定睛看去，哪儿还有什么神仆，连那霸气侧漏的阵法也消失不见。杨辰面色一寒，他知道对方使用的方法与他的空间领域在本质上来说并无区别，但对方轻松愉快地打破这里的空间规则遁走，杨辰却只能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情况还比不上刚才在鬼境里呢。”龙翔宇和齐鑫也回过神来，待他们看清楚周围的状况时，龙翔宇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杨辰眯着眼睛环视四周，只见那密林之中影影绰绰，怕是聚集了几百人，其中有灵能者，也有厉鬼，甚至还有几个家伙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妖气，这些家伙想来是杨辰等人在鬼境中的时候循着镇狱弓的能量才追到这里。他们虽然说不上每一个都是能让杨辰他们觉得棘手的高手，但这么多人在一起，蚁多咬死象，还是让杨辰等人觉得十分头疼。
　　“怎么办？”齐鑫跃跃欲试，他的眼中燃烧着战斗的欲火。齐鑫现在倒是很想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家伙们大干一场，尽管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他绝对要吃个大亏——要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他刚才在校园里如同割麦子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放到一片的那种对手。
　　“什么怎么办？跑路啊！”杨辰说罢，看清了一个敌人相对较少的方向当先冲了出去。杨辰很清楚要是被这些人困在这里便当真会没完没了，尽管眼前的人看上去只有百多个，但杨辰知道参与包围他们的人的实际数量绝对不止这些。
　　杨辰这一动颇有些牵一发动全身的意思，原本还藏身于密林中的伏击者呼啦一下全都冲了过来。杨辰双手随意掐了个法决，鬼沼领域展开，当先两个来到他面前的灵能者直接被一群腐尸拦腰抱住。这两个灵能者挣扎了两下也未能摆脱，眼睁睁看着杨辰一溜烟从他们身边跑过。
　　“大老二，这边！”杨辰还没跑出两步，身后传来齐鑫的声音，他一扭头便看见齐鑫正朝他的反方向指着。虽然那个方向的伏击者相对密集一些，但杨辰还是调头再次从那两个被腐尸抱住的灵能者中间擦身而过，与齐鑫和龙翔宇一同奔向齐鑫所指的方向。
　　“为什么选这边？你不会又是拳头痒了想揍人吧？”杨辰问。
　　“哪儿有，我看着这么像暴力狂么？”齐鑫一拳将一个灵能者砸得鼻血横流，让他刚才那句话顿时变得非常没有说服力。在齐鑫一脚将另一个灵能者踹去十米远之后，他才又继续说道：“我感觉到那个方向有打斗的能量波动传来，应该是我们之前监视的那两伙人，他们恐怕也被人围攻了。”齐鑫指的自然是朱朝霞和张晓夏两伙人。
　　“那你是准备火上浇油还是准备雪中送炭？”龙翔宇问。
　　“先送个炭试试。”这是齐鑫的回答。
　　“啧，这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天若有情天亦老，水火无情无情人有情，去年买了个表啊。”杨辰。
　　“你说的……这是人话？”齐鑫。
　　“最后一句少了一个字。”龙翔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卖炭翁
　　就在杨辰、齐鑫和龙翔宇冲向张晓夏的时候，张晓夏等人的情况已经有些岌岌可危。张晓夏抓着弓的手早已开始有些发抖，但她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她的眼神瞄向一个又一个对手，而被她盯住的敌人则统统被一支燃烧着的利箭洞穿前额。
　　张晓夏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姑娘，她选择的目标全部都是厉鬼，尽管身为四象战将且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战斗，但她依然没办法对同为人类的灵能者们下死手。
　　若是让这些灵能者们断手断脚失去战斗力张晓夏还是做得到，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但既然有鬼在场，长久以来被家族用所谓“正道”洗脑的结果就是她下意识地将每一箭都射向了厉鬼们的眉心。
　　张晓夏这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烈鸟火羽这个华丽的招式，她现在所追求的只是精准。
　　在一旁的张宗寒亦沉稳地击杀着每一个不属于他们阵营的人，他的右手仿佛烈火一般，手掌赤红一片，隐隐有红色的光亮如同熔岩沿着他的掌纹流淌。
　　张宗寒仅凭一只手便将身边的敌人悉数逼开，可无奈围攻他的人实在太多，而他亦不敢离开张晓夏太远，只能在原地与自己周围的对手周旋。
　　张宗寒原本就像一只披着火焰的麒麟，双掌上下翻飞，将一个个敢于触怒他的人尽数毙于掌下。不过就在三分钟之前，他有些过于沉溺于这种碾压对手的快感而忽略了身边的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开张晓夏至少三十米的距离，而这三十米内的空间顷刻间便涌进潮水一般的敌人。
　　在张宗寒发觉张晓夏被三个鬼王围攻陷入苦战的时候，再想要杀回来却发现自己就像陷入泥沼中一样，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他这才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眼见张晓夏那里几次出现险情，这姑娘明显撑不了太久，而自己其他的同伴也被大批敌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张宗寒立刻不顾一切地区解救张晓夏。
　　在这个过程中张宗寒的左手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灵能者硬生生折断，那个灵能者的下场则是胸口多了一个灼烧的痕迹，从那个痕迹向内延伸，无论肌肤还是内脏都被炙烤成了九分熟，若不是这灵能者本身便有灵气护体，并且还身怀一件强大的防御法宝，其下场绝不会只是被烤熟这么简单。
　　高忠江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眼前这危局与他毫不相干。那硕大的耳机仍然将他的耳朵完全罩住，耳机良好的隔音效果将高忠江听到的声音完全隔绝，旁人即便距离再近也听不到分毫。
　　高忠江的手指灵活得仿佛能在空气中跳舞，锐利的劲气从他指尖倾泻着，割开空气，割开草木，割开肌肤，割开血管，割开骨骼，割开灵魂，割开生命。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朱朝霞身上的气息则与高忠江完全相反，总有一种洋溢着生机的暖意在他身边流淌，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可朱朝霞的手段却与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全然不同，他这时候已经化身成为手执镰刀的死神，就像田里的农夫，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生命。
　　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给朱朝霞提供了便利条件，让他在这个战场之中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朱朝霞一边自己同自己说着冷笑话，一边控制着身边的植物。
　　木元之力汹涌地冲进高忠江脚下的土地，那些草木开始疯狂生长，粗壮的根茎卷起周围一个又一个灵能者，像榨汁一样将他们身体中的各种液体硬生生挤出体外。
　　这样残酷的杀戮并没有让张晓夏等人现在所处的状况有些许好转，敌人实在太多太多，杀掉的那近百灵能者和厉鬼与身边依旧如同潮水一般用来的敌人相比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即便有朱朝霞和高忠江这两个冷酷又强大的九曜星君做盟友，也仍然显得杯水车薪。
　　此时众人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他们知道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并不能支持太长之间，而一旦他们有所懈怠，便会立刻被淹没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
　　这一行人早已经人人带伤，但真正让他们感觉到喘不过气的并不是源源不断的敌人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的伤，而是从始至终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一抹绝望。
　　张晓夏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伏击，也不知道对方的背景来历，只觉得这人鬼妖的联合部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组织起来的。即便如肖先生那般拥有那么大的势力，也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慷慨激昂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来对他们进行这次围捕。
　　张晓夏稍一失神，一支不知从哪儿射出的箭刺入她的左肩。张晓夏肩上吃痛，轻呼一声，但她却根本没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只有咬着牙折断那支箭的箭杆，然后忍痛继续弯弓将凤羽箭射向一个又一个敌人。
　　“心存疑惑吗，再分心的话很可能会害死你。”破天荒地，高忠江居然开口说话，然后他抬手，食指轻轻一挑，张晓夏只觉得肩上剧痛，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的左肩裂开一道口子，那留在她肩上的箭头便轻轻滑落。
　　“包扎，给你一分钟。”高忠江说着旁张晓夏身边跨了一步，随即一道气旋在他们周围形成，但凡敢于接近他们的，无论是人、鬼、妖，还是刀、枪、剑，甚至就连炽热的火，极寒的冰，凌厉的雷都被那气旋绞得粉碎。
　　碎金流风，这是高忠江这一招的名称，将身体之中的全部金元之力外放，形成可以将一切切割成碎片的锐利暴风。朱朝霞一度觉得高忠江这招的名字太文艺了一些，不够霸气也缺少杀气，他曾经戏称这个招式为山寨版的“剑刃风暴”，而剑刃风暴则是一款非常著名的游戏中的技能。
　　这时候处于风眼中的高忠江是极度脆弱的，几乎没有丝毫抵抗力，同样身处风眼的张晓夏若是想要杀掉高忠江，一分钟的时间绰绰有余，足够她将高忠江杀一百次。
　　六十秒，不多不少，几乎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令人胆寒的暴风消失，高忠江脸色煞白，张晓夏的左肩缠着绑带。
　　朱朝霞难得地没有对高忠江的举动开任何玩笑，他这时候铁青着一张脸，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人格至少已经有半分钟没有出现了——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朱朝霞严肃冷酷的一面占据了他身体的主导。
　　与其他人相比，朱朝霞这时候的状况算是最好的，他仅仅在双臂和左侧大腿上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而已。而张宗寒的左手几乎被废掉，张晓夏因为那一箭也伤得不轻，高忠江的魔气消耗大半，至于张家派来的另外几人的情况则更加严峻，朱朝霞甚至觉得他们能够活着本身便已经是一个奇迹。当然，有两个老头子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颇有点老当益壮的意思，但也只是比其他人略强一筹罢了。
　　“刚刚在想什么？”高忠江突然又开口问张晓夏，说话的时候正有一个灵能者在他身后举剑偷袭，而高忠江连看都没向后看上一眼。他微微侧身便闪过那把长剑，接着指尖在剑身上轻弹，那把剑顿时从中间断开，断口光滑整齐，像是被利刃斩断一般。
　　高忠江身子再一转，与那灵能者面对面站立，他伸出右手，在那灵能者反应过来之前，指尖在其额头上轻弹了一下。那灵能者瞬间吓尿，喉咙发出两声轻响之后直接晕了过去。不过高忠江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他真的就只是弹了对方一下而已。
　　“在想他们为谁效力，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地围攻我们。”张晓夏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让胸口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这才开口回道，而在这期间倒在她箭下的厉鬼数量又上升了三个。
　　高忠江尽管听不到张晓夏的声音，但他通过读唇依然准确地分辨出张晓夏所讲的内容。张晓夏所问的问题在高忠江看来并不算很难回答，因为他早已经知道这问题的答案，甚至在他们出发之前，老孟就曾断言这次交易并不会十分顺利，并且告诉高忠江和朱朝霞他们可能遇到的阻碍。
　　而老孟认为自己的种种假设之中最有可能发生的便是他们现在所遇到的这种状况——被数百人围攻，这些人的主子只有一个，那便是命运之神，而他们的目的也明确且唯一，那便是阻止老孟得到这一颗赤魂冰麟珠。
　　高忠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他所知道的内容告诉张晓夏，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这些内容有多隐秘，而是因为老孟当时对他说过这个危局的破解之法，而这个方法是要将那个琉璃盒中的妖魂悉数引爆。很不巧的是，那盒子现在正在张晓夏的储物手镯中，若是将这些妖魂全部爆掉，张晓夏多半会直接丧命。
　　就在高忠江迟疑之际，他们身边的环境突然发生了改变，几个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以为自己身处鬼境之中，然后又立刻察觉这里并无鬼境那种浓烈的死气。
　　他们仿佛置身宇宙，一个个巨大的星球就在他们眼前以特定的轨迹运动着。令他们惊愕的是只有他们周围百米的空间出现了这种异状，再向远处望去，则一切如常。那些星球分明大得惊人，却又能分布在这不到百米的空间中，这种原本异常不合理的状况却又给人一种“本来如此”的感觉，好像这就是暗合这世间至理的最纯粹的规则。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一个人影从一颗星辰背后缓步走出，那人轻轻说出四个字：“神域·穹芒。”
　　接着他向前伸出的右手用力一捏，再度吐出两个字：“星坠。”
　　转眼那些星辰全部爆裂开来，巨大的能量让这方圆百米内的敌人全部直接蒸发掉。若不是张晓夏等人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光柱将他们护在其中，这几人此刻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高忠江眯着眼睛看着刚刚收起穹芒领域的杨辰，而朱朝霞则冷着一张脸，开口道：“是你？”
　　杨辰微笑，并没有答话，他对自己雪藏了许久的杀招还算满意，最起码从视觉效果上来讲，震撼力还是十足的。
　　灵能者和厉鬼们的杂牌军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那缺口处传来：“小齐，看来我们这雪中送炭还算送的及时啊。”
　　“嘁，别说得好像我们是卖炭翁似的。”齐鑫对龙翔宇回道，接着一水一火两条巨龙咆哮着在人群中肆虐，齐鑫和龙翔宇从远处缓缓走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抽丝剥茧（上）
　　齐鑫与龙翔宇各自站在一条巨龙的头上，那两条龙分别由纯粹的火元之力和水元之力构成，炽热的火与阴柔的水相互缠绕着，让人心神为之震颤。杨辰三人的出场可谓华丽而张扬，视觉效果堪比那些以后期特效闻名的大片。
　　不过张晓夏等人仔细看去，却发现这三个家伙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闪亮，杨辰三人的伤与张晓夏他们几个相比只重不轻。张晓夏甚至认为这三人是不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这才费尽心力搞了一个这么大的场面。
　　杨辰当然不会做这么华而不实的事情，最主要的是张晓夏不是肖佩佩，杨辰没必要在她面前刻意装出高大而牛逼的形象以令对方刮目相看并心生倾慕。
　　实际上杨辰等人从被围困的半山腰一路杀到这里的时候一共经历了三个阶段。首先是困难重重的下山，由于齐鑫选了一条相对来说更加艰难的行进道路，以致三人杀到山脚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力气消耗大半。而这个直接通往张晓夏等人所在的方向难度是最大的，对方刻意在这里布置下大量人马，为的就是阻止他们双方汇合。
　　从山脚往那所大学途径的道路上的敌人数量则多少显得有些寒酸，这一路基本就是杨辰等人带着后面紧追不放的大部队在奔逃，不时有符咒、箭矢以及各种能量如同绚丽的礼花一般在杨辰他们身后炸开，就算杨辰的鬼沼领域也并未能拖慢那些疯狂家伙的脚步。
　　等到了那大学门前，战况又越发吃紧。杨辰、齐鑫和龙翔宇遭受到猛烈的攻击，而且是前后夹击，而他们身上的伤也基本都是在这时候留下。此刻张晓夏等人也限于苦战，并未发现位于他们数百米外的校园门前的骚动和打斗时带来的巨大能量波动，可杨辰他们却清楚地感知到了张晓夏的位置。
　　杨辰这时候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对方布局时的两个重点便是他们所在的那座山和张晓夏所在的这所大学，但他却并不明了对方的目的究竟为何。杨辰并没有将这铺天盖地的敌人与之前的神仆联系在一起，毕竟神仆出场的时候只带着一众厉鬼，他身边并未出现过灵能者。实际上神仆与他们倒是也真的没有过多牵扯，尽管他们双方侍奉的是同一主人，执行的也是相同的任务。
　　之前那一路上虽然情势紧张，不过杨辰和龙翔宇还是边逃边做了简单的交流。杨辰自然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对龙翔宇做了大致介绍，龙翔宇又结合着自己得到的信息给大家做了简要的分析和推断。
　　龙翔宇首先告诉杨辰的便是他来到盛京并非偶然，他是追查一些事情循着线索而来的。而龙翔宇所追查的竟然就是肖先生和十殿阎罗所在的那个组织谋划的“五界合一，至高神降临”的计划。不过龙翔宇捕捉到的线索却与人鬼两界无关，而是事关妖界。
　　杨辰从龙翔宇那里得知很多人都在寻找一只妖，一只杨辰等人都十分熟悉的猫妖。而小猫妖黑尾之所以变得如此炙手可热，据龙翔宇推测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因为黑尾的身份——前任妖界圣主之子；其二则是黑尾身上带着的一件东西。
　　当龙翔宇对杨辰和齐鑫说出自己认为黑尾手中的血雨腥风两把凶刃便是妖界神器狂魂噬血刃的时候，齐鑫一脸惊愕，而杨辰则相对显得很平静。
　　“在你意料之中？”龙翔宇将嘴里的草茎吐到路旁，那草茎的根部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深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龙翔宇这句话是在问杨辰，可他的眼睛却根本没往杨辰那里看，而是向后瞄着。眼见身后的追兵已经有三个已经快要赶上，他立刻停住，转身，双手之间的水元之力形成一张晶莹的大网。龙翔宇手一扬，那张网转眼将他身后三人牢牢捆住，见对方一时三刻无法挣脱，他这才又调转方向，加速与杨辰跑了个并肩。
　　这时候杨辰刚好回道：“我也曾有过这种想法，毕竟留给黑尾那两把短刃的是他的父亲，也是我曾经的好友，亦曾是妖界的一代圣主，他将件神器留给黑尾倒也说得通。可狂魂噬血刃既然已经被拆分成腥风血雨两把，这还能叫做神器？况且从黑尾使用这两把短刃的情况来看，腥风血雨无论是使用条件还是杀伤力都不足以和神器相比。”
　　“也许修复好了之后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势也说不定。”齐鑫插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玩味地盯着杨辰套在手指上的戒指，那里面正安静地躺着两把具有他所说的那种威势的神兵。
　　“你知道黑尾的父亲是谁？”龙翔宇问。
　　“早就知道，不过那人暂时没想要认回黑尾。”杨辰回道。
　　“如果我一直在追的线索足够准确的话，我想你那个朋友已经找到黑尾，并且上演了父子相认催人泪下的大团圆结局，唔，这大概就是几天前的事儿。”龙翔宇说道。
　　自打雪凝离开后不久，龙翔宇便也从那个沿海城市出发再度回到盛京，他到海边本也不是度假，而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些蛛丝马迹大多数都与妖界的神器狂魂噬血刃有关。龙翔宇沿着那条线索他一路深挖，已经追击到了那个所谓“组织”的外围，尽管到最后这线索几乎完全断掉，但龙翔宇还是从中推断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哦？生猪找黑尾了？啧……之前劝了他好久，好说歹说都不肯见面，现在这又是为毛？”杨辰皱着眉。
　　“为了神器呗。”齐鑫想也不想回道。
　　“黑尾早就拿到血雨和腥风了，可生猪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见面……”杨辰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向龙翔宇和齐鑫询问。
　　“雨卷珠帘！”龙翔宇随手抽出细雨剑猛地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六个咒文，那些咒文都以水元之力凝结。细雨剑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咒文绞碎，随后细密的水珠纷纷以极高的速度射出。
　　“妈的，这像被高压水枪一样喷出的水流也算是雨？”杨辰回头瞥了一眼，说道。
　　“这货就是台移动消防车。”齐鑫眼见身后的追兵又被击倒一片，开口做出了一个让杨辰觉得极为恰当的比喻。
　　在龙翔宇使出雨卷珠帘做出暂时性的清场后，杨辰又抛出了他的问题：“如果说生猪是为了神器的话，那多半就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神降临的时刻快要到了……啧，这么说来，生猪也是那个命运之神那边的人了？妈的，这些王八蛋一个个的都在玩儿无间道么……他既然急于得到腥风血雨，也就是说他有办法能将这两把断刃修复成狂魂噬血刃喽。修复神器，这世上真的会有牛逼到这个地步的工匠？”
　　齐鑫这时候已经懒得理会杨辰的问题，他只顾着闷头将拦在面前的对手一个接一个揍飞。而龙翔宇则眯着眼睛，脑袋里面飞速搜索着拥有修复神器这种无双技能的逆天神匠。
　　五秒钟之后，杨辰和龙翔宇突然同时眼前一亮，开口道：“胖子！”
　　“无论怎么看最佳人选都是死胖子那混蛋了，之前就曾听说生猪和老孟走得很近，而胖子也加入了老孟的阵营，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地串联起来了。那么现在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老孟、胖子、王翘楚、生猪……这些人难懂都是那个神的走狗？妈的，现在到底谁是我们的盟友？谁又是我们的敌人？”杨辰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泥沼之中。
　　“想不通的话就别想了，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朋友敌人，即便最近亲的人也有离开你的一天，这道理我想你早就已经明白了吧……你能够相信的也就只有你自己而已。”龙翔宇的话显得有些沧桑，一听便让人觉得这话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充满无奈的故事。
　　“算了，不想了，一步步来吧，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再说。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许我根本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想那么多也是多余的，只是给自己增添没必要的烦恼而已。”杨辰这时候倒也算豁达，既然看不透，那就干脆不去看，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不去想。
　　接着杨辰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对龙翔宇说道：“差点忘了对你问责，你为什么换了手机号，而且也不主动跟我们联系，想玩儿人间蒸发？还是怕联系我们之后会暴露自己，对你后面的追查不利？”
　　“我的手机丢了。”龙翔宇耸耸肩，给了杨辰一个没办法追究的回复。
　　龙翔宇见杨辰没说话，便又继续道：“不过，就算我的电话没有丢失，我恐怕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和你们沟通，毕竟这种高科技不是我们所擅长的领域，通话内容太容易被人监听。我劝你们以后也尽量不要再用电话，不然就相当于自己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以为窗帘被拉好了不会被偷窥，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家里的各个角落早已经装满了针孔摄像机。”
　　“流氓！”杨辰和齐鑫齐齐对龙翔宇竖起一根中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抽丝剥茧（下）
　　杨辰、齐鑫与龙翔宇且战且逃，行进的速度严重变慢。
　　尽管不能立刻冲破阻碍，不过杨辰等人却能感受到不远处张晓夏那边传来战斗造成的巨大能量冲击，由此而知那边的战况一定也陷入胶着。虽然张晓夏等人的情况一定不会太好，但由战斗的激烈程度来看，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无恙。
　　杨辰稍稍放下心来，便想要在杀到张晓夏那里之前清理一下后面的追兵。不然拖着这么一大串敌人杀过去，看起来倒像是他们被逼得败逃后故意将追兵引到张晓夏那边一样，这么一来雪中送炭的行动绝对会被妥妥地误解。
　　“妈的，我们后面到底追了多少人？！不会整个盛京的鬼和灵能者都来了吧。”杨辰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就听见后面似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隐隐还夹杂着“过亿了，赏金过亿了！”之类的喊声。
　　“操，什么情况，怎么这些杂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齐鑫心里一惊，对方的攻势明显比方才更加汹涌，他们三人在校园门口又被死死缠住。
　　“还能有什么情况，我们多半是被悬赏了，而且赏金还一路高涨。就是不知道那一亿赏金是我们三人加在一起，还是大老二一个人。”龙翔宇稍稍有些喘着，伸手抓过一只不知从哪儿伸过来的手臂，根本不在意那手上套着的泛着绿光的虎指，随手一甩便将那手臂的主人甩到人最多的一个方向。
　　“要是一亿赏金是我一个人的，你是不是还想带着我的人头去领赏？”杨辰开玩笑地说道。不过其实龙翔宇那个问题的答案明显得就像是在雪白的墙面上拍死一只刚刚吃饱的蚊子——母蚊子。杨辰所受到的攻击比齐鑫和龙翔宇加在一起还要多，而且不远处的那些灵能者明显都在对杨辰指指点点。
　　“不不不，我其实是想要活捉你，我觉得对方花这么大力气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多半是想要把你捉回去当压寨面首，你要是死了绝逼值不上一亿这个价。”龙翔宇嘿嘿笑着，眼神故意在杨辰身上打量着，就像在看一件商品。
　　“滚蛋！”杨辰先是骂了齐鑫一句，然后又自语般地说道：“这帮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能得到消息，就算三垣的悬赏从帝都那里发出来，想要传到这边也要花一段时间吧。”
　　“……”龙翔宇没说话，沉默了半晌，突然找了个空档拿出手机，一边扭着脖子躲开从他喉咙前擦过的一支羽箭，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然后将手机递到杨辰眼前。
　　“啊？什么？”杨辰一脚狠狠踹在一个灵能者的肚子上，将那灵能者踹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眼珠微微凸出，就这么捂着小腹缓缓跪倒在地。
　　杨辰回头瞥了一眼龙翔宇的手机，似乎没太看清，在他两拳砸飞身边的一个厉鬼后，才又让自己的视线的手机上停留了两秒钟。
　　“靠，汪秋含这丫头！”杨辰望着手机中雪凝的朋友圈里转发的那条关于悬赏他的信息，恨恨地说道。雪凝的朋友圈中自然都是灵能者那个圈子里的人，只有龙翔宇这个异类像卧底一样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高科技这东西还真是，啧啧，便利哦。”齐鑫说道，语气中似是对悬赏名单里只有杨辰而没有他这件事感到不满。
　　“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发布的虚假消息吧？最近可是在打击互联网散布谣言的行为，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可是很容易被唬住的，他们那群蠢货基本上一点儿明辨是非的主观判断力都没有。”杨辰皱着眉，问题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你看这里，这可是官方账号，订阅号哦。”龙翔宇依旧晃着手机。
　　“日，这种神棍组织也有订阅号？！这也太招摇了吧？！不是说要打击封建迷信的吗？！妈的，算了，先不管这些……不过要是老子这么值钱，哪天我如果没钱给你们发工资的话我就去卖身。”杨辰叹了口气。
　　“别说得这么心酸，打出同情牌可是没用的，能被你招揽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心如铁石，你不管卖身还是卖肾，我们都绝不会拦你。”龙翔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几个闲扯了这么久，阵线只向前推进了十几米。
　　“好在那个神仆已经离开，不然我们这次多半是要栽了……啧，他居然会放弃这么难得的能够除掉我的机会，真让人费解。”杨辰这时候想想也觉得有点后怕，若是那白袍神仆此刻依旧在这里，他们的压力将会大得难以想象。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那个你口中的神仆与周围这群疯狗都是一伙儿的，从我一直以来调查的结果来推断也是这样。只不过那个神仆是知道内幕的高层，而这些傻货都是被煽动起来的廉价劳动力而已。”龙翔宇一番话说完，又在嘴里叼了一根草，眼前的局面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在他眼中那些挥舞着武器亢奋地一拥而上又草草把命丢掉的家伙们就像是一群苍蝇。
　　“你不是在映射某些现状吧，小心别被跨省追捕。”杨辰。
　　“第一，我没那么无聊，懒得理会什么狗屁现状；第二，现在已经被人跨省围捕的人是没资格说我的吧，我们到底是因为谁的一亿赏金才被这些没完没了又不自量力的垃圾骚扰的？”龙翔宇恨恨地将刚塞进嘴里的草吐到一旁，细雨剑挥舞时带起一抹水光，这一剑至少又夺走五条性命。
　　人鬼两界现在合并为一，死亡便意味着真正的消失，无论人鬼都一样。原本在这世上的生灵再没有了鬼界作为缓冲，一旦身死基本上便是魂飞魄散。当然，对阳世间的大多数生命而言，这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他们本来也不知道还有阴间鬼界的存在。至于那些灵能者却自然比以往少了一道保障，死了以后别说吐便当，就连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有件事我倒是一直很在意，那些灵能者被赏金吸引倒是还好说，不过这群鬼跟着凑什么热闹？一亿这种金额在他们看来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目吧，他们那里流通的货币不都是以亿作为计量单位的么？”齐鑫问道。这问题乍看上去有些傻，实际上却很值得推敲——能够让灵能者与厉鬼合作的根本绝不是简单的一点点利益。
　　“利益只是一种让他们更加卖力的手段而已，真正驱策他们的却不是利益，而是其他东西。”龙翔宇的眼睛眯着。
　　“哦？”齐鑫仅用一个字就搭建起让龙翔宇将话题继续下去的台阶。
　　“一个机会。”龙翔宇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上举起盈盈水光，他的手一挥，那水流猛然射出，在他面前的一个灵能者应声而倒。龙翔宇这一击虽然只是击中了那灵能者肩膀，但阴寒的水元之力却沿着其体脉游走至心脏，让他的心脏瞬间骤停，且再没有继续跳动下去的力量。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龙翔宇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靠，别说得好像很玄奥似的，他们现在分明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个送死的机会。”齐鑫说道。
　　“至高神降临那件事你是知道的吧？毕竟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龙翔宇并没有接齐鑫的话，反倒转而对杨辰问道。
　　“知道。”杨辰。
　　“那你一定也知道那个什么至高神为什么降临吧。”龙翔宇这种讲话卖关子的表达方式让齐鑫很不爽，在杨辰回复之前，齐鑫抢先说道：“为了什么？为了将权利真实地握在自己手中，让自己可以零距离蹂躏下界的这些可怜虫们？”
　　“为了灭世。”龙翔宇的声音不大，但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却不小，令齐鑫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对神来说，所谓降临和灭世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这世上合适的容器并不多，所以降临便显得尤为困难。虽然你勉强能算得上一个容器，但你却绝不是最佳人选。”龙翔宇指了指杨辰。
　　“就算我不是最佳人选，也不用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灭掉吧？我好歹也是个备胎好么。”杨辰对此十分不解。
　　“尽管你活着对他们来说价值很大，但是同样地，你活着的威胁也相当大，大到让那位神宁可舍弃一个容器，也必须将你扼杀——尤其是你手上拥有神器的时候。”这是龙翔宇给出的答案。龙翔宇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现在手里的神器已经达到两件，这提升了你的威胁等级的同时，也一定更加坚定了对方杀掉你的决心。”
　　“所以，那位神就给这帮傻小子一个承诺，如果能杀死我的话，他们就能在神的灭世中得到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杨辰冷笑，这种承诺傻瓜才会信，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相信承诺的都是傻瓜，尽管杨辰自己就是那个一直在恪守诺言的最大的傻瓜。
　　龙翔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回道：“没那么简单，那位命运之神可是这世上的至高神，他怎么会将自己摆在这个世界的对立面？如果这世上公开的版本是说命运之神想要灭世的话，他大概永远都别想降临了。所以……”
　　“所以？”杨辰。
　　“所以，在现在的传言中，想要灭世的人……其实是你。你作为新的魔尊，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妄图毁灭世界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你已经是人民公敌了。”龙翔宇回道。
　　杨辰愣了半晌，然后只回了一个字：“靠！”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人民公敌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了？”杨辰撇了撇嘴，这一切虽然来得有些突然，但也并非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杨辰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势力居然如此之大，大到几乎可以一手遮天，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打造成人人唾弃的邪魔之王，甚至还将灭世的屎盆子毫无顾忌地直接扣在他的头上。
　　“别把一切想得那么美好，你的处境远不如过街老鼠。总之，他们就是先在灵能者和鬼界的圈子里散布消息，当然，不排除现在妖界和魔界也都将你视为死敌……接着等世俗界能够接受鬼界等其他界面的存在时，再逐步渗透你想要灭世的事情，然后待时机成熟再让那个神仆露面，啧啧，故事的情节多半就是命运之神终于悲悯这世间的苦难，想要降临于世消灭邪魔。”龙翔宇嘿嘿笑着说出上述言论，杨辰皱着眉头听完，心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值得那位至高神如此费尽心思大动干戈。
　　杨辰却没想到那至高神既然被称作命运之神，即便不能对所有人的命运完全掌控，但却能够对命运在一定程度内进行推测和干预。与这位至高神的推演相比，龙家一直引以为傲的占卜之术就像是小学一年级新年联欢会上由学生表演的蹩脚魔术，技术含量直降到底。
　　而在命运之神所预见的未来中，杨辰绝对是其灭世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灭世发动之前让杨辰彻底消失。
　　“其实，那个命运之神降临的最佳容器是肖佩佩。”龙翔宇突然开口，表情严肃。
　　“我知道。”一提到这个，杨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狠狠地砸飞两个自以为悄无声息接近到他身边的灵能者，然后呼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当初古桥镇的事件原本就是肖老头牵的头，为的就是想把霖当做容器让那个狗屁神提前降临，这样佩佩就安全了。不过他棋差一招，尽管煽动了各界之间的争战，却没想到那些掌权者们舍不得毁去自己手中的神器，五界没能并为一体，古桥镇的封印力量不足，这才让霖在前任九曜的帮助之下逃脱……”
　　龙翔宇瞄了杨辰一眼，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战斗，一边回道：“没想到你知道的内幕倒也不少……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肖佩佩的老爸就是太微垣了？”
　　“猜到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证实这个猜想而已。”杨辰又叹了一口气，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肖先生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直到最近才从一些细节里隐隐推测肖先生可能就是三垣之一。
　　“总之，对方现在的势力大到让我们无法想象，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要让五界合一，虽然杀掉你多半也是势在必得，但你的人头现在还没有那么高的优先级。”龙翔宇随意指了指周围，意思是如果杨辰的优先级足够高，现在围在他们身边的多半就不是这些杂鱼级别的对手了。
　　“那么老孟呢？他也是那个神的爪牙？他收集那些宝珠的目的也是为了让那个神降临？”齐鑫问道。
　　“据我所知，老孟应该与他们无关……况且那个神仆之前可是在同朱雀战将及金德星君他们交手……啧，说来倒也奇怪，朱雀战将应该是太微垣那边的人吧，而太微垣又是命运之神在人间的话事人，他们怎么会打起来……”龙翔宇自顾自说道。
　　“诶？那个神仆不是为了追捕幽怜才来到这里的么？难道是在路上见到张晓夏他们，看着那一伙人觉得不爽就想打一架先？话说张晓夏身边那个老头，还有金德星君和木德星君这两个家伙看上去确实挺让人不爽的，啧。要是这么说来，他们几个那时候也算是替幽怜吸引火力了。”杨辰很自以为是地下了定论，但真实的情况却与他所说的截然相反，神仆带着两个十殿阎罗及十个鬼王原本就是来阻止张晓夏等人的这次交易，反倒是杨辰用镇狱弓射出的一箭为张晓夏他们解了围。
　　“那个神仆想要降临的话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单看他用秦广王来做容器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容易……就是不知道这次降临了几个神仆，要是十个八个的话，我们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杨辰话题一转说道。
　　“放心吧，就一个，这次两界合一之后产生的空间裂隙仅能够容得下一个神仆通过，他们毕竟是神，没那么容易直接来到我们这个位面的。”龙翔宇的话让杨辰多少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要是真的一下子有三五十的神仆上演一出天神下凡，杨辰多半真的要拿主动自己的脑袋去领赏钱了。
　　“也就是说，最多只有五个？我觉得我们最好能够在下一件神器被毁掉之前把那个白袍怪干掉，不然压力会越来越大。”杨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能将那神仆找出来诛杀，他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便是用神器或是他自己做诱饵，这让他不由得又有些郁闷。
　　“不不不，四个，一共只有四个，当第五件神器被毁，五界合一的时候，那位大神可就会带着一众亲信直接降临到这里来灭世了。”龙翔宇回道，然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杨辰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随着毁灭的神器越来越多，我们这个位面与神界之间的阻隔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脆弱，以后再有其他位面并入这一界的时候，也不排除会有更多神仆降临。”
　　杨辰听完龙翔宇的话后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他刚刚才松了一口气，龙翔宇转头便向他浇了一头冷水。
　　“算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儿再说……我说哥儿几个，我们要是再这么拖拉下去，估计那边的战场在我们赶到之前就要出现减员了。”杨辰指了指远方张晓夏等人所在的地方，那里的战斗似乎渐渐平缓，杨辰觉得自己这些人再不加把劲的话可能会耽误事。届时若是张晓夏他们那边真的出现了伤亡，杨辰的心里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三个人纷纷开大招，华丽丽地朝着张晓夏的方向进发，一路上哭爹喊娘，喊杀声响成一片，杨辰等人的推进速度瞬间大爆发。
　　……
　　帝都，肖家宅邸，肖佩佩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的主人肖佩佩放下手中的书，书的封面只露出“羊毛”两个字，后面的部分被遮挡住，完全看不到。
　　“怎么不看了？”杨朵抬头瞧了肖佩佩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
　　“恩，后半段太差劲，不用继续读了。”肖佩佩叹了一口气，似是觉得这本书浪费了她不少时间。她纤柔的手指从书的封面上移开，露出“战记”两个字。
　　“都已经开始读了，不继续下去不觉得可惜吗？”杨朵的指尖继续在电子设备的屏幕上划着，屏幕上的内容以常人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滚动，杨朵却在瞬间阅读出那上面大得惊人的信息量。三秒钟后，杨朵的手指突然停住，在茫茫多的信息之中选取了一条饶有兴致地读着，以往能够让她如此投入的只有能够让整个娱乐圈为之震颤的惊天大八卦。
　　“是又有什么丑闻了吗？有人劈腿？有人离婚？”肖佩佩的样子显得有些慵懒，尽管外界已经乱成一团，但那些都与她的世界毫无关系，她现在正享受着自己难得的悠闲时光。
　　肖佩佩说完，随手从床头装着糖果的罐子中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布丁原本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听见糖罐盖子打开的声音后立刻抬起头竖着耳朵，然后飞快地跑到肖佩佩脚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肖佩佩的脚踝撒娇。肖佩佩宠溺地摸着布丁脖子上的白毛，布丁先是舒服地眯着眼睛，接着又咬着肖佩佩的裤脚朝她要糖吃。
　　肖佩佩又拿出一颗糖咬下一小块放在手心，布丁舔了两下后便将其整个吞进嘴里。
　　“这些你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要收起来了。”布丁吃了糖后便跑到一旁继续懒懒地趴在地上，肖佩佩则指着堆在地板上的三个手提包对杨朵说。那三个包肖佩佩才刚刚买回来没多久，便被杨朵从柜子里翻出，死活非要带走帮她试用两天。
　　“要，怎么不要，你先帮我收起来，我走的时候带上。”杨朵头也不抬，几乎完全沉浸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文字中。过了半晌，她突然一脸坏笑地举着手里的设备，对肖佩佩晃了晃说道：“有一个比八卦还劲爆的消息，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怎么样，要不要听？”
　　肖佩佩闻言抬头，不过一双美目中却并没有闪出好奇的光。
　　“再加五个包包我就告诉你。”杨朵说道，然后肖佩佩立刻低头，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三个。”杨朵讨价还价，肖佩佩抓起仍在一旁的书，随意翻看着。
　　“一个。”杨朵不死心，肖佩佩的指尖捻起书页，轻轻翻了一页。
　　“好了好了，免费说给你听……”杨朵边说边神经质地看了布丁一眼，确定布丁没有在偷听后，她凑到肖佩佩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和你讲，你家的那个大叔呀……现在变成人民公敌了哦。”


第三百二十九章 黑猫
　　“什么我的大叔……才不是……不是什么我的大叔……”肖佩佩听了杨朵的话后有些结巴，眼睛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趴在一堆名牌包中，将身体缩成一个白色小毛团的布丁。
　　以往有些时候肖佩佩也会偶尔想起杨辰，尽管她并不能准确地分辨出那些在脑海之中浮现出的画面是她的臆想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不过她还是敏锐地发觉每次想起杨辰的时候，布丁似乎都在她身边。
　　“啧啧，不是就不是，你脸红什么。”杨朵伸手在肖佩佩白皙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肖佩佩皱着眉将杨朵的手拍开，然后弯腰轻轻将布丁搂进怀里，追问道：“什么公敌？你倒是详细说说呀。”
　　“哎呦，你瞧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儿。”杨朵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肖佩佩，然后又说道：“我抢你包包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还说你心里对那个大叔没感觉。”
　　“……”肖佩佩突然沉默了下来，她也说不出自己对杨辰是什么感觉，若说心有所属，倒也不是那么回事；要说完全没有牵挂，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却又会不自觉地担心他。思来想去，肖佩佩倒是觉得这种情况好像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某种场景——当得知自己前男友要结婚时，明知道对方已经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心里却还是像被紧紧攥了一把一样。
　　“喏。”杨朵将平板电脑递到肖佩佩面前，肖佩佩用左手抱着布丁，右手接过平板，皱着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杨朵一把搂过肖佩佩的肩，说道：“好了，别像个怨妇似的。”
　　“他……不会有事吧？”肖佩佩将那段文字反复读了好几遍，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刚才所阅读的文字内容并不长，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核心内容，说的便是杨辰作为潜藏已久的魔尊，近日终于露出自己的爪牙，他预谋要毁灭五界，望各界豪杰能联手将杨辰及其麾下爪牙诛杀。另外此人极度危险，实力未到紫级水准者若单独遇到请迅速逃离。文字的最下面则是杨辰的赏金，用加粗的大红字写出的一亿元，单位是美金。
　　“安啦，你那个大叔可不是什么一般人物，被悬赏一亿美元的人哪儿那么容易出事。”杨朵豪迈地拍了拍肖佩佩的肩，眼睛却不停地朝肖佩佩的衣柜瞄着。
　　“都说他不是我的大叔了……哎呀算了，你再去挑两个好了。”肖佩佩注意到杨朵的眼神，稍显无奈地随手指着衣柜说道。于是杨朵很开心地从床上蹦起来，一头扎进衣柜中。
　　……
　　盛京东郊，某所大学的校园之中。
　　杨辰确实如杨朵所说的那样没出什么大事，不过他现在的处境也绝对不能称作很好。尽管已经与张晓夏等人汇合，但他带领齐鑫和龙翔宇的这一次救援看上去却并未起到太大作用。马麟后来评价杨辰他们的这次行动，很是一针见血地比喻到：“你们就像是全班倒数第二好心拿着自己的作业去让倒数第一抄袭，最后的结果就是放学以后两人一起被老师留下。”
　　不过杨辰三人的到来还是令张晓夏等人精神为之一振，尤其是他们那华丽闪亮的登场方式，让被围困的众人心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双方人马并未寒暄便立刻汇合到一处，尽管之前曾有过隔阂与碰撞，但这时候大家目的相同，自然都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杨辰只觉得整个盛京的灵能者似乎都已经聚到了这里。方才齐鑫替王子豪等人解围的时候这学校里的学生还恶意围观拍照留念来着，真到了茫茫多的灵能者和厉鬼涌到这里后，便再没有人敢趴在窗边看热闹。学生们一个个都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只盼着这末日一般的场面赶快过去。同时还有不少身穿黑衣的神秘人突兀地出现在这学校各处，与尚留在校园里的老师一同安抚学生，防止恐慌进一步扩散。
　　至于这些人究竟会就这次的事件给那些学生一个怎样的说法，那已经不是杨辰所要考虑的范围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量把战斗控制在不会波及周围建筑的范围内，尽可能不造成误伤。当然，要是真把杨辰逼急了，他说不定也会毫不顾忌地拿出神器来拼命。
　　“这帮孙子，真要被他们烦死。”杨辰的胸口多了一道骇人的伤口，血肉模糊，似是一整片皮肉被直接撕下，那是一个鬼王的杰作。当时杨辰刚刚逼退四个夹击的灵能者，并未注意到那鬼王悄然欺进他的身边。而那鬼王骤起发难的时候，杨辰正要去帮张晓夏解决一个难缠的鬼王。当时杨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替张晓夏解围再说。这一决定的代价便是杨辰胸前多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至于杨辰这道伤口的缔造者，他的鬼爪已经被齐鑫硬生生扭断，一同被扭断的还有他的脖子。
　　“你如果再不小心点儿的话，恐怕不是烦死，你会被这群孙子直接揍死。”齐鑫说话间觉得汗水流淌进自己的左眼，他来不及擦拭，浑身的火元之力急速运转，热浪向周围扩散开来，汗水被瞬间蒸发。
　　“老子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杨辰伸手在自己的胸前按了一下，手掌上立刻沾满了鲜血。他将手向前一扬，血液脱离手掌射出，在空中形成一个玄奥的咒文。
　　“神域·净土！”净土领域是杨辰最擅长的领域之一，现在他以自己的血作为辅助媒介施展出来，净土之中更是带着淡淡的血红色，原本宁静平和的领域内也隐隐带着杀伐之气。杨辰这次施展净土领域完全就是针对周围的厉鬼，他放弃了对灵能者们的防御，转而向那些厉鬼施加极大的压制。
　　净土的范围有二百米左右，在这方圆二百米内的厉鬼尽数被净土禁锢，无法逃脱的同时，实力只能发挥原来的一半不到。
　　“全力防守！”这时候龙翔宇突然喊了一声，接着当先将细雨剑刺进面前一个灵能者的咽喉，然后立刻采取守势。其余人都是一愣，只有齐鑫二话不说直接照做，一矮身从灵能者最密集的地方退回，随即在身前竖起一道火墙作为屏障。剩下的人也只是愣了不到一秒而已，然后纷纷放弃自己的对手转而防御，只有张晓夏依旧固执地将凤羽箭射向远处张牙舞爪的几个鬼王。
　　杨辰现在所展开的净土领域已经不是鬼王级别以下的厉鬼所能够穿越的了，但也仅仅只是将鬼分隔成领域内外两部分而已，灵能者依旧可以随意进出，根本不受任何影响。这样看来，杨辰的领域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过众人很快就知道杨辰展开净土的用意，以及龙翔宇之前喊出“全力防守”的原因。
　　“领域外面那个方向的敌人最少？”杨辰突然问道，其他人又是齐齐一愣，而龙翔宇则仿佛料到了杨辰会如此发问一般，第一时间就指了指西边。
　　“准备好了吗？”杨辰脸色惨白，汗水流淌进胸前的伤口，令他觉得火辣辣地疼。
　　“好了。”只有龙翔宇一个人回答。
　　“准备什么？”齐鑫问。
　　“跑路。”龙翔宇又朝西方指了指。
　　虽然有净土领域做阻挡，但也只是挡住了领域外的一众厉鬼而已，被围住的众人所担负的压力实际上分毫未减。而当杨辰施展净土后便几乎完全不能直接参与战斗，众人顿时又少了一大战力，这时候战况已经显得十分吃紧。
　　“跑？”张晓夏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根本看不到一丝逃离的希望。
　　就在张晓夏的目光投向龙翔宇所指的方向时，只听到杨辰在一旁阴沉地说道：“凋零！”
　　领域中原本茂盛碧绿的芳草瞬间枯萎，一朵朵野花也低垂零落，艳阳躲入厚重的云层背后，生机盎然的领域一下子变成一片死地。随着净土一同湮灭的还有领域中的全部厉鬼，即使鬼王都未能逃过这一劫，方才领域空间的范围内一下子被清空了大半。
　　没有片刻迟疑，一行人在净土凋零的瞬间立刻朝西方奔逃，已经变得稀疏的敌人根本没办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拦截。这时候唯一拖后腿的却是杨辰，他已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被大家护在中间，正一边掏出一大把灵药玩命地嗑着，缓缓地恢复刚才挥霍一空的魔气，一边想着要如何才能真正摆脱这些灵能者、厉鬼和少数妖类组成的杂牌军。
　　“总之，先从这学校里杀出去再说！”杨辰咬咬牙，心中暗想。
　　龙翔宇当时选择西方并不只是因为那里相对敌人较少，也是因为那里是这学校的出口方向。只要杀出学校之外，到了地广人稀的地方，杨辰便准备在恢复魔气之后抽出乾坤裂天剑大开杀戒。
　　而就在大家马上就要冲出那座并不宏伟却也至少能容四辆汽车并排通过的大门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远方飞速窜来，灵活地避开一路上的灵能者和厉鬼，直直冲到杨辰面前——那是一只黑猫，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黑猫。


第三百三十章 父亲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猫有点儿眼熟啊？啧啧，这欢脱的小爪子，这淫荡的小胡子，这倔强的小眼神儿，这灵活的小尾巴……”杨辰一把拎起停在他脚边的黑猫，任那只猫在他手中扭动挣扎，对方似乎恨不得将爪子狠狠抓在他的脸上。
　　“这不是黑尾么？”龙翔宇扭头瞧了杨辰手里的黑猫一眼，接着继续专心应付周围的敌人。
　　“我靠，你有些过于淡定了吧？”杨辰对龙翔宇表现出的反应很是不满，然后压低声音说：“那两把凶器没准还在这小子身上呢。”
　　“他多半就是因为这个被人追杀的，你看他刚才慌忙逃窜那副狼狈相，十有八九追他的人就在前面不远处，而且实力绝不会弱。”龙翔宇眯着眼睛向远方瞄了一眼说道。
　　“唔，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如等下追杀这小子的人出现时，我们就把他直接送给对方得了。”齐鑫猛然挥拳，一蓬巨大的火焰从他拳头上爆开，将敌人的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然后他扔下这句话后便第一个朝那被撕开的口子冲去。
　　“二哥，有点不对劲，这小子不是能变成人形么？难道是被打回原形了？也不对啊，他的九条尾巴都在……啧。”龙翔宇说道。
　　齐鑫一直作为箭头人物冲杀在最前方，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同时也输出着最高的攻击力。高忠江和朱朝霞则一左一右策应着齐鑫，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杨辰、张晓夏、张宗寒和龙翔宇，杨辰和张晓夏两人并肩在中间，一个作为远程移动炮台，一个勉强用净土领域阻挡那些实力并不高强但却很碍事的厉鬼——杨辰现在能够施展的净土领域最多只能堪堪拦住青衣鬼那个水准的厉鬼而已。龙翔宇和张宗寒自然分别在杨辰和张晓夏的外侧，替他们抵挡掉大部分的近身攻击。
　　这个箭头一般的阵型开始时还是颇有成效的，只是这种多用于骑兵冲击的阵势在这里略显冲击力不够，待他们杀进敌阵便立刻又被敌人团团围住，陷入苦战之中。当然，杨辰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中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主力，实际上还有五个杨辰根本就不记得名字也从没想过要记住他们名字的人，这些人基本都是张家或是张家那些“南方朱雀七宿”附庸家族的高手。而这些高手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殿后，必要的时候还可能会沦为炮灰。
　　高忠江和朱朝霞对黑尾这个突然出现的黑猫完全没有兴趣，而张晓夏的目光则被黑尾吸引了几秒钟，接着便又继续将凤羽箭射向面前的敌人。
　　在当前这种敌人密集地遍布在周围的局面下，若是张晓夏使用烈鸟火羽这样的招式将会起到非常好的效果。不过她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这么做，只因这样的招式对她的灵力消耗非常大，若是再那时候有人趁她虚弱时想要对她出手，她多半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即便有张宗寒在她身边，也可能根本救不了她。
　　说到底，张晓夏还是对杨辰等人没有完全信任，即便同样的事情杨辰和高忠江都曾经做过，但杨辰的净土凋零和高忠江的碎金流风却并未让他们的声望值在张晓夏那里有丝毫增加。
　　“好像是什么禁制……”杨辰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恢复消耗的魔气，同时维持净土领域发挥作用。相比之下他显得空闲得多，他将黑尾拎在手里，与黑尾对视了半晌，终于发现黑尾的额头上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符咒。尽管那符咒并非下咒人特意隐藏，但由于其与黑尾身体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所以若不是仔细查找根本无法被发现。
　　“这东西怎么破？”龙翔宇斜着眼睛瞧了杨辰一眼，问道。虽然杨辰找到了疑似禁制黑尾全部能力的关键所在，但如果没办法破解也是白费。就好像明知道某系某班的某个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也知道她的星座生肖血型爱好，但知道这些是一回事，能不能以此为契机成功搭讪又是另外一回事。
　　“唔，大概就在额头这里狠狠敲一下吧……要不然把这块皮撕掉？”杨辰一手拎着黑尾，另一只手抓着下巴，显然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破解这禁制。而黑尾尽管用乱抓的前爪对杨辰提出的方法表示严正谴责和强烈抗议，但他在这禁制之下不只无法化成人形，亦不能开口说话，因此杨辰很干脆地无视了他的意见。
　　“能不能让我看看？”在杨辰身边的张晓夏突然开口。
　　“啧。”杨辰皱眉，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将黑尾举到张晓夏面前，对黑尾说道：“小色猫，你有福了，这个好心的姐姐愿意从苦海之中把你解救出来，你下半生就为她做牛做马吧。”
　　待张晓夏接过黑尾之后，杨辰又对张晓夏说了一句：“这小色猫化成人形之后可是个激萌小正太，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如我就把他送给你……”
　　“没兴趣。”张晓夏的一句话顿时让杨辰哑火，后半句想要借此向她打听一下肖佩佩的消息的那些话也被杨辰硬生生咽了回去。
　　剩下的时间里张晓夏要处理黑尾的事情，没人知道张晓夏能否解开黑尾头上的禁制，当然也没人知道她如果真的能够解开的话要花多久的时间。少了这么一个远程狙击手，杨辰自然没办法再那么悠闲，他也必须主动参战才行。
　　方才张晓夏所发挥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作为一个提供远程火力支援的队友，她能够提前解决掉很多潜藏在远处的威胁。而相比之下杨辰便显得逊色不少，在龙翔宇看来，净土领域给他们带来的帮助几乎为零。
　　“对了，再好心提醒你一句，这货变成小男孩的时候可是全裸的，到时候你别以为我是故意把这个暴露狂扔到你那儿让你难堪。”杨辰突然又补上这么一句，然后他手里紧握着的一颗魂晶变得暗淡起来，那颗拳头大小的青色魂晶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这是被杨辰将蕴含在其中的能量精华吸收得干干净净的第六颗魂晶。
　　“二哥，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使用的这个领域毛用都没有，你一直都在白白浪费力气。”龙翔宇对杨辰说道。他此刻身上的九龙印已经尽数解开，神龙九子的九个虚影早已全部融入他的前额。龙翔宇手一扬，一招激流怒涛卷起洪流朝身前冲击而去，顿时又清出了一大片空间。
　　经龙翔宇这么一提醒，杨辰顿时也发现不对劲，净土领域只是隔绝了那些实力低微的厉鬼，但他们周围的敌人实在太多，即使这些鬼不参与战斗，剩下的灵能者和厉鬼也足够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换句话说，杨辰甚至还帮了倒忙，自动帮对手过滤掉战斗力较低的那一部分，好让实力稍强一些的人有机会冲到前面。
　　杨辰重重地拍了额头一下，也发现自己做出了一个挺傻的选择，好在这时候亡羊补牢也不算晚。实力早已恢复了大半的他自然不会再打酱油，于是他双手飞速地变换了几个法决，口中轻念：“蜂寻百花。”
　　数百鬼面蜂立刻黑压压地登场，将面前的敌人逼得连连后退。这些鬼面蜂对厉鬼的杀伤尤其大，很多实力稍差的鬼见到这些原本住在兽骨林的毒虫便已经吓得想要远远逃开。
　　不过蜂群永远都是数量越大威势越大，这些鬼面蜂只是开始看上去有些恐怖，待对方反应过来后立刻调整阵型，厉鬼通通靠后，灵能者们则三五成群地将那些鬼面蜂一一击落。
　　杨辰在一旁看得心疼，他当下立即用鬼沼领域替换原本的净土，同时再加上一招腐尸沸腾。原本绿草如茵的地面立刻变成由腐烂植被和泥沼陷阱组成的死亡沼泽，看上去浅浅的水面如同开锅一般吐着泡泡，一只只腐尸的爪子从沼泽下面伸出，朝周围的灵能者们抓去。
　　想要让这些腐尸们去骚扰厉鬼显然不太现实，于是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由专门驱赶厉鬼转而一心恶心灵能者。没错，那些腐尸也只是能够让那些灵能者们感到恶心而已，并不能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不过杨辰的杀招也不在此，他早就藏了一批灵尸在这片沼泽之中，这些灵尸才是这里真正的死神。
　　杨辰这时候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让鬼面蜂登场，白白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的蜂群缩水一半。现在看来，灵尸和腐尸的组合显然要比鬼面蜂更有成效。
　　那些灵尸通常潜藏在鬼沼的烂泥之中，就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寡妇雷，当有敌人靠近的时候便会给其造成极大杀伤，而一击之后又远远遁走，令人防不胜防。
　　也曾有擅长用土元之力或水元之力攻击的灵能者及厉鬼想针对沼泽这一地形击杀藏匿的灵尸，可无奈这里是杨辰的领域，在杨辰的压制之下，他们对这两种元力的亲和力在鬼沼领域之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就在这时候，张晓夏一声轻呼：“成了！”
　　随后杨辰就见黑尾的头上有一团黑色的光浮起，在离开黑尾额头三寸之后如同镜子一样碎裂成一块块，每一块都像是黑色的水晶，深邃而神秘。那些碎片转眼消失，黑尾张了张嘴，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快逃……我父亲……追来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圣主
　　“父亲？”张晓夏眉头一皱，眼前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已经很让她心烦，现在黑尾似乎又带来了一个大麻烦。逃？快逃？张晓夏很想说：“妈的，我们不是他妈的一直在逃吗？！”
　　一旁的张宗寒也认为依照黑尾的说法来看，黑尾口中的父亲显然比他们面前所有的杂鱼加在一起还要棘手的多，至少也该是个十殿阎罗那种级别的对手。
　　张宗寒的眼光倒是不错，黑尾的父亲童先生作为曾经的妖界圣主确实是与十殿阎罗同级的人物，他的实力甚至比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还要强横。当然，现在的秦广王已经作为神仆降临的容器而魂飞魄散，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具装有神格的躯壳，而这躯壳却又在神格的淬炼下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
　　杨辰、高忠江和朱朝霞同时面色微变，他们是知道黑尾的父亲是谁的，童先生的存在绝对要比其他人想象中的更麻烦一些。
　　不过被黑尾这句话影响最大的还是龙翔宇，黑尾的话音刚落，他手里的一颗水球就直接爆掉，只是四溢的水珠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仅仅淋了周围几个灵能者满头，让他们在这炎炎烈日下感受到几分清凉。
　　龙翔宇是追击着妖界神器狂魂噬血刃来到盛京的，虽然他一开始便对杨辰说黑尾身上可能带着神器，不过实际上在他看到黑尾被禁制并且一路逃窜而来的时候便已经隐隐猜到腥风血雨这两把凶刃多半已经不在黑尾那里。那么顺理成章地，腥风血雨多半早就被童先生夺去。
　　也就是说，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手里握着一把至尊神器的前任妖界圣主。
　　龙翔宇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心中将自己追查的关于黑尾、童先生和神器的种种线索排列起来，推算着如果腥风血雨真的到了童先生手里，那么童先生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两把断刃修复成狂魂噬血刃。而他所推演的结果是——童先生带着神器而来的几率超过五成。
　　“如果他真的已经有了神器，又为什么非要追击黑尾不可呢，难道是黑尾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为了灭口？啧，不过相对来说，将黑尾争取到他自己那一方阵营当中要比追杀黑尾来得更容易一些吧……黑尾的战斗力虽然不是特别出众，可这小猫毕竟是那人的亲儿子，但凡有其他方法可以选择，那人也不会固执地非要黑尾的命不可……”
　　“啧，你这小色猫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没在人家姑娘面前化形为人，不过……有些地方却还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吧。”杨辰故作轻松地转移着话题，眼睛不怀好意地朝黑尾的下面瞄着——猫自然是不会穿衣服的，于是黑尾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仍旧被杨辰强行戴上了“暴露狂”的帽子。
　　童先生作为杨辰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杨辰对其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虽然童先生在杨辰面前一直没显露过自己的全部力量，但仅凭他前任妖界圣主的身份便已经能够想到其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妈的，这本书的节奏就是在大叔们的扯淡和姑娘们的闲聊之中穿插着越来越强大的对手么？”龙翔宇皱着眉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种热血漫画里常见的情节已经被用得烂俗了。而且相比于战斗，我倒是更希望看到扯淡和闲聊啊。”
　　龙翔宇自顾自地说着，远处却出现了混乱，令人瞠目的一幕出现在杨辰等人面前。
　　虽然围攻杨辰等人的混合部队是以人和鬼为主，但妖依旧占了大概十分之一的数量。而若是茫茫多的敌军中突然有十分之一的人转到同一个方向，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低下，这该是怎样一种令人震撼的场面。这一切来得太过诡异，以至于双方都在这一刻处于静止状态，刚刚还在激烈交手火拼的人全都得到了片刻停歇。
　　妖气，强大到令人心底生寒的妖气从远处传来。那种强大而充满威严的气势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很多实力稍差的厉鬼和灵能者甚至也效仿起他们周围的妖，朝着那个方向缓缓跪下。
　　望着远处慢慢走来的身影，齐鑫抽了两下鼻子，咬着牙说道：“这他妈的搞毛啊，他不会是带着堕落的灰烬使者呢吧……”所谓“堕落的灰烬使者”是某款著名游戏中的一件著名装备，但凡有人带着这件装备进入一个叫做“血色修道院”的游戏副本，副本中原本敌对的部队在其经过时都会纷纷下跪。这种牛逼闪闪的效果让其一跃成为绝佳的装逼利器。
　　众人在童先生闪亮登场的一瞬间都戒备起来，而原本那些嗷嗷叫嚣着要拿一亿赏金，同时正义感爆棚不宰了杨辰誓不罢休的灵能者和厉鬼，这时候则全都萎掉。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神器带给他们的威慑实在太大，让他们不敢妄动。那些人基本都认定了童先生也是来找杨辰等人麻烦的，他们可不敢和一个手持神器的妖界圣主抢生意。
　　不过很可惜，他们猜的一点都不靠谱，童先生的目标只是黑尾而已，与他们原本围攻的杨辰或是张晓夏两方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杨辰一开始也曾以为这些伏击者们的目标只是他那价值一亿元的脑袋，所以他对张晓夏等人也被围攻这件事有些费解。直到后来他问过龙翔宇才知道，原来不只是杨辰自己，九曜星君每一个都榜上有名，只是悬赏金额多少不同而已。
　　“生猪，好久不见。”杨辰见童先生前来便走上前去，越过众人，站在一行人的最前端，微笑着与童先生打招呼。
　　“生猪……圣主……原来如此。”齐鑫默念了几句，顿时知道杨辰对这位旧友称呼的由来。齐鑫在三点鬼下班时曾不止一次听杨辰提起过童先生，杨辰每次都称其为“生猪”，当时大家不觉得怎样，只以为是两个损友之间的胡乱称呼，而齐鑫现在方知“生猪”原来就是“圣主”的谐音。
　　“的确很久了……不过你倒是越来越不着调，你现在这狼狈相是怎么回事？又想扮猪吃老虎？”童先生望着杨辰说道。
　　杨辰没回答，他用手摸着下巴，翻着一双死鱼眼盯了童先生半晌。童先生依旧一副优雅的打扮，白色的衬衫笔挺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而他袖口上的袖扣居然是指甲大小的紫色魂晶，奢侈得令人咋舌。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手中紧握的那把赤红色长刀，凶戾的恶魂化作血红的雾气在刀刃周围缠绕盘旋，让人看不清此刀的真容，只觉得这把刀一定能轻易将人的身体和灵魂一同斩断——这便是妖界的至尊神器，狂魂噬血刃，这刀此刻在童先生手中更显强大得可怕。
　　“宁愿这些杂鱼把你围在中间恶心你，也不愿用神器的威慑力赶走他们？”童先生的脸上挂着微笑，云淡风轻。的确如他所说，如果杨辰一早拿出乾坤裂天剑或是镇狱弓的话，多半也能迅速退敌，不过杨辰却有苦自知，他这时候根本没有丝毫使用神器的余力。
　　“童亮，你我之间就不用说什么客套话了吧？”杨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没有营养的对话，称呼也从十分亲近的“生猪”改为童先生的名字，虽然杨辰嘴上说他们彼此不用客气，但却很直接地一下子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唔，也好，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把黑尾交出来，我不想和你为敌，起码现在还不想。”童亮的语气也冰冷起来，并且充满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代表哪一方？神？”杨辰的手托着下巴，表情看上去是在友好地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存在。
　　“虽然你手上有两件神器，不过你现在根本不在状态，真要打起来的话，我们多半两败俱伤。我说了暂时不想与你为敌，你还是把黑尾交给我为好。”童亮与杨辰两人完全自顾自地讲话。
　　“他们这……是怎么做到无障碍交流的？太丧心病狂了吧？他们好像完全都没有在听对方的话。”齐鑫看了看龙翔宇问道，龙翔宇耸耸肩，他对这些早已经见怪不怪。
　　“你居然去当别人的走狗，啧，当真出乎我的意料啊……为什么？为了那个灭世时可以被赦免的机会？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会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杨辰。
　　“我的命？哼。”童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脸上写着不屑。
　　“黑尾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杨辰。
　　“我以为你会懂我，我只是想要搏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小思回到这世上的机会。”童亮。
　　“之所以不将黑尾给你，是因为黑尾现在的所有权不在我这儿，你如果那么想要的话，那就问问那边那个姑娘会不会同意吧。”杨辰指了指张晓夏。这时候的张晓夏虽然将黑尾抱在手里，但却瞪大了眼睛盯着杨辰和童亮，她已经完全被这两人诡异的交流方式完全扰乱了思维。
　　“只要小思能回来，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哪怕被这世界唾弃，哪怕让这世界毁灭。”童亮。
　　“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你妻子吧？”沉默了半晌后，杨辰突然问道，两个人的对话终于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新世界
　　杨辰的话换来的只是童亮的沉默，站在杨辰对面的这个男人看上去优雅到了极致，他的眼中却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了，想要活命的话就赶快离开。”童亮先是对周围的闲杂人等说道。
　　那些原本的目的是围杀而现在却只能围观的游勇散兵杂牌军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反应过来：圣主大人这是要清场呢，随即黑压压的人群潮水一般散去。
　　以杨辰对童亮的了解，他觉得如果那些灵能者和厉鬼死赖着不走的话，三分钟之后童亮绝对会丝毫不留情面地大开杀戒——作为一个久居高位的人，童亮和其他领导者一样，自然拥有“草菅人命”光环，类似“不把屁民当人看”这样的技能也绝对是大师级水准。
　　“你现在已经有了狂魂噬血刃，妖界重归你的掌控对你来说也并非什么太难的事情。在我看来，妖界后来的那些所谓圣主加在一起再翻上一番也赶不上你。”杨辰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童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尽管杨辰说的都是事实，但童亮知道杨辰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显得有些恭维的话，杨辰这话的后面一定还有其他内容。
　　果然杨辰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说道：“如果能重掌妖界，想要在妖界之中让一个人重新活过来也并非什么难事吧。尤其你以前就是妖界圣主，对妖界的一切规则都可谓了如指掌……所以说你根本没必要去做那个至高神的爪牙。”
　　“我以为你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我……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自欺欺人么？呵呵……”童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瞳孔却在瞬间缩小，目光看上去诡异而骇人。
　　杨辰刚要开口，却又童亮他打断，他用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的嗓音说道：“那种虚妄的苏生方式没有任何意义，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一切根本不可能回到从前……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
　　“你他妈的是傻逼吗？你自己都说不能回到从前了，那你还他娘的执着个毛线？！”杨辰大吼，童亮这种钻牛角尖的态度让他有些抓狂。
　　“以我们的力量，自然不能让失去的再重新回来……我们没办法真正让死者复生，即便我们在自己所支配的一界创造出一个虚假的投影，那投影也只能在那一界存活，因为那种强行改变的规则只适用于那一界……离开那一界后，那个人就会如同虚幻一般消失……不过和我交易的对象可是神，能够改变这世上一切规则的神，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却可以做到。”童亮的话让杨辰想起了那些被电视上包治百病的保健品蒙骗的老人们，无论家人如何劝说，他们都会执拗地相信暗中夸张得根本不切实际的宣传。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都有可悲之心，有时人们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仍要去相信，甚至死命逼迫自己去相信，只因那所相信的或许就是自己仅存的希望。
　　“那个神棍可以改变一切规则？那就让那王八蛋彻底把我抹杀了啊！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他还需要你干毛线？他直接把剧本改了让五界合一，然后降临到这世界上来做山大王啊！”杨辰这时候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不过他有歇斯底里的理由。
　　“即便是神，他也要受到这世间天地至理的制约，他没办法亲自出手，唯有让我们创造出让他降临在这世上的机会。”这是童亮的解释，合情合理。
　　“降临，哈哈，哈哈哈哈……”杨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因为憎恨而显得有些扭曲，他边笑边说道：“降临？降临？他降临需要容器吧？他需要的容器必须能够经受得住他的神格吧？这世上能够做他的容器的人不多吧？我算是一个？佩佩算是另外一个？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了吧？即便佩佩的老爹费尽心力在仙界搞出那么大阵仗，也没能再造出其他的容器来吧？”杨辰又爆出一条惊人的消息，仙界那所谓的“造神计划”居然是肖先生一手推动的。
　　“不错，这世上能够做为降神容器的，现在只有你和肖佩佩。”童亮回道。
　　“现在……呵呵，以前也是吧？我和霖是一体双魂的魔尊，虽然我们极力掩藏，但也做不到将这个秘密永远藏在黑暗里……霖是没办法成为容器的，因为当初在完成离魂的时候，他保留了魔体，而我带走了魔魂，其实作为容器而言，强大的肉体虽然是先决条件之一，但真正必备的要素却是强大的灵魂……这世上仅有两个人有这样的灵魂……我和佩佩……绝对的善与绝对的恶……所以在知道这些内情的人眼中，我和佩佩是一定无法在一起的，因为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要为了降神而牺牲。佩佩的父母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因此而死，也不想佩佩因此而失去幸福，所以他们才会那么反对，不顾一切地反对……”杨辰依旧笑着，笑容渐渐显得有些凄苦。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童先生的神色也微微一变，其他人都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居然有如此隐情，只有龙翔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古桥镇的事儿其实只是一个幌子，表面上是想要将霖诛杀，实际上策划了这一切的肖家真正的目标是我。他们以为我会去古桥镇驰援，届时就能将我的灵魂封禁霖的魔体中，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他们之所以没直接对我动手，只是因为我那时候和佩佩一样，都没有成长到可以容纳神格的地步。而他们却没想到我自己封印了记忆，当时的我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灵能者，根本没有把古桥镇的事件当一回事，因而也幸运地错过了封魔印的发动。”杨辰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平静。
　　童亮听了杨辰的话后缓缓点头，却没有插话。
　　“说来真是好笑，那位至高神被称为命运之神，若是他真的能够掌控命运，那时候就应该让我和霖一起在封魔阵的封印下再度回归一体双魂的状态，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立刻降临。”杨辰继续道。
　　童亮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干预，你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到达古桥镇。”
　　“为什么？他不是一直想要降临灭世吗？”杨辰冷笑。
　　“因为那时候时机尚未成熟……五界的掌权者因为私欲舍不得毁去自己手中的神器，五界未能合一，降临的仪式根本就无法完成……不过很多人在这次事件中所表现的欲望和贪念却让命运之神更坚定了灭世的决心。”童亮。
　　“如果灭世的条件一旦达成，这操蛋的世界就真的毁灭了吧。”杨辰突然如此说道。
　　“是的，毁灭，然后重塑，去除一切肮脏，再度变得纯净。”童亮。
　　“那时候你所熟悉的一切也都消失不见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杨辰问。
　　“我恨透这该死的世界了，它夺去了我太多的东西，我恨不得它现在就立刻湮灭……你应该和我一样吧，憎恨这世界，厌恶这世界……毕竟你的魔魂可是被绝对的邪恶所支配着。”童亮说道。
　　“没错。”杨辰不置可否。
　　“那为什么不与我站在一起呢？即便你的身体会成为神降临的容器，但是若你主动作为容器献祭，当新世界出现的时候，你一定可以获得新生，到时候你和肖佩佩也一定会在新世界生活得很幸福的。”童亮。
　　“因为老子不仅憎恨这世界，更憎恨命运之神那王八蛋！若不是他，我和佩佩之间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像你，我不会在自己的命运被人捉弄的时候还寄期望于捉弄我的家伙。我不会哀叹命运的不幸，也不会悲泣这世界的不公，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的双手颠覆这该死的一切！如果这世界注定要毁灭的话，在一切毁掉之前，我会先亲手干掉那狗屁至高神，然后再往他的尸体上狠狠吐一口口水——如果他有尸体的话。”杨辰狞笑，这一刻他的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气势，滔天魔气令人灵魂颤抖。
　　“你还和以前一样自傲，不过你说的这些你恐怕做不到。弑神？这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可惜，我原以为你也会向往那个新世界。”童亮皱眉。
　　“新世界？你眼中充满希望的新世界未必适合我。”杨辰扶了扶眼镜，他和童亮之间基本算是谈崩了，两个人的基本理念不同，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那么啰嗦半天，看来只有一个结论，我如果想要黑尾的话就要给你打一场是么？”童亮手中的狂魂嗜血刃轻挥两下，继而在胸前平举，遥遥指向杨辰，话题又转了回来。
　　杨辰眯着眼睛，懒散地又向前跨出一步，意思很明显——你要战，那便战。
　　“我不想占你便宜，你们一起上吧。”童亮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看出杨辰的状态并不好，因此提出一个人挑战杨辰这边的所有人。
　　“不必，我的事儿不用劳烦别人，况且你就那么有自信能赢我？”杨辰看上去满不在乎，但却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圣主对魔尊
　　“若你是霖，我自然会惧你三分，不过你当初舍弃了魔体，就意味着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童先生语意冰冷，但他的话却仍旧给了杨辰最后的台阶。杨辰若是这时候想要放弃倒还来得及，只是杨辰此刻就算明知道自己胜算并不大，也绝不可能退缩一步。这已经无关胜负，若是杨辰不应战的话，他长久以来支持自己的信念以及其他人对他的信任便可能会由此逐渐坍塌。
　　“神器……降神……灭世……这本书扯了这么久，终于在还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把主线剧情扯出来了吗。所以说新作者玩悬念就是作死，布下那么大的局最后很容易把自己困死在里面。”龙翔宇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手臂上缠着写满了符咒的绑带，他觉得接下来的战斗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这些人都是绝对没办法插手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阻止那个什么神的降临？听起来到真的像是要到大结局的样子。”齐鑫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伤口，眼睛还时不时往黑尾那里瞟一下，也不知道他是看猫还是看姑娘。
　　“真的不用我们帮忙？”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朱朝霞突然出声秀了一下存在感，他的话令其他人感到些许意外，按照朱朝霞和高忠江两人以往的表现来看，大家都不觉得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对杨辰出手相助，毕竟这事情与他们关系不大，而他们与杨辰的交情也不怎么深。
　　“如果你们真要有心帮我，那不如把这个机会留到以后，将来说不定我会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杨辰这次是铁了心的想要与童亮一对一，他觉得若是自己这边的人一拥而上，即便取胜，童亮也未必会承认最后的结果。不过杨辰还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能够让自己与高忠江和朱朝霞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如果能在今后取得他们的帮助便再好不过了。
　　“若是你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说。”朱朝霞回道。
　　高忠江一直冷冷地没有说话，杨辰和朱朝霞的对话他看得一清二楚，没错，是看，他戴着的耳机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那两人的话他只能通过读唇术来分辨。
　　高忠江对杨辰的话不发表任何看法，不过接下来朱朝霞却突然换了一种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只是我猜你多半活不到那一天。”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完全发生了改变，看上去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般。
　　“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我能活到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帮我。”杨辰得寸进尺地说道，他对于朱朝霞的性格转换倒是没表示出丝毫惊讶，这种人格分裂的情况他见得多了，这与他和霖的一体双魂那种高深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哼，你与传言中有很大不同，和我们所预想的也同样有着极大反差。”朱朝霞的态度又变得正经起来，他们原以为杨辰作为魔尊和仙界之主，会是一个充满威严且冰冷残酷的人，却从未想过杨辰身上竟也有这种无赖一般的痞气。
　　“想要增进对我的了解的话，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现在我先要处理一下和老朋友之间的事，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杨辰说罢，手指在自己面前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在身前半米远的地方产生。
　　杨辰将手伸入那乱流横生的裂隙内，从中缓缓抽出一把长剑，那把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其剑锋周围的空间似乎在不停地扭曲和颤动，让这把剑看上去异常诡异，甚至倘若盯得久了，仿佛整个人的目光乃至灵魂都要被其吸入其中。
　　杨辰抽出乾坤裂天剑之后已是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差点就直接当场虚脱。若不是他这一路上一直在不停地探索适应着这一界全新的空间规则，恐怕他连产生那道空间裂隙都做不到。可即便如此，仅仅将乾坤裂天剑拿出就已经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
　　其实这把剑原本是在他的储物戒指中，不过当戮神镇狱弓也进入到那枚戒指之后，两件神器产生的共鸣差点让杨辰的戒指直接爆掉。杨辰不得已只好利用乾坤裂天剑本身能够撕裂空间的特性将其送入异空间——实际上就是扔在了仙界兵塔的最上层而已。
　　而这时候杨辰之所以会耗费这么大力气来选择乾坤裂天剑作为自己的兵刃，而不去动用随手便能拿到的镇狱弓，只是因为相较于弓，他更加熟悉用剑。杨辰自认为若是他使用镇狱弓与童亮对战的话，胜算基本上是零。
　　“我可以等你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童亮这时候开口道，他已经看出杨辰此刻几乎就是强弩之末，他实在不愿意占杨辰这个便宜，而且童亮认为就算杨辰处在巅峰状态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样的话你没准会后悔。”杨辰也不客气，说完这句便摸出两颗丹药塞进嘴里，同时还掏出一大把魂晶，疯狂地抽取着蕴含在其中的能量。杨辰这时候深切地怀念着幽冥鬼殿的沁心丹，不过他也清楚地知道随着他实力的不断增长，沁心丹对他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弱，就算这时候他手里有这种丹药，沁心丹带给他的增效多半也只是微乎其微。
　　其他人都没有出声，无论齐鑫和龙翔宇，还是高忠江与朱朝霞，抑或张晓夏同张宗寒，一个个都在屏息静待，甚至就连那五个叫不出名字的灵能者也都攥着拳头，紧张地注视着杨辰与童亮两人。当然，现在心中最为忐忑的当属九尾猫妖黑尾，杨辰和童亮这一战的结果基本便注定了他的生死，这让他怎么能够平静下来。
　　“不过，我倒是还有个小小的要求。”童亮趁着杨辰恢复魔气的当口突然说道，他的话倒是令其他人有些惊讶，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童亮完全占据了上风，大家根本想不出他还要提出什么要求来。
　　“说。”杨辰的回答简明扼要，他现在正抓紧时间回血回蓝，自然惜字如金。
　　“如果我们都动用神器的话，恐怕这一亩三分地分分钟就会毁掉，所以不如咱们俩都换成寻常兵刃吧？”童亮说着，首先收起了手上那一把血光缭绕的长刀。
　　“妈的，你早说嘛，害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把剑拿出来。”杨辰骂了一句，接着咬着牙把乾坤裂天剑送回仙界。杨辰平复了半天，这才又对童亮说道：“既然你怕用神器影响太大，一开始干嘛还把狂魂嗜血刃拿出来装逼？”
　　“我要是不动用神器，能这么利索地吓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么。”童亮说话间已经拿出一对短刃，看上去隐隐有着腥风血雨的影子，却似乎有着些许不同。在众人眼中，这两把短刃就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兵刃，别说和神器相比，即便张晓夏手里的凤羽箭都要比其强上不知道多少，甚至它们连上官鸿手里的那把碧水剑都比不上。
　　“啧，貌似我手里还没有这个等级的武器，要不你分我一把，反正你有一对儿呢。”杨辰指了指童亮手里的两把短刃说道，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却已经将葬魂剑握在手中。葬魂剑早已在仙界被工匠修复如初，这把魔尊霖当年使用的佩剑自然不是童亮手里那两把凡品所能相比的，相较之下，杨辰倒有些故意在这方面占便宜，以此来拉近双方间差距的意思。
　　当然，若是童亮真的将两把短刃中的一把交给杨辰的话，杨辰的这种小伎俩便显得毫无意义，不过杨辰十分确定童亮绝不会那么做。果然，童亮根本对杨辰手中的葬魂剑毫不在意，就这么握着那两把赤红色的短刃拉开了架势。
　　杨辰横剑在胸，意思很明显——随时来战。
　　于是童亮也再不迟疑，整个身体突然一闪，带着一连串的残像冲向杨辰。那些残像在地面上连接在一起的话，所划出的行进路线很是诡异，看上去曲转迂回，而非径直朝杨辰延伸。每一道残影出现后一秒钟内便立刻静止在原地，接着下一道残影又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两人间短短的距离，就算一个普通人类跑过去也只用五秒钟便可以办到，可童亮却在杨辰身边绕了足足十九秒。在这十九秒中，残影一个个出现又消失，数量始终保持在七八个左右。
　　“在我面前就不用玩这种雕虫小技了吧？”杨辰根本不理会即将刺入他咽喉的短刃，反而将手里的葬魂剑刺向他身侧的一道残影。果然，距离杨辰最近的那个对他发起攻击的残影并非实体，杨辰举剑疾刺的目标才是童亮的真身。
　　双刃诡谲，长剑轻灵，两人的交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出现，但双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无数次的演练，让人看上去眼花撩，攻防之间却又极有次序，似是提前设计好的花哨武侠片的动作场面一般。
　　众人在一旁看得过瘾，交战中的两人却绝没有这么轻松，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只是因为两人都对自己的对手太过了解，每一个动作都出自本能一样。当然，这句话中的“本能”指的并不是某部十分出名的影片的名字，“动作”也真的仅仅是指打斗动作，与冰锄之前的那种激烈肉搏动作什么的毫无关系。
　　相比之下杨辰的压力要更大一些，但他心中隐隐觉得童亮似乎是在防水，不然他所受到的攻击要更加猛烈几分才对。
　　而就在杨辰已经逐渐适应这种战斗节奏的时候，异变陡然再生！


第三百三十四章 狂魂噬血刃
　　从杨辰和童亮展开战斗，到那突然出现的状况令杨辰惊愕得合不拢嘴，这中间的交战过程只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而这十分钟内双方亦是你来我往，让场面看起来热闹火爆。
　　童亮早已经不再用那些影子一般的分身来迷惑杨辰，因为这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即便在其他人眼中童亮的本体与那些残影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杨辰却绝对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他，那些残影连稍稍干扰一下杨辰都做不到。
　　而童亮与杨辰间的战斗也仅仅是花哨的招式加上刀剑相撞而已，看上去更像是武侠剧而不是玄幻剧，甚至连一丁点儿华丽绝伦的特效都没有。反观现在电视上的武侠片倒是经常出现那种真气外放呈虎狼之状互相噬咬的大场面，甚至就连一些战争片的英雄主角一个个都拥有飞天遁地、手撕壮汉、大刀劈子弹、手枪打飞机这样的技能，一个个能文能武能攻能守无所不能——恩，没错，是“手枪打飞机”，不是“打手枪打飞机”，是“能攻能守”，不是“能攻能受”。而相较之下杨辰童亮的打斗便略显无趣，寒酸得让人不忍直视。
　　两人高高跃起，手中的兵刃又一次碰撞，接着彼此交错而过。杨辰皱眉，这种情形已经是第五次出现，每一次都如同复制一般，甚至连交锋时双方所处的高度都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杨辰皱眉的原因并非他们这镜像一样的交战画面，而是他和童亮的兵刃到现在少说也相碰了几十次，按理说童亮手里那两把短刃早就应该在葬魂剑下折断。可直到此时，这两把赤红色的短刃却依旧在童亮手中坚挺地发挥着作用，看上去竟是与葬魂剑不分高下。
　　“原来我一直都看走眼了，你这两把小刀子很不简单哪。”杨辰又是一剑挥出，却被童亮用右手的短刃挡了下来，就在杨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童亮的左手亦挥出一片血红色的光影，再度将杨辰逼退。
　　“你以为你现在就没走眼么？”童亮的眼中划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目光，接着他的右腿在地上用力一蹬，尘土飞扬间，他整个人再度向杨辰疾冲而去。
　　童亮身上的妖气突然提高，身影化作一道锐利的闪电。在这短短的距离间，童亮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两次方向，令这次攻击变得更加难以防范。
　　“就算你这两把刀是与葬魂剑同一品级的又能怎样……老子绝不会输给你。”杨辰长剑一振，再度朝童亮疾刺，而这一剑却与之前有所不同，剑锋上已经隐隐带着跳跃的火苗，甚至就连他们二人脚下的地面上都出现了如同劲草一般随风舞动的烈焰——杨辰已是动用了焦炎领域，以期能够通过他最擅长的领域控制来击垮童亮。
　　“输赢？呵呵，胜又如何？败又如何？我可从没有执着于这场比斗的胜败……我说过，你现在何尝又没有看走眼呢。”童亮扔下这句话后便举起手中的短刃迎击，两人又一次与之前一样错身而过，只是这一次，交错的轨迹变得与以往不同。
　　童亮落地后并未返身再杀向杨辰，而是借着前冲之势直接冲向一旁观战的几人，这时候他的身体再度一分为九，张晓夏、张宗寒、龙翔宇、齐鑫、朱朝霞和高忠江每个人都与一个童亮的分身应对，最后三个分身则围住了五个灵能者。
　　“小心，黑……”杨辰的最后一个“尾”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童亮已经带着电光火石的一击来到张晓夏面前——张晓夏面前的才是他的真身，其余的那些虚影都在瞬间被众人一一击溃。而张晓夏则完全因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整个懵掉，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对童亮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接着张晓夏就觉得自己怀里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有湿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而她的双手之间也被粘稠的血液充斥着，同时怀里的那只黑猫却好像渐渐冰冷起来。
　　张晓夏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好像完全失去了力量……要么就是那只小黑猫变得太过沉重，此时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具扯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显得滞涩无比。
　　黑尾就这么从她的双手之间滑落，而童亮则像个见惯了死刑的刽子手一般站在她的对面。童亮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悲悯与哀伤，就好像他刚刚亲手杀掉的并非是自己的什么至亲，而是路旁随便看到的一只昆虫而已。
　　“我操你大爷！”被这异变也惊得呆住了半晌的杨辰突然间反应过来，他终于知道童亮刚才所讲的“不执著于胜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童亮根本就没在意与杨辰的这场争斗，也从没想过很君子地依照战斗的结果来判定黑尾的生死。他只是想要让杨辰放松对黑尾的守护，让杨辰主动将手里的神器弃用，然后他便可以将杨辰的阻碍降至最低，找到机会将黑尾一举击杀。
　　杨辰举起剑朝童亮死命砍去，剑势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凌乱得就像是在用斧子伐木。而其他人也纷纷如梦初醒般地围攻童亮，可童亮这时候却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力量，以一个人应对杨辰这方的所有人而丝毫不落下风。
　　杨辰这时候已经从战局之中退出，单膝跪在早已没有呼吸和心跳的黑尾身边。
　　杨辰用手轻轻拂过黑尾的眼睛，让那双空洞地望着远方的眼睛阖上，他此刻感受不到从黑尾身上传来的丝毫温度，只有浓烈的血腥味顺着他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他的身体，噬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他？”杨辰站起身，语意中充满了肃杀。所有人都停止了对童亮的围攻，默默退到杨辰身后，等待着童亮给出杨辰一个答案。
　　童亮没说话，举起了手中反握着的两把短刃，这就是他的回答。
　　无需多言，一切答案都在那两把看似不起眼的凶刃上。
　　这两把短刃都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其中一把被黑色的雾气缠绕，散发出狂暴的气息；而另外一把则掩藏在血红色的雾气之中，隐隐透出对鲜血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这两把短刃的气息都强大到可以与乾坤裂天剑或是镇狱弓分庭抗礼，那分明就是两件神器。
　　“怎么……可能……？”龙翔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接着他突然想到童亮刚才对杨辰所说的“你现在何尝又没有看走眼呢”，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这短刃并未与葬魂剑处于同一品阶，而是远远超越它的神器。
　　可是在龙翔宇自己所追查的线索中，分明已经确定了狂魂噬血刃是一把长刀。甚至就连世上流传的关于五界至尊神器的版本中，狂魂噬血刃也被描述成是一把刀，而绝不是现在这两把短刃的形态。
　　“你好像觉得很诧异啊，一直追在我后面调查这神器的小子。”童亮注意到龙翔宇的目光，转头对他说道。
　　“你知道我在查你，知道我在查这神器？难道……”龙翔宇脑筋飞转，立刻就想到事情背后的真相。冷汗顺着龙翔宇的脸颊往下淌着，如果结果真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那么童亮这个人的心机便委实让人觉得可怕。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不过，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童亮不紧不慢，像个历史老师一样说起了过往缘由，丝毫看不出他一分钟之前才刚刚将自己的儿子杀死，且尸体现在还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如你们所知，狂魂噬血刃是妖界的至尊神器，甚至连妖界本身都是借用这把刀的无上神力开辟而出。长久以来，这件神器一直掌握在历届妖界圣主手中，当然，作为曾经的圣主之一，它自然也传到了我的手里。不过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让狂魂噬血刃从妖界遗失。”童亮缓缓说道。
　　“你被强行逐出妖界那件事？不对，据我所知，这件神器在你离开妖界之前就已经不见了，不然倘若神器还在你手上，妖界的那些妖王绝不敢联手将你逼出妖界。”说话的是张宗寒。
　　“没错，与那件事无关。我说的事情是……五界之主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神界传来的消息，知道至高神将会降临。”童亮说着，两把短刃在手中轻轻舞动了一下，然后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而神的降临有几个必备条件，容器自然是其中之一，不过这却暂时不在我需要考虑的范围内，至于五界合一的这个先决条件，我却不能不为此而谋划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听童亮讲述。
　　“其实起初我并不赞成让这位神降临于世，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生活幸福而满。并不是因为我是妖界圣主，而是因为我恰好在那时遇到了小思……我曾施展禁术付出极大的代价来延长她的寿命，希望她可以和我一样活得很久，我希望我们可以就这么平静而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当那位大人降临后，他所要做的唯一事情便是灭世，也就是要剥夺去我所拥有的幸福，以及我所期盼的未来，所以灭世这件事我必须阻止。”童亮说得平静，众人心中却有了一丝波澜，谁都没有想到童亮原来一开始并不赞成降神灭世这件事。
　　“于是，我找到了我的一个朋友，将狂魂噬血刃分成两把短刃，一把叫做腥风，另一把叫做血雨。神器一分为二，自然不再有神器该有的效力，也没办法再承载让妖界与人界合并的使命。不过它降阶之后倒也不是凡品，也算配得上我那时妖界圣主的身份。”童亮继续说道。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把神器硬生生毁掉？”张晓夏喃喃道，自语一般。
　　“哈哈，魔界的第一工匠，一个死胖子。”童亮笑道，然后又对张晓夏说：“纠正你一点，狂魂噬血刃并没有被毁去，而是被拆分，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而已，而且那胖子还把拆分后的短刃伪装成了妖刀。狂魂噬血刃原本的力量自然因为这种形态上的改变而被封印，当然，也不是没有让神器的器灵恢复的可能，但那必须要献祭我的鲜血和灵魂——因为当初在封印时便是用我的鲜血和性命为媒介下的封咒。”童亮说得异常平静。
　　“既然当初费那么大的力气封印它，现在为什么又要让它苏醒？啊……”张晓夏先是开口问道，然后似是自己找到了答案，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童亮微笑，仿佛能够看穿张晓夏的心思，他轻叹一口气，整个人陷入回忆一般地说道：“我失去了神器，自然不再如从前那般能够震慑整个妖界……如妖界那般弱肉强食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人想要将圣主拉下马取而代之。我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我其实早就想过要放弃一切，过与世无争的平静日子……却想不到他们居然急切到根本不愿意多等待一天，更想不到他们会将我的妻子作为讨伐我的借口，想不到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后仍会对小思下手……”
　　“所以，你开始憎恨这世界？”张晓夏问。
　　“这肮脏的世界和所有肮脏的生命早就该被毁灭了，不是么？当纯净的新世界到来的时候，那些美好将取代现在的一切不洁。”童亮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他们对你的妻子下手……不会是因为消失的神器吧？”提问的仍然是张晓夏。
　　“呵呵，那时候我一个人毕竟不是整个妖界的对手，于是我将腥风血雨两把妖刀藏匿起来，放弃圣主的位置，甘愿被流放到人界。可他们仍不死心，想要得到狂魂噬血刃的欲望让他们的心变得扭曲，为了追查这件神器的下落，他们竟然将小思活活逼死……不过这世上的事情真的很难预料，这两把短刃最终居然到了黑尾的手上，我得到了消息后便一直寻找黑尾，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他的踪迹。”童亮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到真是讽刺，你为了守住自己和妻子的幸福而拆分了神器，最终妖界的人却又因为想要找到这神器而逼死你的妻子……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命运的操控吗，即便如此，你也依然甘愿做命运之神的爪牙吗？”杨辰突然开口。
　　“这是我对这个世界复仇，以及让小思回到我身边的捷径。”这是童亮的回答。
　　“关于黑尾的消息……你是从灵网那里得来的吧。”杨辰又问。
　　“没错，我和孟如龙之间……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战略合作伙伴吧。”童亮丝毫不做掩饰。
　　一句话带过了这个话题之后，童亮又说道：“从你那个同伴……唔，如果我得到的情报没错的话，你是水德星君？”
　　龙翔宇点头。
　　童亮也朝龙翔宇露出了一个微笑，继续道：“从你在海边的时候，我就已经留意到你是在调查有关我和狂魂嗜血刃的事情，而那个时候我也通过灵网知道了你的身份，同时知道了你和杨辰以及黑尾的关系，于是我便想到了一个计划。”
　　“计划？”龙翔宇对计划这种事情总是很感兴趣，他其实已经对童亮的计划有了自己的猜测，不过这时候他更愿意童亮亲口来印证这猜测。
　　“恩，一个针对黑尾的计划。”童亮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如你们所知，小思离开之后我便决定加入那位神的那一方，毁灭旧世，然后与小思一同生活在新世界中。而完成这个计划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要让我当初拆分的神器狂魂嗜血刃复原。前面说过，修复这件神器需要我的血和灵魂，而黑尾继承了我的血脉，他的血液和灵魂也同样可以作为修复神器的媒介。”这时候大家才知道童亮追杀黑尾的原因。
　　“不过我虽然追查到了黑尾行踪，但却一直抓不到他，甚至还打草惊蛇，让他从沿海一带一直逃到盛京。而他刚刚踏入盛京，我便知道了他的意图——那便是找杨辰求助……甚至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他会这么做，也因此早已经做好了部署。至于你，你所得到的关于狂魂嗜血刃的消息有一部分是我故意透露给你的——就是胖子已经修复了嗜血刃，腥风血雨合二为一这一消息。”童亮的最后一句是对龙翔宇说的。
　　“不过我对这消息一直都表示怀疑。”龙翔宇。
　　“你所怀疑的只是胖子是不是能让狂魂嗜血刃恢复神器的力量这点，而不是那两把短刃已经还原成一把长刀这件事吧？”童亮问。
　　“没错。”龙翔宇面色一变，沉吟着点头，他已经知道自己从一开始便落入了童亮的陷阱之中。
　　“当初让胖子拆分神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托他做了一把赝品，我想当我拿着那把让人心头生出巨大压力的赝品出场时，你心中已经承认了这就是由腥风血雨修复而成的神器，你怀疑的仅仅是它是不是具有一件完整神器所该有的力量，对吧？”童亮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龙翔宇脸色铁青，接着点头。
　　“你会把你所知道的情报分析给杨辰听，所以他们也同样会将假的当做真的。”童亮依旧微笑。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杨辰有些不解。
　　而这次童亮还没解释，龙翔宇却抢先开口道：“原因有二。第一，他忌惮你，起码忌惮你手里的乾坤裂天剑——或许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戮神镇狱弓在你手里，但裂天剑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秘密。他自己也说过，尽管他已经掌握了黑尾的行踪，但是想要抓住黑尾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他想到把黑尾逼到你的身边，这样黑尾就会有安全感，不再继续逃亡。而黑尾虽然不逃了，可你的神器对他来说却又是一个大麻烦。”
　　“不愧是水德星君，一点都不错，我甚至还借用了灵网的力量，这才把黑尾赶到这里。”童亮对龙翔宇的推测表示肯定。
　　“正因为他忌惮你的神器，所以他不想让你用神器与他一战。他故意将那把假的嗜血刃弃用，就是激你也放弃使用乾坤裂天剑。他手中那神器的器魂尚未觉醒，若真是与裂天剑硬碰硬，多半会吃大亏。”龙翔宇接着分析道。
　　“请继续。”童亮显得饶有兴致。
　　“第二，他夺取黑尾的灵魂和鲜血时，所用的凶器必须是这把器魂沉睡的神器，他怕我们察觉他的意图，所以故意用那把假的来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他真的是想要和二哥比试，而实际上他早已经把自己需要的一切条件都准备好了。而若是他从始至终只使用这两把短刃的话，我们很可能会怀疑他手里的短刃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神器，继而我们会对黑尾进行严密守护，甚至很可能会让黑尾逃脱，届时他再想要追杀黑尾可就千难万难。”龙翔宇伸出第二根手指。
　　“虽然啰嗦，但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做这些的目的并不是迷惑你们，而只是为了迷惑你，只是让你认为我开始拿出的便是狂魂噬血刃，后面那两把只不过是普通兵刃而已，这样我就可以借赌斗的名义让杨辰放弃使用乾坤裂天剑，而我自己则手持真正的神器，大大方方地夺取我需要的血和魂，让狂魂噬血刃的器魂觉醒。”童亮。
　　“呵呵，只是为了迷惑我……你这算是对我的一种肯定么？”龙翔宇先是苦笑，然后继续道：“也就是说，从在南方的时候，你就已经算计这些了，我从一开始就被你的计划牵着走，做了你的免费传讯兵？”
　　“做棋子的感觉如何？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啊……在那位大人的眼中，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童亮突然感慨。
　　“亲手杀了黑尾，你心中就没有任何感觉？”杨辰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哈……感觉？有什么感觉？”童亮大声笑着，然后又道：“在新世界，黑尾也会回来的，我、小思和黑尾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么幸福美满的结局好像童话一样，啧，你没听说过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么。”杨辰。
　　“成王败寇，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你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童亮对杨辰的反驳表示不屑，然后举起一黑一红两把短刃，得意地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便是妖界的至尊神器——狂魂，嗜血！”


第三百三十五章 赌约
　　童亮在亮出狂魂和嗜血两把神器之后，基本便宣告他的解释说民到了这里即告一段落。童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是也觉得自己说了那么久的话，讲得有些口干。
　　众人皆沉默，张晓夏虽然之前问过童亮很多问题，看上去似是镇定自若地与这位妖界前圣主对话，可童亮透露出的信息张晓夏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容完全超出张晓夏的想象。什么降神，什么灭世，什么祭品，什么容器，听起来完全不切实际，让她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有无数神兽奔腾而过，心中一片混乱，久久无法平复。
　　张晓夏同样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肖佩佩居然也被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甚至还处于这风暴的最核心位置。张晓夏并不知道肖佩佩是已经知道这些令人惊骇的事实但却没有告诉自己，还是根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而张晓夏也在犹豫，要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说给肖佩佩听。
　　肖佩佩自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肖先生夫妻俩很小心地将与此有关的消息在肖佩佩那里提升了五个保密级别，就算全世界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也绝不肯让自己的女儿发觉丝毫风吹草动。
　　肖先生很有信心能够在自己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一切事情，而解决的办法自然是让杨辰或是其他人成为降临的容器，当然，杨辰绝对是最佳人选。
　　作为太微垣，作为至高神命运之神在人间的话事人，肖先生当然很清楚那至高神究竟是怎样一种无法抗衡的存在，他认为就算五界一同努力阻止这位神的降临，也根本不可能改变灭世这一结果。
　　在肖先生看来，被毁灭是这个世界不可更改的命运，是这世上每一个生灵一起种下的因，最终结出的果。仅仅凭借世间这些卑微生命的微不足道的力量，别说改变命运，别说阻止灭世，就连将命运之神降临的时间拖延哪怕一时三刻都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肖先生从知道降神一事开始，便已经开始谋划。无论是组织人手在仙界创造降神容器，还是策划在古桥镇围剿霖，继而希望能够一举擒获杨辰，这一切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让肖佩佩免于成为至高神降临时容纳其神格的躯壳。
　　要知道一旦肖佩佩成为容器，就算新世界真的能够被建立，她也不可能再度出现在新世界中。当神以肖佩佩的身体降临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她将会永远消弭于世间，甚至就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将被抹去。
　　而那时杨辰虽然逃过了古桥镇的封魔之阵，但肖先生仍旧准备了后手来对付他。知道肖先生那后续计划的人少之又少，一切都在极为机密的情况之下进行着，而被算计的杨辰甚至都不知道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可眼看肖先生的计划就要成功，却出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杨辰当时虽然也算是盛京顶尖的灵能者，可他的实力放在盛京以外的地方却根本就不够看，更别说承受降神时的巨大冲击。而为了弥补这一短板，肖先生不惜动用三只神兽，希望能将神兽的力量暂时封入杨辰体内，以期短时间提升杨辰的力量。
　　这三只神兽原本也是为了降神而准备的，若是有它们的存在，降神时所产生的力量便会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在命运之神降临的那一刻，神来到这世间所带来的破坏力很可能会直接将这五界撕成碎片。
　　要知道灭世只是让神的怒火焚净这世上不洁的生命，而不是破坏五界本身。若真的将人鬼妖仙魔五界硬生生毁去，即便以神明之力再想要从虚无之中创造出一个新世界来，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完成。
　　而原本肖先生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最终却在一个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当口出了问题。围住杨辰的三只神兽在将自己的力量半数注入杨辰身体中的时候，其中一只突然侵入了杨辰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只灵魂极致纯净的神兽，受到了杨辰至恶灵魂的影响，本能地与杨辰在灵魂层面交锋。
　　最终的结果是那神兽惜败，被整个封印在杨辰的识海内，剩下两只神兽因为失去大部分的力量，也陷入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力量，并让神兽之魂沉睡，表面上看来就如同普通的灵兽一般。
　　这一切都是在杨辰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杨辰当时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都毫不知情。
　　而降神仪式只进行了一半便不得不终止，杨辰虽然并未因此而被完全抹杀掉，但却仍有极大多数的人已经根本不记得曾有他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也正是杨辰在古桥镇事件发生后便几乎被这世界完全遗忘的原因。
　　这背后的种种隐情肖佩佩当然不会知道，现在正站在杨辰身边的张晓夏则更加不可能知晓。就在张晓夏心里乱作一团，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的时候，杨辰突然低声对张晓夏说道：“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对佩佩讲。”
　　待张晓夏略显茫然地点了点头之后，杨辰又换了冰冷的语气对张宗寒以及那五个灵能者说道：“还有你们，今天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对肖佩佩透露半字。”
　　尽管杨辰知道除了张晓夏外。剩余的人与肖佩佩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今日事端从他们口中传入肖佩佩耳朵里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但为了以往万一，他还是出声警告了这几人。
　　“你凭什么命……”张宗寒原本想要对杨辰表示一下不满，毕竟对方是魔，与他们灵能者是势不两立的存在，张宗寒等人现在与对方几人共同作战只是迫于情势的无奈之举，而若是让他们听令于杨辰，他张宗寒自然不会答应，哪怕对方是魔尊也没门。
　　不过张宗寒那句“你凭什么命令我们”的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在杨辰如同手术刀一般闪着锋利寒芒的目光下硬生生吞了回去。虽然他脸上依旧写着对杨辰的愤怒与不满，最终却还是没敢再多说出一个字来。
　　杨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张宗寒后便没再搭理对方，然后他又转头对童亮说道：“再度得到狂魂嗜血刃，接下来你便要回到妖界之中，将已经支离破碎的妖界势力整合起来收归于手？然后再妖界毁去你那件来之不易的神器，令妖界与目前已经乱作一团的人间合并，同时再让另外一个神仆降临？”
　　“神仆？这个称呼倒也有趣，我们却是一直都称他们为神使……”童亮依旧保持微笑，神器到手后，他早已没有任何顾虑，甚至也完全不用忌惮杨辰手中的乾坤裂天剑和戮神镇狱弓。
　　“看来那些不管是神仆还是神使的家伙，地位要比你们这些各界的顶层人物高上不少啊。怎么说呢……就好比……如果你们是教皇，他们就是天使？我听说鬼界与人界合二为一后，作为那神仆降临容器的可是秦广王，若是你在妖界毁了狂魂嗜血刃的话，该不会也变成神仆的容器吧？”杨辰。
　　“你那比喻倒是有趣，不过却并不算准确，实际上我们的关系要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一些……不过大方向倒也没错。他们降临到这里，主要的目的是给我们提供帮助——如你所想，就是武力援助。尽管五界的绝大多数版图早已经被我们所掌控，但还是有一些意外的因素令我们很头疼——比如说你。至于我是不是会成为容器，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童亮说道。
　　“我居然会让你们头疼，啧，我还真是倍感荣幸，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病毒一样，你们这种本土免疫系统已经无法奈何我，只能依靠神仆那些外来的特效药了。”杨辰又扔出一个比喻。
　　见童亮没说话，杨辰继续道：“那些神仆除了给你们当打手，他们的任务还有监视你们这一条吧，要是发现你们之中有人对那位至高神有了异心，想必这些神仆就会立刻将其抹杀。啧啧，这么说来，对那位神来说，那些神仆还真是方便好用啊。”杨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中带着几分嘲讽。
　　“说得没错，不过我们都对新世界充满希望，又有谁会心存异念呢。”童亮回道。
　　“这可说不准，这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是自私的，不是么。若非我们的私欲和罪孽都如此深重，那位神也不至于看不过去想要灭世吧。”杨辰的笑容中充满玩味。
　　童亮哈哈笑道：“说到私欲和异心的话……唔，我认得你，你是朱雀战将是吧，你们是代表张家来的？”
　　童亮的话令张晓夏一头雾水，她只感觉童亮这句话前后毫不相关，根本不知道童亮想要从中表达什么。
　　不过张晓夏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是肖先生授意张家来完成这次与老孟的交易，但张晓夏临行前，张家的家主曾嘱咐过她，除了代表老孟那一方的人之外，她对其余的人都要称这交易的双方是张家和老孟。张晓夏如实照做，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她并不知晓，也从未想过要去过问。
　　“哈哈，张家……表面上制造张家与肖家不和的假象，然后这所谓张家与老孟的交易便与肖家完全无关了。甚至老肖还把这交易完全摆在了明面上，自己召集了盛京的势力装模作样地阻挠。待此间事了之后，张家再借此与肖家决裂，五大世家分崩离析，于是在那位大人看来，他肖某人便只有完全依靠那位大人一条活路了。”童亮继续笑着。
　　“什么？”张晓夏惊呼，她完全想不到肖先生一方面让张家来完成交易，另一方面又遣人对这交易进行阻碍。
　　“世间都以为五大世家表面上是铁通一块，而背地里却勾心斗角……谁能想到他们其实根本就是做戏，帝都五大世家从一而终都是一条心，他们的关系从未有过丝毫裂痕。说来老肖也是过于谨慎了，就算他在人间一家独大又能怎样，尽管人间是五界中枢，但那位大人还不至于因他在人间势力过于庞大而对他有所芥蒂……他本不至于演这么一出四面楚歌的戏来。”童亮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而在童亮说完之后，张晓夏和张宗寒一齐变了脸色，张晓夏立刻弯弓，凤羽箭遥遥指向童亮眉心，张宗寒右手的掌心也腾起一团火光。童亮所说的内容涉及到五大世家的隐秘，张晓夏虽然并不知道降神的事情，但五大世家表面装作决裂的这一计划她还是知晓的。她同样不知道五家的家主为什么会谋划这件事，可她却知道事关重大，绝不能让童亮将这些内容传出去。
　　“不用这么戒备，只是因为恰好说到私心，我才提起这件事，我倒是懒得管你们五大世家之间的小动作……至于他们……”童亮朝杨辰等人努努嘴。
　　张晓夏回头环视，杨辰虽然没说话，但表现出的态度却很明显——他站在肖佩佩这边，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拆肖家的台。而高忠江和朱朝霞既然是老孟这一方的代表，且老孟明摆着已经和肖家深度合作，他所了解的隐秘可能比张晓夏还要多，而且看高忠江这两人一脸无聊的样子，多半对这些秘闻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更主要的是待冷静下来后，张晓夏和张宗寒有些悲哀地发现，不管是童亮，还是杨辰一行人，乃至高忠江和朱朝霞，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三方任何一方的对手。
　　“等回去之后你们最好提醒一下老肖，现在神使已经降临，最好不要再搞这样的小动作了，他这是在玩火……这一次他可以说是张家与老孟背地里交易，为的是要与老孟联手对付他们肖家。可谁都不是傻子，他再这么搞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端倪。”童亮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隔了两秒又继续说道：“我不管那位大人最终降临时选择的容器是谁，也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但是你们不要误了那位大人的大事，不要阻碍新世界的建立，不然你们定会后悔。”
　　“那些围攻我们的人，真的是肖叔叔安排的？”张晓夏至今仍不相信这一点。
　　“信不信随你，贼喊捉贼的事儿不是很常见吗。”童亮懒得解释。
　　杨辰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童亮根本不屑于对他们编派谎言，那么方才围攻他们和张晓夏的人就都是肖先生安排的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除了高忠江和朱朝霞这两个九曜星君外，张晓夏和张宗寒也在被攻击之列。
　　于是杨辰便觉得自己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先是他和齐鑫无意间来到了张晓夏双方的交易地点，继而被张晓夏赶走。他们后来所遇到的敌人中，神仆和十殿阎罗是追击幽怜而来，而他原本以为同样是为了追铺幽怜的灵能者和厉鬼的混合杂牌军却是在肖先生的安排下分别对他和张晓夏两方同时围杀。至于童亮，则完全是因为黑尾才乱入这场战斗，可童亮的出现却又恰好解了他们的围。
　　杨辰又仔细看了一下龙翔宇手机中雪凝分享的那一条消息，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他的赏金虽然是一亿元，却不是无论生死，而是一定要活捉。雪凝还在下面不知道对谁回了一句：“呐，一个大活人就值一亿元，一亿元诶，真的好值钱哦，超值钱的对不对？”
　　肖先生在悬赏时特意注明要活捉杨辰，自然是想要捉到杨辰来作为至高神降临的容器。至于围剿张晓夏这件事，恐怕他多半只是在做做样子而已，为的就是将自己与老孟以往的交易转移到张家，一方面撇清自己与老孟的关系，另一方面也借机会与其他四大世家决裂，让命运之神对他更加放心。
　　杨辰在这其中又读出两条重要信息，一是老孟绝对是站在那位至高神的对立面，所以肖先生才如此大费周章地让张家背上与老孟互有往来的黑锅；二是人间虽然在其他各界看来是污秽之地，灵气稀薄而浑浊，但却比其他各界要来得重要得多，不然肖先生也不会如此介意自己是人间的唯一权力者，更不会刻意营造出自己与四大世家分崩离析的假象。
　　不过杨辰仅仅是凭借他所看到的一切做出推断，而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点被杨辰误读了，那便是神使和十殿阎罗并不是追击幽怜而来，而是同样收到了肖先生的情报，来破坏张晓夏与高忠江朱朝霞的交易。
　　肖先生如此表现确实只是做给神使看而已——他告诉神使的交易时间比准确的时间迟了十五分钟，不仅如此，他还更是告诉神使轻易不要出手，以免暴露神使的身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然一旦神使也参与进攻，就凭借张晓夏和高忠江那几个人根本撑不到杨辰他们赶来。
　　而那神使却也十分托大，不但他自己没有动手，就连与他同行的十殿阎罗想要加入战局都被他一同阻止。他似乎很享受观看张晓夏等人与几个鬼王之间的战斗，那样子就像是高高在上地观看角斗士对决的贵族。
　　不过这神使倒是也没想到杨辰居然会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用镇狱弓射出一箭，与张晓夏高忠江等人的交易相比，自然神器的线索要来得更为重要。于是神使一挥手，一行人便撇下张晓夏几人，径自朝着优先级更高的戮神镇狱弓而去。
　　至于幽怜在整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由鬼界追击她而来的那些酆都的厉鬼又在哪里，甚至幽怜是否真的被人一直追杀，这都成为了一个谜。当然，杨辰连这道谜题的谜面都没有看到，就更别说由此推算出谜底了。
　　“说了这么多，想来解开了你们许多疑惑吧。所有的信息都免费赠送，就当是你们间接帮我取得神器的回赠吧。毕竟如果没有你们，我倒是也很难追上黑尾……这小子实力没什么长进，逃跑的技术倒是越来越精湛了。”童亮说完，优雅地转身，像是在酒会上与老友重逢，寒暄几句后便欲借故离开。
　　“喂，就这么走了？”杨辰冷言。
　　“怎么，还要留我吃饭？下次吧，我刚得了狂魂嗜血刃，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日后有时间再与你叙旧吧。”童亮此刻心情大好，毫不顾忌他人感受地与杨辰开玩笑道。
　　“叙旧的话，你刚到的时候便已经叙过了。现在是你我了结恩怨的时候。”杨辰。
　　“哈哈，你也不用与我置气，以你现在的实力绝非我的对手……就算你有两件神器，难道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同时驾驭乾坤裂天剑与戮神镇狱弓？”童亮只是停下了脚步，却连头都没回。
　　“那又如何，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并非都是为了最后的结果，有的事情就算明知力有不逮也不得不做，不能不做。就好像我们明知道自己没好好复习，难道就连考场都不敢进了么，随便蒙几道选择题也比弃考要强上几分吧。”杨辰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可最后的那个比喻却又显得有些没溜儿。
　　童亮站在原地没动，却丝毫没有想要应战的意思。
　　“就像你说的，你得到狂魂嗜血刃多少与我有些关系，这事儿自然也得由我来收拾干净。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轻易把这件神器带走么？况且我本就要阻挠你口中的那位大人降临，从这一点来说，我便更要阻止你将这神器带回妖界。”杨辰回道。
　　“你若非要和我一战……那就三个月后如何？”童亮转过身面对杨辰，手中的两把短刃依旧掩藏于黑红两色的雾气中，就像一黑一红两条毒蛇，吐着蛇信静待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三个月？三个月后恐怕妖界早就与人界合并了吧。”杨辰根本不买账。
　　“血誓，我们发下血誓，三个月后你我进行一场赌斗，点到即止也可，性命相博也无妨……不过，这赌斗要有个彩头，我们就用神器来做赌注，若是我输了，我就将狂魂嗜血刃给你……不过要是你败，就把你的两件神器之一给我，如何？”童亮说道。
　　“赌斗？”杨辰的眉毛挑了挑。
　　“没错，时间是我选的，地点就由你来决定，怎样？”童亮。
　　杨辰嘴角翘起，道：“好，赌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射剑
　　所谓“血誓”，就是用缔结誓约双方的鲜血为媒介，将约定封存在咒文之中。
　　血誓缔结后，杨辰和童亮的心口各自出现了一个血色的符号，一旦他们中有人违背这誓言，那人便会立刻依照双方约定的那般饱受折磨后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啧，为毛就算有了血誓，我仍然觉得有些不放心呢。男人啊，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以让一切理智都变成狗屎，我隐隐感到你会违约。”杨辰摸着自己的胸口说。他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玄妙的符文，看上去像是个血红的纹身，却充满了神秘的味道。
　　而在那血誓咒文的旁边则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这是杨辰不久之前受的伤，尽管他像吃爆米花一样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灵药，但现在那伤口看上去却依旧有些骇人。
　　“只有你才在遇到和自己女人有关的事儿时才犯糊涂，我这里你大可放心。”这是童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童亮在五分钟之前便已经离开，没人去阻拦他，也没人能拦得住他。待童亮走后，张晓夏等人也相继告辞。张晓夏倒是很有礼貌地同杨辰打了个招呼，杨辰随口应付了一下，却出乎张晓夏意料之外地没有提起肖佩佩的事情。而高忠江和朱朝霞则很干脆地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多讲，杨辰同样没出声挽留，也没再对这两位九曜星君说起之前双方约定好的事宜。杨辰相信即便这时候他没有再与对方让他们帮忙的事，但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朱朝霞和高忠江一定会如约出手相助。
　　少了张晓夏等人的拖累，少了那些前仆后继的厉鬼和灵能者们的围攻，杨辰、齐鑫与龙翔宇三人沿着小路一路躲闪着，最终来到一处荒废的古宅之中。从那破旧的木门和挂着蛛网的纸窗以及胡乱倒了一地看上去有些腐朽的木制家具及上面那厚厚的灰尘来看，这种阴森可怖足以将普通小女孩吓尿的配置一看就是鬼界的基本民宅。
　　这三个老爷们躲在这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阴宅之中自然不是想要做3P搞基这种高端又开心的事儿，而是想要谋划一下接下来这三个月的行动。不过在这三个人的讨论中，3P、搞基、肥皂、甚至很应景的“野战”这些词汇的出现频率都莫名地高。
　　杨辰三个月后就要与童亮一战，说实话，他对此战没有分毫把握，于是当下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就是如何提升杨辰的战斗力，让他能够在约战之日与童亮实力相当，甚至反超对方一头。不然待三个月的时间一过，杨辰多半便会妥妥地落败，届时就算两人不是以性命相搏的殊死搏斗，杨辰也会将镇狱弓或裂天剑中的一个输掉，继而又有两界与人间的结界会崩塌，当然，又会有新的神使降临。真要到了那时，杨辰除了龟缩在仙界据守等死之外，真的便再没其他出路了。
　　三人闲扯了一阵，题外话显然比正经内容多得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龙翔宇在分析当前情势，分析人物之间的关系，分析每一条线索背后可能蕴藏的隐情。而齐鑫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偶尔也能提出些建设性的内容来。相较之下最不靠谱的反而是杨辰本人，他精神松懈丝毫不见紧张，就好像将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与他无关一般。
　　“喂喂，二哥，我们在讨论的可是你的事情，你现在这表现很不靠谱啊，就好像老师和家长在谈论如何将孩子的学习成绩提高的问题，熊孩子却当着老师和家长的面看毛片，你让我们情何以堪？啧啧，真是皇帝不急……”龙翔宇说道这里突然闭口，似乎也发现最后那句话中的内容对自己有些不利。
　　“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我发现你最近有些浮躁啊，动不动就会谈论一些毛片啊，AV啊，女优啊，啧啧，现在可是盛夏时节，春天就这么在你心中留恋着不肯走么。”杨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朱漆早已经掉光的太师椅上，让那椅子仅用两条腿着地，正前后慢悠悠地摇着。光听那椅子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呻吟声，齐鑫和龙翔宇毫不怀疑这把历经沧桑不知道被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多少次的椅子随时都会在杨辰的蹂躏下碎成一地腐朽的劈柴。
　　齐鑫翻了翻白眼没说话，自顾自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枯枝挑着屋里纵横交错的蛛网，那些蛛网层层叠叠，纱帐一般几乎布满整个房间。蛛网上布满了各种杨辰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尸体，那些尸体都已经风干，变成又脆又薄的空壳，随便一碰就会碎成一片片，随着空中飞舞着的灰尘飘落。
　　“我的意思是，你总得给点反应不是，你这样让我们一点继续讨论的动力都没有，这可是有可能会事关你生死的大事。”龙翔宇手里也握着一根枯枝，他如同泄愤一般地将那根枯枝朝地上狠狠一戳，早已因失去水分和岁月的斑驳而变得脆弱的枯枝“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生死什么的，我什么时候在意过。既然活着，那就注定会死，多活一天，就要多受这狗日的世界折磨一天，啧啧……况且降神灭世什么的可是攸关这世上所有人生死的事情，你见哪个人在意了？不知情的都傻乐呵地活着，知道内幕的都对那位至高神老人家的到来翘首以盼……只有老子背着千夫所指的骂名妄图拯救世界……不过老子一天到晚奔波劳碌既不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烂命，也是不为了普度众生……”杨辰继续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摇着。
　　“喂，你再灌输这么消极的人生观的话，这本书一定会被妥妥地禁掉！”龙翔宇原本蹲在地上，这时候他站起身来，用脚将地上写在那一层灰尘上的小字抹去。那些字是他刚才用那根枯枝所写，文字的内容基本就是现在大家所面临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法。
　　“禁？好不容易写到三分之二，要是被禁掉倒是挺可惜的，啧。不过就这种依靠没营养的对话来拖章节骗字数的无节操写法，就算不被禁，读者也会走光的。”杨辰说到这里时，终于肯让那不堪重负的椅子一直悬空的两条腿落地。
　　“走光的那个梗你已经用过一次了，而且这种奇怪的对话还是就此终止的好。”齐鑫也终于从与蜘蛛网的战斗中脱离了出来，并且获得了称号“蛛网毁灭者”。
　　“你刚刚说自己奔波劳碌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别人，那是为了什么？觉得生活太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乐子？”龙翔宇。
　　“我又不是自虐狂，犯得着这么找乐子么……唉，男人嘛，总得有点使命感责任感什么的，有些事儿啊，是不得不去做的。”杨辰突然很装逼地感慨了一句，那种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表情让一旁的齐鑫和龙翔宇很像狠狠抽他一顿。两人齐齐朝杨辰比了个中指，意思是哥根本不信你这鬼话。
　　“和童亮那一战也是不得不做的事儿？我总觉得你那时候冲动了，当时要是让他直接离开，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在这种阴风阵阵的地方想对策想破了头。”龙翔宇。
　　“不过要是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那家伙就这么走掉。”齐鑫这时候站在杨辰的立场，黑尾被杀时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好了，你们都是有一腔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唉，事已至此，还是继续商量一下对策吧……二哥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拥有两把神器，这可能也是击败那位圣主的唯一契机。”龙翔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这话的时候，一根细长的草叶正被他叼在嘴里。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老二手里的这两把神器，一把是剑，另一把是弓……一件单手兵器，一件双手兵器，貌似不能同时使用吧？难道要弄个快捷键来迅速切换副手武器？”齐鑫说的是一些游戏里的常见做法，一个角色可以装备两套不同的武器，并可以通过快捷键等形式来完成切换。当然，如果想把这种方法照搬到现实中，显然不怎么靠谱。
　　“听说过‘恸天贯日式’吗？”杨辰突然开口道。
　　齐鑫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龙翔宇则皱着眉，似是对这个招式的名字有点印象，想要从记忆里将其搜索出来。过了几秒，龙翔宇突然眼前一亮，道：“后羿射日弓？望舒剑？云天河？”
　　见齐鑫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龙翔宇解释道：“云天河是一部著名国产单机游戏的男主角，恸天贯日式是他的终极招式，而这一招用到的两把兵刃就是后羿射日弓和望舒剑。后羿射日弓自然不必多说，不过望舒剑确是一把没有剑格，剑身直接与剑柄相接的长剑。”
　　“你这番解释说明完全就是为了骗字数的吧。”杨辰对龙翔宇的这一大段话下了定义，齐鑫则有些惊愕地说道：“射……剑？”
　　龙翔宇拍了拍齐鑫的肩膀说道：“别听二哥瞎扯，他那设想是没可能的事情，首先乾坤裂天剑是有剑格的，这便决定了这把神器不可能当做箭来使用——剑格会增加空气阻力，好吧，就算裂天剑有能够在空间中穿梭的特性，可以无视阻力，可你确定二哥能够同时驾驭两把神器吗？”
　　杨辰听了龙翔宇的话后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倒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下一站，帝都
　　当杨辰懒洋洋地说出自己未必不能够同时使用两把神器的时候，龙翔宇和齐鑫都显得十分惊讶，且先不说这两件神兵一件是弓，一件是剑，寻常条件下根本没有同时发挥作用的可能。就单单这两件神器本身对使用者的要求便极高，杨辰若是将它们一同使用，多半会直接被乾坤裂天剑和戮神镇狱弓榨干，甚至就连想要稳定这两件兵刃共鸣时所产生的震动，都要花费极大的心力。
　　不过龙翔宇接下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骗我们的吧？”结果却没想到这个问句立刻就换来了杨辰重重的点头。由于血誓的存在，杨辰自然也不可能再去寻找一个帮手，由两人各执一把神器以二敌一。所以这样看来，裂天剑和镇狱弓反而变得有些鸡肋。
　　“其实我最大的优势并不是有两件神器，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同时使用这两把兵刃。乾坤裂天剑和戮神镇狱弓同时在我上真正的意义并不是武力威胁，而是万一我真的输掉，手上至少还能留着一件神器，不至于一败涂地。”杨辰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说道。
　　杨辰使用过几次镇狱弓之后便觉得这件来自魔界的至高神器并不趁手，如果说镇狱弓有十成威力的话，在张晓夏那里至少能发挥六成，在杨辰这里则能发挥四成不到。这与使用者本身的实力无关，全凭其对兵刃的熟悉程度决定。
　　“那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齐鑫很给面子地反问，让杨辰不至于遭受冷场。龙翔宇则在一旁抱着肩膀，嘴里的草叶不停地旋转，一看便是在思考杨辰的优势究竟在哪里。
　　“童亮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该让我来选定赌斗的地点……”杨辰有些小得意。
　　“仙界？”杨辰已经提示得这么明显，龙翔宇自然立刻便得出答案。
　　望着杨辰得意洋洋的表情，龙翔宇又继续道：“啧，这么说来，这还真是极大的优势，他这算是在海洋里挑战鲨鱼，在天空中挑战雄鹰，在草原上挑战狮虎，在澡堂里挑战基佬么？”龙翔宇说着，用小指挖了挖耳朵，然后又很随意地弹了弹手指。
　　“最后一个比喻过于超凡脱俗了吧？和前面几个明显不匹配。”杨辰。
　　“怎么不匹配了，不都体现出这世界弱肉强食的残酷性了么。”龙翔宇眯着眼睛瞧了杨辰，刻意强调了“残酷”两个字。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不待杨辰说话，龙翔宇伸出一根食指在杨辰面前晃了晃，说道：“你们两个用至高神器在仙界比拼，所产生的冲击会不会对仙界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别一个不小心把你的老巢给拆掉，那乐子可就大了。”
　　“仙界还是很稳定的，如果想让仙界坍塌，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也是我现在最为担心的一点——万一乾坤裂天剑在战斗的过程中损毁，那仙界铁定保不住，毫无悬念。”杨辰。
　　“可是万一你把狂魂噬血刃废掉的话，那不是可以立刻让降神的计划终结？”齐鑫插嘴道。
　　“那是不可能的，这本书还有大概四十万字才完结，依照目前这尿性的写作进度，多半要拖到明年一二月，而命运之神的降临和灭世明显是最终任务，如果现在就把这些全部搞定的话……你觉得后面那四十万字还有什么内容可写？写我们一群人搞基么？况且你不要忘了胖子，有这个bug一般的工匠存在，神器就算被损毁也仍有修复的可能。”龙翔宇。
　　“喂，不要总把搞基挂在嘴上，有的话说多了可是会变成现实的，当心最后弄得先断袖再断背。”杨辰先是对龙翔宇这样说道，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齐鑫，缓缓道：“在仙界动用神器还是不太稳妥，毕竟是我自己的地盘，还是少用这种很容易脱离控制的大杀器……唔，我觉得如果我放弃使用神器的话，生猪那货多半碍于面子也不会用，一旦没有了神器，我的主场优势应该会更加明显。”
　　三人越说越觉得形势明朗清晰，而在仙界击败童亮这个计划也显得靠谱起来。当然，杨辰表面上看着倒是很轻松，但实际上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悠闲。童亮是知道杨辰是仙界之主这件事的，自然也不会想不到杨辰会将战斗的地点选在对其十分有利的仙界，在这种情况下童亮仍然将战斗地点的选择权交给了杨辰，足见他认为这点影响根本不算什么。
　　杨辰正要将他刚刚想到的这些说出来，却不想龙翔宇抢先开口说出了同样的担忧，这两人倒是想到了一处。杨辰听完龙翔宇的话后伸手将稍稍滑下鼻梁的眼镜向上扶了扶，突然又充满自信地说道：“童亮犯了一个错误，他太小看我，也太小看仙界了。”
　　“没错，你只要在精神上藐视他，在肉体上重视他便足够了。”龙翔宇。
　　“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去仙界？”齐鑫说道，他对仙界还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
　　“唔……在回到仙界做准备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们有没有什么兴趣和我一起去？”杨辰。
　　“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吧，不然我怕会被你坑到。”龙翔宇很警觉地说道。
　　“我觉得就算他说出来，我们还是会被他坑。”齐鑫对杨辰很了解，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呼……”杨辰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对齐鑫和龙翔宇说道：“老孟，我觉得不能放任老孟不管，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在图谋什么，但是他一定也很清楚灭世的事情，而且他多半在很久以前就知道……所以他做的事情多少都会与降神有些关系，甚至极有可能是阻止灭世的到来，不然一旦命运之神降临，世界毁灭，他做的一切也都会付之东流。”
　　“所以你要帮他？”齐鑫问。
　　“不，刚好相反，我要阻止他。我觉得要是老孟的阴谋得逞的话绝逼要坏事儿，就看他偷偷摸摸地攒了那几颗珠子，十有八九就是想要召唤神龙实现愿望的节奏。”杨辰回道。
　　“啧，又开始糟蹋《龙珠》了么？”龙翔宇说，而收集七颗龙珠就可以召唤出神龙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的桥段自然出自经典的漫画作品《龙珠》。
　　“这么说来你已经有目标了？我们下一步奔哪儿去？”齐鑫。
　　“没错，从现在开始群口相声模式结束，下一站，帝都。”杨辰。
　　“靠，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个场景，这世界观设定得略微简单了一些吧，场景根本就没怎么更新过，简单得好像毛片儿一样啊。说好的妖界呢，魔界呢，我们好歹也是魔尊和九曜星君吧，在整本书结束之前你连自己的家乡都不准备去一次？魔界的人民表示不幸福啊。”龙翔宇抱怨。
　　“脑补吧。”杨辰给出的回答完全不负责任，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整天总是毛片儿长毛片儿短的，你这样会降低我们这支队伍的整体素质好么。”
　　龙翔宇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对杨辰说：“这队伍中的素质早已经被你降到最低点了。”
　　“老孟在帝都？”这是齐鑫提出的问题，丝毫没有技术含量，完全就是随口一问。
　　“在……吧。”杨辰这个答复只有两个字，后面那占据了整个回答一半内容的语气词让齐鑫很想立刻将杨辰狠揍一顿，然后活活埋在这早已被弃置许久的阴宅之中。
　　“妈的，那你让我们去帝都干嘛？不会又是陪你去酒吧约会你的小情人吧？”齐鑫无奈道，上次他与杨辰一同在帝都的酒吧里同肖佩佩和杨朵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和杨辰并不是九曜星君和魔尊，被成为“白茉莉”的肖佩佩和身为白虎战将的杨朵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杨辰和齐鑫等人已经摇身一变，可以与鬼王甚至十殿阎罗抗衡，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家守着的几亩荒地突然被开发商高价收走，从此便可以每天望着银行卡后面多出的那几个零暗爽。
　　尽管杨辰的回答令齐鑫十分不满，但龙翔宇却替杨辰解了围，一直都没怎么出声的他不仅证实了老孟本人确实在帝都，而且还透露出一个在杨辰意料之内的消息。
　　“老孟确实是要集齐七颗龙珠，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召唤神龙，而是……他想要成为神龙。”龙翔宇说完这句话之后，齐鑫一脸震惊，杨辰倒是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你这么一说，我大概能猜到他到底要干些什么了……不过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毛我们敌人的敌人就还是敌人，四面受敌啊……”杨辰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似乎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立刻碎成一堆烂木板的门，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不是么，而且别忘了我们可是人民公敌，尤其是你，二哥。估计要不了多久，全世界就开始无休止地讨伐你了，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太过有限。虽然你和童亮的约战是在三个月后，但恐怕你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左右。”龙翔宇。
　　“想要在一个月内搞垮那个神秘组织是不大可能了，他们的势力太庞大，三垣、十殿阎罗、妖界圣主全都是他们的人，估计现任的魔尊煜多半也是……老孟虽然也跟他们对着干，但显然和我们不同路……哈哈，这么看来，五界之中我们可是孤身奋战啊。一群人单挑整个世界，啧啧，想想突然觉得兴奋起来了。”杨辰。
　　“那就先从老孟开始搞？话说老孟和你看中的那个小姑娘的老爹都在帝都，为什么这两人都托别人大老远的来盛京做交易。”齐鑫问。
　　“鬼才知道，大概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家伙们就喜欢绕圈子吧。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时间不等人啊，啧。对了，把你知道的关于老孟的情报详细和我说说。”杨辰分别对齐鑫和龙翔宇说道，然后当先走出那扇门，迈向未知的帝都之旅。


第三百三十八章 打劫
　　“难道真的过不了多久，我就变成混世魔王，然后成为全世界一起讨伐的对象？”杨辰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龙翔宇说道。
　　这时候杨辰、龙翔宇和齐鑫正尽量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挑着一条条不显眼的小路走着，偶尔经过原本属于鬼界版图的环境，他们更是小心翼翼。
　　“没错，在其他人眼里，你可是想要毁灭世界的大魔头，大家当然要团结一致群起攻之。另外更正一点，不是过不了多久，而是从现在开始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并且会愈演愈烈。”回答杨辰的自然是龙翔宇，而齐鑫这时候正拿着一罐啤酒，一边留心观察周围动静，一边偶尔举起手中的易拉罐灌下一口。
　　“群起攻之？我又不是受……”杨辰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攻”字上，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死赖着不走的下场多半就是没活路……”
　　自言自语地说完上面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杨辰又继续道：“我忽然在想，如果我真的把那个狗日的命运之神干翻了，然后再踏上一脚，结果所有人都发现世界没毁灭，最后又渐渐发觉是我拯救了这操蛋的世界……啧啧，真想看看到时候那些一直被蒙蔽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们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杨辰突然一脸暗爽地说。
　　“得了，别表现出那么猥琐的样子，就算一切真的如你预计的那样，也没人会感激你的，这世上生存着的可都是些极为自私的物种。所谓适者生存，太过善良的话，在这肮脏的世界是很难活下去的。”龙翔宇略有些感慨，似乎想到了一切不愉快的回忆。
　　“唔，类似的话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杨辰说到这里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这三人此刻正行至一条小巷中，两旁的高墙遮挡了已经渐斜的阳光，让这狭窄得仅能容三个人并排同行的小巷越发阴暗起来。
　　“场景匮乏症又发作了么，类似这条巷子这种环境已经出现很多次了吧。”龙翔宇又开始吐着与故事情节完全无关的槽。
　　“恩，小巷是被钟情的场景之一，传说中有一场搞基杀人的戏码就是在这样的巷子里上演的。”杨辰眯着眼睛，伸手扶了扶眼镜。他们的面前有五个人影，将眼前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随着杨辰的动作，对面的人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你说的是另外一个故事里的情节吧？你是不是曾经穿越到别的小说里去了？而且还是那种只有在腐女们最爱的某些论坛里才会出现的同人向重口味小说。”龙翔宇说道。尽管前路被人拦住，但他们三人却未见丝毫紧张。
　　实际上不只前路被堵，就连退路也已经被六个人包抄，而这十一个人已经悄悄跟了杨辰他们很久，当然，这所谓“悄悄”是这些不速之客自认为的，实际上从他们盯上杨辰几人的那一刻开始，杨辰、龙翔宇和齐鑫就先后发觉到他们的存在，这先后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两秒钟。
　　“我们是继续聊搞基的话题，还是先把麻烦解决掉再说？”齐鑫将手指捏得咔吧响，出声道。之前他们嫌麻烦，全都没有理会这些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家伙，而现在人家都已经把自己堵在小巷里，明显不是劫财就是劫色，再不然就是劫命，于是他们自然不能再放任不管。
　　齐鑫的话刚刚说完，周围的空气立刻降温，让人觉得似乎有一种渗入骨髓甚至灵魂的冰冷，很显然，围攻他们的是十一个鬼王，于是很理所当然地，杨辰三人被十一个鬼王联手制造的鬼境笼罩在其中。
　　杨辰随手抓了抓头发，也觉得最近很多画面的重复度相当高。比如现在他们三人被困在众多鬼王制造的联鬼境之中的场面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发生过。杨辰便很想在这样似曾相识的画面中创造出一些不同点来，他很干脆地抱着肩膀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而齐鑫和龙翔宇都面面相觑，看样子两个人同样谁都不想动手。
　　“你来还是我来？”眼看着杨辰绝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的打算，齐鑫有些无奈地问龙翔宇。龙翔宇撇了撇嘴，吐出四个字：“我没兴趣。”
　　龙翔宇是真的对这种战斗没什么兴趣，这倒算是遂了齐鑫的愿。齐鑫这一天中也先后经历了几场战斗，可却没有一场让他打得浑身舒爽的。这一次杨辰和龙翔宇看样子都懒得动手，而这十一个鬼王看样子也都要比之前神使带来的那十个鬼王弱小几分，十一个鬼气森森的鬼王加在一起恰好堪堪与齐鑫的实力相当，这让早已经手痒却一直都装作不在乎的齐鑫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好好活动一下筋骨。
　　而杨辰和龙翔宇似是也看出了齐鑫的想法，将对手全部交给他一个人处理，哪怕这样做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也在所不惜——要知道现在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时间还是相当宝贵的。
　　“应该就是他们吧，和悬赏令上一模一样。”一个枯瘦的鬼王率先说道，那细长的身材让龙翔宇不由得想起前阵子看到的那本很猎奇的书中描绘的干尸。
　　“管它是不是，先统统宰掉再说，桀桀。”另一个戴着一张惨白面具，面具上仅仅画着一张猩红色的巨口的鬼王接茬。杨辰现在只要一看到面具，便会很自然地想到尘凡，不过仅仅从身上释放出的气息来看，这鬼王与尘凡之间的差距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哈哈，没想到我们这么好运，没多久就遇到这几个不成器的小魔崽子了，听说你们要毁灭五界？这点老祖我倒是没意见，不过你们的赏金这么高，这可就不能怪老祖我心狠手辣了。”这自称老祖的那个鬼王一看便是个老者形象，只不过他浑身没有丝毫仙风道骨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邪魅，连眉宇之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气，仿佛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是坏人”几个大字。
　　“在鬼界困了那么久，今日终于得以在人间肆虐，今天就先拿你们三个祭旗，接来下我们再去杀个痛快，呵呵呵呵……”这阴笑的却是个女鬼，看上去是个少妇模样，身上的服饰杨辰分辨不出究竟是哪朝哪代，总是很有历史感就是了，而这样的打扮也从侧面体现出这女鬼修炼时间一定不短，多半也自以为道行深厚，这才不把杨辰这边刚出道的一个魔尊和两个九曜星君放在眼里。
　　“听说十殿之中的秦广王已经不在了，你们说……咱们要是立下这么个大功，是不是有机会顶替秦广王的位置呢？”另一个鬼王说道。杨辰打了个哈欠，他已经懒得分辨这些鬼王究竟哪个是哪个了，反正这些家伙等下统统都要死。
　　杨辰、齐鑫和龙翔宇早就料到这一路绝对不会太平，这样被人围追堵截的情况将会一直伴随着他们。于是三个人私下做了一个决定——但凡那些不开眼敢阻拦他们的人中有见钱眼开为了利益而来的，就毫不留情一概杀光；而若是来者是为了所谓公理正义世界和平之类的狗屁东西，那倒也不妨随便教训一下后就放他们一马。
　　“唔，顶替秦广王算什么，说不定到时十殿阎罗会全部易主呢。”又一个鬼王开口，这下连龙翔宇都忍不住想要骂娘了——要打便打，把他们三人堵在这条小胡同里自顾自地互相自吹自夸装逼算是怎么回事，故意恶心人呢是么。
　　“小齐，动作快点，别忘了我们还在赶时间。”杨辰扔下这句话后便随便拿出一本书，靠在墙边接着淡淡的月光读了起来。
　　没错，月光。虽然此刻的时间仍是下午，距离残阳落下晓月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但由于鬼境的作用，杨辰他们所处的这条小巷看上去已经如同夜晚一般。而与之前十殿阎罗的联鬼境相比，现在这鬼境就明显就透着一股粗制滥造的味道。杨辰很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完全没有阎罗鬼境中的那种能够让人连心智都被迷惑真实感。
　　不过现在的这种环境杨辰还是挺喜欢的，一轮冷月高悬于空，身边静谧得就像是凉爽的秋夜。两旁高墙内的树影婆娑，那些树木张牙舞爪的枝干在杨辰眼里也显得有些可爱起来。杨辰的眼睛虽然瞄在手里的书本上，但他的大半心思却根本不在于此。
　　此刻的这鬼境让杨辰不禁想起以前和马麟去执行辛夷的委托的那一夜。
　　那次杨辰将任务交给马麟去做，而他自己却在一条小巷里收服了另一只鬼，杨辰仔细看了看，觉得现在他们几人所处的这条阴暗小胡同与当初那条清冷小巷倒也有几分相似。杨辰同时又感概地想到，当年和几个没溜的朋友在一起的生活却也算得上是简单快乐。
　　面对杨辰这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行径，两边的一众鬼王们自然不能忍，于是各位鬼王带着阴风哀嚎呼啸着分别朝杨辰三人涌来，两个冲向龙翔宇，四个将自己的鬼爪抓向齐鑫的脑袋，还有五个一脸兴奋地朝杨辰发起攻击。从杨辰三人身边敌人的数量上便可以看出这三个人被悬赏的赏金高低。
　　杨辰连头都没抬，净土领域瞬间展开，五个鬼王憋足了力气都未能靠近杨辰身边分毫。
　　“齐同学，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我可要出手了。”龙翔宇虽然只面对两个敌人，但他却没有净土那样的防御手段，于是他一边躲闪的同时一边对齐鑫喊道。
　　齐鑫听言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围攻龙翔宇的两个鬼王杀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靠自己
　　齐鑫第一拳挥向的目标就是那个看上去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女鬼，那女鬼原本正娇笑着用猩红色的长舌卷向龙翔宇，她一边骚扰弄姿地做出各种撩人得可以比得上某些限制级影片封面的动作，一边用发出莹莹淡紫色光晕的媚眼瞄着龙翔宇的咽喉。
　　以前不知曾有多少偷偷潜入鬼界的灵能者被她这样吸干了精元和灵力，不知曾有多少厉鬼被被她这样吸取了魂魄和鬼力，不过龙翔宇显然不会赴那些傻瓜们的后尘，他虽然一直都没有还手，左躲右闪显得有些怂，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此刻他的状态与“狼狈”两个字还差得很远。
　　不过身边的两个鬼王还是令龙翔宇觉得不胜其烦，他一次次使用水茧缚一类的招式束缚对手，但除了令那女鬼湿身之后更显诱惑外，几乎就没起到其他任何作用。
　　当然，厉鬼们作为灵体本就很难被水元之力这种阴柔的力量所钳制，要说女鬼被漫天水花淋得衣衫紧贴身体露出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则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女鬼所展现出来的这副诱人模样完全就是自己故意装出来，想要以此扰乱在场三人视线。
　　不过她这风情万种却选错了对象，杨辰一直在看自己手中的那本书，根本连向她身上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欠奉；龙翔宇带着一脸的厌恶，很想用细雨剑将她的舌头戳出百八十个洞来；而齐鑫在龙翔宇方才出声之后，便很是干脆地直接冲来，左手抓住她的舌头，右拳猛地挥出，一拳轰在她的脸上。
　　女鬼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齐鑫的速度实在太快，且这一拳虚实不定让她根本看不清齐鑫拳头挥出的轨迹。于是齐鑫的拳头便清脆地落在她的左脸，这一记由右至左挥出的摆拳虽然没有用上魔界的九幽烈焰，但齐鑫这一拳的力道却也不是那女鬼所能承受的。
　　毫无悬念，女鬼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飞出去老远，她一直如棉絮一样飘荡在空中的幽体在齐鑫眼中就是个大号的沙包。女鬼还未落地，一道黑色火焰形成的螺旋就在她身下形成，女鬼凄厉地惨嚎一声，便被这火焰焚成灰烬。
　　事实上齐鑫刚刚那一拳在击中女鬼的时候，便顺势将一部分火元之力灌注在女鬼体内，然后他双手随意掐了个法决，由此而在地面上升起的火焰又引发了女鬼身上的这火元之力，两相夹击之下如同向加油站扔去一颗燃烧弹，哪儿有不把一切都烧光的道理。
　　杨辰这时候才用余光瞧了齐鑫和龙翔宇那边一眼，淡淡地说道：“啧，这几章的故事真心乏味啊，希望后面会有些精彩的剧情和激烈的动作戏来挽回一下这书里惨淡的文字。”
　　龙翔宇刚刚退到杨辰身边，他瞄了一眼那本书被杨辰的手指遮挡了一部分的封面，只看到“蒲团”这两个略有槽点的字，于是龙翔宇撇了撇嘴，问杨辰：“你说的故事……究竟是你在看的故事，还是我们之前一直在跨界讨论的这个‘故事’？如果是后者的话，我承认我们最近的对话是有点多，而且没有丝毫营养，剧情推进太慢，没有一丁点儿热血情节，对读者们相当不负责，确实应该着手改进一下……而如果是你手里的这一本……那么请问你所谓精彩的剧情和激烈的动作戏，是不是稍显尺度过大了些？”
　　杨辰似乎正看到书中精彩的地方，龙翔宇说出这一大段话的时候，他既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甚至待龙翔宇说完上面那番话后，杨辰也没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反而是在过了大约半分钟后，杨辰突然开口对龙翔宇说道：“歪歪，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教教我怎么算命吧。”
　　在这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齐鑫又先后放倒了两个鬼王。那个戴面具的鬼王只剩下了半张面具作为他曾经存在于这世界上的证据，那面具在鬼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法宝，可在齐鑫那如同暴风骤雨的拳风前根本就不够看。
　　虽然这面具在那鬼王的周围升起一道由五张灵符围绕而成的屏障，可这一直被那鬼王引以为傲的屏障就这么在他自己的面前被齐鑫三拳砸碎，而后齐鑫又是两拳直接轰碎了面具本体，一同被砸烂的还有那鬼王的大半个脑袋。
　　另一个与齐鑫交手的是那老者，这面目阴沉的老者是一副道士打扮，他的一手御剑之术虽然称不上登峰造极，却也勉强与当初手持碎月剑的“月刹鬼剑”流觞相当。
　　只是杨辰等人这时候与当年相较已是今非昔比，所以尽管这老者是十一个鬼王之中实力最强悍的，甚至能够在齐鑫身上留下七八道伤痕，却依然被只攻不守的齐鑫抓住一个破绽，被齐鑫一拳硬生生捣碎了他的胸骨。
　　齐鑫手上发力，那鬼王浑身猛然一颤，原本的鬼体凝结成肉身，碎裂的肋骨齐齐插入心脏，手中长剑掉落在地，转眼便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一命呜呼。
　　要说那把长剑也不算是凡品，品阶上虽比不上流觞的碎月剑，但也仅次于细雨剑，封刻在剑魂中的招式也是凌厉无比。可即便如此，杨辰三人却都对那把剑毫无兴趣，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小巷的中央，也不知最后会便宜哪个后来者。
　　杨辰手中握着乾坤裂天剑这把神器，自然对地上那把剑看不上眼；龙翔宇用惯了细雨剑这样剑锋细长的兵刃，也对那剑兴趣索然；至于齐鑫，他依旧信奉自己的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根本不屑于使用任何兵器。
　　而齐鑫之所以如此着急地想要解决掉周围这些不长眼的鬼王，甚至连受了轻伤都毫不在意，自然是因为龙翔宇之前的那句话。其实齐鑫并不在乎龙翔宇将他的对手分走一两个，他只是觉得若是自己在三分钟之内不能搞定这些恼人的鬼王的话，便会显得很丢脸而已。
　　这边一众鬼王见势不妙已经做好了逃跑的打算，原本趾高气扬的嘴脸这时候也写满惊惶。他们终于想明白杨辰等人的脑袋之所以很值钱，并不单单因为他们有想要颠覆这世界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她们有着与这想法相配的实力。
　　杨辰现在可懒得去管这些杂鱼，既然齐鑫愿意做免费苦力，那就让他自己去搞定吧。至于怎么才能拦住逃向不同方向的几个鬼王，那是齐鑫的事儿，杨辰觉得这事儿已经与自己完全无关，他只要等着齐鑫搞定一切就好。
　　而齐鑫自然已经进入燃血状态，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他一瞬间就分辨出四散奔逃的一众鬼王各自的速度，然后一个最佳追击方案立刻在他脑中形成。
　　要说推理谋划之类的事情，龙翔宇自然是杨辰他们这个团队中数一数二的，但这种战斗中瞬间的选择和小范围战术合理而精妙的运用，却无人能赶得上齐鑫。与龙翔宇天生便有灵活头脑精于计算不同，齐鑫这种强大的能力完全出自他在一场场战斗中积累的经验所升华而成的战斗本能。
　　“喂，什么叫算命？我那是占卜，占卜！”龙翔宇对杨辰刚才的提议很不满，而不满的原因则是因为杨辰将龙家的卜命之术说得好像街头神棍用来骗钱的伎俩一般。
　　“好好，占卜占卜，那你到底教不教。”杨辰合上手里的书本，净土领域也随之消散不见。既然那些鬼王已经分作鸟兽散，甚至就连鬼境都早已消失，杨辰自然不需要再维持自己的领域来耗费力量。虽然这点消耗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勤俭节约却是杨辰一直以来都在保持的好习惯。不过这习惯在马麟嘴里便被描述成“即便腰缠万贯，老了以后也一定会到处翻垃圾桶捡空塑料瓶的屌丝本性”，而马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龙翔宇还在一旁补刀道：“而且捡瓶子这个行为一定是发生在跳完广场舞回来的路上。”
　　“我劝你还是别学占卜，一是你没有那个慧根；二是这占卜之术最大的弊端便是无法算出自己的命数，与自己相关的任何事情都算不出来；三是即便是我们龙家最牛逼的长老亲自出手来占卜，结果也未必百分之百准确。”龙翔宇。
　　“不准？”杨辰的眉毛挑了挑。
　　“是的，不准。该怎么说呢……这占卜就好像剧透……可是，现在你我都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一个神明，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干涉我们的命运。而命运是一种很玄妙也很精密的东西，稍稍改变一点就可能出现极大的变化。”龙翔宇正色道。
　　“连锁反应，蝴蝶效应。”杨辰用两个词精辟地概括了龙翔宇话中的含义。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龙翔宇先是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又继续说道：“那个命运之神就相当于导演，当我们剧透得太严重，或者剧透的内容是导演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再或者我们所看到的剧本恰好是导演想要修改的那一部分的时候，那占卜的结果往往就会与实际发生的情况有很大出入。”龙翔宇。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样的结果来制定计划，很可能就会坏事？”杨辰。
　　“我再打个比方，我们以为得到了某些内部消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用来买彩票，以为自己能一夜暴富，结果开奖结果与我们预期的根本就是两回事……你能想象那样的场面吗？”龙翔宇继续道。
　　杨辰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很是斩钉截铁地给两人的这段对话做了总结：“看来，一切都得靠自己啊。”


第三百四十章 骑行
　　齐鑫施施然返回的时候，杨辰和龙翔宇刚刚谈完那个关于龙家占卜术的问题，虽然龙翔宇最终也没教给杨辰任何与占卜有关的技巧，但杨辰还是从他那里听到了很多玄而又玄的内容，这让杨辰也觉得受益匪浅大呼过瘾。
　　而龙翔宇之所以没办法教授杨辰，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杨辰没有丝毫龙家的血脉，那种依靠鲜血为媒魂灵为引的卜命之法杨辰就是想学也学不成。
　　待齐鑫折返后，杨辰根本没问他结果如何。当然，也完全没有必要去问，齐鑫既然回来了，那就说明那几个鬼王定是一个不落地全都被他击杀。
　　“忽然觉得有点浪费啊，现在我们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刚才不如收了那几个鬼王做小弟，啧。”杨辰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叹了口气说道。
　　在早晚会与全世界为敌的这个大前提下，杨辰确实很缺人手——缺少敢于和五界对抗，敢于将神拉下马的悍不畏死的兵将。不过随便收十几个鬼王做小弟……放眼五界敢说出这样话的人绝不会超过五十个。
　　“算了吧，那几个货色一看就是品行不端，就算用性命要挟收服了他们，将来得了机会也一准儿会反水。你也不想想你以后要做的是什么事儿，你觉得刚才那几个家伙有可能为你拼命么？”龙翔宇反驳，杨辰点头称是。
　　“况且你现在很难使用空间领域，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你没办法将他们送到仙界去，那么你是任由他们跟着我们，还是你放心让他们自由行动？”龙翔宇还嫌不够似地又提出一条理由，杨辰继续点头。
　　“再者说，有齐将军一人，胜过千军万马。”龙翔宇反手指了指身后的齐鑫，又随手扔过去一个药瓶，里面装的丹药很显然要比齐鑫此刻正胡乱往身上缠绕着的纱布有效果的多。
　　“啧，也是。”杨辰再一次肯定地点头，然后又摸着下巴说道：“唔，反正那几只鬼宰都已经宰了，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好了，咱们继续上路。”
　　齐鑫和龙翔宇一起露出“就等你这句话”的表情，甚至都没对杨辰口中的“上路”这个词提出异议。然后三个人收敛气息屏息凝神，再一次朝帝都启程。
　　现在并非一切的交通工具都不能使用，但是诸如飞机、火车、游轮甚至地铁这种公共交通设施短时间内基本全部瘫痪，尽管三垣那边早有准备，大批的专业人员正积极抢修，可是世界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革，很多东西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运作的。
　　不过尽管最方便快捷的通行手段都已经被禁用，可汽车之类的短途交通工具还未受影响。杨辰三人自然不能徒步丈量盛京通往帝都的距离，于是在没搞到骸魂狮这样的拉风坐骑之前，杨辰准备先弄一辆车。
　　好吧，实际上不是一辆，而是三辆。
　　很难得地，这三个加起来也快到一百岁的准大叔中居然没有一个会驾驶机动车。唯一拥有“能把汽车顺利开走”这项高端技能的是龙翔宇，不过就在他们三个在某家展示着动辄百万的豪车的4S店外隔着玻璃流口水，正打算想办法弄出一辆车的时候，龙翔宇突然透露自己当年也仅仅只是开过手扶拖拉机而已。于是杨辰和齐鑫很果断地转身就走，他们绝不会用安全带将自己绑在龙翔宇所驾驶的车上，否则人虽然未必会亡，但车多半会毁。
　　由于三人挑选的都是鲜有人烟的小路，所以这三个骑行的身影倒是不怎么惹人注意，若是发现情况不对，他们也大可随时将车收进戒指中，从收纳时占用的空间以及收纳的方便程度来看，两轮的自行车确实要比四轮的汽车更有优势——杨辰他们也只能用这样的理由聊以自慰。“聊以自慰”这个词是龙翔宇刚刚提出来的，而他才一说出口，杨辰和齐鑫就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龙翔宇的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觉得在杨辰这样没溜儿的人面前，不说话可能是最为保险的方式。
　　对于这一路骑行，杨辰笑着说很有一种“骑着单车带你去看夕阳”的感觉，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几许温柔，令齐鑫和龙翔宇看得脊背发寒，赶忙加速超过他。
　　“看二哥那发春的模样，多半是想起肖家姑娘来了。”龙翔宇压低声音对齐鑫说道，而齐鑫还未回答，杨辰则猛蹬了几下赶上他俩，感慨地说道：“我一直都很想像这样骑车兜风，唔，当然，兜风的时候得把佩佩扔在后座上。”
　　龙翔宇和齐鑫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大概就是：“看，没错吧，这货果然是在意淫这个。”
　　而就在杨辰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有些难以自拔，并且有一种伤感的情绪正要逐渐蔓延开来的时候，龙翔宇赶忙适时地换了话题，开口道：“我们不会像三个背包客一样，真的就这么一路骑到帝都吧？”
　　“十有八九是骑到帝都，不过不是骑这个。”杨辰拍了拍自己的车，他自然没有用几分力气，不然这辆车妥妥地会被他拍成废铁。
　　“等我们找到神兽之类的，咱就骑着神兽奔向帝都。”杨辰见齐鑫和龙翔宇两人根本不接他的茬，便又补充了一句。
　　“神兽毛线，你骑神兽这么拉风的坐骑到帝都？你这不是去潜袭老孟，而是去迎娶肖姑娘吧？”龙翔宇不屑地说道，然后他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血色残阳，那掩藏在晚霞下的日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恩，就像童话里的什么骑着白马斗恶龙救公主一样。”齐鑫跟着附和。
　　“童话……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啊。”杨辰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摇头晃脑地轻声哼唱了起来，唱的内容自然便是这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可才刚刚唱了一句，他突然又自顾自小声说道：“诶，这句我好像也在哪里听过……妈的，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时间倒流现象吧？”
　　龙翔宇将车把轻轻转了一下，顺利转进又一条狭窄的小巷中，然后说道：“错乱的只可能是你的精神，时间一直都如同流水一样向前流淌，是不会发生时间逆流这种现象的。你要是真想回到过去的话，不如我找个人间大炮把你打回白垩纪？”
　　杨辰的手扶了一下眼镜，他在说道“时间倒流”的时候便想起了古桥镇那件事，那时候由于降神失败，时间确实发生了溯流，不过杨辰只知道这样的异象切实发生过，可作为当事人的他却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时间为什么会倒退。
　　杨辰想了想，还是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随后又对龙翔宇吐了个槽道：“什么天上人间？打什么大炮？不要总是谈论这种敏感度很高的话题好么？”
　　对于杨辰这种无节操的对话，龙翔宇和齐鑫自然不会再接茬，于是沉默突然降临在三人中间，直到他们离开那条巷子，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很难得地，那小巷作为绝佳的伏击场所，居然没有一个人在那里埋伏蹲点儿守着他们。
　　杨辰稍稍松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算是彻底甩脱了跟踪。不过作为世界公敌，他心里也明白现在这世间发动的还只是民间力量，用不了多久，待这世界恢复正常运转之后，各种高科技手段和灵异魔幻玄幻方法都会一股脑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想来越临近帝都，我们遇到的阻碍就会越大，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杨辰突然很装逼地做出一个甩尾动作，他的车在地上划了一道漂移的轨迹，扬起一阵尘烟。他之所以停下，自然是又遇到了拦路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龙翔宇如是说。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这是齐鑫的话。
　　拦在杨辰对面的是两个灵能者，看样子大概抓个红衣鬼多半没什么问题。杨辰曾经是盛京的顶尖灵能者之一，自然只一看这两个灵能者的动作便知道他们是那种天赋不高，但是后天却也很努力的人，一路扎扎实实地斩妖除魔，这才有了现在的实力。
　　红衣鬼在人间已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所以在人间的灵能者们有一个分水岭，只有能够独自收服红衣鬼的那一部分才会被看做是灵能者中的入门选手。
　　不过有一些人并不懂这个规矩，也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红衣厉鬼之外，还有无数更强大的存在，这些井底之蛙总以为自己能够斩杀几只红衣鬼便已经是道行高深的得道天师。
　　这两个不属于任何组织的草根灵能者原本也是这样，可当人鬼两界合并，人间强大的厉鬼横行后，他们的世界观便整个坍塌，这才发现自己就像跑错了片场一样，任你是全国武术冠军民间散打高手，可面对的却是飞机大炮，能够活着逃掉就已经算命大了，还谈什么上阵杀敌。什么？用手榴弹炸飞机？用大砍刀劈坦克？拜托，你以为这是某威的超级英雄大联盟，还是那种描述一小撮英雄好似神明附体一般依靠一己之力抵抗某个国家侵略的热播剧？
　　于是两个灵能者如同惊弓之鸟吓得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只扔下还保持着漂移完结动作的杨辰愣在那里发呆，就连随手将单车收进戒指里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齐鑫和龙翔宇也有些分不清楚状况。
　　“这……还追不追？”齐鑫问。
　　“就是两个路过的酱油党，有什么好追的……”杨辰望着已经绝尘而去的两个身影，实在没有追击的欲望。
　　不过那两个灵能者似乎命里注定今天会有劫数，就在杨辰已经决定放过他们，正催促着齐鑫和龙翔宇从戒指里拿出自行车继续赶路的时候，前方却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第三百四十一章 雾
　　相对于命运来说，以前的杨辰倒是更信奉因果律，他觉得每个人所承受的果都是他们各自当初所种下的因所引发。杨辰不觉得有天命一说，也不认为人的命运会被茫茫未知的神明操控。甚至，如果真的有神在掌握着他的命运，他也要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推翻，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刚刚就从他眼前逃走的两个灵能者显然没有杨辰的雄心，他们这时候正在哀叹着自己多舛的命运，心里碎碎念着出门是不是没好好看黄历云云。
　　杨辰方才与这两个灵能者打了个照面，然后便被对方迅速逃走，在这过程中那两人的样貌还是稍稍给杨辰留下了些许印象。
　　其中一人瘦高，头上系着头巾，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和一条与T恤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另外一个则矮上许多，看起来大概只有一米六几的样子，一件淡青色的短袖衬衫正套在他的身上，而他的下身则穿了一条样式普通的牛仔裤。
　　这两人转身从杨辰那里逃开后直到现在所经历的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发生了如下事情。
　　矮个子对头巾男说：“你也看清了吧？那个骑车的……”
　　“恩恩，虽然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不会与自行车这种东西沾边，但看上去那人就是赏金一亿元的那个魔尊，错不了。”头巾男用力点头，心有余悸。
　　“魔尊，妈的，魔尊啊！操！我们居然从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尊手中逃走了。”矮个子说到这里居然笑了出来，显得有些小得意，想来这段经历今后足够他们在那些只能抓些白衣鬼黑衣鬼的同行面前吹嘘一阵子了。
　　“不过看样子那魔尊多半是对我们没什么兴趣，不然咱们俩一定跑不掉……他后面那两个人都是九曜星君吧？”头巾男说道。
　　“是吧，就算不是九曜星君也得是些了不得的人物……他们为了毁灭世界可是忙得很呢，哪儿有时间搭理我们这些小人物。”矮个子继续道。这两人在这一天里见到至少三个鬼王，还有不少于五十个绿衣鬼或是青衣鬼那个级别的厉鬼，他们的心态早已经发生变化，再不是当初那副自诩法力无边天下无敌的浅薄样子。
　　而就在他们见杨辰等人没有追来，双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完全呆住。
　　这两位之前在逃走的时候居然和杨辰心意相通，选择的也是那些狭窄的小巷，待他们转出最后一条巷子，前面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这两个灵能者平日里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自然对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他们正想着甩脱杨辰之后便去广场尽头的喝一杯，却猛地发现那广场早已经变得与往日完全不同。
　　偌大的广场中间弥漫着浓重的阴气，让人看不真切广场中的情形，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广场中心想要挣扎着冲出来。最令他们惊异的是广场上似乎被人布下了阵法，那阵法看上去是一个结界，多半是用来困住广场中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里绝对不是久留之地，而就在他们正要慌忙离开的时候，从那迷雾之中突然般射出一条光带。那光带如同闪电一般转瞬就来到这二人面前，将他们紧紧缠住，然后硬生生拖入那阴冷的雾气中，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留下两声凄厉的惨叫在广场上空回响。
　　“是刚才那两个家伙吧？”杨辰从惨嚎传来的方向便立刻做出了判断。
　　“要不要过去看看？好像隐隐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传来。”龙翔宇眯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水元之力的震颤。
　　而齐鑫则二话不说，径自在路边的电线杆和距那根电线杆最近的一栋写字楼外墙上来回纵跃几下，接着又在一个广告牌上用力一踏，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那栋十层高的写字楼的楼顶。
　　齐鑫极目远眺，也只看到远处那广场中遮蔽了目光的一片迷雾。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杨辰这时候也来到齐鑫身边，他的手在刚长出的胡茬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稍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绕开这个麻烦。
　　迷雾之中不知究竟有些什么，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虽然那边正好是通往帝都的方向，但杨辰这时候望着那片隐隐透着几分淡绿的浓雾，心中突然生出几许不安。他宁愿远远地绕开，也不想从这条捷径处通过——要知道有的时候选择看上去最近的道路却很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至于那迷雾中参杂着的一丝淡绿，杨辰坚信那不是绿衣鬼所发出的光亮，而是远比那个级别的厉鬼要可怕得多的东西。
　　“当然有东西，刚刚逃走那两只小老鼠看来是慌不择路，掉进了别人的口中。”龙翔宇想了一下那两个灵能者的实力，又估算了一下眼前雾气里可能隐藏的危险，再综合迷雾之中没有任何打斗声音和能量波动传来这一点，顿时觉得那两人生还的几率已经不大。
　　“算了，和我们无关，绕路吧。”杨辰轻叹一口气，转身欲走。这时那雾气突然如同有生命一般，整体膨胀了一下，接着又微微收缩，像一颗心脏在跳动，而每这样跳动一次，那雾气的体积似乎就胀大了几分，隐隐还有淡绿色的光如同鞭子一样在雾中飞舞着。
　　那绿色的长鞭突然猛地延长，迅雷一般刺入一旁的一栋大楼中，接着那楼宇就像炸窝的马蜂窝一样，随着惊惶的哭泣和恐惧的尖叫，楼中的人开始逐渐从狭窄的出入口涌出，让场面看上去混乱而嘈杂。
　　杨辰并不知道在这过程之中由于人们的拥挤和踩踏造成了多大的伤亡，蔓延开来的惊恐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够让自私地只顾自己逃命的人摒弃一切道德范畴的桎梏。只是这凄惨的画面并非哪个人故意为之，而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丑陋本能。
　　并非每个人都是英雄，也并非每个人都想要做英雄，同样，并非每个人都能做英雄。其实那些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想要的仅仅只是能够活着，为自己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这一信念凌驾一切。就好像有人说的那样，遇到熊的时候不一定要比熊跑得快，只要比身边其他人跑得快就好。
　　就在杨辰心中突然出现上面那些感慨的时候，那长鞭一般的绿光早已收回到浓雾之中，杨辰清楚地看到那纤长的绿色光带末端卷着一个正哀嚎挣扎着的人影。然后绿光以极快的速度再度伸出数次，每一次都快如疾电地将一个或几个人卷入那绿色的雾气中。
　　随着迷雾范围的扩大，周围的几栋楼全部遭了秧，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人群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哗啦啦地散开，恐慌也随之扩散。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随着人群奔逃。
　　这时候盛京的灵能者们也终于出手了，一个个身影不停地主动冲入迷雾之中，那其中不乏能收服青衣鬼那种级别的高手，可他们的出现也仅仅只是让那绿色光鞭从雾气中伸出的频率稍稍迟缓一些而已，有时迷雾里也会暴起一团光亮，可转眼间便又没了动静。
　　紧接着一些厉鬼也开始朝那雾气冲去，杨辰很难想象自己在有生之年会看到这样的场面，近百灵能者和厉鬼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屏障，隔在那迷雾和正在逃散的人群中间。灵能者们这时候并没有想着要诛灭厉鬼替天行道，那些鬼也没有想要吸干灵能者们的精元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杨辰先是被这种通力合作的场面震了一下，接着他忽然很不是滋味地想到这个画面在不久之前似乎上演过，而那时候灵能者与双方相互协助所要对付的目标则正是他自己。
　　那屏障就像被洪流冲击下的堤坝，显得摇摇欲坠，毕竟组成这屏障的个体仅仅比那些慌忙逃窜的普通人和白衣鬼实力稍强一筹。而后，在杨辰意料之中地，那屏障碎裂崩塌，几乎所有人都被卷入迷雾之中。
　　刚刚杨辰说出“绕路”两个字的时候，龙翔宇和齐鑫已经轻盈地从楼顶一跃而下，齐鑫的足尖在周围的建筑上轻点，卸去下落时的力道，而龙翔宇则很干脆地让水元之力在地面汇聚成一道水柱，托住了他的身体。
　　可两人落地后却发现杨辰根本就没有跟上来，齐鑫看了龙翔宇一眼，龙翔宇无奈地耸耸肩，于是两人又很不情愿地返身而上。
　　“怎么不走？”齐鑫问。
　　“我打算去救人。”杨辰回道。
　　“什么？”龙翔宇诧异地道。
　　“我要救那些人。”杨辰指了指远处，广场早已完全被雾气吞没，现在只剩下一些后来才赶到这里的零星的灵能者还在坚持，这些人都很努力，却也阻挡不了自己被卷入雾中的命运。
　　可即便如此，这些灵能者仍旧没有退缩，尽管没有英雄的实力，但他们却在做着英雄的事情，杨辰这时候甚至觉得他们就是真正的英雄。
　　杨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种精神和氛围所影响，这才又一次任性地做出明显对自己不利的决断，不过他觉得自己今后绝不会为了这一次的冲动而后悔。
　　“你先想好，你能不能救得了他们姑且不论，单单说你现在的身份，你可是魔尊，是整个世界的敌人，你救了他们，或许有一天他们就会举起兵刃来讨伐你。”龙翔宇朝杨辰泼着冷水，他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若是他们敢来，不管来多少我都亲手砍了……不过现在，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杨辰的话中带着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或许你不去救援，他们也仍有一线生机。”龙翔宇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些牵强。
　　“……”杨辰没说话，而在那迷雾之中却突然传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吼声中带着暴虐，带着残忍，带着噬血，带着毁灭的欲望。
　　“若我不救，他们必死无疑。”杨辰回道，龙翔宇再没在前面那个问题上再做纠缠，那吼声就是对杨辰这句话的最好证明。
　　“这雾气……这吼声……这种气势……我忽然又一个不太好的猜测……”龙翔宇。
　　“什么猜测？”说话的是齐鑫。
　　“藏身在那雾中的，很可能是一只上古凶兽。”龙翔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咽了一口口水。
　　“凶兽？”齐鑫一下子来了兴趣，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我不知道我们打不打得过，但总之，它绝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麻烦得多。”龙翔宇。
　　杨辰的眉毛挑了挑，淡淡地道：“那又如何，先砍了再说。”说罢他从楼顶一跃而下，朝着远处的雾气冲去。
　　“佩佩说过，男人，要勇敢。”这是杨辰冲出去前心中所想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三百四十二章 凶兽
　　从杨辰纵身由楼顶跃下，到齐鑫和龙翔宇反应过来从后面跟上，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的间隔绝不会超过一秒钟。齐鑫的速度很快，可杨辰也不慢，所以直到杨辰一头扎进那迷雾中，齐鑫和龙翔宇也没能追上他。当然，齐鑫并没有进入燃血状态，不然杨辰刚起步的时候就会被他反超。
　　这一路上杨辰一直憋足了劲儿狂奔，他的目光中透着坚定，似乎急于用这次的行动来证明些什么。而跟在他身后的齐鑫和龙翔宇则显得轻松很多，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你们这二哥也太不靠谱了吧，你看看人家的二哥，那才是真正全天下二哥的好榜样。”齐鑫随意地一脚踢开一小块石子，那石子顿时如同子弹一般射出，在空中时就已经禁不住那巨大的力量而碎裂成漫天石粉。
　　“人家二哥？哪个人家二哥？耍大刀的关二哥？”龙翔宇回道。龙翔宇此刻心中并不平静，越靠近那片雾，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什么关二哥，我说的是萨博。”齐鑫右手做了一个龙爪拳的手势。
　　“萨……博？啧，我好像只听说过萨摩。”龙翔宇显然不是《海贼王》的死忠，对于这个最近再度登场的拉风人物一无所知。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齐鑫摇摇头说道。其实龙翔宇倒是看过《海贼王》这部热播动漫，不过他看的是动画版，动画版与齐鑫一直在追看的漫画版相比，进度要落后许多，而萨博这个人物目前在动画中只在回忆部分出现过，龙翔宇早已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话说，你怎么知道那里面的是上古凶兽？”齐鑫突然放慢了脚步，他和龙翔宇已经接近迷雾的边缘，为了防止被那鞭子一样的光带偷袭，两人此刻都将大部分的心神放在警戒上。
　　不过无论是他们还是已经进入雾中的杨辰，这时候都没有受到任何奇袭，这让齐鑫顿时生出一种抛了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我猜的。”龙翔宇的回答言简意赅，齐鑫没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两人对视一眼，也相继走进迷雾之中。
　　“首先，能够发出这样惊人气势的，绝不是一般的妖兽或是荒兽；其次，这里距离某个地方不远，而那里恰好就封印了一头凶兽。”进入雾中后，龙翔宇还是解释给齐鑫听。
　　齐鑫点点头，很自然地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龙翔宇停下脚步，扭头对齐鑫道：“帝陵。”
　　这雾中的视线并不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不好，虽然仅能看到三五米的距离，可目光所及之处的景物还是可以清晰分辨。而他们看到杨辰模糊的背影大约离他们二十几米的样子，令他们觉得不大对劲的是，杨辰的身影居然一动不动。
　　“帝陵？”齐鑫反问。
　　“恩，帝陵……知道帝陵为什么是人间禁地，即便实力高强的人都不敢轻易闯入吗？不是那里守卫森严或是有致命的阵法机关……而是几乎每一座帝陵都封印了数量不等的凶兽。”两人慢慢向杨辰的方向靠近，龙翔宇压低了声音说道。
　　齐鑫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这压迫感有一半来自杨辰，另一半则显得暴虐而张狂，甚至能隐约感到一丝愤怒，想来就是龙翔宇口中的那个凶兽。
　　而依靠气势互相压制的双方并非刻意将自己的气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他们的劲气没有扩散，那凶兽没有离开这广场，甚至离得稍远些便感受不到杨辰和那凶兽的存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地面上的一座法阵，就连这遮蔽了整座广场的迷雾实际上也是由这阵法释放出来。
　　龙翔宇眯着眼睛，他的目光锐利，一下子就推测出这头凶兽是有人刻意从帝陵的封印之中放出，接着又布置了这囚牢之阵，为的就是将凶兽围困在其中。至于困住这凶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龙翔宇暂时还分析不出。
　　随着两人逐渐接近，那凶兽的样子也展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野兽，最令人惊异的并非其巨大的身形，而是它居然生有人面，虽然只有独目，但那张脸确实是人面无疑，这令其看上去显得十分诡异，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狮身人面像？还是拉玛苏？”齐鑫咽了一口口水，仰望着。
　　“拉玛……苏是什么？我只知道玛丽苏，闪着七彩光芒的玛丽苏……”龙翔宇难得地在这种情况下扯了个淡。
　　“拉玛苏是巴比伦神话中的怪物，一种人首半狮半牛怪。”齐鑫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般。
　　不过龙翔宇还是听到了他的话，龙翔宇也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怪物和巴比伦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而齐鑫也没有打断他，两人的目光都凝视着眼前纹丝不动的一人一兽。
　　“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能发巨声。行走时衔着尾巴，休息时盘着尾巴。其兽力大无穷，善射。被击中者，九死一生，生则残废，生活无法自理，可怕无比。”过了半晌，龙翔宇又继续道。
　　“哈？”齐鑫听完后一愣。
　　“这是某网站词条里的解释，这凶兽应该就是诸犍，《山海经》里有记载的。”龙翔宇说道，末了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不是上古四大凶兽，不然就更加麻烦了。”
　　“妈的……我不是被人间大炮打回到上古时代了吧，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话说……我们，对付得了么？”齐鑫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退缩，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什么天上人间？打什么大炮？既然来了就快帮忙啊……”杨辰突然咬着牙说道。龙翔宇和齐鑫从后面看去，发现杨辰身上的T恤已经湿了一大片，而他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着，显然这种程度的无声对抗让杨辰感到异常吃力。
　　齐鑫正要迎上去与杨辰一同对抗诸犍的强大威压，却不想杨辰又开口道：“不是帮我，趁现在，救人！”
　　齐鑫和龙翔宇这才发现，在杨辰和凶兽诸犍之间这几十米的距离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这些人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早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不过杨辰既然让他们对这些人施救，那大概就是还有没死的。
　　齐鑫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数量怕是已经超过一百。两人赶忙冲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面前，龙翔宇伸手在那人口鼻处轻探了一下，还能感受到其微弱的鼻息。
　　“还好，没死。”龙翔宇面色一沉，说道。他面前这个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明显是普通人，从打扮来看多半是个高级白领，只是原本笔挺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和西裤这时候已经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领带上也沾染上了血污，一只皮鞋套在他的左脚，另外一只早已不知去向。这人看上去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但却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哪怕齐鑫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丝灌注进这人的体内，依然没有能够让其转醒。
　　“是这阵法在作怪，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先把他们转移走再说。”龙翔宇对齐鑫说罢，当先扛起身边的一个姑娘转身就走。
　　齐鑫略一转念，也想到这些人的昏迷多半是这阵法所致，当下再不做将那些人救醒的打算，而是也学着龙翔宇将另一个姑娘抗走。至于他们俩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中年白领，大概在周围的年轻女孩都被救走之前，是没有人会再去理会他了。
　　龙翔宇在经过杨辰身边的时候又不忘小声提醒一句：“小心点儿，凶兽是很难被彻底消灭的，不要硬拼。”
　　杨辰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他早就猜到凶兽很可能是一种打不死的存在，不然那些正道人士哪怕仗着人海战术也一定要将其斩杀，根本不可能任其一直被封印在帝陵中。
　　不过杨辰当下来不及多想这些，他将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来与眼前的凶兽对抗。诸犍身形巨大，开始的时候居高临下，独眼望着杨辰的时候带着一种藐视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将杨辰放在眼里。而此刻它逐渐收起那种轻蔑的眼神，大概也觉得杨辰是一个值得它重视的对手。
　　齐鑫和龙翔宇行动迅速，不多时的功夫已经将大多数的人扔在杨辰身后的那片空地上。他们能够做的也仅仅于此，要知道这囚牢之阵进来虽然容易，想要出去的话则需要颇费一番功夫，他们俩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次次往返。
　　而且龙翔宇还发现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所有的普通人类都只是昏迷而已，有些虽然受了伤，但是都不算严重。而那些灵能者们则都出现了中毒的症状，虽然囚牢之阵中的能量震荡不至于让他们晕厥，但身体中的毒素则令他们同样显得神志不清意识模糊。
　　龙翔宇在这些灵能者的身上发现了数量不等的针孔大小的伤痕，那些伤口的周围都有些微微肿胀，想来就是他们中毒的根源所在，可在龙翔宇的认知中，诸犍应该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至于如何解毒，龙翔宇则对此无能为力。
　　而最令龙翔宇在意却不是这点，而是厉鬼……他和齐鑫几乎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营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以免他们被后面的战斗所波及，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连一只鬼都没有看到——所有进入到这囚牢之阵中的鬼都很突兀地消失不见。


第三百四十三章 力战诸犍
　　龙翔宇本能地觉得事有蹊跷，若说诸犍单单以厉鬼为食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很多凶兽、荒兽等都喜欢吞食魂魄并以此来提高修为，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也无关伦理道德，只不过是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罢了。
　　而若是再加上那些灵能者身上那针孔一般的伤痕，事情就很值得玩味了，龙翔宇一直在凝神戒备，他怀疑这迷雾中还藏着其他人。龙翔宇一直信奉着那句话：未知的敌人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
　　龙翔宇当然不知道在杨辰刚刚踏入这片迷雾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骤然从雾里射出，甚至连杨辰都没有发觉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离开。
　　若是龙翔宇或杨辰注意到这一点，以后很多事情的发展都会变得不同。可命运的轨迹就是这样，仿佛只会沿着刻好的纹路来运转，让我们不得不去面对一个又一个遗憾。
　　此刻的杨辰与诸犍对峙着，双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就像搭在弓弦上的利箭，稍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这平静被打破，让原本筹码均分的天平失衡。
　　杨辰高昂着头，即便面对的是亘古以来便已经存在于这世间的凶兽，他依然毫不畏惧。杨辰觉得自己这时候似乎变成了一条蛇，浑身的血液都冰冷起来，一双眼睛亦冷冷地盯着诸犍，随时都可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站在杨辰身边的齐鑫和龙翔宇并没有感到太大压力，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反而觉得杨辰身上的威势变得越来越弱，最后杨辰在他们眼里居然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而这时候只有杨辰本人才知道自己的蜕变，越是看上去平凡，才越是真正的强大。锋芒毕露未免有些张扬，将一切内敛于心收发自如，这才是更高一层的境界。
　　与齐鑫和龙翔宇的感受不同，诸犍这时候身上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它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似乎眼前这个弱小的男人根本无法战胜。一种恐惧感开始在它的心头蔓延，像是滴入清水之中的墨滴，迅速晕染扩散，这恐惧甚至压住了它心中原本的愤怒。
　　诸犍大吼两声，想以此来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而杨辰却像风浪之中的礁石一般，面对着怒吼的凶兽岿然不动，以致凶兽诸犍的吼声越来越小，最后居然变成了求饶一般的哀嚎。
　　杨辰暗自长出一口气，他之所以能够与这上古凶兽分庭抗礼甚至反压对方一头，一方面得益于他身为魔尊原本的高傲和霸气，另一方面则是他突然生出的敢于面对一切挑战且永不言败的信念，当然，杨辰在与诸犍对抗的过程中悄悄用上了久未使用的威压领域，这也是能够让对方心生恐惧的主要原因之一。
　　“卧槽，不是吧，你已经残暴到连凶兽都能镇住的地步了？”龙翔宇瞄了杨辰一眼，他并不知道杨辰的威压只针对面前的诸犍，所以他只觉得这时候的杨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这才觉得有些惊讶。
　　“那些人都没什么大碍吧？”杨辰没理会龙翔宇的话，反而一脸严肃地问道。
　　“普通人都昏迷了，多半是这座法阵所致，小齐试着想要救醒其中一人，不过没成功……灵能者的情况略显蹊跷，全都处于意识模糊状态，每个人身上都有数量不等的针孔状伤口，疑似中毒，我尝试过给其中两人解毒，就是我们之前偶遇过的那两个倒霉蛋，不过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不过这种伤口应该不是诸犍造成的。”龙翔宇快速说道。
　　“有死掉的么？”杨辰又问。
　　“暂时没发现尸体，但还有个状况很奇怪……这里一只鬼都没有，很可能生人都还活着，厉鬼却都死了。”龙翔宇如是说道，说完后他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自己那句“人活着，鬼死了”的说法有些奇怪。
　　杨辰却没有挑龙翔宇的语病，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擦了几下，留下一句：“看来这问题的答案要从它那里来寻找了。”
　　杨辰说罢摊开手朝面前的凶兽走去，这时候的杨辰处于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对诸犍表现出不会伤害它的意思。对于杨辰此刻展现的友善，凶兽起初还是表示怀疑，杨辰稍稍前进几步，它便会后退一些，不过即便这凶兽比杨辰高大得多，甚至在杨辰眼里就像小山一样，可它后退的速度却远比不上杨辰的行进。
　　在龙翔宇看来，这凶兽多半已经接受杨辰了，虽然有些被逼无奈的成份在里面，但这也确实是它当前的最好选择。
　　在这囚牢之阵中，诸犍就是一只困兽，凭它自己的力量很难从中逃脱，而杨辰身上的威压带给它的恐惧感更令它觉得不安。与其同杨辰对战，它这时便很自然地更倾向于接受杨辰所表现出来的善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龙翔宇和齐鑫目瞪口呆，那凶兽居然就在杨辰面前一点点缩小，最后变得只有普通豹子大小。杨辰伸出手去，将手按在诸犍的前额，他的眼睛微闭，过了半晌，他开口道：“诸犍原本是被封印在帝陵中，但是有人将它释放了出来，并引它来到这里。它被提前布置好的囚牢阵困住后，体内的一颗珠子被人取走了，所以它才暴怒发狂……这些人虽然都是被它用尾巴卷入这阵法之中，但却并不是由它所伤。”
　　“释放它的是谁？是老孟的人？！”龙翔宇一听杨辰提到“珠子”两个字，立刻想到了老孟。就当前的情况来看，急需要凑齐宝珠变身成为神龙的老孟确实是第一嫌疑人。
　　杨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只不知道是不是老孟的人做的，就连释放它的人、将珠子取走的人以及击伤这些灵能者的人是不是同一人都很难确定。”
　　“这凶兽没看到那人？”提出问题的是齐鑫。
　　“没。”杨辰说着，伸手在诸犍的独眼前晃了晃，诸犍的眼睛缓缓地眯了一下，又很快张开，龙翔宇见状顿时知道杨辰想要说明什么，这只凶兽的眼睛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杨辰又继续说道：“如你们所见，诸犍的眼睛受到极大的损伤，视力下降到了仅仅能看清我们的轮廓的地步，不仅如此，它现在还失去了分辨色彩的能力，这个世界在它眼中已经变成了黑白的。”
　　“倒是挺可怜的，怎么，你的爱心泛滥了？”龙翔宇说道。
　　“我现在可没本事医好它的眼睛。”杨辰耸耸肩，转身对龙翔宇和齐鑫说，而龙翔宇则很自然地将重点放在了杨辰这句话中的“现在”两个字上——现在没本事医好，那么就是说将来或许可以。
　　杨辰这时候相对来说已经比之前放松了许多，而当他刚刚将身体转过时，便看见齐鑫脸色一变，朝他大喊：“小心后面！”
　　杨辰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朝侧面一躲，一道电光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杨辰反手一抓，一条光带一般的长尾缠住他的手臂。杨辰一扭头，只见那头原本还显得驯服的凶兽一只独目赤红一片，显然已是处于狂暴的状态之中。
　　杨辰暗骂一句：“妈的，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是发的什么疯！”可杨辰骂归骂，眼前的状况已经再由不得他用温和的手段处理，于是他把心一横，一手抽出葬魂剑便与诸犍战在一起。
　　诸犍的身体依旧保持寻常豹子大小，但这样便显得更加灵活，杨辰接连几剑都刺空，反倒险些被其用锋利的前爪抓伤。杨辰曾想要用长剑将对方的尾巴斩断，可那如光鞭一样的长尾仿佛是一条灵蛇，即便一端紧紧缠绕在杨辰的手臂上，却依然能够躲避杨辰的斩击。
　　杨辰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条尾巴的纠缠，但接下来却越发麻烦起来。诸犍长尾一甩，立刻卷起距离它最近的一个人，以此作为自己的挡箭牌。杨辰自然不能让齐鑫和龙翔宇辛苦救下的文死在自己剑下，于是他的攻击开始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要帮忙吗？”眼见杨辰逐渐处于下风，齐鑫赶忙出声问道。
　　“不必，你和歪歪守好那些人，别让这畜生再抓了去。”杨辰回道，然后立刻全身心投入战斗。而齐鑫和龙翔宇也依杨辰的话分左右守在那躺了一地的人群前面。只是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在他俩身边最近的是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杨辰咬紧牙关，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场硬仗，一只发狂的凶兽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杨辰现在也算是勉力支撑，很难有还手之力，再加上对方有人质在手，杨辰便更加畏缩，一时之间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杨辰当下心念一转，轻喝一声：“神域·威压！”
　　威压领域被压缩到极致，将诸犍笼罩在其中。杨辰这也是行了险招，若是威压施放的位置稍稍出一点差池，被诸犍挟持的那人便会立刻被威压领域碾压成肉泥，以其普通人的体质绝对抗不过一秒钟。
　　好在杨辰对威压的掌握还算精准，诸犍的身体一滞，杨辰立刻飞身而上，将人质从凶兽那里抢了下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驯服
　　“我总觉得二哥这么贸然地冲进来，似乎有些太过冲动了，这么莽撞的行为不大符合他一贯的性格。”龙翔宇望着眼前杨辰和诸犍之间的战斗，对齐鑫说道。
　　龙翔宇一边说一边还要注意诸犍的动作，刚才这凶兽已经接连几次想要对他和齐鑫护着的那些人发起攻击，却被他俩一一拦下。诸犍这时候显得越发失去理智，完全陷入了残暴和愤怒之中，整个心神都被破坏欲充斥着，若不是有囚牢之阵的束缚，恐怕这广场和周围的建筑都要一并遭殃。
　　“我倒是觉得他这次的冲动不是坏事。”齐鑫的眼睛同样紧盯着诸犍，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强行加入到杨辰与诸犍的战斗中，最终还是将自己战斗的欲望强压了下来，可是渴望战斗的热血依旧在他的心中沸腾着，让他的斗志像不会熄灭的火焰一般燃烧。
　　“哦？这话怎么说？”龙翔宇问，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随意地瞄了脚下一眼。龙翔宇的脚边躺着一个男人，正是之前杨辰从凶兽那里救下的人，巧合的是，这人就是那个被齐鑫灌注了一丝火元之力却仍没有转醒的中年白领。
　　“终于有战斗的场面可以取代无聊的对话了，况且你没觉得剧情被极大地推进了么？”齐鑫回道。他看着杨辰那边的战斗看得兴起，不由得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狠狠灌下一口，这才又继续说道：“进来之前我曾经听他小声说到过肖家姑娘，所以符不符合他一贯性格什么的不是都无所谓了么，一旦有关那个女人，他的行为就不能用常理来考量了。”
　　“不过这凶兽和肖佩佩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养的宠物？”龙翔宇做着根本不靠谱的猜想。单看诸犍的形象便与肖佩佩的喜好不符，这种类型的生物会被肖佩佩收作宠物的几率完完全全就是零。
　　“算了，管他呢，谁知道老二这神经病一天都在想些什么。”齐鑫索性不去想这些，接着身形一晃闪身来到两个灵能者身边，一抬脚将横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踹得飞起。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诸犍的尾巴也猛地伸长，激射到这里，地面上顿时出现两个手腕粗的深洞。若不是齐鑫反应快，这两个洞就会分别开在那两个灵能者的脑袋和胸口。
　　“喂，老二，能不能给力点儿？我们这里可是险情迭出啊，你要是扛不住的话就换人，千万别客气。”齐鑫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被他踹飞的灵能者，反而抱着肩膀对杨辰说道。
　　齐鑫并未留意到刚刚险些命丧诸犍尾下的那两人是谁，杨辰一直背对着齐鑫，所以也没看到刚才的那个场面，不然他一定会认出那两人就是之前的头巾男和矮个子，并且一定会为他们坎坷的命运表示不公。
　　齐鑫的话音刚落，又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他头顶飞过，十分清脆地砸在广场一角用于装饰的石雕上。那人落下后便倚着那石雕保持瘫坐在地上的姿势，与头巾男和矮个子遥遥相对——于是我们又一次赞叹命运的奇妙，这人正是那个白领大叔。
　　这个中年人之所以会带着一溜水花从空中划过，自然是龙翔宇用水元之力将其弹射而出。龙翔宇的脚边有一道正冒着青烟的深深沟壑，那沟壑的位置距离龙翔宇大约两米远，而那个中年人在一秒钟之前正躺在那里。
　　更加令杨辰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悄然发生，先是那两个一直很倒霉的灵能者被龙翔宇硬塞进嘴里的丹药在激荡之下渐渐发挥药力，而后那个同样不怎么幸运的中年白领体内的火元之力也在他的体脉内运转，于是这三人先后转醒过来。
　　三人虽然慢慢醒来，但意识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变得清晰，直到大约十秒钟后，他们才回想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并看到眼前杨辰与诸犍对抗的场面。
　　人类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避险方式，叫做装死，于是这三个人在完全清醒后第一时间作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那便是依旧假装昏迷。可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却将他们完全出卖，杨辰、龙翔宇和齐鑫在第一时间便发觉这三人有不太对劲，只不过在当前的局面之下，他们实在没有闲工夫搭理这三个家伙而已。
　　那个中年人其实平白无故得了许多好处，齐鑫的那一丝火元之力虽不至于将他塑造成可以开碑裂石的武林高手，但强身健体的功效绝对要超过市面上所有夸大其词的保健品，甚至有了这魔界火焰护身，寻常的白衣黑衣小鬼绝不敢轻易近他的身。
　　不过就算他有了能够驱鬼的体质，也只是个普通人——更何况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拥有挂在门前就能辟邪的本领，所以面对杨辰和诸犍这种在他眼中夸张得就像电影一样的打斗，以及诸犍那仿佛原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样子，他本能地紧闭着眼睛，甚至由于太过紧张，他的眼皮都在不停地跳着。
　　相对于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另一边同样倚着一座雕像的两个灵能者则显得从容很多，他们甚至眯着眼睛关注着这一场远超他们水准的战斗，一边尽力让自己从这难得一见的大战中汲取经验提升自己，另一边也在心里犯着嘀咕。
　　要知道那个白领大叔并不知道杨辰三人是何许人也，可头巾男和矮个子这两个灵能者却早就认定杨辰就是那个悬赏金额高得吓人的魔尊。
　　令他们疑惑的是杨辰理应是想要毁灭这世界的魔头，他恨不得这世上的人全都死光，根本没有出手救他们的理由。可现在的情形却是杨辰等人明显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人才与这凶兽争斗，这从齐鑫和龙翔宇一次次从凶兽的攻击下救出地上那些昏迷者便可见一斑。
　　杨辰原本倒是没注意这广场周围的石雕，待龙翔宇和齐鑫三番两次将地上的人当做炮弹往那里扔之后，杨辰终于发现广场上矗立着三个看上去艺术气息浓厚但却看不出究竟雕刻的是什么的石雕像，于是杨辰一甩手，三道魔气疾射而出，将那些雕像悉数炸成齑粉。
　　头巾男和矮个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一动也不敢动，他俩都以为是杨辰发现他们假装昏倒，这才出手示意警告。不过这两人只猜对了一半，杨辰自然知道他们早已清醒，可杨辰的举动却并非针对他们，而仅仅是因为肖佩佩很讨厌雕像。
　　杨辰虽然在场面上处于下风，但在气势上却一点儿都不示弱，诸犍原本还进行无差别攻击，虽然将杨辰作为主要对手，但也时不时地对周围其他人随意地来两下。不过在它渐渐发觉所有的攻击都被龙翔宇和齐鑫轻松拦下的时候，便一心一意地与杨辰厮杀。
　　杨辰顿时觉得压力倍增，原本还能趁着诸犍攻向别处的时候反击，但这时候他便只剩下招架之力。诸犍的速度虽然不快，可力量却奇大，而它灵活的尾巴也弥补了自己速度的不足，再加上其坚韧的皮毛能够抵御大部分攻击，这让杨辰顿时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心道这上古凶兽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
　　齐鑫在一旁看得心中大急，若不是怕自己擅自出手会将他身后的那些人置于危险之中，他恐怕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主动出击。
　　杨辰的威压领域根本无法从力量上给诸犍太大的压力，于是他转而从精神层面向其施压。这一战术上的转变收到了一定的效果，诸犍原本暴虐的眼神开始出现迷茫的模样。看着那只独眼，杨辰心中叹道，若不是这凶兽的眼睛曾受到伤害，视力出现了一定的问题，怕是自己已然落败。
　　感受到杨辰渐渐加大了威压的强度，诸犍也开始做着反抗，它接连怒吼了几声，攻势陡然加强，以图让杨辰无法集中精神维持领域。
　　杨辰这时候也来了火气，虽然诸犍是上古凶兽，但杨辰好歹也是魔尊，一直被这样压着打自然让他觉得心中憋闷。不过杨辰虽然心头火起，但表现得却是不急不躁，如此耐心的等待最后终于被他抓到一个机会。
　　就在诸犍急于抢攻，长尾接连刺出七八下之后，杨辰猛然加速，贴着诸犍的尾巴冲到它面前，先是将葬魂剑反转，用剑柄由下自上狠狠砸了诸犍的下巴，然后一手抄起那光带一般的尾巴，在诸犍的脖子上绕了三四圈。这也是杨辰刻意留了这凶兽一条性命，若是不用剑柄而用剑尖直接刺入，诸犍这时候恐怕已经被杨辰刺穿了脑袋。
　　当然，就如龙翔宇之前所言，凶兽是很难被真正杀死的，就算被杨辰斩杀，但其凶魂却不会灭亡，假以时日积蓄足够的元气后便又会再生。
　　杨辰这时候却没想那么多，他的一切动作几乎都出自本能，而非刻意思考的结果。
　　诸犍被杨辰这一下砸得有些发蒙，接着杨辰便跨到诸犍的背上，将其尾巴的末端缠绕在自己的左臂。他左手用力，让那长尾勒紧诸犍的脖子，右手上的葬魂剑则横在诸犍的脖颈前，冰冷的剑锋上似乎带着灵魂的哀嚎，让诸犍浑身颤抖了一下，渐渐安静下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网
　　杨辰感到诸犍的呼吸声有些重，而它原本还想要挣扎，可当杨辰将其缠在自己左臂上的长尾用力向后拽了两下，并且将威压领域狠狠砸在它的头上时，这头暴怒的凶兽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情绪上也显得有所缓和，连眼中的赤红色都慢慢褪去。
　　杨辰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诸犍一开始的时候原本已经被他的威势驯服过一次，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狂暴，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又是什么惹怒了这凶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辰早已生出了想要收服这头上古凶兽的心思，可若是搞不清楚诸犍发狂的原因，这么做便无异于在身边带了个定时炸弹，随时都要对它防备，不然依它的破坏力，发起飙来一般人真的很难制服它。
　　不过杨辰的疑惑没过多久就被解开了，眼见诸犍在杨辰面前变得顺从，齐鑫和龙翔宇也放松了警惕，毕竟保持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就算他们是九曜星君也吃不消。更何况他们两个要照看地上这横七竖八像尸体一样躺着的百多个人，与一直同凶兽战斗的杨辰相比，他们俩实际上并没有轻松多少。
　　而就在齐鑫与龙翔宇刚要走向杨辰的时候，这囚牢之阵中很突兀地多出了一个人，或许用“人”来形容并不准确，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都与“人”这个字眼关系不大。
　　那个杨辰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的身影就那么悠然地站在那昏厥了一地的人群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给人的直觉是正在微笑。
　　杨辰、龙翔宇和齐鑫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而诸犍这时则又显得有些失控，不过它此刻表现出的情绪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几分惊恐。
　　杨辰还没弄清楚这头凶兽又发什么疯，他身后传来的一句话便将诸犍两次的异状都解释清楚，但却又给杨辰留下了其他疑问。
　　“我说怎么一直都找不到诸犍的气息，害得我还要激怒它才能追踪到这里来。原来是你用囚牢之阵困住了它，怎么，见猎心喜想把这畜生收为己有？早知道之前就应该杀了你的，留着你真是个祸患……唔，不过，现在杀了你也不算晚，是吧？”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对杨辰充满了不屑和藐视，似乎丝毫没将杨辰这个魔尊放在眼里。
　　“是你将这凶兽从封印中释放的？唔，倒是也合情合理，这世上能解开帝陵封印的，除了你这个命运之神的走狗，还有谁能做得到呢。”杨辰冷眼望着神使，眼中也呈现出杀机，之前杨辰还在计划着怎么把神使引出来击杀，没想要现在他居然自己跑上门来。
　　当然，杨辰现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将这个神使杀掉，但此刻还有龙翔宇和齐鑫帮忙，他总要试试再说，不然再等到这样的几乎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自然是我，如你所说，目前除我之外，这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呢？”神使的话显得十分自负，他微微停顿了两秒后，望着周围的这座囚牢之阵又继续笑道：“我如果没说错的话，你的领域之中有一种的能力应该有与这法阵类似，为什么不用领域呢？是怕你的领域控制不住这畜生？”
　　神使依旧咬定困住诸犍之举是杨辰所为，而他所说的那个领域当然就是杨辰不久之前才施展过的领域“囚牢”，杨辰听闻之后心里略惊，没想到这神使居然对他了如指掌。
　　杨辰这时候的眼睛稍稍眯着，这表示他的脑筋在飞速地思考，神使目前为止所说的话中透露出如下几条信息：第一，虽然不知道他放出这头凶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诸犍确实是由其释放；第二，设下这囚牢之阵的人并不是他，他甚至还认定是杨辰布置的这座阵法，为的就是将诸犍收服，当然，既然这阵法不是由神使布置，那颗珠子多半也不是在他那里；第三，诸犍两次出现过激的状况都是拜这位神使所赐，一想到这里，杨辰的心多少算是稍稍放了下来，只要诸犍不是无缘无故发飙就好。
　　杨辰倒是觉得诸犍这头上古凶兽蛮可怜的，先是被镇压在帝福陵中不知道度过了多久的岁月，刚刚被人放出又被困在这囚牢之阵中，那颗原本用来封印它并渐渐消除它身上戾气的宝珠眼看着就要被它渐渐同化，与自身合二为一，却又不知被谁夺走。若是它能够将那宝珠融入己身，届时它的修为将更进一步，甚至有可能达到上古四大凶兽的水准。
　　这时候珠子被夺，功亏一篑，它心中自然觉得暴怒，杨辰原本以为它没在第一时间将被他卷入囚牢之阵中的这些人杀光已是十分难得，后来他才知道，诸犍实际上那时候在与阵中的另外一人交战。
　　按照诸犍的描述，其身上死气很重，应该是鬼。诸犍虽然不知道是谁从帝陵之中解开了镇压它的封印，但它却记得自己就是被那厉鬼诱入这座困阵之中，那颗珠子也是被其所夺。将周围的人卷进这座法阵其实是诸犍暴怒之下的无意为之，而那些灵能者身上的伤以及阵中其他厉鬼的消亡也是这鬼所为。
　　那鬼的实力十分高强，诸犍尽全力也只能与其堪堪战成平手，杨辰对鬼界并不了解，他印象中能够有这样实力的多半只有十殿阎罗，当然也可能是哪个在鬼界潜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不过当几个月后杨辰知道真相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根本连真相的边都没摸到。
　　诸犍虽然在被困之前便被那鬼用计伤了眼睛，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到，但它却在对战中用锋利的前爪伤到了对方，杨辰后来曾检查过这头凶兽的那只爪子，只看到一点点金色的粉末，杨辰以为诸犍是击在对方的铠甲或是护身法宝上，当下并没有太过在意。
　　当然，这时候杨辰并不知道诸犍与那厉鬼的战斗经过，他现在正在全身心地应付着神使这个棘手的敌人。
　　“你想杀我？你的说法倒是没错，今后你有的是时间……不过，就算给你再多的时间也没用，因为你未必有这个本事。”杨辰这句话回应的便是神使的那句“现在杀了你也不算晚”。
　　杨辰说罢，手中的葬魂剑挽了一个剑花，遥遥指向对面的神使。已经站在他身边的龙翔宇和齐鑫自然也立刻拉开架势，尤其是齐鑫，这时候齐鑫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随手将手中的啤酒罐捏遍，接着用一团魔火将其熔成一滩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看上去挑衅意味十足。
　　杨辰不待对方回答便又继续问道：“不过在我们杀个你死我活之前，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释放这头凶兽。是想在你的主子降临之前先把这世界拆得七零八落，然后那位至高神大人来到这里灭世的时候便不用费太大力气了？”
　　“哈哈。”神使笑了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放这畜生出来就是想让它肆虐一番，待你们这些蝼蚁束手无策的时候，我再出手收服它，以显主人的威能和仁慈。”
　　“啧啧啧，卑鄙。”齐鑫伸出拇指，然后很自然地将指尖翻转朝下，对其表示出极度鄙视。
　　“喂，小齐，不用叫得这么亲热吧？”杨辰突然笑道。
　　“啊？”齐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察觉出杨辰又在玩儿文字游戏，便骂道：“滚蛋，哥说的是卑鄙，不是北鼻！”
　　“就是因为你们总是吐字不清，这本书里才会充满星号，搞得好像通篇马赛克一样，这样会让人很不爽的好么，读者什么的也会因为阅读体验很差而大量流失。”杨辰又开始说着跳出戏外的对话。
　　“这也不能怪我们吧，比如有一章里有一处星号是‘大麻烦’……知道原本是什么吗？是‘大麻烦’！啧，忽然让我想起了当年的‘红色魔纹披风’……不过好在听说这里的星号已经开始逐章检查了不是么，只是需要花费点时间而已，算算大概要半个月吧。”龙翔宇总是很愿意和杨辰谈论这方面的内容。
　　至于“红色魔纹披风”则是某款很著名的网络游戏里的一件装备，由于里面出现了不和谐的关键字，尽管其阐述的内容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被屏蔽成“红色魔纹披风”。当然，星号什么的也是无奈之举，若是没有这马赛克一般的星号，或许不知道哪一天整本书就会被整个封禁掉。
　　“唔，星号这个话题暂且放在一边……”杨辰先终止了他和龙翔宇之间闲扯的对话，然后又对神使说道：“也就是说，你先把凶兽放出来为祸世间，然后你再装作救世主来接受世人敬仰？”
　　神使没说话，杨辰看不清对方的脸，想来他应该是在微笑。
　　杨辰扭头对龙翔宇说道：“这种无耻的行径叫什么来着？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不对……钓鱼执法？也不对……妈的，以前佩佩还说我词汇量大知识面儿宽，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呢啊。”
　　“我奉劝你在剩余不多的人生时光中还是好好享受一番吧，就别想着提高自己的知识面和词汇量了，毕竟你剩下的日子可不多，享乐才是正途。”神使说道。
　　杨辰突然发现一件事，于是他开口问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没有这么多话啊，而且一开始你讲话还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浓重历史感，就像出土文物一样。啧，不会是你那时候有自闭症，不善与人交流，现在已经治愈了吧？”
　　“哈哈。”神使再度笑了笑，接着回道：“我们作为吾主的仆人，原本不配有自己的情感，直到降临在这世间，这才拥有自己的性情。”
　　“自己的性情？”杨辰的眉头挑了挑，眯着眼睛说道：“怕是根本不是你的性情……你现在表现出的是秦广王的性子吧？霸占了对方的身体，又复制对方的性格，应该连人家的记忆也一起偷窥了吧，你这强盗做得还真是彻底啊。”
　　神使没说话算是默认，看他那样子似乎也不急于将杨辰置于死地或是处理由凶兽带来的这些事端。而杨辰这时候则越发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命运之神降临在肖佩佩身上，别的尚且不论，若是那位至高神真的在降临后变得与肖佩佩性子一样，杨辰怕是会直接疯掉——面对一个以肖佩佩的身体降临的神，性情也与肖佩佩别无二致，在这种情况下杨辰恐怕根本没办法再去狠心弑神。当然，若是真的发生了降神这一幕，届时灭世多半也会发生，五界将尽数毁灭，也就再没杨辰什么事儿了，他就算操心也是白操心。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现在这凶兽似乎并没惹出太大的乱子，看来你的计划没办法实施了啊。说来真是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倒是让你白忙一场。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杀了我们，然后把凶兽再放出去继续施行你的计划？”杨辰伸手扶了一下稍稍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如同手术刀一般冰冷而明亮。
　　“不不不，我忽然有了另一个有趣的想法，我反倒不着急杀你了……这些人，都是被这畜生卷入这座阵中的吧……好，很好，至于由这畜生带来的混乱嘛，你马上就要见识到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有承受这混乱的心里准备……哈哈，哈哈哈哈……”神使说到这里，放声大笑，笑得很得意，笑得很张狂，他就像一只蜘蛛，已经张开了自己用来诱捕猎物的大网。


第三百四十六章 黑与白
　　“那我真是要拭目以待了。”对于神使所说的那一段话，杨辰给出了这样的回应。杨辰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在揣测神使究竟会有怎样高明的手段，这才能让其如此自信满满。
　　“主人降临这肮脏腐败的世界是为了将其毁灭，但灭世便也意味着新世界的来临，这些深奥的道理恐怕你永远也不会懂。”神使如是说着，他的身体渐渐从地面上飘起，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居高临下，看上去倒还真的有几分神圣。
　　杨辰耸耸肩，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毁灭，建立，生存，死亡，永远互相依存，就像光与暗，黑与白，阴与阳。”神使说着，双手在身体两侧平伸，头微微扬起，齐鑫不由自主地用“神棍”两个字对其作出了极为忠恳的评价。
　　而随着神使的动作，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倒是有近一半也慢慢升起浮在空中，一时间那场面看上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杨辰本能地产生一种不安的预感，可是他猜不透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一时之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创造便意味着将面临毁灭，生存便意味着将面临死亡，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逃脱这宿命轮回。幸运者，将得到救赎，而不幸者，将被赐予死亡。得到救赎的，将用余生来侍奉吾主，被赐予死亡的，将用灵魂来献祭吾神。”神使继续说道，声音虔诚。
　　“他念念有词的这是在干嘛？不是入了什么洗脑邪教吧……我操！”齐鑫原本还小声嘀咕着，但当他看到神使接下来的举动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
　　只见神使双手在虚空中一握，他身边好像多出无数头看不见的噬血猛兽在那些悬浮的人群中穿梭。瞬间，每个人的身体都被撕扯成几块，血液、内脏、碎肉，仿佛雨点一般落下，整个广场中间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偌大的广场顿时化作修罗炼狱。
　　被神使杀掉的都是普通人类和实力并不高强的灵能者，杨辰自问也能够轻易将他们击杀，但却没办法弄出这么冷酷血腥的场面来。甚至面对这些几乎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的人，杨辰根本就生不出想要对他们动手的欲望。
　　“你他妈的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如此残忍冷血，这就是你们所谓‘神’的做派么？！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对这世界充满仁慈和悲悯么，这就是你仁慈的手段，这就是你悲悯的胸怀？！”杨辰的声音冰冷，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愤怒。
　　“哈哈，真是好笑，对待蝼蚁需要怜悯么？那么请问你在打死一只蚊子的时候需要什么理由吗？会觉得自己残忍冷血吗？”神使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很淡然，就好像他刚刚好像真的只是踩死两只蚂蚁，拍死两只蚊子那么简单。
　　杨辰没有对神使的理论作以回应，反而是龙翔宇开口道：“蚊子怎么说也是害虫吧。”
　　神使听了龙翔宇的话以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啧，我的话有那么好笑？”龙翔宇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究竟在笑些什么。
　　“恩，害虫，没错，你这个比喻很正确……看看你的周围，看看你的生存环境，看看那些伪善而自私的虫子，他们不就是正在孜孜不倦地用自己的欲望来腐蚀这个世界的蛀虫么？”神使说着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虽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但天色依旧很亮，只是这天空的颜色早已不再湛蓝，灰蒙蒙的天显得那样污浊。龙翔宇抽了抽鼻子，觉得似乎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起来。
　　“你我所处的角度不同，思考的方式自然不一样，我从没想过要说服你，也不想再和你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辩，我甚至不会去证明所谓的谁对谁错……但是，我会让你主子的灭世计划变成泡影。与这个令人作呕的恶心世界相比，我觉得我还是更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的狗屁至高神。”杨辰手中的葬魂剑一振，已准备好和神使一战。
　　“不不不，我们不是所处的角度不同，而是彼此站在不同的高度，这才让我们的视线有了偏差——我可是一直俯视着你们啊，呵呵。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倒是很正确，我们的争辩确实毫无意义……你刚刚说我什么来着？残忍冷血是吧……呵呵，那么下面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残忍，一样冷血吧……你的灵魂可是魔界的至恶之魂，就别再假仁假义了。”神仆说罢，身上光华大作，一道道碧绿色的流光在空中形成一座缓缓转动的阵法，那座大阵洒下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像一只只萤火虫在这广场上飞舞着。
　　杨辰还没弄清楚神使究竟在搞什么鬼，就见对方突然冲来。
　　那神使撞碎了龙翔宇仓促而就的一道水幕，眨眼间就冲到杨辰面前，而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光芒万丈的金色长枪。
　　神使刷刷刷接连三枪刺出，一枪刺向杨辰眉心，一枪刺向杨辰咽喉，另一枪刺向杨辰心脏。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多半只能看到神使的枪尖稍稍抖动了一下，而杨辰却清楚地分辨出这一枪实际上分为三式，已经将他的三处要害悉数笼罩。
　　杨辰自然不会让其轻易得手，他稍稍退后半步，用葬魂剑封住了那杆长枪的全部进攻路线，同时葬魂剑微微一颤，百余只冤魂厉魄飞散而出，朝着神使袭去。杨辰这时候目光阴冷，周身魔气滔天，再加上那些飞舞着的面目狰狞的魂灵，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残暴邪恶双手沾满血腥的魔头形象。
　　神使被杨辰一剑震飞，但他在空中稳住身形，接着返身又上，虽然还是一枪刺向三处的老套路，但这次他却在长枪刺出的同时大喊道：“吾虽知魔尊多为冷酷嗜杀之人，但却未曾想过你居然凶煞残忍至此，未曾想过你居然会放出诸犍这等上古凶兽为祸世间。这些人何罪之有，你竟命这孽障将他们卷入这困阵之中残杀，如此草菅人命，不可饶恕……”
　　“什么？”杨辰一愣，根本不明所以，他这一失神险些被神使的长枪刺中。
　　而神使的长枪这一次却在空中稍稍转向，目标从杨辰改为杨辰身后的诸犍。杨辰回手一剑将长枪格挡开来，却发觉对方这一枪似乎有些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和之前的攻势相比要明显逊色几分。
　　杨辰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神使为什么突然编派出那些不着边际的谎言，更不明白对方的实力为什么会一下子降了三分，待他眼见地上的人在那些绿色光芒的治愈之下开始悠悠转醒，终于知道那神使是要颠倒黑白，将无辜杀人和毁灭五界的屎盆子往他的头上扣了。
　　“就算有你护着这头孽障，吾今日也势必杀它，不然如何告慰这些枉死在它利爪之下的生灵？世间都传你这邪魔想要让五界尽毁，主人原本还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你这般凶恶之徒……可事关重大，主人虽心怀悲悯却仍有些放心不下，这才以其至高神的大法力让吾降临在这世间察看……不想你果然如传言那般阴邪凶恶，若不能除你，五界将生灵涂炭永无宁日！”神使说得正气凛然，再加上他此刻悬浮于半空，似有神圣的光芒洒落在其身上，与杨辰两相对比之下，正邪立判。
　　“操，放你妈的屁！”杨辰怒极，根本没空去想神使一会儿用“吾”一会儿用“你”，两种人称放在一起属实别扭。那神使如此颠倒黑白歪曲是非，哪儿有丝毫神明使者的样子，简直如这世间最奸佞无耻的小人一般，可杨辰却就是拿他没辙。
　　先不说杨辰作为魔尊，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远差于对方；也不提杨辰早就是坊间有名的悬赏犯，赏金高达一亿美金，被悬赏的原因正是妄图灭世，且还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人物；单单就以现在的事实情况来看，无论谁都会认为杨辰绝逼就是搞出这遍地惨不忍睹碎尸的罪魁祸首。
　　现在杨辰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好，刚刚转醒的那些人又都还记得自己是被一条光带卷到这里。看看诸犍还在甩动着的那条长尾，再加上方才神使攻向诸犍的时候，杨辰举剑将长枪挡开的场景也已经被不少人看到，一切证据都证明了神使所说的那些话就是事实。
　　杨辰这时候百口莫辩，便索性不再解释，他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提剑杀向悬浮着离地两米的神使，只想先把这信口雌黄的神棍杀掉再说。
　　神使举起长枪与杨辰硬拼两记，接着一个不小心被杨辰一剑刺伤了左肩。淡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后面的人群看得心惊肉跳。这种级别的战斗那些灵能者是绝没办法插手的，普通人就更不必说，而神使已经明显落于下风，在这些人看来，若是神使落败，那一地残尸就是他们的最终下场。
　　而此时杨辰的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这是他第一次伤到神使，按理说倒是应该撒花庆祝，可这一切却显得太过容易，无论是杨辰使出的招式，还是杨辰所使用的兵刃，都断没有能够伤到对方的可能。
　　就在杨辰心中升起疑虑的时候，神使已经带着不甘的语气说道：“降临所用的躯体还是太过弱小，若是再给吾一些时间，让吾将主人赐予的真神之力融入己身，哪还轮得到你这魔头嚣张。”
　　杨辰和龙翔宇都注意到神使用了一个词汇——“身躯”，而不是他对这身体惯用的称呼“容器”，这显然是为了照顾那些普通人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人情味一些。至于这容器太过弱小的说法则未免过于扯淡，十殿阎罗之首的鬼体怎么可能与“弱小”这个词扯上关系。而那番什么真神之力的说法多半也是其信口胡诌，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杨辰已经认定这绝对是对方鬼扯。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与这魔头对战，且看上去也是为了保护我们，那就应该是代表了‘正’的一方……”一个灵能者突然开口说道，这情况有些出乎杨辰意料。
　　“吾从神界而来，乃至高神的使者，降临于此只为阻止这魔头灭世。”神使回道，这时候即便没有三清真气瑶池莲花为其做烘托，但神使也是妥妥的一副代表了公理和正义的模样。
　　“虽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会为你争取时间，争取融合神力的时间，哪怕只能争取一秒钟，哪怕不到一秒钟。自古正邪不两立，今日我就以性命来弘扬这天地正气！”那灵能者仗剑站在神使身前，一脸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壮烈得就差掏出五毛钱塞给旁边的人说是今年的党费。
　　“操！有你什么事儿，装你妹的大喇叭孤胆英雄啊！”杨辰在心里呻吟了一句，他终于知道神使布下的网是什么了，而现在那张网明显已经开始收紧。
　　在神使偷偷施展的不被人察觉的术法下，人们的情绪被煽动者，被感染着，被放大着，像病毒一样传播，如瘟疫一样扩散。瞬间群情激奋，不明真相的群众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叫嚣着不要命地朝杨辰涌来。
　　“我记得有人说过，若是有一天这些人不识好歹恩将仇报，胆敢举起手中的兵刃刀剑相向的话，不管来多少，那人都会亲手砍了的……是有这么回事儿吧……”龙翔宇对杨辰说道。
　　杨辰眯着的眼睛猛然一张，冷哼了一声，道：“冥域·冰封！”
　　所有的人都被坚冰冻结在地面，像一尊尊冰雕一样一动不动，连地上的那些尸体都一同被冰雪覆盖，整个画面一下子静止了下来。
　　神使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领域所束缚，只是他依旧装作肩上伤得很重，在勉力支撑的样子，但杨辰相信，若是这时候他们见其示弱想要乘胜追击的话，一定会吃个暗亏。
　　杨辰的目光从那些被他冻在寒冰中的人的脸上一一划过，那些人都还没死，只是会受些罪罢了。杨辰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寒意在所有人面前扫过一遍的之后，又瞥了其中三人一眼。这三人分别是一个瘦高个子戴着头巾的年轻灵能者，一个矮个子穿着牛仔裤的灵能者，以及一个穿着破烂衬衫鞋子少了一只的普通中年白领。
　　这三个在神使的随机屠杀中再度躲过一劫的幸运儿是知道真相的，可从头至尾他们都没说出这真相。杨辰想想便也释然，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和齐鑫、龙翔宇这几个大家公认的魔头主持正义。这三人的言语本来就没什么分量，若是站在杨辰一边很可能会被认为是魔党，届时这个世界多半也会容不下他们，所以明哲保身对他们来说才是正确的选择。
　　杨辰从这三人的眼中读出了些许的愧疚，这对他来说便已经足够了。他当然不会原谅这三人，却也不会去恨他们，杨辰甚至很干脆地将这三个人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删除。
　　“算了，走吧。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杨辰拍了拍诸犍的头，有些索然地说道，然后三人一兽转身离开。
　　神使自然不会去追击，若是有人能看到他那被一团光芒掩藏的表情，便会发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是阴谋得逞后的得意狞笑——借由这些幸存者之口，杨辰那块已经写满了累累罪行的棺材板上顿时又被狠狠地敲上了两颗钉子，从此杨辰这魔尊的残忍、冷酷、凶暴、嗜血将会传遍各界，而至高神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形象也将深入人心。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占卜
　　“大老二，我们这算是被人摆了一道吧，啧，算了，人在江湖，被坑也是难免的事儿，不用这么计较了，看你这一路一直都闷闷不乐的。”齐鑫拍了拍杨辰的肩膀说道，说完之后不待杨辰回答，他便又跃上路旁的一座广告牌，十几秒之后才从上面一跃而下。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字路口，齐鑫指了指左边的方向，于是所有人左转。
　　齐鑫很乐意担任这样的斥候工作，而他所传递回来的信息也都详实可靠，大多数时候杨辰等人都依靠他来选择最近的道路以及人最少的方向。
　　原本一行人就偷偷摸摸地行进，这时候队伍之中出现了一头能够轻易把小孩吓哭把大人吓尿的凶兽，他们便更难走寻常路了。实际上除了一些必要的道路之外，大多数时候杨辰等人所选择的都是鬼界那种人迹罕至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的环境。而且若不是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兽骨林在哪里，说不定杨辰还会想要一头扎进那片幽暗的丛林之中。
　　“这件事儿倒也不能说是咱们吃亏，毕竟我们被贴上这种恶名昭彰的标签也只是早晚的事儿，而让人们将自己的信仰向那位真神偏移也一定早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刚才的事情只不过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切实的证据而已，而且我相信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弄出些假象来蒙蔽世人。”龙翔宇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这样说倒不是为了让杨辰和齐鑫放宽心，不要受这件事情的影响，而是事实上正如同他所说，这事带来的影响其实并不算特别严重，而且这样的事情或早或晚总会发生。
　　“况且我们还得到了一头拉风的坐骑不是么？”龙翔宇说着拍了拍诸犍的头，后者将头扭开，独目狠狠地瞪了龙翔宇一眼，显然很不喜欢对方这样的举动。而诸犍的作用绝不只是一头坐骑那么简单，其彪悍的战斗力能让杨辰这支队伍的实力提升差不多三分之一。
　　不过当龙翔宇说到坐骑的时候，齐鑫撇了撇嘴，对这种说法显得很是不屑。
　　诸犍虽然将自己巨大的形体变成寻常野兽大小，但这里却有一个小问题。这种形态的诸犍只能容下一个人乘坐，若是杨辰这三个爷们同时挤上去，姿势就会显得很暧昧。当然，如果这凶兽恢复成正常大小的话别说三个人，就是三十人乘上去也完全没问题，那根本就是个移动堡垒，可若是真的这么干，那杨辰他们就相当于直接挂起一面靶子，然后把自己绑在了靶心。
　　齐鑫还真的提出过上面那个建议，但是立刻就被龙翔宇给否决了。当时龙翔宇指着诸犍对齐鑫说道：“你看看它这凶神恶煞的外形，再想想我们一开始看到它的时候，它带给我们的视觉冲击，你觉得我们要是骑着这么个大家伙，还能悄无声息地溜到帝都么？别人都会以为我们是来入侵地球的吧，活脱脱就是进击的巨人、哥斯拉、奥特曼和小怪兽之类的吧？”
　　“喂，你说到那个什么巨人的时候，重音能不能不要放在第二个字上，这样显得很猥琐啊，是不是啊，老二。”齐鑫说着用拳头敲了敲杨辰的胳膊，全然不顾自己对杨辰的称呼似乎更显猥琐。
　　杨辰耸耸肩没说话，他被龙翔宇刚刚那句“奥特曼和小怪兽”狠狠地捅了一刀——曾经他和肖佩佩因为某些原因便被称为“奥特曼”和“小怪兽”，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啧啧，既然咱们不是被别人涮了，那就不用再摆出这么一张苦逼脸了吧。那个什么神仆搞出这么一出戏虽然挺恶心的，但是对我们也没什么实质影响，对吧？”齐鑫试图让杨辰放宽心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
　　“他在意的并不是神仆那边，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不管是叫‘神使’还是叫‘神仆’的家伙对局势产生的影响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大，不过若是他的兄弟姐妹们数量多起来倒也是麻烦事儿，所以若是有机会还是在其他神仆降临之前把这个先宰掉为好。”龙翔宇还是和杨辰一样，习惯称呼神使为“神仆”。
　　见齐鑫依旧投来疑惑的目光，龙翔宇又道：“二哥现在这一副吃了苦瓜的模样多半是因为那些被他救下的人……啧啧，想来好心去扶摔倒的老太太却又被讹了一笔，多半就是这种感觉……之前劝你的时候你又不听，现在就不用再对丑恶的人性抱有任何幻想了吧。”龙翔宇这番话的后半段显然是对杨辰说的。
　　不过龙翔宇这次却猜错了方向，杨辰从头至尾都阴沉着脸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赶路实在显得速度太慢效率太低，再加上被人一路围追堵截，还时不时会遇到突发事件，按照这样的速度，帝都还是不去的好，直接奔向昆仑那处仙界入口才是正途。不过这样一来，杨辰想借此机会到帝都偷偷偶遇肖佩佩的计划也会随之搁浅。
　　“我还当多大的事儿，这种事情还值得思考？下次再遇到碰瓷儿的就直接用十二码的速度碾过去不就得了。”齐鑫又拍了拍杨辰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喂，别胡乱揣测我的意思好么。”杨辰轻轻将齐鑫的手拍开，然后说出了自己刚才一直在思量的事情，当然，有关肖佩佩那一部分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啧，这事儿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也许剩余的路途会异常顺利也说不定呢。”龙翔宇嘿嘿一笑，说道。
　　“但愿吧……对了，有没有水？”杨辰突然开口问。
　　“靠，你这话问的……哥哥我是谁，水德星君诶，怎么可能没有水？”龙翔宇说着，右手凝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又问道：“要多少？”
　　“这些足够了。”杨辰说着从龙翔宇手中接过那如同果冻一般柔润剔透的水球，先是看了这一团在他掌心悬浮且微微颤动的水球一眼，然后一把将其拍在自己脸上。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龙翔宇嘿嘿一笑，转而对齐鑫说道：“等下说不定他还会找你借火烘干，小心点儿别把他头发眉毛都烧光了。”
　　齐鑫撇了撇嘴没说话，杨辰却对龙翔宇说：“要是以后我再犯二想要救这种不相干的人，你就像这样弄点儿水直接往我头上砸，让我好好清醒一下。”
　　“恩恩，这就对了，遇事儿躲远点儿……唉，这世道不是好人太少，而是坏人太多啊……而且还没有人主持公道，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好人得不到该得的支持，久而久之人们就越来越冷漠了……啧啧，要不然我们也别费什么力气了，就让那位至高神大人把这世界毁灭算了……诶，说着说着我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时候人们的神情，当他们知道自己被欺骗，知道自己成了灭世的帮凶，知道自己将真正的救世主逼上绝路，那时他们会露出怎样一种懊悔和绝望的神情。”龙翔宇说道。
　　“就好像若是有一天某个碰瓷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而倒在路边，看着周围人们冷漠的双眼却不见有人愿意出手相助的时候，他心中一定悔恨不已，而旁人心里一定有一种因果报应屡试不爽的快感是吧。”杨辰附和道。
　　“啧啧，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阳光点儿，能不能有点儿正能量，总是弘扬这么阴暗的东西的话，这本书迟早会完蛋。”齐鑫。
　　“算了，说正事儿，我准备难得地民主一次，让你们发表一下意见。二位说说，咱们是继续往帝都前进，还是转而去昆仑？”杨辰问。
　　“帝都帝都帝都，唉，老二你真是已经做了婊子，却还想要再立个贞洁牌，明明心里想去帝都想得要死，结果还要让我们替你做决定。”齐鑫对杨辰摇摇头说道。
　　“你要是非得给自己找一个去帝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的话，不如我重出江湖替你占卜一次？”龙翔宇道。
　　龙翔宇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原本他的占卜之术就不怎么样，随着他继承了水德星君的力量，他的占卜就更加沦为半吊子水准。
　　“如何？”杨辰望着龙翔宇摆出的塔罗大十字问道。
　　方才每一张牌翻开的时候，龙翔宇的眉头都要皱一下，让杨辰的心中莫名地一阵紧张。龙翔宇并没有对每张牌作以解读，甚至当五张牌全部翻开之后，他是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于是杨辰赶忙开口追问，而龙翔宇若是敢说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佛曰不可说”之类的废话，杨辰一定会让他后悔。
　　“大方向上倒是没错……不过很可能并不是指帝都，而是帝都附近的……帝陵。”龙翔宇。
　　“哈？”这下连齐鑫都愣住。
　　“由于人间的格局发生了改变，所以没办法按照牌上所暗指的方向来推断我们接下来该选择的正确方向究竟通往哪里，但那个方向绝不会是昆仑。而且即便不是帝都，也一定是在帝都周围……且其中一张牌指明了那里是生机断绝之地，所以我才猜测是帝陵。”龙翔宇回道。
　　“难道老孟所寻找的下一颗珠子就在帝都附近的帝陵之中？那里该不会封着这家伙的亲戚吧？”齐鑫这时候突然开了窍，指了指跟在后面的诸犍说道。
　　“唔，凶兽是一定会有的，不过纠正你一点，那里的宝珠极有可能不只是老孟所寻找的珠子中的下一颗……而且还是最后一颗。”龙翔宇。


第三百四十八章 论
　　“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总之已经容不下丝毫差池了是吗？”齐鑫听了龙翔宇关于“最后一颗宝珠”的推断之后，已经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严峻。
　　“倒也不是那样，我们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这些人又不是什么救世主，而且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老孟究竟想要干什么，所以这次去帝都能完成我们的计划固然很好，若是失败了其实倒也没什么影响。再者说老孟在那位至高神的黑名单里应该也是榜上有名甚至高居榜首，所以到时候我们可能会有援助也说不定呢。”龙翔宇还是显得很乐观。
　　“人家可不会无缘无故来援助我们，或者说我们先交际一下，然后就能获得援助了？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我们和老孟是两个街头小混混，人家那位大神可是正经的黑势力社团，待我们和老孟打起来的时候，他们绝不可能出手帮其中任何一方。要知道人家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届时一定会借机会把我们都干掉。”齐鑫对龙翔宇的说法倒是不抱什么希望。
　　现在五界格局已经逐渐清晰明朗，与命运之神的强大阵容相比，杨辰这边明显是弱势群体。而对方若是想要对付老孟，多半也会形成碾压的局面，所以杨辰等人与之根本谈不上所谓“相帮”，因为对方从来就不需要帮助，也不会帮别人。且正如齐鑫所说，对于命运之神那方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帮与不帮，他们若是得到机会，一定会把杨辰和老孟双方一起解决。
　　“援助和交际这两个词能不能不要放在一起？”龙翔宇先是回了齐鑫一句，然后又对杨辰说道：“我说二哥，无论怎么看，我们和老孟都属于相对弱势的一方吧？且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难道就没有联手与命运共同抗争的可能？”
　　“倒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我们得冒着那货从背后捅我们一刀的风险……况且虽然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老孟要做的事儿是什么，但绝逼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我觉得还是在能够搞定他的时候先把他搞定再说，不然将来万一他变得更高更快更强了，我们对付起来就会更困难。”杨辰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与老孟联手。
　　过了半晌，杨辰见齐鑫和龙翔宇都没说话，便又开口道：“况且老孟的实力和势力其实都并不强大，这样的盟友在命运之神那庞大的势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和他联手也没什么价值。或许等他那个一直偷偷摸摸进行的计划成功之后，他就有资本站在那位至高神的面前了，不过……”
　　“不过到那个时候，我们恐怕就有两个极为强大的敌人了，哪怕我们和老孟之前已经结盟，但他也会毫不迟疑地撕毁盟约，对吧？”龙翔宇接道。
　　“如果我们和他签订血誓呢？”齐鑫不死心地说。其实他并不在意是与老孟为敌还是同老孟开战，他这时候只是有些钻牛角尖而已。
　　“任何规则都是给我们这种老实本分的傻瓜制定的，对于那些坏人来说，所有的条约都有空子可钻。”龙翔宇耸耸肩，略显无奈地说道，潜台词似乎在说：“这就是好人的悲哀。”
　　“卧槽，这么说来的话，那老二你和那个什么猪的赌斗岂不是要吃大亏？而且就算对方输了也可以想办法赖账吧？”齐鑫的眉头皱着，对杨辰与童亮的一战也担心了起来。
　　“放心，生猪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做这种事，而且这世上也不全都是王八蛋，多少还是有几个值得名垂千古的好人的。”杨辰示意齐鑫放宽心，而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手指则一直在指着他自己。
　　不过齐鑫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人都是会变的，即使再要好的朋友，若是十年未见，也会发觉彼此间早已变得陌生，别说谈话间少了默契，甚至就连共同的话题都显得匮乏。
　　所以当齐鑫知道血誓也有空子可钻的时候，立刻便觉得即将在三个月后到来的这场战斗充满了变数。而且正如龙翔宇所说，杨辰其实是个自律性极强的“好人”，这便意味着他会完全遵守游戏规则，而若是童亮想搞一些小伎俩的话，杨辰便会非常吃亏。
　　“你说的倒也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混蛋，这家伙刚刚惹出骚乱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主动去与之作战么。而且最后那个汉子也挺爷们的，就是带头和老二对着干的那个。”齐鑫指着身后的诸犍说道。
　　“你们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就算再积蓄正能量，这本书也不会变得阳光起来的，因为它原本想要表现的感觉就是作者心里那如同停尸房一般的扭曲、阴暗、冰冷和变态……”龙翔宇道。
　　“歪歪，你如果再这么说下去的话，停尸房那些抽屉小单间其中一个的外面可能就会写上你的名字了，而且抽屉里面的那一坨东西绝对会恶心得一塌糊涂。”杨辰皱着眉说道。
　　“放心放心，一般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是不会干出在作品里报复社会、报复人类、报复我这样的无辜小少年这种无耻的事情的。”龙翔宇嘿嘿一笑。
　　“……”杨辰之前在说停尸房中那一坨恶心的东西时已经尽情地脑补了一下，甚至还加入了自己天马行空的重口味想象，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不过这时候他却被龙翔宇的那一句“无辜小少年”结结实实地恶心到了。
　　“别扯了，整本书都在报复社会以及报复人类好么，若不是有我这种阳光少年为这世界带来光明和温暖，这里早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齐鑫。
　　“……你们够了。”杨辰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更加不容易的是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是他依然强忍住没有挤出别的什么东西。
　　“好吧，那么接着刚才的话题，小齐你所讲的两点基本都不成立。”龙翔宇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继续道：“其一，我们的新伙伴在广场上扰民的时候，那些出面的灵能者极有可能并非出于满腔正义感才那么舍身忘死地往前冲。”
　　龙翔宇说到这里拿出手机，又一次打开了雪凝的朋友圈，不出意外地，上面又转载了好几条消息。而其中一条则与龙翔宇刚才的话有关，大致的意思就是盛京某处有猛兽作乱，此兽已被囚牢之阵困住，望附近的有志之士前往铲除，写在后面的就是不菲的酬劳以及发现那“猛兽”的地点，那地点自然就是他们刚刚才经过的那处广场。
　　不过这条消息从头至尾也没提那所谓的“猛兽”是一头上古凶兽，而雪凝还在后面不知道对谁回道：“我也不能去帮忙抓，我现在离那里稍远，就算赶去也来不及的。真是太可惜了，超可惜的对不对？”
　　“唔，看来对方的应变还是很迅速的，发现诸犍被困在囚牢之阵中，不能如他们所愿地为祸世间，就立刻煽动一些灵能者去送死，然后神仆再去显示一下命运之神的至高神力。啧啧，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们也会出现在那里，他虽然成功地把我穷凶极恶的形象又加深了几分，不过却让我们把这头凶兽弄到手……唔，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赚了一笔。”杨辰瞄了一眼龙翔宇的手机说道。
　　“不只是加深了几分，大概你放出凶兽肆虐人间的事情现在早已经传开了，只是雪凝没有转发这样的消息而已，你的负面形象多半已经根深蒂固了。”龙翔宇对杨辰的话做以补充，然后他又对齐鑫说道：“至于你刚刚说的第二点，那个带头大哥……我觉得他当时的心智或许受到了影响吧，毕竟在短时间内控制他人心神的咒法也并不稀罕。”
　　“罢了罢了，你们就大肆宣扬人性的丑恶吧。啧，那我们还不如直接投奔那位大神，和他一起把这个罪恶的世界灭了呢。”齐鑫撇着嘴说。
　　“不成，这相当于发现自己得了感冒，为了不受感冒的折磨便毅然自杀。”龙翔宇摇头。
　　“我觉得这世界得的可不是感冒，多半是AIDS，早已经病入膏肓了。”齐鑫耸耸肩说道。
　　“啧，刚才谁自诩为正能量满满的阳光小少年来着，你的温暖和光明呢，你满满的正能量呢？”杨辰插嘴道。
　　“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仰光小少年，其实我是缅甸人，我家里穷，买不起家用电器，所以只能自己发光发热。”齐鑫回道。
　　“卧槽，这是双关语冷笑话两连杀么？”龙翔宇朝齐鑫竖起大拇指。
　　“话说我们再这么扯下去，恐怕在这本书完结的时候咱们也到不了帝都。难道以后的每一章都要靠我们三个人互相扯皮来凑字数拖剧情么，之前还说要去找老头子的吧，要不要分出一个人到黔贵那边打探一下？”齐鑫立刻转移话题。
　　“原本是打算找他，不过盛京距离那里实在太远，而且现在我们在这边虽然没搞出什么动静，但是应该到处都有和我们有关的消息，届时我们等着他来找我们就好。至于剧情什么的……放心，下一章的时候我们就会直接抵达帝都，不用再事无巨细地把这一路的吃喝拉撒都写出来了。”杨辰似是很满意地说道——早些到帝都便能早些见到肖佩佩，他对此自然会觉得满意。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龙翔宇和齐鑫却一起朝他比了个中指。
　　“剧透狗！”龙翔宇说道。
　　“无耻！”齐鑫附和。


第三百四十九章 茶话
　　杨辰总觉得每一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灵魂和味道，这既有那城市本身的文化底蕴作为奠基，又承载了在那城市中所生活的人们的那一种习惯，这些在岁月的沉淀下，便让每个城市都显得有所不同。
　　帝都，与其他的城市相比，它并不宁静，也不暴躁，不繁华，也不轻浮，不是那种闲适安逸的慵懒之地，也不是那种高速发展的水泥丛林。杨辰说不上帝都究竟有怎样的特点，但他总是会对这里心生一种向往和亲切感——因为那个人在这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在这里。因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大抵便是如此吧。
　　肖佩佩早已经搬出了肖家宅邸，在附近的一个园区里住下。尽管帝都村土寸金，这里的房价贵得令人发指，但给肖佩佩随便置办一间百余平的房子对于肖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
　　这屋子却并不是现在才买，很久以前肖佩佩就一直在这里住着。房间的装修基调是肖佩佩自己定下的——粉红色，却又不是那种小女儿家的甜腻腻的浪漫粉红，那是一种更趋近桃红的色彩，整体看上去甚至有些现代感，而肖夫人当时则笑称自己女儿把屋子弄得好像练歌房一样。
　　肖家大宅里少了肖佩佩，自然也不会再有林晨杨朵那几个姑娘进进出出，虽然少了一道养眼的风景，可肖家的门庭却一直未曾冷落。尤其近期，访客总是不断，或在肖先生的书房，或在客厅，或在那间密室，一个个大人物频繁地与肖先生碰面，一个个决定也在这里敲定，让帝都在人鬼两界合并所带来的冲击下迅速稳定下来。
　　肖先生是一个极有王者风范的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枭雄，做事雷厉风行，甚至可以狠辣得不择手段。虽然很少有人知道肖先生就是人间三位至尊之一的太微垣，但其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肖家现任家主的身份却摆在那里，所以经常有人出入肖家倒也不怎么显得奇怪。
　　而这时候，在肖先生曾与楚江王会面的那间极度隐秘的密室之中，肖先生正在与另一位十殿阎罗交谈着……或者说曾经的十殿阎罗，因为这位曾经的十殿阎罗第一殿的主人、鬼界的真正掌控者秦广王如今只剩下了一具躯壳，那修为已臻化境的鬼体内容纳的是一位神使的神格。而与肖先生密谈的，自然就是从盛京赶回帝都的那位神使。
　　神使面前的茶盏中飘着茶香，水尚温，显然两人并未谈太久，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交谈才刚刚开始。
　　“听闻令爱已经离开这里了？”神使端起杯子，轻呷一口，先是赞了一句“好茶”，然后对肖先生问道。
　　肖先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对神使这种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有些不习惯，不过他又不好在方面多说些什么，便顺着对方的问题继续寒暄道：“没错，前阵子她又搬回到她自己的住处了，不过离这里也不是太远，偶尔也还会回来吃顿晚饭。”
　　“哦。”神使应了一句，然后又端起茶杯——似乎每个来这里喝过茶的人，都不自觉地会迷恋上那个味道。肖先生没说话，只在心里接了一句“呵呵”，接着将神使的杯子倒满。
　　“那里足够安全么？要知道令爱极有可能会是主人降临时必不可少的……人，千万马虎不得，若是出了差池，后果的严重性将远超你我想象。”虽然看不清这神使的脸，但肖先生知道对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一定很严肃。
　　只是肖先生对神使的话有些排斥，原因就在于其说到“人”这个字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可见神使原本是想将肖佩佩称作“容器”，只是突然想到应该照顾一下肖先生的情绪，这才临时改口。
　　“听说不久之前尊夫人和令爱曾在帝都遇袭？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才好。”神使语气平淡，可警告意味却十分明显。
　　肖先生知道神使指的是冰魈和寒山受雇刺杀肖佩佩的事件，那时候若不是他远远地释放出自己凌厉而强大的气势逼走那两个鬼王，或许肖佩佩已经遭遇不测——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杨辰那时候也已经赶向那里，就算没有他出手，杨辰也绝不会坐视肖佩佩受到任何伤害。
　　“尊使放心。”肖先生这话的内容看上去对神使还算尊敬，不过语气却十分冰冷。但任谁都知道肖先生在帝都是如同狮子一般的王者，即便他对神使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但却绝不会让对方摆出过高的姿态，如果神使的态度过于倨傲的话，肖先生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难以忘怀的警告。
　　“那便好。”神使先是如此说道，见肖先生没接话，便又继续道：“想来主人降临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其中不乏有不自量力者想要阻止，虽然结果早已确定，根本不是他们那微薄的力量所能够改变，但想来令爱已定会因此而屡次陷入危机，所以还是小心一些好。”
　　“多谢关心，我们会小心对待。”见对方的态度已经放缓，肖先生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那刺杀事件可是针对主人？那两个鬼王是为了阻碍主人降临才动手的吗？”神使问道，显然他已经知晓事情的详尽始末，不然也不会准确地说出刺杀肖夫人母女的是“两个鬼王”。
　　“应该与此无关。”这种事情肖先生自然早已经彻查清楚，整件事确实与肖先生所在的组织所图谋的降神事件毫无关联。
　　“盛京的事情不顺利？从坊间的传闻来看，那个小魔头布下囚牢之阵，并且成功地把诸犍收服了？”肖先生突然说道。
　　“恩。不过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现在他已经成为过街之鼠，整个五界都将与他为敌。”神使有些恨恨地说道。
　　“是四界吧，毕竟仙界现在还在他的掌控之下。”肖先生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然后又道：“你还是打算放出帝都这里的凶兽？”
　　“这事恐怕还要你帮忙……我手中的妖魂和兽魂已经不多，不足以解开帝陵封印了。”
　　“早就替你准备好了。”肖先生说着，手指在手上戴着的戒指上轻抚了一下，一个琉璃宝盒出现在他手中，正是早先老孟从他这里拿走，接着又通过张晓夏和高忠江之间的交易回到肖先生手中的那个盒子，而这盒子里早已装满了妖魂和荒兽之魂。
　　“不过，帝都可不比盛京，我劝你还是不要贸然行事，尽管你身为神界之人，但降临到这个位面的只有神格而已。秦广王的鬼体在鬼界之中虽算得上强悍，不过在帝都范围内的那几座帝陵里，也就算是个鬼将水准……要知道这里的帝陵不只防御和反制阵法要比盛京的强大太多，阴兵鬼将与之也绝不是同一水准，甚至里面封印的凶兽极有可能远超你的想象……总之不要将盛京的经验套用在帝都，也不要仗着自己有强悍的鬼体和强大的神格而太过大意。”肖先生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神使，然后缓缓说道，神使也不得不承认，肖先生所说的十分中肯，于是他当下谢过。
　　“若是帝都的凶兽作乱，会死很多人吧。”肖先生突然起身，将双手负在背后如是说道。
　　“悲天悯人……这可不像你，在我的印象中，你的心肠可硬着呢，断不会为了死一些人而如此感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神使的自称从“吾”改成了“我”。
　　“你的印象？”肖先生微微一笑，心道：“这是秦广王的印象吧，你才降临人间多久，对我能有什么印象？”
　　神使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随意地摆弄着从肖先生那里接过来的琉璃盒，说道：“我会尽量控制伤亡情况的……不过若是不够惨烈的话，他们对我以及对主人的感激恐怕就没那么强烈……当他们心中已经绝望之时，我再救下他们，这样的效果才是最佳。”
　　“而若是那些在人们心中足够强大的灵能者都败给凶兽，你的胜果便更显突出了是么？”肖先生说道。他倒是不觉得神使的做法有什么，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凡上位者，哪个不是踏着鲜血一路走来，哪个不是踩着尸体才站在今天的高度，哪个双手不沾满血腥，哪个内心不变得狠辣无情？
　　“没错，不过希望那些蝼蚁们能够坚持得久一些，不要还没等到我出手便已经全都死光了。”神使依旧对人间的灵能者们表示不屑。
　　“还是要栽赃在那魔头的头上？”肖先生所指的自然是之前神使把释放凶兽的黑水往杨辰身上泼的事情。
　　“不错。”神使很大方地承认，然后继续说道：“为了做得更有真实感，我决定也在帝陵附近布置下一座困阵，将凶兽引至那里，伪装成那魔尊依旧想要收服凶兽的假象……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让被放出的凶兽在帝都周围好好肆虐一番才行。”
　　“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并且如此自信……那么，我便祝你能够顺利完美地实施这计划吧。”肖先生说到这里，终于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第三百五十章 万物死
　　“你所说的剧情有了飞跃一般的推进……指的就是你的未来岳父和那个神仆开了一整章的茶话会？”在帝都城边的一家小面馆里，龙翔宇一边用筷子捅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压低了声音对杨辰说道。
　　杨辰似乎偏爱这种在路边看上去脏兮兮，很有历史感更有油腻感的小店。他曾好几次说过，真正好吃的东西只有在这样的店中才能找到。
　　果不其然，这家不起眼的店面看上去不大，里面却早已坐满了食客。因为天热，三个人点的都是凉面，面条爽滑弹，口感和味道都夸张得像是广告中所描述的那般“无法形容”。
　　至于诸犍，这头凶兽这时候正在面馆外面，当然并不是明目张胆地被拴在门口，不然杨辰三人绝不会有现在这样可以安安稳稳地吃面的机会。
　　实际上杨辰他们做了一件并不是特别光彩的事情——在没有通知车主的情况下擅自开走了一辆皮卡汽车，说是偷盗倒也不恰当，因为杨辰是不屑做这种鸡鸣狗盗的小人行为的。
　　他们在将车开走之前特意弄响了这车的警报器，然后又拼命按着喇叭，最后在赶来的车主的叫骂声中由唯一有驾驶经验的龙翔宇开车绝尘而去。
　　唔，他们却也没有将事件直接升级为明抢，因为最后杨辰还是扔下几颗魂晶。虽然现在魂晶并不是这个世界流通的货币，但随着鬼界甚至越来越多其他的异界与人界合并，魂晶等其他通货一定会慢慢被接受，而杨辰扔下的那几颗魂晶足够买十几辆这种皮卡组成一个车队——由此看来杨辰的行为最多只能够被定性为强买强卖。
　　杨辰将诸犍扔到后面的敞开式车厢中，布下一个阵法隐藏其气息，顺便用一块破烂的苫布将这凶兽盖得严严实实。杨辰倒是不怕这头凶兽发狂，这一路上他早已将其的脾气秉性摸得清清楚楚。
　　“喂喂，二哥，我在和你说话呢。”龙翔宇见杨辰半天没理他，便扔下筷子，伸手推了推对方。杨辰的一双死鱼眼翻了翻，瞄了龙翔宇一眼，然后又低头吃面，同时沉浸在自己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中。
　　“啧，听什么东西啊，这么入迷，该不会是某种有声读物吧？”齐鑫的眉毛挑了挑。
　　“少什么白什么那个？还是金什么岂是什么的？”龙翔宇说着，和齐鑫相视一笑，两人很默契地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神情，而杨辰依旧没吱声，看样子绝不是在听龙翔宇所说的那种东西。
　　“多半是那个妹子的歌吧。”齐鑫猜测。他说的“那个妹子”自然是肖佩佩，肖佩佩曾给杨辰唱过很多歌，不过随着古桥镇那件事的发生，那些歌杨辰便再也找寻不到了。但肖佩佩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有几首她唱的歌能够很容易地在网络上搜索到，所以齐鑫才有此说。
　　龙翔宇仔细观察了一下杨辰的表情，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他如果听的是二嫂的歌，眼神中应该有一种逼格十足的淡淡悲伤才对，啧……其实有一个方法很容易知道他听的是什么，根本用不着我们这么毫无根据地乱猜。”
　　龙翔宇说罢，扯着耳机的一条线，将其中一端从杨辰的耳朵里拽出来，然后塞进自己的耳朵。他皱着眉头听了十几秒，似是想仔细分辨其中的内容，接着他撇了撇嘴说道：“卧槽，这……这是什么，二哥你这口味略重啊。”
　　齐鑫听到“口味略重”四个字后立刻来了兴趣，他一把抢过耳机的另一端，在一段旋律之后，他便先后听到“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不想你，一个人的时候只是想爆菊”、“别错过那朵菊花开，试一试去爱，一太也比一库来得爽快”等歌词。
　　于是龙翔宇和齐鑫同时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同时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让自己距离杨辰更远一些，又一次彰显出两人惊人的默契。
　　“老马以前推荐给我的乐队，叫什么巴主席与yumbi，听老马说现在改名叫‘云母逼’了，怎么样，是不是挺带感？”杨辰终于开口。
　　“我觉得你跟老马想要的不是带感……”齐鑫。
　　“是……快感……”龙翔宇。
　　“滚！老子是直男！”杨辰放下筷子，朝龙翔宇和齐鑫比出两根笔直的中指，然后朝着系着围裙在面馆里忙活着的老板喊了一声：“结账！”
　　“我觉得你应该结的并不是帐……”齐鑫小声说。
　　“是……扎……”龙翔宇的声音更小。
　　“妈的，没溜儿还真是传染病啊，啧。”杨辰显得有些无奈。
　　“别光说我们，你自己那相思也一样是病。”齐鑫。
　　“绝症，发现就晚期。”龙翔宇继续附和，他和齐鑫就像两个相声演员，天桥上一分钱听七段的那种。
　　最终杨辰明智地选择不与这两人继续闲扯下去，虽然已经来到帝都，但他们的时间仍然显得紧迫，没有太多闲工夫泡在面馆里扯淡。
　　这时候距离他们决定从盛京赶来帝都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月，而距肖先生与神使的那次会面也已经过了五天。由此可见，无论是神使还是张晓夏，他们返回帝都的速度都要比杨辰快得多。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杨辰一路躲躲藏藏，选的路线也相对迂回曲折，自然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我们已经在这附近转悠快一天了，也没见老孟行动。我们接下来不会就这样不停地在每处帝陵外面来回转悠吧，这样会被人认为有盗墓嫌疑的。”齐鑫说着单手按在皮卡货箱的边缘，手上微微用力，纵身跃上货箱。
　　“啧，我们可是守墓的好么。”龙翔宇皱着眉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杨辰不得不承认，尽管以前只驾驶过手扶拖拉机，但龙翔宇驾车的天赋还是比较高的，这一路上除了开始一段时间内频繁熄火之外，基本就没出现过太大的事故——当然，小刮蹭却是无法避免的，所以现在这辆车的漆面基本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就先这样巡视着吧。这些天没有收到任何帝陵发生状况的消息，而老孟一直都在帝都，这说明他一直都没动手。我猜他隐忍不发的原因多半是在等木德星君和金德星君，毕竟帝都的凶兽绝对要比盛京的凶兽凶得多，人手不够力量不强的话，硬闯帝陵送死无异。”杨辰拍了拍齐鑫示意他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而他自己则跳到车厢上。这一路杨辰一直都坐在龙翔宇身旁，现在想把齐鑫赶过去的原因自然是对这两人刚才在面馆里的一唱一和表示无奈，想要离他们远一些。
　　尽管已经知道盛京的凶兽事件是神使一手导演，但杨辰依旧认为镇压诸犍的那颗宝珠是被老孟得到，再加上龙翔宇占卜的结果将老孟计划的终点指向帝都附近的帝陵之一，杨辰便认为老孟多半是想要照猫画虎，在帝都也依样放出一只凶兽，夺取最后一颗宝珠。
　　杨辰的猜测完全不靠谱，他的推论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就像盛京与LA那么遥远，远到几乎相隔了半个地球。
　　“不打算抽空溜到肖家去看看？”龙翔宇扭了一下钥匙，在汽车发动之前扭头问杨辰。
　　“算了，不去。”杨辰说着，将头扭向路旁，盯着偶尔会经过这里的车辆，心里期盼着会有一辆红色的甲壳虫从他眼前经过——肖佩佩开的车便是红色甲壳虫，肖佩佩称她那辆车为“小红”，杨辰清楚地记得肖佩佩曾对他说，如果她的小红能够像变形金刚那样变形的话，它的机器人形态一定是胖胖的可爱样子。
　　“得了得了，你们俩又不是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面，瞧你那幽怨样儿。”齐鑫将上半身从车窗中探出，拍了拍车顶扭身对杨辰说道。
　　“肖姑娘是不是织女我不知道，不过二哥多半是牛郎这事儿应该不会错了。单凭他刚才听的那首不粗糙得像狗屎一样的混蛋歌曲就可见一斑。”龙翔宇说着，松开刹车，轻抬离合，车子缓缓移动。
　　“你妹，别这么着急，我还没进来呢，不能等我进来之后再动么……我倒是觉得刚才那首歌还真有点意思。”齐鑫说着返回车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系好安全带。
　　“我打赌就二哥现在尿性，绝逼会对你刚才那句话里的‘着急’、‘进来’和‘动’这几个词琢磨很久。”龙翔宇说道，他的视线偶尔朝后视镜瞄上一眼，又很快转移到自己的正前方。
　　“不会吧，我倒是觉得他现在正在琢磨你说的‘牛郎’是一个人还是一种职业。”齐鑫轻轻敲着副驾驶的仪表台，龙翔宇隐约觉得齐鑫敲击的节奏与他们刚才听到的那首叫做什么《卡狮子座农》的歌有点像。
　　不过他们两个却都猜错了，隔了半晌，杨辰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先是用力拍了两下后窗，见齐鑫转头望向他，这才大声说道：“你也觉得那首歌挺有意思的是吧？其实他们乐队最牛逼的那首歌叫《万物死》，还有MV来着，强烈推荐你听听。”
　　齐鑫没说话，而是默默拿出手机，龙翔宇抽空冒着搞出重大交通事故的风险瞄了一眼齐鑫的手机屏幕，只见对方正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中敲出“万物死”三个字。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认错人了
　　杨辰等三个人已经在帝都郊外转了三天，毫无意外地一无所获，不过令他们咋舌的是，帝都秩序井然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虽然这里的厉鬼和生人并没能融入一起，尤其是普通人还是不大能够接受鬼的存在，但基本上人和鬼都只在自己的地界活动，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而在一些版图的交界处也有三垣或是十殿阎罗组织的人在守卫。
　　也有一些人在得知鬼界的存在后，抱着一线希望想要找到自己死去的亲人。实际上这种人并不在少数，尤其是刚刚失去至亲的那些人，他们的这种愿望尤为强烈。不过鬼界有着自己的秩序和规则，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更何况很多人死后会被投入轮回中再度转世，并没有化身为鬼的机会。
　　杨辰这时候当然无心赞叹帝都的令行禁止高效有序，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些焦急，毕竟与童亮约战的日子只剩下差不多两个月，若是在帝都再没有什么收获的话，恐怕他们就得就此放弃转而朝昆仑进发。
　　当然杨辰也可以将齐鑫和龙翔宇留在这里，自己独自回仙界为两个月后的那一战部署，不过帝都这种地方不说是虎穴龙潭却也差不太多，这里既有狡诈而善于谋略的老孟，又有在当地势力和影响力都极大的五大世家，而龙翔宇和齐鑫又都挂在那张通缉榜上，悬赏金额还都不低，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除非有可以将对方的优势全部逆转的神器在手，不然将他们留在这里将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杨辰所圈定的帝都周围的帝陵一共有五座，他们并不知道，这时候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距离他们三人最远的那座皇家陵寝前。那是坐落在帝都西北郊某座山山麓的皇家墓葬群，这里终年都有守墓一族在把守，这些守墓的清修者虽然不被人所知，但实力却异常高强，若是这些守墓人杀向昆仑的话，基本可以轻松扫平昆仑山上的大小门派——当然，仙界他们是绝没有攻进去的可能的。
　　“今天要是再没有任何异动，我们就准备去昆仑吧。”杨辰倚着皮卡几乎被撞烂的后厢，手里拿着一罐凉茶，一边喝一边说着。
　　杨辰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不远处的一片密林，穿过那林子中央的一条小路，便是他们这个时间段所蹲守的帝陵。不时有人由那小路穿梭林间，来往于陵寝内外。不过那些花钱买票才得以进入的游客自然只能在陵墓外面的那些附属装饰建筑周围转转或是留影，陵寝真正核心的地方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
　　“啧，花钱到人家墓地里面游览，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杨辰皱着眉说道。帝陵这种地方也就是那些普通人会有兴趣去参观一下，灵能者或是其他鬼妖之类都不会轻易踏入帝陵的范围内。
　　“唔，很多电影里都有那样的台词——‘我很快就会回来’之类，说出这种话的人最后基本都会挂掉，这是一种预言……所以二哥，针对你那句‘今天要是再没有什么异动’，我可以断言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龙翔宇的嘴里叼着根草茎，与杨辰并排靠在车后。
　　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车厢并不是龙翔宇的杰作，而是他在教杨辰和齐鑫开车的时候因杨辰的操作失误被后车追尾所致。
　　我们经常会看到有人在慌乱之中会将油门当做刹车酿成事故，杨辰却很妖孽地反其道行之。他原本见前方道路空旷想要狠踩一脚油门享受一下推背的快感，却在从容间将刹车当成油门，一脚急刹后，后车由于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直接将他们的车厢撞得变形。
　　杨辰当时二话不说直接就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一拳砸晕后车的司机，龙翔宇和齐鑫也同时将对方车中的另外两个人击晕，然后三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开始安抚那只原本被藏在车厢中，现在略显暴躁的凶兽。
　　“还好只是稍稍受惊。”杨辰轻轻在诸犍的头上拍了拍，这头凶兽这时候显得出奇的温顺。
　　“受精？会怀孕么？二哥你这是买一送一的节奏啊。”龙翔宇说道。
　　“滚！”杨辰又一次竖起中指，他觉得自己举起中指这个动作越发优雅而熟练，满满的国际范儿。
　　以上那三句就是那起小事故发生时杨辰与龙翔宇的全部对话，而那时候齐鑫已经巡视过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摄像头以后他们这才放心地离开。
　　杨辰等人一路磕磕绊绊有惊无险地来到帝都，并用了两天时间摸清帝都周围的环境——由于有鬼界这个因素存在，这一任务花费了比杨辰预想中的要多得多的时间。而后他们又用了一天时间整理出五个帝陵的位置，并规划出一条合理的巡视路线。
　　不过这时候杨辰发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们最多还可以在帝都逗留两天，杨辰需要在这两天内再度将五座帝陵巡视一遍——先前探路的时候杨辰已经找到了每个帝陵的位置，并做好了虫洞领域的空间标记。当然，届时能不能成功打开虫洞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他们现在还是要靠自己在这几处位置巡视，希望自己运气好的话可以恰好撞见老孟派出的人手。
　　虽然与之前相比，杨辰对这里的空间规则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他却仍旧不能熟练运用空间领域，更遑论帝陵周围的规则本就被一些强大的阵法和结界改变，想要领悟更是难上加难。杨辰在五座帝陵依次做好标记都已经算是勉强，要真的想让他将虫洞领域的出口设置在那里，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不说，想要成功的话可能还要有些运气成分在其中。
　　而除了在几座帝陵之间游览一番外，杨辰自然还想抽时间到肖家周围转转，他倒是不期盼能发生点儿什么，他只是希望能见肖佩佩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至于之前以找回肖佩佩的镯子来换取一次约会机会的事情，杨辰现在已经忘得干干净净，那手镯至今仍安静地躺在杨辰储物戒指的空间里，丝毫未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好了，走吧。”杨辰拍拍已经被撞烂的车尾，示意龙翔宇和齐鑫到下一座帝陵去，而依然躲在车后厢睡着的凶兽则在苫布下轻轻动了动，以表示自己对杨辰屡次打扰自己美梦的不满。杨辰自然不会去理会它，于是一行三人准备立刻上车走人。
　　这时那个潜入另一座帝陵之中的人正施施然地朝那陵寝的内陵走去，说潜入倒也不是十分准确，因为他根本就是在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往里闯。
　　说来倒也奇怪，此刻已经是中午十分，艳阳高照。虽然帝都的周围的空气污染一直被人诟病，虽然这时候闷热的天气让人根本提不起丝毫出行的欲望，仿佛只有宅在家里吹着空调才是唯一的正确选择，不过却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会不顾难耐的酷暑，花钱买票到别人的墓地中消夏。从杨辰蹲守这一段时间从他眼前经过的人数来看，这样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可此刻那神秘人所在的那座陵墓却一个游人都没有，门外挂着一块写着“闭园修整”几个大字的大牌子，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想闲杂人等靠近。
　　那人的身后，一路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每一个都被撕成至少两截，死状甚惨。在他身边还围着二三十人，可那些人只是将其围在中间，随着那人悠然的步伐而紧张地前进，不敢再靠近分毫。
　　终于在竖着“游人止步”牌子的内陵门前，那人停了下来。
　　此人虽然浑身鬼气大盛，但这骄阳烈日却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甚至他那隐藏在一团柔和白光下的面孔虽然看不真切，但却隐隐透出一种凛然正气。
　　那人停步并不是因为那块牌子——他连票都没买，显然根本就是硬闯。甚至这次陵园闭园也是为了方便他行事，他此刻又怎么会被一块小小的牌子所阻拦，哪怕那牌子的背面刻着能够阻挡鬼邪之物的诛邪阵法。
　　他之所以不再前行，是因为一个老者拦在他面前。
　　那老者须发皆白，显然年岁已高，但他目光矍铄，一身干练的打扮，让人不由得想起山崖上迎风而立的青松。
　　“秦广王，你虽为十殿阎罗之首，但这里不是酆都，这座陵墓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你妄自诛杀我守墓一族的事情，稍后我自然会去酆都十殿找你们这些阎罗理论。”这老者能准确认出秦广王的身份，言语间又毫不客气，显然也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而他既然敢说自己会前往酆都，那么他自然就有相应的实力，正是这强大的实力才能让他如此自信。
　　“鬼界与人间合二为一，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去酆都的路……你说的倒是没错，这里确实不是秦广王该来的地方。”那闯入帝陵中的“秦广王”如此说道，说完便转身，似是想要离开，而那老者则冷傲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也不出手阻拦。
　　“秦广王”刚刚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下，慢条斯理地说：“秦广王自然没资格闯入这帝陵之中，不过很可惜，你似乎认错人了。”
　　说罢，一道结界将场中所有人笼罩在其中。眨眼间血光一闪，那老者只觉得似乎有一道利刃在眼前穿梭而过，紧接着在场除了那老者外所有的守墓者瞬间皆被屠戮一空，连丝毫的反抗都没有。而那些死者都如同被野兽生生撕裂一般，残肢碎尸洒落满地。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明兽
　　“这种力量，这种威势……你……不是秦广王，你到底是谁？”老者的腿在颤抖，手臂也抖个不停，他拼命压制住心底莫名的恐惧，但对方仅凭气势上给他带来的压力都让他几乎无法承受。这老者很清楚，那根本不是原本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秦广王所能够拥有的气势。
　　“我是谁……你之前说我是秦广王，我说你认错人了……现在你又说我不是他，不过，你这种说法倒也并不是完全准确……我是他，可我又不是他……”神使双手摊开，缓缓说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同学聚会时朋友间的闲聊。
　　“老朽管你是谁，受死！”老者听得糊涂，但他很清楚面前的绝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秦广王，他懒得再与对方纠缠，尽管知道自己与对方实力相差很大，但此刻却也不得不拼。
　　他与自己的族人守护这个墓群已经不知多久，他们秉承着自己的信念，会用性命来守护自己的祖训，如果有人想要进入这陵寝之中，非要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不可。
　　老者双拳一振，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呼啸着冲向神使，他的每一拳打出，拳头的落点处似乎都有阴阳太极一闪而过。若是被这样的拳头击中，身体便会承受最原始也是最霸道凌厉的混沌之力，普通灵能者的身体根本连一拳都承受不了。
　　这老者的拳头却连神使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神使的动作似慢实快，像一朵飘在空中的流云，轻飘飘地闪过对方快若闪电的每一击。
　　“老友，我们认识多久了？有差不多三百年了吧……”神使的声音从老者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那个老者的身后。
　　那老者想扭过头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用另外一个视角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事情。他甚至看到周围那些惨死族人的面孔，看清了每一个人带着的痛苦和惊骇的表情。
　　而从神使的话中来看，那老者居然在三百年前便与秦广王相识。
　　老者自然无法回答神使的话，神使自顾自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们这一族真的很傻，背负着祖先古老的训诫，却还以此为荣……要我看，你们背负的并不是祖训，而是诅咒，让你们远离俗世，终日困守于这陵墓中的诅咒，这陵墓却也是你们的牢笼，是你们的坟墓！”
　　神使说到这里，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觉得头顶的艳阳似乎有些刺眼。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真的拥有能够操控天地万物的神力——就在他的注视下，一片云悄然移过，慢慢遮住了那耀眼的日光。
　　“看在我们这些年淡如水的交情，我帮你们脱离这诅咒，你们这一族从此便可以解脱了……不过么……你也知道，现在人鬼两界暂且合并，人死之后灵魂会直接飞散，再没有进入鬼界接受审判或是化身成鬼的机会……所以……也就是说，你们……被我灭族了。”神使在老者的耳边轻声说道，老者攥紧的拳头动了动，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显然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压制，可他现在偏偏又动弹不得，生死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不过，作为老朋友，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的。我想你们一直都在期盼着这样的死亡吧——为了守护这座坟墓，像个英雄那样悲壮地死去……只是可惜没有任何历史会记录你们的存在，你们的痕迹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好像你们从未出现过一样。”神使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所以我觉得……其实你们的死毫无价值。”
　　说罢，神使的手抵住那老者的后胸，指尖从他背部的左侧一寸寸插入，手指插入两根肋骨之间，微微用力，将那两根骨头上下撑开，最后硬生生折断，然后用手轻轻握住心脏，感受对方心脏有力的跳动。
　　最后神使的手用力抽出，将那颗心脏从老者的身体抽离。
　　神使的手用力一捏，心脏在他的手掌中爆裂，然后他打了个响指——这动作绝对是他降临之后才学会的，那老者的尸身应声栽倒。
　　神使将手指递到嘴边，轻轻舔着指尖上残留的鲜血，看不清面容的脸上似乎带着残忍的满足感，这让他看上去并不像降临在人间的神明使者，而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
　　神？魔？有时这界线真的很难划清，我们自以为的守护者很可能会将我们一脚踢入九幽炼狱，而我们眼中的恶魔有时却又会挺身守护我们所爱的一切。
　　神使的手指轻轻一弹，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朵朵拇指大小的红色莲花，这些剔透的红莲散发着强大的火元之力，仿佛只有这几朵红莲便可以焚尽世间一切。这是真真正正神明的力量，根本不属于这世界的红莲业火。
　　火焰莲花准确地落在每一具尸体上，转眼就将遍地残尸烧得连灰都不剩，却又没有丝毫影响到周围其他事物，哪怕一根草都没有因为高温而变得脱水卷曲。
　　神使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块“游人止步”的牌子，随手将它转向背面，然后从容迈步跨过内陵庭院的大门，完全无视那块板子背面的防御咒文所组成的阵法，就这么仿佛游园一般走了进去。
　　神使的目光在这占地面积极大的庭院内扫视一圈，将里面的亭台楼阁和花草树木全部印在脑海之中。他立刻辨别出这些建筑和草木绝非简单的摆放，而是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幻阵，这幻阵倒是没什么攻击性，只是能够让人被眼前的景色所迷惑，根本找不到隐藏在其中的帝陵真正入口。
　　神使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以一条诡异的路线在这园中行进着，有时他会直接踩在湖面上踏水而行；有时他会直接穿过假山，视那巨大的嶙峋怪石于无物；有时他甚至走着走着便突然消失，然后又在另外一处角落出现。
　　不过在神使的眼中，他一直都在按照一条笔直的道路前行，而这条路则正是通往陵寝地宫的唯一道路，那强大的幻阵居然不能对其影响分毫。
　　终于，神使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这园内，而这一次他仿佛彻底消失一般，再未出现。
　　此刻神使的面前矗立着一道大门，门上八十一颗门钉闪着寒光，一对门环被门上的雕龙衔在口中，那两条栩栩如生的九爪金龙仿佛随时都能从门上冲出，腾云而翔。
　　令神使觉得头疼的是门上贴着的符咒——那巨大的门上除了门钉门环和那两条龙，其余的地方都贴满了符咒，层层叠叠的符纸有的已经显得有些残破，但神使知道，越是这样古旧的符咒，其威力便越是不可小视。而这些符咒皆是历代守墓者所留下，随着时间的累积，让这里的封禁越发牢不可破。
　　但是最令其觉得麻烦的则是在门的正中交叉的两道封印，淡淡的金光正在那封印上面流转，这封印的力量比神使之前在盛京福陵中遇到的那道封印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神使也不是毫无准备束手无策，他的手掌一翻，那琉璃盒便出现在他手中。盒子的盖子被轻轻打开，里面禁锢着的无数兽魂和妖魂便争先恐后地飞舞而出。周围皆是一片虚空，这些灵魂先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飞舞，然后又如同飞蛾一样，纷纷朝着那封印飞去——飞蛾扑火，只为刹那的温暖和光亮，而这些灵魂或许只是求一个解脱。
　　灵魂一个个飞散湮灭，那封印的力量也开始减弱，终于，那封印上金色的光华闪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神使知道机不可失，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封印的力量很可能会逐渐恢复。于是他立刻飞身而上，身体悬浮在虚空中，双手平伸，点点星光从他的手中飞舞而出，落在那大门上。
　　门上那些符纸突然燃烧起来，所有的符咒瞬间同时被火焰吞没，灰白色的灰烬形成一个玄奥的巨大咒文，而后狠狠撞击在那扇对开大门的中央。
　　封印碎裂，门缓缓打开，一声低沉的吼声从门后传来，接着一头凶兽从门口缓步走出，双目之中带着警惕。那凶兽与诸犍一样拥有人面，但却是九首，其虎身虎爪，身后还有九条虎尾。
　　神使锐利的目光从凶兽的身上扫过，紧接着双手一扬，那门又缓缓关闭，他手上法决飞速变换，一直悬在他胸前处的那琉璃盒碎裂成八十一块，每一块都闪着多彩的光华，与盒中剩余的魂灵一同飞向大门，草草地将那封印修补完整。
　　凶兽再度发出一声低吼，九张巨口同时发出的吼声，让这虚无的空间都颤动了一下。
　　“这里关着的居然是你……开明兽陆吾，呵呵，看来等下人间的那些蝼蚁们要颇费一番功夫了。”神使说着，身上释放出惊人的气势，让那巨大得足能与诸犍比肩的开明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随我来，还你自由，让你将自己被封印于此的漫长岁月中所积攒的怒气得以宣泄。”神使说着，当先转身离开，陆吾犹豫了一下，便也随后跟上，离开之前它还扭头又望了那扇大门一眼。
　　……
　　“来了。”这时杨辰的眼前一亮，伸手指了指神使所在的那墓葬群的方向，龙翔宇听言立刻狠踩油门，想要驱车赶往那里。
　　可车子才刚刚开出不到五十米远，路中央却突然出现一个壮汉，那壮汉仅仅伸出右手就将疾驰的皮卡逼停，巨大的惯性冲击让车子猛地震动一下。
　　“你们哪儿都别想去。”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齐鑫和龙翔宇对视一眼，他们都系着安全带自然无恙，而呆在车厢处的杨辰也在那瞬间用手抓住了车后的栏杆，因此也同样未被甩出车外。诸犍虽然也没有被这冲击力甩飞出去，但它却又一次从美梦之中惊醒，于是这凶兽终于开始发起了脾气。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主谋
　　龙翔宇松开油门，和齐鑫一起施施然解开安全带，一拳将车门砸得整个飞出，然后两人一左一右从车上跳下。杨辰也从车后一跃而下，他随手抓起那苫布一扬，一直躲在下面的诸犍抖了抖毛，低吼一声，也从车上跃下。诸犍站在杨辰身后，尾巴甩了两下，然后那条长尾如同利箭一样划破眼前的空间，直直朝着拦车的壮汉卷去。
　　壮汉一惊，猛地后退，手上用力，将那辆差不多有两吨重的车甩了出去，挡在自己身前。诸犍的尾巴“唰”地一下卷上汽车，然后长尾用力一绞，整辆车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铁皮边缘明显有着被高温烧融的痕迹。
　　那壮汉望着已经成为两块废铁的汽车，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壮起胆子对杨辰怒斥道：“果然是你这邪魔释放出凶兽，今天你们就将性命留在这里吧，休想踏进帝都半步。”
　　壮汉色厉内荏，心中在不停地打鼓，他一边抱怨自己手气太差，抽签时抽到了做诱饵拦截杨辰等人的下下签，一边怀疑自己的同伴是不是在签上做了手脚，一边又期盼着那些同伴能尽快召集人马完成包围圈。
　　龙翔宇望着那壮汉，脸上的表情满是嘲讽，这一路上这种不自量力的人他见得太多了，有些人总以为自己有些斤两，便想要碰碰运气。
　　而杨辰对这种不胜其烦的骚扰总是能躲便躲，实在躲避不开多半也只是教训一下了事，很少会伤及对方性命。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敢触魔尊的霉头而能全身而退，于是更多的人胆子大了起来，纷纷跃跃欲试，想要将与杨辰等人一战最后安然无恙逃脱的战果作为自己将来吹牛逼的资本，甚至颇有一种“没和魔尊交过手就不好意思和朋友打招呼”的态势。
　　当然也有的人是真正想要斩妖除魔的卫道士，这些人不像上面那种人刚一交手就想要溃逃，而是死缠烂打，哪怕拼了不要性命也想砍杨辰一刀。这种人对杨辰来说是最头疼的，直接杀掉的话杨辰会觉得有些不忍，放任不管又会觉得很烦，好在这种人的数量并不算多，不然杨辰很可能会忍不住直接大开杀戒。
　　还有一种人，便是现在站在杨辰面前的那个壮汉这一种。他们既不是为了日后装逼虚晃一招就跑，也不是为了满腔正义以性命相博，而是为了赏金榜上那明晃晃的一亿。虽然是为了钱，但是他们却也总要标榜自己是道德之士，仿佛自己所做的事情高尚得与铜臭味毫无干系。
　　这种人杨辰也见过不少，这壮汉虽然口口声声说杨辰是“邪魔外道”，但他眼中那贪婪和畏缩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而真正不惜一切想要除掉杨辰的那些灵能者，他们眼里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对于那壮汉，龙翔宇轻蔑注视，齐鑫则十分干脆地直接无视，口中自顾自地小声哼唱着：“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蛋痒痒，软绵绵，小泽圆，武藤兰……”
　　至此杨辰对诸犍还是比较满意的，从其长尾能够轻易将一辆皮卡车一分为二来看，它在广场上那时本可以将所有人拦腰斩断，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基本上那些人都没有受到太大伤害，起码没有人被它腰斩，这说明其虽然当时处于暴怒状态，但却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嗜血。
　　而这次诸犍也有机会直接伤到那个壮汉，可它却仍旧只是将那辆倒霉的皮卡废掉以示警告而已。杨辰知道诸犍绝对有实力将那壮汉变成二百斤拆骨肉和一具完整的骨架，它之所以没这么做只是还没得到杨辰的指示。
　　龙翔宇曾很诧异杨辰如何将这头暴躁桀骜的凶兽驯服得如此服帖，杨辰给出的答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个回答换来了龙翔宇的一根中指。于是杨辰又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正色道：“其实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我想多半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吧。”而这个答案换回的是龙翔宇和齐鑫的两根中指。
　　那壮汉侥幸躲过诸犍一击后，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若不是怕自己现在逃跑可能会死得更快，他早就扔下自己的节操逃得无影无踪。壮汉见过太多次那样的情况，自己的某个同伴想要扔下其他人独自逃命，可那人才刚刚转过身去，脑袋便和身体分了家——要知道很多时候逃跑这个举动会拉来大量的仇恨，这里面既有敌方的，也有己方的。
　　“似乎有很多人正在赶来，是你的同伴？唔，按照他们的速度来看，大概还有半分钟就会赶来。”杨辰眯着眼睛，他的眼中已经开始出现不耐烦的神情。冷汗顺着那壮汉的鬓角向下流淌，他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别说擦汗，他甚至已经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很不凑巧，我正在赶时间，没功夫和这些跳梁小丑纠缠。”杨辰说着随意地挥挥手，早已按捺不住的诸犍得到了杨辰这一信号，立刻一跃而起，将壮汉扑倒在地。后者之前还装作正气凛然地对杨辰说什么“休想踏进帝都一步”，这时候却十分干脆地晕倒过去，怂得让诸犍顿时对他失了兴趣。
　　“算了，这种人就算留着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你也不用弄脏自己的爪子了，走走走，赶快出发。”杨辰急匆匆地喊着齐鑫和龙翔宇，他这时候不可能不着急。从刚才那异样的能量波动传出的方向来看，地点是他们之前选出的五座帝陵中的一个无误，好死不死的，那帝陵是距离他们最遥远的那个。
　　事发的地点若不是在帝都，杨辰也不会如此心急，而事情发生在帝都的帝陵，便意味着肖佩佩也很可能要去参与对那头刚刚被放出的凶兽的围捕。
　　杨辰仅仅从方才溢出的一丝能量便可以判定，出现的这头凶兽比诸犍只强不弱，即便帝都高手众多，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将那凶兽收服或斩杀——当然，就算能将其杀掉也只是表面上斩杀。
　　在这种情况下，肖佩佩若是真的也赶去帝陵，便难保不会受伤。更重要的是，如果肖佩佩在那里，杨辰便能够借此机会见肖佩佩一面，甚至能够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勇敢和强大，这总比偷偷潜入肖家要容易得多，对维护杨辰的形象也更有好处。至于时间拖得越久老孟就越有可能得到宝珠这一点，杨辰倒是没做过多考虑，他能感受到那只凶兽有多强，他觉得老孟绝不可能轻易在短时间内得手。
　　杨辰的猜想没错，肖佩佩这时候确实是想要奔赴帝陵。
　　就在几分钟之前，肖佩佩原本在家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面划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无论是朋友圈还是灵能者的内部交流平台，到处都充斥着与杨辰有关的消息，可以说这个如日中天的魔尊现在已经被推入漩涡中心，有不少键盘高手扬言要将杨辰斩于马下，却都只是过过嘴瘾而已；而同样也有不少人声称自己已经与杨辰交过手，并说这位魔尊虽然实力不凡，但却也没到那种举手投足便能毁灭世界的地步，自己能够平安归来还能上网发帖便是证据，由此看来杨辰自称想要灭世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也有人在后面跟帖说杨辰现在便已经收服了一头凶兽，若是放任其发展下去，后果很可能难以预料，还是要趁早将这妖魔斩杀云云。
　　肖佩佩看得心烦，索性将平板电脑扔在一边，又拿起放在床头的一本书，抽出书签慢慢翻看着。而这时，远处隐隐有着一股强大又狂暴的气息传来，让肖佩佩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不多时，肖佩佩的电话便伴着铃声开始了欢快的震动，肖佩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刚刚翻开的书，拿起手机，指尖按住屏幕上那绿色的电话图标向右划过。
　　电话接通，话筒的另一端是杨朵的声音。
　　“嘿，茉莉，出事儿了你知道吗？”杨朵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哦？什么事儿？”肖佩佩不温不火，一边随口问着，一边朝刚刚从门缝挤进屋中的布丁招了招手。小白狗扭着屁股迈开小短腿撒欢地跑向肖佩佩，短短的几米距离还差点摔倒。
　　肖佩佩将布丁搂在怀里，歪着头夹着电话，腾出手来在布丁的头上轻轻抚摸着，然后她就听到杨朵连珠炮一般地说道：“茉莉茉莉，我和你讲，你那个大叔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哦，他跑来帝都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吸引大家的视线，然后又派遣得力的手下潜入帝陵放出了一头强大的凶兽。”
　　“啊？”肖佩佩听言赶忙将布丁轻轻放在床上，拿好电话，让听筒牢牢贴着自己的耳朵，生怕落下一个字。
　　“而且啊，据说这凶兽厉害得很，比他在盛京驯服的那头要厉害得多，他派过去的人没能困住那只凶兽，所有的人马被杀得干干净净，那头凶兽已经脱困而出，现在正在帝都边上撒野呢。”杨朵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传递独家八卦的快感。
　　“你听谁说的？”肖佩佩的眉头皱了皱，她觉得自己刚刚才感觉到帝都远处似乎有异状，不到半分钟杨朵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这消息传递得似乎有些过快了。
　　“你放心，消息来源绝对靠谱，我爸说的还能有假？估计过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传开了。”杨朵。
　　而这时身在远处的杨辰并不知道，尽管自己根本没到场，甚至还暴露在众目睽睽下，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却依旧被当做了帝都这次“释放凶兽为祸人间”事件的主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雷滚滚
　　现在开明兽陆吾造成的破坏并不算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凶兽在帝都撒野所引起的混乱和伤亡将呈几何级数上升。当它终于灭掉一支守卫在一处人鬼边界的三十人灵能者小队，并让至少五十只厉鬼魂飞魄散，其中甚至还有三个鬼王，帝都的防御网络终于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杨朵、林晨、张晓夏和戚婷婷这当世的四象战将自然要加入到这场围捕行动之中，而五大世家很多刚刚出关的前辈高人也纷纷出手，一些小家族或组织更是全员出动，一时间整个帝都几乎都沸腾了起来，场面变得空前热烈。
　　杨辰这时候离事发地还远得很，实际上杨辰现在有些后悔没有让诸犍第一时间宰掉那壮汉，而是很装逼地自毁那辆强买回来的皮卡，以至于他们现在只能继续靠两条腿龟速前行，望着那处遥远的帝陵长吁短叹。
　　由于有诸犍的存在，他们就算想要搭顺风车都没人敢载，若是让诸犍化作终极形态倒是能极大提高速度。不过那样的话无异于向三垣和五大世家挑衅，估计帝都会立刻分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手来直接对付他们。届时别说赶到陆吾那里施以援手，就连他们自己能不能活着逃离都是个极大的问题。
　　不过这些小问题并不能难倒他们，对杨辰来说，故技重施就是，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只要随便找一辆车，制服车主，扔下魂晶，把钥匙抢下，将车开走，事情看上去就是这么简单，不过他们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系列的问题。
　　在杨辰等人的印象中，这附近本来有一座停车场，让驾车而来的游人能够将自己的车停放在那里，同时也能收取一笔可观的停车费用。按照杨辰等人的预想，这里应该停满了各种车辆，足可以让他们挑花眼。
　　不过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那停车场空旷得就像是杨辰的钱包，除了翻着热浪的石板路面外，什么都没有，仿佛所有的车和人都突然消失不见，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龙翔宇瞬间便发觉不对劲，这种对危机的敏感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二哥，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那么快离开……不对，他们甚至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找车子……恐怕人家不只弄走了所有的车，还留下了足以牵制住我们的陷阱。”龙翔宇锐利的目光扫过停车场，想要从这空空如也的一片场地中寻找出任何可疑的迹象。
　　“不对啊，那辆车是我们自己搞坏的，怎么可能有人未卜先知，提前知道我们需要弄一辆车，然后在停车场里设下埋伏？”杨辰说着，手在诸犍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头凶兽又显得有些暴躁不安，而杨辰也从诸犍的反应中知道龙翔宇所推断的绝非虚言。
　　“这里可是帝都，想找一个能掐会算的高手不算什么难事吧。”齐鑫指了指龙翔宇，意思是说：“你看，我们这边不是也有一个会占卜的家伙在么。”
　　“那这推算得也太过精确一些了吧……”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中露出冷冷的光。若是真的有人可以将命数算得如此准确，那着实有些骇人，而要是有这么一个对手在的话，任何计划都将变成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无论如何周密诡谲的计谋，对方都可以做出完全针对的策略。
　　“放心，绝对没那么准……要么是我们运气实在太差，要么就是他们实际上在很多处都设置了包围圈……我还是更倾向于后者。”这是龙翔宇的推断。
　　对于龙翔宇的两种说法，杨辰更倾向于后一种，毕竟他们也同样是由龙翔宇占卜出老孟的下一个目标在帝都附近的帝陵，并将范围逐步缩小到帝都周围的五处陵墓。
　　不过与杨辰等人的情况不同的是，杨辰他们只能五选一，但对方则极有可能如龙翔宇所说，在很多处地点都布下了埋伏，也就是说杨辰他们如果不能快速突围的话，原本分布在其他地方的敌人也会源源不断赶来。
　　想到这一点，杨辰也不再去想到哪儿弄一辆车的事情，转而优先面对眼前的情况。这时候他们若是依旧停留在这空荡荡的停车场里，这目标就太过明显了，明显得就像是美女雪白脖子上的吻痕。
　　杨辰当下来不及多想，低声说了一句：“先撤出去再说！”
　　齐鑫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到他们来时那条通往停车场的小路两旁的密林时，顿时眼前一亮，一指那茂密的林子，说道：“那边！”然后当先冲进树林之中。
　　按照常理来说，在完全不知道对方人数和实力的情况下，躲进树林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尤其当敌人的数量极有可能是三位数的时候，这样的环境也很利于以少打多的游击战，再加上杨辰的领域对小范围环境的控制，就算全歼敌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杨辰他们遇到的情况却并非常理，当他们三人一兽贸然进入那片林子并逐渐深入的时候，杨辰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脚踏空，然后他们眼前的景色立刻发生了转变。
　　“妈的，这里布置了阵法，被算计了！”龙翔宇怒道，接着他二话不说就在众人周围展开一道水幕屏障。龙翔宇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连他们会进入树林这点都能想到，他这时猜想那停车场或许才是安全的所在，真正的杀招其实是在这密林之中。对方如此布置显然已经超出了依靠占卜的结果来排兵布阵的范畴，而是更趋近于心理战。
　　想到这里，龙翔宇的嘴角上扬，玩心理战他还没怕过谁，方才是在仓促之下才让对方轻易得手，接下来他打算将计就计，玩儿一次绝地反攻。
　　毫无意外地，这是一座威力巨大的杀阵，周围布置了一百零八颗雷鸣石用以提供阵法运转的能量，而阵眼则是一颗珍贵的蓝色魂晶。整个阵法的阵图极其复杂，完全可以看做是玄冥雷火阵的升级版，当然威力也比玄冥雷火阵提升了数倍不止。
　　尤为难得的是，在这座杀阵的中央还布置了一座小型的困阵。这困阵与杀阵相比便有些相形见绌，不过设置这子母阵的人原本也没指望其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只要它能够困住杨辰等人一分钟，让那杀阵积蓄能量完成对杨辰的一记绝杀便足够了。
　　没错，那杀阵只能释放一次，当其运转之后，便会立刻抽取周围那些雷鸣石中所蕴含的雷元之力以及周遭环境中的灵气，并将其通过阵眼的蓝魂晶集中，轰击到阵内的目标身上。就算杨辰是魔尊之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这样的攻击，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而这阵法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内层的困阵才是触发整个子母阵的机关所在，也就是说，只有当人踏入困阵的时候，这座大阵才会发动。而陷入阵中的人只能感觉到困阵的存在，因此会疏于防范，最终被混沌天雷之力连同那困阵一起被击击溃，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能够布置出这样阵法的人是绝对的阵法大家，放眼整个帝都，有这样实力的人绝不会超过五个，即使寻遍整个神州大地，这种高手两只手也数得过来。若是他们这次能够得手，布下这座法阵的那位高手起码能够独享八成的赏金。
　　杨辰等人一开始也没能分辨出这是一座杀阵而非困阵，整个困阵发动的时候阵中会被云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阵内的情况。当然，阵中的人也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感觉不到困阵外那汹涌澎湃的雷元之力。这自然是布下阵法的人刻意为之，不然杨辰他们一定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过即使对一切一无所知，杨辰他们依旧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防御即将到来的危险。
　　龙翔宇早就认为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而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他们一步步引诱到这法阵之中，自然不会只是想将他们困住那么简单。
　　于是杨辰等人直接构建起了三重防御的立体防卫网。
　　最外围的是龙翔宇的水幕，依靠水的柔韧可以缓解大多数攻击所带来的冲击力；中层是齐鑫的火墙，任何能够突破那水幕的——无论是人还是兵刃甚至是无形的灵气——都会受到这黑色魔焰的无情灼烧；最内层则是杨辰的领域，冰封领域竖起的坚冰之壁硬如磐石，而且杨辰还可以机动性地将领域随意转换。
　　若这法阵是南明离火阵或是其他依靠火元之力来催动的阵法，这三人绝对可以轻松应对，哪怕只有龙翔宇和齐鑫两个人在，他们一个是完克火焰的水德星君，一个更是玩火的高手，绝对可以随手就让眼前的危机消散无形。
　　可这雷霆的力量偏偏是杨辰他们最不熟悉的，于是当耀眼的电芒伴着震天的雷声轰击在水幕之上，直接将其瓦解成最基本的水分子，然后又轻易洞穿了魔火之墙的时候，杨辰等人带着惊骇表情的面孔终于映在不远处的一面水镜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蚀阴鬼阵
　　雷光一闪而逝，巨大的雷霆之力冲击在杨辰等人身陷的困阵之上，瞬间将一切都轰成了齑粉。地上的尘土扬起，弥漫的尘烟之中不时还有一道道电弧划过。这样强大的雷元之力所造成的攻击不可能瞒过旁人耳目，要不了多久附近的灵能者和厉鬼都会纷纷赶来探查究竟。
　　水镜之前端坐的那人身穿一件粗布长衫，短发，蓄着飘逸的长须，眼里森冷的目光显出其阴沉桀骜。此人望着水镜，随意地挥了挥手，在他面前恭敬地站立的两人中穿着黑衣的那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而后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
　　不多时，原本围拢在那子母阵外的灵能者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依然被尘烟笼罩着的那个区域搜索开来。空气中有淡淡的焦糊味，被那一道天雷击中的地方，所有的草木都化作飞灰，边缘处有些树木只留下焦黑的残根，那焦味多半便由此而来。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在找什么，他们打一开始就被布置下了任务，要在这块被雷霆洗礼过的地方寻找两件物事。
　　他们要找的当然不是杨辰等人的遗骸，所有人都坚信在这样的轰击之下，即便是魔尊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而能够残留下来的，便只有杨辰身上带着的两把神器了。哪怕杨辰身死，哪怕他的储物戒指已经被狂暴的雷元之力彻底摧毁，但其中的裂天剑和镇狱弓却绝对不会有丝毫损伤。
　　这些人虽然是在寻找神器，可他们的目的却并不是将其占为己有，匹夫怀璧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所以这神器的作用对他们而言只有一个——那便是作为击杀杨辰的证据。
　　短发男人打发走了面前两人中的黑衣人，然后又朝另外一个白衣人招了招手，白衣人赶忙快步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子。短发男对其耳语了一阵子，那白衣人便正色地领命而去。
　　待白衣人也走后，短发男的锐利的目光又落在水镜之上。就在水镜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汇聚到杨辰等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时，那水镜的表面突然漾起一阵波纹，原本澄澈清莹的水面自中心起晕染出一片血红的色彩。
　　短发男的嘴角勾起冷笑，自语道：“果然是将计就计，不过你想不到我已经算到你这一步了吧。”说罢他的手一拂，水镜化作水雾散去。而他刚刚要站起身来，突然觉得脖子后面猛地传来灼烧的疼痛感，接着浓烈的死气将他重重围住。
　　这一次参与搜寻的足有三百余人，而现在仍在这片被未散去的尘烟笼罩的区域中搜索的却已经不足五十，剩下的二百多人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有的还会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还能保持站立的那不到五十人实际上也并没有再继续找寻杨辰遗留下来的两件神器，而是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兵器，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他们自然找不到乾坤裂天剑和戮神镇狱弓，因为这两把兵刃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杨辰的储物戒指中，而杨辰则端坐在方才天雷击中的那块场地的中央，凶兽诸犍守在他的身旁。
　　龙翔宇和齐鑫正藏身在这漫天尘土之中狩猎，倒在地上那些人全都出自他们的手笔，而这尘烟一直没有散去自然也是他们两个动了手脚。
　　杨辰并不是什么阵法大家，即便那困阵并不算太复杂，但无论是他还是龙翔宇和齐鑫，都对此毫无办法。不管是暴力破解还是头脑风暴，他们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困阵破解。不过杨辰他们并不是非要破阵不可，他们所要做的只是从这里逃出去而已。
　　从那天雷落下之前一直到现在，杨辰只做了三件事——展开虫洞领域，将自己这些人带离这处险境；待天雷落下，确认已经没有危险之后，再一次施展虫洞领域，让大家回到原处；利用囚牢领域将所有赶来搜索神器的灵能者困住，让齐鑫和龙翔宇可以从容地将那些实力并不高强的灵能者一个个放倒，从肉体上和精神上带给对方双重折磨。好吧，其实还有第四件事，那便是坐在地上补充自己几乎耗尽的魔气。
　　“这两个混蛋完全玩儿嗨了，妈的，之前就说要速战速决，结果给老子拖了这么久。操，不用非要做到又刚猛又持久吧……”杨辰小声嘀咕着，他的额头开始有汗水流下。尽管手中握着两颗魂晶用以抽取其中蕴含的能量作为补充，但囚牢领域却还是像在他的身体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让刚刚补充进身体的魔气再度如同洪流一般倾泻。
　　“大爷的，这么搞下去老子挺不了多久的……好了，这里不用你护卫了，这些小杂鱼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去帮那两个已经忘乎所以的混蛋吧。”杨辰伸手拍了拍诸犍，让这头凶兽也加入到丝毫没有公平可言的战斗之中。
　　三个对阵五十，这战斗的数量自然是极不平衡的；而实力上自然更加不平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近五十人全部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哼唧着。这还是齐鑫和龙翔宇刻意拖慢了战斗的节奏，不然战斗的时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龙翔宇有点小得意，这是他一早就在脑海之中制定好的计划，通过杨辰的配合得以实施，终于让这些谋算着想要他们性命的家伙尝到了苦头。最主要的是这种在谋略上技高一筹的结局会为龙翔宇带来强烈的满足感。
　　要知道对方明摆着是想要算计他们，在停车场上摆出空城计让他们不敢停留，令他们几个慌忙之下钻入树林之中。龙翔宇觉得那个现在还未露面的对手甚至很可能在那片密林里还布置下了其他的阵法或机关，这才能准确地将他们引入那困阵之中，最终触发天雷之阵。
　　而看着这些前来搜寻的灵能者们的实力，龙翔宇亦立刻断定对方的目的是杨辰手上的神器，被派出的这些人马虽然数量不少，但实力很差，显然只是用来地毯式搜索而已，当然，这搜索的前提便是已经笃定杨辰等人已经在那天雷的一击之下悉数身亡。
　　龙翔宇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想要用神器来证明杨辰的死亡，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人既然使用困阵困住他们几个人，那便一定在准备着需要花费时间但威力巨大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且这一手段实施之后，对方也一定会前来查看。
　　而龙翔宇将计就计，与杨辰定下的反击计划自然就是利用虫洞领域躲开对方那一击，然后再不知不觉地返身回来。杀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同时，用囚牢领域困住所有的人，让其无法逃脱，让他们心底滋生的恐惧和绝望迅速蔓延开来。
　　而今龙翔宇的计划完美实施，对方派来的人手被他们全歼，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大失所望垂头丧气的挫败模样。
　　不过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杨辰气喘吁吁地撤去囚牢领域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原来龙翔宇与杨辰定下的这招示敌以弱实际上已经被对方完全看穿。
　　没有了龙翔宇和齐鑫的干预，场中的尘烟终于慢慢散去，而在杨辰等人周围的自然是那躺了一地的如同死狗一般三百多个灵能者。可是杨辰赫然发现，在那些灵能者之外，居然还有数不清的敌人手握兵刃面目狰狞严阵以待。
　　这些敌人的数量并不算多，粗略算来大概只有百余人，可是这百多个人的实力却远超那三百多个杂兵。
　　杨辰此刻已经没有力量再使用领域，他们只能依靠两个九曜星君和一头上古凶兽的力量与对方硬拼。
　　龙翔宇的面色阴沉，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居然仅仅依靠占卜之术得出的模糊结果便能布置出如此环环相扣的计谋，连那威力强大到可以对杨辰一击必杀的阵法都只是幌子而已。真正的杀招则在杨辰他们自以为破解了对方全部计划，整个队伍完全松懈的时候才呈现。
　　甚至他们连杨辰能够使用虫洞领域逃走这一点都完全算到，放出诱饵让杨辰接连施展虫洞领域，待其消耗极大已经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时候，野兽的獠牙这才露出森冷的寒芒。
　　这一战毫无胜算，唯一可能拼赢的机会便是杨辰使用神器将在场的所有人屠戮一空。这时候的杨辰根本已经无法驾驭裂天剑或镇狱弓，强行使用的后果便是无差别攻击，不仅可以全灭敌方，甚至就连龙翔宇和齐鑫都会受到牵连，而他自己也会因为消耗过大而损失极大修为。那样的话，两个月后与童亮的约战必败无疑。
　　而就在齐鑫已经准备硬拼，龙翔宇的脑中无数条可能实施的计划依然在飞速旋转着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一下子改变，浓烈得几乎能够用手触及的阴气在蔓延着，厉鬼的渗人的哀嚎不绝于耳。
　　“鬼境？！”齐鑫心里一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若是再来一众厉鬼搅局，那他们还是直接自杀来得更加容易一些。而且仅从那阴气来判断，这“鬼境”的始作俑者绝不是等闲之辈。
　　“狗屁鬼境，你们不光实力没什么长进，连眼界都不如以前了么，这可是本大爷的蚀阴鬼阵！”一个声音满是得意，从远处传来，然后“咣当”一声，一个人影砸在杨辰等人面前。
　　龙翔宇扫了一眼地上那人，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短发男人，身体像虫子一样不停地扭动挣扎着，显得极为痛苦。而他的脖子上还有一处伤痕，像是被香烟灼伤的烟疤。
　　杨辰原本已经皱着眉站起，听到那声音后他又翻着一双死鱼眼坐了下去。杨辰用手扶了扶眼睛，随手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这时候他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魔
　　人体内有阴阳二气，阴阳之气相互平衡提供着源源生机。而厉鬼失去肉身，仅以魂魄的形态出现在这世间，自然只有阴气而无元阳。
　　人们都以为厉鬼擅长采阳补阴，吸食凡人身上的阳气来调和自身的阴气，却不知道其实厉鬼由于本身即是由阴气汇集而成，实际上它们对阴气的亲和力才高得可怕。
　　这蚀阴鬼阵便是以万鬼为媒介，将阵中的阴气全部化去，最终被施阵者吸取。若是厉鬼被吸去阴气自然立刻消散于天地间，从此形神俱灭。而凡人或是灵能者要是失了阴气又当如何？在这蚀阴鬼阵中的那些灵能者为这个问题给出了完美的答案——阴阳失调，被阳气所生出的业火焚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灵能者——包括躺在地上的那些都用力地捂住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那种痛苦让他们几乎无法承受，甚至有些人已经硬生生破开自己的胸膛，以身体上的疼痛来抵御这灵魂被灼烧的感觉。
　　当然，还是有一些心志坚定实力高强的灵能者未受这阵法影响，或是受其影响很小，这些人见情况不妙立刻举起各自的兵刃朝杨辰等人杀去，而齐鑫当然不介意在这阳气鼎盛得随时都能燃烧起来的环境中加上一把火。
　　“需要本大爷帮忙吗？”还是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慵懒，远处一点红色的火光燃起，而后又很快熄灭，接着众人就看到久未露面原本应该在黔贵一带潜心修炼的太阴星君陈泉缓步出现在这阴暗的鬼阵之中。陈泉这时看起来轻松，但他其实要极其小心地控制着组成蚀阴鬼阵的厉鬼们，让它们不会以杨辰等人为目标。
　　“不用，这种小角色我们还能应付，如果不是你胡乱出手的话，我们可能早就已经干净利落地把他们手脚折断堆成肉山了。”齐鑫嘴硬地回道，他说话间还真的动手干净利落地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折断了手脚。
　　“切，小角色？你们就是被这样的小角色耍得团团转的么？好歹你们几个加起来赏金已经超过两亿了，怎么显得这么废柴，让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给算计成这样。”陈泉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然后又指了指仍在杨辰面前扭动的那个短发长衫男人说道：“这家伙应该就是主谋吧，我以前倒是见过，在帝都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也算颇有几分小聪明……唔，这人叫什么来着……”
　　“哦，是么？”杨辰的眉毛挑了挑，对陈泉的话不置可否，如果算是有名有号的话，陈泉怎么会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不过这次杨辰倒还真是想错了，那人确实小有名气，而且家中势力很大，算是仅仅居于五大世家之下的那种庞大家族。不过他的名字却属实普通，再加上陈泉向来懒得去记男人的名字，因此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男人虽然也算是精于算计，但本身的实力却并不很强，平时仗着有家中的高手保护倒是还没什么，可这次却被陈泉悄悄溜到身后直接暗算。
　　此人手下有两大高手，便是那黑衣白衣二人，不过他先是派黑衣人调遣那些花钱雇来的灵能者们搜捕神器，诱使杨辰底牌尽出——当然这个过程黑衣人并没有直接参与。然后又让白衣人带着自己家族之中真正的高手们去围杀杨辰。可是这样一来，他的身边却少了护卫之人，当然，即便有人守护，陈泉也会得手，只不过那其中的过程会稍稍麻烦一些罢了。
　　陈泉当时直接将手里的烟头按在此人的脖子上，顺势将香烟中圈养的一只毒虫封印进对方体内。那烟头燃起的最后一丝轻烟带着淡淡的烤肉焦味形成一道符咒，深深烙在那人的脖子上，只是那符咒面积很小纹路又极其复杂，看起来就像是烟疤一样，这便是杨辰先前看到的那道伤痕。
　　而那人体内的那条毒虫在封印的刺激下被激起了凶性，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其体脉之中乱闯，那种剧痛尤甚于周围那些失了阴气被业火焚心的灵能者们所承受的痛苦。
　　陈泉嘴上说着什么“帮你们这些已经足够了，你们要在不断的战斗之中迅速成长起来，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你们自己”云云，俨然一副教官的派头，但他手上却丝毫不见任何收敛，数不清的灵魂围绕着他飞舞，蚀阴鬼阵只是在陈泉登场的时候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而后那些灵魂便不再组成阵法，而是绕在陈泉周身自由攻击，而这时候它们所展现出的则是吸食元阳的能力。
　　这下一众灵能者们体内的阴阳之气终于平衡，但代价则是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好一些的还能使出五成力道，实力稍差的现在连两成余力都没有。这也是陈泉一开始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布下蚀阴鬼阵，这才取到如此良好的效果。若是对方早有准备，别说极有可能收效甚微，甚至对方根本不会留给他从容布置阵法的时间。
　　此刻尘埃终于落定，陈泉不知何时又叼着一根燃着的香烟，那弥漫开来的淡淡烟雾像是一种信号，指挥着在地上数不清的毒虫蚁豸噬咬着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灵能者们。于是一个又一个人化作一滩脓水哀嚎着凄惨地死去，也有人想要求饶，可陈泉却根本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抽着烟，在这片地狱一般的景象之中悠然地走着。
　　杨辰皱了皱眉，对陈泉这种近乎屠杀一般的行为倒是没说什么，可陈泉却已经看出杨辰心中多少有些不满和不忍。
　　“老二啊，不是我说你，太过优柔的话是没办法在这种境况下生存下来的……今天你不杀他们，某天他们或许就会有机会在你背后狠狠捅上一刀，而且还可能会害死你身边的人。”陈泉正色道。
　　杨辰点点头，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现在的赏金是多少你自己知道，这些人既然敢冒着风险为了钱财来杀你，自然已经做好了被你杀掉的觉悟……这世界啊，打一早开始就是人吃人了，而且吃人的人都是不会吐骨头的。这一段时间我见了太多不公平的人间惨剧，什么真理正义早就统统喂狗了，唯有利益至上……”陈泉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突然显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是不是觉得我变了？”陈泉望着杨辰问，杨辰再次点点头。陈泉轻叹一口气，说道：“有的人变得自私，渐渐被欲望吞噬，那是因为他们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是肮脏的……而有的人，其实仅仅只是为了能够活着，为了让身边的人更好地活下去……一个好人，是没办法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很好地生活的，所以，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啧，老头子，你还真是大变样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话说你最近到底遭遇了什么，让你变成得这么成熟？”齐鑫伸出拇指朝陈泉晃了晃，然后一脚踏碎了一个躺在他身边正不住呻吟着的灵能者的胸口，那灵能者的嘴里顿时吐出大量的血沫，其中还隐约掺杂了内藏的碎块，而后他抽搐几下，眼见不活了。
　　齐鑫隐约记得这灵能者，这人使用的是一把厚重的双刃斧，实力倒是颇为不弱，若是不顾性命与齐鑫和龙翔宇这种级别的高手硬拼，倒是也能支撑几十回合。他在同齐鑫对战的时候每一招都异常狠辣，手中战斧不停地朝齐鑫身上致命要害之处招呼，根本没有丝毫手软，相较之下杨辰等人的处事手段倒是真的略显温和了一些。
　　“大变样……这三个字你在断句时能不能不要把前两个字放在一起？至于我遭遇了什么……唉，近几日我一直在看《行尸走肉》。”陈泉回道。
　　杨辰略一沉吟，将目光移向了依旧趴在地上的那个陈泉口中的“主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把匕首，看那匕首刃口处妖艳的绿色，显然是淬了剧毒，而匕首闪着的幽冷寒光又表明其并非凡品，就算不能削铁如泥也绝对锋利无比。
　　若不是那人体内的毒虫作祟，让他提不起力气，或许这时候他已经用那把匕首在杨辰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若是那样的话，后果自不必说，杨辰多半要为解毒一事劳心伤神，能不能解得了这毒先不提，单单这其间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杨辰他们现在所耗费不起的。
　　杨辰在齐鑫、龙翔宇和陈泉的注视下蹲下身子，轻轻从那短发长衫男的手里夺下匕首，然后冷着脸慢慢地用这把匕首挑断了那男人的手筋脚筋。
　　短发男人开始还不停地挣扎，到最后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不多时黑色的脓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然后整个身体连魂魄一起都被那剧毒化了个干净。在他死亡之前的那段极短的时间内，他体验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就好像自己的整张皮都被活生生剥下，又撒上了一层细细的食盐，最后放在火上炙烤，而整个过程他的意识都一直保持着清醒，同时对痛觉的敏感还被放大了数倍。
　　陈泉嘿嘿一笑，朝杨辰竖起拇指。
　　杨辰反倒觉得无所谓，以前只要有人威胁到肖佩佩，他同样会这样处置，只是现在他将这样做的先决条件放宽了而已。既然身为魔尊，那就要有为魔的觉悟，就要有与这世间为敌的气魄，就要有一颗魔尊该有的心。
　　“这些人怎么办？”陈泉随手指了指周围的人，故意问道。
　　“杀了。”杨辰语意冰冷，兴趣索然。
　　“好。”齐鑫和龙翔宇说着就要动手。
　　“喂。”杨辰突然又叫住了他们，齐鑫等三人立刻停了下来，不知道杨辰是不是又突然心软改变主意。
　　“这次利落点儿，我们赶时间。”杨辰说道。
　　“魔尊杨辰与火德星君齐鑫、水德星君龙翔宇、太阴星君陈泉及凶兽诸犍屠灭帝都王家高手及散修灵能者共计五百三十九人，其中更有王家定下的下一任家主。这些魔人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根本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很多人更是受尽折磨之后才慢慢死去，望诸位同道不忘血债，联手诛魔。”这条消息一传出，一时之间杨辰等人的凶名传遍世间，更多的人势要灭杀这魔头，阻止其灭世，以正天地之气。


第三百五十七章 封印开明兽
　　尽管杨辰和陈泉等人以短短数分钟就杀掉五百余人的骄人战绩而独领风骚，但现在给帝都造成最大破坏的却不是他，有一个家伙让帝都瞬间就损失了三千多人，这其中既有灵能者，亦有普通人，甚至还有数量超过五百的厉鬼受到殃及。
　　开明兽陆吾就像一头被饿了不知多久的猛虎，吞噬着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这个比喻或许并不算恰当，因为猛虎与这头上古凶兽比起来弱得就像是渣一样。曾有一个灵能者释放出一只自己雪藏了许久的千年虎魂，却转眼就连人带虎一起被陆吾吞掉。
　　放眼帝都，可以勉力与这开明兽一较高下的虎或许只有得到了西方神兽白虎传承的四象战将之一杨朵。杨朵早就已经来到了陆吾肆虐的地点，但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到战斗之中，而是与其他三位四象战将一起准备着一个极其复杂，耗费大量时间与人力物力的阵法，用以将开明兽再度封入那座帝陵之中。
　　其实与其将陆吾再次封印，将其斩杀反而会更简单一些，但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上古凶兽一旦被斩杀，最短不到十年最长不过百年，必然会再度现身世上，且要比之前更加凶猛残暴难以驯服，实力亦会有所增长。
　　之前的诸犍相对还能有保有理智并与杨辰沟通，而这陆吾基本只剩下了野兽的本性，这便是因为陆吾在过去的岁月里曾多次被那些正道人士所杀。
　　杨辰等人这时候倒是没急着赶去陆吾所在之处，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布置一个简单的藏匿阵法，接着便藏身其中。
　　杨辰他们与陆吾实际上分处在帝都一条对角线的两端，帝都本就地域广阔，再加上鬼界的版图并入其中，现在更是大得吓人。杨辰他们按照正常速度行进的话，即便沿着对角线这条最短距离行进，与陆吾碰面也至少要在两天之后，更别说他们这一路可能会遇到各种阻碍。
　　齐鑫曾问起陈泉为什么会来帝都，陈泉的回答是：他是一路追寻着杨辰的踪迹最终才来到这里的，可以说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杨辰行踪的消息反倒为他指明了方向。
　　而陈泉寻找杨辰的目的并不是知道杨辰也正在找他，这才主动前来，让杨辰省却来往路途所花费的时间，他这次来帝都的目的其实是想要给杨辰送来一样东西，一件杨辰亟需的东西。
　　那是一本看上去就很古旧的典籍，是陈泉无意之中得来。那卷典籍之中所述的内容对于陈泉来说一文不值，但杨辰若是能够参悟，便可以从中获得莫大的好处——那是一位精通领域的前辈高人所撰写的心得。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册，但杨辰若是想要将其完全消化吸收，并且熟练运用，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于是他们当即决定先不去管凶兽陆吾的烂摊子，而是躲藏起来先让杨辰将这本古籍参透再说。而在这期间杨辰基本处于一种闭关潜修的状态，对外界风险的防御力几乎为零，故而齐鑫等人三人和诸犍便一同担当起了护法的任务。
　　陈泉并没有详说这本典籍他究竟从哪里得来，但龙翔宇却很笃定地推断出陈泉获得这本小册子的手段绝对不怎么光彩，而过程也一定充满了凶险。
　　就在杨辰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沉于识海之中，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候，四象战阵也已经布置妥当。这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困阵，将陆吾困在其中的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其力量。且随着杨朵、林晨等四象战将不断移动自己的位置，这四象战阵的范围会被逐渐压缩，最终将陆吾逼到帝陵附近，再由其他人一举封印。
　　若是没有这一战阵作为辅助，想要将陆吾驱赶或引诱回帝陵附近将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而若是陆吾进入城市地带，其造成的破坏和影响将不可估量。
　　东方的青绿蕴含无限生机，西方的苍白透着肃杀之气，南方的赤红隐喻火中涅槃，北方的玄黄暗合沉稳之意。四道光柱冲破天际，龙牙刃、虎尾镰、凤羽箭和玄甲盾分别在四个姑娘的手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如同四颗璀璨的星，让头顶的烈日都因其显得暗淡。
　　林晨身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长发依旧被绿色的发带竖起马尾，她的表情仍然有些冰冷，但蹙起的眉头却表露出她现在心事重重。
　　不只是她，这时候身处其他方位的杨朵、张晓夏和戚婷婷也都阴沉着脸，就连一直都大大咧咧有些男孩子气的杨朵此刻都难得地表情严肃而凝重。
　　事情远比她们想象中的要棘手，开明兽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她们布下的四象战阵也仅仅能将其困在其中，而若是想要缩小这战阵的范围，却要耗费极大的力量，甚至她们每向前一步都会异常艰难。
　　这四个姑娘这时候心中也异常焦急，因为除了她们以外，还有数千的灵能者在那战阵之中，为的就是驱赶陆吾，以免它将这四象战阵破坏。当然，这驱赶的方式略显残酷了一些，基本上陆吾的每一步都是踏着几十个灵能者的血肉走过。也就是说，时间拖得越久，灵能者这方的伤亡就越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朵等人的消耗越来越大，她们的脚边散落着堆成了小山一般的灵石和魂晶，那些灵石魂晶无一例外地都被吸干了蕴藏的灵气。而在她们身边那些家族中派来护法的高手们也一个个显得精神委顿，这些人都不止一次地将体内的灵力传给杨朵她们，身体几乎都被榨干，一时三刻很难恢复过来。
　　而若是组成四象战阵中的任何一人倒下，这阵法自然就会被破除，届时不但无法束缚住开明兽的行动，更无法压制住它的力量，那样的话那头凶兽恐怕会立刻杀进帝都中心，而它所经过的沿途也将尽数化为废墟焦土。
　　戚婷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她们四人已经将四象战阵的范围缩小到十平方公里以内，可这还远远不够。而她们四人的体力都近乎耗尽，灵力也马上就要枯竭，眼看着这么久的努力就要付诸东流，她的心里既有不甘也有无奈。
　　戚婷婷牙关紧咬，玄甲盾上再度激起土黄色的光芒，土元之力源源不断从她脚下汇聚，补充进她的身体，可却远远比不上她的消耗。
　　肖家的人一直没有露面，按理说这种危急时刻，作为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肖家自然应该首当其冲，冲在封印凶兽的最前线。可所有人眼前的事实似乎都印证了肖家与其余四大世家不和的传言，直到现在，肖家都没有任何一人出面。
　　戚婷婷的手心满是汗水，她几乎已经快要放弃，现在全凭自己的意志在支撑。头顶的焦阳如火，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转眼便被蒸发。终于，戚婷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的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栽倒。
　　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她倒下的身体突然被人从背后托住，她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的桃子味道传入鼻息。紧接着，柔和的灵力从抵住她的那只手掌缓缓注入她的体内，让她能够继续维持着四象战阵的运转。
　　“茉莉！”原本意识有些模糊的戚婷婷一下子清醒，她转过头，正看到肖佩佩那绝美的脸庞。而灵猫王小姐和云兽布丁则自顾自地在肖佩佩和戚婷婷的脚边撒欢，根本不知道目前的局势有多凶险。
　　“我从家里带来几样东西，应该能帮得上你们。”肖佩佩说着，手一抖，四面杏黄色的小旗围绕着戚婷婷开始缓缓旋转，精纯的土元之力由这四面旗子散发出来，在戚婷婷天突穴方汇聚成一点，又灌注进她的体脉之中。
　　眼见戚婷婷的脸上又有了血色，肖佩佩放下手，匆忙留下一句：“我去帮朵朵。”然后便带着两只白色的小毛团朝着杨朵所在的西方赶去。
　　而林晨所在的东方和张晓夏所在的南方则由肖佩佩的表弟龙闯前往支援，有了他们俩从肖家带来的四件法器作为辅助，胜利的天平顿时又朝着灵能者这边倾斜。四相战将一鼓作气，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战阵范围缩小到千平以内。
　　随着战场面积的缩小，参加战斗的人员也开始精简，这时候大多数实力稍差的灵能者都已经退出战阵之外，剩余的无不是万里挑一的高手，而肖佩佩和龙闯姐弟俩也已经投入战斗。
　　在这样的战斗中，即便肖佩佩也是无人会特殊照顾的，就算她是肖家的大小姐，就算她是个楚楚动人的姑娘，在这样的战场之上也只能依靠自己。与陆吾的战斗空前地紧张和惨烈，任何人稍不留神便会身首异处，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因此也自然不会有人对肖佩佩格外关照。
　　不过就连肖佩佩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就在四象战阵之外，有一个人正密切地关注着众人与陆吾之间的战斗，若是肖佩佩陷入危机之中，那人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前去解救。
　　不过，那个人却并不是杨辰。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时间与精神之屋
　　“已经两天了，这货除了呼吸之外基本已经丧失了人类维持生命的全部特征，不吃也不喝的……他不会变成植物人了吧？”齐鑫随手指了指杨辰，对龙翔宇和陈泉说道。
　　杨辰盘膝席地而坐，他进入这种入定的状态已经两天多，那本小册子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胸口钱，似是有淡淡的微光从那书中散发出来。
　　起初还有一丝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杨辰，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灰色逐渐分为黑白二色，如同太极双鱼一般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着。
　　“他本来就不是人，外界可都称他是丧心病狂杀人不眨眼的魔界血尊，比霖啊煜啊那些魔尊的名号唬人多了。”龙翔宇说着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叼进嘴里，舌尖上下拨弄着草茎，让外面的叶子也随之颤动着。
　　“不吃不喝也饿不死他，放心吧，他现在正愉悦地享受精神食粮呢。”陈泉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枯树，不用问，他们藏身的地方自然原本属于鬼界。杨辰等人似乎尝到了藏匿于鬼界之中的甜头，鬼界地域广袤人烟稀少，随便找个地方隐藏起来都很难被人发现。
　　不过杨辰这时候虽然真的没有感觉到饥饿，但是享受精神食粮的感受绝对没有那愉悦。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现在被闪着光芒的文字撑得满满的，那些文字汇成一条洪流，如同蛟龙一般在他的识海内翻腾，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随时都会炸掉。
　　而与此同时，他也在大量汲取着与领域有关的信息，他就像一块海绵，近乎贪婪地吞噬着自己能够触及到的一切。
　　杨辰的眼前仿佛有一个无垠的宇宙，天地万物都在依照自己既定的命数缓缓运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他见到一颗恒星坍塌形成了黑洞，他见到一棵小草破土而出顽强生长，他见到一个个生命凋零逝去，又见到一个个生命包含着希望诞生，他甚至见到了时间流转的轨迹，见到了空间延展的韵律。
　　所有的一切都如萤火一般在眼前飞舞，在最绚丽的一刻，却又突然归于虚无。
　　这时候齐鑫忽然发现，一直悬浮在杨辰胸前的那本手记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的光点飞散开来。那些光点乍看之下显得有些杂乱，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们竟组成了一幅星图，每一个光点都与现实中一颗星的位置相对应。
　　接着所有的光点都开始缓缓运转，那种运动毫无规律可循，它们的速度和轨迹都毫不相同，可渐渐地，这些星芒却汇聚成为一条光带，如同银河一样流淌着。
　　最终，这无数的璀璨星光组成一颗耀眼的光球，如同恒星一般散发着耀眼而炽热的光芒。那光球猛地冲到杨辰的额头前，没入他的识海。
　　杨辰终于慢慢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如电，双瞳一金一银，瞳孔隐隐有阴阳太极在转动。
　　“尼玛……这特么是要得道飞升的节奏啊，话说老二他不会真的飞升成仙吧……卧槽，会不会有九天劫雷降下来，这特么要是渡劫失败，咱们几个都得被轰成渣！”齐鑫望着杨辰突然出声喊道。
　　“飞毛线，要不要你也飞升一次，你和老二一起来个双飞？”陈泉深吸一口烟，手中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那烟头处随着他的深吸顿时猛地亮起通红的火光，随即又黯淡下来。
　　陈泉悠然吐出一个烟圈，他身边的几只厉鬼缩成拳头大小，在烟圈中间钻来钻去。方才斩杀了五百多个灵能者，这让他收集到不少魂魄，这些灵能者们的魂魄对于他所豢养的那些毒虫和厉鬼来说可是大补。
　　用生魂来喂食厉鬼，这种做法绝对是邪魔行径，甚至被天理所不容，不过陈泉本来就得了魔界太阴星君的传承，邪魔这种名号他倒是也不会拒绝。而且在他眼中所谓的“天”早就已经瞎了眼，天理？天理就是狗屁！
　　“喂喂，好歹专业一点儿成么？咱们这可是灵异小说，别把‘飞升’这种玄幻小说才应该有的概念随随便便带进来。”龙翔宇将叼在嘴里的草吐到一边，又开始了超脱世界观的吐槽。
　　“切，还好意思说灵异，我们这里除了第一卷那几个生拼硬凑的零碎故事，还有哪一点儿和灵异沾边儿？”齐鑫反驳。
　　“算了。”龙翔宇耸耸肩，不打算将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再继续下去，然后他又转身对陈泉说道：“老头子你能不能把你那些小虫子收一收，我这种患了密集恐惧症的人真心受不了。”说着他还用手在自己的胳膊上使劲搓了搓。
　　陈泉先是故作优雅地弹了弹烟灰，接着咬破右手食指，用自己的鲜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符咒，地面上数不清的毒虫嗅到那血腥味后便立刻被其吸引，不顾一切地朝那符咒爬去。
　　那道血符与地面间似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所有的毒虫都沿着那网爬上，疯狂地聚集在血符处。而后陈泉潇洒地打了个响指，那些虫子连同血咒一起消失不见，自然是被他封印了起来。
　　而由始至终，除了齐鑫不靠谱地抛出了得道飞升的话题，他们便再没多看杨辰一眼，仿佛杨辰这时候的异状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
　　杨辰现在的状态的确称得上是异状，他整个人浮起，头微微后仰，双臂下垂，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套在脖子上吊起一般。而他双眼中金银两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死灰。杨辰的嘴唇渐渐泛出惨白，肌肤也开始透出淡淡的青色。
　　“啧，我说你送来的那本书上是不是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若不自宫，尽废武功’什么的啊……我瞧着他这状态可是有点儿走火入魔的意思。”齐鑫捅了捅陈泉，然后指着杨辰问道。
　　“虽然他就算不用走火也已经入魔了，不过我还是觉着你的话挺靠谱，要不然我们现在亡羊补牢，替他切了？”龙翔宇伸出右手，五指平伸成掌，来回移动了几下，做出切割的手势。
　　齐鑫盯着龙翔宇看了几眼，最后下定论一般地说道：“你丫儿不是老马附体了吧？你猥琐的样子倒是颇有他的风范啊。”
　　“说到老马……我大概还要半天的时间来稳定自己的状态，适应这重获新生一般的力量，这期间还要麻烦你们帮我守在这里，等我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之后，你们就赶快去昆仑和老马他们汇合。”说话的是杨辰，他这时候已经由半空跌落，虽然有些狼狈，但还不至于摔倒，只是说话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啧啧，这么快就赶我们走，卸磨杀……”齐鑫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口，似是也发现自己这个说法不大妥当，而杨朵曾经也犯过一模一样的错误。
　　“是啊，你这不就相当于爽完了就立刻提裤子么。”陈泉将香烟扔在地上踩熄，倒是丝毫不觉得他自己这个说法有什么不当之处。
　　“哦，对了，老头子，谢谢你那本书，不过很可惜那玩意是一次性道具，看来我是没办法还你了。”杨辰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注意地将“一次性道具”这五个字的断句断在了“性”和“道具”之间，保持了“一次性”这个词汇的完整性，丝毫不给其他人借此吐槽的机会。
　　“得了，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你还。那本书上有禁制，如果不是拥有领域能力的人，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书里写了些什么东西。我们中间就你一个人能够使用领域，原本我也想着等你看完之后就地销毁，免得将来再被别人盗走占了便宜，现在倒也省了一番功夫。”陈泉无所谓地说道。
　　“总之，你们稍后立刻启程去昆仑山进入仙界。现在帝都的这个烂摊子我有信心能够应付，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也马上回去。况且还有诸犍和我在一起，它好歹也同样是上古凶兽，有它帮忙便已经足够了。”杨辰的话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你将状态调整好之后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来做出判断的。”龙翔宇嘿嘿一笑说道。
　　“如果你是想甩掉我们几个电灯泡好单独去和你的小情人约会的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不觉得有我们这帮兄弟帮你出谋划策，你俘获美人心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吗？”陈泉用力拍了杨辰的肩膀一下。杨辰这时候还处于虚弱状态，这一下险些将他直接拍倒在地。
　　“我之所以让你们尽快去仙界，是因为那里有一处所在，在那里修炼的话，你们的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杨辰正色道。
　　“靠，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说？”齐鑫顿时来了兴趣。
　　“我也是刚刚才和仙界那边沟通过，那处地点现在才开始筹备，等你们到了那里之后应该就可以完成了。”杨辰回道。
　　尽管仙界已经从杨辰的识海之中脱离出来，但他却依旧可以在自己的识海内与仙界中枢作以短暂沟通，当然，这么做会极度耗费心神就是了。
　　“说得这么玄，你该不会是建了一个什么地狱血池，让我们每天用血来泡澡吧？”龙翔宇。
　　“不不，没那么恶心。如你们所知，仙界实际上是在我的掌控之中，而我也一直都在尝试着去完全了解、掌控和改变仙界的规则。以前我总是有种不得其法的感觉，就好像一直站在门外，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直到老头子带来的那本书让我跨越了瓶颈，这才终于可以对仙界本身的规则做少许改变。而这其中立刻能够得以实施的便是我一直在构想的那处修炼之地，那里的时间与空间规则都将用特殊的阵法强行改变。”杨辰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龙翔宇和陈泉也不再打断杨辰，想听听看这杨辰口中玄之又玄的破除了时间与空间壁垒的修炼场所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里空气稀薄，温度在五十摄氏度和零下四十摄氏度之间，重力却是地球的十倍，有像宇宙一样广阔的空间；意志薄弱和精神不集中容易出现幻觉。并且更奇特的是，在那里过一年只相当于外界中的一天。”杨辰缓缓说道。
　　“你大爷的，那不就是时间与精神之屋么？说了半天，还不是赤裸裸地抄袭了别人的设定？”齐鑫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你总是这样抄《龙珠》里面著名的内容，这样好么？”陈泉翻着白眼说道。
　　“他连刚才那一段话都是抄别人的，网上搜索得到，几乎连一个字都没改！”龙翔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封印陆吾
　　尽管杨辰已经几乎将那整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全部吸收，但那种填鸭式的疯狂被动学习就好像为了应试而做的备考，虽然短时内能达到一种强行记忆的效果，可是缺点也很明显——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所学的内容全部忘光，正所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是打个比方来说，这就如同杨辰他们好歹也都是在正规大学中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不过现在别说在大学四年里学的那些东西早已经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就算随便拿出一张初中卷纸来让他们答题，他们也不敢保证能够及格。那些知识点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反倒是在上学期间开小差看过的很多小说的内容他们倒还记忆犹新。
　　那种为了应付考试而学到的内容与在某翔某东方等知名院校学到的驾驶抓钩机、零件铸造或是厨师面点这种技能完全不同，总之就是完全为了学习而学习。这些完全脱离了实际应用和个人兴趣而获取的知识在脑海中的停留只是昙花一现，持久力差到让人抬不起头的地步。
　　而杨辰现在所要做的自然就是将那些记录在那本手记中的内容再度复习，加深印象，同时让这些知识与技巧能够与自身更好地结合在一起，这个过程有些类似于得到一件新的武器之后，对这件武器的熟悉和磨合，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关于领域的运用技巧必将被杨辰依照自身的情况加以改进，达到得心应手的境界，完全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杨辰依旧在闭目冥想，在识海里不断模拟出各种情况，用以熟悉和改变周围的一切规则。从构成这天地的基本灵气，到虚无缥缈的时间和空间，他越是深入探究，便了解得越多，而越是了解得多，便越是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
　　齐鑫等人却没有杨辰这种勤奋好学刻苦钻研的觉悟，这时候他们三人正围坐在一旁闲扯，放哨的任务已经完全交给了勤勉的诸犍。可怜这头上古凶兽原本也是凶名远播的存在，现在却沦落到成为卫兵，倒是颇有一丝虎落平阳的悲凉。
　　“有次和老马一起去除灵，我们被困在一间小屋里，我对他说外面有一大波鬼……”齐鑫这时候一边悠然地喝着啤酒，一边聊起过去的那些趣事，这情形就像三个好友在一起小聚，并怀念着过去的那些时光。
　　“然后呢？”龙翔宇很贴心地追问，让齐鑫不至于因为话说到一半没人接茬而显得很尴尬。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我还以为他是想将自己作为诱饵，来换取我和杨老二逃生的机会。”齐鑫说道这里又猛灌一口酒，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继续道：“我那时候和老马不熟，不过那一刻我真的挺感动的。当时我们之中他的战斗力最弱，舍弃他来换其他人暂时逃离险境，然后再做其他打算，这确实是最佳选择……只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为了他人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呢。”
　　“卧槽，老马居然还有这么爷们的一面？真看不出他骨子里还是个充满热血的圣骑士啊。”陈泉随意地吐了个烟圈，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烟圈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而后烟雾慢慢散开，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兄弟，你想多了。”齐鑫对陈泉嘿嘿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当时老二想拽住老马不让他出去，毕竟那间小屋被我们仓促布置了一个阵法，好歹能支持一阵子。而若是毫无准备地冲出门外，基本就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不过当时我们的状态不算好，尤其是老二，他的消耗非常大，我觉得那时候连一个小姑娘都能轻易制服他，所以他没能拦住老马……”
　　“接着老马就开挂了，披上主角光环，开了圣盾术把外面那些鬼杀得片甲不留？”龙翔宇。
　　“不不，他在外面呆了不到一秒钟就又冲了回来，脸色惨白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骗他，外面根本没有我所说的大波鬼……”齐鑫翻了翻白眼说道。
　　“所以你浪费了差不多半章的字数，就是为了讲这个关于‘一大波鬼’的断句的冷笑话？”龙翔宇先是撇了撇嘴说，而后又突然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不过不可否认，这样拖稿骗字数的方式非常有效，干得漂亮！”
　　齐鑫、龙翔宇和陈泉在这里穷极无聊地拖时间，但在帝都另一头的杨朵等人此刻的状态却是十万火急。虽然有了肖佩佩带来的法器做支援，但越是到后期，想要控制住陆吾的行动便越发艰难。而且随着战阵范围的缩小，伤亡也开始逐渐增加起来。
　　当开明兽陆吾终于被驱赶到帝陵边缘的时候，林家又一批高手赶来这里，这已经是林家派来增援的第三批人。即便四大世家也没有想到这头凶兽会如此棘手，其展现出的惊人战斗力远远超出他们的计划和掌控。
　　好在灵能者们与凶兽相比实力虽然算不上强悍，但是数量却庞大得吓人。而且人类是一种一旦受到煽动便很容易失去理智变得盲从的有趣生物，于是在某些人的刻意操控下，大量的灵能者开始朝那处帝陵涌去，这些人被铺天盖地的明显具有舆论导向的一条条信息洗脑，变得群情激奋且空前团结。
　　很少有人留意到这里的守墓人已经被神使全部杀害，甚至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还有人会在这里世代守护着这座陵墓。而自陆吾从封印中被释放的那一刻开始，这周围自然也不会再允许普通人前往，就连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都被划作禁区。
　　激烈程度远超常人想象的人兽大战在这里上演着，恩，没错，激烈的人兽大战。
　　到了这一刻，杨朵、林晨、张晓夏和戚婷婷这四位四象战将的任务便是维持这四象战阵的稳定，让其产生的结界能够一直将开明兽困在其中。这并非一项简单的工作，而她们也绝不是像四个花瓶一样仅仅杵在哪里。
　　无论是灵能者们的攻击还是陆吾的反攻，双方在开战的时候都会对四象战阵造成巨大的冲击，而这冲击力将完全转嫁在布阵者身上，由杨朵等四人均摊。
　　若是没有肖佩佩带来的四件法器和她们四人各自家族高手的援护，恐怕她们的身体早就已经被那恐怖的力道撕扯得支离破碎。而即便这样，她们也只是在勉力苦苦支撑而已，时间拖得越久，她们身体上的负担便越大。这时候戚婷婷的嘴角甚至已经有鲜血流淌而下，在她那张雪白的脸庞上，那一抹鲜艳的红显得如此刺眼。
　　肖佩佩像一只蝴蝶在战场中轻盈而舞，她一边舞动着手中那根杨辰很久以前借龙闯之手送给她的短杖，一边躲避着陆吾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陆吾九首九尾，虽是人面，但却是虎头。它的九颗头颅各自能操控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之力，而九条长尾也如钢鞭一般，被抽中者轻则筋骨断裂，重则腑脏全部破碎，即便有林家擅长运用青木之气疗伤的高手在，若是施救得稍晚一些，也是无力回天。
　　肖佩佩身上已经受了几处轻伤，要是杨辰在这里看到了一定会心疼无比，不过肖佩佩其实并不像她看上去那么柔弱，她远比杨辰想象中的要坚强勇敢得多，甚至很多时候她要比杨辰更加果决，只是杨辰总是会近乎本能地想要去守护她……说白了就是杨辰自作多情而已。
　　肖佩佩随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以防汗水滑落滴入眼睛，然后她稍稍在原地停顿了一下，便不得不继续横向奔跑。她原本所处的位置转眼就被陆吾一爪拍下，碎石四溅，一个刚才还站在她身旁的灵能者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两条腿都在陆吾的爪下成了肉泥，而后一道水箭直接朝着他的头颅射来，将他的大半个脑袋轰碎。
　　这样的场面分分钟都在上演，让人根本来不及为身边刚刚才结识的战友默哀，因为一旦稍稍分神，下一个惨死的便一定是自己。放眼整个战场，也只有布丁和王小姐显得悠然而从容，因为陆吾从始至终都没将它们当做过自己的攻击目标。
　　肖佩佩手中的短杖一挥，数不清的彩蝶振翅而舞，那些蝴蝶的身体几近透明，散发出莹莹微光，均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而龙闯这时候也手持长笛，一连串的音符从长笛中吹奏出来，那漫天蝶影顿时按照笛音的韵律飞舞，在空中形成一个个玄而又玄的文字，那些文字组成了无数符咒，所有的符咒又组成一座覆盖了四象战阵的阵法。
　　肖佩佩的“散华·蝶舞”和龙闯的“咏梦调”契合度堪称完美，这座华美大阵在众人头顶以逆时针方向缓慢转动，一道半透明的光柱由那法阵之中投下，点点星光伴着翩然的彩蝶，将这法阵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霞衣。
　　而陆吾被笼罩在这阵中之后，原本迅捷的动作突然开始迟缓下来，灵能者们见势心头一喜，立刻调整阵势和各自的状态，重整旗鼓，从容应对陆吾的攻击之余纷纷反击。
　　“抓紧时间，我们撑不了多久！”肖佩佩出声提醒道，一旁龙闯持笛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一众灵能者们纷纷暴喝，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前仆后继，气势暴涨，原本被陆吾压制得苦苦支撑的情况立刻逆转。而杨朵等人也再度将全身灵气灌注在自己手中的兵刃中，四件神兵光华大盛，开明兽陆吾则被逼得连连后退。
　　终于，另外一座被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也开始运转起来，那座隐藏在内陵深处异空间中的大门浮现在众人眼前，门上的封印在几个专精阵法的灵能者们共同的努力下，于半个小时后碎裂消失，而这个过程之中陆吾突然又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它的眼里甚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最终那扇大门缓缓打开，陆吾被所有灵能者合力推入那扇门中，随即巨大厚重的门又被用力关上。在场众人的心头一松，接着震天的欢呼声便立刻响了起来，山呼海啸一般。


第三百六十章 傲因
　　就如同滚沸的开水一下子变成冰块，或是刚刚还高声放着摇滚乐的音箱突然断了电，之前还山呼海啸着的人群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让在场这几千人鸦雀无声的便是他们眼前那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门上原本贴着的符纸早已被神使烧光，可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未烧完的黄纸以及上面残留的已经辨认不清的咒文。
　　按理说将陆吾成功封印之后，地面上那座支持这扇门出现的阵法就会立刻消散，而且就算没有人为破坏，这阵法也只能支持两分钟，然后那扇原本存在于虚无空间的帝陵之门便会回到原本属于它的地方。
　　不过此刻已经远远超过了短短的两分钟时间，甚至那阵法也已经完全停止运转，而那门却依然如同吃了某种在药店门前贴着明显广告的药品一样屹立不倒雄风犹在，可这时候让众人错愕并令全场安静得就像是偷情时被人发现一般的原因却不止于此。
　　此时的帝陵在寂静中还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一切让人心中变得沉重和不安的源头都来自那扇本就该消失无踪的大门。那扇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下下敲响的门，每一次的响声似乎都要比前一声更大一些，每一声巨响都仿佛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毫无疑问，那扇门的背后关着极其危险的东西，远比刚刚被封入门中的开明兽陆吾要危险得多。而当那东西破门而出的时候，这里必将再度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在帝陵远处，一个身影隐藏在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间。他就那么一直静止不动，仿佛自己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是其延展出的枝叶，在纵情吸收着阳光，在随着微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这人的身体虽然有时会随树枝摇摆，可他的目光却一直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便是身处帝陵之中的肖佩佩。
　　那扇封印之门内传来的声响已经如同鼓点一般密集，匆匆布置下的封印正在被层层加固，却依然无法阻挡这门将被撞开的趋势。甚至两扇对开的大门之间已经露出一道缝隙，有隐隐的光亮自那缝隙之中传出，一同传来的还有狂怒与暴躁的气息。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躁动的气息似乎不只一股，给人的感觉是有很多强大而狂暴的劲气交错在一起。
　　杨朵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接着便咬紧牙关，四象战阵再度展开，而此刻大部分的灵石魂晶等资源也开始朝她们倾斜，以保证四象战阵的正常运转。大家都知道这战阵是一切的根基和保障，若是没有了杨朵四人的联手压制，开明兽陆吾的实力起码比他们方才感受到的还要强大一倍不止。
　　当然，最终能够成功封印陆吾，肖佩佩和龙闯最后的合击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只是为了封印这一头凶兽，帝都的灵能者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扔下至少两千具尸体不说，就是在场活下来的这些人当中，能够勉力再战的也已经不多。
　　远处树上那人望着肖佩佩，然后用自己的目光扫了一下那扇大门中间的那道缝隙，接着眼睛微闭感受着从中传来的狂怒与暴虐，最后轻声自语道：“放出陆吾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伙似乎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果然它只是被派出来打探的前哨，这里被封着的真正厉害的家伙原来是你们几个……呵呵，不过就凭你们也想在我手中翻起风浪么？当时若不是对我心生畏惧，你们恐怕早就一涌而出了吧？现在看我不在，便想趁着封印之门现世的机会合力逃脱？呵呵，呵呵呵呵，只怕你们想不到我根本就未曾真正离开吧……只要不危及主人的容器，就先任凭你们撒野……等你们肆虐够了，我再来收拾你们……”
　　那人的面容被一团光芒所遮挡，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来他应该是有些轻蔑的。他的确有蔑视眼前一切的资本，作为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神使，他本身亦是神明，面对这些蝼蚁，他当然不会太过重视。
　　那些灵能者自不会被神使放在眼里，哪怕被封印在帝陵中的那几头凶兽，对神使来说也只是应付麻烦一些罢了。唯一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便只有肖佩佩，只要肖佩佩不在这里殒命，其他的一切他都毫不关心。
　　神使对于门内封印着的几只凶兽会脱困而出这件事毫不怀疑，实际上就算这些凶兽最终没能从门内出来，他也会再找机会将其释放。不过有些灵能者与神使的想法并不相同，或者说他们只是心存侥幸，希望凭借在场这些人的力量，能够将门上那道封印稳固住。
　　往往愿望都是美好的，但现实却异常残酷，命运总是会与我们开上许多玩笑，有的无伤大雅，有的则让人无法承受。
　　刚刚成功封印陆吾的喜悦还没有散去，一转眼便有比陆吾更加强大残暴的凶兽要脱困而出。人生的大起大落简直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而最不幸的是，这过山车在最高点的时候出轨了……好吧，或许也可以称作脱轨。
　　眼前的情况已经远远超过原定计划，灵能者的队伍中逐渐开始出现骚动，而这时候则急需一个领导者将所有人再度凝聚起来。更关键的是，这时候需要一个人来统一大家的目标和方向。
　　于是杨家的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人是杨朵的一位叔父，在帝都的灵能者圈子里颇有影响力，处事果敢，是个能担大事的人。此刻这人临危不乱，虽然眼前的局势很不利，且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他的前辈，但他却显得沉着冷静，每一条命令都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无论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还是默默无闻的后辈，无论辈分大小，不管实力强弱，他都一视同仁，对任何人都毫不谄媚也绝不轻视。
　　在这人的组织下，灵能者们各自有了自己最适合的位置，这支队伍像由精密零件组成的巨大机器，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第一只凶兽露面但却未能完全冲出的门外的时候迅速将其杀掉。
　　这时候只要不是实力差到极点的人都已经看出这座帝陵中封印了不只一头凶兽，这才能够在陆吾被封印之后依然能够维持封印之门的存在，并一点点侵蚀门上的封印——这一点单凭一头凶兽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的。而若是这封印真的被它们突破，依照凶兽普遍巨大的形体来看，那大门同一时间恐怕只能容许一头凶兽突破而出。
　　而在第一头凶兽还未通过大门的时候迅速集火将其斩杀，便能够为灵能者们赢得一丝机会，一丝将大门再度封印，让众人得以喘息的机会。甚至只要抗住第一头凶兽的攻击，他们就有希望将战斗拖到援军赶来的时候。要知道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有时胜败乃至生死实际上就只是差了那么一瞬间。
　　此时有些人心中已经开始懊悔，若是之前直接将陆吾杀掉，便没有这么多危险和麻烦。那时候碍于长远考虑没有对陆吾下手，可现在他们依然不得不选择将凶兽除掉，甚至恐怕还不止一只。
　　终于，众目睽睽下，两只利爪的指尖一上一下从大门的缝隙之中探出，而后那双利爪用力将大门向两侧推动着。那双爪子极其巨大，看样子怕是能够轻松将五个人握在手中捏得粉碎。
　　随着大门被一点点撬开，门内的光芒越发耀眼起来，而那一双仿佛插在人们心头的爪子则在提醒所有人，门内绝不是光明的天堂，而是关着数头狂暴猛兽的地狱。
　　按照来自杨家那位代理领导者的部署，那些擅长封印的灵能者依旧在大门外对那道迟早会被破解掉的封印继续加固，而除了维持四象战阵正常运转的四个姑娘外，其他人则都在第二梯队待命，待这头凶兽一露面就立刻给对方迎头痛击。
　　不过也许是因为过于紧张，一个道士打扮的灵能者手上突然一抖，接着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一道灵符便立刻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振翅火鸟，转眼就砸在那一双巨大的利爪上。
　　这一张火符就像是一个信号，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所有人心中的那根弦原本都一直紧绷，眼见有人出手，便立刻使出自己最强的招式远远地朝着那头不知名的凶兽招呼着。一时之间喊杀声响成一片，场面立刻失控，有些人甚至紧张到让自己的攻击完全失了准头。那扇大门的门钉上不时暴起一团团火光或是电芒，那便是有些人的攻击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直接砸在门上所致。
　　门内的凶兽吃痛，怒吼一声，一些实力稍差的灵能者立刻被这吼声震得口吐鲜血，甚至有几个人很干脆地直接晕了过去。
　　由于没有统一的安排和号令，再加上灵能者们的攻击只落在凶兽的爪子甚至是旁边的门上，所以这零散的攻击并未取到太好的效果，反而激起了凶兽的凶性，让其变得更加暴怒。
　　那两只爪子上暴起青筋，向外左右一分，那些负责封印的灵能者齐齐狂喷一口血仰面栽倒。接着那头凶兽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这凶兽身形与诸犍刚露面时几乎一般大小，一双巨大的爪子闪着灰蒙蒙的寒光。它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人，靠下肢站立，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长长的舌头伸出，像一条猩红色的巨蟒。
　　有些曾翻阅过一些上了年头的典籍的灵能者当下立刻认出这凶兽——上古凶兽，傲因。


第三百六十一章 神兽？
　　凶兽傲因的半个身子已经硬生生挤出门外，好在其身形巨大行动迟缓，再加上有四象战阵对其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不然灵能者们的阵线恐怕早就已经在它的攻击下整个崩溃。
　　“福臣，想点儿办法！”杨如烈大吼一声，然后身体化作一团火光冲向傲因，他三两下便纵跃到傲因脚边，闪身躲过对方猛挥向他的利爪，随即用赤红色的手掌狠狠劈在傲因的爪上。那利爪上立刻冒起一阵青烟，紧接着传来毛发被烧焦的焦糊味，杨如烈顺势跳上傲因微弯的膝盖，想要故技重施再用自己的火掌给这巨大的凶兽来一下狠的。
　　不过傲因再没给他这个机会，这凶兽利爪再次一挥，杨如烈面前猛然刮起一阵强风，他人在傲因膝盖上根本无处躲闪，仓促之下只能先在自己面前升起一面烈焰之墙，然后用手臂护住头脸。转眼那如刀子一般锋利的风刃就席卷而来，先将那火墙切割得四分五裂，而后重重地轰击在杨如烈双臂之上。
　　好在这老头子这些年间也搜罗到不少宝贝，他手上的那一对护腕虽然看上去普通甚至破旧，但外表却覆上了一层紫级荒兽的兽皮，那荒兽是以防御能力极高而闻名的玄鳞熊。
　　当初杨如烈斩杀这荒兽的时候不只颇费了一番功夫，甚至与林清风联手才得以侥幸取胜，最终得到了那张珍贵的熊皮和一枚紫色魂晶。熊皮被制成了一件软甲和一对护腕，软甲被林清风带走送给家中的一个晚辈，而那一对护腕则被杨如烈一直戴在手上。
　　也多亏有这对护腕，在那罡风袭来的刹那，护腕上猛地暴起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将杨如烈护在其中。于是猛烈的风只是将杨如烈从傲因的膝盖上吹落，却未能伤其分毫。不过那对护腕上却多了两道仿佛刀割一般的痕迹，这让杨如烈心疼不已。
　　“二叔祖！”杨如烈刚一落地，一个人影就朝他奔去，紧张地看着他。而杨如烈则一把将那人推开，大吼道：“爷爷我还死不了，小崽子你快想办法，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你们几个小崽子早晚要交代在这里。”杨如烈说罢一振双拳，再度迎上傲因的一双利爪。
　　这个被杨如烈推开的人正是方才他口中的那个叫做“福臣”的人，亦是杨家那位杨朵的叔父，在场所有灵能者中暂时的领导者，杨福臣。
　　杨福臣基本上能够做到对在场所有的灵能者一视同仁，不过只有杨如烈例外，在杨福臣年幼的时候曾因一件事而被家中冤枉，差点被化去全身灵力逐出杨家。不过巧的是那时候刚好赶上杨如烈偶然出关。老爷子脾气火爆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得知这件事后立刻让当任家主重新彻查，这才让真相得以大白，而杨福臣也能够沉冤得雪。
　　实际上杨福臣并非真正拥有杨家血统之人，他的父亲只是杨家分家之一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灵能者，而杨福臣则是其父在三十五岁的时候从别处领养来的孩子。父亲只是分家中的普通一员，自己又并非其父亲生，杨福臣自然自小就遭受排挤和各种不公平的待遇。故而那一次的公正对待让杨福臣对杨如烈充满了感激，同时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不过现在的杨福臣却没有空闲再去回忆那些过往，正如杨如烈所言，他当下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将又变成一盘散沙的灵能者们再度组织起来，尽快将傲因斩杀。
　　……
　　“啧，那边的情况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龙翔宇站起身，转向帝陵的方向，他眯着眼睛望了一会儿，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仅从传来的巨大能量波动来判断，便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定是大事件。
　　“要不要将这货叫醒？”齐鑫指了指又一次盘膝坐在地上的杨辰问道。
　　与之前那种状态不同，杨辰现在只是沉浸在方才汹涌地钻进他脑海之中的那些文字里，而非将全部意识都融入识海之内。在这种状态之下，若是想唤醒他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不会有失去一魂一魄变成植物人的危险，当然也不会让大脑受到伤害从此变得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或是丧失某一部分极其重要的功能。
　　“还是算了，要是贸然唤醒他，他可能会错失这次突破自我的大好机会。”说这话的是陈泉，他悠然自得地吐了一口烟圈，然后继续说道：“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得，难得到让我嫉妒啊……啧，可别让这种机运白白浪费掉。”
　　“要是肖姑娘死了，我们怎么和老二交代？”齐鑫问。
　　陈泉摆了摆手，道：“不用交代，因为那妞儿根本死不了……人家可是肖家的千金，和我们这种草民不一样，且不说肖家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护着她的周全，单就按照大老二的那个说法，说她是……是什么来着？”
　　“容器？”龙翔宇见陈泉憋了半天也没能准确说出“容器”这两个字，便好心代劳。
　　“对，没错，就是容器！”陈泉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重重一砸，然后继续道：“她这个什么‘容器’的身份可是很关键的，她现在享受的安保待遇绝对超乎我们想象。”
　　陈泉的这一番分析大体上倒是没错，不过其中一点却与事实有着很大出入——肖家根本没有派什么高手去保护肖佩佩，连一个都没有，因为肖先生知道神使是绝不容肖佩佩出任何意外的，试想在这世上还有什么高手的保护能够抵得上神明的护佑呢？
　　而杨辰现在所获得的这个机会则确实很珍贵，若是贸然唤醒他，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却很可能让他之前所得到的那些宝贵经验付之一炬。
　　……
　　帝陵的战场上，傲因身前如同绽放了无数的礼花，场面上看起来倒是颇为壮观，可实际的收效微乎其微。
　　在杨如烈的训斥下，杨福臣再度整合起已经乱作一团的灵能者队伍，只是这时候战事已起，再想要凭他一己之力将所有的灵能者拧成一股绳已经非常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傲因身形巨大且略显笨拙，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任何有效的远攻手段，再加上四象战阵对它的行动起到了一定的束缚，所以在将那巨门上的封印完全破解掉以前，傲因就是个人形活靶子，它所能带给灵能者们的伤害和威胁十分有限，远不如它的外表看上去那么有威慑力。
　　现在双方比拼的就是时间，看是灵能者们能够率先将傲因击杀，还是傲因能够抢先突破那门上的封印。
　　如果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傲因妥妥地会是这场时间拉锯战最后的赢家。尽管它不能给灵能者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大多数灵能者的攻击对它这种皮糙肉厚的凶兽来说也只是不疼不痒，它只要专心应对灵能者中有数的几个高手就好。
　　肖佩佩并不在这所谓的“高手”行列之中，虽然她多年前就是帝都有名的“白茉莉”，可她也只是在年轻一辈的灵能者中显得出众，若是那些闭关的老怪物们出山，她恐怕连第二梯队的选手都算不上。这就好比她就算排在年级第一，可是她这小学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那些品学兼优德艺双馨的大学生。
　　傲因原本只要闪避或是防御住那些高手们的攻击，再抓紧时间尽全力冲破那封印的阻碍，便可以顺利杀出帝陵，杀光那些可恶的灵能者。不过好死不死地，它在这时候突然选择了一个不该选择的目标发起进攻，而这一错误立刻引发连锁反应，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肖佩佩的美貌让这头面目丑陋的凶兽自惭形秽，这才让它将自己的利爪挥向肖家姑娘。而肖佩佩这时候却恰好稍稍有些分神，她身旁的一个灵能者被傲因方才一击所激起的碎石射瞎了眼睛，那灵能者惨呼一声向旁边微微侧身，这一下差一点就要踩到正从他脚下经过的布丁。而肖佩佩见状正要弯腰将布丁抱入怀中，傲因的爪子却一下子来到她面前。
　　诚如陈泉所言，他们根本不必担心肖佩佩的安危，即便面对傲因这样强大的上古凶兽的攻击，即便肖佩佩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显得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但她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不过并非如同陈泉预料的那样是由神使出手，实际上神使已经判断出傲因这一击虽然能伤到肖佩佩，但却不至致命，所以他便仍然站在那棵树上冷冷地旁观，等待更加值得他出手的时机到来。
　　为肖佩佩化解这次危机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小家伙，甚至很多人都早已忽略了它的存在。
　　一声充满喷怒的吼声在帝陵上空回荡，肖佩佩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白色小毛团一般的小家伙居然能够发出如此令人心神震颤的怒吼。
　　布丁的小爪子轻轻一挥，便将傲因的巨爪拨开，那并非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而是真正在力量上压倒了对方，傲因甚至因此而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云兽虽然也是难得的妖兽，但按照常理来说，身为云兽的布丁显然不应该具有如此力量。布丁这时候的眼神异常凌厉，充满了警告意味，同时也有着无上威严。
　　“神兽？！”在一旁不远处的杨如烈看到这一幕，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第三百六十二章 功亏一篑
　　布丁是神兽这件事只是杨如烈的猜测而已，但他却笃定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尽管当初肖先生用三只神兽困住杨辰，想要将杨辰作为容器让命运之神降临这件事世上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但却也不是没有丝毫风声走漏，有些人还是能够从中看出一些端倪的。杨如烈虽然时常闭关潜修不问世事，但这件事他却恰好有所耳闻，于是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布丁一眼，猜想布丁会不会就是当初的三只神兽之一。
　　杨如烈当然不知道布丁是如何辗转才来到肖佩佩身边的，这里面的种种关系杨朵倒是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杨朵却绝不会将八卦讲给这个老古董一般的家中长辈听。如果杨如烈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话，或许他又会对布丁的身份重新作以考量。
　　布丁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震撼举动自然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甚至就连远处的神使也不例外。神使尽管被一团光芒遮住了面孔，但那锐利的目光似乎从那团光芒背后穿透而出，直接落在布丁身上。而布丁也好像察觉到了神使的眼神，警觉地将头微微转向神使所在的方向，而后又立刻将头转向傲因。
　　说起来现在这场面甚至有些荒唐可笑，一只巴掌大的看上去只会卖萌的小白狗居然和一头足有十几米高的凶神恶煞的上古凶兽对峙着，而且看上去最后会怂掉的很可能是那头已经露出一丝怯意的凶兽。
　　此刻可谓是打倒傲因的绝佳机会，不过大多数人都还在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只有杨福臣等少数人只呆住了片刻便立刻意识到机会难得。
　　“别愣着，瞄准它的前额！”杨福臣大声提醒道，然后当先在手中聚起一团火光，手一扬，那团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轨迹，准确地砸在傲因额头。
　　其实杨福臣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不是傲因的要害，但若是按照常理来推断，那里通常就是一个生命的命脉所在之一：丹田孕纳灵气，心脏带来生命力，而天灵则保护着魂魄，若是能够将傲因的天灵击碎，它那由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灵气所组成的巨大身躯恐怕便会立刻消散。
　　不过机会总是稍纵即逝，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太多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傲因便已经针对杨福臣的部署做出了针对性的防御。
　　当大多数的灵能者终于以慢了半拍的节奏将自己的攻击瞄向傲因并纷纷出手时，他们赫然发现傲因早已举起它巨大的手臂遮住自己的头颅，让那些灵能者的攻击又一次毫无建树。
　　杨福臣这时候显得有些懊丧，若是眼前的这些灵能者能够在他的手下磨练一段时间，真正做到令行禁止，真正做到如指臂使，或许傲因早已倒在它们面前了。而依照如今之势来看，指望那些灵能者们明显是一件不怎么靠谱的事情，恐怕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那只原本看起来更加不靠谱的云兽身上。
　　杨福臣想到这里，顿时将目光又移向了布丁那里，不过他却惊讶地发现布丁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可即便傲因面前已经没有了这只能够力压它一头的云兽，但却仍未见凶兽傲因放松丝毫警惕，它似乎反而比刚才更加紧张。
　　若有若无的云雾在悄无声息间弥漫于帝陵周围，肖佩佩是第一个发现布丁已经化身成为这片梦幻云霞的人，随后杨如烈等高手也察觉了这一异状。
　　紧接着，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王小姐轻盈而从容地跃上肖佩佩的肩头，而后精纯而磅礴的灵气开始朝着王小姐身上汹涌汇聚，那种抽取灵气的速度让人不禁怀疑这只小白猫究竟是不是一只普通的灵猫。
　　转眼间，布丁所散出的云雾又开始收缩起来，最后只变成一团脸盆大小的云朵漂浮在三米高的半空之中，隔在所有灵能者和凶兽傲因之间。
　　所谓当局者迷，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小家伙这是演的哪一出，反倒是不远处正极力维持着四象战阵的林晨立刻看清了布丁和王小姐所布下的阵势。
　　“攻击，朝着那团云攻击！”林晨焦急地喊道。
　　“什么？！”肖佩佩一惊，她自然已经看出那云雾是布丁幻化而成，朝着那团云攻击的话，那不就相当于狠狠地揍布丁一顿么。肖佩佩当下迟疑了一下，心里犹豫要不要上前拦住众人。当然，要是大家都铁了心思朝着布丁发动攻击的话，凭肖佩佩自己的力量是绝对阻拦不住的。
　　“茉莉，别担心！”林晨像是看出了肖佩佩的隐忧，赶忙又对肖佩佩喊道，而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有灵能者依照林晨的话出手了。
　　几张火符和五雷符歪歪扭扭地射向那一团云雾，而后在其主人的操控之下在云雾前燃烧，火焰夹杂着雷光一头撞进云雾深处。
　　接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一条巨龙一般的火柱周围围绕着七八条水桶粗的电蛇猛地从云雾里冲出，带着骇人的怒吼冲向傲因。
　　凶兽傲因慌忙举起手臂格挡，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身体陡然一震，只是几张普通的灵符，在布丁和王小姐的增幅之下，居然有着如此神威。
　　灵能者们发出一阵欢呼，早知道有这么无耻的外挂在，他们根本就不会为自己眼前的处境担忧，于是大家纷纷开心地将自己手里的灵符朝布丁扔去。
　　这场面有点诡异，杨朵在回忆这一战的时候曾这样评价这个片段，她觉得那些灵能者们的脸上都带着狂热，那种争先恐后的样子就像是一群不知做过多少亏心事的有钱或是有权的人将自己手中大把的钞票往功德箱里面塞。
　　灵能者们一个个喜出望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句话在他们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证。似乎每个人都忘了那些被开明兽杀掉的尸骨未寒的同伴，只被即将到来的胜利蒙蔽了双眼。有些脑袋不太灵光的灵能者甚至还将自己手中的兵刃丢向布丁，而这些兵器在经过那云雾之后却都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看那些兵刃的样子都像被腐蚀了一般，这自然是布丁将鬼面蜂后的毒素吸收并让其进化所产生的效果。
　　在大多数灵能者们都十分狂热的时候，还是有几个人能够保持警醒的。在外围的四象战将自然能够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地总览当前的局势，尤其是林晨，她心中一直都在警惕着，从未有过丝毫放松。而杨福臣一边尽力组织着灵能者们，让他们的攻击变得有序起来，一边也在暗自提防，防止发生任何变故。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一个姑娘发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美好而乐观，这姑娘自然就是一直关注着布丁和王小姐的肖佩佩。
　　布丁所化成的那团云正在缩小，尽管旁人很难察觉，但肖佩佩却敏锐地发现那朵云的体积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甚至就连她肩上的王小姐也出现了疲态。种种迹象说明这阿猫阿狗的双剑合璧并不能支撑太久，若是灵能者们不抓紧时间加快速度的话，很有可能在击倒傲因之前，这一对可爱的小毛团便会打回原形。
　　“大家不要太懈怠了，这两个小家伙的消耗很大，随时都有可能支持不住。”肖佩佩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心疼，她的声音并不大，不过只要站在她身边的杨福臣能够听到这番话便已经足够了。就算肖佩佩自己的声音能传遍整个帝陵，但她却没有什么话语权，远不如杨福臣在人群之中大喊一声来得管用，而杨福臣自然也出声让众人再加一把劲。
　　随着杨福臣的提醒，刚刚有些放松的灵能者们再度紧张起来。开玩笑，若是真的在击杀傲因这头凶兽之前便失去了布丁和王小姐的支持，那傲因在盛怒之下一定会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如果这些灵能者们还能够留有性命来记住这教训的话。
　　这一下灵能者们再度变得空前团结起来，众人的攻击如同雨点一般砸向布丁，又经由布丁和王小姐合力将其转化成对傲因的巨大伤害。若是这时候将这场战斗数字化的话，一定能够看到傲因的脑袋上爆出一连串的暴击伤害数值，并且它头顶的血条也在明显地一格格缩减着。
　　终于，战事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傲因明显已经支撑不住，它不停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徒劳地将自己的爪子砸向眼前的灵能者们，但碍于门上那残存的封印和四象战阵的束缚，直到它巨大的身体碎裂成漫天星芒，它始终未能将任何一个灵能者击杀。
　　傲因伴着一声哀鸣终于被灵能者们合力斩杀，而布丁和王小姐也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那云雾最后几乎已经缩成巴掌大小，以致很多灵能者的攻击都未能经过布丁的增幅，直接越过布丁的身体砸在了傲因身上。
　　伴着傲因的倒下，布丁和王小姐也恢复以往的模样，蜷缩在肖佩佩怀里沉沉睡去，显然已是疲惫至极，肖佩佩心疼地轻抚它们的小脑袋，再不去关心眼前欢庆胜利的人群。
　　众人击杀傲因后换来了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在下一头凶兽冲出之前将那封印之门关闭的机会。
　　不过，所谓机会并不是只留给灵能者们的。
　　此时门上的封印早已经到了崩坏的临界点，而伴随着门内几声暴虐的兽吼，那门内突然猛地亮了一下，而后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却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妈的，快关门，加固封印，别他妈傻乐了！”杨福臣怒吼，不过却已经太迟了。在傲因被杀掉的那一刻，灵能者们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们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喜悦，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懈怠，让他们失去了将那扇门关闭的机会——那不只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封印彻底碎裂，来自帝陵深处异空间的大门终于四敞大开，被封在其中不知多少年的几头上古凶兽一齐冲了出来。
　　杨福臣只来得及喊出前面那句话，然后就被一道罡风击碎了脑袋，几乎在那同时，一团光球融进他的身体，接着他的残尸便炸成满地碎肉。门内的凶兽们早已察觉到杨福臣一直在试图将这些灵能者们组织在一起，因此第一时间干净利落地将其杀掉，绝不留丝毫后患。
　　只是在一瞬间，灵能者们的阵线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十几个灵能者用他们的鲜血为这场单方面屠杀的血腥盛宴拉开帷幕。
　　杨朵、林晨、张晓夏和戚婷婷齐齐吐出一口鲜血，四象战阵再也维持不住，于是凶兽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杨如烈只是扫了一眼，心便立刻沉到谷底，在他眼前的凶兽一共有四头。这四头凶兽刚才都将身体化作通常野兽大小，它们一直在耐心等待着，等待傲因将那门上的封印破坏得差不多的那一刻，等待傲因被击杀后身体消失不再挡在门前的那一个决定性瞬间。
　　如它们所料，那一瞬间灵能者们并没有立刻去关门，于是它们当即合力冲破封印冲出门外。
　　“这……这他妈都是些什么怪物啊！”这是一个灵能者临死前的惨呼。没人回应他，此刻灵能者们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一般胡乱飞舞着，只有杨如烈在心里回了一句：“这些怪物是他妈的……上古凶兽鬼车……上古凶兽化蛇……上古凶兽玄蜂……上古凶兽九婴……”


第三百六十三章 神使出手
　　就在四头上古凶兽在灵能者之间尽情杀戮，宣泄着自己的兽性和兽欲的时候……恩，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不过实际情况确实便是如此，总之就在鬼车、化蛇、玄蜂和九婴肆意屠杀灵能者之时，杨辰的精神正处于一个奇怪的世界之中。
　　此刻杨辰的周围是无尽的虚空，一道道雷电如同蛇一般在空中划过，时而还有一颗星拖着长长的焰尾直直砸落，转眼便无声无息地消失。
　　杨辰的脚下是一条闪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光带，光带的一端远远地不知通向哪里，就算极目远眺也根本望不到尽头，而那一端实际上却是杨辰出发的起点，至于终点，也就是这条光带的另一头，现在则就在杨辰眼前。
　　那光带实际上是由一个个巨大的文字连接而成，所有的文字连起来正是陈泉交给杨辰的那一本手记中的内容。如果将这光带看做是一座“桥”的话，这已经是杨辰所通过的第十一座桥了。前面的十座桥便是从那手记中的第一个字为起点，一路延展开来。桥的颜色分为白、黑、红、橙、黄、绿、青、蓝、紫、银、金，而在每一座桥的尽头，杨辰都会遇到数量不等的人，那都是他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身影。
　　马麟、李皓峰、老孟、童亮、红鸾、幽怜、猫瞳……一个又一个人在这里出现。杨辰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但又仿佛与这些人在灵魂上有过触碰，杨辰并不知道这些只是他记忆的投影，他根本就早已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就连时间与空间这样基本的概念他都已经全然忘却。
　　杨辰这时候双眼中没有任何神采，他的瞳孔甚至没有聚焦。在这座金色光带长桥的终点处，他所遇到的人是他自己，而在前一座桥上与他会面的则是霖。
　　杨辰机械地伸出手去，触碰在霖的额头上，如他前面几次所作的那般。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动作，也从未想过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过这种完全出自本能一般的行为却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当杨辰的指尖触及到霖额头上那玄奥的符号时，霖的身影突然消失，而后杨辰身后的那条光带由远及近一寸寸飞散，每一个碎成点点星光的文字都深深地印在杨辰的心头，无需杨辰思考，不用杨辰强行记忆，那些文字就那么如同烙印在灵魂上一般，成为杨辰的一部分。
　　待那些文字只剩下杨辰脚下那一个的时候，由他脚下的那一个文字开始，又一条光带开始朝着远处延展开来，那是一座透明的桥，亦是最后一座桥，而在这座桥的另一端等待着杨辰的人，只可能是那个女孩，是那个带着淡淡桃子香味的女孩，是那个同样烙印在杨辰灵魂上，甚至狠狠地将杨辰的灵魂灼伤的女孩。
　　……
　　“妈的，好像真的出事儿了，帝都那些小家伙们大概要倒霉了吧。”陈泉突然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嘴里的香烟，接着把那根烟狠狠扔在地上，又用脚尖将燃烧着的烟头踩灭。那四头上古凶兽强大的气息根本无法掩饰，甚至它们根本没有想要去掩饰，那股强大又张狂的气息就这么传到杨辰等人这边，明显得就像是万籁俱寂的夜里隔壁邻居家传来的异样响声。
　　“还是再等等吧，二哥看样子也快完成对那本教学参考书所有知识点的消化吸收了。况且我们就算现在立刻动身，恐怕也没办法在那场战事中起到任何作用，毕竟距离太远，等我们赶到那里怕是一切早都结束了。”龙翔宇在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叼着的草茎一上一下地动着。
　　见陈泉没说话，龙翔宇又继续说道：“你刚才不是也说了么，肖姑娘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觉得你说的在理，而除了肖姑娘，其他人的死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小齐，你说对不对？”龙翔宇说到最后，随口征求了一下齐鑫的意见。
　　而齐鑫这时候根本没听到龙翔宇的话，他的耳朵里塞着一对耳机，耳机线的另一头插在杨辰的手机里。齐鑫正随着耳机中传来的音乐摇晃着身体，嘴里还小声哼唱着：“一个武功好，能抢录音笔；一个魅力高，香艳写日记。开会听报告，眼睛就一闭。饭局酒桌上，他俩是第一。”
　　龙翔宇见齐鑫没反应，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见杨辰那说不上过时却也绝不是新款的手机上正显示着三个大字——“浮生记”。
　　“啧，这是有多爱这个叫什么云母逼乐队的歌儿啊，都过了好几章了，还在给他们打广告……搞得好像收了人家的冠名费一样，要不这本书干脆叫《云母bibibi》得了，还很应景地暗合当下流行的那首《小鸡bibibi》。”龙翔宇叹了口气说道。
　　“好了，别扯题外话了，我只是觉得这首《浮生记》特棒，一时兴起多听了两遍，纯属个人行为，与《三点鬼下班》完全无关。”齐鑫扯下耳机说道。
　　“知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齐鑫指了指杨辰问。
　　龙翔宇和陈泉一起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办法预估时间，不过他们都觉得想来应该是快了，通常来说，杨辰现在所经历的这种入定时间都不会太长，总不会弄得一梦千年就是了。
　　杨辰这时候已经面对着肖佩佩，当然，那只是他记忆中的肖佩佩。
　　杨辰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的眼里先是闪出一丝温柔，然后似乎整个人的灵魂霎时回归。他轻轻伸出右手，手臂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的指尖在肖佩佩的脸颊上拂过，顺势将肖佩佩的一缕秀发别在耳后。
　　肖佩佩没说话，只是微笑看着杨辰。
　　杨辰慢慢走向面前的那个女孩，将她揽在怀中。肖佩佩的手环抱着杨辰的腰，脸颊贴着杨辰的胸口，杨辰的头搭在她的肩上，双臂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孩。
　　这一刻时间停止了，甚至开始倒流，杨辰觉得仿佛又回到从前，回到了她和肖佩佩初识然后热恋的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着，眼前的一切都被涂上了最鲜艳的色彩，甚至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中被填满了幸福。
　　若是杨辰沉溺于此，他将迷失在自己营造的幻境之中，再不会醒来。
　　“知道吗，我的爱……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杨辰自进入这由光带组成的世界中第一次开口，然后不待肖佩佩回答，他又继续说道：“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会如当初许诺那样一直相爱，永远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许永远停留在这里，我便会永远这般幸福……可是，我没办法再继续骗自己，我知道其实我早就已经失去你，就算沉浸在这虚假的幸福之中，一切也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杨辰说到这里，泪水突然顺着眼角流下，他继续道：“所以，我将会勇敢面对一切，面对你已经不再属于我这个事实，然后给你幸福……我当然会尽力让你再回到我身边，但如果只有离开我后你才会真正获得幸福，那么我只会远远地守候，默默地祝福……”
　　杨辰的手臂微微用力，将肖佩佩搂得更紧：“有三个字，我会永远对你说，只要你还愿意聆听——我爱你……”
　　“还有三个字，这是我最后一次说给你听——对不起。”说到这里，杨辰突然用力将肖佩佩推开，肖佩佩退后一步，终于也如之前所有人那般消失不见。
　　“人生……永远不可能只如初见。”杨辰默默说着，接着他之前所走过的所有文字闪着各自的光彩围绕在他身旁，他终于领悟到了那本手记的真谛，对领域的感悟更近一步。
　　更加重要的是，他突破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矗立着的壁垒，终于明白爱并不是强求，有时候正是因为爱得深，才需要放手。
　　……
　　肖佩佩这时候可没有杨辰的这些感慨，她现在所遇到的麻烦让她根本没有心思来思考那些儿女情长，这一刻对她和所有的灵能者来说可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或者也可以说，对他们而言其实已经是必死的局面，问题只是他们能够拖延多久才会被这四头凶兽全灭而已。
　　许多灵能者心中已经绝望，甚至有人早已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之前面对开明兽陆吾的时候，众人计划周全，提前布置好了四象战阵，在补给充足的情况下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代价才封印陆吾。而这时面对的是四头实力决不在陆吾之下的凶兽，灵能者们可谓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好在陆吾被重新封入那封印之门后，三年五载内都无法挣脱，不然众人所要抵抗的凶兽数量便会再度多出一个。
　　“没想到爷爷我居然会折戟于此……”杨如烈心中感慨道。他与数十高手一同缠住了凶兽鬼车，但也仅仅只能让这只长有九个头颅的赤红色大鸟无暇再去攻击其它灵能者，并给其造成极其有限的伤害而已。至于击杀鬼车或是其他的凶兽，凭借他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就在此刻，一杆金色的长枪突兀地出现，那长枪舞出漫天金色光影，转眼就刺伤了鬼车的双翼，而后打了个转，回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神使手中。
　　一直在远处观战的神使终于出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神
　　待神使如同救世主一般出现的时候，在场所有的灵能者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已经频临破产的企业突然之间得到了一笔风险投资。当然，这企业最终能否在商海的浪涛之中存活下来，还要看这笔风投运用得如何。换做灵能者们亦是如此，尽管神使很强大，强到可以单独面对一头凶兽并且将其打得抬不起头来，但若是四头凶兽群起围攻，神使绝不会好受便是。
　　“一群废物！”神使低声骂道，他与九头鸟鬼车激战正酣，冷不防另一头凶兽玄蜂斜刺里朝他冲了过来。
　　玄蜂闪着莹莹绿光的尾针直径少说也有两米，如同腐尸一般的浓烈恶臭从那尾针上传出，让人远远地就不得不闭过气去。那味道不只难闻，还如同瘴气一样带着毒性，只要稍稍吸入一些便会觉得头晕恶心，若是呼吸的久了，怕是连灵魂都要被那剧毒腐蚀干净。
　　而神使的那一声怒骂自然是因为灵能者们未能拖住玄蜂，让他不得不暂且以一敌二。
　　神使手中长枪一甩，枪身如同一条金色的蛟龙朝玄蜂疾射而去。与此同时，神使的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怒喝一声：“困！”八条金色的光带凭空出现，从八个方位卷向鬼车，将其暂时捆缚住。
　　“想要活命的话，就拖住另外三个！吾主虽然怜悯你们，但你们若是因此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吾主，自己却又不做出任何努力的话，就算吾主怀着悲悯的心来眷顾世人，却也不会带给你们任何泽福。”神使说着，双手用力一推，隔空将已经被牢牢捆住的鬼车推向一处灵能者相对较多的方向。
　　在神使眼里，在场的灵能者就算全都死光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肖佩佩能够活下来就行。而在所有灵能者之中，肖佩佩亦是唯一被他留意的一人。不过肖佩佩倒也算争气，她与龙闯两人在凶兽化蛇的攻击下支持了很久，虽然已经明显露出败象，但却一直有惊无险。
　　杨朵等四人现在也集中在一处尽力恢复着消耗极大的灵力，这四个姑娘站在距离肖佩佩不远处的地方，时不时也能凭借手中兵器之利来为肖佩佩姐弟俩解围。
　　神使心中很明白自己不能让这些灵能者太容易便逃离这场危机，于是他在灵能者们已经完全溃败并自觉必死的时候才出现救他们一命——这种恩情便已经值得灵能者们永生难忘。若是在解救灵能者们的过程中再显得自己应付四头凶兽也十分吃力，并且让整个过程显得凶险一些的话，这份恩情便更显珍贵了。
　　其实神使倒是也想要轻轻松松一伸手就斩杀四头凶兽，彰显自己闪亮的逼格，这从他一开始高调亮相击伤鬼车时那故作游刃有余的做派便可见一斑。不过同这些凶兽交手之后，神使赫然发现对方的实力与自己预期的有那么一点点出入，凭借他一人之力很难轻松拿下对方，于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个个依次杀过去。而就算只是一对一，恐怕到了最后他也会耗尽自己几乎全部的力量。
　　其实灵能者们的日子并没有比之前更加好过，神使虽然单独面对玄蜂，但剩下的三头凶兽却依旧可以轻易对灵能者造成虐杀和碾压。不过与之前相比，灵能者们至少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那种侥幸能在凶兽的攻击下存活并有可能会活到最后的奢望便是他们现在还在坚持的唯一动力。
　　至于他们来这里之前被人鼓动时听到的那些所谓“他们便是帝都责无旁贷的守护者，哪怕身死帝陵，他们的精神和灵魂也会继续守护帝都这片土地并被人永远铭记，他们就是帝都的英雄和希望”等诸如此类的话，在这随时都能够把命丢掉的危急关头则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那些只要能够成功在凶兽的肆虐下成功保住帝陵就能获得的大笔赏金自然也是浮云，尽管那笔金额在鬼车等四头凶兽出现后便翻了十倍。
　　“和性命相比，名和利真的不重要”，这是大多数人的普遍想法，现在灵能者们唯一的信念便是：活下去。
　　“活下去”三个字看上去挺容易，但有时候却真的很难。
　　几乎每隔几秒就会有一个灵能者被凶兽虐杀，若不是这些凶兽存着戏耍的心思，想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将自己选中的猎物折磨致死，恐怕这个时间间隔还将被大幅度缩短。
　　神使右手握着那一杆金灿灿的长枪，左手上飞快地掐了几十个法决，那法决变换的速度绝不是常人所能够达到。
　　而当神使将那一套完整的咒印施展完毕，他不惜血本悄悄喷出一口本命精元，转眼间他所借用的秦广王的鬼体突然暴涨，顷刻便达到可以与周围那些凶兽匹敌的高度，就连那长枪也随之变换，不但其大小让现在的神使用正合适，就连上面一直闪耀的金光都变得更加耀眼起来。不仅如此，神使的身上还幻化出一件金光闪闪的战甲，令他看上去有如天神一般。
　　神使仅仅刺出一枪，却令风云为之变幻。这看上去朴实无华的一枪让神使面前的玄蜂根本无从躲闪，玄蜂振翅拼命想要逃离，却赫然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有千钧重负，任它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长枪毫无悬念地将玄蜂胸口刺穿，覆盖在玄蜂体表那坚硬得如同玄铁甲胄一般的甲壳在神使的长枪下脆弱得就像是纸糊一般。而就在不久之前，几十个灵能者手中的兵刃都曾劈砍在这玄蜂引以为傲的甲壳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将神使斩杀玄蜂的画面深深地刻在自己脑海之中，并感叹神的力量真的是凡人所不能及。甚至若不是还有三头凶兽在身边随时想要取他们的性命，这些灵能者真的会不顾一切跪倒在地对神使顶礼膜拜。
　　神使这时候真的是拉风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任何溢美之词都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威风。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在那一瞬间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灵能者们仅仅布下了一个四象战阵并且用几百颗魂晶灵石作为储备便来到帝陵封印陆吾，这样的阵仗对抗一头陆吾这样的凶兽虽然不至于说是游刃有余，却也显得足够。不过与这些灵能者们不同，神使早就知道这帝陵中不只陆吾一头凶兽，因此他提前布置下的一座阵法要比灵能者们的阵势大得多。可以说，当那阵法发动的时候，这帝陵俨然成为了神使的主场。
　　当时神使暗自将一口精元喷在藏在自己脚下的阵眼上，那阵眼是一只赤红色的甲虫，除了神使自己，其他人根本不会留意到它。
　　得到神使精元的灌注，那由八十一颗紫魂晶构成的天元之阵立刻运转起来，强大到近乎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涌进神使体内，神使为了而达成这一效果所付出的则是八十一颗紫魂晶顷刻全部碎裂以及自己损失极其珍贵的本命精元的高昂代价。
　　神使一枪击杀玄蜂，然后他抖了抖手腕，稍稍活动一下筋骨，身体上传来一种久违的畅快感，而他此刻获得的力量才是他在神界作为一个神明所真正拥有的可怕力量。也难怪他将灵能者看做蝼蚁一般，就连玄蜂这样的上古凶兽都难挡他一击之威，那些灵能者在他眼里真的就渺小得像是一只只爬虫。
　　神使这时候虽然流露出一丝高傲，但却也暗自恨得牙痒痒，这天元之阵原本是他准备用来对付最后一头凶兽的，现在却被逼的不得已使用。
　　在看到从封印之门内冲出的凶兽有四头时，神使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他先随便挑选一头凶兽，依靠那些灵能者们拖住其余的三只，那时候他所选择的自然是九头鸟鬼车。
　　而后他打算在解决掉鬼车之后便继续对付下一个，直到剩下最后一头凶兽，想来他的力量也耗费得差不多了，届时他便发动天元之阵，并谎称那是命运之神赐予他的力量，以此将这场战斗华丽收尾。
　　只不过他没想到凶兽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一些，而灵能者们则比他意料之中的更加弱小，此消彼长之下，让灵能者拖住凶兽的计划全面崩盘，这令神使在同一时间必须面对鬼车和玄蜂两头凶兽的夹击。在这种局面下，他不得不提前启动自己预留的杀手锏，借助天元之阵所带来的力量一举击杀鬼车。
　　天元之阵并非一个持续性的阵法，而是和杨辰等人遇到的那座升级版玄冥雷火阵一样是一锤子买卖。
　　天元之阵将紫魂晶蕴含的灵气一次性抽取出来并传导给神使后，这法阵便立刻废掉，而神使则将这种灵气转化为自己所能运用的神鬼之力。这神鬼之力只能够消耗，不会得到补充，换句话说，神使现在的情况也不算乐观，他要在这消耗极快的神鬼之力完全流失掉之前再杀掉至少两头凶兽，不然局势很可能会脱离他的掌控。
　　于是他立刻握紧手中长枪，转身迎向刚刚从那金色光带的束缚中脱困而出的鬼车。


第三百六十五章 穷奇
　　尽管鬼车的实力要比玄蜂更加强横，但却依然不是神使一合之敌。
　　依然只是毫不花哨的一枪刺出，鬼车的九颗头颅立刻同时爆裂开来。实际上神使这一枪分作九式，但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故而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刺出一枪，便将鬼车的九头全部洞穿。
　　一些灵能者中的前辈高手已经隐约认出了面前这无可匹敌的天降神兵似是酆都十殿中第一殿的主人秦广王，不过他们却也能认定自己印象中的秦广王绝没有这种让人双腿都不由得颤抖的力量。神使以秦广王为容器降临于世的消息并未传开，不过神使却已经打定主意要以此为契机，公开亮出自己的身份，并让自己的主子那种掌握一切主宰一切凌驾一切的力量深植在众人心中。
　　这些灵能者除了不知道神使的存在，亦不知道这帝陵中曾存在守墓一族，这可以说是他们这次封印陆吾计划中最大的失误。
　　这倒也不能全怪灵能者们，毕竟守墓一族避世已久，了解他们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若是灵能者中有人知道帝陵中还有这么一群人默默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只为守护帝陵，并时时加固着门上的封印，或许他们便能够从这些守墓人那里得知那扇门后究竟封印着什么东西，那样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让折扇封印之门轻易打开，而现在即便是神使也未能料想到五头上古凶兽竟也并不是这封印之门背后的全部。
　　神使一连击杀玄蜂和鬼车两头凶兽，这消耗对他来说已是极大，当下他不顾一切再度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九婴，希望能够在自己的鬼神之力消耗殆尽之前可以将九婴一同斩杀。
　　灵能者们先是让门后冲出的四头凶兽直接吓得懵掉，接着又被神使的无上神力所震撼，已经没人注意到那扇封印之门仍然没有回归到它原本所在的异度空间，甚至连那扇对开的大门在被鬼车等凶兽冲开后也仍然一直保持着原样，根本没有人想到要去关闭它。
　　而那些灵能者自然也没有留意玄蜂与鬼车在被斩杀之后，他们身体化作漫天金灿灿的星光飞散时，有几点星芒悄然飞入那扇封印之门中，甚至就连神使也没有发现这一异状。
　　“把你们的性命和魂魄都交给吾主，让你们坚定的信念传达给吾主听到，让吾主将无上神力赐予我，让吾主改变你们的命运，让你们得以摆脱死亡的阴影。吾主，至高神，命运之神。”神使突然如此说道，然后便决然地持枪杀向九婴，而这时候他身上的金光已经异常黯淡，就连那威风凛凛的战甲也消失不见。
　　“这半中半西的鼓动算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和西方那些宣扬教义的神棍一样，而且说话还土洋结合的，啧。”龙闯听了神使的话皱着眉头在心中暗自嘀咕，他倒是没敢将这话直接说出口，天晓得神使会不会有顺风耳直接听到，所以龙闯仅仅只是腹诽而已。
　　不过有他这种想法的人真的不算太多，大多数人轻易受到了神使的蛊惑，口中高喊着“至高神”，一个个神情亢奋得像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一般。
　　龙闯大致瞄了一眼，发觉现在还算正常的只有他和肖佩佩以及杨如烈等几个有数的高手，另外杨朵四人受到了手中兵刃的护佑，倒也还算是清醒。
　　在一众灵能者狂热的呼喊下，神使仿佛真的得到了命运之神所赐予的力量，身上的金光也陡然暴涨了几分，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他又耗费了一口本命精元，这才将自己当前这种无人能敌的状态又延续了十几秒钟，若是这十几秒内不能斩下九婴，他便要做好时刻逃跑的准备。真要到了那时候，命运之神对世人的悲悯便会立刻化作一纸空文，神使绝不会为了给那些灵能者们创造出逃脱机会而无端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时候，神使尚且还有一拼之力，为了不让自己珍贵的本命元气白白浪费，他自然要与九婴殊死相搏。说起来这本命元气却并非从秦广王的鬼体之中一并得来，而是他在神界潜心修炼之时一点点积攒下来，颇为来之不易，故而每耗费一点都会让他肉痛不已。
　　不知是否因为被封印在帝都的凶兽们都以九为尊，总之无论是九头九尾的开明兽陆吾，还是刚刚被神使一枪毙命的九头鸟鬼车，以及神使现在面对的九头蛇身的凶兽九婴，这些凶兽居然都有九颗头颅。
　　这九婴拥有九颗仿佛蛟龙一般的头，而它的身体表面则包裹着蛇鳞一样细密而坚硬的鳞片。九婴生有四足，四足均为利爪，而它的背后则延展出一对巨大的肉翅，看上去竟有些像是西方神话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九婴的吼声好似婴儿啼哭，令人听了不禁脊背发凉不寒而栗，每每九婴发出吼声时，肖佩佩等几个姑娘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只觉得身上一阵不舒服。
　　九婴这凶兽擅长运用火元之力和水元之力，它对这两种力量的掌握仅仅比龙翔宇和齐鑫要稍差一些，而由于它能够同时控制原本互不相容的水火，从这一点来看，它却又比齐鑫二人高明许多。
　　眼见神使已经连续斩杀两头凶兽，九婴却丝毫不惧，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恶狠狠地迎向朝它冲来的神使。
　　神使早已是强弩之末，仅凭刚刚喷出的本命精元在暗自强撑，但实际上却已经虚有其表。他手中长枪一晃，一道落雷猛地轰向九婴。而九婴嘶吼一声，一朵九瓣莲花出现在它头顶，那花瓣中五瓣由炽热的火焰组成，另外四瓣则凝聚着流转的水光。落雷转眼便将那莲花击得粉碎，却未能伤到九婴分毫。
　　不过这一道雷原本也只是神使为了让九婴分神而使出的手段，他真正的杀招还在手中的长枪上。神使爆喝一声：“孽畜，死吧！”金光万丈的长枪顿时如同蛟龙一般刺出，众人的耳边甚至响起了振聋发聩的龙吟之声。林晨使用龙牙刃时偶尔倒是也能伴着巨龙的怒吼，但与神使这一枪相比，龙牙刃所发出的龙吟便柔弱得好像小奶猫的叫声。
　　这是神使刺出的第三枪，也是他未能有所建树的第一枪。这一枪倒也不是全无收获，他至少还将九婴的三颗头直接洞穿，巨大的力道甚至让这三颗脑袋立刻炸成了漫天血雾，不过也仅此而已。还剩下六颗头的九婴依旧生龙活虎，甚至这剧烈的疼痛让它比之前更加凶暴。
　　九婴的六颗头颅胡乱地朝地上倾泻着水与火，虽比不上癸水离火，但这水火所蕴含的力量却也十分霸道强横，一旦沾身便很难摆脱，除非自断肢体，否则非要将整个身体腐蚀焚烧殆尽才算罢休。
　　在九婴的猛烈攻击下，灵能者们一时之间伤亡惨重，值得一提的是这其中很多都是误伤，不少灵能者原本已经躲开了九婴的攻击，却又被自己身边的同伴引火烧身。
　　一时之间这支来自帝都的精锐队伍乱作一团，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想要逃离帝陵。只是九婴和化蛇这两头凶兽仿佛非要将在场的所有灵能者都赶尽杀绝一般，那些妄图逃离的灵能者都成了它们的首要目标，一个个接连被简单粗暴地杀掉。
　　看到这一幕，神使不由得眼前一亮，方才趁乱的时候他又朝九婴猛刺两枪，却都被对方灵巧地躲闪开来，而神使很自信若是九婴处于精神并不集中的状态，他便至少有一半的机会可以将其斩杀。
　　于是神使当即朝依然盲目逃窜的灵能者喝道：“朝东边逃！”——东边恰好是神使面对的方向。
　　早已经方寸大乱完全没了主意的灵能者们听到神使的话后立刻毫不怀疑地齐齐逃向东面，只有肖佩佩、杨朵、杨如烈等少数人依然留在原地拖延着化蛇。
　　神使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并非没有他自己的考量，一方面那里正好是远离九婴和化蛇的方向，另一方面若是九婴如他预想的那般去追击那些灵能者的话，便正好把背后的空门卖给了他。
　　果不其然，眼见灵能者们朝东边奔逃，九婴立刻掉转身体扑了上去，虽然它身后的一对翅膀并不能给它带来飞行的能力，但那一双巨翼扇动时所带来的强风却让灵能者们的逃脱计划变得越发难以实施。
　　而神使等的就是九婴转过身体这一刻，他手中蓄力已久的长枪猛然击出，直接击中九婴那九条细长脖颈与身体的连接处。九婴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一枪之下毙命，而神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身形也再度变回普通人大小，直直从半空中摔落。
　　神使的力量几乎耗尽，残存的灵能者仅剩三百不到，在他们眼前却还有最后一头穷凶极恶的凶兽——人面豺身，背生双翼，头顶有独角，行走如蛇的化蛇。
　　肖佩佩、龙闯、杨如烈以及杨朵等人之前一直都在与化蛇缠斗，肖佩佩身上的几处轻伤都是这头凶兽所致，其他几人也均在化蛇那里吃了不少大亏。而这时候神使力竭，在这战局之中似乎已经再没有谁能够压制住这头凶兽。
　　可就在此刻，随着九婴死去，其魂魄最为精纯的一部分也飞入那扇封印之门，随即门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吼声。
　　一听到这声音，神使那被一团光芒遮掩住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起来。虽然神使的表情没人看到，不过杨如烈等几个有数的前辈高手却也都齐齐颤栗了一下，冷汗顷刻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这些人的表现立刻落入其他人眼中。
　　杨如烈与他身边的一个灵能者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杨如烈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难道是？”
　　“上古四凶之一……穷奇？”另外那人也压低了颤抖的声音回道。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金木之力
　　从封印之门中缓缓走出一头凶兽，这凶兽的体型并不算巨大，但却给人一种根本无法与之匹敌的压迫感，所有人的心头都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杨如烈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仅他自己劫数难逃，恐怕连肖佩佩和杨朵等五大世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与骄傲以及许多帝都灵能者眼中极有潜力的年轻人也将就此陨落，这对五大世家乃至整个帝都而言都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任谁也没有料想到，在帝都随便找一处皇陵，里面所封印的居然会是上古四凶之一，要知道像穷奇这种凶兽多半是要被封印在险恶绝地的。
　　穷奇浑身赤红，外形与虎有些相似，但却比虎要来得凶恶许多。它那一双铜铃一般的眼睛泛着森冷的光，除了嗜血和凶残，根本无法再从它的眼神之中读出其他。
　　穷奇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场众人，虽然只是大略一眼，但它的目光在两个身影上停留的时间却明显稍长一些。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以秦广王的阎罗鬼体为容器降临在这世间的神使，神使虽然之前实力暴涨，几乎无可匹敌，但这时候他所能发挥的力量却只比阎罗之首的秦广王高出一线。这样的水准若是对付化蛇自然没有任何问题，稍稍牺牲百十个灵能者的性命，再耗费一些时间和功夫，他便可以轻松取走化蛇的性命。
　　但穷奇与化蛇虽然同为凶兽，可却绝不是同一水准的，若是做个比喻的话，化蛇如果是古代战争中常见的那种架着一根粗大圆木的攻城车，那穷奇就是装甲坚固火力强大的主战坦克。
　　穷奇甫一现身，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化蛇便立刻哑火，温顺得像是三点鬼下班工作室楼下老太太家里养的小花猫，而此刻化蛇的身体甚至开始不停颤抖，筛糠一般，足见它心中的惊恐。
　　化蛇等四头凶兽之所以一直没有逃离这里，自然是被穷奇所震慑，它们若是逃到帝陵之外，下场一定凄惨得难以形容。
　　穷奇此刻的眼神之中透着冰冷和高傲，它着重多了看几秒的另一个身影则正是化蛇，而它看向化蛇时则显出几分不屑和不满，似乎是对化蛇等四头凶兽这么久还没搞定这些灵能者并且还要让它亲自现身这件事有些愠怒。化蛇根本不敢与穷奇对视，它的目光中满是求饶的神色，很难想象这样一头也算凶名远播的凶兽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穷奇倨傲地弓了弓腰，后退用力一蹬，所有人眼前一花，根本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化蛇便已经变得四分五裂。
　　如同小山一般的血肉堆在化蛇原本所处的位置，那种视觉震撼真的难以形容，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一些的姑娘望着那一堆碎肉，鼻腔中也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她们的胃里已经有酸水在往上涌着，若不是怕自己成为穷奇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她们早就已经一个个弯下腰吐个不停。
　　好在化蛇的尸体在片刻之后便也化为金光消失不见，之前九婴、玄蜂和鬼车这三头凶兽魂魄中最精纯的一部分被穷奇招至封印之门内，用以破解直接加于穷奇自身的封印。而现在穷奇既然已经将那封印破解，自然不需要化蛇的魂魄再做同样的事。
　　不过化蛇的下场却没有比它那前三个伙伴好上多少，只见穷奇巨口一张，那漫天金光中最亮的几点便被它吸入口中。随后穷奇微微眯着眼睛，稍显出几分满足。如此看来，反倒是一开始被派出来打探帝陵外情况，最终却被灵能者们封印的开明兽陆吾显得最为幸运。
　　一手将陆吾送入幸运殿堂的灵能者队伍却没有将这种幸运继承下来，在任何人眼中，他们即将迎来的都将是一场席卷整个帝都的风暴。即便预计的援军能够及时赶来，想要杀掉穷奇恐怕也要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而在场这些灵能者就是这代价之中的一些零头，或许在援军到达这里之前，他们便会尽数被穷奇虐杀，无一幸免——要知道穷奇杀掉这几百灵能者绝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
　　穷奇面对着这些灵能者稍稍有些提不起精神，在它眼中这几百人根本不够它活动筋骨的。至于神使之前威风凛凛地先后斩杀三头凶兽的场面它倒是没看到，它一直觉得那三头凶兽是被灵能者们用人海战术活活耗死的。
　　至于神使，他稍强于秦广王的实力虽然在灵能者中间显得十分突出，但也远不是穷奇的对手。若是神使现在依旧还有从天元之阵获得的神鬼之力，自然可以与穷奇一较高下，不过现在他却也只能愤懑地望着穷奇，却想不出任何能够扭转当前局面的办法。
　　穷奇有些懒洋洋地望着灵能者们，那些灵能者没有一个敢转身逃走，大多数人甚至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被他们刻意控制着，变得缓慢而均匀，每个人都生怕因任何异动而将自己变成穷奇的下一个目标。
　　灵能者们心中忐忑，穷奇却并未对任何人出手，反倒懒洋洋地从口中喷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那珠子表面有七彩光晕在流转，同时还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最纯粹的能量在其周围不停围绕。这珠子并非凶兽的内丹或是魂晶一类，而是当初用以封住穷奇的那座封印之阵的阵眼。
　　其实这颗宝珠对穷奇来说并不算太过重要，只能算是一小笔意外之财。而它之所以现在将其吐出，则是因为它要将刚刚得到的化蛇魂魄中蕴含的力量融入这珠子之中。
　　虽然穷奇对这珠子并不看重，可对于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老孟来说，这颗宝珠却是他整个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同时也正是杨辰等人一直都在调笑的“七龙珠”之中的最后一颗。
　　而这颗宝珠才刚刚出现，两个人影便立刻从灵能者的队伍之中闪了出来，分左右拦在穷奇的面前。
　　这两人一开始在灵能者之间并不起眼，也从未有人注意到他们，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发现，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竟然是凛然的魔气。这里最为惊讶的是张晓夏，她将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与这两人在这帝陵之中再度碰面。
　　“我们很幸运啊，东西在我们这里……你们就不用再晃悠了，该去哪儿就去哪儿，找个地儿找几个妞儿欢天喜地喝一顿花酒去吧，我和老高准备苦逼地卖命了。”两人中身材魁梧的那个掏出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两句，从这番话的内容来看，被派出来蹲守的人手显然不只他们这一组。
　　“唔，没错，确定在我们这儿，就在我面前……不用再派其他人来了，这里有个狠角色，来太多人也是送死的，而且还碍手碍脚地耽误事儿，好了，就这样，我关机了……呵呵，那你看，我工作的时候也是相当专心的……啊？活着回来？我们尽量吧，哈哈。”那魁梧的高个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完后直接将自己手机里的电池拿了出来。
　　“老高，开工了，前路未卜啊。”魁梧男甩了甩手，一团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而另一侧那个戴着厚重耳机的男人则转头望了同伴一眼，二话不说举起自己的右臂，他那条手臂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可若是在他身边便会觉得其上似乎有一种锋利的气息在流转，仿佛那是一柄能够切金断铁的利刃。
　　“还是你来主攻做干扰，我掩护你然后伺机把那珠子抢过来？”见同伴没有理会自己，那魁梧男突然又换了一种正经的语气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都发生了转变，好像体内沉睡着的另一个人格苏醒，变成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
　　“要是它把天命鸿运珠收回去怎么办？”耳机男终于开口，而那颗看上去巨牛无比的宝珠居然有这么一个土的掉渣的名字，听上去就像是街边洗头房里小姐诸如小红小丽这样的花名那般，丝毫没有其该有的气质与内涵。
　　“那就宰了它。”魁梧男朱朝霞说着，掌心的那团绿光猛然飞出，在空中炸成无数绿色的光点，那些绿光落在地上之后飞快地生根发芽，生出一条条水桶粗细的坚韧藤蔓，每一条藤蔓上还生着锐利的尖刺，让这些蛇一般蜿蜒的植物交错成了荆棘牢笼，将穷奇完全困在其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戴着耳机的高忠江已经一跃而起，他人在半空的时候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奇怪姿势，然后他的手掌猛地按在那藤蔓牢笼的顶上，那牢笼中似乎有数不清的利刃由内自外穿出，却又一闪而逝。
　　众人只觉得脸旁好像有凛冽而阴冷的气息划过，就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紧贴着自己的脸颊一般。紧接着，所有的藤蔓立刻像被小孩子推倒的积木一样一块块散落一地，每一块的切口都整齐光滑。
　　按理说在这样的攻击下，牢笼中的穷奇断没有安然无恙的可能，不过事实往往就是充满戏剧性地出乎所有人预料。
　　高忠江一击之后毫不恋战立刻遁走，甚至连自己的战果都来不及察看。在众人的注视下，穷奇的身影毫发无伤地出现，与此同时，那散落在它周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风化，变成一地齑粉，高忠江若不是逃得及时，恐怕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第三百六十七章 嫌命长么
　　身型只有水牛般大小的穷奇充分证明了一点，凶兽并不是体型越大便越厉害。
　　“看起来果然没那么容易呢……”高忠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战意高涨，显得异常兴奋。尽管他刚刚逃得很快，但多少还是受到了穷奇攻击的波及，他的身体受到剧烈的冲击，嘴角渗出的血迹自然是体内气血翻涌所致。
　　“那是当然了，上古四凶啊，光是名头都不知道可以吓跑多少人……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有些在意，这些人现在明明已经有了逃走的机会，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朱朝霞环视，眼中的杀机隐现。
　　那些灵能者之前是在穷奇的监视之下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不过现在朱朝霞和高忠江这两个九曜星君与穷奇开战，这便给灵能者们创造了机会。而灵能者们一动未动，在朱朝霞眼中自然是认为那些灵能者想要坐收渔人之利，待他和高忠江与穷奇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将他俩和穷奇一网打尽——要知道九曜星君现在都已经被妖魔化，他们一个个在旁人眼中全都是手上沾满鲜血恶贯满盈的混世魔王，而且他们的命似乎还值不少钱，要是真的能够把这两人和穷奇一起除掉，那么必将一并获得诱人的金钱和荣耀。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好好把握，嘿嘿，那接下来可就别怪我了”朱朝霞嘿嘿一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其实若是灵能者们与他们两个联手对抗穷奇，他们获得天命鸿运珠的机会必然会更大一些，而灵能者那一方也能在穷奇的攻击下坚持得更久一些，而当拖延到援军赶来的时候，他们便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当灵能者们发现高忠江和朱朝霞是魔，并且还是九曜星君中的两个时，心中根深蒂固的那种与魔势不两立的想法想当然地占据了主导地位，击杀他们的高额赏金也出现在很多人脑海中，于是一时之间，大多数的灵能者都静待这场战事的结果。
　　这种情况就好比动物园中一头老虎偷跑出来，原本在园中的游人自然开始逃窜，而这时候突然出现两个男人与那猛虎对持，不过这两人却是网上通缉的著名杀人犯。按理说出现这种局面，其他人要么立刻逃走，要么先想办法与那两人一同制服猛虎，然后再将这两个罪犯绳之以法，可所有人的选择却都是恶意围观，想等着双方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占便宜。
　　朱朝霞自然不会让他们在一旁施施然等着占这个便宜，于是他立刻招出两条噬魂魔藤，将穷奇的目光朝一处灵能者们聚集的地方引去。林晨看到这里眉头紧紧地皱着，朱朝霞作为木德星君所展现出的木元之力并未蕴含丝毫生机，反而带着令人浑身不舒服的邪意，而作为青龙战将，林晨对这种被扭曲了的力量自然更为敏感。
　　高忠江的碎金流风在这种情况下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过即使不用这种无论视觉层面还是攻击力层面都十分震撼的必杀技，他却也依然凭借着自己的战斗经验和天赋在与穷奇周旋着。高忠江与齐鑫有些类似，都是对战斗有着本能狂热的好战分子，一遇到强大的对手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会沸腾起来。
　　而齐鑫与高忠江这两人之所以能够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得到了九曜星君的传承并且本身在战斗方面便有着极大的天分，另一方面则与他们后天的努力修炼分不开。有时他们的修炼强度甚至已经达到远远超越他们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种程度的修炼简直就是对自己的虐待和蹂躏。
　　虽然齐鑫和高忠江在性格上并不相同，相比之下齐鑫像是火，热情而有些暴躁，而高忠江则像是利刃，冰冷且无情，但他们却也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上古四凶？算个屌，老子还是九曜星君呢，要说用名头唬人的话，我们也不比它弱多少。”高忠江嘴上虽然不认输，但他心中却也知道自己与穷奇之间的差距很大，大到他必须小心应对，甚至每一个动作都要像用尺子丈量一般精确，如若不然，一个不小心换来的恐怕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哈哈，老高，人家可真的是从上古时代便存在着的可怕家伙，不像我们只有九曜星君的名号，实际上却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在力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啊。”朱朝霞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他不管自己这番话高忠江有没有看到……没错，是看到而不是听到，戴着耳机的高忠江只能依靠读唇术来分辨别人的话语，而现在这种状况下高忠江根本无法分心来顾及其他，只是一心沉浸在自己与穷奇的战斗之中。
　　有些认识高忠江的人有时候也会想，高忠江或许正是为了让自己在专心战斗的时候不受外界状况的干扰，这才戴着那将耳朵完全包裹住的耳机。不过与其熟稔的朱朝霞却知道，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高忠江那耳机里偶尔会播放出轻音乐或是摇滚乐或是京剧甚至京韵大鼓及评书，这时他是可以将耳机摘下而不受任何影响的，但其余的时间里，那耳机里放出的是另一种声音，那时候则绝不能让那耳机离开高忠江的耳朵。
　　这时候朱朝霞也没管自己的话是不是已经顺利传达到高忠江那里，总之他只要顺利做好自己的工作，一方面干扰穷奇令其没办法对高忠江做出更有威胁的攻击，另一方面则更为重要，那便是伺机夺取那颗天命鸿运珠。
　　他们之前在穷奇面前肆无忌惮地表明了自己的计划，丝毫不怕穷奇将鸿运珠收回体内为他们的任务增加难度。这却也是这两个九曜星君刻意为之——激将法有的时候还是颇为奏效的，穷奇果然如他们所想那般故意不将鸿运珠收回，似乎很怕自己一旦断了对方的希望，这两个还算有趣的对手便会立刻远远逃走。
　　不过就连神使都拿穷奇毫无办法，高忠江和朱朝霞也自然拿它没辙，好在他们的任务并不是要斩杀或封印这头凶兽，而仅仅只是获取那颗宝珠便已足够——尽管就算这项任务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困难重重。
　　眼见久攻不下，高忠江决定要冒点儿险，可就是这一个决定却差点让他丧命。
　　高忠江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想要诱使穷奇出手，按照他的预想，这样朱朝霞便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趁机夺取天命鸿运珠。可出乎高忠江意料的是，穷奇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一般，这凶兽先是立刻收回了鸿运珠，然后喷出一口雾气，让五条卷向它的藤蔓在空中就成为一片烟尘。
　　“糟糕！”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忠江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穷奇只是做出将鸿运珠收回这个举动，便将他的计划全数打乱，并将高忠江置于极度危险之中。高忠江心念一闪，手臂向左前方猛挥一下，那里是原本穷奇所在的位置。
　　高忠江这一击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却未能伤到穷奇，反倒是他自己被穷奇扑倒在地。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高忠江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倒，而后穷奇的爪子就出现在他眼前。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高忠江觉得自己能看到穷奇那只利爪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随着时间的延展而逐渐变得缓慢起来。
　　“这就是死亡之前的回光返照？”高忠江心中居然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接近死亡，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直面死亡。
　　只是很多时候活下去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不过有时想死却也并不那么容易。
　　就好像张晓夏没想到高忠江和朱朝霞会出现在这里一样，高忠江也没想到救下他性命的会是一支火红的犹如流星一样射来的羽箭，那支箭还发出了凤鸣一般的破空声。
　　“凤鸣逐日！”张晓夏手握长弓，这一箭几乎耗尽她全身力量。使出这一击后，张晓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若不是一旁的戚婷婷及时扶住她，她怕是要直接栽倒在地。
　　穷奇的爪子原本是要拍向高忠江，但凤羽箭却不得不让它改变主意。穷奇将爪子改向旁边轻轻一拨，便将凤羽箭拨开。凤羽箭在空中打着旋飞向一旁，继而又转弯以更快的速度回到张晓夏手中，高忠江则借着这个机会反身逃离穷奇的攻击范围。
　　虽然救得高忠江脱困，可是张晓夏的这一箭却彻底惹恼了穷奇。这凶兽嘶吼一声，放弃对高忠江的追击，反而冲向了已经脱力的张晓夏。
　　张晓夏自然无力招架，就连她身边的林晨、杨朵和戚婷婷也根本阻拦不住穷奇。杨朵被穷奇轻易撞飞，林晨也被穷奇口中喷出的一团烟雾逼得退开。转眼间，穷奇就冲到了张晓夏和戚婷婷面前，张晓夏吓得花容失色，一张俏脸早已经没了血色，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箭救下了高忠江，却很瓷实地将仇恨拉了过来。
　　“晓夏！”张晓夏只听到身后的肖佩佩喊了一声，然后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拽开，正是肖佩佩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可是单凭肖佩佩的力量也根本不是穷奇的对手，而穷奇此时已经扬起了爪子，眼见肖佩佩就要丧命于穷奇爪下，就连稍远处的神使也来不及救援。
　　肖佩佩的一双美目已经闭上，可她却突然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被撕扯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漩涡一般的空间裂隙转眼在她面前出现，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轻松地架住了穷奇的利爪。
　　“敢对我的女人挥爪子，嫌命长么？”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谁……谁是你的女人。”肖佩佩下意识地用自由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时与空
　　如果说高忠江和朱朝霞的出现令这场面像是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阵阵涟漪的话，杨辰现在现身则如同直接朝那湖中开进一辆集装箱卡车，几乎将湖中的水全部溅出。与高忠江二人那种藏身于灵能者队伍中，在关键时刻才现身的做法相比，杨辰使用虫洞领域直接撕裂空间来到帝陵自然显得更加震撼。
　　杨辰手中的长剑向上一挑，穷奇的身体便整个向后飞出。
　　高忠江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忍住没有闪身迎向身在半空的穷奇，只因他已经敏锐地察觉穷奇虽然看似身体失衡，但若是冒然出手想占便宜，穷奇恐怕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高忠江刚刚才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在鬼门关外晃了一圈，这时候自然会显得谨慎一些。
　　眼前的事实验证了高忠江的想法，小心一点儿果然是没错的。
　　想来想要占这个便宜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大多数却都因为不肯涉险而放弃，可还是有五个灵能者或是过于自大，或是觉得自己运气向来不错，总之他们果断地朝穷奇递上了手中的兵刃，而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突兀地变成了五具干尸。
　　干尸尚未落地，表面已经干瘪得就像是树皮一般的肌肤便开始碎裂剥落，最后整个都碎成粉末被风吹散归于虚无，就连那五件兵刃也都变得黯淡无光，像是经过了千百年时光的洗礼侵蚀一般。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可在这过程里却没有一个人看到穷奇是如何攻击的，甚至穷奇就保持着被杨辰一剑掀飞的狼狈姿势落地，似乎那五个灵能者的死与它全然无关一般。
　　只有杨辰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算是笑了笑，他空着的左手随意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然后又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低声说道：“上古四凶果然不一般……哼，时间领域……”
　　原来穷奇先前让朱朝霞的藤蔓风化，现在又让五个灵能者转眼就被历史的尘埃淹没，使用的竟是时间领域。
　　穷奇令它周围领域范围内的时间陡然加速，这才达到这样呼吸间便流转千年时光的效果。而它面对高忠江和杨朵等人的时候却并未使用领域，并非是穷奇手下留情，而是它现在并不能对时间领域运用到得心应手的地步。
　　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也不是穷奇修炼不到家，对领域的掌握程度不够，只是因为人鬼两界合并，对穷奇而言这世间的规则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它一时之间不适应而已，再加上无论肖佩佩还是高忠江或杨朵，实力都要比这几个灵能者或是那两条魔藤强上不知多少倍，对这样的强者施展领域自然难度要更高一些。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穷奇必将逐渐熟悉这里的规则，掌控领域时也将越发得心应手。
　　杨辰并未看到之前穷奇与灵能者们交战的情形，实际上他才刚刚从入定的状态中醒过来不到三分钟。在这近三分钟的时间里他做了如下的事情——打发齐鑫等人与他分道扬镳赶去昆仑，让久未活动的身体和一直沉浸在识海之中的精神完美契合，检验自己这段时间潜修的成果，打开虫洞领域来到肖佩佩身边。
　　杨辰执意让齐鑫、龙翔宇和陈泉去昆仑这件事是存了私心的，若是这三人跟来，杨辰在面对肖佩佩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别扭，就好像明星出门约会的时候被好几个端着单反的狗仔队明晃晃地跟踪一样。
　　杨辰向前缓缓走了几步，完全走出虫洞，凶兽诸犍跟跟在他身后，目露凶光环视周围的灵能者。虫洞随即湮灭，而杨辰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脚似乎被什么咬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布丁正摇着尾巴在扯他的裤子。
　　杨辰的眼中出现一抹难得的温柔，他弯腰单手抱起布丁，小白狗撒娇地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背，软软的小舌头让杨辰在那一瞬间觉得心都融化了。不过尽管布丁用自己的小脑袋不停地蹭着杨辰的手，杨辰还是将布丁塞给了肖佩佩，那场面就像是离了婚的丈夫去探望被妻子抚养长大的孩子。
　　杨辰这边像是家庭伦理剧一般上演着狗血剧情，另一边的一众灵能者们却感到无比紧张，心头的压力已经达到极限，很多人都觉得那压力随时都可能压垮自己的精神而让自己立刻全面彻底地崩溃掉。
　　杨辰是现在如日中天风头正劲的魔尊，杨辰是为数不多的掌握领域这种能力的人，杨辰手中拥有神器，杨辰驯服了凶兽诸犍，杨辰就是释放了开明兽陆吾的人，杨辰的目的是想要灭世，杨辰的人头值上亿赏金，杨辰是杀人不眨眼草菅人命犯下累累滔天罪行罄竹难书的魔王……这便是那些灵能者对杨辰最直观的印象。
　　现在场上有两位九曜星君，还有一头上古凶兽，杨辰的出现是让各方达到暂时的平衡还是彻底失衡，很多人都在忐忑中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你们也在这儿？”杨辰根本没去理会刚刚背上几条人命的穷奇，也没有多看正站在他身后的肖佩佩一眼，而是扬起下巴，朝高忠江和朱朝霞问道。
　　“我们只是出来散步，碰巧路过而已。”朱朝霞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见杨辰没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唔，说起来这陵园还真是不错啊，真不愧是皇家陵寝，庄严、肃穆、气派，啧啧，有这么大一座陵墓，真是死也值了。唉，不过帝都这块地儿啊，不知道有多少活人还在为那几十平的栖身之所默默奋斗着呢，啧啧，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高忠江依旧一副酷到骨子里的样子，根本没有想要和杨辰对话的意思，而那些灵能者们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傻到出声。
　　现在这支灵能者队伍中有资格和杨辰对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了肖佩佩姐弟，也就剩下杨朵、林晨而已，张晓夏和戚婷婷虽然是肖佩佩的朋友，不过杨辰与她俩还没熟到可以在这样紧张的场面打招呼的地步。
　　“喂喂，你这个大叔不会是想要强抢民女，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吧？”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肖佩佩身边的杨朵捅了捅肖佩佩柔软的腰肢，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按照杨朵的说法，杨辰现在将肖佩佩掳走的话，那肖佩佩要做的恐怕不只是压寨夫人，而是整整一界的老板娘。
　　肖佩佩狠狠地白了杨朵一眼，即便是如此愠怒的样子，这姑娘依旧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纯净得让人心中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邪念。
　　“唔，话说他刚才救了你一次吧，之前是不是也救过几次来着……按理说，其实你应该以身相许的，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他的恩情。”杨朵眨眨眼睛，八卦之魂燃烧时所发出的熊熊火光从她的一双明眸之中映射出来。
　　肖佩佩实在是拿杨朵没辙，其实她倒是很想让布丁咬杨朵一口来替自己出气，不过依照她对杨朵的了解，这样做的结果换来的只可能是她这个闺中密友越发喋喋不休——比如杨朵会说自己戳中了肖佩佩的软肋，会说肖佩佩意欲杀人灭口云云。
　　杨辰虽然也注意到了肖佩佩和杨朵之间的对话——他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一部分心神用来留意自己的意中人，不过这时候他却实在没办法在这两人近乎玩闹的对话中插上话……好吧，这并不算是对话，只是杨朵一个人在对肖佩佩发动嘴炮攻势而已。
　　“臣服，或者死！”杨辰手中长剑平举，剑锋周围仿佛有千百冤魂被禁锢，那些冤魂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离开葬魂剑的剑锋。杨辰这句牛逼到了极致的话自然是对凶兽穷奇所讲，不过穷奇作为上古四凶之一，自是不会轻易臣服于杨辰，哪怕杨辰是魔尊。所以杨辰虽然给出了穷奇选择，但这二选一的题目里其实两个选项都是被穷奇直接否定的。
　　穷奇甩了甩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带深深的敌意紧盯着杨辰。
　　杨辰之前得手的那一击颇有几分投机的意味，他仗着自己用空间领域出现在帝陵之中的突然性，打了穷奇一个措手不及。而当时那一剑之所以能够轻易将穷奇挑得飞出去老远，却也是杨辰仗着手中的兵刃之利。
　　那一刻杨辰所用的剑并非他现在手握的葬魂剑，而是已经逐渐被人知晓的乾坤裂天剑，他也正是凭借这把剑才轻松使出虫洞领域赶到肖佩佩身边。若是没有裂天剑的帮助，杨辰势必不可能轻易将虫洞的出口定位到肖佩佩这里。
　　不过杨辰刚一打开虫洞就看到穷奇将自己的利爪挥向肖佩佩，他立刻顺势用裂天剑架住了穷奇的爪子。说来穷奇也是运气不错，若非杨辰这一剑是仓促而就，与它的爪子接触的是剑身而非剑刃，穷奇便绝不只是被掀翻那么简单。
　　而在确定了肖佩佩已经脱离险境后，杨辰也从容地将乾坤裂天剑换成葬魂剑，长时间使用神器对杨辰来说消耗仍然很大，能省些力气还是省下一些的好。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啊……”杨辰手中的葬魂剑挽了个剑花，他伸手拍了拍诸犍的头，诸犍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大。接着杨辰一跃而起，站在这头凶兽的头顶，而后继续道：“这样也好，那就看看是你的时间领域略胜一筹，还是我的空间领域更强吧。”


第三百六十九章 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时间与空间总是被我们相提并论，它们一个虚无缥缈，一个广阔无垠，却都看不到起始亦望不见终结。任何人将自己置身于其中，都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越是抬头仰望，便越是觉得自己渺小。
　　尽管时常被一起提及，但无论从表象还是本质上来说，时与空却是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或许唯一相同的便是它们都是抽象的，却又都有具象的表现形式。我们总是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可到了时间和空间这个层次上，真的很难再将这生克理论套用其中。
　　毫无疑问，杨辰在空间领域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很多人只能望其项背的水准。尤其在他由陈泉带来的那本手记之中领悟到了空间领域的真谛后，他的实力已然突飞猛进，对空间领域的理解也飞跃了好几个台阶，虽不说放眼古今无人能出其右，但能够超越他的人两只手绝对数的过来。而且杨辰现在还手握一件空间神器——乾坤裂天剑，这让他更加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而凶兽穷奇作为上古四凶之一，光凭这名号便知道它究竟有多强大。上古四凶各个都对这世间的规则有着一定程度的掌控，换句话说，它们都有着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而上古四凶与其他凶兽的最主要区别也在于此。本身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再加上岁月的积淀，这让穷奇对空间规则的理解日臻化境，它在这世间虽然说不上是对时间领域掌握最为透彻的存在，不过想要跻身前五却也是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时与空终于要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对于灵能者们来说，杨辰与穷奇开战无疑是这一天之中最大的利好消息，起码在杨辰和穷奇其中一方落败之前，这战火是绝不会烧到他们身上的。而且说不定双方势均力敌，这场战斗会一直拖延到帝都的援军到来也说不定。
　　也有一些灵能者心中开始有了疑问，按理说他们的后援到现在也该赶来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一次次拖延着穷奇肆虐脚步的却是高忠江、朱朝霞和杨辰三人，这其中两个是九曜星君，一个是魔尊，与三垣的队伍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极个别的悲观主义者甚至开始怀疑那支他们翘首以盼的援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很不幸的是他们胡乱的猜测一击即中。那支援军队伍确实因为某些事情而被绊住了。若是说得明白一些，便是这支灵能者大军中了埋伏，虽然损失不大，但短时间内却很难脱困。
　　现在帝陵中的这些灵能者心中有些矛盾，他们一方面希望杨辰能够击败穷奇让自己免受凶兽带来的死亡威胁，另一方面又希望穷奇能够获胜，让杨辰这个妄想灭世的魔头从此由这世间彻底消失。
　　当然若是他们全都死了便最好，但这种奢望有些太不现实，而一死一重伤也是可以接受的，到时候灵能者们便可以一拥而上，将重伤的那个也一同干掉，从此两大祸患均被除去，人们将迎来美好和平幸福的未来。
　　不过愿望总是美好的，而美好且不切实际的愿望往往都会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现实情况就是当杨辰和穷奇一交上手，很多人都立刻生出一种感觉，最后的结果哪怕真的如他们所愿那般一死一伤，他们也绝不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家伙的对手。得出这样结论的依据很简单——杨辰和穷奇的战斗这些灵能者们根本就看不懂，那绝不是他们这个水准的人能够理解的战斗。
　　当杨辰说出那句“那就看看是你的时间领域略胜一筹，还是我的空间领域更强”的时候，穷奇便已经赶在杨辰动手之前首先发难。
　　穷奇并没有依靠自己的速度或是力量甚至时间领域来打响自己的第一枪，而是利用了它另一项优势，那便是自己的威势。
　　穷奇的气息虽然强大，但对杨辰却并没有压倒性的效果，震慑一般的灵能者倒是有效，可对杨辰而言，这样的气势与他相比也就算是旗鼓相当而已。
　　不过穷奇这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并非以杨辰为目标，而是杨辰脚下的凶兽诸犍——上古四凶想要降服普通的凶兽并没有什么难度。二者实力上的差距只是促成这一结果的一方面，穷奇更多仰仗的是它带给诸犍的那种刻在骨子里乃至烙印在魂魄上的如鸿沟般不可逾越的压迫感。
　　“妈的！”杨辰骂了一声，诸犍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这凶兽猛地低头，匍匐在地上，险些直接将杨辰摔倒在地。
　　这时候诸犍的身体又缩水成豹子大小，还不住地发抖，任凭杨辰将手按在诸犍头顶如何轻柔地灌注魔气来安抚，都无法让这头凶兽的身心平静下来。
　　眼下这种情况杨辰并没有太多时间来让诸犍这头自己意外获得的凶兽再度回归他这方阵营，一旁的穷奇显然也不会让杨辰继续悠然地与诸犍培养感情，在穷奇眼中诸犍只是小杂鱼，它真正的目标自然是杨辰。
　　杨辰心头突然生出警觉，他敏锐地发现身边这一方空间的规则似乎正被改变着。杨辰心中恨恨地说了一句：“要遭！”，然后他的身影便突然消失不见。
　　杨辰一闪身已经来到穷奇的领域范围之外，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则站着一个根本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的灵能者。
　　穷奇先是用自己的威势来让诸犍完全处于恐慌的状态，待杨辰分神的时候它立即将自己的空间领域压缩到最小范围，直接将杨辰和诸犍笼罩其中。
　　而后穷奇如闪电一般冲向杨辰刚才站立的地方，锋利的前爪猛然挥下，那灵能者的脑袋毫无悬念地碎裂。
　　这一串动作都在瞬间完成，所用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两秒钟。
　　杨辰也算是反应极快，他第一时间便判断出自己用平常手段绝对躲不过穷奇的攻势，而对方缩小了领域范围，无疑便是加强了领域强度。杨辰无法断定自己能否在穷奇的领域之中安然无恙，他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于是杨辰的空间领域瞬发，他直接与一个灵能者互换了位置——这样找一个替死鬼来完成空间转换显然比直接凭空移动来得更加省力。
　　穷奇一击未中，它变得更加狂怒起来。穷奇的爪子再度扬起，一爪撕开了诸犍的头颅，而后在诸犍的身体消失前直接咬住那颗破碎的脑袋狠狠扯下一大块皮肉大嚼起来。对于穷奇那一爪，诸犍并不是不想躲避，而是根本躲不开。
　　“时间停滞……”杨辰望着眼前那一幕，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时间领域真的很让他头疼。
　　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穷奇似乎并未有任何举动，接着诸犍的身体就急剧缩小，而后直接五体投地。再然后杨辰在原地似乎愣了一下，穷奇的爪子就已经拍向他的头顶。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蹩脚的魔术一般，杨辰那里出现了一个一脸错愕的灵能者，他自己则站在那灵能者原本该在的地方。最后穷奇接连两爪将那倒霉的灵能者和诸犍的生命先后结束掉，又挑衅地看了杨辰一眼。
　　杨辰觉得时间领域棘手，穷奇同样觉得杨辰的空间领域很麻烦，让穷奇有一种空有一身本领却根本施展不开，完全抓不住对手的感觉。
　　杨辰出现在帝陵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敢对我的女人挥爪子，嫌命长么”，这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战略意义但杨辰却必须说出的话无疑告诉穷奇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对杨辰而言肖佩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虽然只是一击试探，但穷奇却立刻明了自己若是真的与杨辰死战，那一定会将战斗时间拖得很久，这个旷日持久的过程之中将出现很大的变数，比如会有其他人来搅局。而对于穷奇来说，无论那些人是不是站在杨辰那一边，对它都绝对没有丝毫善意。
　　所以这个时候肖佩佩无疑成为了一个突破点，让穷奇可以从这里打乱杨辰的节奏。
　　其实杨辰刚刚出现的时候神使心中还是略有些欣喜的，虽然同一些灵能者一样，他也希望杨辰和穷奇两败俱伤，届时他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但与那些灵能者不同的是，若是真的出现这样的机会，他是有能力将那机会把握住的。
　　不过当杨辰毫不顾忌地说出肖佩佩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时，神使顿时在心里将杨辰痛骂一顿。杨辰这么做自然是将肖佩佩置于危险之中，神使对于肖佩佩本身倒是并不看重，但其作为命运之神降临的容器这一身份却让神使不得不再度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留意肖佩佩的安危。
　　虽然穷奇接下来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朝肖佩佩所在的位置瞄了一下，但杨辰立刻便知道这凶兽是要对肖佩佩动手，攻自己必救之处。
　　穷奇距离肖佩佩很近，这个距离之下就算穷奇不使用领域，肖佩佩也绝对躲不开它的攻击。杨辰自然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出现奇迹，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创造奇迹。


第三百七十章 再现强敌
　　“妈的，本来想省点力气对付那个家伙……看来这点儿力气是省不下了。”杨辰嘴角挑了挑，算是露出一个冷笑。
　　说这话的时候，杨辰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高忠江和朱朝霞那里瞄了瞄，似乎他口中的“那个家伙”便在这两个人中间，而此刻杨辰右手握着的已然又是那一把不知道让多少人眼馋的乾坤裂天剑。
　　方才穷奇的爪子朝肖佩佩拍去，肖佩佩与诸犍一样被穷奇的时间领域所影响，整个人所处的这一方空间之中时间的流速与外界完全不同。由于时间流速上的差异，在她眼里穷奇的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不止，这让她根本没有任何闪避或是抵抗的机会。
　　若是穷奇这一爪落下，不止肖佩佩，就连她身后的戚婷婷与张晓夏等人都会一同遭殃。杨辰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然杨辰的反应完全在穷奇的意料之中，同时也是穷奇转而攻向肖佩佩的真正目的。
　　不过杨辰再度拿出乾坤裂天剑这个行动却稍稍有些出乎穷奇的意料，它知道肖佩佩对杨辰来说很重要，毕竟杨辰在提及肖佩佩时称其为“我的女人”，可它却没想到肖佩佩在杨辰心中居然会重要到这样一个可以让杨辰为之疯狂的地步，它也没想到杨辰心里面只有肖佩佩这一个女人。在穷奇的记忆之中，但凡能得到乾坤裂天剑这样的神器认可的强者无一不是美女如云妻妾成群，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发疯。
　　杨辰直接将自己和身边的几个灵能者集体瞬移，让他们与几个姑娘完全调换位置。穷奇的爪子狠狠拍向杨辰，同时时间领域将杨辰锁定，让杨辰身边的时间流速变得缓慢起来。很显然对于穷奇来说，“减速”要比“加速”容易一些，尤其是在面对杨辰这个级别的高手时，想要让时间流速加快继而让领域内的生命自然死亡这种想法显然不太现实。
　　穷奇采用的是稳妥而保守的方法，让杨辰处于一种近乎时间凝滞的状态，而后再用其他手段作为自己的真正杀招。不过在它没有想到的是，杨辰在将肖佩佩移走的同时便抽出了乾坤裂天剑，这把连空间都能轻易劈开的神器自然也能够将穷奇的领域一剑斩开。
　　而杨辰出现在穷奇面前时，穷奇的爪子已经拍向他的头顶，杨辰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与身后的一个灵能者交换。穷奇爪子挥下时锐利的劲气甚至已经将杨辰的前额刮出一道血痕，杨辰的几根头发也如同被一把吹毛断发的利剑割断一般，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落。
　　就在杨辰闪开的同时，那个被他当做替死鬼的灵能者转眼就变得衰老，就连杨辰的那几根头发也由黑转作苍白。那灵能者在穷奇的攻击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就像一根腐朽的木桩被“咔嚓”劈断，连一声惨呼都没能留下，人们甚至怀疑他在被这一爪拍中之前就已经死了——超自然情况下的自然死亡。
　　其余几个灵能者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齐齐大叫一声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在杨辰这招“乾坤大挪移”下中招的人。杨辰对此却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灵能者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用刻意去抓。
　　杨辰已经将自己的心神全部锁定在穷奇身上，刚刚那灵能者的下场他自然尽收眼底。杨辰一直以为穷奇不会轻易让时间加速，没想到这凶兽在该出手的时候还真的是一点不含糊。
　　不过杨辰同样发现在时间流速加快的时候，穷奇的动作出现了很明显的迟滞，当然，这所谓的“明显”只能用在他和神使的身上，其他的人——甚至包括高忠江和朱朝霞以及杨如烈在内，都没发现穷奇与之前有什么区别。而这一点也印证了杨辰的想法，果然与减速相比，加速在打破时间规则上来说要显得更加困难一些。
　　这时候杨辰已经闪身来到了穷奇身侧，他手中的剑将穷奇和它的领域一齐劈开。接着杨辰眼镜下的一双死鱼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厉芒，他将长剑横在自己的胸前，剑刃朝着上下两个方向。
　　穷奇的身影如肥皂泡一样消失，只隔了半秒不到便又出现在原地，它的利爪又一次扬起，原本正要狠狠抓下，可见到杨辰的动作后，穷奇硬生生将自己爪子的下落势头止住，改为狠狠地向前一推。
　　杨辰只觉得乾坤裂天剑的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他“蹬蹬”地接连退后四五步，却依然没能完全卸去这股力量，手中的剑几乎脱手而飞，人也险些摔倒在地。
　　这三五秒中的交锋，杨辰看上去居然落了下风。肖佩佩没来由觉得心头生出几分紧张，布丁的一双眼睛也紧盯着杨辰与穷奇的战况。
　　杨辰随便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而后又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深呼吸了几次后，对穷奇道：“看来对付你可能要稍稍费一番力气，不过如果你的本事就只有这点的话，今天你应该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杨辰说这番话并非自大，虽然从刚才他们双方那一次试探的结果来看杨辰并不占优，但杨辰却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一剑绝对已经结结实实地砍中了穷奇。而穷奇之所以还完好地站在这里，所依靠的只是将时间还原而已。
　　换句话说，现在穷奇所处的时间维度已经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它将自己的身体封印在一个时间不会流动的领域之中，这才没有让杨辰那一剑带给它的伤势发作。而一旦穷奇没有力量再维持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时间领域，这一剑便会立刻将它击垮。换言之，穷奇要一直分出至少一半的力量来保持这领域的稳定性。
　　这时候穷奇若是再想与杨辰正面硬碰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它唯一取胜的机会便在肖佩佩身上。穷奇深深地知道这一点，而这样的情况杨辰自然也不会想不到。于是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肖佩佩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坐云霄飞车，眼见的景色不断转换着。
　　杨辰一方面对穷奇步步紧逼，一方面不停用空间领域移动肖佩佩的位置。而穷奇则一边应对着杨辰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对肖佩佩施展时间领域，用以分散杨辰的注意力。当然，双方都有着极大的消耗，穷奇自然是因为要长时间维持时间领域，而杨辰则是要承受着乾坤裂天剑给他的身体带来的巨大负担。
　　“看你能撑多久……冥域·焦炎！火刑柱！”杨辰咬着牙冷哼道，他这时候已经气急，若是穷奇对他出手怎么都好说，可那凶兽却不停地骚扰肖佩佩，这让杨辰越来越火大。
　　杨辰的话音刚落，穷奇的脚下顿时升起一团火焰，待那火焰消失的时候，八条黑中隐隐泛着赤红色火光的锁链将穷奇捆了个结实。杨辰提剑疾刺，乾坤裂天剑带着寒芒刺向穷奇的脑袋，摆明了想要一剑要对方的命。
　　不过穷奇的反应也是极快，火刑柱带来的锁链转眼间消失，却又是穷奇利用时间领域，将周围的空间还原成杨辰的焦炎领域尚未出现的样子。
　　“切，真是麻烦。”杨辰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他那一剑依旧被穷奇躲开了要害，虽然剑锋上带起一溜血光，让穷奇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杨辰知道这一剑对穷奇来说屁都不算，离挫败穷奇还远得很呢。
　　而且由于穷奇一直将自己的状态维持在被杨辰斩伤之前，所以杨辰所有的攻击基本上都不能立刻起到任何效果。不过杨辰坚信自己所带给穷奇的伤势若是累积起来，最后必然会将眼前这头凶兽压垮。
　　杨辰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眼前的穷奇，而是他手中的剑。这把神器虽然威力巨大，但也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别说每一次挥击都会耗费杨辰的魔气，就连只是将其握在手中都会让他的骨骼肌肉甚至灵魂承受巨大的压力。
　　“速战速决吧，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杨辰在心中道，然后攻势越发凌厉起来，让穷奇几乎只能疲于应付，无法再对肖佩佩使任何小动作。
　　胜利在望，放倒这凶兽之后，杨辰接下来便要迎接灵能者们的群起围攻。虽然这些灵能者们在面对穷奇的时候像一群绝望而无助的猎物，但当杨辰拼尽全力将穷奇击败后，他们必将完成角色互换成为猎人，调转枪口狩猎这个刚刚为他们解除危机的男人。
　　不过杨辰所讲的“硬仗”却与此无关，在杨辰看来，这些灵能者们根本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所在意的是藏身于此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对他来说才算是真正的棘手。
　　可出乎杨辰意料的是，那人却在此时便已经出手。
　　其他人都觉得似乎只是一眨眼间，杨辰和穷奇之间便多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一些实力稍差的灵能者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觉得这人似乎一直都在这里一般。
　　“这就忍不住了么？”杨辰握剑的手稍稍有些颤抖，但他却昂着头，站得笔直。
　　强敌再现！


第三百七十一章 对话
　　“唔，我最近越发觉得你们很多人都特喜欢穿这种黑漆漆的长袍，怎么，耍酷装神秘，觉得特有范儿是么？还是觉得见不得人？不过你好歹也一大把年纪了，就算再见不得人也该看得开了吧，何必遮遮掩掩的。”杨辰见对方没说话，便继续笑着说道。
　　不过杨辰嘴上虽然显得有些没溜儿，可他的神经却绷得很紧，对方稍有异状他便会立刻展开领域攻上前去。
　　“你真以为自己能赢？”黑色的兜帽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哑得就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让人头皮发炸牙齿发酸，恨不得立刻挥刀将发出这种声音的喉咙割断。
　　“你已经老到看不清眼前的事实了么？胖子这混蛋在你那里一直吃闲饭么，也不说给你弄一副老花镜，他以前在我这里工作的时候工作态度可是很积极主动的，根本没有这种消极怠工的情况出现。”杨辰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一颗蓝色魂晶握在手里，转眼将里面蕴藏的能量吸得干干净净。
　　“我倒是很好奇他在你那个工作室的那段时间里怎么没有给你做一副新眼镜，看不到事实的应该是你吧？”对面的人说话间已经将那兜帽摘下，一直藏在兜帽阴影中的果然是一张看上去至少有百岁的面孔。
　　沟壑一般的皱纹深深地刻在松弛的皮肤上，几块老人斑在那枯树一般的苍白面孔上显得有些惹眼，那只抓着兜帽的手看上去也枯瘦得不成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深秋时落光了叶子的树枝。这老人的头发早已经掉得精光，只有一双眼睛里闪过的鹰隼一般的精芒让人知道他绝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虽然在场的很多人——比如杨辰和杨朵——单凭声音便知道这黑袍人是谁，不过所有对这个老者还有些印象的人在看到这张脸之后，还是纷纷露出异常惊讶的表情。在众人的印象中，这个叫做孟如龙的人也就只有六十多岁，绝不会是现在这一副仿佛被岁月强暴了一般的沧桑模样。
　　孟如龙当然就是老孟，在帝都悬赏名单上也是位居三甲的人物，这时若是有人能将他与杨辰和穷奇一齐杀掉的话，得到的赏金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杨辰的嘴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有些事情，并不像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老孟对杨辰的惊讶不以为意，他伸出右手，手掌举在自己眼前，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五根仿佛只剩下骨骼的手指在空中轻盈地拨动着。
　　“倒是好久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了。”杨辰说道。
　　杨辰和老孟居然就在这帝陵之中，在几百灵能者的众目睽睽下，在上古四凶之一凶兽穷奇的身旁，毫不顾忌地叙旧拉家常。他们二人都好像忘了穷奇的存在一般，而令人意外的是，穷奇居然也静止得就像一尊雕塑。
　　“这么说来，是很久了。以前我经常对你说，事物不能只看表面，你总是会被表象所迷惑，当你沉浸在一件事的时候便会把所有的理智都丢在一边。”老孟说道。
　　“被表象迷惑？把理智丢在一边？是说我和佩佩的事么？”杨辰问。
　　杨辰与老孟之间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可是也并没有刻意隐藏彼此的对话，在场的人并不需要听风辨位这样高深的本事也能将他们两个所讲的内容听出大概。当杨辰说出上面那句话之后，杨朵便开始拼命捅着肖佩佩的腰，眼睛朝肖佩佩使劲儿眨着，意思是说：“听到没，听到没，他们在说你诶！”
　　肖佩佩自然不会理会杨朵，不过杨辰和老孟之间的对话也从侧面证明了在她生日那一天，杨辰在帝都那间酒吧里对她说过的话绝非妄言——她和杨辰在过去确实相爱过。只是现在由肖佩佩看来，那些东西都并不真实，就如同一本小说或是一部电影，她只是旁观者而非主角，一切都毫无代入感，似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早就和你说过不要相信什么爱情，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不过你就是不肯听我的……好多事情都是这样，若是你肯听我一句，事情又何必至此？若是你肯听我一句，你又何必无端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老孟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就像一个长辈正在痛心疾首地教训不成器的孩子。
　　“要是听你的，恐怕我早就死了，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杨辰回道。
　　“所以说你永远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就拿这次的事儿来说，你以为自己在空间领域上有所突破便天下无敌了？你以为将穷奇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就赢定了？你以为就凭你的力量真的能够杀得掉它？”老孟的语气依旧。
　　“我的确以为我赢定了，我也以为我有实力杀掉它，不然你以为呢？”杨辰说话时将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这把剑就是他自信的源头，也是他骄傲的资本。
　　“天真，我以为你还差得远呢。”老孟冷声说道，丝毫不给杨辰面子，然后不待杨辰说话，他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这头凶兽是依靠时间领域让自己身上的时间流速停止，这才能够忽略你给他造成的伤势，对吧？”
　　杨辰没说话，他冷着一张脸，静待老孟的下文。
　　“不过很可惜，事实并不是你所看到和猜想的那样，你之所以没能伤到它，是因为它的身上带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那玩意恰好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你手上的那把剑。”这是老孟给杨辰的解释。
　　“克制神器？”杨辰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非常不买账。
　　“不是完全克制，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乾坤裂天剑起到制约作用。而穷奇强大的自愈力也让它能够将自己受到的伤以最快速度痊愈恢复。”老孟解释得很耐心。
　　“所以穷奇其实没受什么伤，它看上去越来越力不从心只是因为要花费力气来催动你说的那个特别的东西？”杨辰继续问。
　　“不不不，它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只是为了迷惑你，让你以为它是因为要维持时间领域而不断消耗力量，而当你稍稍懈怠的时候，你的喉咙很可能就会被它的爪子抓得稀烂。”老孟那皱巴巴的嘴角扯了扯，算是露出一个笑容，显然对杨辰那种吃瘪的表情很满意。
　　“也就是说我被它耍了，从头到尾它一直都在算计我？”
　　“毕竟是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凶兽，智慧不容小觑。”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凭你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它。”
　　“屁话，我打不打得过与你有什么关系？我被这畜生干掉之后你再来扫场子收利息不是更好？如果我死了的话，你应该会很开心的吧？”杨辰并不认可老孟的说法，他根本不相信老孟会安什么好心。
　　“因为单凭我的力量也搞不定穷奇，这凶兽的力量其实远超你的想象……若是让它适应了现在这个世界的规则，恐怕要再来几个人才能制服它了。”老孟回道。
　　“你杀穷奇是为了那颗什么珠子……对了，那个什么天命什么珠就是你说的穷奇仰仗着可以无视裂天剑的玩意吧……你是要打那颗珠子的主意，我又为什么偏要配合你呢？”杨辰。
　　“应该是我配合你才对吧，刚才不是一直在和这凶兽打得死去活来的不是你么？我只要天命鸿运珠，其他的绝不会染指。”
　　“去你妈的，除了那什么鸿运珠，这畜生还有什么值得染指？我难道还能提着它的脑袋去领赏不成，老子自己也被悬赏着呢，你见过抢劫犯把小偷扭送进派出所的么？”
　　“我觉得你有说闲话的时间不如快点动手，不然等帝都的后援来了，你我恐怕都很难逃掉。”
　　“逃你妹，老子凭什么给你当打手，我现在就走，看谁拦得住？”杨辰的脸色显得很难看。
　　“随你。”老孟表示无所谓，而后又道：“如果你要走的话，我自然不会拦你……不过我不像你，我还没自大到以为可以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对付得了穷奇……”
　　“你不是一个人，你那儿不是还有两个跟班么。”杨辰打断了老孟的话，用手指了指高忠江和朱朝霞，“不是一个人”这几个字的断句自然被他故意断得十分奇怪。
　　老孟没理会杨辰，继续说道：“天命鸿运珠对我来说固然重要，但我也不会强求，若是没机会夺取那便只好放弃……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点，若是连我也一起走掉，在这里可就再没谁能牵制住这头野兽了……你刚才似乎把它揍得挺惨，而肖家姑娘和你的关系又非同一般，你猜猜看，若是我们俩都不在的话，穷奇会把这口恶气撒在谁的身上呢？”
　　“操！”杨辰骂了一句，站在他对面的老孟正桀桀地笑着，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狐狸，虽然你很能算计……不过有一点你从一开始就计算失误了。”等着老孟笑完，杨辰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哦？”老孟歪了歪脑袋，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伸出手让杨辰继续讲。
　　“你或许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但是你对我的估算却与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换句话说，你太小看我了。”杨辰说罢，他的戒指中哗啦啦落下几十颗魂晶和灵石，每一颗都黯淡无光，表面爬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第三百七十二章 混战
　　杨辰用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与老孟闲扯，并不是老友见面交谈甚欢，也不是为了和老孟套话获取情报，他纯粹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至于拖延时间的目的，自然是要抓紧恢复自己急剧消耗的力量。
　　穷奇依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被杨辰的空间领域“囚牢”和老孟的时间领域“静空”双重禁锢，能逃脱出来才是怪事。
　　杨辰在悄无声息间已经将大把灵石魂晶的能量吸得干干净净，这些晶石自然来自仙界的储备，或者说，其实是来自于肖家。
　　当初肖先生派人去仙界的时候曾带去了大批物资，当乾坤两个试验品半神将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后，这些东西便静静地留在仙界等待有人接收。时光流转，多年过去，却始终没有人能攻破万神宫，甚至连外面的古剑阵都鲜有人能够通过，这才让这些东西连同仙界原本便存在的一些资源一起便宜了杨辰。
　　本着“白来的东西不用白不用，反正最后也带不进棺材”的原则，杨辰对这些意外之财当然不会吝惜，他不仅分发大笔财富用以笼络人心，他自己也是随身携带巨款，一方面在想要装逼的时候可以装装土豪，另一方面则是以备不时之需。
　　被吸干了能量的晶石哗啦啦地落在地上，老孟的先是瞄了这些晶石一眼，然后他的目光便死死盯住杨辰的眼睛。那锐利的眼神让旁人见了都会觉得有些刺痛，可杨辰却似浑然不觉，他依旧自顾自说道：“即便已经恢复了一半的力量，我依然没办法轻易杀掉这凶兽……就像你所说，它身上的那颗珠子能够克制我的乾坤裂天剑，而且它还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你也承认自己拿穷奇无可奈何，那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老孟。
　　“倒也不是无可奈何，我只是不能杀也不想杀而已，况且我也没有把握在杀掉穷奇后会抢在你之前把那珠子拿到手，那颗什么天命珠被你拿到的几率在五成以上，我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呢？”
　　“我不杀它，但是不代表我抓不住它……所以，我和你聊了这么久，其实只是在等待仙界给我一个回复而已，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杨辰说到这里，右手上的乾坤裂天剑一晃不见，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想要“抓”而不是想要“杀”这一目的已经由自己和盘托出，再不需要用乾坤裂天剑来做掩饰，这把剑拿在手中只是平白浪费力气而已。
　　杨辰的右手高举，五指张开，而后猛地一握，沉声道：“冥域·黑洞！”
　　穷奇的头顶上方出现一个指甲大小的黑点，就像是残留在空中的污迹，那黑点转眼间旋转扩散，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老孟赶忙将“静空”撤去，穷奇挣扎了两下，却依然没能逃脱黑洞领域的范围，它只好尽力改变身边的时间流速，让自己不至于立刻被黑洞吸走。
　　穷奇无声地与黑洞对抗着，老孟则自然要将目标瞄向杨辰。
　　杨辰这时候要面对的便是老孟、高忠江和朱朝霞三人的联手夹击，若在平时单独与老孟对战或是迎战朱朝霞与高忠江二人，杨辰都绝不会落在下风，不过此刻他的消耗实在太大，同时还要努力维持黑洞领域与穷奇对抗，杨辰唯有不断变换自己的位置与这三人周旋，一时之间狼狈无比，稍不留神便会立刻落败。
　　若是杨辰被老孟击败，那穷奇便会立刻脱困，在场的灵能者全部都有危险，而老孟亦是个极不安定的因素，他很可能会在穷奇逃出黑洞引力的时候制造更大的混乱，好让自己在帝都援军到来之前离开帝陵。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已经完全脱离神使的掌控，他当然不能再让老孟带来进一步伤亡。对神使来说，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杨辰的黑洞成功将穷奇带走，然后神使自己想办法将杨辰与老孟之间的战斗拖延到后援部队赶来，接着便可以将这两个家伙一网打尽。
　　于是当高忠江和朱朝霞刚刚想要再度冲向杨辰的时候，便立刻被神使横枪双双拦了下来。尽管神使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但他好歹是神，如果只是想要将两个九曜星君缠住的话，他倒是也还办得到。
　　眼见神使已经动手，几个想要拍马屁的灵能者也立刻冲出去帮忙。这些人只看到高忠江和朱朝霞在穷奇手下败北，再加上这两人一开始在灵能者的队伍中一直在划水打混，他们根本不觉得这两个九曜星君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杨辰与穷奇的交手过程又显得太过诡异和深奥，很多人都未能看出其中玄机，便更加不可能以此来估量穷奇的可怕程度。他们仅仅是凭借气息来推断穷奇很危险，但究竟危险到怎样的地步，这些人对此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甚至就连穷奇轻易灭掉九婴和诸犍都未能给他们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说到底，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有多恐怖。
　　自大往往是导致毁灭的根源，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假。在摸不清状况的时候盲目出手是一件危险的事儿，而若是既看不清敌人又看不清自己，那基本就是在把自己往棺材里面送。
　　这几个灵能者现在便是这种情况，不过他们大概是用不上棺材了，因为他们稍后便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高忠江和龙翔宇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帝都赏金榜上的排名基本都是与实力成正比的，而且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一只小鱼小虾都配做九曜星君的对手。
　　在盛京的时候，由于杨辰适时地用戮神镇狱弓将神使引开，让高忠江和朱朝霞二人失去了与神使交锋的机会，不过这时候却又是因为杨辰让这双方得以交手。
　　神使手中长枪的枪尖着地拖行，他的手腕一甩，长枪猛地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同时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枪尖射出贴地而行，一路上激起沙石尘土，让眼前的一小块空间被烟尘笼罩。
　　长枪刺出的劲气像一条金色的龙，这条龙毫不停留，朝高忠江直冲而去。高忠江脸上的表情未见丝毫变化，他的右手五指如钩，自下而上挥动了一下，那扬起的尘烟顿时被切割开来，一同被切成五段的还有那条气势如虹的金龙。
　　不过神使本也没认为这随手一枪能够奏效，他只是利用这一枪让自己很自然地落在那几个灵能者身后而已。
　　脑袋一热便冲出来的灵能者一共有五个，每一个都自认为身手矫健实力高强，都盼着自己能第一个斩杀九曜星君拔得头筹。不过在高忠江和朱朝霞眼中，这五人只不过是在争相送死。
　　眼见高忠江动手将神使的长枪劲气破得干干净净，三个灵能者立刻毫不犹豫地趁高忠江手臂尚未放下的时候分作三路对其夹击。
　　这些灵能者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认为神使那花哨的一枪一定如表面看来那般威力巨大，而高忠江为了将这一击化解掉，自然也要耗尽魔气，他们想要趁着高忠江尚未恢复的时候趁其病要其命，给这位金德星君致命一击。
　　高忠江根本懒得理会这三个小角色，他没有动用任何金元之力，只是单凭自己灵活的动作和过人的速度便闪过三把交叉的兵刃组成的巨网。不止如此，他还轻轻在三个灵能者的身上分别各拍了一下，在这三人返身欲再度攻击的时候轻念一声：“万刃。”
　　随即三个灵能者的身体立刻僵住，仿佛被万柄利刃刺过一般，整个身体被生生绞碎，转眼间就化作一片血雾“砰”地爆开，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之外，再没有什么留下。
　　剩下的两人惊骇莫名，他们冲向朱朝霞的脚步生生止住，不过朱朝霞自然不会给他们逃离的机会。
　　朱朝霞半蹲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右手的掌心中一团绿光正不停地蠕动着，看得一旁的林晨胃里一阵恶心。
　　而后朱朝霞将那团绿光按向地面，众人只见他面前的土地高高隆起一块，接着地面下好像有一条蛇在扭曲着朝那两个灵能者游动，只在地表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间，惊恐的表情依然定格在两个灵能者的脸上，随即他们的七窍之中居然伸出一条条枯槁的枝干，那些枝干上还沾满了殷红的血迹，甚至还有血液在不停地顺着枝干流淌，缓缓滴落在地，看上去触目惊心，而大部分的血则通通被那些枝干吸收掉。
　　不停地有树枝从这两人的体内钻出，刺破他们的每一寸肌肤，连骨骼都被这些树枝一根根折断，只是新长出的枝干不再是那干枯嶙峋的样子，而是带着几分新绿，最后还有嫩叶在枝头舒展开来——这两株不知名的植物竟然依靠吞噬两个灵能者的血肉而获得了新生。
　　“有点意思。”神使呼出一口浊气说道，一直遮挡住他面孔的那一团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而他紧握的那杆长枪上的金光则瞬间暴涨。面对着朝他疾冲而来的高忠江和朱朝霞，神使开继续口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们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两个强敌……不过我并不需要击败你们，只要拖延你们一段时间便已经足够了。”
　　神使说罢扭头望向远处，他感觉到帝都的援军正从那个方向赶来。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能让他们走了
　　没有什么能从黑洞的引力场中逃脱，哪怕是光。穷奇若是想要脱困，唯一的方法便是击败这黑洞的制造者。
　　穷奇现在有些后悔，一开始的示敌以弱似乎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两个人联手用时间领域和空间领域禁锢，早知如此，一开始与杨辰对战的时候就应该全力以赴。
　　不过现在就算再懊悔也为时已晚，它只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由杨辰与老孟这一战的结果来决定，这无疑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更加无奈的则是无论杨辰或是老孟，似乎都不想放过它。
　　神使与高忠江朱朝霞二人的战斗可谓是一场视觉盛宴，如果不是时不时会波及到周围的人，相信那些灵能者们倒是很乐意近距离观赏。不过当交战双方“不小心”让战斗的余波先后夺走七个灵能者的性命，并且这些灵能者的死状一个比一个死状凄惨，围观的人群便下意识地将包围圈又扩大了几分。
　　相比之下杨辰和老孟的对战便显得平淡了许多，甚至有几分诡异。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只是在用眼神无声地对抗。而只有正在角力的两人才知道这场战斗究竟有多凶险，稍有不慎立刻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甚至老孟与杨辰之间已经产生了时空乱流，这让他们两个的身影看上去显得有些扭曲。
　　杨辰与神使的目标大致相同，都是拖延时间而非击败对手。当然，以杨辰现在的情况，他也确实没有什么资本来与老孟一较高下。而且即便拥有两件神器，杨辰却一把都不能使用，他必须将自己的大多数精力都放在维持黑洞领域的稳定性，并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尽快将穷奇拖入仙界之中，在那里等待着穷奇的是早已准备就绪的幻天大阵，届时就算穷奇有通天本领，也绝对无法逃脱。
　　杨辰倒是很想再次施展曾在十殿阎罗联鬼境中用过一次的“七星仙境”领域，不过这种逆天的领域对杨辰来说只有在很极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施展出来，这种极端的情况便是肉体上生不如死，灵魂上万念俱灰，精神和肉体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正所谓“所有的大招基本都要在空血满气的情况下才用得出来”。很显然，杨辰现在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看来，是我赢了。”就在双方陷入胶着之时，老孟突然开口说道，然后他一闪身来到杨辰身后。而杨辰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看就是已经中招，处于老孟的静空领域之中，这才让整个身体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
　　“虽然我总觉得杀掉你有些可惜，但是不得不承认，能亲手杀了你确实是一件非常爽快的事情，让人觉得身心愉悦啊。”老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难听，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卡住了杨辰的脖子。
　　老孟已然用静空领域将杨辰禁锢，他自然不会蠢到再去将杨辰置于时间流速加快的状态下。哪怕老孟只用一秒钟便可以让杨辰老死，但他却很确定，只要静空领域不在，杨辰便可以立刻逃脱，连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他。而两种不同状态的时间领域只会更替，却不可能交叠，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故而老孟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来杀掉杨辰——掐死他。
　　老孟单手将杨辰提起，五根干枯的手指如同铁钳一样牢牢钳住杨辰的脖子，他似乎已经听到杨辰的颈骨在他手中折断的声音。
　　肖佩佩看到这一幕身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冲到杨辰身边，并不是她的理智战胜了情感，觉得自己就算过去也于事无补，反而会将自己也赔进去；而是她从情感上便没觉得自己在这时候必须去救杨辰——换句话说，此刻她心里并没有那种为了杨辰可以不顾一切的冲动。
　　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但肖佩佩还是很紧张杨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那种紧张感就好像朋友在手术室内躺着，而自己只能无助地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中看着那盏亮起的红灯，一边祈祷一边徘徊。
　　杨辰在老孟的手中就像一条死狗，再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若不是身体一直经受着魔气的淬炼，杨辰的脖子早就已经被老孟掐断，不过现在他也只是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在硬撑而已。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杨辰在被老孟的静空领域困住之前曾经传递出一个眼神，至于对方是否收到了这个眼神并且很默契地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却不得而知。
　　很多人其实都看到杨辰在最后时刻曾朝肖佩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这个动作倒也说得通，毕竟他对肖佩佩的心意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在猜想他是不是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死在老孟手里，这才恋恋不舍地望向自己心爱的女人。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杨辰那一眼看的并非肖佩佩，而是肖佩佩怀里的布丁。
　　布丁在肖佩佩的怀中一直不安地扭动着，不过肖佩佩因为有些紧张杨辰而并未在意，而当杨辰的颈骨似乎传来轻微的碎裂声时，布丁终于“啾咪”地叫了两声，一下子从肖佩佩怀中跳出，扭着小屁股朝杨辰跑去。
　　肖佩佩赶忙去追布丁，却还是慢了一步。布丁刚跑出去没几步，身体便倏地散成一片淡淡的云雾，转眼间已飘到杨辰和老孟那里。
　　那一方空间的规则立刻因布丁的加入而变得紊乱，老孟再没办法将杨辰当做被时间束缚住的人手沙包。
　　老孟只觉得自己手上一空，而后他的脖颈处猛然一紧，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杨辰已经从他手上逃脱，接着反过来用臂弯卡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掼倒在地。
　　老孟的脑袋“轰”地砸在一座石碑上，将那块上好花岗岩质地的坚硬石碑砸得四分五裂，而他自己也被这一下搞得七荤八素，整个脑袋昏沉沉地仿佛胀大了好几圈，连脑浆都在翻滚沸腾着。那里原本是一处平坦的柔软土地，之所以会突兀地出现一座石碑，自然是杨辰用自己的领域偷换了空间。
　　在老孟起身之前，杨辰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接踵而至，他冲上前去用脚尖将老孟挑得飞起，而后转身蓄力，在老孟的身体下落时一拳自下而上狠狠捣在老孟的小腹。老孟的身体猛地像一只虾米一样弯折起来，一张脸满是痛苦的表情，五官全部扭曲着。
　　杨辰这一拳直接用拳头上呼啸的劲气撕碎了老孟那件长袍自动激发的护体罡气，随即他的魔气蛮横地冲进老孟体内，将老孟的体脉冲得七零八落，仿佛有几十辆辆集装箱卡车沿其血管和神经碾过，这一拳给老孟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
　　杨辰的口鼻之中一直不停地有鲜血溢出，方才处于时间静止状态，老孟给他造成的伤害并未能在第一时间表现出来，而当静空领域消失后，颈骨裂开的痛楚也在不停地折磨着杨辰。不过杨辰这时候却发了狂，身体越是感觉到疼痛，他便越狠。
　　待老孟的身体再次落下时，他一连四十九拳砸在老孟身上，把老孟打得飞出去足有百米远，若不是高忠江适时地拦在杨辰面前，杨辰必将趁势追击，老孟这一次恐怕是要凶多吉少。
　　说到底高忠江、朱朝霞和神使那边的战场只是陪衬而已，眼见杨辰和老孟这里分出了胜负，他们也再没有继续对战的必要，高忠江这才能够抽身拦住杨辰。
　　杨辰方才狠揍老孟全凭一股气势，如今被高忠江一阻，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消失大半，而朱朝霞也趁着这个机会对神使虚晃一招，然后立刻冲过去扶起老孟。
　　虽然老孟一瞬间便被揍得极为狼狈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有人怀疑他那把老骨头是不是已经被杨辰拆散掉，但实际上她所受的伤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重，甚至与杨辰只是半斤八两而已。而随着朱朝霞将一把丹药塞进老孟嘴里，这个看上去足有百岁的枯瘦老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杨辰弯腰抱起已经变回小白狗并孜孜不倦地咬着他的裤脚的布丁，然后也抓出几颗药丸吞下，这才冷着一张脸盯着老孟。
　　“怎么，不打了？”老孟推开朱朝霞，虽然身体摇晃了两下，但最终还是稳稳地站住。
　　“还有打下去的必要么？”杨辰的下巴朝穷奇所在的方向扬了扬，那头凶兽已经完全被黑洞吞噬，老孟只来得及看到黑洞急剧缩小，随后那黑洞便湮灭，穷奇也带着那颗他迫切需要的天命鸿运珠一同消失。
　　“不过你若是还想要打的话，我奉陪。”杨辰继续说道，语气虽然显得很是平淡，可他的目光却异常锐利。
　　老孟眯着眼睛望着杨辰，杨辰这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却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笔账今后再和你算。”老孟说完，便要带着高忠江和朱朝霞离开，他转身时，嘴角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奸笑。
　　杨辰见此便也想要将布丁交还给肖佩佩，然后从这里赶赴昆仑，若是抓紧时间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追上齐鑫等人。
　　不过就在老孟和杨辰双方还未离开一众灵能者的包围圈时，一个杨辰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大家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离我女儿远点儿！
　　那人想要阻拦杨辰的话一出，杨辰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这位在传言中要把五界搅得天翻地覆，要让苍生落入地狱，要让世间生灵涂炭的魔尊缓缓转身，面向那声音的源头。
　　一把碧绿色的长剑映入杨辰眼帘，那把剑与那声音一样让杨辰感到无比熟悉。
　　“诸位同道，各位前辈，这人可是魔尊，是想要灭世的魔头，也是放出开明兽为祸世间的人！我们绝不能放虎归山，这次如果不能除掉他，将来帝都、人间、甚至五界将再无宁日啊！”那人见杨辰没说话，便又继续故作痛心疾首顿足捶胸地说道。
　　杨辰见此皱了皱眉，心道这小子有些日子没见，演技怎么反倒退步了，这表情动作和神态都做作得只有在小成本小制作的三流国产家庭伦理连续剧中才能得以一见。
　　杨辰盯着那把荡漾着盈盈碧水之光的长剑冷声道：“你的命倒还算挺硬的，唔，这把剑也一样……在本座手中折了不知多少次，居然还敢出来现眼，你们上官家的长辈没告诉过你做人要懂得吸取教训么？”
　　“和那些惨遭你毒手的同道们相比，我的命确实很硬，就算被一次次打入九幽地狱，我也会一次次爬出来，决不能让你这邪魔逍遥。哪怕是死，我也要用这一腔热血与你同归于尽。”上官鸿一脸的凛然正气。
　　“同归于尽？就凭你？”杨辰怒极反笑，而老孟似乎也来了兴致，皱着眉站在一旁看热闹。
　　“就算不是你的对手，就算死在你的手中，我也要让这把碧水剑痛饮你的鲜血再死。”上官鸿手中长剑一振，继续道：“这样才不堕我正道威名，这样才不负我上官家‘除恶扬善’的家训，这样才不愧对我上官鸿的灵魂。”
　　杨辰静待上官鸿将这一番仿佛升旗仪式上准备好的演讲稿一般造作的话说完，然后他也不做任何言语上的回应，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来回击。众人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他的身体便很突兀地消失，同一时间又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那便是上官鸿的面前。
　　上官鸿依旧保持着方才用碧水剑遥遥指着杨辰的孤傲姿势，只是这个时候“遥遥”两个字已经可以去掉了，因为碧水剑早已被杨辰抓在手里。当然“孤傲”这个词也不再符合当下的事实——上官鸿的脸上明显露出惧色，持剑的手也出现了轻微的抖动，若不是长剑另一端握在杨辰手中，这把剑估计会抖得和一根按摩棒差不多——这里说的是那种真的只是用来按摩穴位的按摩棒，比大家通常印象中那种按摩棒所按摩的地方多了一个“位”字。
　　杨辰根本无惧碧水剑那锐利的剑锋，他的手掌像一把铁钳牢牢将碧水剑抓住，上官鸿暗自用力连续抽了两次也未能将这把剑从杨辰的掌心抽出，当然也没能将杨辰的手掌割开哪怕一毫米的口子。
　　“这样的话，你这把剑还能痛饮我的血么？”杨辰说着，手上稍稍用力一握，一道魔气沿着碧水剑的剑身向前蜿蜒攀爬，这魔气所过之处，碧水剑上的碧光便仿佛见了克星一般退避三舍，任其在剑身上留下一道道被腐蚀过的焦黑痕迹。
　　上官鸿见状连忙收手将碧水剑甩落一旁，就像手中拿着的是一根已经快烧到尽头的火柴。长剑落地，沿着那些被魔气烧灼腐蚀的裂痕寸寸断裂，而后化作一股漆黑的烟尘飞散。
　　这把还算是小有名气的兵刃几经折损又几次修复，如今终于在上官鸿手中彻底报废，除了仍被杨辰握在手里的那一小截剑尖外，其他部分再也不存于世。
　　碧水剑与上官鸿心神相连，这一下上官鸿也受到重创，一口血喷在地上，大声地咳着。
　　杨辰费了这一番力气毁掉碧水剑自然不是作秀耍帅，也不是看不惯上官鸿的做派想要教训他一顿，而是为了威吓其他人。
　　很多人虽然不知道杨辰究竟有多强大，但他们却多少知道碧水剑是上官家的镇宅之宝，而且当碧水剑传给上官鸿之后，这个一向招摇的公子哥自然一直拎着它到处炫耀，直到杨辰几次将其折断，这才有所收敛。故而当杨辰看上去轻轻松松一手毁去碧水剑之后，周围不少灵能者心中都开始打鼓，他们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杨辰手下坚持哪怕一秒钟。
　　“你……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我的话，他们……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上官鸿色厉内荏，脸色铁青。
　　杨辰手一挥，他们二人转眼便被移动至灵能者包围圈的正中间。
　　杨辰向前踏出一步，上官鸿吓得连连后退，甚至不慎被自己绊倒，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那样子像极了影视作品中那些年轻女子遇到心怀不轨的持刀匪徒时的模样。
　　杨辰的手一甩，手中原本握着的那截碧水剑的剑尖刷地一声疾射而出，带着破空声直接从上官鸿叉开的两腿之间没入地下，地上那道由这一击留下的痕迹距离上官鸿的身体不足三公分，上官鸿的裤裆甚至已经被其划过时产生的劲气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就算我不杀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吧，我可是想要灭世的人，要是不杀了我，五界将永无宁日啊。”杨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然后他环视了一圈，傲然说道：“本座就在这里，想取本座性命的，若是自认有这个本事，尽管来吧。不过有一句话本座要你们这些人，要整个五界都记住——从今开始，本座对你们将再不留情，你们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几乎就是在同整个世界宣战一般，可在场所有的灵能者却全部噤声，甚至有些人在杨辰的目光注视下已经低下头躲避着杨辰的眼神，生怕与其对视。
　　神使原本想要说几句场面话，他毕竟不能让杨辰如此嚣张，而且无论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为自己的主子挣几分面子，若是现在服了软，命运之神在这里的威信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神使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静观其变。
　　杨辰在说完上面那番话后便朝前走着，他现在正是傲气值爆棚的时候，自然不会做转身这种跌份儿的事儿，于是甭管前路通向哪儿，总之朝着自己面前的方向走就对了。
　　而就在杨辰经过上官鸿的身旁时，后者突然暴起甩出三枚碧绿色散发着腥臭味的透骨钉。这三枚暗器上面都刻着细小的符咒，极大地提升了暗器的速度和威力，也让上面的毒素很有效地被催发。而那透骨钉的外面居然还包裹着符咒，那是威力极大的爆裂符，其效果是让这些透骨钉陡然加速。
　　无论从这三枚透骨钉的杀伤力还是上官鸿的眼神和动作来看，这无疑是有预谋的行动，而非临时起意。当然，这倒也不是上官鸿策划已久的刺杀计划，而是他在被杨辰带到包围圈中间的时候脑筋飞转的结果。
　　三枚透骨钉破风袭向杨辰后心，脖颈和后脑，杨辰不闪不避，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暗器全部被冻结在半空之中，随即叮叮当当掉落在地，正是冰封领域在杨辰身边形成了一道防御网。
　　杨辰闪身消失，冷眼出现在上官鸿面前，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上官鸿便像被吊起一样整个身体悬浮起来。上官鸿的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胡乱地抓着，一张脸憋得青紫，眼珠都有些凸出。
　　不过任谁都没有想到，那三枚透骨钉居然并非上官鸿的杀招，只是他为了激怒杨辰，想要与之面对面的诱饵而已。这时候杨辰已经被彻底激怒，上官鸿等待的也正是这个机会——要知道怒气总是会让人冲昏头脑。
　　就在不经意间，杨辰的背后突然闪现无声的杀机，一把长剑带着几分萧索和凋零的气息刺向他的后心。那把剑不带一丝声息，就像秋天的红叶缓缓飘落，而持剑者也相信自己这把剑会用杨辰的鲜血将所有的黄叶染上触目的红。
　　出手的是与上官鸿双剑合璧的公孙芷晴。
　　公孙芷晴手中的秋霜剑其实并不能伤到杨辰，即便她之前读懂了上官鸿对她使的眼色并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在杨辰的面前她的实力还是不够看。
　　杨辰的手指轻轻一勾，深陷地面的那一截碧水剑便倒飞出来，擦着杨辰的身体迎向秋霜剑。公孙芷晴回手收剑，长剑再度刺出时已是一招寒枫零落使出。杨辰还未来得及化解这一招，一个人影便已经冲到杨辰身后。
　　肖佩佩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场中的局势，眼见公孙芷晴突然发难，这一次她终于出手想要替杨辰解围。
　　杨辰先是将碧水剑的残剑直接击向一旁，以免误伤肖佩佩，而待他转身面对肖佩佩和公孙芷晴时，肖佩佩已经将公孙芷晴击倒在地，秋霜剑也落在地上，斜斜地插入地面一尺。不过肖佩佩却也被公孙芷晴那一式寒枫零落伤到了左肩，一道剑气将她的左肩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从那里向外缓缓蔓延开来。
　　杨辰觉得自己的眼角在跳着，他的右手轻轻按在肖佩佩肩上，柔和的气息缓缓治愈着那处并不严重的剑伤。杨辰毕竟不是青龙战将林晨，伤人他是一把好手，救人治伤他却并不专业，所以他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这一处伤痊愈。
　　处理好这一切，杨辰反手握住秋霜剑的剑刃，手臂轻轻用力一带便将其拔起，而后杨辰手掌紧握，秋霜剑立时落得和碧水剑一样的下场，上官家和公孙家的这两把传家宝在杨辰手中双双化蝶而去。
　　杨辰转头看向上官鸿，后者依然被吊在半空。
　　“宽恕不代表软弱，宽容也不代表可以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面前搞这种小动作。”杨辰的眼睛眯着，眼中满是杀意。
　　“知道吗，你很碍眼，虽然你们家有几个老鬼与本座的兄弟私交不错，但显然他们并不擅长教导后辈，所以本座也不打算再给他们面子，你家长辈纵容你的后果就是要替你收尸。”杨辰继续说道，说罢便准备对上官鸿下杀手。
　　不过这时候一个人却拦住了杨辰。
　　“你不能杀他。”肖佩佩没做任何动作，单凭一句话便救下了上官鸿的命。
　　“为什么？”杨辰走到肖佩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杨辰的每一次呼吸都为他带来令他陶醉的迷人的桃子味道，而肖佩佩则感受到杨辰身上的气息，这气息让她觉得心跳有些微微加快。
　　原本还在杨辰脚边乱跑的布丁不知何时又不见了踪影，淡淡的雾气让杨辰和肖佩佩的身影看上去略微有些朦胧。
　　“要是杀了他，你将与整个帝都，与整个人间为敌。”这是肖佩佩的理由，听上去是在为杨辰着想。
　　“哈哈，哈哈哈……”杨辰突然笑了，然后对肖佩佩说道：“这世界早就与我为敌了，这世界早就想置我于死地，这世界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甚至连我在你心中的记忆都没有留下……这世界如此对我，我又为什么不能掀翻这操蛋的世界呢？！”
　　杨辰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一把按在肖佩佩肩上将其推得摔倒在地。这一个将肖佩佩推开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愕，谁都知道杨辰心中有多疼爱肖佩佩，没有人想得到杨辰居然能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就这样对着肖佩佩狠狠推出一掌，甚至就连肖佩佩自己也一下子懵掉，睁大了一双眼睛，不知道杨辰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看上去对她如此冰冷而无情。
　　“你……”肖佩佩的眼睛微红，像是受了委屈，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杨辰冷冷地盯着肖佩佩的眼睛，约十秒钟后，他终于半跪在地上，弯下腰，在肖佩佩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到的话：“我只是突然很想推倒你。”这句话的重音自然在“推倒”两个字上。
　　好吧，听到这句话的应该还有化身为云雾笼罩在他们身边的布丁。
　　肖佩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狠狠在杨辰胸口打了一拳，嗔道：“耍什么流氓，举报你！”
　　说完这句后肖佩佩一下子愣住，似乎有什么从她心底浮出，她努力想要抓住，指尖距离那真相却永远只差那么一点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这句无比熟悉的话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肖佩佩绞尽脑汁想着，可怎样都想不起来。
　　而这句话对杨辰的冲击显然更大一些，他整个人瞬间石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杨辰与肖佩佩热恋的那段时光里，每每杨辰对肖佩佩有些过于亲昵的举动或是说些尺度稍大的话时，肖佩佩时常会用这句“耍什么流氓，举报你”来回应，而今这一句话自然又勾起了杨辰的回忆，甜蜜而痛苦。一瞬间，过往的一幕幕又在杨辰的心头纠缠。
　　“好啊，举报吧。”杨辰轻声说着，声音微微哽咽，无限温柔。
　　云雾散尽，杨辰单手抱着布丁，接着他将布丁塞进肖佩佩怀里。
　　“照顾好这小家伙，照顾好你自己。”杨辰又一次如此说道，上次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二人是在鬼界之中，那一次杨辰替肖佩佩夺回了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手镯，而今这镯子依然在杨辰的储物戒指中，这两人似乎已经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杨辰说完那句话后起身，杀意散尽，再不看已经摔落在地的上官鸿和倒在一旁的公孙芷晴一眼。
　　可就在杨辰用充满浓情蜜意的目光望向肖佩佩的时候，远处却不解风情地传来一个愠怒的声音：“离我女儿远点儿！”


第三百七十五章 来多少杀多少
　　杨辰从未想过这一支帝都援军居然会是肖先生亲自带队，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别扭，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太对劲，这种紧张和拘束与肖先生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家主无关，也与肖先生的实力和势力都堪称人间至尊无关，这只是因为肖先生是肖佩佩的父亲，那是见女友家长时自然而然生出的紧张感。
　　“自投罗网不说，还这么招摇地抛头露面。且不说你妄图灭世，单就放出开明兽这一条就足够你死十次。”肖先生朗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呼啦一下不知道围上多少人，原本围住杨辰等人的灵能者们纷纷退后，直到这一刻，他们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而杨如烈和林晨、杨朵等人自然不会退到其他人身后，在任何时候，这些标杆一样的人物都是必须冲在最前面的。正所谓公众人物不好当，有时在人前稍有不慎便会被别人抓住把柄，一个小小的细节亦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焦点。
　　杨辰只是在肖先生刚刚露面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便很快恢复镇定。对于肖先生将黑锅狠狠砸在他头上这件事，杨辰倒是懒得反驳，毕竟就算他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对方既然想要诬陷他，那便铁定伪造了大把的证据用来堵他的嘴，与其为自己边界，倒还不如索性全都揽下来。
　　不过杨辰虽然大方地没有否认肖先生的话，一旁的肖佩佩却抢白道：“不是的……他……其实是他救了我们。”
　　这话一出，肖先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中颇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愤恨和无奈，而肖佩佩在这样一种场合为了杨辰冲撞自己，这让肖先生对杨辰的记恨和厌恶又增加几分。
　　肖先生没说话，神使却从人群之中走出，对肖佩佩说道：“他救的其实只有你吧？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你有危险的时候现身，哼。”
　　神使无需再说其他，在其他人来看，尽管杨辰刚才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狠狠地推了肖佩佩一下，但他之前所表现出的对肖佩佩的关心却绝不是假的，甚至众人很自然地想到，若是那时候穷奇的爪子没有抓向肖佩佩，杨辰很可能会冷眼旁观到最后。
　　“你……你挟持我，这样就能安全逃走了。”肖佩佩对杨辰说道，她说这话的时候自然压低了声音，甚至连嘴唇都没怎么动，声音就好像含在嘴里一样。
　　“逃？”杨辰的眉毛挑了挑，他的声音同样只有他和肖佩佩两人听得到。
　　“当初魔界纷争并起，霖撑起了一方天地，而我选择了逃避……在人界遇到了你，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选择了逃避……古桥镇那一系列事件发生后，我又一次和你相遇，面对完全不记得过去那些事情的你，我选择了逃避……我不会再逃了，因为我早已无处可逃。”杨辰盯着肖佩佩的眼睛说道。
　　“你会死的。”肖佩佩脸上满是焦急，周围那些精力充沛的灵能者们早已忍不住想要出手，欲把眼前这魔尊斩于马下。
　　“死？”杨辰邪邪一笑，回道：“要是真的死了的话也好，这肮脏虚伪的世界真的让我从心底感到厌恶。”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然后紧紧将肖佩佩和布丁一起搂进怀里。
　　肖佩佩仿佛触电一般愣住，却没有挣扎，布丁则从两人的怀抱中将小脑袋拱了出来。
　　“我们打个赌，要是我没死的话，下次见面就再抱一次。”杨辰。
　　“你……”肖佩佩交叠在胸前的手臂轻轻扭了一下，算是对杨辰的抗议。
　　“而且要你主动。”杨辰无视对方的抗议，又补充了一句，他想了想又继续道：“等下尽量远离战场，不然会妨碍到我，小心些，别让自己再受伤。”
　　接着肖佩佩便从杨辰怀中消失，而后出现在肖先生身边。杨辰主动放弃了可以安然逃离危机的筹码，他选择直面所有的敌人。
　　就在杨辰将肖佩佩从他怀里移开的同时，四根锋利的石柱分别由四个方向从他脚下交错刺出，这算是肖先生看到杨辰抱住自己女儿之后对那个惹人厌的混账小子的一点警告。杨辰连连后退，但他脚下却不断有长长短短的石柱冒出，沿着他后退的路线形成了一条随时能够要他性命的荆棘石林。
　　杨辰冷哼一声，一扬手一道冰墙阻隔在自己身后，那冰墙完全扎根于地面之下，让其周围全部变作冻土，不只再没有石柱可以钻出，更是让那些岩石长矛的外面包裹住一层坚冰。杨辰一脚踏向地面，所有的石柱瞬间碎裂，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肖先生身后一个灵能者飞身而出，人在半空中的时候右手食指中指并作指剑，左手搭在右腕，接着一点火光从他的指尖射出。
　　那火光落地后立刻沿着那条深沟燃烧过去，像一条狰狞的火龙冲向杨辰，地面上的坚冰悉数融化，升腾起一片水蒸气，让杨辰周围有如仙境。
　　“这是……有沟必火？”朱朝霞看着这一幕，嬉皮笑脸地说道。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刚好被杨辰听到。
　　杨辰先是单手平伸，仅用一只手便止住了眼前的火势。那烈焰在杨辰的手掌前分作左右两边从他身边擦过，而后又在他身后汇聚，却未能伤他分毫。
　　“你想玩玩？如你所愿。”杨辰见朱朝霞出声，便立刻动用领域与其互换位置。这一下朱朝霞一张脸立刻黑了下来，在这漫天火焰面前，他身上的木元之力受到了极大的克制。
　　“我还以为你走了。”杨辰既然站在朱朝霞原本的位置，自然紧挨着老孟，他很纳闷老孟居然还留在这里，这才有此疑问。
　　“你要是死了，天命鸿运珠我朝谁要去？”老孟理所当然地回道。前一刻还性命相博的两人，这时候居然很可能要并肩作战，让人不得不感慨真的是造化弄人。
　　“嘁，怪不得我将穷奇封入仙界的时候不见你着急，原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从我这黑吃黑啊。”杨辰稍稍上前一步，眼睛盯着朱朝霞与那个肖姓控火高手的对战，肖先生带来的这近千人基本都是肖家的菁英，围捕开明兽的这支队伍与他们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当然，从你手里抢东西总比从姓肖的那里抢要容易得多。”老孟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指尖不停地在空气中拨动。朱朝霞那里的战斗随时都有可能结束，而当那两人分出胜负的时候，便是周围所有灵能者一拥而上之时。
　　“你是从哪儿得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结论的？”杨辰将头偏了偏，扫了远处的神使一眼，神使的位置距离肖佩佩相对较远，杨辰决定将自己的目标锁定这个盗用了秦广王身体的家伙。
　　“我和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可是熟得很，哼，太微垣……”老孟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太微垣”三个字，当然，能够听到这番话的只有杨辰。高忠江虽然也站在这里，但他的目光一直都专注地盯着战斗中的两人，并没有用读唇术读出老孟和杨辰的对话。
　　显然老孟用来描述肖先生的那句“未来的岳父大人”令杨辰觉得很是受用，杨辰让自己的上臂绕着肩膀晃了晃，感到每一个关节都透着舒爽，他除了魔气消耗过大，其余方面的状态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随时都能够投入战斗。
　　“不过想要从我这里抢东西怕是也没那么简单吧。”杨辰冷哼一声回道。
　　“那倒也未必……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还是先突破这一关再说，等下开战的话，你有什么打算？”老孟说着，随手扔给杨辰一个玉瓶。那瓶子通体洁白入手寒凉，杨辰拔出瓶塞，一股熟悉的药香味传来。
　　“沁心丹？你怎么会有这东西？”杨辰眉头一挑，问道。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以前倒是还难弄一些，现在幽怜的老巢都被人抄了，幽冥鬼殿的那些丹士也都投靠了酆都，想要得到这东西倒是简单了许多。”老孟解释道。
　　杨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老孟的说法，然后他也不客气，倒出五颗丹药塞进嘴里服下，又把瓶子抛还给老孟。
　　“话说你就带来这两个跟班的么？灵网的总部就在帝都吧，你也不说多带几个小弟来壮壮声势。”杨辰。
　　“灵网的人……除了你和李皓峰这两伙人，剩下的还不够看。虽然我也经营多年，但是和帝都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势力相比，就像暴发户遇到豪门贵族一样啊。”老孟的话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杨辰耸耸肩，对老孟的话不置可否，在帝都这样的地方，想要发展确实非常不易。
　　“你还没回答我，等下开战，你有什么打算？”老孟追问。
　　“打算？没什么打算，先把那个神棍搞死，剩下的么……反正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杀我，老子也不和他们客气……这些人既然敢来，那想必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了吧……到时候敢靠近老子身边的人，来多少就杀多少！”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你必须死
　　帝都郊外的一座帝陵，帝陵外早已远远地拉起一条条警戒线，一队队不知道隶属哪里的人荷枪实弹地来回巡视，任何人都别想靠近这里。这样大规模的行动自然不可能掩人耳目，而官方对外的解释居然很是意外地没有做任何遮掩，直接表明这是帝都那些有超能力的平民守护神们在清除一只从封印中逃脱的凶恶野兽。
　　既然鬼界的存在已经被人们知晓，那么逐渐灌输给人们一些有关五界的事情倒也未尝不可。当然，这其中需要媒体一如既往地添油加醋并且主观引导民众的思维便是了——比如说将杨辰渲染成这起恶性事件的主谋，而那些媒体做这种事情亦是轻车熟路，于是杨辰那穷凶极恶妄图毁灭世间的幕后终极大魔王的形象越发深入人心。
　　或许将来还会有以杨辰为反派主角的影视作品出现，哪怕在风雨飘摇的乱世，娱乐项目也绝不可少，毕竟只要世界不真的毁灭，这世上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人类那颗想要安逸享乐的心的。平静得久了，人们便越发没有危机意识，即便身边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但只要那些鬼没有真的将自己撕成碎片，所有的人便也如同蟑螂一般逐渐接受并适应了眼前的事实——开玩笑，毒奶粉、地沟油和过期汉堡肉都没能将人们击倒，小小的厉鬼又算得了什么？
　　杨辰当然不知道他现在的口碑已经差到极点，他这时候正和老孟闲聊着。说是闲聊，但两人却又在看似极其自然的对话之中不着痕迹地拼命套取对方的情报，同时还要巧妙应付对方的问题，以期扰乱对方的试听。九句真话夹杂着一句假话，两人就在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扯。
　　“对了，胖子和王翘楚也在你那里吧，你这当老大的都被人围殴了，他们怎么也不来救火？”杨辰问。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你以为姓肖的为什么迟迟不到，他这支肖家军可是被那死胖子困住了好一阵子呢，若不是老肖后来亲自出马，恐怕这些人直到现在还困在原地。”老孟冷笑一声回道，他嘴角那一丝皮笑肉不笑仿佛是在讥讽杨辰之前没有充分利用胖子的才华，让这个魔界第一匠师埋没蒙尘。
　　“没想到胖子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一直都以为他只会弄点花哨不实用的恶趣味小玩意或是修复一下丢失的硬盘数据、破解一下邻居wifi密码什么的。”杨辰随口回道。
　　接着两人便同时闭口不言，因为朱朝霞已经一举绞杀了他面前的灵能者。
　　之前朱朝霞一直都在被对方狠狠地压着打，表现出力不从心的样子，而他的噬魂魔藤也是一条接着一条地被那灵能者活活烧死，周围飘荡着一股植物遭遇大火后特有的味道。
　　那个叫做肖羽亮的灵能者展现出了得势不饶人的姿态，眼见朱朝霞的招式被他克制得死死的，便立刻穷追猛打，而朱朝霞则拼命死撑，看起来狼狈至极。
　　杨辰和老孟一边聊天一边观战，他们都知道朱朝霞的实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大得多，场面上之所以搞得如此难堪，那便一定是他那个喜欢恶趣味的人格现在占据了主导，想要将对手戏弄够了再杀掉，有什么比绝地大反击来得更加爽快呢。
　　而当杨辰和老孟谈起关于胖子的话题时，朱朝霞终于对戏耍肖羽亮失去了兴趣。
　　朱朝霞只是打了个响指，肖羽亮身上便突然生出几十条荆棘，交错着将其牢牢捆住，即使他将自己的全部灵力化作淡青色的火焰来灼烧那些荆棘，却也未能起到任何作用。
　　荆棘刺破肖羽亮的肌肤，钻进他的肌肉，缠紧他的骨骼，那种皮肉被硬生生撕开，骨头被刮出一道道深深痕迹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肖先生身边立刻冲出十几个人围攻朱朝霞，想要救出自己的同伴，不过相较之下他们的动作却仍显得慢了一些，就在他们刚刚冲上前来的时候，肖羽亮便已经没了气息。
　　朱朝霞嘿嘿一笑，他的对手至死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了几颗种子上。朱朝霞在躲避肖羽亮那如潮的攻势时，随手将几颗芝麻大小的种子悄悄洒在对方身上。这种叫做炎刺枝的植物种子附着力极强，且能够吸收火元之力并将其转化为自身所用的能量储存起来，甚至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这能量一并释放。
　　于是在那十几个灵能者扑向朱朝霞时，一股冲天热浪将他们掀得东倒西歪，灵能者们竟是又被朱朝霞摆了一道。而朱朝霞则夸张地大笑着腾身纵跃，三两下便回到老孟身边。
　　“尔等邪魔，手段如此残忍，吾今日哪怕血溅当场，也势必将尔等尽数诛杀！”神使声色俱厉，话语的内容又变作半文半白。他一抖长枪冲向杨辰等人，其余的灵能者亦如同潮水一样朝着包围圈中心的这几人涌来，一时之间符咒、飞剑、箭矢、落雷，各色攻击不停歇地砸向杨辰这几人，暴风骤雨一般，而杨辰他们也好似被卷进了狂暴的飓风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既然你那么想溅血，老子今天就打到你落红！”杨辰猛地前冲，飞身跃起踏在一个灵能者肩上。那人的肩胛骨直接被杨辰踏得粉碎，甚至连腿骨都因为杨辰一脚所造成的巨大冲击而硬生生折断，两截白森森的断骨从腿中戳出，看着说不出的骇人。
　　杨辰根本懒得理会那已经倒在地上哀嚎的家伙，他借力跃得更高，所有破空而来的攻击全部都在他的面前被空间领域移向别处。杨辰的右拳向后蓄足了力量，当其腾跃至最高点时，便如流星一般砸向正挺起长枪刺向他的神使。
　　神使身后的鬼气漆黑如墨，在空中形成一张狰狞的鬼面疯狂灌注进他手中的长枪中，浓烈的鬼气将那长枪的金色光芒完全掩盖，让其变得冰冷而肃杀。杨辰身上亦涌起冲天魔气，带着冷傲和霸道，以及让整个世界为之恐惧的绝对的恶。
　　杨辰的拳头与神使的枪尖狠狠对撞，两者之间的空间完全碎裂扭曲，接着巨大的冲击以他们为圆心瞬间扩散。周围的草木顷刻枯萎，地面上的砖石转眼化作沙土，一些实力稍逊一些的灵能者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随即鲜血便从他们的七窍之中流出。
　　杨辰与神使全力一战，只一击，居然威力至此！
　　“知道上官家的那个小王八蛋几次三番惹我，我为什么还容他活到现在么？”杨辰的手稳稳地握着对方的枪尖，鬼沼领域从他脚下延展开来，数不清的腐尸和灵尸从泥沼之中爬出，与灵能者们战在一起。那些恶心的腐尸与动作迅捷的灵尸都刻意绕开了肖佩佩，不然这姑娘恐怕难免会在这样的混战中受伤。
　　对灵能者们来说，腐尸倒是还好一些，但灵尸却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怪物让他们一时之间很不适应，尤其是刚刚杨辰与神使那一击余威犹在，很多灵能者现在依旧感到昏沉沉的，根本未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便在灵尸的爪下丧命。
　　灵尸最可怕之处其实在于他们的领域，虽然这些灵尸的领域范围都不是很大，可彼此交叠连接却覆盖了极大的面积。当然，不管是灵尸还是腐尸，它们的活动范围都仅限于杨辰的鬼沼领域。
　　这些灵能者不知道的是，灵尸其实是仙界研究的实验品，而那场为了创造出命运之神降临所用的容器而进行的实验则是肖先生一手策划。在场的灵能者们若是得知他们面前这些难以应付的敌人均来自肖家家主的一纸密令，不知他们对肖先生的印象是否会发生变化。
　　“凡人的事，我毫不关心。”神使先是回了杨辰一句，而后长枪抽回，再度刺出时已化作漫天枪影将杨辰笼罩在其中。
　　杨辰手腕一翻，葬魂剑在空中划出二十七道交错的剑光，不只以巧破力地拦下了神使的百余枪，更是利用葬魂剑将对方枪身上的鬼气吸了个干净。
　　“因为就算放任他不管，他充其量只是能恶心到我而已，虽然有时候我觉得他很讨厌，不过看在他曾经也算救过我一次，我便也可以再多饶他几次。”杨辰说的上官鸿救过他，指的是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到幽冥鬼殿时，上官鸿奉幽怜之命给他送去沁心丹那件事。那时候上官鸿虽然是奉命为之，但那丹药确实是经由他手交给杨辰。
　　神使没说话，他将长枪用力刺入底下，沉声道：“死吧！”
　　杨辰脚下的地面喷涌出无数漆黑的利刃，每一柄利刃都由鬼气凝结而成。那交错的利刃像是一片丛林，欲将杨辰困在其中凌迟。
　　惨叫声此起彼伏传来，杨辰顷刻就完成了鬼沼领域到空间领域的转换。很多灵能者打着打着发现自己面前一下子没有了对手，脚下的烂泥也消失不见，亦有一些倒霉的灵能者被突然出现的黑色刀刃刺中，身体被戳在半空，像风中摇摆的稻草一样摇晃着，那是杨辰将神使的鬼刃转移到那些灵能者的脚下，将他们扎成了一个个标本。
　　“我可以饶上官家那小子十次、百次，不过……你和他不同，他只是能恶心到我，但你却能给我带来威胁……所以，你必须死！”杨辰说完，又是一剑猛地刺出。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失控
　　帝都某处帝陵中正上演着旷世之战，对战的双方分别是以杨辰和老孟为代表的黑暗势力以及肖先生和神使领军的帝都灵能者军团。两边的人数不平均，实力也不平均。
　　帝都高手众多，这次肖家带来的人马中有将近三分之二在灵能者的世界中是如雷贯耳的人物，当年杨辰在三点鬼下班厮混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这些人为敌，别说敌对，那时候随便其中一人都是杨辰仰视的存在，比如刚刚死在朱朝霞手中的肖羽亮便是这样的成名已久的高手。
　　至于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大多数人对他们都不太熟悉，甚至很多人的名字都没被人听过，尽管不被世人所知，可这些人却是真正可怕的高手——越是实力高强的人，便越是低调地隐于世间，平时根本不见他们出手，一旦出手必将惊天动地。
　　若是双方人数均等的话，战事一定会比现在惨烈得多，不过由于人数上的极端不平衡，导致人多的一方大多数人都在打酱油，而且有时还会误伤友军，这让肖先生很是恼火。肖先生是一个拥有帝王风范的领导者，自然不会让这种混乱的局面继续下去，但这种事情倒也不用他亲力亲为，只要一个手势，自然有得力能干的助手替他解决这一切。
　　来自帝都的队伍飞快地调动调整起来，大多数人马退到一旁待命，却依然成合围之势，甚至还在仓促间组成了一个阵法，扰乱了这里的空间规则，让杨辰的空间领域使用起来不再那么得心应手。而剩下三十人则将老孟、高忠江和朱朝霞团团围住，作为发动首轮攻击的主攻手。这三十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不要命的疯狂攻击一时间让老孟等人疲于应付。
　　更让老孟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是，一旦这些人中有人受伤，那人便会立刻退场接受治疗，而场外则会有一个人替换上来，根本不给老孟这方丝毫喘息的机会。这种高强度的对战让老孟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而朱朝霞也冷着一张脸不再啰嗦着自己与自己的毫无营养的对话，只有高忠江越打越兴奋，全然不顾身上新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痕，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之中。
　　杨辰这时候虽然也被那千余人围在中间，但却不在三十人的小包围圈中。他和神使现在正一对一杀得难分难解天昏地暗，在他们分出高下之前，根本没有人敢往这两人身边靠近，生怕被战斗的余波卷入其中。
　　老孟看样子倒是很想与肖先生单挑，但对方却好像根本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说起来老孟与肖先生的渊源相当深，若是将这两人的身份说出来，怕是在场的人全都会立刻惊呆，甚至连杨辰都会一同呆住。
　　“老肖，你当真不在乎这些人的命？”老孟突然对肖先生说道，接着便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一样滑行而出，随手抄起一个正将手中的长刀劈向高忠江的灵能者，直接将对方的脖子拧断，而后他又继续道：“要是逼得我拼命，怕是你手下这些人有九成都要葬在这里。”
　　“一个傀儡而已，能有多大的本事？你尽管放手去杀，我倒要看看你能杀多少。”肖先生双手背在身后，傲然地说道。老孟眉毛挑了挑，面色一变，没想到自己这替身傀儡这么快就被肖先生看穿。
　　或许是看到了老孟脸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的表情，肖先生说道：“不是土德星君的手艺不好，只是我对你实在太了解，这样凶险的场合你必然不会亲自现身。”
　　“哼，就算只是傀儡，要把这些不成器的小子杀得七零八落却也够了！”老孟眼里的光如刀子一般锋利。只是这傀儡虽然与老孟心神相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在老孟的指挥下完成，与老孟的指令丝毫不差，甚至连时间领域都能够使用出来，但老孟毕竟不是偃师，这傀儡只是勉强能有他本人一半的力量，若是换做胖子来操控的话，至少可以具有使用者力量的八成。
　　“你这傀儡胜在精密，用来掩人耳目倒是能发挥极大作用，但若是说到战斗力，恐怕连幽怜的那几个小金人都比不上。”肖先生毫不避讳地奚落着老孟。
　　他们的这番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被朱朝霞听到，就连一直享受战斗的高忠江也从他们的唇动中读出了大概的意思，不过这两人对身边的同伴只是一个傀儡这件事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显然他们对此早已知情。
　　实际上老孟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以这种替身的形式现身，这次他特意将那傀儡扮作百岁模样，为的就是想要迷惑肖先生，因为他知道肖先生早已知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而若是他真的以自己的身体出现在这里，也一定会是这副苍老的样子。
　　只是老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精心准备，却还是没能骗得过肖先生，甚至还被对方当众戳穿。如此一来，老孟想要让这傀儡替他死在这里，用以制造出自己死亡的假象这一计划便完全落空。
　　“老不休的，居然又搞了个充气娃娃来唬人。”杨辰恨恨地说道，之前在薄葬城的时候他就曾遇到过老孟的傀儡，本以为自己有了经验，却没想到又被老孟骗了一次。
　　“你在往哪儿看？！分心可是会要人命的！”神使的话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杆金色的长枪。那长枪径自朝着杨辰的胸口刺去，杨辰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这才堪堪躲过那一枪，他甚至感受到了长枪高速刺出时与空气摩擦所产生的高温。
　　神使并没有将长枪抽回，而是随手用力向下一拍，那枪眼见就要拍到杨辰的胸前。这一下若是砸中，少说也会砸断杨辰五根肋骨。不少人都在关注着杨辰与神使之间的战斗，而这两人却在众人眼前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便互换了位置，神使手中拖着长枪倒在地上，杨辰则举着葬魂剑一剑斩下，剑锋上带着冤魂凄厉的哀嚎。
　　“真是麻烦。”神使不顾形象就地一滚，有惊无险地避开杨辰这一剑，他所讲的“麻烦”自然是指杨辰的空间领域，他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被杨辰躲闪开来，还让自己看上去十分狼狈。
　　杨辰心中一边暗道可惜，一边也庆幸刚刚真的算是幸运，在最关键的时候展开了空间领域。这也多亏了他不久之前在领域方面的突破，不然在周围那些灵能者所组成的阵势的干扰下，他铁定无法用领域躲开神使那一枪。
　　“真是麻烦！”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忠江也说出了同样的话，他与朱朝霞和“老孟”组成了一个三才阵法。
　　老孟的傀儡站在“天”位用时间领域干扰对手，虽然只是个傀儡，虽然与杨辰一样被那些灵能者联手布置的阵势限制了一部分力量，但他此刻起到的作用却依旧不可或缺，围攻他们的那些灵能者的速度在其领域的限制下，速度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而朱朝霞则站在“地”位，他主要负责用自己的木元之力来防御和治疗，若不是有他在，高忠江恐怕早已经重伤倒地。
　　高忠江自然站在“人”位，作为一把尖刀拼杀。令高忠江觉得抑郁的是，这些灵能者仿佛泥鳅一样狡猾，稍稍有些危险便会立刻逃离，而高忠江却又不能追去太远，这让他颇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在几次三番追击无果后，高忠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说完上面那句话后，整个人化作锋利的暴风席卷而过。碎金流风，这场暴风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所有的灵能者都爆成一片血雾。
　　眼见手下三十人瞬间惨死，肖先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上位者该有的铁血心肠，若是太过妇人之仁绝的话没有身居如此高位的资格。
　　肖先生抿着嘴，手轻轻一摆，又有三十个灵能者冲出，除了满地的血污，一切都与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唔，若是非要说还有什么区别，那便是高忠江似乎比之前喘息得更厉害了。
　　“找个机会，射穿他的脑袋！”张晓夏身边一个老者遥遥指向高忠江，沉声对张晓夏说道。那老者在张家辈分很高，张晓夏虽然身为朱雀战将，却也不敢违背家中长辈的话，她只是稍一犹豫，那老者的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张晓夏无奈，只好拿出长弓，将凤羽箭搭在弓弦上。
　　整张弓满满地拉开，赤红色的利箭指着高忠江的头，这时候张晓夏若是将凤羽箭射出，她有七成的把握能够射中目标，不过她却依然在瞄着，迟迟没有松开勾着弓弦的手指。
　　张晓夏的手很稳，在旁人看来，她应该是在寻找更好的机会，而高忠江也一直都在移动着身体，且他的速度非常快，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射中他确实很不容易。
　　终于，在高忠江用手刀切开一个灵能者的胸膛时，凤羽箭带着长鸣疾射而出——凤鸣逐日，那是刻在凤羽箭中的威力极大的杀招。
　　高忠江眼中寒芒一闪，那支箭转眼来到他面前，以他的速度居然根本来不及躲避。
　　令人意外的是，张晓夏这一箭竟会失手。不过在场的人当中只有杨朵和戚婷婷怀疑张晓夏是不是故意放水，其他人都以为这只是小小的意外或是张晓夏因为过于紧张而发挥失常。
　　这一剑擦着高忠江的头顶射过，刚好将高忠江一直戴着的能够紧紧包裹住耳朵的耳机射成两段。两截耳机分左右落地，那耳机中隐隐有诵读经文的声音传来，而随着那经文从自己耳边消失，高忠江的目光开始涣散起来。
　　“糟糕，老高恐怕要暴走！”朱朝霞暗骂一声，脸上写满了紧张，他的话音刚落，高忠江便已经完全失控。


第三百七十八章 是时候了
　　很多电脑游戏或是电视游戏中，都会有那么一种叫做“狂暴”的状态，附加了这种状态的角色通常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攻击力，同时防御力会相应降低，另外，有的游戏中还会为“狂暴”状态附加上另一个属性，那便是“混乱”。说得通俗点儿，这所谓“混乱”就是六亲不认，随机挑选一个人就往死里揍，而被挑选的人通常是离自己最近的人。
　　高忠江现在就处于这种“狂暴”外加“混乱”的状态之中，这种恶心的状态让他完全放弃防御，只是死命攻击。
　　朱朝霞脸上的表情苦逼得就好像踩到了狗屎一般，他现在既要做好防御，又要分心替高忠江治疗其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好在高忠江的猛烈攻击让他和老孟身上的压力骤减，不然高忠江身上的这个DEBUFF很可能会让他们分分钟团灭。
　　高忠江的耳机中大多数时间所播放的都是经文，这种经文能够让他心中的斗魂所带来的战斗欲望变得相对平和一些，起码不会让高忠江的身体完全被战斗欲望所支配，变成一部只懂得杀戮和破坏的机器。
　　那一对看上去很普通的耳机并非凡品，虽然音质差得一塌糊涂，但胖子却在上面弄了五个强度极高的防御阵法，而且其本身的材质也能够抵御一般冲击。不过这个小巧的玩意毕竟不是盾牌，尽管寻常刀剑没办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丝毫印记，可在凤羽箭的面前，胖子对这耳机的改造便显得有些太不够看。这并非胖子水平不够高，而是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逆天的事情，就好像非要把一辆电动车改装成装甲车，怎么看难度都极高。
　　但朱朝霞是不会因此而站在胖子的角度考虑的，他现在对这位同僚可是颇有微词。
　　“妈的，当初吹牛逼说就算用重型卡车碾过去也不会损坏，现在居然被一个小娘们一箭射爆，嘁。”朱朝霞恨恨地说着，脸上的表情略显狰狞。他现在已经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肖先生眼见高忠江完全失去了理智，立刻将围攻的人手增加一倍。灵能者这边的伤亡数字虽然也迅速增加，但与高忠江与朱朝霞那边岌岌可危的形势却让他们看到了曙光，一时间这些来自帝都的精锐们开始更加卖力地拼杀。
　　“继续！”说话的是张晓夏身边的那老者。张晓夏一箭失手却引得高忠江暴走，然后这位朱雀战将虽然一直将凤羽箭握在手中，却再没有继续将这支箭射出的意思。她身边那长辈见此便再度出声提醒，要张晓夏将高忠江当做靶子，不射穿决不罢休。
　　张晓夏不敢违逆，于是又一箭射向高忠江。
　　这一次高忠江没能躲开，凤羽箭直接射入他的右胸。高忠江的背后暴起一团血花，利箭刺穿了他的胸口，锋利的肩头直接从他的背上穿出。高忠江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上半身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击得向后仰去。
　　高忠江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他随手抓住一个灵能者，将对方的一条手臂扯断，同时借力恢复了身体的平衡。不过就是从他中箭到现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上又多出大大小小二十一道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伤在他的左腿，一柄长刀直接从他的大腿外侧砍了进去，若不是他一拳打穿了那灵能者的脑袋，这一刀恐怕会将他的腿直接劈断。
　　那把长刀卡在了高忠江的腿骨中，而高忠江对此毫不在意，除了行动有些不便之外，他似乎未受任何影响，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流露出来。
　　高忠江先是用手抓住那柄长刀的刀刃，他的手掌与那长刀之间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他手上用力，那把刀便被他硬生生拔出。
　　血像是高压水枪中的水流一样从那处伤口之中喷出，朱朝霞见状一拍脑门，长叹一口气，他甩出一条吸血藤蔓，那藤蔓的一端缠在一个灵能者的脖颈处，然后他的手一扬，藤蔓的另一端则缠绕住高忠江腿上的伤口。
　　吸血藤像是一条水蛭一般贪婪地吸取着那灵能者身上的血液，转眼就将其吸成一具干尸，而后它又将那些血液化成能量吐出，治疗着高忠江的伤口。直到那高忠江的伤口完全治愈，那藤蔓变得干瘪掉落在地上，高忠江都没有察觉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异状。
　　从始至终高忠江都在与刺进自己胸口的凤羽箭较劲，那支箭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一直在高忠江的胸口中跳动着，让他胸前的那处伤口都有些撕裂开来。凤羽箭显然是想要回到自己主人那里，不过高忠江一手死死地抓住凤羽箭的箭尾，最后甚至狠狠将那支箭从自己的胸口拔出。
　　“妈的，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朱朝霞咬牙切齿地说，然后飞身抓起一个灵能者，他的手指并起，指尖上绿光萦绕，那绿色的光芒直接刺入那灵能者的前额，不到一秒钟，这个灵能者便不再挣扎，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朱朝霞的手向后抽出，那绿光的尽头上出现了一团血红色的光球，他只是一击便将这灵能者的浑身精血抽干。
　　朱朝霞随手将那个灵能者摔在一旁，扔垃圾一般，接着他的手臂向前一推，那团血色光球便融入高忠江身体中，转眼间这位因为伤势过重而连身体都有些摇晃的金德星君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张晓夏这一箭让她自己成功地吸引了全部的仇恨值，高忠江手中握着凤羽箭，仿佛他手里抓着的是一柄匕首。然后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直接冲向张晓夏。两个灵能者斜刺里杀出来想要拦在他，被他一手一个用凤羽箭刺穿了头盖骨。
　　高忠江的速度极快，只是眨眼功夫他便冲到张晓夏面前。
　　“来得好！看老夫斩了你这邪魔！”张晓夏身边那位前辈冷哼一声，一脸孤傲地护在张晓身前，手中一把厚重的九孔大环刀上正燃着炽热的火焰。
　　高忠江一语不发，凤尾箭将那大刀挑开，接着一拳捣向对方面门，那张家的老前辈下意识地举起左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臂被高忠江直接砸断。
　　老者扭身一刀砍向高忠江肋下，他预计高忠江会躲开这一刀，接着他后面还有八式连击在等着对方，高忠江一旦中招，必将迎接后面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不停歇的攻击。
　　不过高忠江并没有闪避，他硬接了这一刀，然后顺势一脚直接将那老者踹开。张家那前辈再想调整身体却已经来不及，高忠江此刻已经直面张晓夏，并且将凤羽箭刺向张晓夏的咽喉。
　　面对张晓夏那张带着惊恐表情的绝美脸庞，高忠江的动作却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停顿，就像是播放碟片的时候突然卡顿了一下。而就是这一停顿救了张晓夏一命，在张晓夏身后的杨朵用力将她拽到身后，接着虎尾镰带着锋利的劲气斩向高忠江。
　　高忠江故技重施，凤羽箭挑开虎尾镰，然后他的右手二指并拢成剑，如同利刃一样的金元之力划开空气，直直刺向杨朵的左胸。杨朵花容失色，距离她最近的戚婷婷这时候离她还有至少五米远，根本来不及救援，至于其他有能力救下她的人则离得更远，眼见她就要被这一击刺穿心脏。
　　危机之时，一把剑突兀地拦在杨朵身前，那是一柄残剑，剑身上布满裂痕。
　　这柄残剑为杨朵抵御了这致命的一击，可长剑却碎成一地凡铁，再无一丝灵气。
　　碎月剑彻底毁掉，月刹鬼剑流觞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印记也被抹去。
　　杨朵此刻却根本来不及悲伤，因为高忠江的攻击已经再一次来到她面前。不过这次戚婷婷终于姗姗来迟，用玄甲盾扛下了高忠江这重重的一击。
　　张家那老者也再度持刀与高忠江战在一起，他方才只是因为过于托大，这才吃了个小亏，如今谨慎应战，却也暂时与高忠江打得难分难解。
　　不过高忠江毕竟已经陷入疯狂，他毫无顾忌地出手，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攻击会给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势。这样不顾一切的打法终于收到了成效，在被对方连续砍中五刀之后，高忠江将凤羽箭插进了那老者的左眼。箭矢是被斜着插入的，从那老者的眼窝直刺入脑，高忠江甚至还握着箭尾搅了搅，那老者惨呼一声就此气绝。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张晓夏身前已经站了四个姑娘，林晨、杨朵、戚婷婷和肖佩佩一字排开拦在高忠江面前。
　　高忠江连凤尾箭都懒得捡，他双拳一振，两只拳头上萦绕着淡金色的劲气，显然是一刻不停的战斗以及越发严重的伤势让他有所突破。
　　这时候的高忠江已经不是那四个姑娘所能阻挡的了。
　　高忠江一闪身，带着一溜残影杀了过去，而他所挑选的攻击目标正是手中紧握落星法杖的肖佩佩。
　　“我操！”杨辰见此情景骂了一句，他激荡起全身的魔气，危急时刻空间领域立刻施展开来。神使看准机会一枪刺出，杨辰没法完全躲避，堪堪闪过要害，任那金色的长枪在他小腹戳出一个透明的血窟窿，然后他终于在高忠江与肖佩佩交手之前同这位九曜星君交换了位置。
　　高忠江的拳头砸在神使的枪尖，而杨辰则被迎面飞来的无数瑰丽的梦幻之蝶击中。
　　神使的枪尖一歪，高忠江顺势又是一拳挥出，他的拳头沿着神使手中长枪的枪杆滑出，直接砸在神使的胸口，不过他自己却也被神使反手一掌直接击飞。
　　杨辰被肖佩佩击中后吐了一口血，他努力平复着翻滚的内息，只觉得识海中仿佛要炸开一般。
　　这时候不远处的“老孟”眯着眼睛，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轻声说了一句：“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血
　　老孟所说的“差不多是时候了”指的是现在已经到了可以逃离这里的时间。
　　像老孟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自然不会贸然全无准备地来到帝陵，并在一众强敌的面前强取天命鸿运珠。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必然要为自己准备好不止一条的退路。狡兔都有三窟，而老孟的窟则纵横交错得仿佛蚁穴一般。
　　而依照现在的时间来看，那些退路之中最保靠的一条应该已经准备完毕，只是时间虽然到了，可机会却还没来。
　　老孟这时候要做的并不是让自己从这包围圈中逃脱，在这里的老孟只是一具傀儡，虽然若是这傀儡在这里有所损毁的话，对老孟来说损失并不算小，而且还要遭受一定的反噬，但如果只有这一具傀儡逃出来，这对他而言却是毫无意义的。
　　老孟真正想要从这危局之中解救出来的实际上是已经发狂的高忠江、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着后勤工作的朱朝霞以及这时候正在和肖佩佩眉来眼去的杨辰。而且这三人中杨辰是最重要的一个，若是杨辰死在这里的话，老孟想要从仙界中拿到天命鸿运珠的机会将直线上升，同时杨辰的死会打乱他后面的许多计划。
　　在老孟的计划中，杨辰是一定要死的，但绝不应该在这时候死去，绝不应该死在这里。必要的时候，老孟甚至会为了杨辰牺牲这具傀儡。
　　在老孟眼中，杨辰是在与肖佩佩眉目传情，不过实际上肖佩佩只是偷瞄了一眼，而杨辰那时候恰好也在看着她。仅仅是与杨辰对视一下，肖佩佩便立刻低下了头躲避着杨辰的目光，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或许是因为误伤了杨辰而觉得有些歉意吧。
　　杨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肖佩佩的那一招“散华·蝶舞”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若他是人类之躯倒是能够借此恢复伤势，不过杨辰现在是魔尊之体，肖佩佩的这一击非但没能为他疗伤，反而将他的魔气削弱了不少。
　　肖佩佩见到杨辰将嘴角的血迹擦去，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歉意，她张了张嘴想要对杨辰说些什么——这自然是要对误伤杨辰而道歉，不过杨辰却抢先开口道：“我以前曾对你说过一句话，不过你现在怕是已经不记得了。”
　　“啊？”肖佩佩一愣，不知道杨辰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任何时候，不要因为任何事情对我说‘对不起’和‘谢谢’，想说‘谢谢你’的时候就说‘我想你’；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就说‘我爱你’，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恩，是我单方面决定的约定。”杨辰说完，转身，消失，故作潇洒。
　　肖佩佩一时之间彻底呆住，甚至都没察觉到杨朵在她身后正用手指使劲戳着她的腰。
　　当杨辰提剑冲向神使的时候，正赶上高忠江又一次被神使一枪挑飞。这一枪差点将高忠江的胸口直接捅穿，高忠江倒飞出去的时候，胸口喷涌出的鲜血洒了一地。杨辰单手托住高忠江的后背，顺手将他甩到朱朝霞身边，只留下一句：“再不治一下的话这家伙恐怕会死。”然后就再次将葬魂剑刺向神使。
　　好在高忠江这时候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不然其现在狂暴和混乱的状态恐怕又要让朱朝霞手忙脚乱一阵子。可即便如此，高忠江这把尖刀变成了累赘，这也让老孟和朱朝霞的压力陡然增加。
　　杨辰这时候却没工夫理会老孟他们，他收敛心神，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与神使之间的战斗上。若是肖佩佩没在这里，他便真的可以做到心无旁鹫，但现在他只能尽量全力战斗，可心中却还在挂念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孩。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神使咬牙切齿，长枪如蛟龙出海。
　　“那你就去死吧，你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世界的人。”杨辰冷言回道，葬魂剑将长枪架开，那杆金色的长枪从枪尖开始被坚冰覆盖，那冰一路沿着枪身攀爬，瞬间将神使的双臂冻结。
　　“冥域·冰封！”杨辰手一扬，地面上数根冰柱浮起，接着他将葬魂剑向前一挥，那些冰柱立刻朝神使疾刺而去，而每一根冰柱周围都有冤魂围绕哀嚎——冰矛连袭！
　　神使双臂一振，已经冻住他胸口的冰层立刻碎裂落地，随即他将长枪一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片金灿灿的光晕。所有的冰矛都撞击在那一片金光上，荡起一片涟漪。那些冰矛的冲击力极大，但却被那一层薄薄的金光所阻，不得丝毫存进，最终耗尽了力量，哗啦啦摔落在地，就连上面的冤魂也被那金光所净化，悉数化作青烟消失。
　　随手一击被神使轻松化解，杨辰对此不以为意，他口中轻念“冰突刺”，葬魂剑再度挥出，这一次神使的脚下直接刺出一根直径足有三米的冰柱。那冰柱上贴满了符咒，看上去神秘而诡异。
　　神使一跃而起，在半空轻转身体，头下脚上，手中长枪的枪尖在那冰柱上轻点了一下，冰柱立刻碎裂开来。不过那上面的符纸却像一只只扑火的飞蛾腾空而起，而它们所扑向的火焰自然正是仍然悬浮在空中的神使。
　　“爆！”杨辰手中法决变换，几十张爆裂符像烟花一样炸开，巨大的震动几乎让整个帝陵都摇晃了一下。这些爆裂符出自李皓峰之手，威力自然不凡。
　　杨辰自知这几张符纸爆炸的威力距离能够取神使性命的程度还差得很远，而实际上他只是想要借此制造出一片烟雾而已。
　　杨辰腾身而起，跃进那一片烟雾之中。
　　片刻后，当烟雾散尽，杨辰和神使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而这时候已是半分钟之后。
　　没有人知道这半分钟内，那一片雾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单就杨辰和神使的状况来看，这大约三十秒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战斗或许用“惨烈”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杨辰的左手不正常地扭曲着，他的整条左臂无力地下垂，看上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条手臂只能成为累赘。他小腹的那道伤口又扩大了几分，一大块皮肉被扯开，血肉模糊。
　　杨辰的脸上也被一片血污蒙住，他的左眼闭着，看样子应该不是因为鲜血流进眼里而导致眼睛无法睁开，而是受到了机械性的损伤——因为一道狰狞的伤痕正深深地刻在他的左脸，那道伤自上而下，从杨辰的眉骨一直划到脸颊，他的左眼自然也不能幸免。
　　杨辰的半张脸和大半的衣襟都被鲜血染红，另外半张脸上的肌肤则在惨白中透着几分铁青。
　　神使的样子看上去绝不比杨辰好上多少，甚至更加凄惨一些。
　　神使那杆金色的长枪这时候被他用左手倒提着，枪尖已经崩开了几个小小的缺口，让那枪尖的刃口看上去不再锋利，而枪杆上也出现了几道裂痕，其中最深的一道痕迹足有半米长，像蜈蚣一样攀爬在枪身上，让人觉得这杆枪随时都会从这裂痕处折成两段。
　　神使之所以会用左手握枪，是因为他的整条右臂已经齐肩断掉，伤口处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茬，而深紫色的血液正顺着那处伤口不住地流淌着。青黑色的鬼气在那伤处萦绕，最大限度与杨辰残留在那里的魔气对抗，让那里的血管渐渐收缩，肉芽交错延伸，却终究无法令那断臂再生。
　　尽管神使所寄生的是秦广王的阎罗鬼体，但在杨辰葬魂剑的攻击下，这具鬼体居然暂时性地变得如同普通人类的肉身。杨辰之所以选择使用葬魂剑而非乾坤裂天剑，其一是因为裂天剑对自己来说消耗实在过大；其二是裂天剑的破坏力太强，他怕误伤到肖佩佩；其三便是葬魂剑对于鬼而言，本身便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
　　除了被杨辰斩下一臂，神使的胸口也留下了一道剑伤，从表面来看，这一处伤应是杨辰直接将葬魂剑刺入所致，甚至葬魂剑直接透胸而过，在神使背上的相应位置也留下了一道差不多的伤痕。粗略看来这处伤并不严重，可杨辰的魔气却从这里直接冲进神使体内，将他的五脏搅得一塌糊涂，让他身体中的鬼力不停地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神使脸上一直遮挡住面庞的那一团光芒也已经消失，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看上去与人脸几乎无异，无论脸色还是表情都栩栩如生，让人怀疑这张面具是不是出自尘凡之手。只是那面具上已经碎裂了一大块，左眼的部分全部裂开落下，露出面具下的本来面目。
　　尽管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但仅从那冰山一角便能够推想出神使——或者说秦广王戴着这面具的原因。面具下露出的左眼并不是如常人那样黑白两色，也不是其他鬼王鬼帝那般有着紫色的瞳孔，而是一颗赤红色仿佛充血一般的眼珠，那眼珠的外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膜，让那只眼睛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而这样的眼睛应该只有在神话中那种邪魅的生灵才会拥有。至于那只眼睛周围的肌肤，则好像被烧伤一样，暗红色的肌肉扭曲在一起，还偶尔蠕动一下，让人不寒而栗。
　　即便是一般的厉鬼也拥有能够让自己的面目改变的能力，而秦广王之所以未能改变自己被毁去的容貌，仅仅只是用一张面具遮住脸孔，甚至杨辰的葬魂剑轻易便将他的鬼体转为肉身，这一切只因为秦广王在很久很久以前所经历的那一场战斗，那一战中他的对手将一滴血留在他的体内，就是这一滴血一直都在灼烧着他的鬼体，亦灼烧着他的魂魄，亦让他变得无比强大。


第三百八十章 挟持
　　老孟觉得事态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先是高忠江被张晓夏一箭将耳机射断。失去了经文的镇压后，高忠江体内的斗魂完全觉醒，甚至让其原本的意识陷入沉睡之中，变成了一个被战斗欲望所支配的人形兵器。而看杨辰的架势，这位魔尊似乎也打算与神使血战到底，颇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大无畏英雄主义精神。
　　不过这些却并不是老孟想要的，他当下的计划是要赶快从这处是非之地逃脱，毕竟周围有着近千人虎视眈眈，这些人随时都可能攻上来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而且他的老朋友肖先生还自信地用藐视的眼神望着他，显然肖先生手中极有可能还有底牌未出。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让自己处于没完没了的战斗之中，这显然是极不明智的。
　　至于老孟此行的目的实际上已经达到，他一开始也没认为就凭着这么一具早已藏匿在帝陵中的傀儡，再加上两个混入帝都队伍里的九曜星君便能够顺利地抢到天命鸿运珠并全身而退。他们这三人来此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在杨辰抵达之前让持有鸿运珠的凶兽无法离开帝陵的范围，接下来再想办法让杨辰将鸿运珠带走。
　　当然，若是真的能够侥幸得到那珠子却也能够让他的计划大大往前推进一步，不过事实证明，老孟对己方实力的估算和形势发展的预判还是相当准确的。一直到天命鸿运珠被杨辰封入仙界，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之中。总之，只要那珠子不被肖先生得到，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只是任何计划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因为总会有意外发生。高忠江失控的事件实属无奈，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不过杨辰那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与神使死磕到底，这就让老孟有些抓狂。
　　“得想个办法，一是能从老肖的这包围网中冲出去，二是得让杨辰那小王八蛋跟着一起走……”老孟一边应付着将他和朱朝霞层层围住的灵能者们，一边转着眼珠，心里想着对策。而当他无意间瞥见张晓夏身边的肖佩佩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既能够让肖先生有所顾忌，又能够让杨辰乖乖听话，肖佩佩绝对是作为人质的不二人选。
　　“给我争取十五秒。”老孟对朱晓霞说道，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立刻控制着傀儡飞身冲向肖先生，眼中带着一丝决然，看样子是想要舍了这具傀儡来与肖先生一拼。
　　两个灵能者立刻转身跟上傀儡，想要阻碍对方的脚步，而肖先生身后也闪出几个人影将肖先生护在他们身后。
　　傀儡冷哼一声，老孟暗道还真是有人愿意拍肖先生的马屁，在老孟看来，那几个护卫者加在一起实力也远不及肖先生，但这些人却还是要表现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有时候这种护卫其实并不能真正守护些什么，他们最大的作用只是给自己的主子挣面子而已。
　　朱朝霞看了看被自己单手夹住早已经陷入昏迷的高忠江，他觉得在十五秒内抗住这些灵能者们连绵不绝的攻势虽然显得略困难，但也不算做不到。况且老孟的语气虽然随意，但朱朝霞知道这根本就是死命令，不容违背，朱朝霞就算死也必须要拖延十五秒。
　　“剧毒之花，气香如兰。”朱朝霞轻声念道，随即他单手一抖，指尖洒下无数莹莹绿光，那些绿光落地后便隐于土壤之中，转眼就有嫩芽钻出土层，展开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开出一朵朵月白色的只有指尖大小的花朵。一时之间香气袭人，而那些灵能者的动作则开始变得迟缓起来，许多人都觉得头晕目眩。
　　朱朝霞随手掏出两粒种子塞入高忠江口中，然后继续躲闪着周围灵能者们的攻击，没有了时间领域的干扰，这些灵能者们攻势更甚，朱朝霞左躲右闪，险象环生，若不是他及时下毒，怕是这时候已经挂彩。
　　在这同一时间发生了两件事，其一是肖先生见到朱朝霞的举动后便立刻又派出百余人分别围攻老孟和朱朝霞；其二是当肖先生的目光被朱朝霞吸引，并且再度做出部署的时候，傀儡在半路突然调转方向，将自己的爪牙伸向他真正的猎物——肖佩佩。
　　眼见傀儡冲上前来，肖佩佩和杨朵等五个姑娘怡然不惧，四象战将提前布置好阵势，当这傀儡冲入她们的四象战阵中时，她们便会立刻将这具真人模特拆碎了回炉。
　　而肖佩佩则轻轻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落星”，点点光华围绕着她飞舞，如梦似幻，让这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这正是攻防一体的招式“散华·萤火”。
　　傀儡毫不在意地冲入四象战阵之中，巨大的压力立刻施加在他身上，东方青龙的巨木之力，西方白虎的锐金之戾，南方朱雀的离火之焰，北方朱雀的厚土之气，四种精纯的元力彼此相生，让威力增加数倍。
　　龙牙刃、虎尾镰、凤羽箭和玄甲盾这四件兵刃即是这座四象战阵的阵眼，四件神兵交错相护，想要破解此阵自是难上加难。
　　不过这些却根本难不倒老孟，傀儡眼中精芒一闪，时间领域立刻凌驾于这座阵法之上。在老孟眼中，四相战将如同四座静止的蜡像一般，不只是她们，肖佩佩身旁的萤火也停止了飞舞，每一点萤火都停留在自己的位置，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也全部不复存在，每个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凝结。
　　并不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只是老孟让傀儡在一秒钟内处于时间飞速流转的状态，他完完全全改变了自己所处位置的时间规则。老孟并没有想要去破坏掉杨朵林晨等人手中的武器，因为这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不过对老孟来说，破阵却并非难事。
　　很巧的是，四象战阵的禁锢并非营造了一个空间上的牢笼，而是一个不断飞速变换的结界，当老孟让傀儡身上的时间加速，并以此获得速度上的绝对优势后，那结界的出口在他眼前便异常清晰，甚至和随意出入的酒店、洗浴中心等地方相比，就差两个躬身喊着“欢迎大哥下次光临”的保安而已。
　　傀儡走出四象战阵后立刻撤去领域，这种逆天的领域对老孟来说消耗实在有些大，偶尔施展一次用来救急还可以，超过现实时间里的一秒钟，老孟便会立刻支撑不住。
　　在旁人眼中，傀儡的身体闪了一下，然后就从杨朵等人的围困之中来到肖佩佩身后。傀儡的左手勾住肖佩佩雪白的脖颈，右手则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匕首的锋刃上不时闪过一个个诡异的符咒。
　　这把匕首的刀柄看上去像是一条蜈蚣，而与刀柄连接的短刃也弯曲着，如同一条正在地上游弋着的毒蛇。此刻那条毒蛇的毒牙正抵在肖佩佩的脖颈下面，只要老孟的手腕稍稍用力，肖佩佩的颈动脉便会被立刻割断。
　　“叫你的人滚开！”老孟声音低沉，这句话是对肖先生所说。
　　肖先生黑着一张脸沉吟了一下，朝身后摆了摆手，包围圈中顿时闪出一条通路。傀儡的嘴角划出一个得意的笑，肖先生则觉得很没面子。这时候双方心中的弦都紧绷着，任何一方若是稍有异动，这平衡便会立刻被毫无留情地打破。
　　“操你大爷，放开她！”杨辰见老孟挟持肖佩佩，立刻撇下神使，发疯一样朝老孟冲去。
　　“你他妈冷静点儿！”傀儡将手里的匕首在肖佩佩脸边晃了晃，又再次抵住这姑娘的脖子，那场面就和挟持了人质的抢劫犯在与警方对峙一模一样。
　　“你的对手是我，把背后留给你的对手，你会后悔的！”神使对杨辰吼道，接着单手提枪朝杨辰的后心疾刺，长枪破空，势如破竹。
　　“悔你妈逼，别碍事，给老子滚！”杨辰气急，转身，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而愤怒的火焰。神使并不是很懂人情世故，有一点他并不知道——当男人因为女人而发怒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因为这种人通常早已经失去理智。
　　杨辰扭身，葬魂剑将长枪格挡开来，接着他顺势反手用剑柄狠狠砸在神使脸上。神使回枪再刺，杨辰这时候已经无法躲避，他用自己早已没了知觉的左臂承受了这一枪。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左臂从臂弯处扯断，鲜血瞬间喷涌，就像路边的消防栓被撞坏时喷出的水柱。
　　杨辰一脚将神使直接踹飞，而后止血，接着再次面对老孟，恶狠狠地说道：“放开她！”他对自己一条手臂被刺断的事情毫不在意，肖佩佩的安危在他眼中则永远排在首位。
　　这时候朱朝霞已经带着高忠江来到了老孟身后，而就在帝都灵能者们闪出的那条通路的尽头，杨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胖子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他身边还有一扇闪着流光的门，那流光如同漩涡一样慢慢旋转，一看便是用特殊的方法扭曲了空间，让门的另一端连接在远离这里的地方。不难想到，胖子多半是研究出了多啦A梦的任意门。
　　“你们很慢啊，这昂贵的小玩意坚持不了太久，抓紧吧。”胖子嘿嘿一笑，当先走进那扇门中，而朱朝霞也单手夹着高忠江，快步走过去，瞬间消失在门内。
　　“快走！”老孟再次催促杨辰。
　　“放开她！”杨辰攥着长剑的指节已经开始有些发白。
　　“操，若不是为了那颗珠子，我真他妈的想现在就弄死你。快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老孟急道。
　　“放开她！放。开。老。子。的。女。人！”杨辰一字一顿。
　　肖先生的脸色异常难看，杨辰就这么公然地称他的女儿为自己的女人，他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再不走我就宰了她！”老孟也被逼急了，傀儡手中的匕首已经浅浅地刺破了肖佩佩的肌肤，血沿着刀刃划出一条殷红的弧线，而肖佩佩的脖子上也有鲜血缓缓流淌，这一抹红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刺眼。
　　“老孟，我操你全家！”杨辰见肖佩佩在自己眼前受伤，立刻完全疯掉，他眨眼间就与肖佩佩相互交换——就算在帝都灵能者们布下的阵势下，杨辰在怒火攻心时也能够施展出空间领域，更何况现在这阵势已经被打破，便更没有谁能阻止杨辰发疯。
　　现在换做杨辰的脖子被傀儡手中那把匕首死死抵住。
　　杨辰的脸扭曲而狰狞，他稍稍低头扫了一眼，发现傀儡站在自己的正后方，完全被自己的身体挡住。当下杨辰连想都不想，便反手将葬魂剑刺进自己小腹的那处伤口，这一剑完全刺穿杨辰的身体，将杨辰和傀儡串在一起。
　　接着杨辰用仅剩的一只手握住那把匕首的刀刃，全然不顾锋利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硬是将那把匕首抢下，然后就这么握着刀刃，回手将匕首斜斜插入傀儡的脖子中。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海贼时代
　　杨辰并不知道老孟此刻的感觉如何，不过他倒是很希望那傀儡身上的所有感知都能够完全如实地反应到老孟身上。
　　杨辰的希望并没有落空，傀儡所经受的每一丝痛苦老孟都完全不打折扣地感受得到，所以当杨辰将那把匕首狠狠插进傀儡的脖子时，老孟便立刻单方面切断了自己与傀儡的控制，宁可受到反噬也决不愿经历接下来的事情。
　　事实证明老孟的选择非常明智，当然，他也是看出了杨辰已经完全出离愤怒，由此推断出对方一定会因为自己弄伤了肖佩佩而拿那具傀儡泄愤，并且手段必定很凶残，这才做出如此选择。而随着老孟的一缕灵识完全从傀儡身上消失，那扇闪着漩涡一样光芒的门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银白色流线型的基座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而那扇门所通向的出口处则有一个同样的装置，这种双向传送门是胖子依照一些电脑游戏中的设计得来的灵感，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只是每次使用的时候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魂晶作为动力，是一件十足的奢侈品。
　　傀儡失去了老孟的控制，他原本挣扎着的手臂下垂着，脑袋也歪向一旁，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那样子看上去仿佛杨辰那一击真的将其杀掉一般。
　　杨辰用仅剩的右手反手勾住傀儡的下巴，他四根手指的指尖完全插进傀儡的下颌，接着杨辰手上用力，傀儡的整个脑袋便被他扯了下来。从脖子上那被扯开的肌肤后面可以看到那一层皮肤包裹着的虽然也是血肉和骨头，可却也有许多精密细小的金属零件裸露出来。
　　杨辰现在单手提着一颗形容枯槁的人头，他身后还伏着一具无头尸体，再加上他自己浑身浴血仅剩一臂，还瞎了一只眼睛，那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怖。尤其是他的表情和眼神，那种憎恨和邪意似乎可以轻易将整个世界染成红与黑两种单调的颜色。
　　杨辰所憎恨的对象不只是老孟、神使和肖先生，甚至还有他自己，他觉得无情的现实又一次从自己的身上狠狠地碾了过去——他刚刚下定决心决不让肖佩佩受到丝毫伤害，老孟就刺破了肖佩佩的脖子，这一下子便将杨辰彻底激怒，从肖佩佩脖子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仿佛将杨辰的灵魂和眼睛都蒙上了一片血红。
　　神使这时候勉强爬起，他起身后又是一口紫色的血狂喷而出，杨辰那一脚似乎伤到了他的脏腑，他体内的鬼力已经完全无法平复，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如果说神使身上的鬼力原本是平静的海面，这时候则已经被飓风带起了惊天巨浪。
　　神使知道今日自己于杨辰绝不可能善终，而他之所以一再针对杨辰，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
　　尽管杨辰和肖佩佩都能够成为命运之神降临所用的容器，但杨辰所代表的是绝对的恶，肖佩佩则代表纯净至善，相较之下，自然肖佩佩更加适合。不过肖先生却一直都在暗中进行着用杨辰的身体作为最终容器的计划，虽然这一切做得滴水不漏，但却根本无法瞒过神使的眼睛。
　　神使并不想直接阻止肖先生的计划，这样赤裸裸地撕破脸皮无疑意味着公然要肖先生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上绝路，届时肖先生极有可能与神使这一方一拍两散。于是神使采用了一个迂回的方式，那便是除掉杨辰，这样除了肖佩佩之外，命运之神降临的容器便再无其他选择。
　　眼下就是神使将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的最好机会，他将长枪用力掷出，那杆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众人眼前划过，接着便直接刺入傀儡的背后，从杨辰的胸前贯穿而出，血从杨辰的胸口涌出，沿着那杆长枪的枪尖向下滴着。
　　杨辰这时候亦发起狠来，他将手中那颗头颅高高抛起，右手抵着自己的前胸握住那长枪，手上狠狠用劲，随即那杆已经出现裂痕的长枪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杨辰也不转身，随手将半截断枪朝身后甩去，神使前冲的脚步便被这突然出现的暗器稍稍阻止了一下，就是这转眼间的功夫，杨辰已经抽出了刺入自己小腹的葬魂剑，他闪身将身后的傀儡斩断四肢削成人棍，又抬手斩出一道十字，在那光秃秃的躯干落地之前将其劈成四块。
　　此刻那颗尚不瞑目的人头也落到杨辰面前，杨辰挺剑疾刺，剑光闪过，那头颅便被穿在长剑上，随即被在这一剑之势下炸成漫天猩红色的血肉和闪着银光的金属。
　　不过这颗头并没有阻止葬魂剑刺出的势头，剑气划破空气时发出了呼啸之声，剑意中透出凛冽和决然。一剑刺出，一往无前，绝无退路。
　　肖先生身边有几人想要上前介入杨辰与神使之间的这场战斗，或者说他们想要助神使将杨辰就地斩杀。毕竟杨辰那颗人头可是很值钱的，而且看杨辰这时候基本已经算是空血，要知道补刀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不过肖先生却伸手阻止了他们：“要命的话就别过去，想要占便宜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肖先生的话毫不客气，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即便杨辰重伤至此，单凭这么几个灵能者也真的很难要他的命，二是肖先生这时候突然很希望杨辰能够将神使干掉。神使知道了肖先生的想法，知道肖先生一直想要让杨辰代替肖佩佩让神使降临，肖先生却也同样知道神使早已经知晓自己在背地里做的一切。这两人其实早已经貌合神离，只是谁都没有将这一切摆在明面上而已。
　　神使将身体一偏，眼见就要躲过杨辰这一剑，不过杨辰的身体却立刻不见，转瞬出现时葬魂剑依旧指着神使的心脏。神使虽然没办法完全闪开，但他依然硬是再度将身体侧过几分，堪堪躲过要害。接着他依照杨辰之前的做法，也用手握住了透胸而过的那把剑的剑锋。
　　神使的掌心被葬魂剑轻易划破，他的手一扬，黑色的劲气如同利箭一样从他掌心的伤口疾射而出。组成那利箭的是浓烈的死气，如果杨辰中了这一击便会被立刻击垮，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不过这也几乎是神使最后的力量，他完全榨干了这具阎罗鬼体中的鬼力，这才凝结出这一支威力巨大的箭。可这支象征着死亡的鬼箭却未能击中杨辰，只是逼得杨辰将手从葬魂剑上放开而已。
　　就在杨辰正要再度握上葬魂剑并与神使做个了断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神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懊丧，而神使目光的尽头则明显落在肖佩佩那个方向。
　　杨辰心中立刻仿佛被揪了一下，神使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多半是肖佩佩出了什么意外。杨辰心里很清楚肖佩佩对神使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一闪念间，杨辰的心中闪过数个念头。
　　杨辰猜想神使的懊丧多半是因为他一直在与自己纠缠，而没能看顾好肖佩佩，至于那一抹惊异，定是对肖佩佩下手的人出乎神使的意料。
　　“难道动手的是佩佩的爸爸？”杨辰心里也是一惊，他立刻转身，想知道事实是否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看见肖佩佩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杨辰的心先是放下，接着又立刻觉得有些懊恼，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妈的，中计了！”一看到肖佩佩，杨辰就知道神使的那个眼神绝对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为的就是让他转过身去。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神使已经将葬魂剑从自己的胸口抽出，用尽全力刺向杨辰。
　　神使的手很稳，这一剑也刺得很准，剑尖所向正是杨辰心脏的位置。
　　不过神使却并没有感觉到葬魂剑上传来那种穿透血肉切断肋骨的反馈，这一剑软绵绵地刺进空气之中。与此同时，神使觉得自己的胸口猛地传来剧痛，一只手从他的胸前穿出，那只手上沾满了紫色的血液，一颗如同紫色宝石一般璀璨的心脏正在那手中跳动着。
　　就在杨辰的心脏要被葬魂剑刺穿那千钧一发之际，空间领域再一次救下了他，他和神使的位置交换，一下子化被动为主动。
　　接着杨辰毫不犹豫一拳挥出，神使用来护身的鬼力早已经消散，他的鬼体根本承受不住杨辰这一拳，他理所当然地被杨辰直接击穿了胸口，甚至连心脏都被对方握在手中。
　　“怎么可能……咳咳……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反击……”神使破碎的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睁得老大，目光有些涣散，那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血从神使的嘴角流下，他不停地咳着。
　　杨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按理说他现在确实应该力竭，别说使用空间领域，就连挥出那能够击穿神使鬼体的一拳都做不到。没人知道杨辰在开战之前服下的几颗沁心丹中，有一颗一直被他压在舌头下面，直到最后一刻，这颗丹药才滑进他的喉咙，成为这绝地反杀的关键。
　　杨辰的手狠狠一捏，那颗心脏瞬间爆开，杨辰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似乎被灼烧了一下，接着一股热流从他的掌心沿着体脉涌进他自己的心脏中。不过杨辰的全身早已被强烈的痛苦支配着，这种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觉并未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心脏被捏爆的那一刻，神使并非感觉任何痛苦，他反而觉得自己似乎脱离了某些束缚，那并非弥留之际体会到的那种即将解脱的如释重负，而是真的好像有什么枷锁离开了他的身体，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他的鬼体再度以一种纯能量的形式出现。
　　虽然神使的鬼体现在看上去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他却发现自己的状态出奇的好。神使身上腾起淡紫色的烟雾，让他的身体看上去越发透明起来。接着神使的鬼体一闪，转眼出现在杨辰身后。
　　神使手中的葬魂剑高高举起，狞笑着问杨辰：“还有什么遗言么？”
　　杨辰的眼睛望着肖佩佩，他没想到最后那一击居然依旧没能取走神使的性命。杨辰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在劫难逃，没有任何能够逆转的手段，也没有援军可以救他。不过杨辰即便是死，也不想再在肖佩佩面前表现出丝毫软弱。
　　杨辰的身体虽然摇晃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遗言？”杨辰缓缓开口，接着他笑了，提高声音说道：“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就在伟大航……”
　　葬魂剑刺下，声音戛然而止，血顺着葬魂剑锋利的剑尖向下滴落，一滴滴在杨辰脚下汇聚。在众人眼中，这个穷凶极恶的魔尊终于伏诛，他灭世的野心也将一同破灭。
　　所有的人先是愣了一秒，仿佛在时间领域的作用下一切都静止了一般，接着欢呼声陡然在人群之中爆发，山呼海啸。
　　“妈的，临死还跳戏。”一直瘫坐在一旁的上官鸿望着杨辰被一剑洞穿心脏的尸体，长出一口气说道。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跳
　　如血的残阳仍未落到地平线之下，那暗红色的轮廓似乎还在徒劳地挣扎，不想被夜的黑暗所替代。不过谁也敌不过这世间的法则，有日就有昼，有生就有死，谁都无法逆转，只有黯然接受。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天空，让这原本就不明亮的天变得更加低沉。连气压都似乎更低了几分，闷闷的让人觉得透不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烦的湿热，许多人的心中都开始烦躁起来，只想能够赶快迎来一场畅快的雨。
　　雨如期而至。
　　大颗的雨点先是稀疏地滴落，在人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开始酣畅淋漓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顷刻间地上便扬起雨中特有的泥土气息。
　　灵能者们纷纷激荡起护身的灵气，任这风雨再狂暴，却也无法靠近他们分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带着得意，他们觉得能够参与这样一场战斗并能够斩落杨辰这样一个终极反派人物是莫大的骄傲和荣耀，尽管这一切其实和他们并无太大关系，他们充其量只是现场的目击者而已。
　　只是有几个人的表情却与旁人并不相同。
　　肖先生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哀伤的表情不可抑止地出现在肖佩佩脸上，她挣扎着想要冲到杨辰身边，不过四五个灵能者拦住了她，任凭她和身边的龙闯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这几个人的包围——这是肖先生亲自下的命令，禁止肖佩佩再与杨辰接触，肖家那几个高手自然不得不从命。
　　布丁一直在大声叫着，叫得有些凄惨，叫得让人心烦；杨朵和林晨等人则与布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四个姑娘低头沉默不语，她们的脑中亦是一片空白。
　　神使依旧在慷慨激昂地演说着，将自己的主子夸耀成无所不能的存在。倒也是，且不说命运之神，就连神使其实原本也是神明，只是受限于秦广王的鬼体，未能发挥其原本的力量，不然区区杨辰又哪儿是他的对手呢。而命运之神则更是有大智慧大法力的神，且又悲悯世人，与杨辰这样不自量力却妄图灭世的魔头对比，简直就是天上耀眼的太阳和地下肮脏的水沟。
　　雨越来越大，却依旧无法溅落在灵能者们的身上。大家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尽情地嘲笑着这铺天盖地袭来却没能撼动他们分毫的雨，同时也在嘲笑着雨中那具早已经变得和雨水一样冰冷的尸体。
　　胜利者们的姿态看上去做作而恶心，雨水荡涤着这世上的尘埃，将血腥的气息冲刷干净，却始终无法洗去人们心头的污垢。肖佩佩已经知道杨辰会被钉在穷凶极恶的耻辱柱上被世人唾骂，因为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记录历史，失败的人是没资格讲话的。
　　甚至连肖佩佩自己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就像传言中的那样，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真的一直都在蓄谋将这世间的一切抹去，近期的腥风血雨也是他一手掀起的。毕竟他是魔尊，既然为魔，这么做便也不显得奇怪了……况且他曾亲口说过自己厌恶这世界，既然厌恶，那么毁灭就十分顺理成章。
　　只是肖佩佩的耳边总是会回响起杨辰的那句“照顾好自己”，他说那话的时候那么温柔，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在心中埋藏着那么巨大的憎恨吗？他会憎恨这世界，憎恨到必须要把这世界毁掉吗……肖佩佩想：那他又会不会恨自己，恨过去那个与他不告而别的自己，恨现在这个看见他会觉得十分陌生的自己……
　　肖佩佩的脑中乱成一团，她很想知道真相，可现在，其实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所谓真相与被记载的历史一样，不过是胜者所撰写的故事而已，所有的情节都只是依照胜利者的意愿而存在。
　　杨辰跪在地上，身体向前弯曲，他双肩着地，脑袋歪向一旁，葬魂剑依旧插在他的后心，从他的胸口刺出，这一剑完全刺穿了他的心脏。血已经不再沿着那把剑流淌，或许他身上的血液早已经流干。换做以前，死去的生命会进入鬼界，不过现在鬼界已经并入阳世，离开躯壳的魂魄无处可去，唯有飞散一途。
　　肖佩佩很想将杨辰身后的那把剑拔出，让他能够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可她觉得自己非这么做不可。
　　雨水并未溅在肖佩佩的身上，可她的脸上却有水痕划过。大颗的泪珠滚落，仿佛在灼烧着肖佩佩的脸颊。“你要是哭了我会心疼，很心疼。”肖佩佩仿佛听见杨辰对她这样说道，肖佩佩无法分辨这是幻觉还是她记忆里的声音，不过她却知道这个男人恐怕再没机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甚至他在临死之前只是调侃着，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下……“或许，是他故意不想要告别吧。”肖佩佩这样想着。
　　肖佩佩这时候已经放弃了想要冲到杨辰身边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无论身心都异常疲惫，似乎连抱着布丁和王小姐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龙闯搀扶着她，恐怕她会直接晕倒在这场大雨之中。
　　杨辰死去的照片和视频被那些灵能者们拍下，这一讯息疯狂地传播开来，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松了一口气，是啊，少了这个处心积虑想要灭世的魔尊，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让肖佩佩几乎发疯，有些灵能者已经开始壮着胆子走到杨辰的尸体旁，用手握住葬魂剑的剑柄，摆出胜利的姿势拍照。肖佩佩挥舞着落星法杖，眼见就要对那些灵能者发起攻击，但肖先生却出手阻止了她。
　　四个灵能者与龙闯一起带着被肖先生亲手打晕的肖佩佩先行离开这里——肖先生出手并不重，只是刚好让肖佩佩晕倒而已。一同离开的还有杨朵等四人，额杨如烈等几个前辈高手似乎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也跟着纷纷离去。
　　躲在人群中的上官鸿突然低声对公孙芷晴说了一句：“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然后这两人便与另外两个好友陈凌轩和张文麒一同走出帝陵之外。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拍张照片。”人高马大的陈凌轩扛着已经破碎不堪的雷鸣战锤瓮声瓮气地对上官鸿说道。
　　“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我觉得准没好事儿，我可不想因为一张仅仅用来装逼的照片就把命丢了。”上官鸿虽然很多时候都耀武扬威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能到国际舞台上去装逼，但是要说到惜命，他却又有着与自己表现出的个性极不相符的谨慎。
　　杨辰在捏爆神使心脏的时候，手心曾出现过一丝灼烧感，接着便有一股热流直冲向他的胸口。神使所借用的是秦广王的鬼体，而秦广王曾参与过一场恶战，那是真正的旷世之战，而这场战争并未完整而真实地记录在历史之中，反而是以神话传说的形式将一些片段流传于世间。
　　那场战争久远得要追溯到数千年前，那时天地混沌，六界未分，世间有一邪魔统御上古的一个部落。这邪魔被世人称为魔祖，他虽为魔，但却能征善战，所以也有人叫他“战神”。可魔祖虽然无敌于天下，最终却在一场战争之中战败，而他所战败的那张战斗就是秦广王所参与的那一战——涿鹿之战。
　　在涿鹿之战中，统御九黎部落的魔祖兵败被杀，他的一滴血溅落在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秦广王身上。秦广王此后得了那位天子的帮助，坐死关千余年，甚至肉身化作鬼体，这才勉强压制住这一滴魔祖之血的力量，使这滴血在自己体内渐渐沉寂。
　　秦广王虽然被这魔血禁锢了力量，但却也同样获得了莫大的好处，得失之间究竟如何来算，最后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不过秦广王心中却知道，若是没有那位天子不惜耗费元气相助，他一定早已在那一战之后便魂飞魄散。
　　虽然这些陈年往事逝去已久，但秦广王直到被神使抹去意识的那一刻依旧记得那魔祖的名讳，那是让他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胆寒的名字——蚩尤！至于那位天子，自然就是一统中原成为华夏正统的轩辕黄帝。
　　而世间亦有传闻，称轩辕黄帝最后修炼成神飞升神界，并成为这世上的至高神明，主宰这世间一切生命物事的命运。也正是这样，秦广王才如此心甘情愿地亲手毁去鬼界的神器冥煌阴煞玉，甚至毫不犹豫地献祭自己的魂魄和鬼体，让自己成为神使来到这世上的容器。
　　神使这时候心中觉得很是畅快，他是自己主子身边实力最差的一个奴仆，秦广王的鬼体虽然强大，但在那些神明眼中依旧弱小得可笑，最终只有他这个实力最弱的才能够勉强使用，若是换了其他神明，怕是要直接将这鬼体撑得炸掉。当然，这也是秦广王一直都被蚩尤血压制禁锢有关，不然他的成就绝对不止于此。
　　虽然神使来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可当他亲手将葬魂剑刺入杨辰后心的时候，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光。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到基层的苦逼差事，有一位领导干部因为职位较低而无奈担当此任，不过这位领导却将所有的工作完成得十分漂亮，超额完成了指标，还获得了表扬，这无疑是件扬眉吐气的事情。
　　神使光顾着得意，并想着接下来只要再把肖佩佩作为容器，让至高神安安稳稳地降临，最后再圆满完成灭世，自己一定居功至伟。他却并没有察觉到，杨辰那颗被葬魂剑刺穿的心脏，似乎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第三百八十三章 蚩尤血
　　杨辰的心脏确实有了跳动，只是那心跳很微弱，而且也仅仅跳了一下而已。他浑身的血液早已经顺着插在胸口的那把剑流干，不然即便是再不可察觉的心跳，也会让他的鲜血从那处骇人的伤口加速流出。
　　若说杨辰身上连一滴血也没有，这说法倒也并非完全准确，他失去的只是自己的血液，可还有一滴原本不属于他的血，现在正存在于他的心脏之中，且其中蕴含的能量已扩散至他的全身，其中烙印的信息正冲击他的识海。
　　杨辰挣扎着爬起来，眼前那广袤而略显荒芜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自打仙界从他的识海之中消失后，他的识海里就一直是这个鬼样子。虽然这里比之前那种仿佛地狱一般的场景要好上不少，但却绝没到鸟语花香纤云飘渺的地步。或许用一个词来相容倒显得贴切一些，那便是“单调”。
　　杨辰的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头顶是连一丝云朵都看不到的灰白色的天空，目力所及，周遭全都是一样的风景，身边的色彩永远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一片灰暗。在这里会很容易让人忽略时间和空间，因为无论走多久，不管走多远，都好像是在原地踏步，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行，也察觉不出时间在流逝。
　　杨辰就这样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踉跄着朝前走，脚步蹒跚，目光涣散。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甚至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胸口的伤痕已经不再，心脏也早就疼得麻木，杨辰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意识。
　　杨辰的手臂机械而僵硬地抬起，似乎是想要习惯性地扶一下自己的眼镜，可那副眼镜却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遗失。尽管如此，杨辰依旧做出了用指尖在鼻梁上向上推一下的动作，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自己的识海中游荡。
　　在这里的只是杨辰的魂魄，这时候他的肉身依然插着葬魂剑成为帝陵中那一众灵能者们拍照的免费道具，甚至那些灵能者们的动作越发不堪起来。肖先生并没有阻止那些人，他只等着这些家伙的兴奋渐渐消退，然后再有条不紊地展开善后工作。
　　神使则从杀死杨辰那一刻的狂喜中渐渐恢复理智，他正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力量。虽然一剑捅穿杨辰心脏之后，这位从神界降临而来的使者已经自信心爆棚，认为在这世上应当没人再是他的对手，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及“猛虎斗不过群狼”这两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所以神使这时候显得格外低调，并且暗自提高戒备，以防备有人蓄意指使手下对他群起而攻。
　　神使所防备的自然是肖先生，现在神使杀了杨辰，那么肖佩佩便成为命运之神的唯一容器，这意味着肖先生必将失去自己的女儿。这样说来，肖先生若是对神使用些手段当做泄愤却也不算意外。
　　不过肖先生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越是这样，神使便越觉得这个看上去有些微胖的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杨辰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其实他的大部分魂魄都已经飞散，被那一滴蚩尤之血勉强护住的只是一缕残魂，更确切地说，只是一魂一魄。即便保住了性命，他也永远只能如同一具会行走的尸骸一样在自己的识海里盲目游荡，若是有人将他的身体彻底毁去，他仅存的这一魂一魄也将永远消失。而这时候，神使的心中其实已经起了想要毁尸的打算。
　　杨辰对身边的危机无从知晓，他仍旧在那单调的空间中徘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忽然间，在杨辰视野中那一成不变的环境里，在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小黑点，那只有芝麻大小的黑影看着并不真切，不过杨辰所行进的方向却恰好会经过那里，所以那仿佛只是一粒灰尘一样的影子便随着杨辰前行的步伐渐渐放大，最终在杨辰眼前呈现它的真容。
　　那是一座简陋的祭坛，用最原始的巨石，以最粗犷的手法雕刻而成，祭坛上甚至没有一道像样的花纹，亦没有一句碑文刻在上面，其上只有一个不大的平台，那平台看上去平整光滑。
　　倘若杨辰现在还有意识，他一定会认出这座祭坛，尽管这祭坛与之前的样子有了很大变化，但它在许久以前盛着霖的魔尊之血的样子却深深刻在杨辰的记忆之中。哪怕它被砸得粉碎，杨辰也能够依靠这一地碎石在脑海里还原它的本来样貌。
　　此刻这祭坛上早已没有霖的血液，那上面悬浮着的那一滴血却远远凌驾于魔族之血。那滴蚩尤血不断变换着光芒，从白到黑，再由红橙黄绿等七色过度，最后由紫转成银色，又由变换到金，最后归于无色，继而循环往复。数不清的咒文形成四条光环围绕着这滴血旋转，让其充满了古朴玄奥的气息。
　　杨辰在这祭坛前驻足，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却仅仅只是转瞬，最后杨辰终于伸出手去，他的手停留在那滴血的上方。杨辰的手掌好像有着无穷的引力，四条咒文组成的光环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旋转的速度加快百倍不止，它们划破空气产生的振动最后形成了雷鸣一般的巨大轰鸣声。
　　所有的光环打开，咒文首尾相接连成一条光带，顺着杨辰掌心的纹路盘旋，最后刺破杨辰的手掌，沿着他的体脉奔涌，在他的身体中游走着。
　　循环四十九周天后，这些文字终于在杨辰眉心处汇聚，全部文字聚集成一个刺目的光球，那光球收缩了八十一下，最后又散开，分裂成八团不同色彩的火焰——那是杨辰早已飞散的两魂六魄。
　　杨辰的体内蓦地又飞出两团火光，三魂七魄终于齐聚，他空洞的眼睛中迸射出霸道而冰冷的光。杨辰的魂魄借由蚩尤之血中蕴含着的那些玄妙信息所重生，他自然而然地接触到了蚩尤故意封印在这滴血液中的记忆。而蚩尤居然借助自己的通天本领，让这残存的记忆拥有自己的意识，能够与杨辰进行短暂的交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辰突然笑了起来，只是一瞬间，他便将那些符咒中所蕴含的信息全部通读了一遍，他不仅知晓了战神蚩尤与黄帝轩辕之间那一场涿鹿之战，同时更是知道魔界的由来以及他自己的真正身份。
　　当年蚩尤战败被轩辕活捉，轩辕令人将蚩尤戴上枷锁并将其杀死。蚩尤的头和身体分别被葬于相距遥远的两处，那枷锁也被弃于荒山，最终化作一片血红色的枫林，据说每一片红枫叶都是蚩尤的斑斑血迹。
　　蚩尤死后，九黎部族亦离散，而部族中的九个首领却悄悄聚集了部分死忠于蚩尤的族人，妄图将蚩尤的遗骸找出，并用族中秘法令其复活。不料此时却被轩辕知晓，轩辕率大军围剿，九黎余众最终被逼入那片血枫林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当初用以禁锢蚩尤的枷锁居然在蚩尤之血的侵染下化作一件兵刃，那是一把威力大到可以弑神的弓——也就是后来的魔界至宝戮神镇狱弓。
　　这张弓被那九个九黎的部族首领找到，并用以威胁轩辕，轩辕若是不退兵，他们就用这张足以弑神的弓杀光轩辕身边的至亲。轩辕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答应不对九黎赶尽杀绝，但却要他们用这张弓破碎虚空，带着九黎余下的族人进入开辟出的这一方空间，再不能返回人间。
　　九黎部族最后选择避入那新的一界中，这一界后来被人称为魔界，而魔界中人自然就是身上流淌着九黎部族血脉之人。
　　那九个首领则是九曜星君，他们以大法力一代代传承着自己的力量和记忆，且为了谨慎起见，不到自己的力量足以与轩辕对抗之时，他们绝不会将记载着以上这些真相的那一部分记忆的封印解开。
　　即便将九黎全部封入异空间中，轩辕却从未有一刻安心，他一直都在提防着九曜星君，他猜想九曜星君早晚会带着九黎欲孽找出蚩尤的身体，并令这魔祖再度现身于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辰依旧在疯狂地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眼角，笑着笑着，他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然后嘲讽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
　　杨辰自语般地开口道：“老子本以为只有那个狗屁新世界是假的，没想到连灭世的理由都是假的……什么建立一个宁静祥和的全新世界，什么想要清洗这个肮脏的旧世界，什么想要对这些自私的生命惩罚，都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既然已经决定要当婊子，又立什么贞节牌坊……”
　　说到这里，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接着他继续说道：“原来那位至高神大人想要灭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害怕啊，哈哈哈，至高无上的神明，声称掌握这世间所有生命的命运，居然会害怕到想要把这世界毁灭……命运之神，你不是能够知晓一切么，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有了返魂之术，蚩尤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 轮到你了
　　“哼，你太小看轩辕那混账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苏生之术对本尊无用。”一个声音在杨辰的识海之中回荡着，杨辰可以想象得到那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豪迈之人，王霸之气侧漏到二十包瞬息蓝都拦不住的地步。
　　“那他还灭个屁的世，安心呆在神界养老不就好了么，而且从你残留那些记忆中的种种迹象推测，那位至高神大人灭世的理由分明就是想把你的尸体彻底毁去。难道他搞这么大的动静就只是为了对你鞭尸泄愤？”杨辰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怎么每个到我识海里的家伙都喜欢故作神秘，非要将自己的声音搞得空灵悠远才罢休么。
　　“他只是不放心，我九黎后人在他眼中终是后患。”
　　“他不是至高神么，随便降下两道九天神雷把整个魔界废掉不就成了？”杨辰明知故问，小声嘟囔着，他的手又一次摸上自己的鼻梁，这次他终于发觉自己的眼镜早就不见，继而他又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完全继承了现实中那副狼狈的模样。
　　杨辰打了个响指，他从头到脚立刻焕然一新，而他的手里也捏着一副崭新的眼镜。杨辰施施然将眼镜戴好，又向上推了推，静待着对方的回答。
　　“既然已经成为神明，自然不能再随意对普通人出手。”蚩尤回道。
　　“若是动手了又会怎样？”杨辰又问。
　　“首先，神界是一个众神的牢笼，他们身在神界便无法来到其他五界，更别说用他们压倒性的优势来碾压下界的生命……”蚩尤如是说道，杨辰点点头，没有打断他。
　　“其次，就算真的有神明能够侥幸通过那道无形的壁垒，他们到了这里轻则会立刻被剥夺神格，重则形神俱灭。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打破天地之间的某些规则。”蚩尤继续道。
　　“嘁，那些神明大人们之前说得那么牛逼，好像这世界就是那个至高神创造的一样，弄了半天这土地根本不是归他所有，充其量只有七十年使用权，压根就没有所有权嘛……也就是说他名义上岁虽然是这房子的主人，想怎么装修都随他心意，但是他没办法砸承重墙，没办法随便改煤气管线，没办法私改供暖设施，没办法私接电源，对吧？”杨辰扔出了一堆蚩尤大概无法理解的通俗比喻。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大抵就是你说的那样。”
　　“所以他们想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就必须借助别人的身体……这事儿听起来怎么这么龌龊……话说他们选择的宿主——就是所谓的容器——应该有很多严苛的条件吧，而且越是厉害的神，容器就越难找？”杨辰悠然地说完上面那番话，又继续嘀咕着：“没准儿生辰八字属相星座血型身高兴趣特长都要吻合……妈的，比找媳妇都难。”
　　“没错。”蚩尤冷声说道，而后又说：“所以，你作为九黎后人，作为身上流着本尊血脉之人，阻止轩辕那小人阴谋便是你责无旁贷之事。”蚩尤。
　　“哈哈，得了吧。”杨辰随意地挥挥手，说道：“虽然我身上确实有你的血脉不假，但是经过时间的流逝，你的血传到我这里已经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了……况且你不会不知道我本是一体双魂吧，这身体里可是连你的一滴血都没有。”
　　“哼，怎么没有，你面前不就有本尊的一滴精血？”蚩尤的声音渐冷。
　　“就一滴血够干个屁的，顶多能验个血型……啧，话说我的血应该早就流干了，现在应该是彻底空血的状态吧，难道你这血还兼职做造血干细胞，一只帮我吊着这条命来着？”杨辰挑了挑眉毛说道，这句话明显是在套对方的话，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中知道那滴血究竟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别跟本尊耍贫嘴，虽然只是一滴血，但一个不慎便能够轻易要你的命，秦广王那废物当初就是没办法驾驭这一滴血，只能靠轩辕的帮助勉强将其中的力道压制……不过你现在的情况与他不同，若是有本尊从中相助，你便有成功吸收这一滴精血的可能，由此获得的好处绝不亚于你身上带着的那两件兵刃。”蚩尤说道。
　　“……”杨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一滴依旧在变换着色彩的血珠。
　　“如何？不过话说在前面，即便本尊帮你，你还是有九成的可能会直接被这滴血中蕴含的力量烧成飞灰，活下来的机会不超过一成。”蚩尤的话让杨辰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眼见杨辰再度沉默，蚩尤继续说道：“当然，本尊也可以助你将这滴血封印，让你就像当初的秦广王一样。同样本尊也可以助你从这险境之中脱困，不过本尊残存的力量也只能帮你这么多……接着你便在无止境的追杀下苟活于世吧，直到轩辕将这世界彻底毁灭。”
　　“激将法什么的从来都对我没用，所以你就省省力气吧……九成机会是会直接挂掉啊，还真他娘的是九死一生，只是我的运气好像向来不怎么样，逢赌必输，啧……”杨辰说着伸出右手，手掌在那滴血的下方虚握，他的眼中透着一种放下一切的洒脱。
　　这时换做蚩尤变得沉默。
　　“佩佩曾对我说……男人要勇敢，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勇敢还是鲁莽，但我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希望我的选择没错。不过我可不是因为我身上曾经流着你的血脉，世界毁灭什么的我也毫不关心，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女人被一个狗屁神明当做降临的宿主，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不明不白毫无意义地死去罢了。”杨辰说完右手猛地一握，那滴血在他的掌心迸发出耀眼的光华。
　　“还有件事，即便你成功融合了这滴血，你的身体也会有半年左右的适应期，在这期间你将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来适应身体上的变化，然后才会逐步恢复并获得你难以想象的力量。”蚩尤的声音响在杨辰耳边。
　　“操！”杨辰骂了一声，他听完这番话后立刻想到两个月之后自己与童亮的约战。半年的虚弱期，难道自己要坐着轮椅或是拄着双拐和童亮打架不成？
　　说到童亮，这位妖界圣主恐怕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能够猜到杨辰并未死去的人。
　　尽管现在灵能者的圈子以及各方势力之间都已经纷纷扬扬地传着魔尊杨辰死在帝都的消息，且说得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甚至有视频，证据凿凿，让人不得不信；但童亮和杨辰之间是有血誓的，若是杨辰真的身死，他身上的那件用来当做赌注的神器戮神镇狱弓就会立刻到童亮手中。
　　“看来是成功了，都说祸害遗千年，看来是想让我活下去继续遗祸人间啊。”杨辰只是瞬间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便又立刻醒来。他没办法估算这一瞬间究竟是多久，因为时间这个概念有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准确。此刻杨辰的意识尚未接管自己的身体，不过他却已经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充盈着力量。
　　“遗祸人间千年？做梦吧。”蚩尤不屑地道，这一缕残存的记忆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
　　“梦遗千年，这对肾的要求很高啊。”杨辰似乎心情不错，随口闲扯道，见蚩尤没理他，他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我会虚弱么，我怎么觉得自己这是要满血满状态披着主角光环牛逼闪闪逼格满满地原地复活的节奏啊，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还是说信春哥比信你管用——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信春哥了。”
　　“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本尊就会彻底消失，届时你便可以知道自己究竟虚弱到怎样的地步。”蚩尤道，杨辰觉得对方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那看来我要抓紧时间给这些杂碎们一个今生难忘的教训了，不过他们的今生怕是要走到尽头了。要是有来世的话，希望他们能够记得几个道理，做人留一线，千万别装逼，不听老人言，肯定要挨踢。”杨辰嘴角挑了挑，说着不找边际的话。
　　随即杨辰又换了一个正经的表情，说道：“那位至高神灭世的破事儿我真的懒得管，不过他既然想要用佩佩的身体作为容器，那老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放心，轩辕那事儿我会搞定的。”杨辰甩甩手，豪气干云。
　　杨辰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有肖先生一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肖先生身体的行动甚至先于自己的意识，在心头那一丝对危机的警觉还未传导进大脑的时候，他已经闪身后退数百米，一下子离开帝陵范围，远离周围的人群。不过肖先生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他再想要出声警告却已经太晚了，杨辰的领域转眼间就展开，几乎将整个帝陵笼罩其中。
　　“冥域·囚牢。”杨辰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声惊雷响在众人耳边。在囚牢领域的作用下，这一处所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就好像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绝对进不来。
　　“你……”这里面最惊愕的自然就是神使，他刚才几乎就要抽出插在杨辰身上的葬魂剑将杨辰斩首，可就差了那么一步，而他现在再想要对杨辰动手却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杨辰绝不会犯下与神使同样的错误，他知道自己若是错失这个杀掉对方的良机，起码在今后的半年时间里对神使都绝对无可奈何。
　　“我记得你好像对我说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杨辰在一个灵能者惊异的目光中起身，那灵能者之前正要在杨辰身前摆出胜利的造型自拍，这时候却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状况搞得呆住，想要逃走又迈不开自己的脚步。
　　杨辰说话间，葬魂剑已经从他的后心一寸寸退出，最后完全离开他的身体，顺从地回到他的手上，而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在飞速地愈合着。
　　杨辰扭头看了看那个灵能者，从对方的手中拿过手机，随意看了看屏幕，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当他随手打开某款软件的朋友圈时，那铺天盖地转发的信息立刻证实了他的想法。
　　“继续拍，如实记录稍后发生的一切。”杨辰将手机还给那个灵能者，他的声音透着阴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接着杨辰又将目光转向神使，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次，现在轮到你了。”杨辰说着葬魂剑一剑劈下，神使的眼中带着惊愕，那一颗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第三百八十五章 恶
　　神使的头颅被杨辰一剑斩落，那颗头滚到杨辰的脚边，杨辰连看都未看一眼，他知道自己斩下的只是早已经没有了魂魄的秦广王的脑袋，神使虽然也因此而受到重创，但却不至于因此而丢了性命。
　　杨辰若稍有疏忽，或许就会以为自己已经将神使斩杀，他要是就这么放任秦广王的鬼体不管，神使便可以顺利地钻下这个空子，借机会逃过此劫。
　　神使心中自然也是希望杨辰将装逼进行到底，一剑之后便可以潇洒地转身，哪怕杨辰继续鞭尸也无所谓，只要留给他一丝残余的鬼气，他便可以寄身于此，修生养息，秽土转生，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但杨辰恐怕是不会给神使这个翻盘的机会了，神使既然没跟杨辰上演过迷宫送药的戏份，杨辰自然不会给他上官鸿那般的特殊优待。当然，也如杨辰所讲的那样，他之所以可以放过上官鸿，是因为上官鸿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哪怕放任其自由成长百年，这样的纨绔子弟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偶尔对杨辰使坏，其实也坏不了什么大事。不过神使的威胁值实在太高，而且还是轩辕派来的亲信，杨辰若是不杀他便会觉得如刺在喉。
　　况且杨辰早就发现肖佩佩已经不在这里，就连杨朵等人也都离开，正所谓“心上人不在空余憾，凹造型装逼给谁看”，杨辰绝不会白费功夫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你可能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能够逃过一劫……不知道你们神界有没有所谓的幸运女神，如果有的话大概你和她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好，因为这一次她明显没有关照你。”杨辰手指一弹，秦广王的无头鬼体连同杨辰脚边的那颗头颅一同燃烧起来，漆黑的魔焰转眼就将其烧了个精光。一缕青黑色的烟雾飘散开来，随即又汇聚在一起，那烟雾中透着刺骨的寒冷，那是秦广王最精纯的一丝鬼气。
　　杨辰轻轻一抖葬魂剑，那鬼气便顺从地飘来，被葬魂剑尽数吸收。葬魂剑周围的冤魂发出一声哀鸣，而葬魂剑本身则发出了畅快的吟唱。
　　转眼间这些被长剑束缚的亡魂便将自己的实力提升数倍，虽然这种仰仗外力拔苗助长的过程会让这些亡魂极度痛苦，不过杨辰却懒得理会，毕竟这些魂灵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即便痛感也只是它们残存不多的本能感知。
　　况且这些亡魂早已经没有了度化或是进入轮回的可能，换言之，它们现在只是一件工具，就好比是一辆汽车，而它们之所以会哀嚎，也只不过是因为杨辰按了一下喇叭。
　　“秦广王……哼，这只是个开始而已，等本座有闲工夫的时候，迟早要踏平你们酆都十殿。”杨辰说着眯起了眼睛，他又想起了十殿阎罗在盛京用联鬼境困住他和马麟等人，并让他体会到了眼睁睁看着朋友一个个死去时的极度悲痛，一想起那种痛苦，杨辰便觉得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况且酆都还派人抄了幽冥鬼殿，再怎么说杨辰也要替幽怜和红鸾出这口恶气。
　　不过杨辰暂时还没时间去找十殿阎罗的麻烦，一切都要等他彻底解决掉神使之后再做打算。
　　神使第一次以自己的本来形态出现在杨辰眼前，为了从神界来到这里，他不得已舍弃强大的神体，将自己的意识具象化，夺走了秦广王的鬼体。而现在展现在帝陵中的便是神使的神识与神格的具象表现。
　　望着那个透明的虚影，杨辰冷声道：“看在我们明里暗里交手了这么久，给你一个机会留下你的名字，作为你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无名小卒，不提也罢。”没有了秦广王躯壳的束缚，神使的声音显得异常空灵。
　　“哼，轩辕身边的人本座只记得风后、力牧，原以为可以再多知道一个，不过既然你自认为自己的名字不值得一提，那也罢，还有什么遗言么，说完了就去死吧。”杨辰手腕一翻，葬魂剑收起，乾坤裂天剑出现在它手中——再怎么说神使也是神明，弑神自然要用神剑。
　　“你……蚩尤后人果然已经觉醒！你们这干为祸世间的妖魔，在你们毁灭五界之前，主上定会将你们一个不落全部铲除！”神使厉声道，他从杨辰说出“风后”和“力牧”两个名字后，便知道杨辰已经得到了那一滴蚩尤血的承认。
　　若不是因为第一个被毁去的神器恰好是鬼界的冥玉，若不是相对来说秦广王的鬼体在鬼界之中是最为强大的，若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或许神使并不会冒着风险用秦广王作为容器降临。而这风险自然是指他降临后免不了要频繁地与杨辰接触，这无疑增加了杨辰取得秦广王身上那一滴蚩尤血的机会。
　　实际上神使降临后已经想尽办法要将那滴血毁去，但很可惜这项任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命运之神其实并不能掌控命运，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杨辰最终还是接触到了蚩尤之血，于是命运的齿轮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转动。
　　杨辰这时候已经笃定轩辕并不能改写这世上任何一人一物的命运，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命运之神所能做到的只是能够看到这世上命运延展的无限种可能，并尽量诱导一切朝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没错，他最多只能诱导，并没法直接干涉，不过尽管只是间接干预，其产生的结果也是相当可怕，那无异于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却引起了一场巨大风暴。
　　“你倒真是衷心，最后还不忘再诋毁本座，不过无所谓，这种事情本座不会放在心上……遗言算是交代完了么？无论是你那主子将本座铲除，还是本座将他引向毁灭，最后的结果你都没机会看到了。放心，本座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安心上路吧。”杨辰说着，裂天剑猛地挥下，周围的灵能者们并未感觉到这把剑散发出多强的力量，可神使那朦胧的身影却在他们眼前连同其所在的空间一起被撕扯得粉碎。
　　“你该值得庆幸，先死去的人反而会少遭受一些痛苦……离别，失去，孤寂，悲伤，绝望……这些东西都与你无关了，死亡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只是很多时候因为这世上还有牵挂我们的人，也有我们牵挂的人，为了不让这些人因为我们的死而感受到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们没办法选择死亡而已……就算孑然一身，也依然会有放不下的执念啊……”杨辰轻声自语，眼中的哀伤无法抹去。
　　杨辰自然不是因为失去了神使这样一个对手才有此感慨，对他来说，神使根本算不上所谓的“宿敌”，完全达不到老孟的高度，甚至连李皓峰都比不上。他之所以说出上面那番话，完全是对生死的感悟。人若是只为自己活着，那一切便都简单了许多，可人活一世，却总有太多的羁绊无法割舍。
　　神使被杨辰斩于乾坤裂天剑下，而这世上并没有七颗龙珠这么逆天的东西，所以他断没有再度复生的可能。强敌已除，杨辰顿时觉得轻松了一些，不过一想到今后一定还会有更加强劲的对手从神界降临而来，杨辰又感到一阵烦躁。
　　只是既然一切都注定无法避免，杨辰便懒得再在这方面浪费脑细胞，眼前还有很多事情亟待他来解决，相较之下，两个月后他与童亮的赌斗反而显得更重要一些——若是那场赌斗输了，他便会失去镇狱弓，再加上已经被童亮拿到手的狂魂噬血刃，届时妖魔两界恐怕都要与并入人界，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杨辰怕是只有固守仙界一条路可走，那时的形式才是真真正正的危如累卵。
　　杨辰定了定神，将散乱的思绪整理好，他朝身后的一个灵能者望了一眼，那个灵能者便是方才杨辰让其举着手机拍照的那一位。
　　杨辰只是一个眼神，对方便立刻知道杨辰想要干什么，那灵能者赶忙将手机递到杨辰手里。
　　杨辰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将屏幕所解开，出乎他意料的是手机中并没有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杨辰按下播放器中的播放键，这一段视频录制的正是他斩杀神使的全过程，虽然视频中的自己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大威猛英明神武，但杨辰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将他和神使拍得都很清楚。实际上杨辰需要照片或视频记录也并不是想要表现些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要借此传递一条信息——他还没死。
　　杨辰知道自己被杀的信息已经如同瘟疫一样扩散开来，不出意外的话马麟那一群人以及齐鑫等人恐怕都已经开始为他担忧，而且肖佩佩也亲眼见到了神使将他杀掉的那一幕，因此他必须尽早将自己还活着的信息传达给所有关心着他的人。
　　杨辰很怕自己这些同伴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会头脑一热跑来帝陵寻仇，那样的话便又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不过他自己的手机却早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损毁，他又不记得马麟或是齐鑫那些人中任何一人的号码，不得已只能采用这样的手段。
　　“随便你怎么搞，总之要把这段视频传出去。”杨辰冷声说道，接着那灵能者便接过杨辰扔过去的手机，低头摆弄起来。这人根本没想过自己为什么在杨辰面前显得如此顺从，杨辰那强大的威压领域在无形之中干扰着每一个人，让他们不敢对杨辰有丝毫违逆，同时囚牢领域也依然在起作用，牢牢地困住在场的所有灵能者。
　　“既然敢来冒犯本座，想必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们这些伪善的正义之士，打着仁义道德的旗号斩妖除魔，不过你们的心灵真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污垢么？哼，你们对本座出手实际上也是为名为利吧？既然如此，那便让本座来看看你们心中的自私、肮脏和丑陋，将你们灵魂深处的罪恶彻底展现出来！”杨辰环视一圈，冷冷地说。
　　在杨辰的刻意影响下，每个人心底罪恶的种子都得到了滋养并疯狂地生长着。也不知道是哪个人为了抢夺其他人手中的法器而砍出的第一刀，总之眨眼之间，帝陵就像一座巨大的屠宰场，所有人都是屠夫，所有人都是猎物。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染红了人们的双眼，染红了大家的灵魂。哀嚎声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似乎只有用力地将手中的兵刃砍进别人的骨头，那最原始的欲望才能够得到满足。然而罪恶不仅仅是充满暴虐的杀意，还包含抢夺、淫欲甚至凌辱。不堪的画面在这里已经变得稀松平常，平日道貌岸然的人们终于撕去了伪善的外衣，狞笑着将内心的渴望赤裸裸地表现出来。
　　杨辰懒得再看这丑恶的一幕幕，他朝那扇依然矗立着的原本封印了上古凶兽的大门望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那里被人用大法力扭曲了空间，通往真正的帝陵所在。
　　“是役，帝都共有两千余人参与封印开明兽和穷奇的行动，而在魔尊杨辰的干预下，穷奇被杨辰成功诱捕至其控制的仙界。魔尊随后在与神界使者的交战中假意被杀，趁神使不备用卑鄙手段逆转战局，神界使者遭其毒手，在这一战中陨落。没有神使的护佑，帝都精锐惨遭魔尊屠戮，伤亡惨重，仅有二十三人逃脱。魔尊杨辰此战得胜，气焰更加嚣张，人间危在旦夕。望所有正道之时能够联合起来，斩除万恶之首杨辰及其一众党羽，还苍生一片安宁祥和，还天地一片浩然正气！”
　　以上便是很多史料里对帝陵这一战的记载，这段话摘自从帝都发出的一段所谓“备战宣言”。不过，这段话的后面实际上还有不少内容并没有被记录在历史之中，那些内容是杨辰、马麟和齐鑫等人的悬赏金额。杨辰作为罪恶之源，他的赏金赫然又翻了十倍，变成十亿美元或等价财物，且只要拿下杨辰便可以得到赏金，不论生死。


第八卷 镇魂悲歌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最后的宁静（上）
　　杨辰伫立在露出海面的一块礁石上，此刻已经是傍晚，微凉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而用马麟的话来形容这将人的心神都吹拂得有些清爽的海风，则是“咸湿”。杨辰依稀记得那时候的场面稍有些狼狈，他对鱼类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所以他和马麟一起在海边行走的时候一直都战战兢兢，生怕岸边会突然出现一条倒霉被冲上岸的小鱼的尸体。
　　当晚在喝酒的时候杨辰为了表现自己东北纯爷们的气概，他和马麟在路边的一家小店豪放地喝了一整夜的酒，最后两人都吐得一塌糊涂，将吃进肚子里的海鲜和烤串全都还给了那家小店的马桶。
　　杨辰曾借着酒劲对马麟说了自己和肖佩佩的故事，有些细节杨辰还大着舌头说了三四次。杨辰说完后，马麟将酒杯重重地往那张不太稳的小桌上一放，震得周围的方形铁盘子哗哗响，上年刚刚回炉重新烤过的肉串也齐齐跳了一下。
　　“你爱她吗？”马麟满脸通红，拍着杨辰的肩膀问。
　　“爱！”杨辰的语气坚定，表情刚毅得让马麟想起老版钞票的那些人物形象。
　　“那……她……她爱你吗？”马麟顺势问道。这句话他纯粹是随口问出，其实他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马麟就将主要精力放在感受自己舌头的存在这件事儿上。
　　杨辰的意识也并不是很清醒，他在脑袋里面反复琢磨了很久，才明白马麟问的事什么，而这时候马麟却已经将他自己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爱……过……”杨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只是说这两个字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杨辰接着便像烂泥一样摊在椅子上，他的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头后仰着，一双死鱼眼透过眼镜的镜片茫然地盯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和缓缓旋转着的吊扇，他目光中的哀伤与这小店中的嘈杂格格不入。
　　杨辰摇摇头，将自己与马麟在海边抓螃蟹的片段赶得远远的，那时候三点鬼下班刚刚成立没多久，为了庆祝工作室成功完成第一笔委托，并且成功从委托人手里收到了委托金，两个人拿着这一笔离“丰厚”两个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钱来到盛京附近的一座沿海城市散心，顺便去去晦气，希望能够借着这股劲头一举扭转工作室的财政状况，彻底实现扭亏为盈。
　　不过直到现在，杨辰却还欠着房东一大笔不菲的房租，只是关于杨辰等人的负面新闻已经传播至世俗界，想来那位房东大婶是绝不敢再找杨辰这个杀人魔王收房租的，并且还会暗自庆幸自己平日求神拜佛果然有用，虽然她是求财，但是各路神明恐怕是看在她足够虔诚的份儿上保佑了他，这才让她在与杨辰等人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中平安无事，这位每日用足了廉价化妆品涂满整张脸却依旧没能抹平眼角鱼尾纹的大婶现在还在后怕，要知道她平日收租时候的态度可着实不怎么样。
　　不过这时候杨辰与那些过往早已经渐行渐远，再度回首从前那些时光，他总觉得有些陌生，似乎一切都不真实，那种感觉就像经历了一次长途旅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分明家里的一切都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可却总觉得有哪里与自己的记忆不太一样。
　　杨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即使隔着很厚的外套，他依旧能够摸得到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痕。神使那一剑差点就要了他的命，若不是阴差阳错得了那滴蚩尤血，他现在或许早就已经被人做成下跪姿势的标本供人参观吐痰，哪儿还有机会站在这礁石上吹着海风面对着不断拍击礁石的海浪发呆。
　　不过那滴蚩尤的话没错，那虚弱状态确实很要命。
　　当杨辰从帝陵中的那扇封印之门踉跄走出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虚脱，完全凭借着一股意志力在强撑着身体前行。待杨辰如同死狗一样趴在门外后，那扇对开的大门轰然关闭，连同其后幽暗的空间一起彻底消失不见。
　　杨辰那时候的状态虚弱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如果再矫情地吐两口血，那便可以与林家小妹媲美了。杨辰无奈地苦笑一下，依照他当时的情况来看，别说是童亮，怕是随随便便来一个灵能者都能轻易将他再杀上一次。
　　不过人世间总是充满了戏剧性，杨辰认为他唯一的逃生希望就是藏在这遍地死尸中，在被人发现之前迅速恢复体力，起码要恢复到能够依靠自己的双腿走路的地步才行。
　　至于被人搭救，这种事儿他想都没想过，这里可是帝都，就算人鬼两界合并带来了一些纷乱，但帝都依旧是许多人根本没办法造次的地方，况且他虽然仇家不多，但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与那不多的仇家相比，杨辰身边同伴的数量则显得更加稀少，杨辰随便扳扳手指就能数的过来。而在这极其有限的同伴之中，杨辰将一个个名字数过去，立刻发现自己现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两个人分左右将杨辰的身体拎起的时候，杨辰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下完了，他只期盼对方是要将他抓回去或是审问或是当做手中的筹码，只要不立刻杀掉他，他便还有逃脱的希望。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大力出奇迹这种事儿还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在他看清其中一人腰间的短槊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硬是没敢将这柄特征明显的短槊与自己印象中那个人手中的兵刃联系在一起。
　　“看来这一次的人情算是还清了，哈哈，当初真没想到你的来头居然这么大，啧啧，魔尊，仙界之主……喂，话说我们现在都无家可归了，这次我们救了你，你怎么说也该好心收留我们吧，你的地盘那么大，应该不会介意多几个人的，对不对？”杨辰另一侧，一个年轻的声音嘿嘿笑着说道。
　　“……”杨辰费力地抬起头，看了看那张脸，然后他终于也笑了起来，问道：“妈的，你们怎么会搞到一起的？”
　　“你大哥我是兽骨林巡林队的，那小子他爹是兽骨林里的一方霸主，我们相互认识倒也不算奇怪吧？”杨辰许久之前结识的兽骨林巡林队“庚”小队的队长逐天拍了拍杨辰的背说道，杨辰只觉得自己的五脏都被对方拍得一阵颤抖。
　　“喂喂，你还没回答我呢。”刚刚出声的那个声音又传来，杨辰扭过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曾与他一起力战尘凡的青涧豹炎烨，炎烨这时候早已经突破了最后的瓶颈成为紫级荒兽，成为他的父亲炎苍身边的一大助力。当初一同进入兽骨林的几个人中，黑尾却已经不在，一想到此处，杨辰就觉得自己心中仿佛被堵了一块石头一般难受。
　　“你们想来仙界？这自然没问题……不过，你们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你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又怎么会到这儿来？”杨辰先缓和了一下情绪后说道。
　　“额……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讲吧，不然若是有阳世的家伙来找麻烦，我们到时候一定会暴露，那可就头疼了。”炎烨一边说一边选了个方向准备带着杨辰离开，那个方向正朝向昆仑。
　　“喂，你刚才就说我应该不会介意仙界多‘几个人’，现在又说怕我们会‘暴露’，不过看你们这支队伍的规模，就和他娘的春运一样，不被人发现才怪吧？”杨辰扭头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上千人马，不管炎烨和逐天是否知道“春运”是什么，便随口比喻道。
　　“这些小事儿就别计较了……我说，这些都是你干的？还真是有魔尊范儿啊，冷血又残暴，啧啧……”炎烨随手在地上一指，这里早已成为一片血肉地狱，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满地的残肢碎肉在述说着之前的惨烈，偶尔还有几个没有断气的灵能者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看他们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大概分分钟都会气绝。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舞台，然后的事情全凭他们自己发挥。”杨辰不屑地说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眯着眼睛继续道：“自相残杀可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他们将手里的刀刃挥向自己的同胞通常不是为了生存，而是欲望和利益。”
　　逐天身为鬼界中的厉鬼，自然也曾经历过阳世，许是也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以及朝同伴的两肋狠狠插刀，他对杨辰的话不置可否。
　　“还有几个活的。”逐天对杨辰说道，这句话自然是在征求杨辰的意见，杨辰的一句话便能立刻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都宰掉吧，留着都是祸害。”炎烨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周围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有些兴奋，况且他本身是荒兽，杀人对他来说就和屠夫杀猪宰羊没什么区别。
　　“随你。”杨辰将那些幸存者判了死刑。
　　一行人迅速离开帝陵朝昆仑进发，只留下身后几十个刽子手迅速地完成地毯式搜索补刀，在一分钟内便将所有尚有一息的灵能者的生命收割掉。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最后的宁静（中）
　　杨辰等人沿着最短的路线从帝都直接来到昆仑，这一路上虽然不至于横冲直撞，但却也毫不避讳，显得嚣张至极。
　　他们所途经的一座城市甚至在得到了他们即将通过那里的消息后，直接拉响警报，连夜将整个城市中的民众清空，直到他们走后的第三天，那些松了一口气的人才陆续战战兢兢地返回自己的家园。不过这些人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将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最后却发现除了惊吓之外，杨辰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去其他任何影响。
　　尽管杨辰这支队伍真正做到了军纪严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杨辰现在极差的风评和口碑，帝陵之中疯狂屠戮数千人那一战的传闻以及他怒斩神使的那一段视频已经为他奠定了超级大反派的坚实基础。
　　在旁人眼中，这一支由杨辰统御，由一个鬼王级的高手和两个紫级荒兽领军的队伍绝对可以对任何一座城市中驻扎的灵能者造成碾压之势，除非灵能者们在短时间内能够聚集起一支庞大的军队，不然只能任由杨辰他们一路过境，最后顺利抵达昆仑。
　　现在神使被杀，鬼界刚刚被十殿阎罗整合的势力也随着秦广王的陨落而分崩离析，各大鬼王鬼帝都各自为战，酆都的约束力几乎降至冰点。而人间三垣的威望也大不如前，一时之间颇有一种魔道猖獗正道势微的趋势。
　　杨辰等人最终无惊无险地返回仙界，当然，如此顺风顺水也与杨辰最后力战神使那一段视频的广为流传有关。一个风头正劲且能够弑神的魔尊，一般人绝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如若那些灵能者们知道杨辰现在其实虚弱得不堪一击，或许他们早就已经一窝蜂一般不要命地对杨辰展开围追堵截。
　　杨辰等人甚至还在半路上遇到了齐鑫、陈泉和龙翔宇，于是这支队伍便越发不可撼动，他们虽还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但为之胆寒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当杨辰打开昆仑山上那处仙界入口的结界时，马麟一行人却仍没有赶来，这让杨辰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果然，在半个月内，马麟、雪凝、尘凡等也都陆续抵达昆仑，他们的队伍在半路上多次遇到伏击，整支小队都被打散，大家分头行动以缩小目标，甚至绕了很远的路，这才一个个狼狈地逃到仙界。
　　只是直到这一刻，却依然有一个人没有回来。仙界的情报网前所未有地超负荷运作，穷一界之力却没能得到那个人的丝毫消息。杨辰对失联的红鸾很是担忧，同时也多少有些不安，若不是对方刻意隐藏了行踪，那便是凶多吉少。
　　杨辰希望是前者，而且他相信红鸾是有能够避过天下耳目的本事的。当然，这也只是他尽力将一切朝好的方向去考虑而已，红鸾现在的境况究竟如何，根本没人知晓。
　　……
　　落日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的风开始变得猛烈起来，杨辰似乎与脚下的礁石融为一体，在这风中纹丝不动，只有那件没有系上扣子的外套在他身后扬起，如同一面旗帜一样猎猎作响。
　　此刻，距离杨辰与童亮的血誓约战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那一战将会决定很多事情——比如这世间的格局以及许多人的生死。
　　杨辰现在所在的这座位于南方的海滨城市距离昆仑略显遥远，很巧合的是，这里是龙翔宇和雪凝相识的地方。而杨辰是在半个月前独自悄然来到这里的，他来这座被称为“鹿城”的城市并没有什么战略意义，纯粹只是因为肖佩佩也在这儿而已。
　　肖佩佩坐在海边的一块岩石上，位置距离杨辰大约五百米。虽然海水已经开始逐渐退潮，但浅浅的浪花依旧会一次次涌上海岸。肖佩佩白皙的脚前后轻轻晃动，海水时而会浸过她的脚背，留下洁白的泡沫后又悄然退去。
　　周围并没有人，亦没有船，整个画面中似乎就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以及坐在岩石上的那个女孩。杨辰惊世骇俗地踏着海浪朝肖佩佩缓缓走去，他的眼中并没有那广袤的海滩，他只看得见那个女孩的身影。
　　肖佩佩似乎并未注意到杨辰的到来，她依然用脚拍打着海浪，她用纤柔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阿托变成了浩克撞碎了卡车。”这样一行字。
　　杨辰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这些字代表什么，不过肖佩佩总是会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却也正是肖佩佩吸引他的特质之一。
　　“你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人。”肖佩佩终于开口，声音依然那么动听，杨辰没回话，似是想将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上。
　　“那么，你会害怕我么？”良久，杨辰说道，他深呼吸，觉得自己被桃子的味道包围着，这种久违的两人独处的感觉让他有些鼻子发酸。
　　“不怕。”肖佩佩的回答很简单，她始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目光只是盯着自己的脚。
　　“我可是个恶贯满盈的冷血屠夫。”
　　“那我也不怕。”
　　“……”
　　一段短暂的对话之后，便是沉默，杨辰在心里拼命地找着肖佩佩感兴趣的内容，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抓狂。
　　“我以后可能没机会经常来看你了。”难捱的一分钟后，杨辰终于找到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话题。
　　“你本来也没经常来看我。”肖佩佩说道，语气平淡，原本该是抱怨的一句话，这时候却像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件事实。
　　“我来过，只是远远地看着，所以你没察觉。”杨辰竭力掩饰自己心里的难过，同时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就好像我每天都在看你那些通讯软件上的签名，想以此来了解你的境况，不过你却不知道这些。”
　　“跟踪狂，偷窥狂……你这是犯罪！”肖佩佩声音不大，那种让杨辰觉得熟悉的语气却让杨辰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这世上，还没谁能治我的罪。”杨辰回道，他强忍着没将后半句“除了你之外”说出口。
　　接着，又是沉默。
　　“那个……布丁最近怎么样？”杨辰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一点都看不出他是转眼间就将千余性命断送的魔尊。
　　“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很调皮。”肖佩佩难得地露出一抹微笑，眼里满是温柔。
　　杨辰难得地找到了可以和肖佩佩聊上一会儿的内容，可这时候他却不得不离开，这让他觉得有些恼火，又有些懊丧。
　　“我得走了。”
　　“恩。”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布丁……”
　　“知道了，你每次都要说上一遍，我会记得的。”
　　杨辰转身，挥手，他面前展开漆黑的虫洞漩涡。
　　杨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站定，然后转过身来，走到肖佩佩面前，俯身在肖佩佩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肖佩佩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躲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一起走，谁也别想阻止我。”杨辰皱着眉，认真地说道，说完后他便走进虫洞之中，再没有丝毫迟疑。
　　杨辰走后，肖佩佩依旧用脚打着水，而她身后则缓缓走来一个老妇人。
　　“姑娘，我在远处看着你，还以为你是美人鱼呢。”老妇人走到肖佩佩身边笑着说。
　　“谢谢。”肖佩佩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地回道。
　　随即那妇人便沿着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渐渐走远，肖佩佩并未看到妇人的嘴唇嗡动，也未听到妇人轻声说了一句：“让他跑了。”
　　……
　　鹿城，肖家的另一处宅邸中，肖先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电话，他的手指不停地在他面前的那张案几上敲击着，每两次敲击的间隔时间精准得不差毫秒。
　　“怎么，人跑掉了？”在肖家的这间密室内，另一个嘶哑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说道，那声音听上去显得十分苍老，让人不禁想起博物馆中躺在棺材里的干尸。
　　“哼。”肖先生冷哼一声，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饮一口早已经冷掉的茶，然后他放下杯子，冷冷地道：“天市垣大人，若不是你在帝陵擅自行动扰乱原本的计划，又怎么轮得到那小子嚣张，最后让他逃脱了不说，还令我们五大世家颜面扫地。”
　　“呵呵呵呵……太微垣大人不必介怀，一切依然尽在掌握，杨辰若是死在帝陵中反而不妙，对后面的计划会有很大影响。”肖先生口中的“天市垣”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三垣中的另外一个居然是老孟！
　　“计划？那只是你的计划，而不是我们的计划吧。”肖先生回道。
　　“那位大人降临之前，杨辰绝对跑不掉的，放心吧，最后成为那位大人容器的一定是姓杨的小子而不是令千金。”老孟桀桀笑着说，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况且你手中还有杀手锏不是？只要令千金出马，就算杨辰是魔尊，就算他是仙界之主，就算他有两件神器，就算他得了蚩尤血，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佩佩可是关键的筹码，不到最后时刻我是绝不会动用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些什么，你怎么折腾我懒得管，不过你不要误了我的事儿。”肖先生。
　　“嘿嘿，不会耽误任何事情的，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等着童亮与杨辰的赌斗。”老孟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十赌九输，这世上除非运气极好的赌徒，不然最后赢的一定是庄家。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最后的宁静（下）
　　杨辰离开鹿城，直接通过虫洞领域来到昆仑山脚，接下来他将徒步上山，而后打开通往仙界万神宫的入口。
　　在随后的几天中，杨辰必须调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来增加自己与童亮那一战的胜算，再没有机会偷偷溜出去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杨辰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他估算了一下，将所有因素汇集起来，他与童亮的对决多半是五五开，谁都没能占太多便宜。
　　杨辰将这一战的地点定在仙界万神宫殿前广场，那里的幻天阵将是他此战的依托。而杨辰心里却也十分清楚，童亮选定的日子绝非随意翻看黄历选的“宜野战”那样的吉日，而是因为那一天是望月。望月之日妖气极盛，想来童亮也是想要趁着自己实力最为强盛的时候来击败他。两人一个占了天时，一个占了地利，在外因上谁也没有太大的优势。
　　杨辰刚刚与炎烨和逐天等人回到仙界的时候，他先是问了一下仙界目前的状况，又将那支由厉鬼和荒兽组成的庞大队伍安顿好，接着便立刻躲进那间所谓的“时间与精神之屋”中修炼。
　　那间奇妙的屋子仅从外表来看并没什么特别，但杨辰却将他从漫画中看到的设定抄了个十足。屋内的大小远比其实际该有的空间广阔，时间流速虽然没有外面一天里面一年那么夸张，却也足够让杨辰躲在其中迅速恢复。
　　不过如此逆天的设计，其运转的代价自然也十分高昂，这真真正正是有钱人玩起来也会觉得肉痛的东西。尽管这间屋子使用起来完全就是在烧钱，但是杨辰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况且这可是他独有的优势，要知道即便老孟对时间领域的领悟加上胖子对法宝制作的经验加在一起，也没能创造出这样神奇的空间。
　　从帝都到昆仑这一路，杨辰已经从炎烨的讲述中得知炎苍炎烨父子原本就与逐天相识，在其后的接触中，他们均发现对方与杨辰保持了友好的关系，本着“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这一原则，炎苍同逐天这两股势力迅速建立起了友谊，并在兽骨林中有过数次亲密无间的合作。双方一个是衙门正规军，一个是绿林好汉，炎苍与逐天彼此照应，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进入蜜月期。
　　而随着鬼界与人界之间的结界崩解，兽骨林的版图也被阳世的土地割裂开来，酆都十殿虽然以雷霆手段稳住了鬼界局势，并镇压了不少妄图摆脱酆都控制的势力，但一些豪强却早已搅起了涌动的暗潮，炎苍与逐天便是那些不安分的因子之一。
　　随后杨辰在盛京释放出凶兽诸犍的消息传来，炎苍和逐天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合兵一处，先是以风雷之势将其他几支兽骨林巡林队并入麾下，接着便立刻按照收到的风声朝帝都出发，准备投奔杨辰。
　　在他们看来，仙界正是开荒的时候，百废待兴急需人才，他们的加入无异于雪中送炭，待杨辰将仙界的势力稳固，他们便也算是开国元老，仙界的上位者之中必会有他们一席之地。
　　当炎烨和逐天从死人堆中将杨辰拖走的时候，炎苍则正带着另一路人马冲击最后一支巡林队的阵线。令炎苍有些郁闷的是，这支队伍居然是酆都的死忠派，虽然炎苍最终赢得了战斗的胜利，可他们的战利品却只有区区几十颗魂晶和一些酆都制式的铠甲兵刃，那支巡林队中所有的将士都慨然战死，没给他留下丝毫招降的机会。
　　炎苍对着战场的方向，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这是他们青涧豹一族对待令自己崇敬的对手时的一种礼节，接着他将那支巡林队早已折断的旗帜绑在一杆长枪上，又将那杆枪用力插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做完这些后，炎苍便转身带着自己的队伍朝昆仑的方向追赶，再不去看身后那随风扬起的残破旌旗。
　　……
　　就在杨辰在昆仑山下徘徊许久，终于找到一处无人的所在并三两下纵跃到半山腰时，肖先生书房中的一扇屏风上所画的写意山水突然出现了流转的光华，那一副风景画仿佛活过来一般，水边的树木被风吹拂，树叶轻摆着，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鱼鳞般的水纹向远处荡漾开来，山间的流云也随风而动。最后，整个屏风的表面都漾起一圈圈的波纹，从那上面甚至能够映出对面书架的影子。
　　老孟的身影从那屏风之中缓缓走出，他就像是在人间徘徊的死神，脚步缓慢而虚浮，整个人带着一种诡异且危险的气味。
　　老孟刚刚走出密室，王小姐突然从书架的后面窜了出来，它绕着那扇屏风兜了个圈子，随后便飞也似地逃出门外。
　　布丁紧跟在王小姐的后面，依照同样的路线追着王小姐的尾巴也跑了出去。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看上去就像平日里见到的小猫小狗那样，正在上演追逐嬉戏的画面。
　　老孟转头望见了布丁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后的小屁股，他脑海中已经确定这场猫狗大战最后会以王小姐跳上窗台而终结。老孟甚至不用计算便可以得出结论，以布丁的小短腿来看，它是绝对与那足有一米高的窗台无缘的。
　　不过老孟并不知道，在那扇门背后的转角处，布丁一直伸着小脑袋在朝着他的方向张望着，看到老孟走出来，它立刻将头缩了回去，整个身体端坐在墙边，一脸的紧张认真，看上去就像是很多潜入类游戏中的主角，而王小姐则趴在布丁旁边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
　　直到老孟走出肖家的大门，布丁都一直紧绷着身体躲在那面墙的后面，而当肖家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时，布丁这才冲到门口，朝着大门呲了呲牙。
　　老孟站在门外，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自语道：“神兽……呵呵，老肖，我替你找来这只神兽，又借杨辰的手将它送到你身边，你总要感谢我一下……在你用神兽困住杨辰完成降神的仪式之前，我要先借你这小猫小狗来用用，想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
　　肖家发生的事情杨辰毫不知情，尽管杨辰很希望知道有关肖佩佩的一切消息，但他并未在肖家装上摄像头或窃听器，他既没有这么做的本事，也没有这么龌龊变态。
　　杨辰返回仙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马麟等人挨个道歉，毕竟约战的日子降至，他如此任性地跑出去和肖佩佩私会多少有些置大局于不顾的意思。说“私会”倒也不是十分准确，这只是他单方面地去会肖佩佩罢了。
　　杨辰从马麟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的红鸾回来了。依照马麟的描述，红鸾的状态并不太好，她回到仙界的时候身体虚弱得只剩下淡淡的透明的影子，似乎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仙界的几位医师立刻让红鸾服下几颗能够稳固鬼体的丹药，又联手布置下一座简单的安神法阵，同时点燃凝魂香，好让红鸾能够安心地睡去。
　　杨辰走进临时为红鸾布置的房间时，这个在外面如同暴风之中的小舟一般飘摇了许久的女鬼正沉沉睡着。杨辰在红鸾床边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然后便悄悄离开，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将红鸾吵醒。
　　杨辰从红鸾那儿离开后便径自走到乾天殿，这里是整个仙界的中枢，也是仙界的命脉所在。
　　杨辰闭上眼睛，神识顷刻扫过仙界，此刻仙界中大部分的地域都略显荒凉。若将仙界的版图与地球重叠在一起，现在杨辰他们占据的地域仅仅只有一个城市大小，可谓是真正的地广人稀，人均资源占有率和土地占有率都高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以致杨辰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把肖佩佩拐骗来，与他一起为仙界的扩充人口计划贡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殿前广场中那座幻天大阵的阵眼已经有了些许改变，原来那不断运转的日月星辰只是在一座基座上，现在那基座却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这座雕像外表被漆成华丽的金色，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耀眼。杨辰知道肖佩佩很讨厌雕像，因而他在这座幻天阵外又布置了一座幻阵，隐去了这座金光闪闪的雕像和广场四角那四座四象圣兽的石雕——尽管杨辰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机会邀肖佩佩来到这广场上欣赏仙界的风景。杨辰将所有石雕遮掩的做法让某个家伙很是不满，那家伙便是广场正中央那座金色雕像的原型，上古四凶之一的穷奇。
　　不过穷奇也只是随口发了下牢骚，毕竟它现在已经完全被杨辰收买。
　　杨辰收买穷奇所用的筹码简单暴力，那便是直接将一块地盘划给穷奇任它撒野，并且让穷奇成为仙界的守护圣兽，至此穷奇由穷凶极恶的上古凶兽摇身一变，化作高大上的神兽，其身份地位至少甩了同为上古四凶的饕餮、混沌和梼杌八条街。而穷奇从杨辰那里得到的其他好处自不必说，仙界的天材地宝任它取用——反正仙界人少资源多，杨辰根本不在乎这点消耗。
　　穷奇这时候正在那间“时间与精神之屋”中修炼，它距离化成人形也只差最后一步。马麟和绮兰则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桥下清澈的流水你侬我侬。不远处的雪凝正追打着龙翔宇，齐鑫和陈泉则在一旁看着热闹。尘凡、冰魈和寒山这三个鬼王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内容多半与招魂转生的禁术有关。炎苍父子与逐天正在努力适应仙界的环境，并希望尽快融入其中。殿前广场上，蜃及冥河四鬼带着各自的队伍巡视戒备。红鸾依旧在自己的房中睡得正熟，猫瞳则嘟着小嘴紧紧抓着杨辰的衣角跟在杨辰身后。
　　杨辰面露微笑，这样宁静的画面让他心中无比平和。
　　不过杨辰知道这也许是最后的宁静了，他握紧了拳头，势要不惜一切守护他身边的人，守护这眼前这美丽的画面。


第三百八十九章 战个痛快！
　　约战之日，尽管杨辰和童亮之间这场赌斗的意义无比重大，不过约战的双方却显得有些低调。
　　对这场战斗稍有了解的人其实都知道，表面上作为赌注的是杨辰手中的魔界神器戮神镇狱弓与童亮持有的神器狂魂噬血刃，可实际上这两人却是把整个六界今后的局势都豪迈地压在了赌桌上。
　　若杨辰胜，他将拥有三件神器，可以说天下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的，至此他便有足够的资本与至高神轩辕分庭抗礼公开叫板；若杨辰败，从此后他只能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龟缩在仙界，且在其他各界的联手打压下，仙界失守只是早晚的事儿，也就是此战若败，仙界的败亡便基本成了定局。
　　尽管童亮已经再度接管妖界，成为手执神器号令天下群妖的妖界圣主，手下有千军万马，但他却只身一人独闯昆仑，单就这份胆识和气魄，一般人便拍马也赶不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有了血誓的存在，童亮确信杨辰不敢动什么手脚，同时他也很清楚杨辰的为人，知道杨辰绝对会光明正大地与他一对一较量，这样做既是对他们友情的终结，也是对他们友情的尊重。
　　“黑尾的仇本座一定要报，所以别指望本座留任何情面。”这是童亮从仙界外围结界入口走入幻天阵后，杨辰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童亮打量着幻天阵，阵中的空间无比广阔，完全可以任由他们尽情施展，且阵中再无其他人，正是他与杨辰较量的绝佳舞台。
　　现在这里还是一片深邃漆黑的幽暗之地，只有他与杨辰两个人的身影像是无尽天宇中的两颗星辰，只是这两颗星辰随时都会发生剧烈的碰撞，其产生的巨大冲击必将波及整个世界。
　　环视一周后，童亮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知道两人之间的战斗一旦开始，这看似一片虚无的幻天阵必将依照杨辰的心意来变幻出各种适合杨辰战斗的环境，再配合其领域的控制，其对战斗的影响不容小觑。不过童亮对此却毫不在意，他成竹在胸地微微仰头说道：“你要是手下留情的话，打起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正是要你全力应战！”
　　“哈，口气倒是不小，本座这就送你去见你儿子！”杨辰再不多言，右手抬起轻轻招了招，虚空之中出现一道一尺长的裂隙，透过那空间裂缝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空间和不时划过的时空乱流。
　　一把剑倒着从那缝隙中缓缓出现，先是古朴的剑柄，而后是半截剑身。杨辰反手将乾坤裂天剑的剑柄握住，手臂一扬便将这把剑完全抽出。裂天剑的剑刃微微颤动，其周围的空间都受到了波动，似乎有一圈圈的波纹以剑身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那是这件神器在战前兴奋的颤抖。
　　“先等等。”童亮突然说道。
　　“怎么，怂了？这可不像你。”杨辰冷哼，他手握裂天剑，剑尖震颤，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符号，那些符号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杨辰随手而为，而连杨辰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符文正是上古时期九黎部落所使用的文字。
　　“怂？哈哈，我怎么会怂？”童亮耸耸肩，歪了歪脑袋继续道：“我是想问你，在开打之前有没有兴趣加注？”
　　“加注？”杨辰眯着眼睛，左手扶着眼镜向上推了推。
　　“除了两件神器之外，我们不妨将赌注再加大一点，我若赢了，你将从帝陵取到的那颗珠子给我；如果你赢了……”童亮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微笑着看向杨辰。
　　杨辰的眉毛挑了挑，他知道童亮既然有此一说，那么他所开出的条件绝对会让自己动心。
　　果然，见杨辰似乎有些兴趣，童亮接着说道：“如果你赢了，从今往后我和整个妖界的人马都任你差遣。”
　　童亮说得轻描淡写，杨辰却暗自吸了一口凉气，童亮这价码开得有些大，这就相当于用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来赌一个国家的统治权。杨辰绝不是一个赌徒式的人物，患了很严重的强迫症的他实际上是个完美主义者，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要考虑再三制定好万无一失的计划之后再行事，也正是因此，他曾不知多少次错失良机。
　　不过这次童亮所提出的完全不对等的条件让杨辰不禁头脑发热，就算明知道童亮对此战绝对有十足把握，他也觉得自己必须搏一下。
　　“你这是把整个妖界都压在赌桌上了，按理说你绝不是如此疯狂之人，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胜算很大？”杨辰。
　　“哈哈，我从没认为自己会输给你，不然我干嘛要主动提出和你赌斗呢？”
　　“天命鸿运珠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你和老孟之间有私下交易？”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我们之间战斗的范围了吧，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八卦狗仔。”
　　“老孟究竟许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如此丧心病狂，将刚刚到手的妖界当做筹码……”
　　“嘁，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我看怂的反而是你吧，我手里的噬血刃可是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童亮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轮拨着，然后他的双手猛然一握，一黑一红两把短刃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两把凶刃被童亮一正一反握在手里，他右腿一弯，紧跟着腿上发力，转眼间便冲到杨辰面前，黑色的狂魂刃抹向杨辰的脖子。
　　“管你是饥渴难耐还是瘙痒难耐，你的加注本座接下了，此战之后，必让妖界收归本座囊中。”杨辰的话显得很是嚣张，他意在激怒童亮，虽然明知这么做可能收效甚微，但杨辰现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增加胜算的机会。
　　杨辰说完，他们二人身上均有血色光芒一闪，刚刚的赌注便正式成为了这场战斗的筹码。
　　“哈哈，你要是有这本事的话，妖界就尽管拿去，不过就怕你只是在说大话。”童亮身子一转便消失，杨辰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传来一股渗透骨髓的冰冷杀意，那寒冷似乎连他的血液都能冻结。
　　同时还有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杨辰周围，若隐若无的猩红色雾气将他包围，那雾气如同胶质一样粘稠，让杨辰的动作都变得迟滞起来。
　　黑暗中血色光华一闪，童亮像是黑夜里渴望鲜血的蝙蝠，由空中朝自己的猎物扑下。
　　转眼间童亮的攻势来袭，杨辰心念一转，他身后五米处突兀地出现一块巨石，接着杨辰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与那三米高的棱角嶙峋的石块交换了位置。
　　“就只会躲闪？”童亮冷笑，那块巨石根本无法阻挡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在嗜血刃的刀光下，整块石头像被风化一般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孔洞，瞬间被腐蚀成一块海绵。
　　接着石屑飞散，童亮依旧保持着落地时半蹲的姿势，他另一只手上的狂魂刃一扬，所有的石屑仿佛被那把黑色的短刃吸引，在狂魂短刃前一米的地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石球。
　　杨辰只瞄了一眼便看到那石球表面的小石块正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一样有规律地流转。
　　童亮口中轻斥一声，手向前一甩，所有的石屑似子弹一样激射而出，遮天蔽日的弹幕在黑暗里具有极大的隐蔽性和杀伤力。
　　杨辰不屑地打了个响指，说道：“这种小伎俩就想伤到本座？”
　　随即整个幻天阵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那些石屑在这光芒下像艳阳下的积雪转眼融化。原本那巨石就是幻天阵幻化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自然会随着杨辰的心念消失。
　　杨辰和童亮在瞬息间相互试探，虽然谁都没有占便宜，但却都稍稍了解了对方的实力。
　　童亮故技重施，再度消失于杨辰眼前，杨辰只觉得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本来也没想要伤到你……”接着杨辰睁着惊恐眼睛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那双眼睛中的眼神只想表达一个词——难以置信。
　　“我只是想要杀了你。”童亮这才将自己的后半句说完，不过尽管杨辰的身体在他眼前栽倒，童亮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像一头随时都能够扑向猎物的豹子。
　　紧接着童亮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传来，他膝盖弯下，轻飘飘地腾跃而起，极寒之气顺着他的腿缠绕上来，形成一条寒冰巨蟒，张开大口咬向他的腰间。
　　童亮冷笑，双刃分左右一挥，冰蟒化成冰晶消散，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威胁，尤其今日是望月之日，童亮的实力至少暴涨一倍，那条巨蟒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个玩笑。
　　不过杨辰给童亮带来的小麻烦却绝不止于此，童亮在落下后，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地底深处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涌而出，八条熔岩长鞭卷起火焰朝童亮狠狠抽去。
　　童亮的双手快如疾风，长鞭被绞碎，只是那火焰依旧沿着童亮的手臂攀沿而上，一息之间，童亮身上立刻暴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地面上杨辰的尸体像肥皂泡一样消失，那自然又是假象，真正的杨辰正持剑站在童亮对面。
　　“小打小闹可以就此结束了吧，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是不是该动真格的了？”童亮说着冲向杨辰，他周身的烈焰尽数被狂魂刃周围荡漾开来的黑暗吞没。
　　“那么，来战个痛快吧！”杨辰紧握乾坤裂天剑飞身迎上。


第三百九十章 幻天
　　杨辰与童亮交手后，整个仙界一阵阵摇晃，这种剧烈的震动就好像大陆上的两块版图碰撞到一起，让人不由得担心这个由乾坤裂天剑的力量所划出的一方空间会随时坍塌。
　　齐鑫、陈泉、龙翔宇、马麟这四个九曜星君分立于幻天阵的阵外，各自把守一方，尽力将幻天阵中传出的巨大能量所带来的影响压制到最低限度，仙界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仙界的其他人亦环绕在这座大阵的周围，除了在仙界入口结界处留下必要的人手用以戒备趁此机会来犯的宵小之辈，仙界的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汇聚在万神宫的殿前广场，将这座一直以来都略显空旷的广场变得人满为患，甚至大多数厉鬼都在空中飘浮着，不然这里根本挤不下这茫茫多的人。
　　尽管人数众多，但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在炎苍和逐天这两个经验老到的将领的指挥下，对幻天阵的加固工作显得井井有条。
　　每十人组成一支小队，每十支小队组成一支中队……从十人小队到最终的万人大军，每一支队伍的调动都丝毫不乱，每个人的位置都精准得好像用标尺校正过一样。
　　连杨辰自己都没有想过，他不在仙界的这一段时间内，整个仙界的人口膨胀到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步，十万人的规模虽然与其他的势力相比并不算顶尖，甚至整整一界才有十万人，与其他几界动辄几十亿的人口相比更是寒酸得不像样，但杨辰对这个进度却已经相当满意。况且这十万人正逐渐向着“精锐”两个字靠拢，已经初步体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而在接下来，杨辰等人的要务便是要将仙界除了战斗力之外的其他方面也发展起来，让其真正成为一个强大繁荣富足之地。
　　唯一在人口数量上没有甩开杨辰的新仙界太远的便是他的故乡魔界，九黎血脉在进入魔界之前便受到了轩辕的诅咒，蚩尤的部族没有断子绝孙已经是一件幸事。不过魔界虽然同样地广人稀，但却是全民皆兵，稀少的人口让他们保持了血脉的精纯，每一个魔界之人都是身负九黎之血的强大战士。
　　反观现在的仙界，倒是更像一个将世间百味糅杂在其中的大熔炉，无论人鬼妖魔，统统来者不拒，而且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在仙界都可以重新开始。
　　不过这里却绝对不是一个藏污纳垢可以让任何人乱来的罪恶之城，如果有人触及到某些底线，那他一定会后悔自己还拥有健全的思想和完整的魂魄。
　　只是现在杨辰统御下的新仙界的发展和远景规划基本还没能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因为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比如说当下杨辰与童亮之间的战斗。
　　对杨辰来说，这一战绝对是许胜不许败，若是着眼于眼前，战斗的胜败对整个仙界的士气影响是相当大的，尤其仙界中的很多人很多人实际上是冲着杨辰逼格闪闪的主角光环才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这些人并不相信外界对杨辰的风评，反而觉得这个看上去颇有几分冷傲的男人会为他们带来那些现实世界中早已荡然无存的真正的民主、自由和尊重，同时也深深相信仙界是他们心目中的世外桃源理想乡。如果杨辰战败，虽然不至于让这些人的幻梦破灭，但却多少会动摇这些人的理想，从而影响到他们的斗志和干劲，这是杨辰绝不愿看到的情况。
　　若是放眼全局，杨辰战败便会立刻失去戮神镇狱弓这件至宝，捎带着还会把天命鸿运珠也输给童亮，当然，把妖界也收归囊中的想法也就随之化作泡影。
　　杨辰知道童亮在战前加的赌注绝对是为了老孟而故意为之，天命鸿运珠是老孟一直在暗地里筹划的那个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这颗珠子要是到了老孟手里，他的计划便会完全浮出水面。
　　杨辰至今仍然不知道老孟在谋划着什么，但以他对老孟的理解来看，对方的计划一旦得以成功实施，对杨辰这方势力乃至整个六界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或许这影响并不是直接针对杨辰，但杨辰仍然不得不去提防。
　　杨辰也不是没想过要毁去这颗珠子，他最终没有这样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他想要将天命鸿运珠作为一个筹码，希望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起到更大的作用或是从老孟手里换取更大的利益；二是老孟是个狡兔三窟的人物，他的后手从来都不只一招，天命鸿运珠或许是老孟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但却绝不是这一环中的唯一关键。换句话说，如果天命鸿运珠是一盏灯，就算杨辰毁了它，老孟完全可以再找一根蜡烛，虽然光亮度可能不是很好，但却也勉强能够照明，而且还显得很有氛围。
　　杨辰突然想到了在帝陵时老孟对他说，与从肖先生那里抢夺天命鸿运珠相比，从杨辰手中抢走这珠子要容易得多。看来老孟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好这一切，甚至很可能已经想要让童亮在这一战中顺势将鸿运珠夺走。
　　杨辰眯着眼睛回想，老孟那时候的自信不像是在迷惑他，也就是说老孟确信童亮会是这一战的胜者。杨辰的脑筋飞转着，他觉得老孟如此成竹在胸的最大原因便是已经找到克制幻天阵的方法。
　　杨辰与童亮之间的实力基本还是平衡的，两人都拥有神器，尽管杨辰有两件而童亮只有狂魂噬血刃一件，但杨辰那一弓一剑的奇葩组合基本决定了这两件神器无法同时登场，杨辰只能使用更趁手的乾坤裂天剑，所以从这方面来讲，两人又是处于同一起跑线。
　　所以杨辰思来想去，认定童亮就是想要将幻天阵的影响降到最低。
　　想到此处，杨辰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一下。
　　“幻天阵岂是你们想破就破的？况且你当本座是摆设么，岂容你从容破阵？而且……本座最大所仰仗的根本就不是幻天阵。”杨辰心中如是想着，接着他把乾坤裂天剑横在自己面前，同一时间，童亮手中的狂魂噬血刃破风而来，两把短刃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分别刺向杨辰的眉心和咽喉。杨辰的手腕稍稍抖动了一下，便将这看似同时刺来，但却存在极短时间差的两击全部挡开。
　　童亮一击不中便要疾退，他从一开始便采取了这种游击战术，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不断消耗着杨辰的体力和耐心。
　　只是这一次童亮后退的路线被杨辰完全捕捉到，杨辰眼中寒芒一闪，他与童亮之间的位置完全互换。
　　杨辰身子一扭，连看都不看，单手举起乾坤裂天剑狠狠斩下。
　　童亮原本是想远离杨辰的攻击范围，可他与杨辰相互调换以后，便形成了自己朝杨辰后退并将不设防的背后彻底卖给对手的尴尬局面。
　　童亮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色一闪，接着便完全失去了杨辰的踪迹。童亮立刻心生警觉，接着他只觉得背后有一股令人惊惧的杀气袭来。
　　童亮大骇，本能地就地一滚，全然不顾自己平日优雅洒脱的形象，这才险之又险地将这一剑堪堪避过。杨辰接连又是几剑砍下，童亮先是狼狈躲避，最后终于抓到一个机会恢复身体的平衡，并用手中双刃架住杨辰狠狠劈下的长剑。
　　两件神器相互碰撞，仙界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妈的，他们是职业拆迁队的么……”马麟抱怨了一句，双目之中电芒划过，他两手接连变换十几个法决，接着右手上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雷光。
　　马麟将那雷光用力按在自己脚下的法阵上，雷元之力涌动着冲进那座聚元阵中，沿着地面上的纹路不断朝幻天阵的阵眼汇聚，继续加固着这座法阵。
　　“你还有什么招式便赶快使出来吧，不然怕你再没有机会了。”杨辰手中的长剑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童亮双臂颤抖，额头上青筋直跳。
　　“呵呵，这样就想让我亮出底牌？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童亮说完，先是用左手的狂魂刃擎住乾坤裂天剑，接着右手的嗜血刃猛地向前一掷，一道血光贴着裂天剑的剑锋划向杨辰手腕。童亮这一下攻向杨辰必救之处，杨辰用剑尖一挑，将嗜血刃挑飞，而童亮则借着这个机会退到十米开外，嗜血刃在空中旋了几圈后又回到童亮手中。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座了。”杨辰说着，用长剑将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指缝流下，从指尖一滴滴地滴落在地。
　　接着童亮便看到杨辰身后突然涌出一团云雾，那雾气凝结成一个红得泛黑的影子，高大的影子渐渐清晰，最终形成一个手持巨斧，头生双角，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的巨人。
　　“蚩尤？！”童亮的头昂着，盯着杨辰身后的身影，接着他不屑地说道：“幻术而已，你根本骗不到我。”
　　童亮说着闭上双眼，收敛全部的感知，只用自己的灵识来探寻周围的状况，让他心惊的是，蚩尤的身影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消失不见，从其身上涌出的那股霸道凌厉的气势反而给童亮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怎么可能，你根本没有能力唤出蚩尤之力。”童亮喃喃，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世间真真假假，岂是你我能够轻易看清？”杨辰冷哼道，说罢他又在心里说了一句：“幻天阵，欺骗的并不只是眼，更是心。”
　　在童亮惊恐的目光中，蚩尤手中的战斧猛然劈下。
　　战神之力，无人可匹！


第三百九十一章 破阵
　　蚩尤的战斧让童亮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童亮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恐惧感像一只被黑色雾气笼罩着的手，正用力地攥紧他的灵魂。
　　童亮甚至生出一种“就这么死去吧，眼前的一切自己根本无力对抗”的想法，他就像被扯断了提线的人偶，一动也不能动。
　　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和童亮毕竟有多年的友情在，他不可能做到取走童亮的性命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迟疑，毕竟杨辰这一战不容有失，虽然在自己面前的是曾经的好友，但在他的背后亦有着整个仙界，十万人的未来要靠他的肩膀来支撑，由不得杨辰再犹豫下去。
　　杨辰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停留在童亮额前的巨斧终于再度扬起，又狠狠落下，就像是断头台上的铡刀，即将带走被束缚的灵魂，带来飞舞着的灿烂血光。
　　确实如童亮所言，杨辰根本无法召唤蚩尤之力，童亮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然而明知一切都是虚幻，以童亮自己的力量却根本无法破解，他所感受到的蚩尤那宏大得足以俯视万生的气势完完全全就是真实的。杨辰身上的蚩尤血经由幻天阵的无限放大，带给了童亮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压迫感。
　　蚩尤手中的战斧并非实体，不过若是这一斧落下，童亮却也能切身体会到被蚩尤的无上神力砍中的滋味，继而他的意识会立刻消失，魂魄也随之飞散。尽管肉身完好无损，但只要童亮认为自己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这与鬼境操控人心的方法极其相似，或者说所有的幻境都是采用同样的手段来迷惑人。
　　此刻的童亮以为自己必死，他甚至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就连手中的狂魂和嗜血两件神器都悄然滑落。
　　可就在这两件神器落地之前，一件童亮刚拿到不久的法宝却救了他的性命。杨辰从未想过这件法宝会在童亮的身上，甚至在杨辰心里从未将这法宝与童亮联系在一起。
　　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没有人能够准确地预见未来，甚至很多人都无法把握自己人生的方向，谁都不敢说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有时我们会坚定地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行走，有时却又茫然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徘徊。
　　帝都某著名国际五星级酒店的一间客房内，五个人正悠闲地聊着天。
　　“你看上去倒是一点儿不担心啊，对这一战这么有信心？”一个体重绝对超过二百五十斤的胖子挪了挪压在椅子上的屁股，那椅子发出“吱嘎”的声音，显然有些不堪重负。
　　这胖子说完这句话后便又埋头于散落了一桌的精密零件中，那些零件有些发着微弱的光芒，有些则刻着细小的咒文。除了这胖子自己，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出每个零件的作用，当然，更没有人能够将这一桌的零碎拼装到一起。
　　这个霸占了屋里唯一一张桌子的胖子自然就是土德星君曹亚明。
　　“童亮可是妖界圣主，当他那名号是唬人的么，当年能够逃过整个妖界追杀的男人，就算曾经散去全身妖力，却也绝不容小觑。”另一个人说道。
　　这人坐在沙发的一端，身体前倾，左臂的手肘杵着左膝，左手虚握，头微偏，左拳抵着自己的脸颊。不过此人的拳头并没有接触到他脸上的肌肤，因为他身上那件黑色斗篷的兜帽隔在了他的拳头和脸之间。
　　那标志性的嘶哑得让人心神烦躁的声音让人不用猜便知道这人是谁——人间三垣之一的天市垣，已经名存实亡的灵能者组织“灵网”的掌控者，老孟。
　　兜帽依旧遮住了老孟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不过从其嘴角的表情来看，老孟此刻心情大好。或许是天命鸿运珠即将到手，老孟也觉得轻松了很多，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几样精巧细致的茶具，茶香正在这房间中弥漫着。
　　“二哥可也是魔界的魔尊，小看他的话怕是要吃大亏吧。”坐在沙发另一角的那人出声说道，那人一张娃娃脸上挂着笑容，眉宇之间却显得有些紧张，这时候能够让这屋子里的人紧张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童亮与杨辰之间的赌斗。
　　“你是在担心杨辰？放心吧，童亮还是有分寸的，杨辰死是死不了，至于是不是会伤筋动骨就不好说了，毕竟刀剑无眼，他们用的又是神器，怕是没那么容易把握控制。”老孟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我才没担心他。”娃娃脸——罗睺星君王翘楚略显傲娇地回道。
　　“此战之后，天下将风云涌动，只是恐怕没人能够猜到这风起云涌之后，谁才能成为六界真正的王者。”站在窗边的朱朝霞一脸严肃，望着窗外的灯火说道，而房中的景象——包括他自己的脸孔也同样映在窗上。
　　“哈哈，待天命鸿运珠到手，天下王者，舍我其谁？放心，到时候我会让你们觉得之前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老孟说着，又得意地端起茶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号令苍生的那一刻。
　　“……”王翘楚、朱朝霞和胖子都没说话，王翘楚的嘴角暗自露出一丝冷笑，而朱朝霞的眼中也悄悄闪过怜悯的目光，胖子没有抬头，可他手中的工具却是一歪，直接将一块金属上的阵法纹路刻得面目全非，让这块珍贵的金属就这么彻底废掉。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高忠江没说话，他一直在看着手里的一本书，似是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中。高忠江的手指挡住了书的封面，只能看到书名的前面几个字写的是“少女的青春”，让人不禁怀疑这本书所描述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高忠江的耳朵依旧被耳机完全包裹住，那是胖子研究出的新产品，被胖子称为“N70”的这一代新机型被胖子又加上数个防御性符咒，怕是除了神器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将其破坏。
　　胖子觉得张晓夏那一箭虽然只是将原本的耳机射断，但却好像狠狠抽在他脸上一样，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不过胖子坚信自己改良过的这一款新品绝对秉承了同样拥有“N70”这个型号产品的某厂家旗下商品的最大特点——结实。
　　老孟自然也没指望高忠江能够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他轻饮一口茶，接着又道：“要说九曜星君里面只有你们四个识时务，待成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至于剩下的五人，‘后悔’这个词完全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马麟、齐鑫、陈泉、龙翔宇和肖钦这五个九曜星君是不是后悔现在还不可知，不过现在杨辰的心里却被悔意占据着。刚刚杨辰将幻天阵催发到极致并幻化出蚩尤幻象的时候，他本来有机会将童亮直接斩杀，不过由于他的犹豫，机会就这样从他手中溜走。
　　机会这东西就和感情一样，在你手中的时候若是不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便会追悔莫及，并且在通常情况下，机会和感情都不会再以同样的形式出现第二次。
　　杨辰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一直在买同一个号码的彩票，突然有一期没买，可偏偏这一期的开奖结果与杨辰所选的那个号码分毫不差。而若是继续死守这一组数字却又显得毫无意义，因为再次开出同样号码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童亮此刻与杨辰的想法截然相反，杨辰在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懊丧，童亮则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当然，两人上述的想法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蚩尤的战斧再度劈向童亮的时候，杨辰在错失良机后还亡羊补牢地将乾坤裂天剑也朝童亮的咽喉刺去。
　　童亮原本依旧受到幻天阵的影响，被蚩尤的威压震慑心神，甚至连狂魂嗜血刃都从手中滑落。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童亮胸口处的一件法宝却突然闪过不起眼的紫色光华。童亮只觉得如沐春风，心头感到丝丝沁凉，所有的虚幻景象连同那原本就不存在的压迫感一同消失。在童亮看来，那些幻景就像一面镜子，现在那面镜子被一块石头打破，他的神智再不受这些假象所影响。
　　眼见杨辰手中的长剑几乎已经触到了自己的前额，童亮心中一惊，他的腰猛地弯下，同时双手向下一抄，将落下的双刃又抓回手中。
　　杨辰这时心中越发懊悔，不过眼前的情势却也容不得他再过多地考虑这些。杨辰一剑刺空，他将裂天剑上扬，接着又狠狠劈下，而冰封领域也在同一时间施展开来，童亮的双腿立刻被坚硬的冰层牢牢冻结。
　　“你已经失去了能打败我的唯一的机会。”童亮根本不理会冰封领域的影响，在他眼中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只有杨辰手里的那把剑。
　　“哼。”杨辰冷哼，乾坤裂天剑再度与狂魂嗜血刃撞击在一起。
　　“你的领域对我影响很小，若是想要加大领域对我的影响力，你所付出的精力必将成倍提升……至于你的另一个花招——这座幻天阵，已经对我完全不起作用了。”童亮说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继续道：“此阵已破！”


第三百九十二章 意外的结局
　　童亮对杨辰说幻天阵已被自己破解，这话其实并不准确，实际上童亮并未找到幻天阵的阵眼所在，亦不知道这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运作的机制，更没看到幻天阵完整的阵图。
　　但若说幻天阵被破却也不算童亮信口胡诌，因为作为这座大阵现在所针对的唯一目标，童亮已经不受此阵所带来的任何影响，这一结果倒是也与破阵无异。
　　“不得不承认，这幻天阵确实精妙，而且威力巨大，用来守护门户倒也算是中规中矩……不过仅凭一座幻阵，你自信能够抵挡得住今后其他五界永无止境的攻势？”童亮晃了晃右肩，然后右腕也扭了两下，杨辰那一剑震得他手腕发麻。
　　童亮刚刚被杨辰接连不断的攻击逼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他自然要用对话来拖延，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消耗过度的妖力。
　　“哼，这种屁话留到你打败本座以后再说，说不定将来妖界的人马会作为本座抵挡轩辕大军的马前卒，到时你可别轻易就被哪个降临下来的无名神明给废掉，平白地丢了我的脸。”杨辰毫不示弱地用言语回击，先前他调动幻天阵的力量，让其依照自己的意志来令童亮产生幻觉，这对杨辰来说绝对是很重的负担，再加上乾坤裂天剑也是需要耗费极大力量才能使用的兵刃，所以杨辰现在的状态实际上比童亮还要差。
　　不过这里毕竟是杨辰的地盘，幻天阵的作用不仅仅是用幻象来迷惑童亮那么简单，这座阵法同时还能将仙界的灵气缓缓注入杨辰体内，因此杨辰相信，在同样的时间内，他的恢复速度一定要比童亮快得多。
　　杨辰之所以将战场选定在仙界的幻天阵中，一是希望能够以幻天阵为依托，给童亮带来沉重的打击，继而奠定胜局。不过现在看来，在错失击杀童亮的机会后，幻天阵已经由于某个杨辰不知道的原因而失去了这方面的作用。
　　而幻天阵作为战场的另一个好处便是它可以将让杨辰吸收整个仙界的灵气，让杨辰真正体会到主场作战的地利优势，完全不用担心消耗补给问题。换句话说，杨辰耗得起，只要稳扎稳打，与童亮打持久战和消耗战，杨辰一定会将童亮活活拖死。
　　“你要是真的能赢，别说让我给你做马前卒，就算做看门狗都行，不过前提是你要赢过我。”童亮又一次强调着，显得自信满满。
　　“哼。”杨辰没多言，以一声冷哼回应，就算幻天阵无法再扰乱童亮的心神，杨辰也觉得只要翻开那张预留的底牌，自己完全可以在这一战中取胜，不过若是这样做的话，童亮便很难有活下来的机会，这也是杨辰迟迟没有动用自己这一招杀手锏的原因。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之前听到过有趣的传闻，说仙界是肖先生派人开辟的……啧，不过这幻天阵怎么看都不像肖先生的手笔，难道是你接手之后自主研发的？”童亮歪着头说道。
　　“这种事情你若是想知道答案的话倒也不难，等你败给本座之后，你便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打听这些家长里短。”杨辰的手在眼镜上推了一下说道。
　　杨辰自然知道肖先生与仙界的渊源，实际上仙界并不是由肖先生开辟，而是一位高人借由乾坤裂天剑用大法力强行破开空间所成。肖先生只是在偶然间得到了乾坤裂天剑，这把剑就像一把钥匙，肖先生所做的只是派人找到房子所在的地点并且开门进屋那么简单。
　　当然，那房子的门口还是有几条看门狗和一些陷阱机关的，只不过这些防御机制只是复杂却并不凶残，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以及技术高超的专业人员，解决起来并不算困难。
　　而仙界的万神宫、幻天阵以及其他各殿甚至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并非肖先生布置，他派去的人只是拎包即住，在仙界之中打着所谓仙人的旗号来实施所谓的“造神计划”而已。
　　“嘁，我只是随口问问，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了……话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等待我们这一战的结果等得心焦，所以如果你要是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继续吧。”童亮说着，狂魂刃在他手指的控制下优雅地旋转，刀刃划出那一道道黑色弧线就像是死神的微笑。
　　“也好，速战速决吧。”杨辰扭了扭脖子，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似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对方做个了断。
　　“其实等待结果的大概只有关心你的那些人，至于站在我这边的那些家伙们，在他们看来，结局早就注定了。”童亮说完，突然握紧了双手的短刃，一矮身朝杨辰冲去。
　　童亮的身影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丝毫不兜圈子，选择了他与杨辰之间距离最短的路线，简单直接，干净利落。
　　童亮的双眼划过紫色的电芒，他已经锁定了杨辰的气息，哪怕杨辰再依靠空间领域来耍小花招小把戏试图骗过他的眼睛或是躲避他的攻击，他也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对自己的攻势做出最正确的修正。
　　在童亮眼中，杨辰并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甚至杨辰的身体连动都没有动，但童亮却觉得自己与杨辰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按理说依照两人之前的位置来看，童亮眨眼间就能用狂魂噬血刃割破杨辰的喉咙，但现在的结果却是他就像夸父一样，不停地在追逐着永远也不可企及的目标。
　　而在杨辰看来，童亮只是在围着自己绕圈子，空间领域加上幻天阵的作用扭曲了童亮的视线和方向感，童亮觉得自己在笔直地朝着杨辰冲去，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只是童亮的速度实在太快，杨辰接连几次出手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甚至杨辰还动用了冰封领域，希望能用极寒的冻气和光滑的冰面以及不时从地面刺出的冰锥来阻挡童亮的脚步，但事实证明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童亮对于冰封领域的阻碍几乎完全无视。
　　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两秒钟，杨辰觉得在这两秒里，童亮所冲出的距离至少能绕地球十五圈，就算童亮是妖界圣主，这样的速度也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看来望月之力果然非同一般……”杨辰在心里恨恨地说了一声，若非有望月的加持，他早就用乾坤裂天剑在童亮身上开两个口子了。
　　不过即便杨辰拿童亮无可奈何，但童亮却也一直在鬼打墙似地绕着圈子，杨辰坚信对方这种超负荷的状态绝对持续不了太久，待童亮的速度稍有下降，杨辰便会立刻给他一记绝杀。
　　杨辰冷笑一声，说道：“还以为你真的破解了幻天阵，现在还不是被阵法影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童亮没回话，他的胸前再度有紫光闪过，于是在他眼中自己与杨辰的距离瞬间缩短，而他似乎也对这种状况早有准备，双刃一前一后猛然疾刺，黑红两色的光华“唰”地一声从杨辰眼前划过，狠狠刺向杨辰的胸口。
　　“果然，先是假装中招，待本座稍稍松懈便立刻带来致命一击……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种战术早就是老马玩剩下的东西了，本座岂会中你的计？”杨辰心中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乾坤裂天剑便已经划开杨辰与童亮之间的空间，让童亮手中的狂魂噬血刃刺进漆黑的空间裂隙之中。
　　童亮猛地将双手抽回，那空间裂隙亦转眼湮灭，若是童亮稍稍慢上一步，他的两只手连同那两把妖界神器便会一起被异空间所吞噬。
　　“果然一刻都放松不得……”童亮说着身体伴着一阵青烟消失，接着杨辰眼前便出现了童亮的身影，一个又一个，一息时间，杨辰面前的对手变得成百上千。
　　杨辰知道这并非什么幻象，而是童亮用自己的妖力所幻化的分身，尽管这些分身与幻象一样没有任何攻击力，但童亮却能够在这些分身中自由折跃穿梭。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分身随时随地都可以化作本体，而本体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也可以与任意分身互换。
　　杨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千军万马包围，但他知道周围的敌人却都徒有其表，真正有威胁的只是藏身于其中的一人而已。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所忌惮的其实是你的速度，而非数量。”杨辰在心里默默说着，接着童亮便发起攻势，所有的分身一起动了起来，在杨辰面前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杨辰将乾坤裂天剑狠狠插在脚边，然后手腕一翻，戮神镇狱弓已经出现在他手中。这次手握长弓，杨辰明显感到那张弓上传来了一阵阵波动，仿佛心跳脉搏，虽然微弱，却让自己的血液也随着同样的频率流动着。杨辰知道那是自己身上的蚩尤之血与蚩尤残留在镇狱弓上的血液相互感应所产生的共鸣。
　　杨辰再不犹豫，他拉开戮神镇狱弓，一支长箭在弓上凝聚而出。杨辰勾着弓弦的手指一松，那支箭立刻破空而出，童亮大半的分身都随着这一箭所迸发的能量而化为淡淡的妖气飞散，只是这支箭所射出的方向上并没有童亮的身影，显然要么是杨辰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要么是童亮借助其他分身逃走，总之这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一箭就这么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地在空中划过，而后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噬血刃已经接触到了杨辰的脖子，童亮感觉到手中的短刃在颤抖着，那是这把神器对杨辰鲜血的渴望。
　　可就在噬血刃割开杨辰的喉咙之前，由镇狱弓射出的箭矢却转了一道弯，以迅雷之势射向童亮的胸口，这一箭童亮根本避无可避。
　　杨辰之前一直表现出只有乾坤裂天剑才趁手的样子，实际上镇狱弓才是他最后的杀招，在时间与精神之屋时他便在拼命提高自己与这张弓的契合度，虽然最后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但却能够将这张弓的威力发挥至极致，而且一旦锁定目标，绝对箭无虚发。
　　杨辰的目光紧盯着这一箭，接着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眼前的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威力大到可以令星辰陨落的一箭射中童亮的胸口，然后突然消失不见彻底湮灭，这一结果令杨辰难以相信，也难以接受。
　　嗜血刃冰冷的锋刃紧贴着杨辰的脖子，童亮歪着头，带着微笑说道：“看，我就说吧，输的一定是你。”


第三百九十三章 谎言与真相
　　“这……不可能，不可能……”杨辰像丢了魂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他根本不理会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短刃，完全就是一副失心疯的模样。
　　杨辰手中的戮神镇狱弓逐渐化作淡淡的虚影，最后完全消失不见，而那颗刚刚才从凶兽穷奇那里得到的天命鸿运珠也一同被童亮拿到手。
　　直到现在，杨辰仍然想不通自己那一箭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他之前放出了许多烟雾弹，先是让人以为他根本不擅长使用弓箭，又让童亮以为幻天阵才是他最大的依托，直到最后才抓住机会想要用镇狱弓来锁定胜局。
　　如杨辰所料，那一箭确实在童亮的刀刃触到自己的脖子前射中了童亮的胸口；也同样如杨辰所想，他与童亮这一战真的是一箭定胜负。不过与他的预想有些不同的是，最终结果和他所预料的截然相反，镇狱弓并未能将童亮的身体轰成渣，反倒是童亮在这一箭下安然无恙，成为了笑到最后的人。
　　精心安排了这么久，最终却换来这样一个局面，这是杨辰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而他莫名其妙地输掉了战斗，仙界未来的局面自然也将危如累卵。
　　“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不就摆在你眼前么，怎么，觉得难以接受？我说老朋友，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面对现实呢？别总是单纯幼稚地活在自己的理想乡里好不好？现实世界可是阴暗又残酷啊。”童亮笑着对杨辰说教，那笑容优雅从容，他一边说一边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刚得到手的那张弓，用指尖摩挲着弓上的花纹，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
　　而童亮在说出上面那番话时之所以用了“总是”这个词，则是因为杨辰在与肖佩佩分别的时候也同样不能正视现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自己封闭在回忆里。
　　由于童亮和杨辰在交手之前发过血誓，这一战完全是公平公正公开，他们必须做到愿赌服输，所以现在杨辰断没有再将镇狱弓和鸿运珠再反抢回去的可能。
　　“啧，看来你是没有留我吃饭的打算了，那么就此别过吧。”童亮摆摆手，继续保持着自己高雅的气度，说完便要走出幻天阵。
　　通常来说，进入幻天阵的人势必要被一直困入阵中，除非有人在外界刻意停止这座大阵的运转，不然便只有杨辰这位得到了乾坤裂天剑承认的仙界之主才能够来去自如。不过童亮却好像完全不受此阵的影响，完全就是一副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架势。
　　“等等。”杨辰终于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伸手拦住正欲离开的童亮。
　　“怎么？反悔了？”童亮站定，盯着杨辰的眼睛，就算没有血誓对他们之间进行暂时的保护，童亮此刻也绝不将杨辰放在眼里。童亮手握两剑神器，又有望月加持，而幻天阵对他又不起任何作用，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童亮的优势大到可以完全无视杨辰。
　　“凭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这一箭下安然无恙。”杨辰死咬着这件事不放，虽然明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希望从童亮那里知道真相，知道他战败的真正原因。
　　“真是服了你了，你这样很没意思啊，非要拆穿魔术背后的西洋镜么？”童亮皱了皱眉，然后似是一狠心，对杨辰说道：“好吧好吧，如果不告诉你的话，想来你也不会死心……”
　　“……”杨辰沉默着，静待童亮的下文。
　　“不对你讲其实是为了你好，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知道，而且鉴于你早晚也会得知真相，我还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童亮说话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对杨辰说道：“喏，如何看穿你这幻天阵的幻象，以及如何将镇狱弓那一箭的威力完全化解，所有的谜底都在这里了。”
　　杨辰紧盯着童亮，似是想要让自己的目光透过对方那件风衣看到那下面所掩藏的东西。
　　童亮将戮神镇狱弓收回，至于狂魂嗜血刃则早已经被他收到自己的戒指中。接着童亮的手指在自己的衣领下面勾了勾，指尖勾着一根细细的链子，然后他将那泛着冷光的链子扯出，散发着淡淡紫光的项坠便出现在杨辰眼前。
　　杨辰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四个字：“这不可能。”
　　幽心坠，鬼帝幽怜的幽心坠此刻正握在童亮手里。
　　也难怪杨辰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幽心坠是与霖有关的物品，幽怜将其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是绝对不会轻易交到别人手中的。当然，童亮一亮出幽心坠，杨辰便知道对方胜过他绝不是偶然，幽心坠能够让人沉心净神，而杨辰从兽骨林中为幽怜取来的萦梦花则大大增强了这一效果，这坠子正是幻天阵这一类幻阵的克星。而镇狱弓则因为长期被封印在幽心坠中，射出的箭矢被幽心坠化解了绝大部分的力量，童亮这才能够硬接下这一箭。
　　童亮倒是也受了不轻的伤，不过与被他用刀刃抵住咽喉的杨辰相比，童亮自是胜得十分明显。杨辰手里的两张底牌都被对方死死克制，他输得并不冤枉。不过杨辰这时候已经没工夫再去计较之前战斗的胜负，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童亮是如何得到幽心坠的。
　　同时杨辰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生怕幽怜遭遇什么不测。再想到幽怜在盛京的时候曾被人追杀，杨辰的这种不安便越发强烈起来。
　　几个月前在盛京与幽怜相遇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幽怜认为追杀自己的人来自酆都十殿，不过现在大家都早已知道，那实际上是占据秦广王身体的神使暗中授意，而童亮又是站在至高神轩辕这边的，将这一切串联起来，杨辰顿时得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的结论。
　　“幽怜在哪儿？！”杨辰说着，将插在脚边的乾坤裂天剑拔出，长剑的剑尖指着童亮的喉咙。
　　与此同时，杨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般，这是血誓对他的反噬。
　　血誓约定无论这一战的结果如何，此后的十日内，仙界与妖界中人都不得拔剑相向，不然便会体脉逆行。好在杨辰心中未动杀机，不然这时候恐怕他已然没命。
　　“幽怜？我怎么知道幽怜在哪儿。”童亮耸了耸肩，回道。
　　“那幽怜的幽心坠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幽怜专程借给我用来对付你的啊。”
　　“你撒谎。”
　　“撒谎？哈哈。”童亮干笑两声，指着杨辰说道：“老孟曾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一定是因为你太优柔，心肠不够硬。不过我倒是觉得，有天你要是死了，多半是因为你总是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女人。”
　　“你……”杨辰想要说什么，却完全组织不起自己的语言，他已经预感到童亮所讲的极有可能就是真相，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卡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朋友，编织谎言的并不是我，一直欺骗你利用你的另有其人。”
　　“……”
　　“觉得难以接受？啧，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这就是现实，阴暗又残酷，现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幽怜没理由这么做。”
　　“理由么？这方面我倒是也没想过，这女人的心思可不简单哪，哪儿那么容易猜得透，所以我也懒得猜。反正事情对我有利，我便没必要去深究背后的隐情。哦，对了，她把幽心坠借给我的条件是——”说到这里，童亮忽然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
　　“就是我们加的那个赌注，她借我幽心坠，若是我胜了，便要把天命鸿运珠交给她。”
　　“她要那珠子做什么……”杨辰低声说，似是自语。
　　“谁知道呢，多半是和老孟有什么交易吧。总之这些事情与我无关，只要不碍着新世界的建立，只要不妨碍小思回来，随他们怎么折腾。”
　　“幽怜和老孟能有什么交易……”杨辰反驳道，他试图从童亮的话中找到一切不合理的地方，想要借以证明童亮所讲的全部都是谎言。
　　“你真的是魔尊？你真的是整整一界的主宰？呵呵，你这仙界就是所谓的‘第三世界’水准吧，你根本就没掌握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和情报嘛……作为老朋友，我再免费赠送你一条劲爆消息，幽怜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鬼帝，她还有一个身份——紫薇垣。”
　　杨辰只觉得童亮的话就像惊雷一样响在他耳边，震得他的耳朵嗡嗡响，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幽怜可是鬼帝，是鬼，怎么可能是人间的紫薇垣？”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真是可悲，我们的友情完全不存在信任，根本经不起考验。不过事实总是胜于雄辩，幽怜身边的那个侍女你知道吧，就是后来一直呆在你身边的那个……她其实就是幽怜安排在你身边的耳目。”童亮悠然说道。
　　“你放屁！”杨辰怒极，甚至就要不顾一切挥起长剑朝童亮砍去。
　　“幽心坠就是幽怜让那个女鬼转交给我的。”童亮的话让杨辰停止了动作，而后童亮又继续道：“你今天的一切计划我们其实早已经猜到，不过若是你最终实施的计划与我们设想的有所不同，那个女鬼便会想办法通知我，让我能够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可能！”杨辰绝不相信红鸾从头至尾一直都在欺骗他。
　　“对了，她回到仙界的时候看上去伤得很重吧？这可是苦肉计，就是为了让她可以不参与到你最后的部署之中，能够有机会躲过其他人的耳目将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
　　杨辰听到这里已经无力反驳。
　　“哦，现在既然我们这场赌斗有了结果，想来那个聪明的女鬼应该已经跑掉了吧，不信你可以用神识看看她是否还在仙界，反正这里现在还是你的地盘，你察看起来倒也方便。”童亮将重音放在了“现在”两个字上，像是刻意在强调着什么。
　　杨辰屏住呼吸将自己的神识扫过整个仙界，然后他如同被一桶冰水浇过，从头凉到脚，而他的心更是一阵阵抽搐着——仙界之中自然早已经没有了红鸾的身影。


第三百九十四章 马后炮
　　仙界九殿中作为枢纽以及核心的轩辕殿早已经被更名为魔神殿，其实杨辰倒是觉得名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但马麟却执意认为把写着轩辕名字的巨大牌匾挂在仙界主殿的大门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超市里看到可口可乐一水儿地都换成了蓝色包装一样。
　　这时候偌大的魔神殿显得极度空旷，殿中的王座上并没有人，作为仙界之主的杨辰这时候正在大殿正中临时布置的一张大桌前，一边看着眼前的沙盘一边与马麟等人商讨着种种事宜。
　　虽然杨辰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居高临下的王者之风，但他骨子里却还是带着那种平和的气质。面对马麟他们的时候，他自然不愿意坐在那华丽的王座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杨辰与童亮那一战已经过去整整五天，在这五天中，杨辰、马麟、龙翔宇、齐鑫和陈泉这几人一直都在魔神殿中，从未踏出殿外一步。
　　众人都知道杨辰战败意味着什么，他们将来所要面对的一切将艰难得难以想象。而当看到杨辰自责的眼神时，马麟只说了一句话：“你背负得已经够多了，今后的事情我们和你一起扛。”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是目光坚定地纷纷点头。
　　杨辰面对身边的这些人，只觉得心里的阴郁瞬间被扫清大半，有一种情愫在他心中涌动。杨辰知道有些感谢的话并不用说出口，他只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伙伴们对他的支持给了他足够的动力便好。
　　于是杨辰振作精神，同时这圆桌会议亦顺理成章地在魔神殿中胜利召开。众人一谈就是五天，分析形势，制定计划，分配任务。
　　事无巨细，但凡能想到的种种事情都在讨论之列，真正做到了总结过去，展望未来，目标明确，计划合理。
　　“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掌控，意料之外的因素太多……我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不过我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绝对值得信赖的，我同样相信只要有你们在，我们一定可以度过将来的难关。”在将一切计划再一次从头至尾梳理一遍后，杨辰对面前的几人如是说道。
　　“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只是攘外必先安内，内鬼一定要铲除，我觉得我们的计划还是挺靠谱的，接下来只要一步步施行就好了……”陈泉点燃一支烟，吐了一个烟圈说道。
　　“计划是很靠谱，不过之前对付那个什么圣主的计划其实也挺靠谱，可最后还不是功败垂成。”马麟翘着二郎腿，靠着身后的椅背让椅子前后摇晃着。
　　“所以这一次务必不能走漏风声……说到底我们还是势力弱根基浅，不然也不至于只让别人在我们这里安插耳目，却没有掌握对方的关键性情报。”龙翔宇开口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嘴里的一根草茎正被他的舌头拨弄得旋转着。
　　“喂，你说‘务必不能走漏风声’这句话的时候死盯着我干什么？我的嘴可是很严的。”马麟见龙翔宇望着他，边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边回道。
　　“好了。”杨辰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众人的讨论声渐渐收敛，接着杨辰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说道：“总之，以前我总是习惯一切都靠自己，说好听点儿叫亲力亲为，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一意孤行……这期间我犯了不少错，由于感情用事也留下了很多烂摊子，而现在我终于醒悟，知道整个仙界靠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不过，还好我身边还有你们……现在我们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搞定老孟和轩辕，要么就坐等灭世……或许当我们的计划实现后，我们能够得到名利和权势，但那从不是我们努力的目标和动力，我们仅仅是希望实现守护身边的人，以及守护自己的梦想——尽管那梦想未必能够实现。我想，为了守护，我们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为了守护，我们可以克服眼前的一切阻碍，为了守护，我们可以爆发出超越自我的巨大力量。”
　　杨辰说出上面那句话，语气平静，语调上没有丝毫感染力和煽动性，但却让周围几人的眼中闪现出高昂的斗志和坚定的目光。
　　顿了顿，环视大家后，杨辰又道：“那么以后，就仰仗各位了，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杨辰的话音刚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齐鑫突然站了起来，他伸出右手，左手并指成剑，在右腕上猛地一划。一道血箭喷出，在众人中间的圆桌上方形成悬浮着的血珠，那血珠有半个拳头大小，晶莹得像是最纯净的红宝石。
　　“并肩作战，同生共死。”齐鑫朗声道。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后马麟也站了起来，效仿齐鑫的动作，他的血也随之融入到那血珠之中。接着马麟昂着头同样说道：“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一个又一个声音响在魔神殿中，一个又一个人的鲜血彼此相融，最终那血珠一分为五，在这五人的胸前划出一道血色的符咒。
　　血誓已成，用灵魂发出的誓言将成为诅咒，永远刻在他们的魂魄之中，此后他们必将如誓言所述那般，永不背弃，永不叛离，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喂喂，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你马哥好么，是想要让我说出‘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这样的话么？”马麟见杨辰似乎带着些许感动地望着他们，便一脸贱笑地说。
　　“少来，我只是不放心你，所有人之中你是最容易冲动行事的，偏偏你的任务又最危险……唉，总之计划开始之后，你尽量小心，若是觉得事不可为便放弃，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杨辰郑重说道，面对这些有着过命交情的同伴，杨辰的语调不像对旁人那样冰冷，对自己的称呼自然也早已不是所谓“本座”。
　　“放心放心，别人都以为我老马是偶像派，其实我可是实力派，我有着偶像派的外表和实力派的演技，绝逼妥妥地搞定一切。”马麟拍着胸口道。
　　“啧，怎么你越说我反而越不放心了。”杨辰歪着头苦笑，接着一行人终于离开魔神殿，朝万神宫前那座广场走去。几人走出魔神殿后发现，尘凡、冰魈、寒山、雪凝、蜃和冥河四鬼等一众仙界骨干正在外面等候着。
　　“话说外面那些家伙早已经将昆仑围得水泄不通，数着我们的亲属长辈骂战了很久吧，我们什么时候给他们一个教训？”马麟转换了话题道。
　　“不只骂战，还有劝降，反正他们也攻不进来，就整天在外面打嘴炮。啧，我觉得他们其实也挺无聊的，超无聊对不对？”雪凝回道，她蹦蹦跳跳地跟在杨辰等人身后，眼睛不时地四处张望。
　　“我觉得先用着急收拾那些炮灰，况且他们既然敢来，那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据说昆仑外面的人实力都不强，这种部署怎么看怎么是一个陷阱，贸然出击可能会吃大亏。”龙翔宇给马麟浇了头冷水，见马麟不屑地撇了撇嘴，龙翔宇又道：“早晚会与他们一战，不用急于一时，先把仙界的事情整理好再说。”
　　“没错，想来这几天的时间里，其他人都应该把利害关系想明白了，我在之前那一战中输给童亮，这让我们处于很不利的局面。”杨辰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所以接下来给所有人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与我们一起面对将来困境的，仙界自不会亏待他；觉得风险太大想要离开的，我们也不会勉强。不过，一旦做了决定，那便不容更改。”
　　见众人没有说话，杨辰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天，给所有人三天的时间，然后开始备战。”
　　“老子可忍不了三天，我现在就想狠狠揍那些丫挺的。老子可不怕什么阴谋陷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用力不要停！那些小伎俩小把戏在马哥面前就是浮云，就是渣！”马麟挥了挥拳头，他右手那银白色的拳套上暴起一团耀眼的电芒。
　　“你最好安分些，别惹麻烦。”龙翔宇将嘴里的草茎吐掉，对马麟冷言，似是对马麟这个不安定因素有些不满。
　　“嘁。”马麟白了对方一眼，然后又对杨辰说道：“对了，老二，你不是说在盛京第一次遇到诸犍的时候，那头野兽的爪子上有金色的粉末么？”
　　“恩。”杨辰点头。
　　“这么看来，那时候将诸犍身上那颗宝珠夺走的也很可能就是幽怜那娘们，金色的粉末怎么看怎么就是从她身边那几个穿着黄金圣衣的人偶身上刮下来的。”马麟恨恨地说道，难得他能够分析得有理有据，而且与事实完全一致。
　　“其实如果幽怜真的如童亮所讲的那般，为了夺取天命鸿运珠而不惜将幽心坠借给童亮的话，恐怕不止诸犍那件事，以往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做的手脚。”杨辰推了推眼镜，望着远方说道。
　　“比如说？”马麟问。
　　“比如说在瘟癀宫那一次，有个看门的小鬼被我在瘟癀宫外废掉，按理说那鬼最终会被猫瞳那把短剑上的剧毒化成脓水……不过据说他最后居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瘟癀宫里，还从林清风那老头子手里硬生生把兽骨暝晦珠抢了去，将林清风气得半死。”杨辰回道。
　　若不是杨辰提起，马麟早已经忘记了那个叫做左锋的瘟癀宫寒枫殿的小人物。左锋突然出现夺走宝珠的那件事杨辰并没有亲见，但这事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可见仙界并非像童亮所说的那样，情报网并非只是摆设。
　　“再加上幽怜很不自然地‘恰好’出现在瘟癀宫……那娘们果然有问题，她恐怕早就处心积虑地盯上我们了。”马麟摇头晃脑地说道。
　　“马后炮啊……啧，咱们都是马后炮，用已经得出结论的事情来反推事情的经过和起因，就算明白了前因后果，却也于事无补。”杨辰皱了皱眉道。
　　“算了，现在感慨这些也没用。不过我们虽然处于劣势，但并非完全没机会，仙界仍然在你的掌控下，乾坤裂天剑也仍然在你手里，虽然我们根基尚浅，可却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总之，灭世真的来临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龙翔宇。
　　“一切皆有可能，啧啧，你这是收了运动厂商的代言费吗？”马麟拍了拍龙翔宇的肩膀，笑道。说这话的时候，马麟的眼中正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另一只手的拳头攥得很紧。


第三百九十五章 俘
　　时间过得飞快，就像很多标榜着小布尔乔亚情调的书籍开头所写的那样，时光匆匆的脚步总是一刻不肯停留。
　　三天转瞬即逝，这三天里，杨辰见过了太多的表情，听到了太多的声音，有人一如既往地坚持，有人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有人变得彷徨，有人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也有的人在身边人的劝说下犹豫着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那些打算离开仙界的人，有的是已经觉得厌倦，不想被卷入纷争之中；也有的是认为杨辰这一方没有丝毫胜算，而三垣和轩辕那边开出的招降价码又很诱人，这才做了墙头草。不过倒是没人想要从仙界带点儿什么作为投奔敌营的见面礼和投名状，因为无论是仙界中的法宝灵丹，还是杨辰等人的脑袋，他们全都拿不走，若是有人想打这方面的主意，那多半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当然，或许对方看中的只是这些人所能带去关于仙界的信息和情报，不过在杨辰等人看来，那些外围成员并没有掌握什么太核心的机密，若是想要得到有真正价值的东西起码得策反尘凡那个级别的人才行。
　　三天时限一到，杨辰也没选什么吉时，亦没做煽情的演讲，就这么让那些人通过幻天阵走出仙界。杨辰知道当自己有机会再度与他们相见的时候，多半便是要兵戎相向了，而若是真到了那一刻，杨辰有自信会让这些人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至于外面的那些灵能者和厉鬼以及妖兽的联合军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攻入仙界，原因很简单，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攻不进来，人海战术在这里完全无法发挥作用，硬闯的结果只能是所有人都被困在幻天阵内被人瓮中捉鳖。
　　一日内，仙界的人口数量锐减一半，但这却并不是最要命的事情。
　　当杨辰召集麾下众人在魔神殿做进一步部署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马麟的身影，接着就传来消息，说马麟混在那些离开仙界的人群中，悄悄溜了出去。
　　肖先生派出这一支人鬼妖的联合军围而不打，自然就是想要削弱杨辰这方的士气，并且给杨辰施加压力，虽然就这么傻愣愣地围在外面并不能给仙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但十几万人在大门外喊着整齐的口号叫骂也并不是一件让人心里舒服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人中有一些在语言文字方面造诣颇高的人，这些高手能让骂街变得合辙押韵朗朗上口，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炫到无法形容，让叫骂者心中无比畅快，让被骂者感到极度憋屈。
　　于是那些实力并不高的几乎就是被派到昆仑送死的家伙们突然之间有了干劲儿，每天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全部热情奉献在骂街这件事儿上，并享受着由其带来的预约快感。
　　这些人原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昆仑，没想到杨辰居然做了缩头乌龟，眼见着连续骂了好多天，仙界都没有任何反应，这些人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开始逐渐放下，叫骂的内容立刻升级，从含沙射影变得赤裸直白，涉及到的各种人物关系也越发广泛，甚至还有各种整齐划一的不堪动作加入其中。好在肖佩佩是肖先生的女儿，这一身份让她免于躺枪，不然依照杨辰对她的重视程度，肖佩佩绝对会是这些人叫骂的核心目标。
　　叫骂声其实并不能透过结界从人间传到仙界之中，也就是说那些兴致勃勃的家伙们就算叫破喉咙，仙界中也没人能够听得到。不过在仙界偏偏有那么一个奇葩，非要每天偷偷从万神宫溜到外面，听上一段对方的骂声，然后再中气十足地对骂回去，以一人之力回应万夫所指，整日玩儿得不亦乐乎。
　　放眼整个仙界，这样的神经病除了马麟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只是由于每次马麟总是能在对方发起进攻的时候成功逃回来，而他这么做也确实让仙界的士气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再加上若是束缚着马麟不让他到外面撒野，他恐怕就会把过剩的精力全部发泄在自己人头上，杨辰也就任由马麟去折腾。
　　不过就在一天前，原本一切如常的骂战却出了一点小岔子，当马麟骂了两个多小时觉得浑身舒爽，且眼见对方隐隐要冲上来打群架时，他便立刻准备施施然地返回仙界，只是在这当口上，不知谁突然骂了绮兰一句，这句话就像一枝利箭，准确地射中了马麟。
　　那句话倒也没带什么脏字，但却将绮兰与出卖肉体这件事联系了起来，马麟当下就像被点燃的炸药包一样，拎着千幻变幻而成的长刀就要杀入敌阵。其实马麟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声若洪钟地骂了那一句，但他却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血性男人这时候必须出面干翻对面几个人，不然他根本没法对自己交代。
　　当然，如果马麟那时候真的冲了过去，那他不只会对自己有个交代，同时会将自己交代给对方。好在杨辰早就想到马麟一定会弄出点儿乱子，一早就让龙翔宇在一旁盯着他。龙翔宇一见事情要失控，便立刻让周围的水元之力形成一条坚韧的水带，将马麟牢牢捆缚住，接着扛起马麟头也不回地逃回仙界。
　　龙翔宇心里很清楚，一旦被那些炮灰拖住脚步，他俩妥妥地会被人海战术碾成肉泥，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待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仙界之后，事情看上去算是就这样结束了，不过马麟这冲冠一怒的事儿倒也成为了谈资，为仙界在暂时的混乱之余平添了一个八卦话题。而马麟回到仙界之后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在幻天阵所在的那处广场上看着那些行色匆匆，因即将离开而忙碌准备着的人们。
　　那时候并没有人知道马麟的心里似是早已经做了决定，要狠狠教训一下外面那些家伙，让他们为自己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日，也就是杨辰约定的让那些有着离去之意的人离开仙界之日，晨光微曦之时，马麟便已经混在人群中。他少有地低调，收敛一身的锋芒，也不与任何人交谈，以致直到他离开，杨辰他们硬是没有发现。
　　肖先生不是傻子，虽然他希望能够通过招降这一手段来削弱杨辰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将所有倒戈的人全部接收。肖先生那边自有自己的一套审核机制，用以避免杨辰借此机会将计就计来安插眼线。像马麟这样一直跟在杨辰身边的人，是绝对没办法取得对方信任的，除非他带着乾坤裂天剑去投诚。
　　当然，马麟原本也没想玩儿什么无间道，他要干的是敢死队的买卖。于是当杨辰他们发现马麟失踪的时候，围在昆仑外的敌军便已经炸开了锅。计都星君火力全开大开杀戒，出手根本不留任何情面，任何胆敢靠近他的人非死即伤。
　　一般来说，敢于单枪匹马在敌阵之中杀得七进七出的孤单英雄身上都开着牛逼闪闪的各种光环，而马麟身上的光环强度显然不够，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四而疲软，五而肾虚。马麟离金枪不倒的境界还有一定距离，于是在一鼓作气之后，他的身心都开始进入后面的几个状态。
　　只不过马麟杀得兴起，只顾着拖着手中的长刀逢人便砍，却没注意周围的人群似乎已经开始组成某种诡异的阵势，而被他砍倒的那些人的鲜血也被他们身下的泥土所吸收，让那些尸身的肌肤泛着古怪的青白色。
　　待马麟气喘吁吁地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这时几乎已经杀到了昆仑山的脚下，而他身后的退路则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
　　“妈的，大不了就花点力气再杀回去，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想挡老子的路？”马麟骂了一句，接着千幻在他左手指尖灵活的触动下，化作薄薄的拳套帖服地套在他的右拳上。马麟五指张开，雷元之力疯狂地在他的掌心聚拢，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球。
　　那雷球上不时划过一道道电弧，若是盯得久了便会让人觉得双目一阵阵刺痛。
　　“见识一下马哥的实力吧，哼哼，跪拜吧，颤抖吧，凡人们！雷霆闪耀！”马麟说着，手中的雷球径直朝前疾射而出，射出的方向正是昆仑仙界入口的所在。
　　马麟的想法很简单，依靠这久违的终极杀招来为自己清除出一条道路，就算沿途的敌人都纷纷躲开，但他原本也没意在杀敌，只是想跟在这威力巨大的雷球后面冲回仙界。
　　不过令马麟愕然的是，那个他至少酝酿了十秒钟，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毁掉方圆数百米内一切事物的雷球，居然就在他眼前湮灭，就像个肥皂泡，整个破碎消失。
　　“嘿嘿，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一手。计都星君，啧啧，你刚才说大话的本事哪儿去了？不是让我们跪拜颤抖么？哈哈，我现在真是要笑道颤抖啊。”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马麟觉得这声音很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直到他看到对方那张欠揍的小白脸，“上官鸿”这个名字才一下子出现在马麟心头。
　　“真想现在就宰了你，不过留着你的狗命还有用，算你运气好……但是你先别觉得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你早晚是要死的，当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小爷我就活活剐了你。”上官鸿道。
　　马麟只觉得自己一身的雷元之力都被抽干，不过他自然不会对上官鸿服软。
　　马麟轻蔑地朝上官鸿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道：“在你活剐老子之前，老子会先让你身边那个小娘们守活寡的。”
　　“妈的，死到临头还嘴硬！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小爷抓起来！”随着上官鸿气急败坏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人群一拥而上，马麟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转眼被风浪淹没。


第三百九十六章 救
　　据说马麟被俘之前还颇做了一番抵抗，险些就真的让公孙芷晴守了活寡。不过完全与雷元之力断了联系的计都星君就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虽然手里的千幻依然威力不凡，但马麟本身的实力却降至极点，别说是一群灵能者、厉鬼及妖兽一拥而上，就算是被一伙小混混围攻，恐怕最后马麟都要被对方揍趴下。
　　不过马麟背后有着仙界作支持，他自然也要展现出财大气粗的土豪风范，于是一颗颗灵石和魂晶为他提供了继续战斗的动力，将周围一干灵能者杀得胆寒。
　　可就算马麟身上带着的灵石魂晶再多，却也有用尽的时候，而且他召唤出的雷霆只要超过自己身边三米便会立刻湮灭，这让那些灵能者们立刻想到了应对的法子。
　　所有人都尽量远离马麟采取远攻，希望以此来降低威胁，同时一部分以防御见长的妖兽还幻化回原形，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抗下了马麟的一部分攻击，虽然这些略显自大的妖兽因此伤亡有些惨重，但却将马麟的攻击所带来的影响降至最低程度。
　　眼见最后一颗魂晶也黯淡碎裂，从千幻的凹槽之中滑落，那些围攻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将马麟周围那方圆三米的空间填满。若不是马麟真的有极高的利用价值，他恐怕早已在那些利箭、飞剑和符咒之类的攻击下死得不能再死。
　　“嘿嘿，想活捉马哥？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能体现出马哥的价值来呢。”马麟狞笑着，虽然所有的灵石魂晶都已经用尽，但他却在周围一众敌人惊讶的目光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灵符来。
　　杨辰并不知道马麟和李皓峰的私交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以至于马麟手里有了不少李皓峰偷偷塞去的威力巨大的符咒他都全然不知。那时候杨辰也并不在场，而李皓峰只是很傲娇地冷着一张脸，对马麟说了一句“你实力太差，这些拿去防身”，接着就将厚厚的一打灵符塞到马麟手中。
　　马麟一边飞快地将那些灵符收进怀里，一边贱笑着说：“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啧啧，瘟神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小马哥虽然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过我的取向还是很正常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皓峰冷冷地说了一句“滚蛋”，马麟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喋喋不休，拍着李皓峰的肩膀嘿嘿地笑了笑，李皓峰则皱着眉将马麟的手拍开。
　　后来李皓峰知晓自己妹妹与马麟之间的关系时，自然对马麟更加关照，于是马麟身上的符咒储备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让你们尝尝这个，马哥的新必杀技，散花天女，天外飞仙。”马麟随口胡诌了一句，接着手中的符纸便纷纷扬扬洒出，像是七月半时漫天洒落的纸钱。
　　马麟脚下的那座法阵只能够屏蔽他与雷元之力的联系，同时隔绝杨辰的空间领域在马麟身上的定位，让杨辰既找不到马麟的准确位置，也不能够利用虫洞对马麟施以援手，却不能阻挡这些符咒的威力。
　　众人都以为只要遏制住上面那两点，马麟就像是被捆住了钳子的螃蟹，再没有挣扎反抗的力量，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随身带着如此多的灵符，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险些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
　　没人知道这些出自李皓峰之手的符咒究竟究竟收割了多少灵能者的性命，总之如果杀人之后名字会变红的话，那马麟若是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那上面的名字一定已经红得发黑。
　　好在这些被派来围攻昆仑的人原本就是炮灰，牺牲这么点人手就能抓到计都星君，这买卖怎么看怎么都划算得要命。而若不是马麟在甩出这些符咒之后便力竭，恐怕这一次还真的会被他逃脱。
　　这支被派来围攻仙界的队伍被命名为“围猎者”，但是他们显然没有做一个猎人的实力和心态，直到马麟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过去了好几分钟，那些“围猎者”们才敢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
　　幸运的是，这一次马麟真的再没有任何底牌了。
　　上面那些情况都是很久之后杨辰从马麟那里听说的，杨辰觉得马麟这话多半可信，最多也就把马麟自己的形象稍微夸大了那么一些，但整体看来应该与事实比较相符。不过接下来的情况马麟便缄口不提，显然在被俘之后这家伙很是吃了一些苦头，恐怕仅仅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除此之外他的身心应该都受到了残酷的折磨。
　　不过，马麟也很得意地对杨辰说，他之所以会将身上的灵石魂晶和符咒全都挥霍掉，一方面是自己有着背水一战的豪气——但是杨辰十分怀疑这一点；另一方面则是他不想让自己被俘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便宜给对方，听说马麟甚至还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钞票撕了个粉碎。
　　当然，马麟在被对方活捉的时候绝没有那么得意，他身上没少挨拳脚，甚至有几个灵能者当场下了狠手，打算马麟好几根肋骨不说，还硬生生将他手臂和小腿的骨头拗断。
　　马麟虽然疼得直哆嗦，但却依然咬着牙狞笑，若不是已经连吐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他怕是仍要将带血的唾沫吐在离他最近那人的脸上。
　　当杨辰发现马麟不见并得知这小子已经溜出仙界之外的时候，他立刻使用空间领域来寻找马麟的位置。不过很显然一切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杨辰根本没办法找到马麟的踪影，而这时候马麟已经被人折断手脚封印住身上的所有力量带下昆仑山。
　　由于整座昆仑山都被人布置了阵法，杨辰的神识根本无法探出仙界以外，最终杨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而在杨辰环视在场众人之后，当他看到绮兰那焦急而紧张的目光时，他突然觉得心头一紧，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绮兰的眼神，心里有一种做了恶人的感觉。
　　就在此刻，突然有人来报，说仙界外面来了一个使者，说是带来了马麟的消息。
　　杨辰等人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知道对方带来的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那个从实力上来讲仅仅能够与红衣鬼对抗的灵能者虽然抖得像是筛糠一样，但却强装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来，而这人所述的一番话中的核心内容只有两点，第一，马麟已经被他们活捉；第二，如果想要这位计都星君活命，那么就要让出仙界，并且还得交出乾坤裂天剑。除了这两点之外，还附加了一条不怎么有用的信息，那便是对方的时间和耐心都是有限的，马麟分分钟都有被切成生鱼片的危险。
　　“你们抓了老马？”杨辰歪着头望着那个所谓使者。对方在杨辰目光的注视下明显十分胆怯，但他却强作镇定，显然以为马麟在他们手里，杨辰投鼠忌器绝不敢将他怎样。于是这灵能者故意挺了挺脖子，回道：“没错，他被我们打断了手脚，已经带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了。”
　　那个灵能者这话一出，绮兰的眼睛立刻就红了，若不是一旁的猫瞳拉住她，大概这灵能者立刻会被绮兰用鞭子抽成陀螺，而齐鑫等人虽然强忍住没有冲上前去，但每一个身上的杀气都变得凌厉起来，让那灵能者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好在杨辰这时候的气息还算是柔和。
　　“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呵呵……”杨辰先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而又用手扶了扶眼镜，然后捏着下巴说道：“你们想要让我用仙界和乾坤裂天剑作为换人的条件？”
　　“没……没错，你们让出仙界的控制权，然后把那件神器也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就放人。”
　　“绑票这勾当……还真他娘的下三滥啊，啧，能做出这种卑鄙事情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相信……而且就算我按照你们的话去做，到时候六界合一，老马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比现在好上多少，捎带着还把我们一起也拉下水了。”杨辰淡淡地说道，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想与对方交换，而绮兰一听杨辰这话，立刻就变了脸色。
　　“不换？就等着给他收尸吧。”那灵能者色厉内荏地扔下这句转身就要走，他多半是来到仙界已经吓坏了脑子，这句话无疑是给自己竖起了大旗，就等着躺下挨抢了。
　　“先等等。”杨辰出声留住了对方。
　　灵能者一看杨辰的反应与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便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杨辰的要害，接下来不管对方是魔尊还是仙界之主，只要主动权在自己手里，那么一切就都尽在掌握了，回去论功行赏说不定还可以连升三级，看来自己抽中了被派来当使者的签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那支签说不定也是上上之签啊。
　　“那个，你刚才说老马被你们打断了手脚？他暂时还没死吧？”杨辰问，话语里透着些许紧张。
　　“没错，手脚都断了，死嘛……暂时倒是死不了，不过如果你不同意交换的话，那可就没准了。”灵能者见了杨辰的态度后，将头抬得更高。
　　“没死就好，老马这小子的命果然够硬！”杨辰说着，又转头问身后的蜃：“我说，我们这里有地牢吧？”
　　蜃点头称是。
　　杨辰听罢一指那灵能者，说道：“把他的手脚也打断，扔到地牢里去。尘凡、蜃你们看好家。”然后又对齐鑫、陈泉和龙翔宇道：“我们去把那个让人操心的小子救出来！”


第三百九十七章 林
　　“姓杨的，你敢这么对我？！”那灵能者被魔神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向后拖着，侍卫们冰冷的盔甲让他觉得自己周身发凉，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这人深知自己的毛病——口不择言，越是慌乱的时候便越是乱讲话，不过这么些年却始终没能改过来。以前他便因为这个小毛病而惹下不少乱子，可没有哪次能让他像现在这次这般后悔。
　　方才这灵能者还认为自己抽了一支上上签，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一支被用来委派任务的竹签，简直就是死神的传令符。
　　“哦？”杨辰转身面对这个灵能者，眯着眼睛说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给你一个机会阐述理由，不过你最好快点说，我现在赶时间。”
　　“那个……”灵能者一时语塞，然后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杨辰对肖佩佩的感情，当即觉得拉近自己与肖佩佩之间的关系才是上策，然后他想也不想地说道：“你要是这么对我，肖姑娘会恨你一辈子。”
　　“你和佩佩是什么关系？”杨辰走上前去，与那灵能者之间相隔不到一米，而杨辰身上一直柔和的气息突然变得充满压迫感。
　　若不是胳膊被那两个侍卫架住，这灵能者恐怕会直接被杨辰的威压领域压得五体投地直接趴在地上。
　　“那个……倒是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读大学的时候……我是她同班同学……”对方这句话明显是在信口胡诌。
　　这个灵能者显然不知道杨辰是天蝎座，他自然也不知道天蝎座的人通常占有欲都强到几乎变态的地步。杨辰一听这人自称是肖佩佩的同学，那便意味着他曾出现在肖佩佩的大学时光，而那一段日子绝对是与杨辰无缘的，顷刻间杨辰的妒意开始直线飙升。
　　杨辰根本不去分辨这番话的可行性，也没想肖佩佩基本不会因为杨辰砍了她一个同学就记恨他一辈子，他当下心头火气，随手一指那人，说道：“不用带去地牢，直接拉下去砍了吧。”
　　那人立刻傻眼，哀嚎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那个，你要是放了我，回去之后我一定在肖姑娘面前为你说好话，说你为人宽容，有饶恕之心……那个……”
　　杨辰这时候倒是反应过来，知道此人满嘴跑宇宙飞船，说话的可信程度比马麟还要低，他说话绝对不经大脑，杨辰甚至怀疑这人究竟有没有大脑。
　　“算了算了，直接扔到地牢里吧。”杨辰挥挥手，这人的命运就此决定，而杨辰也忘了这一茬，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冥河四鬼中的毒龙在一个偶然机会下巡查地牢，这个倒霉的灵能者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杨辰又转向绮兰，对她说：“放心，我们一定把老马带回来，你安心地在这里等着，千万别感情用事，不然若是老马回来之后发现你少了根头发，这货一定会跟我们拼命。”
　　待看到绮兰对他点了点头，杨辰又对猫瞳说道：“丫头，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呆着，别做什么力不能及的事情，不然回头别说我打你屁股。”
　　猫瞳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白玉一般的手指与自己的衣角搅在一起，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要是换做以前，杨辰一定还要叮嘱红鸾几句，不过现在杨辰一想起这茬便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喂，你怎么不嘱咐一下我啊，你这样可是区别对待，这么做很差劲喔，超差劲的对不对？”雪凝这时候突然出声凑热闹。
　　“别惹事。”杨辰言简意赅地扔下三个字，姑且也算是嘱咐了。
　　“好了，兄弟们，走吧，别让老马等太久。”杨辰接着说道，然后他的手一扬，虫洞在他们面前展开。
　　杨辰招招手，当先踏入虫洞之中。
　　……
　　“妈的，用虫洞从一个空间跨越到另一个空间，这消耗实在太大，而且定位的准确性也降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啊。”杨辰扭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杨辰突然发现他与目的地的距离偏离得实在有些离谱，他立刻知道在自己施展虫洞领域的时候，一定有人出手干扰。
　　“啧，幽暗的小树林啊，这已经算是不错了，要是出口开在海底，说不定现在仙界里已经水漫金山，我们几个也都在海里摸鱼了。”齐鑫走出虫洞，扭了扭脖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原本是希望能够借助太阳来辨别一下方向，结果却发现那些仿佛生长了千百年一般的巨木遮天蔽日，几乎遮挡了所有的阳光，让这片树林显得幽暗可怖，而这样阴冷的环境则让齐鑫觉得很不适应。
　　“又是树林？就不能换个赏心悦目一点儿的环境么。”龙翔宇四下打量了一下，掏出装在身后腰包里的指南针，望着那飞速旋转的指针皱了皱眉。接着他又附身看了看脚下厚厚的落叶，而后腾身一跃，抓着身边一棵树粗壮的枝干，借力跃上枝头。
　　当陈泉叼着香烟也从虫洞走出时，龙翔宇已经从树顶上轻盈地跳下。他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拍了两下，说道：“好消息是这里的磁场虽然让指南针失灵，但是现在还能依靠太阳的位置来辨别方向。”
　　“那坏消息呢？”齐鑫问。
　　“坏消息是，这片林子一眼望不到边，暂时根本不知道要朝那个方向走，多半只能凭运气硬闯，而且树林里环境单调，需要随时矫正方向，不然很容易迷失。”龙翔宇回道。
　　“而且……只怕这树林没那么简单啊。”陈泉深吸了一口烟，接着右手捏着香烟的过滤嘴轻轻弹了弹烟灰，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片树林之中有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错，这里满是腐败和死亡的气味，还隐隐透着几分残暴与杀戮，恐怕这里曾是古战场吧，说不定这些树木之所以如此枝繁叶茂，便是因为他们扎根于无数的尸体，从血肉之中吸收养分，从魂魄之中汲取灵气。”龙翔宇。
　　“老二，你怎么看？”陈泉又吸了一口烟，对杨辰问道。
　　“大爷的，让人算计了，有人对虫洞进行了干涉，人为地将出口引导到了这里。”杨辰将拳头捏得咔吧响。
　　“哦？对方怎么好像已经掌控了一切，你临时起意要使用虫洞，他们就立刻对你做出了干扰……若不是我们之间有血誓存在，我还真的会以为我们之中也有别人的耳目。”齐鑫撇了撇嘴，朝四周张望着。
　　“其实想要预判我们的行动倒也不难，并不需要内奸也能推断出来。而且他们应该只能猜出我们会去救老马，更深一层的东西他们不可能知道。”龙翔宇。
　　“恩，老马在他们手中真正的价值并不是用来要挟我们，逼迫我们用仙界和裂天剑做交换，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不会去换。他最大的作用是让我们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动手去救他，这样一来便能提前做好准备。甚至他们应该连谁救人谁留守都能猜到个大概，毕竟我们可用的人手并不算多。”杨辰。
　　“所以说那个逗逼使者其实就是来传个消息，对方希望他传达的信息就只有老马在他们手里那一条，至于交换什么的都只是让这使者传达消息这件事看上去自然些罢了。”龙翔宇继续补充道，虽然他和杨辰这番解释显得很绕，但也让齐鑫和陈泉听懂了大概意思。
　　“就是说，从一开始，人家就打算把我们弄到这里解决掉？看来他们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啊。”齐鑫伸出右手，手掌平伸，火元之力在他掌心疯狂聚涌，一大团黑色的火焰将他的手掌完全包裹，只要有架可打，齐鑫便总是显得很兴奋，哪怕这种战斗环境实际上很影响他的发挥。
　　“哼，说到准备的话，他们倒是未必有我们准备得充分，毕竟对他们来说，抓到老马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们接下来便可以将计就计……”陈泉悠然地吐着烟圈。
　　“只是希望老马那边别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便好……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先随便找个地方钻出这林子，然后杀到帝都那边抓两个有点分量的人探探口风吧，话说老马如果没被就地格杀的话，应该是在被带往帝都的路上吧。”齐鑫手用力一捏，手中的火焰熄灭。
　　“我们还是依计行事，救人的事儿我自己搞定，他们既然想要算计我们，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了。”杨辰。
　　“唔，不过想要从这里出去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吧，人家既然偏转了虫洞的出口将我们引向这里，自然是摆好了阵势等着我们呢。”齐鑫将手按在一棵树的树干上，他觉得这棵树好像有着自己的心跳，有着自己的灵魂，有着自己的思维，而整座森林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把那些藏在林子里的东西引过来的，哼，这种环境可是本大爷的主场。”陈泉说着，嘴里吐出的烟雾在空中接连变换了几个符咒后飘散，阴气开始在他身边聚拢，让人不由得觉得遍体生寒。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玩玩儿，我虽然也想活动一下筋骨，但是这个机会还是让给你吧。哦，对了，要是有哪个幸运儿能逃过你的毒手的话，你可别忘了套点儿情报出来。”齐鑫说道。
　　“唔，我会争取留下几个活口，不过拷问情报可不是我的专长，要是那些倒霉鬼受不了折磨一个个咬舌自尽的话，你们可别怪我。”陈泉。
　　“好了，我们走吧，老马怕是要等不及了，等出了这林子后你们也加快动作，不然我怕会出大乱子。这里的舞台交给老头子自己表演，我们就不要插手了。”杨辰先是对齐鑫和龙翔宇说道，他说完与陈泉擦肩而过，然后又突然站定，对陈泉道：“小心点儿，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气息有些不同寻常。”
　　“去办你们的事儿吧，别被绊在这里，这点小事儿我一个人可以轻松搞定。至于你说的不寻常的气息……哼哼，苗疆黑巫，我倒是一直都很想会会他们。”陈泉微微一笑，迎着那股气息独自走进树木更加茂密的密林深处，那方向正好与杨辰他们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


第三百九十八章 各个击破
　　杨辰、齐鑫和龙翔宇朝着与陈泉相反的方向行进了大约五分钟，身后的能量波动似乎减弱了一些。他们刚刚离开的时候，陈泉将自己的气息释放出来，让他方圆百米都变得如同乱葬岗一样，死亡的气息充斥其中，还有无数的磷火在飞舞着，令这幽暗的密林更显阴森。
　　杨辰知道这是陈泉故意为之，陈泉将自己搞得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自然意在故意暴露自己吸引敌人。
　　杨辰并没有担心陈泉的安危，这位太阴星君既然敢独自断后，那自然是对自己极度自信，而且就杨辰对陈泉的了解来看，这个中年大叔是绝没有牺牲自己来保全别人那种大无畏英雄主义觉悟的。在杨辰看来，陈泉那边唯一的隐患便是其一直叼在他嘴里的香烟，这带来了极大的火灾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引起大火造成燎原之势将这片林子烧个精光。
　　杨辰三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因为他们要尽量收敛气息掩藏踪迹，所以自然不能在这林子里横冲直撞地乱闯。且尽管陈泉有信心能够将敌人引到他那里，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片树林中的敌人是不是都已经被陈泉吸引过去，谁也不知道那无边无际的树林深处是不是还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当然，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杨辰他们倒是也不惧对方，只是这一次他们意在潜行，要是暴露了目标被人拖住脚步，那便是件麻烦事儿了，这样也枉费陈泉故意暴露自己引走敌人的一番好心——不过直到现在齐鑫仍然觉得陈泉实际上只是想要与那些所谓“苗疆黑巫”交手，其他方面都是顺带而已。
　　说道苗疆，杨辰的认知只限于蛊毒以及黑苗白苗一类，但这也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肤浅了解，虽然不能说一无所知，但却连“熟悉”的程度都达不到。
　　陈泉显然对那些苗疆黑巫很是熟悉，甚至他还在苗疆一带呆过很长时间，学习过蛊术，而杨辰将鬼沼领域做的半吊子改版也得到了陈泉的不少指点。仅凭借这一点粗浅的尝试，杨辰便已经感觉到蛊毒所蕴含的巨大力量，以及其中透出的神秘与恐怖。
　　待杨辰他们又行进了约有百米后，眼前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周围一棵棵参天巨木繁茂的枝叶几乎将阳光全部遮挡住，让人觉得透不过气。而那些树木枝干的颜色也呈现出一种让人压抑的深褐色，就连脚下落叶所弥漫开来的腐败味道都比之前更甚。
　　似有微风拂过，让林间的叶子沙沙响着，令人不禁意识到，似乎此前这林子里静谧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就是一片死地。头顶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又被风轻轻吹乱了下落的轨迹，这便是这幅几乎完全静止的画面中唯一不那么单调的元素。
　　随着那一阵风，若有若无的雾气开始在杨辰等人周围飘散开来，那雾气呈现淡淡的黑色，隐隐带着几许腥臭的味道。
　　杨辰突然停住脚步，同时拦住了身后的龙翔宇和齐鑫。
　　“瘴气？”龙翔宇开口问道，然后他把一直叼在嘴里的那根草吐在一旁，那草的茎叶早已从翠绿转为枯黄。龙翔宇本想用水元之力中和周围的那些毒雾，让其慢慢稀释，但他转念一想，这样做很可能适得其反，说不定届时那些水汽反而会成为毒雾扩散的载体。想到这里，龙翔宇已经掐着法决的手又慢慢放下，看来除了完全闭气迅速穿过这片雾气之外，再无其他更好的方法。
　　杨辰也与龙翔宇想到了一处，暂时的停顿之后，他说了声“小心戒备”，然后便当先钻入这片雾气之中继续前行，而越向前走那雾气便越浓，到最后已经到了几乎完全辨认不清方向的地步。
　　好在这片瘴气的范围并不算很大，而且也没有什么陷阱机关阵法掩藏在迷雾之中。这淡淡的黑雾仿佛只是摆设而已，杨辰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便从中穿越而出，其间没遇到任何危险没碰到丝毫阻碍。
　　这样诡异的情况却让杨辰的心头不自觉地警觉起来，这树林不是帝都，那雾气也不是PM2.5，如此顺利地从中穿过自然难免让人心中生疑。杨辰的脑筋飞转着，这雾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更让杨辰心中放不下的是，他们居然安然无恙地穿过迷雾，这实在是很蹊跷。
　　杨辰扭了一下头，发现齐鑫和龙翔宇同样默不作声地从黑雾之中走出，他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小题大做，或许这样的雾气只是林中常见的瘴气而已，并不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你们没事儿吧？”杨辰低声问，齐鑫和龙翔宇对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
　　“没事儿就好，走了走了。”杨辰说着，在齐鑫与龙翔宇的肩上拍了拍，然后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已经开始散去的雾气。
　　就在杨辰的手接触到齐鑫和龙翔宇时，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杨辰又瞄了齐鑫和龙翔宇的手指一眼，然后他的嘴角向上勾起，威压领域悄然展开。
　　龙翔宇和齐鑫一直略显机械地朝前走着，在威压领域的作用下，已经超出杨辰半个身位的两人突然像两尊蜡像一样定在原地。杨辰手腕一翻，葬魂剑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杨辰施施然走了两步，转身，面对齐鑫和龙翔宇，他看到这两人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显得有些木讷。
　　杨辰的左臂擦着齐鑫的脖颈伸到齐鑫背后，接着他的手臂用力一箍，将齐鑫的脖子牢牢束缚。齐鑫在杨辰手臂上施加的力道的作用下微低着头，而后杨辰右手的葬魂剑从他的咽喉插入，又从后脑斜斜刺出。
　　若是以往葬魂剑收割灵魂，这把剑一定会欢快地颤抖，不过这一次葬魂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杨辰的剑只是刺在人形沙袋上一样。而杨辰却没管这么多，他抽出长剑又用力一挥，一旁龙翔宇的脑袋已经冲天而起。
　　“果然，没有魂魄呢，哼，一开始就觉得你们身上的气息不大对……对了，这两个家伙虽然早已经不受本座领域的影响，但他们手上却一直都戴着戒指，唔，你们这两个水货的手指上倒是也有一模一样的戒指，不过这戒指的魂晶中却没有本座的血。”杨辰说着打了个响指，威压领域换做焦炎，火刑柱将“齐鑫”和“龙翔宇”牢牢捆缚，继而来自地狱的魔火将他们烧了个干净。
　　杨辰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两人，只见他们先是外面的皮肉被烧焦剥落，接着内里的骨架也开始扭曲起来。令杨辰意外的是，那骨架居然好像是用一束束稻草捆而成，而在那两个稻草人心脏的位置则各用钢针扎了一张符咒。
　　杨辰虽然对苗疆不是很了解，但却也觉得这种诡异的手法似乎与蛊术无关，反而像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邪法。
　　杨辰踏过地面上那两堆灰烬，将心中的这些念头暂且抛在脑后，蛊术也好，邪法也罢，管它是什么，现在他搞定了这两个人偶，那背后的木偶师就一定会出现，只要把那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家伙宰掉，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看样子是想将我们分开，而后各个击破啊，不过你们似乎犯了一个错误，我们之所以选择一味地掩藏躲避并不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而是我们不想浪费时间懒得动手。”杨辰说着，站定，长剑一振，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们纠缠不休非要来送死，那本座就成全你们……既已踏入本座的领域，那便现身吧，继续藏身已经毫无意义。”杨辰冷言。
　　眼前的树林依旧静谧，而杨辰身后的那两堆灰烬中，两团漆黑的影子如同浮出水面那样缓缓出现。那两团黑影扭曲着，只勉强能看得出是人形。
　　杨辰猛地转身，左手手指向上一勾，冰封领域牢牢控制了周围的空间，两根冰锥从灰烬之中刺出，将杨辰眼前的黑影扯碎。
　　黑影在半空中缓缓聚拢，随即陡然俯冲，贴着地面疾射向杨辰。
　　杨辰冷笑，将长剑插在脚边，双手平举前伸，五指张开，一道厚重的冰墙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两团影子贴在那冰墙上，冰墙顷刻溶解，好像被酸液腐蚀那般，地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大片大片的泡沫伴着腥臭味出现在地面。
　　“果然是毒……”杨辰的眼睛眯着，这两团影子很难捕捉，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对杨辰造成威胁。杨辰丝毫没将这两团黑影放在眼里，他只是想要借此扯出隐藏在密林阴暗处的真正敌人而已。
　　“本座没空陪你们玩儿，准备受死吧。”杨辰冷哼一声，一扬手一团魔气脱手而出，将头顶上那茂密的枝叶灼烧出一个透明的窟窿。虽然那层叠的枝叶间的孔洞就像疾速愈合的伤口一样转眼不见，但那一瞬间洒落下来的阳光却让杨辰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一切。
　　几根透明的丝线从那两团影子的身上一直延伸至幽暗的丛林之中，若不是有阳光的照耀，这样用灵气凝结而成的丝线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一团影子像斗篷一样从杨辰头顶罩下，被杨辰闪身躲过。然后杨辰伸手搭在另一团影子身上的一根丝线上，炽烈的魔气顿时沿着那根线燃烧过去，紧接着林中传来一声鸦鸣般的凄厉哀嚎。


第三百九十九章 蛛
　　“鹊叫报喜，鸦鸣示凶，还真是晦气啊，啧。”杨辰听到林中传来的声音，他微微皱了皱眉，迈步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杨辰的手向后一伸，插在地面的葬魂剑便晃动两下，然后倒飞向自己的主人。杨辰伸手握住剑柄，接着反手刺向自己的身后。
　　杨辰之前与那黑影的交手完全就是在试探，当他想要认真应对的时候，这种层次的对手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同样是冰封领域，同样是冰突刺，这一次那两团黑影完全没有躲开机会，寒气充斥在整个领域之中，让它们的外表挂着一层寒霜，动作也完全迟缓了下来，紧接着这两团影子皆被地上疯狂刺出的如同荆棘一般的冰锥戳成了筛子。杨辰的随手一剑则完全斩断他们身上的灵气丝线，并用葬魂剑将这黑影中蕴含着的诡异灵气吸了个干净。
　　不过藏匿在林中的对手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几条丝线在杨辰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缠住了他的脚踝，接着杨辰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魔气仿佛从加油枪注入邮箱里的汽油，沿着那几条丝线向外汹涌喷出。
　　杨辰刚刚想要用剑斩断那几根灵丝，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被缠住，那些坚韧的丝线不止束缚了他的行动，上面还闪耀着隐隐的绿光，那一抹妖艳的绿色就像是巫师们手中广口瓶里的不明液体，晶莹瑰丽而致命。
　　顷刻间杨辰的右手便由疼痛转到麻痒，最后完全失去知觉，葬魂剑也从他手中跌落在软烂的腐叶上。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你连与本座纠缠的资格都没有。”杨辰冷声说道，接着所有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全都凝结上一层寒霜，同时一滴滴的毒液也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将地面上的枯叶腐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依靠冰封领域让那些丝线失去韧性，用蚩尤血将混杂在血液中的毒素逼出，对于杨辰而言，这一切都再简单不过。
　　杨辰的手轻轻一挣，那丝线寸寸断裂。紧接着杨辰觉得远处有破风之声传来，林间的树叶也沙沙作响，似是回应他刚才那句话一般。
　　杨辰身形一闪已经消失不见，在他原本停留的地方，一棵约有三米粗的古树正矗立在那里。
　　杨辰刚刚与这棵树互换位置，一张巨大的网便从林间射出。开始时那张网还是一团白浆，转眼间它便越过百米距离，而后巨网在空中张开，牢牢地捆住那颗古木的树干。
　　那网并非渔网那般单纯地纵横交错，而是纵向的丝线呈径向放射状，横向的则形成一个个同心圆——那根本就是一张蛛网。
　　在杨辰目光的注视下，那张蛛网越勒越紧，深深地嵌入树干之中，同时网上还有粘稠的毒液，更加剧了巨网侵蚀的速度。几个呼吸间，那棵树便在杨辰眼前分崩离析，变成一地碎木，还有几块木块碎屑朝杨辰射来，其中一块被杨辰伸手抓住。
　　杨辰将那约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木块捏在掌心，只觉得其木质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都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由此足可见那张网所蕴含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妈的，不是遇到织命女了吧……”杨辰嘟囔了一句，接着抄起地上的葬魂剑，扶了扶稍有些滑落的眼镜，便朝那蛛网射出的方向走去。
　　至于杨辰口中的“织命女”，则是他以前玩过的一款电脑游戏中的一种生物。那种生物是蜘蛛女神的化身，可以在半蜘蛛半人和双足六臂的女性两种形态中自由转换。
　　当然，所谓的“织命女”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不过这时候杨辰却已经觉得对手有了与他纠缠的资格，起码在他毁掉这片林子以前，那个一直藏身于林中的敌人是有资格的。而若是杨辰将其这片藏身之处毁去，那结果便另当别论了。
　　对方的战斗方式稍稍勾起了杨辰的几分兴趣，若不是顾忌到马麟的安危，他倒是想要将这场战斗拖得久一些。不过现在，杨辰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解决掉自己的对手，然后钻出这片该死的树林，接着朝帝都行进，在马麟遭遇到更凶险的境况之前将其救出来。
　　在这期间杨辰曾几次想要动用空间领域来探寻马麟的位置，但他发现这里似乎存在某种禁制，他不只没办法感觉到马麟的气息，就连齐鑫等人的具体方位也感应不到。
　　此刻倒是容不得杨辰再思考这些，一张张蛛网不断地从杨辰眼前划过，与之前的那张网不同，眼前这些巨网看上去虽然依旧坚韧，但却没有多少力量，反而更加粘稠了几分。不消几秒，杨辰身边的树木上便挂满了这些乳白色的足有碗口粗的蛛丝。
　　杨辰的移动速度也是飞快，只是他一路上不得不避开那些黏糊糊的恶心丝线，行进的路线稍显曲折，同时他还要不时地躲闪射向自己的新蛛网，这极大地阻碍了他的前行。
　　还有一点让杨辰有些在意，那些疾射而来的蛛丝来自各个方向，也就是说，若不是对方的移动速度极快，那便是吐丝的东西不止一个，而杨辰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而杨辰之所以一直没有用焦炎领域来放火烧山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若是真的引起大范围的火灾，恐怕会对同样在这片树林之中的齐鑫等人造成一定的影响，其二则是这片林中的树木出乎意料的耐高温，杨辰若是想要在这里放一把火的话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葬魂剑斩在面前的一根蛛丝上，却未能将那根蛛丝斩断，反而差点被黏在上面。杨辰的眉头皱了皱，他将魔气灌注在葬魂剑上，剑锋上顿时激起锐利的剑气。
　　这下那蛛丝再无法阻拦杨辰的脚步，数剑劈出，他眼前那一张张蛛网便摧枯拉朽般地被斩了个干净。
　　又是一张蛛网如同炮弹一般袭来，杨辰闪身躲开，蛛网在半空中张开后黏在他身后的两棵树上。杨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他敏锐地捕捉到藏身于丛林之中的巨大身影，葬魂剑脱手而出射向密林深处，无论蛛丝还是林间茂密的枝叶都无法阻拦这把剑分毫。
　　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同杨辰之前听到那声那般，那声音开始的时候有些沙哑，像是乌鸦的鸣叫，到了尾音时陡然拔高，让杨辰想起了被踩到尾巴的老鼠。
　　杨辰沿着葬魂剑射出的路线在林中穿梭，然后他便看到了一直藏在林中的敌手之一，如他所料，那果然是身形巨大的蜘蛛。
　　葬魂剑正插在那蜘蛛的头顶，黄绿色的体液沿着伤口向外流淌着。那只蜘蛛的每一只眼睛都有拳头大小，八只眼睛如同八颗闪亮的黑色宝石嵌在身体上，而其体外坚硬的灰黑色几丁质外骨骼正泛着森然的寒光。
　　杨辰看了看蜘蛛足有水桶粗的腿，那八条长腿上长长的绒毛组成了黑白相间的花纹，那些花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的符咒。
　　在蜘蛛的背上还有一个硕大的符号，那符号看上去玄奥复杂，杨辰读不懂符号所蕴含的意思，却觉得自己的目光完全被其吸引，甚至仿佛就连魂魄都要被吸入其中。
　　“果然有古怪……”杨辰低声说了一句，踩着蜘蛛的头，将自己的剑拔出，黄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溅落在地上，厚厚的落叶上顿时飘起一阵青烟，杨辰立刻知道之前那些蛛网上的毒来自哪里。
　　杨辰将剑拔出后，这蜘蛛的尸体突然开始萎缩，巨大的腹部干瘪了下去，一转眼就只剩下了空空的躯壳。
　　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蜘蛛的血肉似乎是被什么吸干了一样，他感应不到是什么吸走了蜘蛛的血肉精华，但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蜘蛛的主人，要么就是这诡异的树林。不过杨辰觉得自己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得知是什么将这蜘蛛吸成了干尸——再杀第二只，第三只，直到逼得控制蜘蛛的人出现，一切便都可以见分晓。
　　杨辰当下便定下了计划，他知道若只是杀这些蜘蛛，就算杀掉再多都没有用，只有把操控蜘蛛的人解决掉才能真正地摆脱纠缠。
　　“还不现身？那本座就先杀光你的爪牙……”杨辰淡淡地说道，然后手握长剑朝着蛛网射出较为集中的一个方向信步而去。
　　杨辰刚走出两步后便突然加速，拖着一溜残影在漫天蛛网之间穿梭着，紧接着长剑砍入蜘蛛身体中的声音便传来，一同传出的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哀嚎。
　　几分钟后，杨辰站在遍地的蜘蛛尸体中间，望着那一具具空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杀了几十只木偶，背后的木偶师也应该现身了。杨辰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倒是也挺绕的，那些不停地吐着丝网的蜘蛛居然是被其他人用丝线操纵着。
　　“到了这一步仍然不肯出来？不过就算你不愿意露面，现在也由不得你……本座已经找到你了。”杨辰说着，葬魂剑在其中一只蜘蛛尸体的头上挑了一下，杨辰从剑尖上反馈回来的力道知道，自己已经用剑挑起了一根丝线，那丝线与之前的全都不同，即便杨辰将魔气灌注在长剑之中，那可以劈金断铁的剑气却未能将这根细丝挑断。
　　而随着杨辰的动作，密林中突然出现了异样的响声，那响声先是很轻，然后越来越响，“哗啦哗啦”一下下有节奏地响着，那种声音就像是一串薄薄的铁片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一直藏身于密林之中的敌人终于出现。


第四百章 苗女
　　就在杨辰面前，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那些蛛丝缓缓从林中爬出，所谓“巨大”是相较之前那些被杨辰宰掉的蜘蛛而言，换句不太绕口的话来说，这只蜘蛛已经大到了不像话的地步。
　　如果说前面那些蜘蛛的身体大概有一头牛大小，现在出现在杨辰眼前的这一只大概能够抵得上一辆卡车。杨辰猜想这只蜘蛛大概就是蛛后一类，而除了“大”之外，想来这只蜘蛛一定还有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过现在吸引杨辰注意的并不是这只蜘蛛巨大的身体，也不是其隐隐透着紫色光华的花纹，亦不是它黑中泛红充满杀意的眼睛，而是站在他背上的那个人。
　　杨辰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蛛背上的人影，那是一个少女，面容清丽，肤白胜雪，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刚出头。
　　少女头戴一顶纯银制成的沉重头冠，那银冠由银片、银花、银凤等组成，层层叠叠，看上去繁复而华丽。头冠外缘的下层还缀着一圈精巧可爱的小银铃，杨辰眯着眼睛凝神看去，发现每一个银铃上都刻着华美的花纹和复杂的符咒，且所有银铃上的图案各个不同，如此精雕细的物事绝不是一般的能工巧匠所能制作。
　　在少女的发髻上还插着弓形的银角头饰，看上去像是水牛角，那高大醒目的银角上并未雕琢着龙凤一类的纹饰，取而代之的是青蛇、蜈蚣、毒蝎、蟾蜍和蜘蛛这五毒。在银角的正中央还插着一把银扇，如盛放光芒的艳阳，与银角形成一体。
　　少女的眼睛很大，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俏皮，她也在打量着杨辰，小琼鼻微微皱着，似乎对杨辰这个闯入者充满好奇。见杨辰冷冷地望着自己，少女的嘴唇嘟了嘟，她的唇很漂亮，但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深绿色。
　　女孩精致的耳珠上缀着银质的圆形耳饰，约有一枚硬币大小，那上面镂空的图案同样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而她雪白的脖子上戴着数十个银环相扣而成的项链，不止于此，一个沉重的银质项圈同样挂在她的颈上。
　　那项圈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数十个精巧的银铃挂缀在蜈蚣脚上，少女只要轻轻一动，这项圈和头冠上的银铃便会发出声响。那响声并非清脆的叮铃声，而是哗啦哗啦地响成一片。
　　而少女脖颈上最能吸引杨辰注意的则是呈半边弯月形状的银亚领，其由银链、银牌、银蝶和吊铃组成。一般的银亚领会在左右各雕刻一条龙，中间则雕着宝物，意为双龙抢宝。不过这少女所佩戴的银亚领上的“双龙抢宝”却与通常的纹饰有所不同，两条龙被两条吐信长蛇所取代，而中间的至宝则是一个养蛊所用的罐子。
　　少女身穿一件青蓝色的苗服，在领口和袖口处有黑色的宽边作为衬托，当然，这件苗服最惹眼的还是同样在领口、袖口和裙摆上的刺绣，那刺绣以红绿黄黑蓝几种颜色为主，色彩浓郁、厚重而艳丽，这些颜色所组成的花纹也充满了神秘感。
　　杨辰将目光移向少女衣袖下露出的白玉雕琢般的素手，女孩的手上戴着一副银白色的手镯，手镯上有着杨辰读不懂含义的奇妙纹饰，可杨辰却又觉得那些刻在手镯上的花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少女黑色的指甲仿佛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只是这种诱惑在杨辰眼中却一文不值。而少女左手的无名指此刻正勾着一根肉眼看不到的丝线，这根线才是杨辰所关注的重点。
　　杨辰之所以知道有一根细丝勾在对方手指上，只是因为一串晶莹的血珠正悬在那根丝线上，看上去就像一条红线从她的指尖延展而出，又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少女赤着双足，白皙的小脚丫踩在蜘蛛的背上，这画面既美丽又诡异。
　　单看眼前女孩的这副打扮，杨辰就算再没常识也知道对方是一个苗疆少女，只是杨辰以前听陈泉说过苗族这个古老的民族在地域上分布很广，而不同地区的人所穿的服饰也有所差异，依照杨辰现有的知识，他实在无法分辨这女孩究竟是哪个地区的苗女。
　　杨辰这时候突然想起一种说法，说苗寨中人乃女娲后人，而女娲是上古九黎族的圣人，由此看来，身负蚩尤之血的自己似乎与这苗女也能扯上一点儿关系。
　　不过杨辰倒是没想要把自己的手指也割出一道口子，再把少女手指上绑着的那根线的另一头从脚边那只蜘蛛尸体的头上掐断，而后缠在自己手上玩一出滴血认亲。在他看来滴血认亲倒是无关紧要，但是牵红线这件事儿他绝对不会与肖佩佩以外的女人做，当然，男人也不行。
　　杨辰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过他身上的杀意已经渐渐退去，任凭谁面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古灵精怪的可爱姑娘都很难在对方尚未威胁到自己的时候痛下杀手。
　　“你养的？”杨辰用长剑指着一旁的蜘蛛问。
　　少女咯咯地笑着，笑声清脆悦耳，银铃一般。这苗女笑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很是好看，让杨辰不由得想起了肖佩佩。
　　“你……养……的……？”苗女歪着头，用古怪的语调重复着杨辰的话，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杨辰这句问话的含义，大概只是觉得好玩儿，这才重复了一遍。说完这句话后，这女孩多半也认为自己的声调有些奇怪，于是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眼见对方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杀气，杨辰也不再去管这苗女是不是陈泉口中的“苗疆黑巫”，眼下时间紧迫，赶快救出马麟才是正事儿。于是杨辰转身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当然，其实在这样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也望不到边际的树林里，无论朝哪儿走都差不太多。
　　“等……等……”就在杨辰转过身去迈开脚步的时候，苗女突然又张口，怪腔怪调地说了这样一句。杨辰只是将头转过，问了一句：“原来你会说话？”却并没有将身体再转回来，明显就是想要随便和对方寒暄几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苗女在杨辰意料中地没有接过自己的话茬，在杨辰看来这女孩多半根本就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而她所掌握的词汇量也应该根本满足不了正常的交流需求。说白了，她只是在单方面用自己所能够想到的词汇来简单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已。
　　苗女并未理会杨辰所讲的内容，而是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话，杨辰听到这句话之后觉得自己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少女说的是——“陪……陪我……”
　　“啊？”杨辰立刻愣住，他像做贼一样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而林子里除了杨辰、那个苗女以及那只巨大蜘蛛之外，便只剩下了遍地的蜘蛛尸体。杨辰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发觉自己这没来由的紧张感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对于对方的要求杨辰自然果断拒绝，开什么玩笑，在这种荒郊野外陪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和肖佩佩之间就算是彻底完了——虽然现在他们俩与“彻底完了”这种状态也差不了多少。另外还有一点，若是杨辰因此而耽误了营救马麟的行动，他一定会因此而后悔，而且最后马麟也一定会因为杨辰的“重色轻友”而对他狮子大开口，不剥削掉他一层皮决不罢休。至于马麟是否会因援救不及时而丧命这件事杨辰却根本未曾考虑过，他知道若是真的到了要命的时候，马麟自有逃脱的手段——只是这方法使用时所付出的代价有些大罢了。
　　不过杨辰之所以如此干脆地拒绝对方，最重要的原因却不是上面那几条，而是出自杨辰的本能。这个天蝎座的中年老男人有很严重的精神洁癖，他会不自觉地主动与肖佩佩以外的一切女性保持一定的距离。
　　“陪你？你怕是选错了人，本座心有所属，姑娘还是断了这想法吧。”杨辰话一出口便伸手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心道：“我和她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杨辰说罢抬腿便走，再没有片刻犹豫，而他的身后又传来那少女的声音，这次对方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焦急：“陪……陪我……玩……”
　　“陪你……玩？”杨辰在心中无力地呻吟了一句：“你他妈的在逗我玩儿呢吧。老子能陪你玩儿什么，玩扮真实家家酒？还是玩假装死人？”
　　杨辰自然不想再与这苗女纠缠下去，不过若是一剑解决掉对方，以此来摆脱纠缠从此一劳永逸，他却又有点下不去手。这倒不是杨辰被对方的美貌所迷惑，只是任何人都有的那种不忍破坏美丽事物的心理作祟罢了。
　　既然打又打不了，玩又不想玩，留给杨辰的选择便只剩下“跑”这一个选项了。说起来杨辰也挺憋屈，堂堂一位魔尊，继承了战神蚩尤血脉的人，面对帝都数千人围攻的时候都未曾后退半步，现在居然要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逼得跑路。
　　“别……别走……陪我……玩……”苗女的声音一直响在杨辰身后，紧接着杨辰觉得脑后有破空声传来，杨辰头一歪，一根蛛丝贴着他的脸颊疾射而过，那蛛丝与空气剧烈摩擦所产生的高温让杨辰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痛。
　　“啧，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座对你不客气。”杨辰停下脚步，紧握手中长剑，冷着一张脸转身面向面前的苗女。
　　“陪……陪我玩……留在这里……陪……我……永远……不许走！”苗女吞吞吐吐说出这句话，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第四百零一章 黑巫
　　眼见对方突然发难，杨辰自然也不会客气，他用手指沿着葬魂剑的剑身轻轻抹了一下，锋利的剑气立刻将他的指尖划开一道小口子。
　　杨辰手指一弹，一滴血珠沿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那滴血居然消融在空气之中，而杨辰则立刻觉得自己对这密林中的规则多了几分熟悉。
　　先前杨辰在使用领域的时候一直都很吃力，这片古怪的树林内的规则与外界似乎有些不同，想要让自己的领域取代林中原本的空间法则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这对杨辰来说是非常不划算的。
　　而杨辰方才斩杀的那些蜘蛛还不值得他将领域一直维持，所以他也就都懒得研究这里的规则。现在杨辰既然已经打算和那苗女开战——确切地说是对方想要和他开战，那自然要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蛛网仿佛重机枪中射出的子弹，一刻不停地朝杨辰疾射而来。杨辰的身体拖着一道道残影在蛛网中穿梭，只是那蜘蛛竟有着与其体积完全不符的速度，尤其那些黏糊糊的蛛网在杨辰看来是令他心烦的阻碍，但对那蜘蛛而言却如同加了上好润滑剂的轨道一般，于是几个回合下来，杨辰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树林中充斥着蛛网在空气中划过的破空声，数十个银铃响动时哗啦哗啦的声音以及少女咯咯的笑声。杨辰虽然一边在无数蛛网的缝隙间闪转腾挪，同时还要用剑尽可能地斩断周围的蜘蛛网，但他的动作却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显然其完全不依靠领域时的自身战斗力也已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而这自然是拜其身上的蚩尤血所赐。
　　杨辰心中知道，若是拖得太久，当这林中布满蛛网的时候，他将寸步难行，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那些黏糊糊的蛛丝裹成木乃伊，他自然不想让这种在很多以蜘蛛为题材的影片中经常出现的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他右手持剑，左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法决，沉声道：“神域·威压！”
　　周围数十棵树上的树叶猛地落下，那并不是叶子被风吹下树枝时那种轻飘飘的飘落，而是直直坠落，仿佛雨点一般。若不是地上的枯叶被威压领域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压得异常紧实，恐怕那些落叶早已将其戳得千疮百孔了。
　　一片片叶子带着极大的加速度朝地面冲去，然后撞得粉碎，一时间战局之中扬起了一阵绿色的雾气，杨辰只觉得自己只要一呼吸，口鼻之中便充斥着植物汁液特有的那种味道。
　　蜘蛛的速度陡然下降，从它口中喷出的蛛丝的威胁度也直线降低，唯一还能对杨辰起到干扰作用的就剩下遍布于这丛林之中的蛛网了。杨辰曾试着用焦炎领域来应对，不过“烈阳焚天”对这些蛛网的作用近乎于零，而杨辰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用这些蛛丝来做隔热材料，一定能够经得起市场的检验并大获好评。
　　就在杨辰稍稍分心的时候，那巨大的蜘蛛突然朝一株参天古树的树冠吐出一根丝线，那根乳白色的蛛丝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缠绕了两圈，然后死死地黏在上面。巨蛛借力爬上那棵古树，八条细长的蜘蛛脚像是锋利的长矛，每一次落在树干上都能激起漫天的木屑。
　　杨辰眯着眼睛，发现这棵树与之前被蜘蛛网勒成满地劈柴的那一棵应该是同一种，换句话说，被这只巨蛛戳出一个个豁口的古树木质同样硬如精铁，而由此来看，巨蛛那八只脚甚至堪比碧水剑那个级别的兵刃，寻常人若是落入这片树林中基本免不了成为这只蜘蛛餐食的命运。
　　不过杨辰与“寻常人”这个概念可没有任何关系，眼见巨蛛三两下爬上树顶，将巨大的身体隐藏在树冠之中，杨辰先是习惯性地想要去追，刚闪身冲出去十几米，他突然想起自己原本就是要尽快结束战斗，接着立刻赶到马麟身边，而面前的对手既然已经退却，他便已经没有再追上去的必要。
　　“啧，动作还挺灵活，蜘蛛侠附身么？”杨辰一边回想着那只巨蛛最后借力荡上树顶的动作，一边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离开。令杨辰想不到的是，对方只是战略性撤退，并非真的放弃了对他的纠缠。
　　杨辰刚刚转过身去，又是一根蛛丝朝他射来，杨辰被对方几次三番的骚扰搞得不胜其烦，他直接举起葬魂剑格挡，想用剑气将蛛丝斩断，却不想那根细丝居然在空中转了个弯，紧贴着他的手指擦过。
　　“打偏了……”杨辰先是不屑地说道，而当他看到那根蛛丝就像蟾蜍的舌头一样又被那巨蛛收回去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目光紧盯着蛛丝末端——此刻那里正黏着一枚色泽暗淡的戒指，杨辰太熟悉那戒指的样式了，那正是他平时一直戴在手上用来储藏一些不常用的东西的储物戒指。
　　“操！”杨辰一见这一幕，大骂了一声，接着想也不想就朝那蜘蛛的方向冲了过去。巨蛛疾退，速度快得惊人，三两秒便消失在密林那些高大树木的枝叶之间，只留下无数的蛛网，既绊住了杨辰的脚步，又像是刻意为杨辰留下追踪的线索。
　　杨辰之所以如此失色，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那戒指中有一件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东西，那是一件杨辰屡次将其遗忘的重要物品。虽然那戒指之中其他东西加在一起也价值巨大，甚至里面还有两颗紫色的魂晶，但杨辰所在意的物事却只有那一件——他在鬼界从冥河四鬼手中抢回的肖佩佩的手镯。
　　“把本座的东西还回来！”杨辰怒喝道，对方没有回应，远处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大概追出七八百米远后，杨辰的脚步站定，那苗女正笑吟吟地站在这林地中少有的一片空旷地带，层层叠叠的蛛网将这里布置得仿佛盘丝洞一般。
　　那只巨大的蜘蛛正顺从地伏在苗女身边，十几只稍小一些的蜘蛛则从那棉花糖一样的蛛网中爬出，还有几只从杨辰身后的树上吊下，口中衔着蛛丝吊在半空。这些蜘蛛已经将杨辰的前方和后路全部封死，看来对方是故意将杨辰引向这里。
　　苗女手中捏着杨辰的戒指，正瞪着一双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如何从这枚戒指之中取出里面的东西，甚至很可能不知道这戒指还有储物的功能。
　　这少女也算是运气好，若不是肖佩佩的镯子放置在这戒指之中，杨辰根本不会理会她，甚至哪怕那苗女将杨辰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夺走，只要不是这枚戒指或是乾坤裂天剑，杨辰都绝不可能追到这里。
　　“把东西还回来，本座既往不咎。”杨辰伸出手，声音冷得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陪……陪我……玩儿……”苗女翻来覆去只会讲那句话，眼见无法与对方正常沟通，谈判的路走不通，杨辰便决定靠武力夺取。
　　杨辰故技重施，手起剑落，又是一滴鲜血化作肉眼看不见的淡淡血雾飘散开来，接着威压领域再度展开，只是领域中巨大的压力似乎对那些蛛丝的影响并不大。而这里显然是那些蜘蛛们的主场，尽管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所有的蜘蛛却依然能够动作灵活地在杨辰眼前爬来爬去，让他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在杨辰眼里，这些蜘蛛就算数量再多也没办法对他造成丝毫威胁。
　　杨辰不屑地看了看四周，而后将葬魂剑交到左手，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空间裂隙，将乾坤裂天剑从那道裂隙中抽了出来。
　　杨辰右脚在地上用力一踏，身体向后腾跃而起，三张蛛网从他脚下掠过。
　　杨辰右手紧握的裂天剑在空中斩出一道十字，接着屈膝，双腿用力蹬在身后的一棵古木上。树上早已缠着厚厚的一层蛛网，杨辰原本想要借助这股反弹之力，却不想自己差点被黏在树干上。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两张蛛网张开，罩向杨辰。杨辰左手葬魂剑先是将蛛网挑开，然后在自己脚下用力一划，黏住他的蛛网应声而断。
　　脱困后的杨辰两腿再次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在那道被裂天剑斩出的十字裂缝关闭之前冲进空间裂隙之中。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每一只蜘蛛的头顶或是身前全都有一把剑从虚空中突兀地刺出，一瞬间除了那只所谓“蛛后”，所有的蜘蛛尽数毙命。神剑之威，根本不是这些蜘蛛能够抵挡。
　　“把戒指还我！”杨辰从虚空之中缓步走出，裂天剑已经收起。刚才那一招是他灵光一闪的尝试，就结果来说效果倒是非常不错，不过消耗却也大得惊人。
　　苗女依旧咯咯地笑着，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蛛后”，那只巨大的蜘蛛用直径足有一米的长腿撑起身体，随即呕了两下，从口中吐出几个缠满了蛛丝的仿佛蚕茧一般的物体，尔后那些“蚕茧”蠕动了几下，一具具皮肉干瘪的干尸撕开蛛网挣扎着起身。
　　那些干尸的口鼻和空洞的眼窝中不时有一只只毒虫爬进爬出，而他们身上也弥漫着一股阴邪诡异的气息。
　　杨辰将眼镜扶了扶，皱眉说道：“黑巫术？”


第四百零二章 咒
　　苗女身后的林中不时有一阵阵蛛网被撕裂的声音传来，不多时，杨辰眼前以已经站满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杨辰有理由怀疑这些干尸都曾是这片树林中那些蜘蛛的猎物，被蛛网束缚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最后被蜘蛛们吸干了血肉。
　　杨辰并不知道，这些人在被吸食的时候并没有死亡，他们仍旧保留了自己的思维意识乃至痛觉，而蜘蛛大多数时候也并不会一次性地将自己的猎物完全吃光……所以，对那些人来说，死亡是一个极度漫长痛苦且让人一直被恐惧所侵蚀的过程。
　　杨辰皱了皱眉，面前的干尸大多数都双臂下垂，身体轻轻摇晃。这些干尸男女老少都有，打扮也各不相同，有的手里甚至还抓着残破的兵刃，唯一相似的便是他们身上没有丝毫的生气，动作也僵硬得让杨辰想起丧尸片中那些经常被主角们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一大片的低等僵尸。
　　“你在搞笑么？凭这种东西就想留下本座？”杨辰根本不把那些干尸放在眼里，他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直接冲向那一众干尸组成的尸海，想要用自己的剑直接开辟出一条通往苗女的最短道路。
　　苗女轻盈地跃到蜘蛛背上，她一边咯咯地轻笑，一边轻弹着自己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指尖弹动间，十根丝线射向那些干尸，那看不见的灵丝只是接触到干尸的后脑，在上面轻点一下，随即便被苗女收回，接着立刻在空中转向下一个目标。
　　而这苗女的动作却是极快，只是在一瞬间这一切便被完成，所有的干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那丝线击中，然后他们仿佛触电一样，上半身微微后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杨辰用余光瞄了一眼，发现干尸们干瘪身体上的毒虫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它们在干尸身上的爬动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而早已没有丝毫生机，四肢就像一根根被烧焦的木棍一样的干尸们则开始做出诡异的动作，它们的手脚扭曲着，每一个关节都让与之相连的肢体做着莫可名状的动作，那些机械性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秒钟不到，紧接着，杨辰就觉得这些尸体全部“活”了过来。
　　杨辰眼看就要冲到苗女面前，但他的行动却不得不被迫中止，干尸们的威胁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其中一些实力强横的甚至已经达到了鬼王的水准。变强的并不是干尸们的身体，而是他们的动作，以及对战斗节奏掌控和战斗经验。
　　虽然杨辰有自信只用一掌就能让一具干尸彻底变成尸体，永远也爬不起来，但那些干尸们却没有给他挥出这一掌的机会。
　　整体来看，杨辰的这一次贸然前冲确实有些托大，不过这还不至于让他陷入苦战，只是稍显狼狈罢了。
　　杨辰在数不清的干尸的围攻下又强行突围了两次，却发现这些干尸比他预想得要麻烦很多，甚至有几只干尸险些趁乱伤到他。而苗女也并没有在一旁安心观战，她双臂一抖，无数只指甲大小的小蜘蛛从她的袖口爬出，那些蜘蛛背上的颜色异常鲜艳，显然剧毒无比。它们的动作也异常迅猛，只是眨眼间，蜘蛛群就像潮水一样朝杨辰汹涌而来。
　　杨辰知道若是被这些蜘蛛咬上一口绝不会太好受，而且看着眼前的蜘蛛仿佛埃及法老墓葬中的圣甲虫一般，一旦被其咬中，多半不只是一口那么简单，很可能转眼之间整个人就会被啃食干净。
　　杨辰不退反进，同时威压领域再度展开，巨大的压力狠狠地压向地面，那些小蜘蛛转眼就被压得爆裂开来，干尸们的动作也开始变得吃力，有些干尸甚至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这压力而折断了腿骨，可它们即便只能趴在地上，却依旧执着地朝杨辰爬去。
　　不过杨辰却并没有想到，那些已经变成满地黄绿色汁液和残破甲壳的蜘蛛并不是为了攻击他而来，更准确地说，它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他造成直接攻击。即便杨辰不用领域将所有的蜘蛛都杀死，紧接着这些蜘蛛也会自相残杀，最终的结果与现在也根本没什么区别。
　　地面上那泛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的粘液缓缓地汇聚到一起，划出一道道纹路，形成一个个符咒，这些符咒与杨辰以往见过的都不同，那是属于苗疆黑巫们独有的咒法。这咒文只有一个作用，让寄生在干尸中的那些毒虫变得亢奋活跃，最终陷入疯狂。
　　杨辰发现那些干尸并不是依靠自己的意志来行动，它们根本就是一具具空壳，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根本没有能够支配身体的魂魄。而干尸们之所以能够动起来，自然是由它们体内的那些毒虫来驱动。
　　想到这里，杨辰在地面上那个黑巫咒文起作用之前先用葬魂剑斩杀了离他最近的一只干尸。当然，说是斩杀，实际上那场面比“斩杀”二字要血腥得多，那干尸基本已经被他剁成了碎块，杨辰的魔气从葬魂剑的剑锋冲入干尸体内，肆虐的魔气将其全身骨骼都震得粉碎。
　　不过让杨辰惊异的是，干尸身上的毒虫居然在他的魔气侵入之前就已经四散而逃，他们呼啦一下从干尸的体内涌出，然后沿着地上那些蜘蛛体液所组成的纹路爬进其他干尸身体中，顺便将那些黄绿色的恶心液体也带入那些干尸体内。
　　这一下那几只干尸仿佛打了鸡血吸了毒品一样，动作又快了几分，有几只干尸的动作甚至还拖着残影，让杨辰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躲过。
　　“哼，打群架？本座未必怕你。”杨辰被逼得退出战团，冷眼望着苗女说道。而对方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指尖捏着那枚戒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杨辰一退再退，最后终于站定脚步，然后他手臂用力一甩，葬魂剑从他手中射出，剑锋上的魔气将他面前十几个干尸的上半身炸得粉碎，最后剑上的魔气耗尽，直插入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
　　腾出了双手的杨辰也借由这一剑为自己争取到了大约两秒钟的喘息时间，在这两秒之内杨辰只做了一件事，将威压领域转换为鬼沼。
　　周围的干尸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他们立刻开足马力张牙舞爪地朝杨辰扑去。杨辰双手飞速变换着法决，接着他沉声说道：“拼人数的话，本座未必会输给你，腐尸沸腾！”
　　随着杨辰话音落下，一只只腐烂的手臂从满地烂泥中伸出，与那些干尸纠缠在一起。杨辰虽然因此失去了对干尸的压制，但却也借此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在本座动手之前，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戒指还回来，不然休怪本座不客气！”杨辰再一次穿过干尸群，这次再没有一只干尸有机会出手阻拦他。
　　鬼沼中的腐尸绝不是那些干尸的对手，一对一的话一定会被对方虐得死去活来，但腐尸却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且无穷无尽，刚刚倒下一只，便又有两只从沼泽中爬出。
　　至于杨辰听从陈泉的建议在鬼沼里豢养的那些毒虫则完全被干尸体内的那些虫豸压制，一点儿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几乎在一瞬间，鬼沼中的虫子就成了对方的饵食，被蚕食干净。
　　虽然在毒虫上的较量落了下风，但这却是杨辰故意为之。他用鬼沼中的虫子做饵，将那些苗疆毒虫从干尸体内引了出来，待几乎所有的毒虫都钻进沼泽里拼命争食的时候，杨辰打了个响指，领域消失，一同不见的除了鬼沼中的腐尸之外自然还有那些毒性巨大的虫子。
　　杨辰记得陈泉对自己说过，蛊虫对于养蛊之人来说十分重要，若是蛊虫死亡，其主也会受到极大反噬。而杨辰眼见苗女并未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便猜想他抓去的只是普通的毒虫，并非蛊虫，这让他心中稍有些失望。不过能够一下子解决掉那些干尸，胜利的天平便立刻朝杨辰那边倾斜了许多。
　　随着毒虫的消失，干尸们也尽数倒下，杨辰手一扬，焦炎领域在场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失去了那些毒虫的控制，干尸的防御力降至最低，再也抵御不住来自炼狱的魔火，瞬间就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杨辰这才走到被葬魂剑击中的那棵树旁，伸手将长剑从树干中抽了出来，他右手持剑，左手朝苗女伸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过对方似乎根本不明白杨辰的意图，依旧自顾自地摆弄着从他那里得来的戒指。
　　这一下杨辰心头火气，他疾冲几步来到巨蛛面前跃起，长剑插在巨蛛颈部，借力跳上蜘蛛背。接着杨辰一剑斩向苗女的手腕，同时囚牢领域将四周的空间完全禁锢，以防苗女逃走。
　　杨辰的举动让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在葬魂剑的剑锋触碰到她的肌肤之前，她嘴里吐出几个拗口的音节，而后杨辰口鼻之中猛地喷出鲜血，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一样倒飞出去，就连囚牢领域也完全破碎。
　　杨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在蚩尤血的作用下正翻涌着，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那苗女方才所用的绝不是简单的苗疆黑巫术，那几个音节多半源自与自己有着密切关联的上古九黎。


第四百零三章 请杀了我
　　杨辰倒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他的手在满地枯叶中摸索了两下，就像还赖在被窝里的人正意识朦胧地摸着不知道被自己扔在哪里的手机。当然，杨辰要找的绝不是手机，而是刚才自己被击飞时掉落在地的葬魂剑。
　　葬魂剑虽然不及乾坤裂天剑那样强大，但对于杨辰来说也还算是一件趁手的兵刃，而且一把剑用得久了总会有点感情，更别说这还曾是霖的佩剑。
　　一想到霖，杨辰的脑袋里瞬间涌进了好多念头，第一个不打招呼便冲入他脑海里的自然是幽冥鬼殿的鬼帝幽怜。幽怜对霖的心意不言自明，若是杨辰将葬魂剑遗失，最焦急的一定就是这位鬼帝。
　　幽怜曾不止一次在紧要关头给予杨辰帮助，甚至有几次若是没有幽怜相助，杨辰可能早已经被其所处的绝境所吞没。尽管幽怜很可能从一开始接近杨辰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目的，但杨辰至今也未曾怪过她，甚至在马麟破口大骂幽怜和红鸾的时候，杨辰还替她们说了几句好话。
　　杨辰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把葬魂剑丢在这里，大概也会是这种心情吧。”杨辰如是想着。
　　杨辰下一个想到的便是葬魂剑原本的主人，那个曾与他一体双魂的魔尊，霖。
　　杨辰忽然发觉“霖”这个名字好久没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了，以至于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兄弟的时候，一度觉得十分陌生。
　　霖也曾是从在杨辰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他帮助，同时因为霖的存在，杨辰才最终得以打破他对自己施加的封印，寻回了原本的自我。
　　杨辰现在想想当初霖在他识海之中那种高傲的语气就觉得好笑，虽然霖待人向来冷若寒冰，但那时候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一定是他故意装出来的。而霖这样做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他更像一个超脱事外的引导者，这样才能更好地让杨辰逐步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
　　以前每每遇到凶险的情况，杨辰的意识总会沉入识海之中，而后或是霖接管他的身体，或是他吸收霖的魔尊之血，让他有机会突破极限，变得更加强大。如今杨辰身边的一众兄弟都与他一同成长起来，他手握神器，他有着自己的势力，他已经是一界之主，他甚至还身负蚩尤血脉……
　　等等，蚩尤血……九黎……女娲……杨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有一个念头在他脑袋里呼之欲出，杨辰觉得自己只要随便伸出手去，他的指尖都能够触及到那个念头。可他越是想努力让这个想法变得清晰，却越是感觉不到那想法的存在……几经努力未果，杨辰最终还是放弃，那种感受就像明明背上很痒，却怎么也抓不到，这让他十分难受。
　　所有的思绪都只发生在一闪念之间，杨辰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却未能够碰到近在咫尺的葬魂剑。他只觉得自己手上传来的那种触感非常恶心，当然，若是将无数蜘蛛扔进榨汁机里碾碎，再将那些粘稠又腥臭的液体倒在地上，任谁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太好受。
　　终于，几经摸索后，杨辰好不容易抓到了葬魂剑，他将这把剑插在地面上，手握着剑柄勉强用力撑起上半身，接着他便觉得自己全身的气血都在翻涌着，强行压制了几次才将险些喷出口的鲜血又压了回去。接着杨辰顾不得周围环境中充斥着的难闻味道，他大口地喘息，呼吸急促。而每一次有空气进入肺部，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撕开了一般地疼。
　　“妈的，这苗疆黑巫居然这么厉害……也不知道齐鑫他们抗不抗得住……”杨辰用颤抖的左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因剧烈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他现在十分担心齐鑫、陈泉和龙翔宇，若是他们的对手也与这苗女实力相当，这三人只怕很难取胜。
　　杨辰却不知道自己实在有些多虑，陈泉他们所面对的确实是苗疆黑巫不假，但那些黑巫却绝没有杨辰遇到的这个苗女那么厉害。甚至陈泉他们早已经先后解决掉了自己的对手，现在正为了走出这片该死的林子而努力。
　　至于杨辰面前这个站在巨蛛上的苗女，则根本不是什么黑巫，她曾经是苗疆的圣女，真正的女娲后人！不过这些信息杨辰现在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当下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脑袋仿佛要爆裂开来一样，几乎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杨辰吃力地抬起手将眼镜扶正，然后他透过已经被不明液体搞得稍显模糊的镜片看到，对面站在蜘蛛上的少女似乎愣住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嘴微张着，眼神有些茫然，表情也凝固在她的脸上。
　　杨辰随手在镜片上抹了一把，却发现视线越发朦胧起来，他无奈地将眼镜摘掉，戴习惯了眼镜，突然间将其摘下来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也是杨辰虽然早就已经恢复了视力，却一直带戴着眼镜的根本原因。
　　那女娲族的圣女确实已经像是石雕一样呆住，杨辰这才知道对方一直没有趁着胜势追击并不是对他手下留情或是存着戏耍的心思，而是那姑娘本身就不在状态。
　　“难道是超水平发挥，结果发挥得太超常，把自己都吓到了？”杨辰挣扎着爬起来，手掌一翻，将一颗紫色的魂晶中蕴含的灵气吸得干干净净。
　　尽管紫魂晶异常珍贵，但现在杨辰却也顾不得那么多，钱财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是。目前抓紧时间恢复力量才是正经事儿，若是等下那姑娘回过神来，而杨辰还未调整到最佳状态，届时他就算用十颗紫魂晶也换不回再度恢复的机会。
　　如果有正卡在晋级鬼王鬼帝瓶颈的厉鬼或是多年徘徊在蓝级顶尖水准的荒兽知道杨辰把一颗紫魂晶用在这方面，恐怕会咬牙切齿地大骂杨辰暴殄天物。
　　杨辰眯着眼睛盯着苗女的脸，他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被吓到，而是处在一种苦苦挣扎的状态之中。接着杨辰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他用拳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砸了两下，想要借此将那种极度眩晕的感觉从自己的脑袋里赶出去。待他发现这样做适得其反，反而让自己的头越发疼痛后，他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拎着长剑摇晃着朝苗女走去。
　　尽管杨辰现在必须将视力和精神都集中于一点，不然她看东西都会重影；尽管他的脚步踉跄，很可能下一步就会把自己绊倒；尽管他仍然没办法做过于深入的思考，只能就眼前的状况作出最简单的判断；尽管方才苗女那一击将他撞得七荤八素，现在浑身的骨头还无比酸痛，但杨辰现在却借由那颗紫色的魂晶恢复了一定的力量，他只要能够蹒跚地走到那苗女面前，爬上那只巨大的蜘蛛，再在那苗女回过神之前，朝她的脖子狠狠地刺上一剑，那一切便都结束了。
　　“没错，走到她面前，爬上蜘蛛，在她回过神前，朝她脖子狠狠刺一剑……走到她面前，爬上蜘蛛……”杨辰的脑袋里一直反复地念叨着，就像一个马上就要上考场，正在紧张地抓紧最后时间拼命背书的考生，他生怕自己稍一晃神，那侵入脑海中的疼痛感就会让他忘掉下一步该做什么。
　　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剑……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剑……杨辰的动作僵硬得如同那些刚刚挣脱蛛网束缚的干尸，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多半也和那些干尸差不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巫咒仍在他身上持续作用着，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觉得自己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要稍稍一动脑子，脑袋里就像有无数条蛇在不停地游弋，将他的脑浆搅得仿佛要沸腾一般。
　　“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剑……”杨辰的动作很吃力，更加吃力的是他要一直机械性地回想着那几个步骤，以便准确地指示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终于，杨辰摇晃着走到那只巨蛛的脚下，他心里还在念叨着：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剑……走上前去，爬上蜘蛛……爬上蜘蛛……爬上……蜘蛛……蜘蛛……蜘蛛？！
　　“蜘蛛”两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袋，杨辰心里猛地一惊，然后他不顾脑袋似乎要炸裂一般的疼痛，强打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将葬魂剑横在胸前采取防守的姿态。紧接着那巨蛛的一条腿“唰”地一下袭来，正好击中他堪堪举起的葬魂剑上。
　　杨辰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被那巨蛛击出十米远，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心道：“妈的，我怎么没想起来这茬，那丫头虽然看上去是傻了，但是那只八条腿的畜生却一直还安然无恙……”
　　杨辰若是再晚一刻回过神，此刻他的胸前恐怕早就已经被戳出一个透明窟窿。
　　而当杨辰再度抬头看着那只蜘蛛，并将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落在那苗女的脸上时，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苗女的眼神中满是祈求，她突然开口，用那古怪的强调结结巴巴地对杨辰说道：“杀……杀了……我……求你……请……请杀……杀了我！”


第四百零四章 做一个有种的男人
　　“杀了你？”杨辰握着葬魂剑的右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胸中的气血不住地翻涌着。
　　杨辰好不容易将内息调匀，让体内乱窜的魔气平复下来，然后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杀了你……你以为老子刚才一直都在干嘛？我他妈不是从一开始就很想杀了你么，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不杀你，而是你他妈的根本就不让我杀……我说你这丫头，求人总得有个该有的态度吧……嘴上求老子放手去杀，结果老子动手的时候又施加各种阻碍……女人都这么善变，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么？”
　　杨辰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得像个上了年纪身边没人陪伴只能整天和自己对话的孤寡老人。他何尝不想赶快把那苗女解决掉，可即便对方几乎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单单那只巨大的蜘蛛就足以让他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杨辰的头似乎更疼了几分，两只耳朵开始嗡嗡作响，耳膜也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此刻感觉呼吸困难，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窒息，别说再积蓄力量去与那巨蛛一战，就连维持身体平衡都已经是一件很勉强的事情。
　　杨辰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眩晕感袭来。杨辰用力地将葬魂剑插入地面，想用手扶住剑柄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可接连试了两次，那把剑都是斜着刺入满地的腐叶之中，他只要稍稍一用力，葬魂剑便将地面上那些烂成一滩泥水的叶子扬起一大片，根本无从借力。
　　终于，杨辰将长剑狠狠地刺入脚下，他浑身汗如雨下，有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身边那些被威压碾碎的蜘蛛留下的恶心液体依旧散发着恶臭，这气味让杨辰再也忍不住，他最终还是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着。
　　杨辰不知道自己吐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绝不是他胃里该有的食物残渣，那些东西反而像是在粘稠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液中浸泡了一块块的内脏碎块。更甚者，在那些黑红色的物质中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杨辰强打精神看去，那居然是一条条手指粗细的小蛇。
　　杨辰大骇，不自觉地退后两步，接着他的双腿再没有能够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他直接摔倒在地，而当他再度望朝自己呕吐的地方望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杨辰在嘴角抹了一把，发现被擦拭在手上的只有残留的血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半只是干呕了几下，方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
　　杨辰的头越来越疼，眼皮也越来越沉，他终于放弃了想要再爬起来的想法，哪怕下一秒那只巨大的蜘蛛就会抬起腿踩在他身上将他的胸口戳出一个血窟窿他也不在乎，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飘远，视线开始模糊，最终，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杨辰的眼睛闭着，眼皮偶尔会动一下，但他早已经对身边的一切一无所知，整个人封闭无感，完全陷入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的状态中。这时候别说那只巨蛛，就是一只公猪就能随随便便弄死他。
　　不过近在咫尺的那只看上去便令人浑身发冷的巨大蜘蛛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它好像得到了某种指示，只对那些针对苗女发起的攻击采取防守和反击，至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所以当杨辰被它击飞时，它并没有追来，在杨辰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时候，它也没有对杨辰痛下杀手。
　　将这林子里之前发生的一幕幕串联起来，便好像一部充满戏剧性的影片，参与演出的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对战却又在出乎意料的一刻戛然而止，让一切都归于平静。这令人不由得想起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乏味到爆的足球赛，这样的比赛通常会在冗长的九十分钟后，在大家期盼已久的裁判哨声中以零比零的比分迎来结局。
　　不过比赛虽然结束了，但却还有新闻发布会，往往这场发布会的内容要比球赛本身更加劲爆，更有看点，更能吸引眼球。
　　地面上那个由无数毒蛛残尸和体液所组成的黑巫符咒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好像原本平静得如同一片镜子一般的湖面，突然因为一阵突来的微风而泛起淋淋波光。
　　杨辰之前由于要使用领域而在自己指尖划出的口子早已经开始愈合，这时候那伤口却又崩裂开来。杨辰的血像是一颗颗晶莹的血红色玛瑙珠，在莫名的压力的作用下，一滴滴从他的身体里被挤出，从那伤口处滴落在地面上，融入那个玄妙的黑巫符咒之中。
　　那符文的颜色在悄然改变着，由原本色彩鲜艳的黄绿变成了深邃而神秘的深紫，其中还夹杂着几许淡淡的金色光点。不止如此，那符文上的文字也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上那些紫色的笔画就像一条条河流在一刻不停地流淌，划出一道道古老又玄妙的笔画。
　　杨辰一直紧闭着双眼，他的眉头蹙着，心脏以某种奇妙的节奏和韵律跳动，就像涿鹿之战时九黎部族敲响的战鼓，每一声都与天地万物共鸣。
　　深紫色的黑巫符咒一刻不停地变换，其间所蕴含的内容越来越深奥难明，而杨辰的识海之中也开始出现与之对应的一个个符号，这些符号出现后并不会消失，而是一直存留于他的识海内，最后将杨辰的识海撑得满满的，几乎下一秒就会爆裂一般。
　　可杨辰的脑袋并没有被撑得炸掉，反而是那些符号开始被慢慢压缩，逐渐产生了质变，它们的体积不断缩小，变成一滴淡紫色的液体。随着符文继续不断增加，那滴液体的颜色越来越深，体积越来越大，终于，杨辰的整个识海都浸在一片广袤的紫色海洋之中。
　　在那一望无际的深紫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点猩红，那血红色就像大海中的一根针那样微乎其微，但它却又红得那么耀眼，那一抹红色顷刻间便掩盖了漫天的紫色光华。
　　那一点血光如同砸进玻璃中的一枚钉子，刹那引起连锁反应，原本还微微荡漾的水面忽然一滞，然后一道道裂痕在其中扩散开来，杨辰识海中的一切碎裂重组不断重新凝结，那漫无边际的紫海最终只剩下一颗指甲大小的紫色晶体。此刻，他的识海中除了那一枚星辰一样闪亮的紫晶，便只剩下无垠的虚空。
　　那颗紫晶并非魂晶，虽然看上去与一颗紫魂晶极其相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比紫魂晶强大了何止亿万倍。
　　随着识海的改变，杨辰的肉体也迅速发生变化，从外表看来，他的身体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虚像。但若是仔细看去，那却并非残影，而是杨辰的身体已经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微粒，只是那些微粒聚集在一起时还保留着杨辰身体原本的样子，当所有的微粒轻轻拂动的时候，便让其看起来仿佛置身于雾气之中。
　　这并不是杨辰第一次脱胎换骨，但以前的经历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的转变。除了魂魄，杨辰已经完完全全被彻底洗礼了一次，他从中获得的不只是力量，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悟。
　　杨辰现在尚不知道自己识海中的那一颗紫色晶体是什么，如果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枚神格的种子，若是其能够得到充分的滋养，若是杨辰能够经受得住时间与意志的考验，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打开通往神界的大门，得以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
　　即便现在，放眼其他五界，杨辰也足以俾睨天下傲视群雄，现在就算童亮手里拎着两把神器再上门挑战，杨辰也绝不会再把他放在眼里。
　　杨辰此刻才知道自己想要凭借神器挑战至高神轩辕这一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有多荒唐多可笑。这就好比给了一个孩子世界上最顶尖的武器，但他却很难借此来战胜一个经验丰富的军人，更别提对方还是神盾局的高级特工。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拿着青龙偃月刀都能成为关武圣，也不是每个人拿着方天画戟都能成为吕天王，更不是每个人拿着数码相机都能成为陈老师。
　　但是现在的杨辰却已经与之前全然不同，这前后的差距好比一个开始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副武装的钢铁侠，他已然拥有成为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力量。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杨辰从这一次的奇遇中所得到的并不只是力量，更重要的是那种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对这世上所有规则的感悟。
　　杨辰突然明白，真正的强大领域并不是改变规则，那种硬生生破开空间扭转乾坤虽然看上去霸道凌厉，但与这世上原本的规则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而维持领域让自己不受那种强大压力的反噬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就好比高压政策，虽然短时间内也能够起到作用，但搞得天怒人怨却绝非最好的办法，唯有顺应民意，做到民心所向，这才能无往不利。
　　而现在，杨辰知道自己借着那颗留在他身体里的紫晶，借着那颗强大的种子，他便能够理解并运用这天宇间原本的法则。
　　真正强大的领域并不是强行创造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而是将自己融入这天地之中，让自己成为这天地的一部分，让这天地也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让这天地中的一切为自己所用。
　　有了这颗种子，杨辰便能够让天下所有的力量成为自己的力量，有了这颗种子，杨辰便能够让全网所有的好片塞满自己的硬盘。
　　男人有种在手，一零二四我有！


第四百零五章 承诺
　　杨辰的手指轻轻按在地面那已经腐烂的落叶上，感受着它们在树枝上抽芽，慢慢舒展开来，尽情地沐浴阳光，从雨露中获得滋养，又离开一直生长的那棵树，最终落向地面逐渐腐坏，变作一滩烂泥。
　　杨辰未做任何动作，他只是心念一动，在他周围便浮起数百嫩绿的叶子，那些原本已经在时间的作用下化为泥水的落叶仿佛突然逆转了时光，又再度换发生机。
　　树叶在杨辰周围盘旋，带起一阵轻风，将他的身体慢慢托起，杨辰朝一旁的葬魂剑勾勾手指，那把长剑便又一次朝他倒飞回来，被他握在手中。杨辰手腕转动，葬魂剑在空气中荡出一道道波纹，就像是划在水面一般。
　　杨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的手向下一压，叶子纷纷坠地，慢慢风干，变成尘土被风吹散。杨辰握着葬魂剑轻挽了个优雅的剑花，然后他便提着剑走到那只巨蛛的面前。
　　刚刚还狠狠给了杨辰一下的巨大蜘蛛现在顺从得就像是家里养的宠物，它眼中的赤红色已经完全褪去，甚至还有几分亲昵讨好的神色从它的眼里流出出来。当然，在通常情况下，谁家也不会养这么大一只蜘蛛当宠物就是了。
　　杨辰同样没有收服这只巨蛛的意思，并不是因为他的后院里养了一只比这蜘蛛强大凶猛得多的上古凶兽，而是因为杨辰此时的心态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他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眼前的巨蛛，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就让对方离开更适合其生活的这片丛林。
　　杨辰伸出手去，巨蛛温顺地俯下身子，还伸出一条前腿，那条腿所形成的角度正好可以让杨辰毫不费力地一步步沿其走到蜘蛛背上。
　　杨辰用手在蜘蛛的头上拍了拍，那只巨蛛从口器中挤出斯斯的声音，听那意思倒是像在撒娇，不过再看那蜘蛛巨大的身体和丑陋凶恶的外表，很难想象它是一种会撒娇的物种。
　　杨辰缓步踏上巨蛛的前腿，稳稳地走到蜘蛛背上，与那苗女面对面。
　　眼前的少女依然是一副魂魄出窍的样子，似乎之前对杨辰说让他杀掉自己那一刻便是她最后存有意识的时刻。
　　杨辰先是将仍旧被对方捏在手中的那枚戒指从苗女的手指间取回，杨辰的动作略显小心，他并未碰到苗女的指尖。这仍是杨辰的精神洁癖在作祟，他不愿意触碰到除肖佩佩以外的任何女人，不过这条禁律在猫瞳那里倒是得到了适当的放宽，这多半是因为猫瞳看上去与肖佩佩几乎一模一样。
　　说起猫瞳，杨辰现在已经知道这丫头实际上只是因为他对肖佩佩极度思念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杨辰心中对猫瞳一直是存有愧疚的，同时他也有些头疼，不知道将来要如何处理自己与猫瞳之间的关系。
　　杨辰收起自己关于猫瞳的胡思乱想，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苗女。杨辰的视线落在对方空洞的双眼上，苗女之前还充满灵动色彩的一双眼睛此刻已经显出几许灰暗。
　　杨辰将戒指又戴回到自己手上，接着将葬魂剑收进戒指里，恐怕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用不到这把剑了。做完这些，杨辰又一次看了看苗女的脸，他已然猜到自己面前的姑娘为什么会像一尊蜡像一样动也不动。
　　“魂魄被禁锢了么？”杨辰将手伸到苗女的额前，隔着大概一指的距离。他将自己的魔气集中于一点刺入对方的识海之中，那魔气就像是一座桥梁，将两人的精神世界连通，让杨辰能够完全感受苗女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同时用自己柔和的魔气让苗女身上的那种痛苦能够得以缓解。
　　苗女所经历过的一切像一张张胶片从杨辰脑海中闪过，尽管苗女的识海这时候对杨辰完全不设防，但杨辰还是刻意规避了许多隐私，只读取必要的内容。
　　只是刹那，大量的信息涌入杨辰的识海，杨辰将手放下，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苗女是女娲后人，知道她是苗疆圣女，同时还得知，这个女孩实际上早已经死去，只是她的魂魄被一种恶毒的巫术禁锢在身体之中，要一直遭受灵魂被噬咬的痛苦。
　　同时她养在自己身体中的本命蛊还反噬己身，变成噬心蛊，那蛊虫会不时支配她的身体，同时啃噬她的魂魄，终有一天她的灵魂会被那只蛊虫吸食干净，届时她的身体自然也将完全属于那蛊虫，成为别人的傀儡。
　　杨辰对此毫无办法，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救下这苗女的方法，若是将噬心蛊取出或杀死，苗女会因为失去了本命蛊而立刻魂飞魄散，而若是将蛊虫禁锢，这只需要吸食魂魄成长的噬心蛊也会因为断了灵力来源而慢慢死去。
　　这位圣女被困入这片林中自然是被人所害，很巧的是，那人杨辰却也认识，甚至还是他的老熟人——天市垣孟如龙。老孟对这姑娘下此毒手的原因也很简单，原本在这圣女的身体里还藏了一颗珠子——苗疆的至宝五灵聚元珠。
　　老孟为了得到这颗珠子，付出了极大代价买通一位黑巫长老，然后用极其不光彩的手段下了最歹毒的巫咒，让圣女的本命蛊陷入狂乱，最终变成了噬心蛊。
　　不过那位圣女虽然天性善良，但却不代表她心思简单，她对老孟两人的阴暗谋划早就知晓，但由于那位长老是从小抚养她长大之人，因此她才一次次给对方机会，没有当即戳穿这阴谋，最终自酿苦果被人所害。若非她对整个事件的过程十分清楚，杨辰也不可能从她的记忆中读取到这些信息。
　　而老孟和那长老为了掩饰自己的恶性，便将圣女禁锢于这片蛛林内，让噬心蛊日夜不停地噬咬主人的魂魄。老孟借此轻易得到了五灵聚元珠，待那圣女的魂魄被吸食干净后，她的肉身将完全被那长老所控制，对方便可以借此光明正大地操控族内一切事务。
　　黑巫长老对族人称圣女失踪，并派出几个得力手下外出寻找。当然，说是寻找，那几个苗疆黑巫实际上是被派来监视这林中的动向，一来防止外人侵入，二来若是圣女那里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够应对。
　　不过现在那几个黑巫已经被陈泉等人全部放倒，一个个躺在满地腐叶化成的烂泥中生死未卜。这些人——甚至包括老孟和那位长老都想不到自己所作的事情会被人发现，没想到杨辰这几个杀神会突然来到这片远离人类文明的丛林之中坏了他们的好事。
　　其实杨辰他们来到这里完全是一个意外，杨辰施展的虫洞被肖先生部署下的阵法高手用空间法阵扭曲，但他们所扭转的虫洞出口实际上并非这片密林，而是在一个杨辰十分熟悉的地方——距离帝都不远处的一座帝陵中。
　　而那帝陵内自然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他们，只要他们一露面，就会立刻被人擒下，连丝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过那也仅仅是依照当时杨辰等人的实力所做的部署，若是换了现在，杨辰单枪匹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将那张危机四伏的巨网撕得稀烂。
　　杨辰轻叹一口气，他没办法让这苗女复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依照对方的心愿，将其彻底杀死，让她不再以现在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活着。况且那噬心蛊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与其主人的交锋之中隐隐占了上风，甚至用毒雾遮住杨辰等人前行的路线，将齐鑫等人转移走等一系列事情都是由那蛊虫所布置操控。
　　在整个事件中，这位苗疆圣女只是很勉强地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在杨辰转身欲走的时候抢走杨辰身上的一件东西希望能够留下他，她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是希望杨辰能够让自己彻底解脱。第二件事则是开口明确表明自己的目的，让杨辰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寻求帮助而已。第三件事则是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暂时压制住那只噬心蛊，让杨辰能够有机会动手。
　　杨辰缓缓将自己的右手举起，掌心对着面前少女的胸口，当然，只是对着而已，两者的距离至少超过了三十公分。接着他的掌力一吐，魔气“轰”地一下击中对方的身体，将苗女的魂魄完好地从身体之中剥离。
　　然后杨辰驻留在对方体内的魔气猛地合围，将苗女体内那只正欲逃窜的蛊虫逼至绝路，轻易将其绞得粉碎，随即又将蛊虫破碎的尸身一点点从苗女的指尖逼出身体。
　　做完这一切，杨辰随手拿出一个冰玉瓶，将少女的魂魄引入其中，再用魔气封印好。这只是仓促间不得已的办法，杨辰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暂时封存对方的魂魄，只能以此手段令其不至于立刻飞散。
　　最后杨辰的手一扬，林中的水汽立刻聚拢过来，将苗女的身体完全包裹住，接着周围的温度猛地一降，形成了一座晶莹的冰棺。
　　杨辰将冰棺和冰玉瓶收入自己的戒指中，他接下来除了营救马麟之外，还要探访两个地方去做两件事情，这两件事是他对那苗女的承诺。杨辰并不会轻易许诺，不过一旦许下承诺，他便势必要让自己的诺言兑现。
　　这时候，同在树林中的齐鑫、陈泉和龙翔宇都惊讶地发现，自己脚下一些相对完整的落叶纷纷浮起，在他们各自的眼前悬浮，于半空中组成一个箭头的符号，在箭头的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2”字。
　　箭头指出的方向，杨辰正在远处等待着他们。


第四百零六章 妖气
　　龙翔宇站在一棵树的树顶，看着头顶上逐渐西斜的太阳。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落在身上反而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在这阳光下便会舒服得生出几分慵懒的倦意。
　　远处那些树木的树冠都被太阳的余辉镀上了一层金色，这景色看上去倒是出奇的美丽，令人心中感到一种宁静，只想静下心来欣赏眼前的风景。
　　只是无论景致有多美，龙翔宇却都无心去观赏，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迷失在这片林中，别说各种能够指明方向的工具——无论电子的还是机械的全都失去了该有的作用，就连依靠太阳的位置来辨别南北这样的法子都完全没用，以至于龙翔宇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该死的，按照太阳的方位来看，之前选择的方向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龙翔宇皱着眉自语道，一根草在他嘴里被他咬得上下颤动着。
　　这树林中不时会冒出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蜘蛛，所以长时间站在树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茂密的树冠会遮挡住那些来去悄无声息的蜘蛛的踪迹，让人很难提防。
　　龙翔宇本想一直踩着树木的枝干，在这些树木的顶端纵跃前行，这样一方面能够不受地面上复杂环境的制约，另一方面还能够更好地辨别方向。
　　不过在那些突然冒出的蜘蛛让他吃了几次亏后，他便放弃了这种占领制高点的想法。那些蜘蛛实在让人觉得不胜其烦，而且龙翔宇也不知道自己干掉的那三个黑巫是不是最后的几个，万一再有其他苗疆黑巫用巫术暗算他，他本就对黑巫术不是很熟悉，猝不及防下很可能会中招，那便十分划不来了。
　　龙翔宇这一路基本上每走出一段距离都要跃到树顶上去确认自己前行的方向，同时还要不时在周围的树干上留下记号。他十分确定自己是在朝着一个特定且准确的方向行进，可没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居然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之前自己亲手做下的标记，紧接着他又在不远处发现了被自己干掉的那三个苗疆黑巫。
　　于是龙翔宇很笃定自己兜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起点。
　　龙翔宇站在树顶思索片刻，还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就在不经意间，他发现远处直射而来的阳光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偏折。那种改变细微到根本难以察觉的地步，若不是龙翔宇对分布在周围的水元之力极其敏感，感觉到身边水元之力从阳光之中吸收的热量发生了一点点改变，他根本无法发现这其中的变化。
　　“有人在不断地改变空气的密度，让阳光一刻不停地发生偏折，所以我眼中看到的太阳其实根本就不处于西方，而是在绕着这林子打转……看来不能再依照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了……”龙翔宇想着便从树顶轻盈地跃下，他必须要找出其他能够走出这树林的方法，比如说找一根树枝立在地面，然后松开手沿着树枝倒下后所指示的方向前行。
　　这种方法虽然听上去不怎么靠谱，不过有的时候这种随机性很强的手法若是配上逆天的运气倒是能够收到奇效——世人不是常说瞎猫也能碰到死老鼠么……当然，若是龙翔宇真的用这个方法走出这片树林，那只能说是他的好运气才是主导因素。
　　不过像龙翔宇这样的人是不会如上面所说的方法去做的，若是换了马麟倒是极有可能使用这法子。龙翔宇的脑筋转得飞快，可他还未想出更好的办法时却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猛地一拍脑袋，想起在自己曾把依靠阳光辨别方向的窍门教给其他人，他顿时觉得这时候那几个家伙也一定如同没头苍蝇一样绕着圈子。
　　正如龙翔宇所想，齐鑫和陈泉此刻也受到了林中那一座巨大的阵法所影响，完全丧失方向感，彻底迷失在这片树林之中。这树林就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只要被它吞进口中，就休想再逃脱出来。
　　不过龙翔宇却没有想到，这只野兽这时候已经被人驯服，就在他用细雨剑在自己做过标记的那棵树上再次狠狠地划下一道记号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几片落叶漂浮了起来。
　　望着眼前的那几片叶子，龙翔宇立刻凝神戒备，这样违反物理常识的情况必然预示着将有什么事情发生。接着，就在龙翔宇眼前，一片又一片落叶浮起，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箭头状的符号，显然是在为他指明方向。
　　龙翔宇将魔气探出，他并没有在那些落叶的周围感受到特别的风元之力或是水元之力，也就是说，这些叶子并非借助外力，而是自己就这么浮在空中。
　　龙翔宇略显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就在此刻，又是几片叶子浮了起来，在他眼前形成了一个“2”的形状。
　　“啧，二哥？看来你又有了一番奇遇啊，这次是在白猴子肚子里找到了一本经书，还是找到一只大雕陪你练剑呢？”龙翔宇嘿嘿一笑，再不犹豫，迈步朝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去。
　　更令龙翔宇惊异的是，这一路上他只要完全沿着直线行进就好，甚至他就算闭上眼睛也绝不会出任何问题，沿途所有的草木藤蔓都会自动为他避让道路，他亲眼见到一棵巨木将拦在他面前的高出地面的粗壮树根移至一旁。
　　终于，在几张巨大的蛛网从龙翔宇面前的树木上落下后，龙翔宇终于在这林中少见的一片空地中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杨辰。
　　一见到杨辰，龙翔宇立刻就发觉这个男人给自己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以前的杨辰虽然并不是锋芒毕露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但他身上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感，令人不敢对他太过亲近。同时杨辰身上又带着几分王者风范，别人便更觉得与他之间有一种距离感，就好像学生与老师，雇员与老板，总是有着说不出的隔膜。
　　不过现在杨辰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和煦，龙翔宇突然有一种想法，若是杨辰身处闹事中，来往的人一定都会微笑着与他打招呼，而杨辰也一定会亲切地回应每一个人，会与左邻右舍谈家长里短，会捏捏身边嬉闹着的孩子的脸颊。
　　“你……”龙翔宇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想说“你这是变成邻家大叔了么”，不过他只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正顺从地站在杨辰身后。蜘蛛的身体偶尔会微微动一下，它与龙翔宇之前宰掉的那几只蜘蛛完全不同，那种温顺的感觉甚至让龙翔宇想到了很久未见的邻居家的那只宠物狗。
　　“果然你是第一个到的。”杨辰微笑着说道，那声音让人听到后会觉得莫名地心安。
　　“你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龙翔宇。
　　“恩，说起来倒是也发生了许多事。”杨辰回道，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树林里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和阻碍，接下来一切照计划行事。”
　　龙翔宇点点头，他没问杨辰如何得知林中没有危险或是怎样清除了所有的阻碍，他只要相信杨辰所说的话便足够。
　　“除了营救老马之外，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若是你们在我回去之前便搞定了自己的事情，那就在仙界等我，我应该不会耽搁太久。”杨辰继续道。
　　“放心吧，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们早已经摆平一切了。”龙翔宇昂着头，眼里自信满满。
　　“那就好，待我办好事情回仙界之后，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不过现在我有些赶时间，就先不等他们两个了，你留在这里，等小齐他们来了后，这个小家伙会带你们走出这里。”杨辰说着，拍了拍巨蛛的头，那只巨大的蜘蛛乖巧地将头轻轻点了两下。
　　龙翔宇看得咋舌，心道这蜘蛛哪里能和“小家伙”挂上钩。
　　杨辰交代完便要离开，而就在此刻，那只蜘蛛却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眼里显出几分惊恐。
　　杨辰皱着眉稍稍安抚着它，让巨蛛慢慢安静下来，龙翔宇则敏锐地感知到，身边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在颤动着。
　　“这是……”龙翔宇望着杨辰，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只等着从杨辰那里得到验证。
　　“妖气。”杨辰点点头说道，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按，那股有些暴虐的妖气顿时平静了几分。那只巨蛛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像它这样具有灵力的生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最是敏感，就好像许多动物对地震海啸等天灾都能够提前预知那般。
　　“看来，生猪已经在妖界动手了啊。”杨辰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紧接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伴着剧烈的晃动传来，龙翔宇觉得烈度达到十二的地震多半也就是这个水准。
　　正如杨辰所讲，童亮已经在妖界动手。狂魂嗜血刃被他毁去，一瞬间天地变色，妖界并入人鬼两界之中。三界合一，尚且完好的便只剩下仙魔两界，至高神轩辕降临的脚步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第四百零七章 牢
　　马麟睁开朦胧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些发昏，他这样昏沉沉的状态自然不是因为刚刚睡醒，而是由于他此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马麟的记忆还停留在昆仑那里，他记得自己被人擒获，虽然在那个过程中也揍翻了好几个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再持久的枪也会在日夜奋战之下失去该有的雄风，所以马麟毫无悬念地被人狠狠修理了一番，接着他便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马麟自然不知道这一路上押送他的人都小心戒备，那架势堪比某些影片里押解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时的场面。要知道马麟可是最恶名昭彰的灭世魔尊杨辰手下的得力干将，且不说那个凶神恶煞的魔尊随时都可能会带着一众手下杀出来救人，单单马麟本身也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看管，稍不留神就极有可能逃脱的人物。
　　活捉马麟时那血腥的一暮暮至今还在不少人脑海中难以抹去，许多同僚友人惨死在马麟手下的灵能者一想到这个计都星君就恨得牙齿发痒，若不是动私刑的处罚太过严厉，他们早就想在马麟身上拆几根骨头开几个窟窿了。
　　饶是这样，马麟在这一路上也没少受罪，只不过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脚一无所知。
　　而帝都的人明显对马麟的重视程度达到了极致，对方不只将他与雷元之力完全隔离，还穿了他的琵琶骨并用沉重的镣铐将他的手脚全部铐住，那镣铐上的每一节锁链都刻着符文，彻底断绝了其他人通过气息或是其他方法找到马麟的可能性。
　　这一支押送队伍秘密行进，十几个斥候将周围几公里的风吹草动完全掌握，队伍中更是有几个了不得的高手，就算杨辰真的前来，恐怕也要颇下一番功夫才能将马麟救走，甚至以杨辰那时候的实力，很可能会直接在救人的过程中折戟沉沙，将自己的性命赔上。
　　“杨辰得知马麟被俘后，直接拒绝了不平等交换条件”，当这条情报传出时，这支小队明显被一种紧张的气氛所围绕着，几乎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刃一声不吭地赶路，他们将自己调整到随时都能够出手迎敌的状态，以防备极有可能突然杀出的来自仙界的人马。一时之间，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之外，在人群中再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斥候们的消息每隔一分钟就会传回来一次，同时“杨辰通过虫洞领域离开仙界时受到自己这边几个阵法高手的干扰，从而被传送到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这条利好消息也传到了小队几个领导者那里，这让他们暂时松了一口气，同时越发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直到这一行人抵达目的地——藏在深山中的一座鲜有人知晓的阴暗地牢，并将马麟移交给地牢的看守者后，所有的人才真正放松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这些人认为此后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家族或是宗门都能够因此而获得莫大的好处。
　　不过事实却并不能如他们所愿，在回程的路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因为他们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比如那座地牢的存在以及其准确的位置，这都足以让他们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要知道真正能够饱受秘密的只有死人。甚至为了防止有人用邪法从尸体之中读取记忆，他们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办法保留下来。
　　只有少数几人能够在那场内部清洗中活下来，只因他们就是最终实施杀戮的执行者，同时这些人也是五大世家圈子里真正的“自己人”。至于那些被灭口的灵能者，他们的血债自然又落到了那时正人事不省的马麟的头上。
　　马麟此刻已经悠然转醒，不过他醒来的原因却不是被人淋了一头冷水或是肉体上受到了其他残酷的虐待，他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那暴虐的气息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的意识重新回归到身体之中。那能量正是因为妖界并入人鬼两界的版图中而弥漫出来的浓烈妖气。
　　马麟对那妖气全无兴趣，他醒来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要命，接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传来酸麻和痛楚。他吃力地睁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粗糙而冰冷的石块堆砌成了四周厚重的石壁，阴暗的环境中仅靠四壁上的几支火把照明，火光摇曳，似乎连眼前的所有事物都随之一起跳动起来。
　　不远处有一张低矮的石台，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刑具，有些看上去风格粗犷，有些却又精细锋利，马麟觉得如果这些东西一样样招呼在身上，一定会让自己爽到飞起来。
　　当然，马麟之所以知道这些东西是刑具，并不是因为它们奇怪的形状及其外表散发的金属寒芒，而是因为那些东西上面有着浓重的血腥味。马麟集中视线望去，则又发现那张石台本身就已经在鲜血和时间的作用下显出一种黑红色。
　　那石台上还有几本书，其中一本的书页被翻开，只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实在很难看清书上写了些什么，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几本书似乎已经十分古旧，那种残破和沧桑展现出几分被岁月斑驳的历史感。
　　马麟双手的手腕上各被一根极粗的锁链扣住，他的双臂被那两根锁链抻得笔直，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由这两条锁链和自己的双臂所负担。他的双腿悬空，脚腕被固定在墙上的锁扣牢牢扣住。
　　马麟上身赤裸着，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血肉模糊的伤痕，他只要稍稍一动，那些伤口便传来剧烈的痛感，疼得他直冒冷汗。而当身上的汗水像蜿蜒的蛇一样流淌过那些伤口时，疼痛便越发强烈起来。
　　马麟紧咬着牙，牙齿都在咯咯地颤抖着，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越疼越好，知道疼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要是连痛觉都消失掉，那才真的麻烦了。而这时候他居然还想着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待发现他那条廉价的牛仔裤还套在身上，并且没有被暴力侵袭过的痕迹时，这才将自己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马麟又一次借着昏暗的光仔细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间石室多半是间拷问室，马麟确认除了自己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任何还活着的生物，这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就算老鼠蟑螂都会被吓得逃走。
　　而就在马麟对面，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那人的姿势与自己差不多，都是呈T字形被吊在身后的墙壁上。
　　大略地瞧了一眼后，马麟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心道：“这人也太瘦了一些，皮包骨的，估计是在这里也吃不上什么饭，给饿成这样……好在马哥身上的脂肪多，我还耗得起……”
　　马麟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和对方打个招呼，依照他那种闲不住的性格，自然希望能够有人和他说说话聊聊天扯扯淡，最好还能透露一些关于这里的情报。不过他又怕两人的谈话声会惊动守卫——怎么想这种地方外面都不可能没人把守。
　　就在马麟迟疑之际，他突然发觉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待他又仔细瞧了瞧对面那人时，立刻傻眼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新鲜的骷髅。之所以用新鲜这个词，是因为那具骷髅明显是刚刚才成为白骨，在它身上还沾着一些没有剃干净的血肉，骨骼似乎也在惨白中略带一丝淡淡的粉色。
　　就在那具骨架的脚边还堆放着几个大桶，直接从其身上刮下来的肉片和肉块就胡乱地堆放在那几个桶里，鲜血流淌了一地，整间石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这一切都让马麟想起以前在电视中看到的那些被民生记者曝光的无证屠宰点。
　　“妈的，马哥居然也成了待宰羔羊……啧，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啊，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跑路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唉，现在再想跑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马麟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环顾四周，以有限的角度审视这间并不大的石室。
　　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之外，他还在远处的墙角看到几个铁笼，而另外还有两个铁笼被锁链吊在半空。那些笼子的栏杆上都有朝向笼内的倒刺，依照笼中狭小的空间来看，只要被关进其中，势必要受不轻的皮肉伤。
　　紧接着马麟又发现那两个被吊起来的铁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用想，多半就是些尸骨遗骸之类的。说道尸骨，在这间石室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木箱，箱子外面散落了不少白森森的骨头，想来箱子里多半已经被人骨塞得满满的。
　　“看来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啊。”马麟心中感慨，为这地牢下了一个准确的定义。
　　正在他有些微微出神之际，从这石室外传来一声微弱的惨呼，那声音虽然并不凄厉，但那种有气无力嗓音沙哑得几乎都要喊不出声音来的感觉却让人觉得更加揪心。
　　马麟心中想着自己要是没有底牌的话，会不会也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清晰的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应该是一把锁头被打开时所发出的声响。接着，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丝光亮，那亮光顺着一道缝隙直射进来。
　　在马麟的面前，这石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第四百零八章 我反正信了
　　骤然出现的光芒让马麟条件反射地将眼睛眯了起来，若不是这时候他的手被牢牢束缚在身后的石壁上，他恐怕还会抬起手臂遮在自己眼前。
　　脚步声缓缓传来，单从声音马麟根本无法分辨出来者的任何特征，于是待他的双眼稍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后，他便立刻强睁着还有些微微刺痛的眼睛，朝门口看去。
　　马麟先是瞥了一眼门外的状况，果然如他所料，在那扇石门外面是同样阴暗幽冷的走廊，想来那条走廊除了冷与暗之外，多半也很狭长。走廊两侧石壁上所插着的火把明显要比这间石室中的要明亮许多，当然，就算再明亮也只是火把而已，绝没到灯火辉煌的地步。
　　马麟依照目前所能搜集到的有限信息来分析，他认为这种冰冷潮湿的环境应该是在地下，而且很可能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马麟虽然并不擅长动脑子，但这里的情况显而易见，这根本就是用天然的地下洞窟改造而成的地牢，几乎用不着浪费脑细胞做判断便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马麟立刻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绝对处于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境地。
　　呜咽的风在这洞窟之中肆意穿行，在空旷的四壁掀起一阵阵哀鸣一般的回声，或许这不只是风声，真的有无数饱受折磨的魂魄被束缚于这地牢之中，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在门外还有两个高大的人影，分左右站在门外，从外表看来应该是穿了厚重的铠甲，而他们的手中也各握着一杆长柄兵刃。这两人并未走进来，而是一直在外面把守着，多半就是这间石室的守卫。
　　接着马麟又将目光转向进来的那个人，那人身上罩着一件漆黑的袍子，头上戴着兜帽，兜帽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面孔，在这样灯光昏暗的环境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而那长袍又十分宽大，于是不只长相，马麟就连对方的身材也无从辨认。
　　“啧，现在这种打扮很流行么，怎么每个人都喜欢穿得像个巫师似的装神秘……”马麟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从那人行走的身姿来看，马麟猜想对方多半是个女人。马麟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猜错，男人在走路的时候很难显出如此妖娆妩媚的感觉。当然，如果真的猜错，若是那黑袍下真的是一具男人的身体，走路时还能将腰臀扭到这个地步……马麟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只是这时候对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整间石室内就只有马麟一个活物，于是马麟用膝盖都能想到对方的目标绝对是他。
　　黑袍人起初并没有理会马麟，而是走到那石台前面，伸出手一样样地摆弄着石台上的器具。那人拿起一件刑具，又随手放下，接着又拿起另外一件，就像是在商场的珠宝柜台前为自己挑选首饰的女人。黑袍人还时不时翻看石台上的那些古旧书本，仔细地阅读上面所记载的内容。
　　马麟在一旁看得心焦，心道：“妈的，你倒是给马哥一个痛快啊，这样搞来搞去地拖时间明显是在玩儿心理战么……不过仅凭这种程度的心理折磨就想让马哥屈服？也太小看人了吧……”
　　想到这里，马麟抬起头，眼中露出坚毅的目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道：“那个……”
　　马麟这一开口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由于喉咙过久地处于干涩状态，他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坏掉的唱片机，每个音节都显得严重缺水。
　　马麟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希望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不待那人抬头，他便说道：“那个……这位……好汉？您先不用选了，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怪吓人的……您想知道些什么，我都主动招出来还不成吗，动刀动枪的既有伤和气又有辱斯文……”
　　马麟的态度绝对良好，甚至让人怀疑“坦白从宽”这个词是不是就是专门为他度身定做的。当然，虽然马麟看上去诚恳得就像是那些犯了错登上《监狱风云》演员表后低头认错的艺人，但其实对方是绝对别想从马麟嘴里套出半个字来的。
　　马麟之所以说出上面那番话，只有一个目的，希望对方开口。
　　而这个目的又可以引申为两点，第一点算是马麟的恶趣味，他非常想知道这个将自己完全裹在黑袍里的人究竟是男是女，而通过声音来辨别性别无疑是一个简单直观的好方法。第二点则是正经事儿，马麟知道自己最大的武器并不是计都星君传承给他的雷元之力，也不是早已经被人缴械后不知道放在哪里的高科技兵刃千幻，而是他那一张吹牛扯淡从不用打草稿的嘴。语言才是他的仰仗，只要对方给他交流的机会，他便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够从那人的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马麟意料，那黑袍人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连头都不抬一下，完全没有搭理他。
　　“啧，该不会是个聋子吧……”马麟小声嘀咕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那黑袍人随手抓起一样东西朝他走了过来。
　　待那人走近，马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果然是个女人，面容倒也算清秀，看上去约有二十七八的样子，而马麟判定对方是女人的依据并非长相，而是那人没有喉结。
　　马麟正欲再度开口，却感到自己的小腹猛地挨了一下，巨大的力道让他险些将胃里的酸水吐了出来，本来想奚落对方的话自然也没能说出口。锁在马麟胳膊上的链子哗啦啦作响，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脏腑都搅到了一块儿。
　　马麟方才根本没看清对方用什么狠狠地砸在他的肚子上，但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小腹与之接触的地方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而待那女人拿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开后，他这才发现那是一件半圆形的物事。当然，马麟是绝对想不出那像是安全帽一样的玩意究竟有什么用处。
　　“啧，这就完了？按理说下面应该用满清十大酷刑对马哥轮流招呼才对啊……而且，说好的糖衣炮弹呢？说好的美人计呢？马哥本还打算在你们的甜蜜攻势下缴械投降来着……”马麟大口喘着气，心中觉得有些蹊跷。
　　接着答案便揭晓了，那女人并未走出石室，而是绕过那石台，朝马麟对边那具被吊起的骸骨走去，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马麟而来。
　　马麟顿时觉得有些苦逼，他的自作多情不只没让对方开口说话，自己的小腹还白白挨了一下。不过他倒是因此而知道了对方的性别，这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女人将手中的东西扣在那骸骨的头上，接着那个半圆形的金属头罩周围那一圈仿佛狼牙一般的金属齿便“咔”地一声扣紧。女人抓住头罩上方一个把手一样的东西用力一扭，然后又用力向下一压，再抬起时那骸骨的头盖骨便被完整地掀开。
　　就在那女人如此施为的时候，那具骷髅突然抖动了一下。马麟心里一惊，他发现眼前那已经只剩下骨架的家伙居然还没有完全死透。要说残忍狠毒的场面马麟倒是也见过不少，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想要别过头去，不去看眼前的画面。
　　“这里不需要你供出任何情报，甚至不在乎你是不是还活着，当你来到这里后，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那人终于开口，是一个冰冷的女声。虽然对方并未回头看马麟一眼，但马麟知道女人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嘿嘿，命运？开什么玩笑，你马哥我可从来不信什么命运。”马麟贱笑着，心里琢磨着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不然迟早要被这心狠手辣的娘们给开膛破肚。
　　“哼，你没有任何选择权，没权利选择信与不信，没权利选择自己的生与死，甚至没权利选择自己在什么时候以哪种方法死去。”女人冷冷地说道。
　　然后她返回到石台前抓起一把细长的钢针，将那些针一根接一根地深深刺进那具骷髅裸露在外的大脑中，最后她手中扣着最后一根针来到马麟面前。
　　“我说过你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将计都星君的残魂引爆借以逃脱，你可以试试看，保证到时候一起爆开的还有你的三魂七魄。”女人的话让马麟心里凉了半截，对方居然知道他准备用以逃离这里的手段，或许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记忆便已经被读取。
　　“大意了，妈的。”马麟心中暗恨。由此看来，黑袍女人那番话的真实性极高，也就是自己或许真的要被人片成生鱼片最后烂在这里了。而马麟心中最为悔恨的是，要是他的记忆确实已经被读取，那他们之前在仙界制定的计划怕是要被人全部知晓，那样的话，杨辰、龙翔宇、陈泉和齐鑫都极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我说过，这里不需要你的任何情报。在这里，你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你不用为你其他的同伴担忧，我们对他们全无兴趣。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你们这些已经来到这里的人尽可能长时间地活着，最后在你们应该死去的时候送你们去死……当然，你们要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并且最终的死亡也不会让你们有丝毫解脱的快感。”女人冷笑道。
　　而通过这番话，马麟顿时又确定了一件事，对方并没有探寻他的记忆，而是窥视了他的此刻想法。当“读心术”三个字出现在马麟脑海中的时候，他便打定主意再不去想之前大家所商议的计划，不管那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他们是不是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他都不会给对方一丁点儿可以得到任何情报的机会。
　　“只要坚持到老二来就好，这货一定会来的，就和以往每次一样，他一定会来。”马麟拼命给自己打气。
　　“呵呵，没有人会来救你，根本没有人能够找到这儿。哪怕是魔尊，也没有一丝一毫来到这里的可能性，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冰冷地狱，不要奢望得到救赎，那只会让你更加绝望。”女人冷笑，然后她又道：“你刚刚说你不信命运，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你的命运是在下一刻被刺瞎一只眼睛，你信不信？”她说着，将手里那枚钢针举到马麟眼前，针尖距离马麟的眼珠不到一厘米，只要她手上稍稍用力，马麟的那只眼珠就会被立刻刺破。
　　“你马哥从来不信什么狗屁命运，我只信我自己，我只信我的同伴，我只信我的兄弟……对了，我还信那个世界上唯一的纯爷们。”马麟回以冷笑，然后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对方。
　　那女人退后一步躲过马麟的口水，接着她左手随手抓起身边矮桌上的一副镣铐，上前一步将其狠狠砸在马麟的脸上。
　　马麟无从躲避，这一下让他的半张脸都被砸得有些变形。马麟的鼻子歪在一旁，他一张嘴，几颗牙齿便从口中滚落。
　　女人将那镣铐扔在一旁，接着举起一直握在右手的钢针，那针尖闪着寒芒刺向马麟的眼睛。
　　马麟用力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他已经准备不顾一切燃烧计都星君在他身上仅存的残魂。如此一来，就算那女人之前说的话是诓骗他，就算他的魂魄不会被一起烧光，就算能够安然渡过此劫，他以后也无法再调用雷元之力，无法运用丝毫魔气，只能做一个灵力全无的普通人。
　　马麟解开自己身上的几处封印，想要激荡起全身的魔气，却赫然发现他无法动用一丁点儿力量，不止如此，他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在他的视线之中，那女人也仿佛置身于完全静止的时间维度，保持着手持钢针朝他刺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那女人身后，杨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冷若寒霜，全然没有之前在蛛林中的那一副亲切模样。
　　“我就说他会来，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马麟突然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盯着眼前的黑袍女人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嘿嘿笑着，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第四百零九章 原本的计划
　　“你看上去被揍得很惨啊……”杨辰走到马麟近前说道。
　　杨辰的眼睛眯着，他一挥手，牢牢扣住马麟手腕的镣铐咔嚓一声打开，那镣铐的内缘有着数不清的细小锯齿，只要被铐住之人的手腕稍一转动，便会立刻被那锯齿撕下一片皮肉。马麟之前无法动用丝毫魔气护体，他双腕上的皮肉现在同样也被撕烂，看上去十分凄惨。
　　“你要是再迟上一会儿，这娘们说不定就要跟马哥上演《困惑的浪漫》下一部……唔，不过其实感觉还蛮爽的，毕竟独占了两章的篇幅，啧，倍儿爽啊。”马麟满不在乎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贱笑着对杨辰说道。不过此刻马麟的脸已经被打得有些扭曲，这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杨辰没回话，既然马麟还有精力在这里和他扯淡，那便说明这家伙只是受了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杨辰随便摸出一个药瓶，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只剩下三颗丹丸，便连瓶带药一起抛给了马麟。
　　这丹药的丹方是一个投奔到仙界的丹师所创，对治疗外伤颇有效果，不过这位丹师现在已经不在仙界，他与很多人一样，在杨辰允许他们离开的那一天拖家带口地投奔到了敌对阵营之中，而像他们那样有一技之长的人自然也会受到对方的赏识和重用。
　　杨辰倒是也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他们一开始来到仙界只是因为在自己原来所在的地方生活不尽如意，想找个可以避世的世外桃源，用勤劳的双手来打造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已。杨辰或许没办法给予他们太多，但是单就“付出多少便能够得到多少回报”这一点便有很多地方都无法实现。有些人只是想要得到公正的待遇，但这在现实生活中却总是显得太过艰难。
　　不过就算杨辰能够将仙界打造成一个完全公平公正公开的环境，但是当战火即将烧到这里，并且怎么看仙界都完全处于劣势的时候，有人为了避祸而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马麟稍显费力地将三枚丹药全部塞进嘴里，接着他立刻觉得一股如甘泉一般的清流从自己的小腹沿着体脉朝四肢百骸游走，身上的痛感一下子缓解不少，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而杨辰这时候则正打量着这间石室，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黑袍女人，落在被吊在对面石壁上的那具已经被开颅的骸骨身上。
　　“挺恶心的是吧，啧，要说这女人哪，一个个都狠着哪……我差点也沦落到变成那副模样，啧，我这小鲜肉险些被人做成鲜肉刺身，想想都觉得后怕。”马麟扭了扭胳膊，觉得应该是没伤到筋骨，不过他嘴上说自己后怕，但脸上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你？小鲜肉？你现在连冷鲜肉都已经算不上了吧。”杨辰斜了马麟一眼说道。他见马麟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便随手从戒指里拿出一件外套扔给马麟，他实在不愿意和一个半裸男在同一间屋子里相处太久。
　　马麟手忙脚乱地将那件外套穿在身上，然后又朝那依旧像一尊石像一样的黑袍女人望去，随即马麟发现那女人虽然不算姿色出众，但还是挺耐看的。
　　一开始马麟和这女人同时失去行动能力是因为杨辰眼见马麟有危险，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强大的威压领域释放出去后直接将马麟也牵连其中。
　　尽管马麟本不应受到杨辰领域的影响，但今时不同往日，杨辰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而马麟的魔气则被完全束缚，两相对比之下，马麟中招倒也不算稀奇。
　　杨辰发现这一状况之后立刻将领域收起，并用气流禁锢了那女人的身体，这先后两个动作居然做到了完全的无缝衔接，没有给那女人丝毫逃脱的机会。
　　“还跟马哥说什么没有人能找到这里，啧，二哥这还不是轻而易举地就找上门了么……在马哥面前吹牛，简直班门弄斧，不自量力。”马麟伸手轻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若不是因为对手是个女人，他早就一耳光抽上去了。
　　杨辰没理会马麟的话，他已经站在那具骸骨的面前，食指的指节与拇指一起捏着下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渗人的骨架。
　　“说什么马哥就算爆了计都星君的魂魄便必死无疑，这也是诳人的吧？是不是怕我随便来个雷神附体就把你们这里强制拆迁了啊……”马麟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拳头捏得咔吧响，接着他又道：“刚才马哥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你倒是揍得很爽，现在也轮到我爽一下了吧？”
　　说着，马麟便伸出右手，准备在掌心聚集万钧雷霆，再狠狠地给那娘们一下，把刚才的仇怨清算干净。不过这时候杨辰却猛地回头，手一扬，一股劲气击在马麟的手掌上，将他对雷元之力的感知彻底封印。
　　“她没骗你，想找到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他们将你带来这里时非常谨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杨辰开口道。
　　“那你不是一样找来了？”
　　“问题不是这个。”杨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若不是他在那蛛林之中另有奇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他根本不可能找寻到这里。
　　杨辰觉得自己当时有些太过自大，虽然他们自以为已经考虑得十分周全——马麟既有保命的手段，杨辰自己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去营救，所以就算马麟落到对方手里，他也并不怎么太过担心，只是马麟不免要吃点苦受些罪罢了。
　　没错，马麟溜出仙界并不是因为对方辱骂绮兰后，他头脑发热便去和人家拼命，而是杨辰等人在那次圆桌会议上所商讨的计划。他们那时候就便想到让一个人假意被俘，届时其他人自然要去营救，然后大家便便利用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全部离开仙界。
　　而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让仙界的内部防御力量显得空前薄弱——这对藏身于仙界的内鬼来说，便是打开仙界大门里应外合一具拿下仙界的最佳时机。
　　是的，仙界还有别人的耳目，而且其权利很可能还不算小，为了引这人……或者说引这些人上钩，杨辰不得已才要营造出内部空虚的假象。
　　当时商议的结果便是让马麟来担当诱饵，众人相信以马麟计都星君的身份以及他与杨辰之间的关系，对方只要有机会生擒便绝对不会将他直接格杀。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马麟在离开仙界没多久就被擒获，而且肖先生那边也十分配合地派来信使，意在逼迫杨辰他们去救人。
　　这时候实际上双方已经各有准备，两边都打着将计就计的算盘。
　　肖先生知道杨辰一定会去营救马麟，而且一定会通过虫洞领域来离开仙界，他便想要在这方面做文章。肖先生麾下最顶尖的阵法高手尽数出动，扭曲了虫洞的路径，想要将虫洞出口改变在帝都的那处帝陵中。当然，在那里早已经布置下重重陷阱，只等着杨辰他们入瓮。
　　而杨辰这边也针对性地对虫洞做了加强，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虽然避开了最危险的落点，但却又落入不知道处于哪里的蜘蛛树林之中。虽然杨辰因此另有一番奇遇甚至还一脚踏入真正的神坛之中，但却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将树林中的事情解决掉之后，杨辰便当先去营救马麟，而龙翔宇则留在原地等待齐鑫和陈泉，接着这三人会在那只巨蛛的帮助下离开这广袤的树林并尽快赶回仙界处理残局，想来那时候仙界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若是这次能够顺利地揪出一直潜伏在仙界之中的间谍，他们这个出了些许差错的计划倒也算是得以成功实施。
　　杨辰没想到追寻马麟的踪迹并没有预料的那样轻松，若不是他这时候已经能够与天地沟通，一路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能够为他指明方向，恐怕就是找上一辈子他也找不到有关马麟的任何线索。而杨辰更没有想到的是，马麟一直有恃无恐的仰仗其实早就已经被人破解，完全失去作用，如果他没能及时赶来，大概他最后只能在这里无数的骨头里面拼凑马麟的遗骸了。
　　……
　　“问题不是这个，我怎么找来的并不重要。”杨辰对马麟说道。
　　“那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你如果引燃计都星君的魂魄，你的灵魂真的会一同烧光……而且不止于此，你现在甚至不能随随便便使用魔气……在我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恐怕你只能依靠拳脚来打天下了。”
　　“二哥……那个……你什么时候能想出办法？唔……其实我的拳脚功夫倒是也很厉害了……只不过就是掌握不好力道，不能收放自如，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巨大破坏……所以……”
　　“放心，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之后，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接着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帮你想办法。”
　　“这里还有什么事情要解决？你不是来救我的么？现在人都已经救出来了，咱们直接进行下一项吧。”
　　“主要目的当然是来救你，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便索性多花几分钟……我觉得这里还是有些事情很值得去做的。”杨辰再度环顾四周，淡淡地说道。


第四百一十章 锁魂
　　“啧，从高大上的魔武双修一下子变成了只能用粗浅的拳脚功夫在街边卖艺的武馆伙计，这种心理和生理方面的双重落差你能够理解么？”马麟抓了抓头发，对杨辰说道。
　　杨辰没搭理马麟，而是依旧盯着那具骷髅上下看个不停。
　　看着杨辰那专注的神情，马麟浑身一抖，开始怀疑杨辰是不是有了什么很特别很重口味的爱好，比如迷恋尸体之类。
　　虽然在杨辰以灵能者的身份在江湖上厮混的时候，也有传闻说杨辰就是个变态碎尸杀人狂。坊间说他曾拎着一把电锯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不过传言总有不实成分，而针对杨辰的这些小道消息却夸大得就像是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种专治各种绝症的特效药的直销广告。
　　当然，杨辰现在死盯着那具只剩下骨架的尸身并不是因为什么心理阴暗扭曲的嗜好，而是他发现这人的身体虽然已经死透，但魂魄却并没有离开这残破的躯体之中，而是已经被禁锢在体内，一直承受那种被割去全身血肉后的极度痛苦。
　　尽管双眼早已经不在，但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杨辰的目光，那骷髅的头颅好像微微向上抬了一下。杨辰淡淡地说道：“现在鬼界已经与人间并为一界，轮回台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所以如果我释放你的灵魂，你将立刻魂飞魄散……”
　　马麟听着杨辰的话，他的注意力立刻从那黑袍女人的身上转移到杨辰那里。
　　“虽然我没办法知道你的决定，不过想来就算魂魄消散也要比在这里永受无尽的折磨要强得多。”杨辰说着，抬起一只手，也不见他做任何动作，眼前那具骨架便猛地一颤，紧接着一根通体漆黑足有一指长的针出现在杨辰手里，那根针由乌木制成，上面刻着细密而诡异的纹路。
　　“所以我便擅自做主了，想来从此再不入轮回，远离这肮脏的尘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吧。如此解脱或许还要好过我们这些仍然在宿命中挣扎的人。”随着杨辰话音落下，那骸骨终于散架，一块块骨头哗啦一下散落在地上，那一颗仍插着十几根长针的骷髅头也滚落到一旁。
　　在那一瞬间，马麟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骸骨的身上消失了。
　　“看来马哥虽然不能动用魔气，不过感知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敏锐啊，啧，这种强大的感知力……莫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掌握了见闻色霸气么……”马麟摇头晃脑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杨辰面前，皱着眉头盯着杨辰手里那根黑色的针。
　　至于所谓“见闻色霸气”，自然又是某知名动漫作品里的一种强大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五感极其敏锐，可以对危险提早预见并作出准确有效的规避。
　　“你刚刚说的事儿就是这个？现在算是完美解决了吧，超度了一个陷入痛苦之中的灵魂……唔，支线任务‘拯救亡魂’完成，获得奖励——随从‘被封印能力的计都星君’……啧，话说这根针看着倒是无比阴邪，要不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马麟说着，伸出手在那黑袍女的身后不怀好意地比划着。
　　“锁魂针……确实十分歹毒，不过这种东西还是不用在任何人身上为好，或许这玩意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杨辰用依旧淡淡的语气说着，然后他手中的魔气灌注到那根锁魂针之中，将其所蕴含的锁魂阵从内部完全瓦解，这根针亦随之化作粉尘消散。
　　要说这锁魂钉原本并不是用来做这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用途，它一开始是一些术士为了满足帝王长生不死的愿望而弄出来的失败产物。
　　说来锁魂钉倒是真的能够让人永生，除非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强行将锁魂钉取出，不然它便会一直将魂魄钉在躯体之中。而若是能够再辅以让躯体永驻生机的咒法，这所谓的“不死”还真的能够达成。
　　只是这其中稍有差错，那便是被锁魂钉所禁锢的灵魂要永远受到长钉透体的折磨，且这种魂魄上受到的伤害是不可治愈的，即便有机会转生，其魂魄也会残缺受损，就算轮回百次都很难让这种影响消弭。
　　于是最终锁魂钉沦落为一件阴邪的刑具，可由于其太过歹毒，别说那些自诩正道的灵能者，就连所谓的邪魔外道都不齿使用。渐渐地，锁魂钉被历史长河湮没，只能在某些旁门典籍之中偶尔见到，杨辰却没想到自己能够在这里见到锁魂钉的正品行货。
　　“不过这人也算不上被我超度或拯救，我只是让他真正彻底永远地死亡而已。轮回台早已被完全废弃，现在唯一的功能只有在周围筑起围墙作为一处景观收取点儿门票，再想要轮回转世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杨辰略显感慨。
　　马麟本想就这件事随便吐个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辰便又继续道：“说起鬼界轮回台，稍后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你还得陪我去酆都走一趟，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儿？……你该不是终于想通了，想要去酆都十殿砸场子了吧？”马麟的嘴角抽了抽，要是将时间再向前推移一些，他倒是很乐意去和杨辰一起到酆都找点乐子，但是现在他没办法使用魔气，最多也就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距离武林高手的水准都还差得很远。要是真与十殿阎罗起了冲突，即便十殿之首的秦广王已经不在，但如若酆都大小鬼一起上阵，再加上数不清的鬼帝鬼王或许也要凑个热闹，到时候杨辰怕是很难护得他的周全。
　　当然，那只是马麟自己的想法，实际上杨辰并没有想与十殿阎罗起冲突，而且就算真的动起手来，依照杨辰现在的水准，他若是全力应战，穷极整个鬼界的力量倒也未必真的能把他和马麟怎么样。毕竟杨辰是一个已经有半只脚踏入神界的魔尊，手里还握着那把威力大到足以弑神的乾坤裂天剑。而马麟对这一切却都一无所知，尽管他方才自夸地说其感知空前敏锐，但实际上她并未发觉杨辰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达到了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
　　“倒不是去找酆都的麻烦，啧，不过说起来十殿阎罗倒是也不会太欢迎我们就是了……说起来，这里似乎也并太欢迎我，啧，看来我真是个到哪儿都惹人厌的角色。”杨辰自嘲地笑了笑，他早就是全民公敌，像他这样一个被定性为“想要让六界覆灭”的家伙，自然走到哪儿都不会太受欢迎。
　　杨辰说完，又走到那个黑袍女人的面前，那女人虽然一动也不能动，但她的目光中却显出冰冷和怨毒。
　　一见对方的眼神，杨辰便知道这女人的心肠就如同蛇蝎一般，根本没有丝毫改造的可能和必要。
　　而且这女人的实力很是不弱，与上官家那个纨绔小子不同，这女人心肠狠手段毒，杨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息，杨辰当下认定留着她不只对自己而言是个祸患，同时很可能会危及到其他人。
　　黑袍女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用手中的钢针刺向马麟眼睛的姿势，杨辰站在她的对面，他伸出右手，指尖在那根长针的针尖上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那根针便从尖端开始一点点碎成粉尘。那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像燃着的香烟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变成灰烬。
　　马麟在一旁看着，他觉得那根针上就像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最终一定会将那个女人完全吞噬掉。黑袍女人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神此刻更显怨毒，若是能够开口，她一定会疯狂地诅咒杨辰和马麟。
　　马麟自然乐得见证这个女人的死亡，尽管他并没有亲见对方对自己做下什么太过残酷的事情，不过自己的一只眼睛却险些瞎在她的手上。马麟由此推断自己身上的那些大小伤痕中，所有看上去由非正常手段造成的那些多半都与这个女人有关。
　　不过让马麟和这女人都没想到的是，杨辰的魔气只是让那根针彻底湮灭，却没有伤到捏着那根针的人分毫。当然，这并不代表杨辰想要放过她，他只是给了马麟雪耻和成长的机会而已。
　　杨辰已经在这里感受到了无数冤魂所受到的折磨和苦痛，对于造成这一切的那些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这个交给你了，面对女人，你该不会下不去手吧？”杨辰对马麟说道。
　　“怎么会，不是都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么，要说这男女早就平等了……而且这娘们刚才可是要把马哥我生吞活剥开膛破肚挖眼珠啊，这等女人，我怎么会对她手下留情？”马麟嘴角挑了挑。
　　“手段别太残忍，也不要凌辱她——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虽然这里那些看守者个个都该死，但作为惩罚来讲，死亡便已经足够了。另外，这儿似乎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会影响人的心神，千万要守住本心，不要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杨辰正色道。
　　“放心吧，干净利落，妥妥的。”马麟拍了拍胸口。
　　杨辰闻言便转身朝石室外走去，他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有一种力量，能够让人逐渐迷失于残忍折磨他人的快感之中。这对于没有魔气守护心神的马麟而言，既是威胁与考验，又是历练与机遇。如果能够过得了这一关，那么当马麟重新获得力量之时，他的实力将得到难以想象的提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回不去的从前
　　当杨辰绕过那两个栽倒在一旁的守卫，缓缓将马麟所在那间石室的门推开时，马麟正坐在那张石台上，手里捏着一把小锉刀悠闲地修着指甲。
　　他手中的锉刀手柄处雕琢着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头，那颗只有指甲大小的人头上那种哀嚎挣扎的表情细致入微，如此诡异的造型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美甲工具，想来它所服务的对象多半不是手指甲而是手指头。
　　锉刀带有锯齿纹路的那一面似乎早已被鲜血侵染成了黑红色，不过马麟却对此毫不在意，他捏着那锉刀轻轻在指甲上磨了两下，然后又吹了吹，这才抬起头，对杨辰说道：“喏，搞定。”说话间他还用下巴指了指仰面倒在一旁的那黑袍女人的尸体。
　　杨辰大概离开了二十分钟，他在这大得惊人的地下魔窟中很是仔细地转了一圈。
　　在这足有五层的地牢内遍布着数不清的囚牢、刑房、审讯室、尸体处理间等房间，杨辰一间间地走过，一共击杀了一百七十一个人，加上他刚来这里时杀掉的二十八人，这一座地牢中驻扎着的两百个冷血屠夫已经被他和马麟尽数屠光。当然，马麟在其中所占的比重只有二百分之一。
　　杨辰还随手处理掉九十五个正饱受折磨的灵魂，他原本以为自己没准能够救出一两个幸运的家伙，不过很遗憾，他这一路所见到的场面均无比残忍血腥，比某些以重口味见长的限制级大片还要劲爆，足可以完爆某电锯、某蜈蚣、某美人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活下来的话，已经不能用幸运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奇迹。但是奇迹一般不会频繁发生，这一次它只降临在马麟的头上。
　　直到将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杨辰才发现，马麟竟是唯一一个幸存者，这让他不免心中后怕，若是自己来得再晚一些，马麟或许也会和那九十几个人一样变成一具难以辨认的尸体。
　　杨辰他们原本还商议着马麟被俘之后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屈打成招，装作一步步被瓦解心理防线，最终假意投奔敌营，演一出惊天大逆转的无间道。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招降马麟的意思，而是将马麟扔进这黑牢里想要将其扒皮抽筋。
　　在这一点上杨辰倒是又误解了对方的想法，肖先生将马麟囚禁在这里绝不是想要将其折磨至死。他之所以选择这座地牢来安置马麟，其一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入口隐秘，想要到这里难于登天，这样便能无限拖延杨辰他们救援的脚步，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其二则是这里位于一处地下溶洞之中，在这溶洞内有一块天然的晶石，那晶石能够散发出先天煞气，一点点影响人的心绪。马麟若是在这里呆得久了，整个人必定变得阴暗扭曲，即便被杨辰救出，届时也会变得嗜血残忍冷酷。这无疑会让世人将杨辰等人的阵营彻底划归为邪恶——虽然杨辰他们并不在乎这一点，但这对于肖先生今后开展其他计划还是很有帮助的。
　　杨辰身后那两个原本站在门口的守卫早已气绝多时，他们是杨辰刚刚进入这里时干掉的那二十八人中的两个。这两人身上厚重的铠甲并没有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杨辰只是简单地挥出两掌，魔气便直接透过重甲侵入到他们体内，他们甚至都没发现杨辰的存在便已经一命呜呼。
　　……
　　“事情办完了？”马麟连头都没抬，一边继续给自己的指甲做造型，一边问道。
　　“恩，搞定了，还顺便找到了这个。”杨辰说着将一根两指粗一掌长的银白色圆柱形物体扔给马麟。那只是一个圆柱形物体而已，前端并没有弄成奇怪的蘑菇状凸起，后面也没有连接电线和开关，当然就更加不具备震动功。
　　“哪儿找到的？”马麟扔下手里的小锉刀，将那东西接过，熟悉的冰冷质感从他的掌心传来。马麟熟练地在其上按动两下，一道雷光剑刃便从其一端延展而出——这自然是马麟的趁手兵刃，千幻。只不过现在马麟不能够使用魔气，所以千幻的威力大小全凭里面装载的魂晶和灵石来决定。
　　“这里最大的那间屋子被用来存放从那些你们身上扒下来的那些战利品，位置就在最下面一层。”杨辰轻描淡写地说，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倒在地上的那个黑袍女人。
　　马麟一听到“战利品”三个字，眼睛里立刻就闪出别样的神采，他立刻道：“还有这种好地方，咱们赶紧……诶，那里不会已经被你搜刮干净了吧？喂，我说，你这可是发死人财，这种做法十分不提倡……不过下不为例，话说你都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杨辰耸耸肩，回道：“我们稍后要把这地方给埋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浪费，难道等着日后被挖出来当文物么？唔，要不我给你留下一把青铜剑，你过几年再来挖，说不定还能换五百块零花钱。”
　　“少来，你当文物那么容易挖么，学个挖掘机的学费都不止五百了。啧，别转移话题，让我欣赏一下你的战利品先。”
　　杨辰没说话，将戴在手上的一枚戒指摘下，随手抛给马麟。
　　马麟拿起那枚里面大约有五百平空间的储物戒指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很苦恼地对杨辰说：“二哥，你他妈是在逗我吗，我现在连一丝魔气都没法动用，怎么可能打得开你这戒指上的禁制？”
　　“先把它套在手指头上，然后直接撸就行了。一定要摩擦起来，摩擦，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杨辰回道，后面那半句说得颇有节奏感。
　　“你妹，你这里装了一双时尚时尚最时尚的滑板鞋么？”
　　“没错，驱鬼辟邪，有了这双滑板鞋，天黑都不怕。”
　　最终杨辰还是在马麟将那戒指扔在地上用一旁的铁锤砸个稀烂之前将上面的禁制解开，马麟随便瞄了一眼便略显失望地又将其抛还给杨辰，嘟囔道：“还以为里面多少会有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诶，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不少银器啊，银枪银刀银剑的，你这是准备去杀吸血鬼，还是打算以后卖银为生？”
　　“滚蛋！再废话就把你锁回到墙上等下一起埋了。”杨辰笑骂道，救出马麟后他心中自是轻松了许多。而见到马麟干净利落地将那黑袍女杀掉，且那女人并没有出现衣冠不整、摆出古怪难堪的姿势或是出现夸张狰狞的伤口一类的情况，杨辰便知道马麟没有让自己失望，他在与那先天煞气的对抗中做到了恪守本心，没有沦为血欲的奴仆。
　　当然，就算马麟真的沦落，杨辰也有办法将他救回来，不然杨辰也不会放心地将这个考验留给他。
　　那女人的致命伤在额头，一根钢针准确地刺入了她的眉心。杨辰并不知道的是，马麟所遭遇的一切充满曲折。
　　在杨辰刚刚离开这石室的时候，马麟便鬼使神差一般地从地上那骷髅头上拔出一根细长的钢针，然后狞笑着来到黑袍女人的面前，将他手中的针用力刺向对方的眼睛。
　　若是马麟这一下刺中，那么接下来这满室的刑具便都为马麟提供了折磨对方的便利条件，而马麟也会顺利地迈出他今后沉迷此道的第一步。
　　不过好在马麟在那针尖距离对方眼球只有几毫米的时候终于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硬生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刚从噩梦之中醒来一般，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刚刚套在身上没多久的那件外衣也完全被汗水浸透。
　　马麟认为自己应该是被什么完全迷惑了心神，他突然想起杨辰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马麟一开始对这所谓的“考验”并未在意，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杨辰所说的“千万要守住本心”对他而言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马麟的胸口起伏着，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早已经干裂的嘴唇。杨辰之前给他的丹药只能够治愈他的身体，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外界影响全无抵御力，这时候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马麟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那枚钢针，那根针在他眼前仿佛变成了一条毒蛇，扭过头张大了嘴朝马麟的手腕咬去，它口中两颗细长的毒牙正闪着寒光。
　　马麟怪叫了一声将那根针扔得远远的，他整个人跌倒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蜷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那女人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嘲弄，可马麟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他感到自己身边有着数不清的狰狞鬼怪，它们想要噬咬自己的灵魂，想要将自己拽入地狱之中。
　　马麟将自己的神识完全封闭在识海内，再不去感知周遭的一切。这时候没人能够给他任何帮助，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摆脱这困境。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也许只是转瞬，也许已过千年，马麟突然发现自己漆黑的识海内出现了一丝光亮，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让他猛然惊醒。
　　那亮光逐渐逼近，马麟想要后退，却赫然发觉自己的双腿一动也不能动。待那一团亮光终于来到马麟面前时，马麟这才发现，那是一团刺目的电芒，其中还隐约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曾经一度是马麟噩梦的计都星君在传承给马麟强大的力量后，终于又一次出现。
　　一见到对方，马麟便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回忆就像开闸后的洪流一样奔涌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终于坚定信念，要不顾一切去守护他们，守护身边那些挚爱的人。
　　计都星君的最后一丝残魂终于还是彻底湮灭，只不过他并没有再给马麟任何力量，而是在马麟的识海外构筑起一道屏障，让其能够完全抵御先天煞气的侵蚀。
　　待马麟再度睁开眼时，他的双眼之中已是一片澄澈。
　　接着马麟站起身，抓起自己扔在一旁的那根钢针，毫不犹豫地将其刺入面前那黑袍女人的眉心之中。
　　……
　　“走吧。”杨辰拍了拍马麟的肩，马麟收起千幻上的雷刃，将其别在腰间，顺便把那些回忆全部赶走。
　　“去哪儿？”
　　“酆都啊，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知道酆都怎么走？”
　　“现在倒是还不知道，不过这并不是问题，找酆都绝不会比找到你更加困难。”
　　“大老二你还真是自信满满啊……对了，我假意被抓到这里……这应该算是公出吧，有没有差旅补助？”
　　“啧，因公出差？我看你的样子倒是蛮嗨的，我还以为你是趁着年假来这里度假呢。”
　　“喂喂，有到这种地方来度假的么？”
　　“你不是一直都是抖M来着，这里环境优美设施齐备，简直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天堂啊。算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要不然我把刚才那戒指给你，就抵作什么狗屁加班费？这样你以后要是活不下去了还可以靠卖银度日。”
　　“你妹！……啧，似乎好久没和你有过这种对话了，突然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从前？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杨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淡淡地说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酆都
　　杨辰和马麟并肩站在地牢的出口，马麟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跪在地上扬起双臂两手攥拳，热泪盈眶地大喊一声：“FREEDOM！”
　　而他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手里现在正拿着两串烤好的面筋。
　　烤面筋的材料是很久以前由马麟放在杨辰一枚储物戒指中最为不起眼的角落，杨辰早就已经忘记这件事，可马麟刚才却不知道怎么想了起来，他非说自己刚刚遭受牢狱之灾不白之冤，一定要来两串面筋压压惊。至于烤面筋的炉火在这里则随处可见，马麟随便推开一扇门，便看到一个火盆烧得正旺，只不过那火盆上还放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这地牢的出口处其实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遮掩，看上去只是一个天然的溶洞，而在这溶洞的外面却有数个幻阵、迷阵和杀阵层叠在一起，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找来这里。且就算这唯一的出入口被发现，溶洞中还有数不清的岔路将其布置得如同世上最复杂的立体迷宫，更何况迷宫内又有重重机关和一个又一个小型法阵。若是有人不小心误闯进来，基本就和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差不多。
　　只是那些阻碍在杨辰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杨辰带着马麟轻车熟路地走出地牢，他们的下一站是酆都，那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门关。
　　“是时候该把这鬼地方埋了。”杨辰说着，转身将手按在身后那溶洞外光滑的石壁上，接着马麟只觉得溶洞所在的这座山峰整个晃动了一下，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溶洞内涌出大量的烟尘。
　　马麟将嘴里大嚼着的烤面筋咽下，正要开口，他只觉得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而这一次的震动抵得上之前的万倍。
　　“二哥……这……你真的只是把那地牢埋了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把地球毁了呢？恐怕全世界的车和床以同样的频率一起震起来都没有这么大的声势吧……”马麟有些目瞪口呆地说道，他突然感觉身边的环境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了，不过除了身后那座山似乎比之前矮了一截，他却又说不出哪里变得不同。
　　“后面那次不是我弄的……啧，魔界……”杨辰稍稍皱了皱眉，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要是换做几天之前，妖魔两界接连与人界合并这件事一定会给杨辰带来极大的压力，尤其是这样的结局几乎完全由于他与童亮之间的血誓赌斗战败所致。不过现在他却对此并不怎么在意，尽管失去了戮神镇狱弓，可现今却没什么人有实力能再从他手中抢走乾坤裂天剑。
　　“魔界？魔界怎么了？”马麟稍稍有些后知后觉。
　　“现在五界之中只剩下仙界，剩下的都已经归入人界版图之中……天下怕是已经大乱。”杨辰回道。他说得没错，随着妖魔两界的并入，人间已经处于极度混乱之中，不过这些都与他毫无关系，一切自有该管的人去管。
　　“啧，姓童的那小子动手还真快，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仙界岂不是变成最后的希望之地？真是责任重大啊，估计要不了多久命运之神的狗腿子们就该围住昆仑展开日以继夜的攻坚战了吧……我说我们要不要赶快回去，缺了我这员猛将，仙界情势堪忧啊。”
　　“放心，就算少了我们，一时之间他们也攻不下仙界……我倒是有些担心这次降临的神使，估计不会是前面那种连名字都没有的简单角色了。”
　　“怕什么，来多少杀多少呗。对了，你不是说要去酆都么？我们怎么去？搭火车？”
　　“别急，交通工具一会儿就到。”杨辰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天边便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杨辰二人飞来，几息之间便来到他们面前——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猛禽，羽毛呈深褐色，喙如锋利的钩子，一双眼中闪着凶猛锐利的光。
　　“这只鸟……就是你说的交通工具？这有点过于拉风了吧？这么招摇，你就不怕坐着它会被人打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鸟，这是一只鹫，也就是雕，最好别小看它，它早已经化身为妖，现在差不多有蓝级妖兽的水准。”
　　“卧槽，这么屌（三声）？”马麟呲了呲牙，然后似乎是想起自己现在只能使用些拳脚功夫，就算千幻火力全开也未必是眼前这一只灵鹫的对手，他当下便立刻开始与对方拉拢感情，将手里的烤面筋朝鸟嘴前一递，道：“鹫，你要吗？”
　　“你妹，你用不着这么恶意卖萌吧，这种三岁小姑娘的台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恶心的好么……啊，对了，说起来这只鹫和我们还算有些渊源，不过想必你已经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杨辰道。
　　“我们与它有过什么奇妙的邂逅？难道说它曾陪着我们练过十六年的玄铁剑法不成？”
　　“就在昆仑山，它被陈泉那个老不休抓到，然后又被龙翔宇那个小王八蛋把一颗红魂晶塞进嘴里，若不是王翘楚发了善心将自己的一丝魔气度入它的体内，它恐怕已经被那颗魂晶中蕴含的灵气撑爆了……话说那时候你也在场，对这事儿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么？”杨辰对马麟道。
　　“啧，有这事儿？完全想不起来啊，你不是编故事骗我吧？江湖上可有传闻说你讲故事相当拿手。”
　　“一百三十四章。”杨辰撇了撇嘴回道。
　　“啧，过了许久之后，终于再度出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对话了。这种感觉就像看电影的时候，男主角突然开口说‘关于这件事请退回到六分二十七秒寻找答案……’，这种违和感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瞬间崩坏了。”
　　杨辰耸耸肩，没说话。
　　“而且将近三百章以前的伏笔，这个梗埋得太深了吧，这是有多好的记忆力才能记得十五个月以前的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细节？这是要多重要的角色才会在这么久之后又安排登场？……难道说整个故事这才刚刚要开始展开？还是说这大鸟对你而言异常重要，非要给它安排一个出场机会……你是有多期盼自己能够拥有一只大鸟啊？这只大鸟才是男二号吧？接下来的故事就该是十六年后一闪而过，你把左臂揣进怀里坐着这只鸟飞到襄阳去祝寿吧？卧槽，这个梗出现得太过突然，我简直都没办法吐槽了……”
　　“你刚刚说老子想要拥有一只大鸟，你他娘的说的是双关语吧？好不容易正经了几章，又开始朝成人向靠拢了么？是想要在这本书快要完结的时候被封禁吧，然后就可以再起炉灶重开一坑让你做男一号？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把那地牢挖出来，把你捆上扔里面再埋回去。”
　　“不是说要去酆都么，难道不去了？你打算和我在这里一直闲扯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山无棱、天地合、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天地万物化为虚有么？”马麟三两口将最后的烤面筋吃完，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出一脸的无奈。
　　“啧，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一部分好像是略显拖沓了一些。不过一般新作品普遍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把握不好节奏，有的时候情节显得太过繁冗，往往到了结尾的时候又仓促地草草收尾，让读者觉得有很多东西还没交代清楚，总有种‘不会吧，这就完了？’的感觉。”
　　“卧槽，好像又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词汇冒出来了啊，什么新作品，什么写作节奏，什么读者，这些是怎么乱入进来的？这感觉就像明明说好了要看一部科幻动作片，结果电影里将的全是五维空间、黑洞理论这种看不懂的东西啊。我们这是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里？这里是平田的世界吧？话说我们俩的关系就是传说中的宿敌对不对？你刚刚说要去酆都干嘛来着？是去挑战大魔王肉山君么？”
　　马麟喋喋不休讲个不停，杨辰立刻跃到灵鹫的背上，大有不顾还未登机的乘客立刻起飞的架势，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马麟扔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马麟见状赶忙爬上灵鹫的背，尽管他心里明知杨辰并不会扔下他不管。
　　杨辰之前并不清楚酆都的准确位置，不过当那只灵鹫振翅而飞的瞬间，他立刻闭上双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阳光、雨露、流云、清风，这些都为杨辰提供了他想要的信息。当巨大的猛禽在空中平稳地盘旋两圈后，杨辰便已找到了酆都的所在，并指挥着灵鹫径直朝那里飞去。
　　酆都与鬼界的很多地域一样，在并入人间后都被人界原有的一些环境所分割开来，再加上后来妖魔两界也先后融入其中，整个人间的版图就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不过尽管已经出现阎罗殿一旁就是一座摩天楼，超级市场边上多了一处盘丝洞这种古怪的画面，但酆都作为原本鬼界的核心区域，其力量却不容小觑。
　　从外界看来，酆都似乎并没有被割裂开来，而是变大了许多，它将穿插在其中的其他几界的地域完全容纳进其中，并用厚重的黑色雾气遮蔽了阳光，从空中看去，整个酆都完全被黑雾笼罩，从外界根本无从知晓这片鬼域中的任何情况。
　　那黑雾亦能阻隔杨辰的感知，让他暂时无法探寻到轮回台的准确位置，不过杨辰对此倒是也不在意，他让灵鹫落在距离酆都不远的一处无人空地上，很是败家地掏出一颗紫魂晶作为这一段短暂旅途的酬劳后，便与马麟一起朝着那一片黑色迷雾走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老妇
　　杨辰与那只灵鹫相遇也算是偶然，而对方见到杨辰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恩。
　　尽管这只鹫被强行喂食了一颗魂晶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不少折磨，但它却也因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不只力量与速度都从根本上超越了自己本身所能够达到的极限，更重要的是它的灵识因那次奇遇而开启，从此由一只普通的猛禽成为妖界一员。
　　要说起来这恩情可就大了，基本就如同把一个原本生活在贫瘠穷困闭塞的深山中的孩子带到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并给予他足以在这繁华大都市中活下去的原始资本和生活技能一般。
　　在人类文明中，恩将仇报的事情并不少见，不过换了这些原本头脑和心智都远不如人类的动物，结果却又完全不同。动物的世界虽然也有弱肉强食，但却少了许多尔虞我诈，它们恩怨分明，且会将旁人对自己的恩惠铭记一生。
　　这与智无关，其展现的只是德。
　　这只给自己起名叫“苍冥”的灵鹫载着马麟和杨辰来到酆都，它自然并未想要索求任何回报，只是单纯地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杨辰带来帮助而已。
　　不过让苍冥没想到的是，杨辰居然尽显土豪风范，一甩手就是一颗紫魂晶砸了过去。这相当于什么？就好像打车明明只是起价费，却甩给了司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苍冥自然知道紫魂晶对它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没有这颗魂晶，它或许就会在成为妖王的道路上止步不前，实力永远停留在蓝级巅峰。不过现在，只要它努力修炼，便可以顺利跨越那道横亘在许多修炼者面前的门槛，不过它却也在欠下杨辰恩情的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对于杨辰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马麟直接将其定义为“有钱又任性”，并在这一路上一直吵着让杨辰给他升酬加薪提高待遇。
　　苍冥张开嘴将紫魂晶吞入自己腹中，它暂时还无法吸收这颗魂晶的力量，但这却并不影响它将其纳入体内。它这样做一来可以算是将紫魂晶藏在最安全的地方，防止有宵小之辈觊觎，二来也可以用自己的血和妖力来滋养这颗魂晶，让其与自己的契合度更高，以便在必要时能够顺利地发挥应有的作用。
　　“有没有兴趣一起进去看看？”杨辰指着近在眼前的酆都，微笑着对苍冥说道。
　　灵鹫苍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会在附近等他们。
　　苍冥的妖力已经足以让它化成人形，口吐人言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它却更喜欢自己猛禽的样子，亦很少开口。
　　既然对方表态，杨辰便也不再强求，他嘱咐苍冥一切小心，然后便带着马麟朝眼前那片黑雾走去。
　　“啧，我们怎么进去？装作送快递的？说我们是查水表的？我们俩好歹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吧，要不要先伪装一下？不然很可能刚一进去就被人认出来，然后遭受围攻乱棍打死啊……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马麟喋喋不休。
　　“不用担心，就和去商场啊、超市啊、夜店啊、洗浴中心啊之类的一样。放松点儿，你脸上的肌肉紧绷得都要抽筋了……我们又不是来闹事儿的，有什么好担心。”
　　“首先，无论商场、超市、夜店还是洗浴中心，都有门吧……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酆都的门在哪里？这么大一片地方完全都被迷雾挡住，连个友好的人性化指示标志都没有，万一我们选错了入口，一进去发现自己进的是保安室怎么办？其次，就算我们不是来捣乱的，不过我们的身份可是很敏感啊，你见过哪个网上在逃被人跨省追捕的家伙还招摇地在上述那种公共场所公开出入？”
　　“跨省算个屁，我们的级别早就已经超越那些被跨省的平头百姓了，我们干的事儿可要惊天动地得多……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子女和资产转到海外了，就算被人发现我们的勾当，大不了到牢里呆个十几二十年的，再随便减减刑，最多也就剩下三五年，一晃儿就过去……等出来之后且不说能到海外去和妻儿团聚逍遥快活，没准儿风声过去了还能东山再起呢。先不说这些，我晚上还有个会，开完会之后再约你，天X人间，海X盛宴，X莞大保健你随便选。”杨辰拍了拍马麟的肩膀说道。
　　“卧槽，开你妹的会啊，你晚上要参加的不会是自己的追悼会吧？还有你哪儿来的子女，哪儿来的资产？你转移到海外的资产难道就是前两天寄出去的那封明信片么？你的全部资产也就只买得起一张明信片吧？话说你约我见面的那几个地方是不是早就被封了，门口的封条贴的都像墙上的日历一样厚了。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别的小说里的台词吧？这种对白已经与本书的灵异分类完全不沾边，还是说你这是在影射什么，是故意说出这种话好看着这本书被腰斩吧？啊，不对，写到快结尾的地步已经不能算是腰斩了，这斩的是尾椎吧？你是想要来一发号称‘切尾椎’的尾椎直肠全息疗法么，不涨大人？”
　　“尼玛，说出来了！你居然直接说出来了！想要这本书被斩掉的人分明是你吧？你他妈的虽然说的是‘不涨’……不过这在发音上和‘部长’两个字完全一样吧？难道你们之前一直在玩儿的那种同音不同字的游戏，完全就是为了这一记最终绝杀而埋下的伏笔？”
　　“我只是同音而已，你刚刚根本就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同音同字好么……”
　　当马麟和杨辰完成上面那一番让人不忍直视的对话后，他们终于一起被笼罩在酆都周围那一片黑色迷雾所吞噬。
　　“卧槽，这……我还以为酆都会被这黑雾搞得伸手不见五指呢，没想到会是这样。”马麟道。
　　杨辰和马麟进入酆都后，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小巷之中，而偌大的酆都中却根本没有丝毫雾气在其中弥漫。
　　“那黑雾只是结界而已，为的是阻挡人间的阳光和阳气，毕竟这里是厉鬼们的都城，虽然鬼界现在已经显得势微，但这里却也不容小视……至于被雾霾搞得伸手不见五指，你说的是帝都而不是酆都吧……”杨辰说着便沿着这条巷子朝前走。
　　小巷并不长，但鬼界那种特有的幽暗环境却让其显得深邃了许多。马麟抬头看了看，鬼界原本那一轮标志性的冷月早已不在，但酆都的苍穹虽然被那黑雾所遮蔽，却仍旧有黯淡的光芒从头顶洒落，让这里不至于漆黑到令人目不视物的地步。
　　“你不是说酆都就和酒吧商场夜总会一样么，我怎么没见到有人对我们说欢迎光临？”马麟用手肘撞了撞杨辰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与杨辰那种从容的气度相比，马麟这时候显得谨慎了许多，他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这小巷的阴影之中。
　　“欢迎来酆都，两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就在马麟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阴暗的小巷中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马麟顿时打了个激灵，他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那里。
　　那老妇坐在一张竹制的小凳子上，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袄子，若是仔细看去，那件黑袄上还用丝线绣着一朵朵黑花。
　　马麟辨认不出花的种类，但却能看出其手工精制，每一朵花都经过精雕细琢，花朵姿态各不相同，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人看过一眼后便不舍得将目光移开。
　　这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干瘪的嘴像是一个风干的桃核，她应该是一直坐在这巷子里，但却被两侧围墙的阴影所遮挡，再加上她之前并未发出一点声息，马麟这才没在第一时间发觉这里还有旁人。
　　而杨辰则像是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他朝那老人微笑道：“老人家您好，我们倒也不是第一次来……说起来，我上次来酆都时，还在黑市里买了些东西。”杨辰的态度显得很是谦逊，完全看不出之前与马麟扯淡时的痞样。
　　“哦？自从鬼界遭受变故后，黑市就关闭了，这么说你之前便以生人之躯来过酆都，年轻人倒是不简单哪。”老人虽然看上去苍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她的声音却中气十足，而她锐利的目光亦显得精神矍铄。
　　马麟朝那老太太盯了几眼，突然心里一惊，心道：“这位该不会就是奈何桥上送汤的婆婆吧？卧槽这次看来免不了要交过桥费了。”
　　“黑市关了？这倒有些可惜，本以为好不容易来酆都一次，若是时间充裕的话还可以再去淘些稀罕物呢。”杨辰露出失望的神情。
　　“稀罕物？小伙子倒是在说笑，黑市之中还有什么比你那把剑稀罕呢？”老人这话一出，马麟立刻戒备了起来，对方这句话无疑已经戳穿了杨辰的身份，她之前显然只是一直都在打哑谜而已。鉴于马麟和杨辰那实在不怎么样的名声，以及他们曾与十殿阎罗有过摩擦，说不定这老太太会直接将他们留下来喝汤。
　　“哈哈，老人家若是对我那剑有兴趣，小子就把这剑送您，只求小子将来心生烦忧的时候能向婆婆讨一碗汤喝。”杨辰说着竟直接抽出裂天剑，反手握住，剑柄向前递到老人面前。马麟眼皮跳了一下，心道：“妈的，还真是孟婆，这刚刚来酆都就遇到一个狠角色啊。话说大老二你早就看出来了，也不说提醒我一下。”
　　“此剑老身无法驾驭，你还是收回去吧……而且你的烦忧也怕不是老太太的一碗汤便能够解决。”孟婆的手一伸，她的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将杨辰递去的乾坤裂天剑轻轻抵住。
　　马麟凝神望去，见孟婆手里正握着一根降龙木的拐杖，杖身上的纹路如六条藤蔓纠缠在一起，那些“藤蔓”在杖头处还扭结成龙头的形状。那龙口中正衔着一条漆黑的短绳，绳子的末端则系着一个约有两拳大小的深褐色葫芦。
　　“婆婆误会了，您以为小子的忧心事是六界纷乱？天下大势小子早已经尽数放下，六界运程亦与我无关。小子的烦心的是儿女私情，若最终仍不可解，怕是真要喝婆婆一碗汤来忘却尘世中的种种。”
　　“这么说，你此次来酆都不是想去阎罗十殿？”
　　“若有可能，小子还真不想与九位阎罗碰面。小子这次贸然来这儿，只是想去轮回台送一个朋友而已。”杨辰的语气中透着真诚与恳切。


第四百一十四章 忘川河畔
　　马麟之前根本想不到他会在酆都遇到孟婆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甚至杨辰对此也颇感意外。要说起来孟婆却是要比马麟和杨辰还要更加出名一些，说起在奈何桥上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生的传说几乎无人不知。
　　杨辰这次来酆都是铁了心的想要采取温和手段，他原本就不是来闹事的，甚至可以说有求于对方，这种情况之下实在不适宜给自己找麻烦，若是真惹得十殿阎罗失去理智毁了轮回台，届时杨辰对那苗疆圣女的承诺怕是就要落空了。
　　而且杨辰心里很清楚，十殿阎罗虽然曾是鬼界的完全掌控者，但他们的实力在鬼界却未必就是顶尖。
　　之前秦广王手中握着冥玉这件神器，所有的厉鬼自然都惧他三分。而现在不只冥玉被毁，就连秦广王自己都已经灰飞烟灭，恐怕鬼界之中会有很多蛰伏已久的家伙都要蠢蠢欲动了。
　　杨辰不知道那些不受十殿阎罗控制的高手中有没有孟婆，但他却很直接地感觉到孟婆的实力很强，比他当初遇到的霸占了秦广王鬼体的那个神使还要强上几分——当然，杨辰现在早已不把那神使放在眼里，而孟婆若是全力和杨辰交手，也只是能撑住五分钟而已。
　　“轮回台？”孟婆的声音稍稍向上挑了几分，从杨辰口中说出的这个回答似乎让她颇觉意外，而马麟亦同样是第一次知道杨辰来酆都的真正目的。
　　杨辰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轮回台早已废弃，失去了鬼界的支撑，那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而已，再没有能将魂魄送入六道轮回的力量。如今阴阳合二为一，再难分人间鬼界。世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还转什么世轮什么回？”孟婆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看来婆婆对此倒是颇有微词啊……啧，莫不是因为一直没有往生之人来奈何桥，您这靓汤的生意受了影响？”杨辰笑道。
　　“哼，最近没有人过忘川河到轮回台投胎，老婆子倒也乐得清闲，省得每日都要在望乡台边熬汤。”孟婆起身，手中的木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狭窄的巷子里顿时响起回声。孟婆说得倒是洒脱，不过马麟却忽然想起了那些刚刚被公司劝退的下岗工人，一个个嘴硬说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大假，心里却都在为将来如何养活一家老小而犯愁。
　　“小子曾答应过故人，一定要送其至此，所以就算轮回台失去了效力，我们也少不得要去那里走一遭。”杨辰的脸上仍旧挂着谦和有礼的微笑，他的目光中显出倔强和执着，显然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们知道轮回台怎么走？”孟婆道。
　　“不知道啊，这里又没有地图卖，又没有导航指路……不过出了这条巷子找人问问便是，就算酆都再大，也总会找到的。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权当是欣赏酆都的别样景致了。”杨辰。
　　“酆都早就变得不像样了，哪儿还有什么景致可看……罢了，老婆子现在左右无事，就送你们两个小子一程，若你们就这么贸然问询怕是会吓到别人。”孟婆说着，当先朝前走去，那根木杖与地面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杨辰拍了拍马麟，示意他跟上，而马麟则惊异地发现，随着他们向前走去，这条小巷中居然亮起了幽蓝的鬼火。鬼火的数量始终保持两个，分左右紧贴着小巷的墙壁，当他们走出火光照亮的范围时，原本的鬼火便会熄灭，而新的火焰则在他们身边燃起。
　　马麟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鬼火是孟婆的手段，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正走在他身边的杨辰的本事。走在前面的孟婆虽然没有回头，但却也对此十分惊讶。要知道那些鬼火其实就是一直存在于鬼界之中的低级魂魄，它们虽然没有太大的力量，但却极度自由，很少有人能够将其操控。若是被人强行控制，这些磷火通常便会直接彻底湮灭掉，几乎不会有如此顺从的时候。
　　就在孟婆惊讶于杨辰能够指引酆都的鬼火为他们引路时，杨辰缓缓开口道：“潸潸三河引魂，点幽幽幽冥青灯，过长长长巷几深，拂萧萧晓雪满身……”
　　“你这词做得倒是有些意思。”孟婆赞道。
　　“他这不是有些意思，而是在等待第一百个故事。”马麟撇撇嘴说道，这番话说得孟婆一头雾水，显然她并没有听过那首叫做《青行灯》的歌，当然也不会知道杨辰应景随口吟出的那一段完全就是摘自那首歌的歌词。至于马麟说的“等待第一百个故事”则是那首歌的开场白。
　　巷子并不长，几个人闲扯这么几句的功夫，他们便已经从这条幽暗的小巷中走出。而马麟和杨辰在出了小巷后便觉得豁然开朗，之前在小巷中那种稍显压抑的感觉荡然无存。
　　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像是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延展开来，这些路将酆都割裂成一个个区域，却又将这些区域相连。
　　酆都原本的建筑都并不高，偶尔能见到的那些星星点点散落在其间的高大楼宇基本都来自人间。那些高楼大厦看上去都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从任何一扇窗子之中映射出来。那些孤零零的大楼似乎在述说着一个实事——酆都完全就是厉鬼们的领地。
　　马麟说不清这条宽敞道路两旁的那些房子都是哪朝哪代的建筑风格，但那些吊脚飞檐琉璃瓦，五脊六兽红砖墙看上去却很有一种浓浓的历史感。
　　不过最令马麟觉得夸张的并不是那古今建筑混杂在一起的别样风景，也不是远处横跨在他们眼前的一条血黄色长河，而是在那河边堤岸熙来攘往的厉鬼们，这让马麟顿时想起了曾在电视中看到过的每逢法定小长假魔都外滩那种人潮拥挤的画面。
　　之前杨辰也去过酆都，但那时候酆都中的厉鬼数量绝没有现在这么夸张，似乎随着酆都地域的膨胀，越来越多的厉鬼都被吸引了过来。
　　马麟有些不怀好意地想着自己要不要在酆都买几套房子，估计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酆都的房价就会涨到一个很离谱的程度，而若是这里还有车的话，那少不了还得再弄点儿机动车牌照。
　　马麟一边胡乱想着，一边仔细朝那些厉鬼看去，他发现这来来往往的鬼之中，大多数居然是现代人的打扮和模样，更令他讶异的是，这些鬼的级别大都很低。
　　马麟现在没办法分辨出那些超出红衣鬼级别厉鬼的等级，但是对于白衣鬼他还是一眼便能够辨认得出的，他一眼望去，那种在人间很常见在鬼界却十分少见的白衣鬼在这里竟占了绝大部分。
　　马麟用胳膊碰了碰杨辰，示意他眼前的情况似乎有些古怪，这时走在前面的孟婆突然停住了脚步，用手中的木杖指着他们面前那条隐隐有腥风扑面的大河说道：“那便是忘川河了。”
　　忘川河极长极宽，笔直地横穿整个酆都城，杨辰站在岸边只能隐隐看见对面建筑的影子，至于这河水的源头和尽头，在杨辰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则完全无法看到。杨辰眯着眼睛，他发现距离他们大概五百米的地方，一座石桥正安静地横跨在河面上，桥上有不少悠闲来往的厉鬼，让这奈何桥看上去倒像是一道风景一般。
　　“这里似乎与我上次来时有很大变化啊。”杨辰一边朝奈何桥信步走去一边说道。
　　“人鬼妖魔四界错综交汇，酆都难免会因此而变化。这里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于此地的高堂广厦，起初看着十分别扭，慢慢习惯后倒也不觉有异。”孟婆。
　　“变化怕是不止于此吧……以前的酆都可不会有这么多的白衣鬼出现。”杨辰环视四周，低声道，像是自语感慨一般。此时一队盔明甲亮的阴兵正好执勤来到这里，他们停下整齐的脚步朝孟婆行礼，领头的鬼将只是略显诧异地看了杨辰一眼，然后便带队继续沿着河岸巡视。
　　“那些鬼都是鬼界遭变之后才陆续出现的亡者，原本这些人该被送轮回台转世，可由于阴阳两世并作一体，轮回台早已失去效力，所以此后阳世死去的人便只有魂魄飞散一途。”孟婆说道。
　　马麟皱了皱眉，心道：“这些背景故事都已经交代过九千六百回了，现在怎么又扯起来没完。”不过孟婆接下里所说的话却让他立刻呆住。
　　“秦广王大人见那些人可怜，不忍他们就此魂飞魄散，便联合其他几位阎罗，以无上鬼力创造出笼罩在酆都上的结界，将一些刚刚死去之人的魂魄吸引至此并护佑他们。虽然在此过程中依旧有很多人还未到酆都便魂魄消散，但当下这乱世枉死之人多如牛毛，所以转眼之间酆都便有了这副热闹光景。”
　　杨辰和马麟对孟婆这一番话中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没怎么在意，他们对酆都变成乱世冤魂的收容所这件事也不怎么感兴趣，但“秦广王”三个字却着实震了他们一下。
　　“秦广王？秦广王不是死了么？”杨辰的眉毛挑了挑，觉得这次的酆都之行怕是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四百一十五章 秦广王
　　“说起来倒是很讽刺吧？原本在人们眼中寓意着死亡的十殿阎罗，居然会有如此悲悯的情怀。”站在奈何桥上，与来往的那些几乎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威胁的亡魂们擦身而过，孟婆开口对杨辰和马麟说道。
　　“倒也不算奇怪，生死原本就是命数，那都是宿命里定下的事情。十殿阎罗虽然听起来像是无情收割生命的冰冷神祗，但是说白了也是照章办事。他们所做其实的并不是让人由生到死，反而恰恰相反，是让亡魂由死转生。”杨辰望着石桥下的忘川河水回道，据说原本该有许多亡魂在这条河中哀鸣，但此刻却连一缕残魂都看不到。
　　“新任的这位秦广王似乎比旁人更有慈悲心肠，他正与其他阎罗一起努力想办法恢复轮回台，好让酆都的这些亡魂能够借此转生。如若不然，酆都迟早会再也无处容纳死去之人的魂魄。”孟婆叹了一口气说道。
　　一行三人稍作驻留后便继续朝前走着，眼见就要来到望乡台。
　　“新任秦广王？”杨辰的眉毛挑了挑，感情这十殿阎罗就是个公务员的岗位，一个刚刚被干掉，很快便又有一个人走马上任顶替上来。不过杨辰和马麟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秦广王倒是与他们相识，他们也实在没办法将这人与“秦广王”三个字联系起来。
　　“魔尊大人说要去轮回台送一个朋友，想来您早已知晓轮回台现在已经枉称‘轮回’二字，既然如此您依然前来酆都……莫不是您有能够让魂魄进入六道轮回之法？”孟婆的语气突然一转，对杨辰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就好像之前是在与马麟和杨辰聊家常，现在则开始正式谈公事。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我说怎么我和老马刚刚才来，一转眼的功夫就遇到婆婆你，你应该等候多时了吧……唔，是不是就算从其他方向进入酆都，也会遇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杨辰早就发觉不太对，按理说孟婆就算不在望乡台那里盛汤送人，也不该呆在酆都城边的小巷里闲坐着，孟婆与他们的相遇绝不是什么偶然。
　　“既然魔尊大人问起，老身便实话实说了。实不相瞒，诚如您所言，我们确实守在酆都外围静待魔尊大人来访……秦广王大人一早就料到您会来，不过您来这里的原因倒是与他所想的并不相同。”孟婆。
　　“哦？他是怎么想的？”杨辰问道。
　　“这么说来，魔尊大人当真不知？”孟婆回问。
　　“你倒是说得我一头雾水，你且说说，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秦广王大人与您可是旧识，他以为你一旦知晓这一任的秦广王是他，便会立刻来酆都与他相谈，想要拉拢鬼界原本的力量与您所带领的仙界同盟，毕竟……”
　　“毕竟现在仙界的情况很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已经岌岌可危，若是没有其他方的支援，恐怕分分钟都会被人攻下，是么？”杨辰替孟婆说出剩下的话，孟婆讪笑了一下，没再出声。杨辰所讲的都是事实，仙界现在的情况不被人看好也在情理中。
　　“啧，说了这么久，一直都在吊人胃口，你还没说你们那位秦广王大人究竟是谁呢。”马麟手里摆弄着千幻，他的目光终于从奈何桥上的几个绝色女鬼身上挪开。
　　“还是暂且让他保留几分神秘感为好，而且想来人家应该早就已经得知我们来了他的地盘，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见到他吧。唔，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哪里摆好阵势等着我们呢。”杨辰示意马麟别急，他才不相信自己和马麟来到酆都这么久，秦广王那边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过按照孟婆的说法，既然自己有可能与对方结为同盟，那想来应该不是什么仇家，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几率大概不会太高，所以也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
　　孟婆一路朝前走着，听到杨辰的话后，她突然扭过头，对杨辰道：“魔尊大人倒是料事如神，秦广王大人此刻正在轮回台前等您。”
　　“看来我如果想要借用轮回台，多半要和你们那位秦广王大人谈谈条件了……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点儿什么……嗯，应该不是要我手上这把剑，不然刚才你就直接收下了……算了，暂且先不想这些，能不能成功开启轮回台还是未知数呢。”杨辰伸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把这些问题暂时搁置在一旁。
　　他们此时已经走下奈何桥，三人看上去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但行进的速度却是极快，孟婆虽然看似老迈，步履也有些蹒跚，可她在众鬼之间穿行时却显出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灵活，马麟需要尽全力追赶才能赶得上她的脚步。
　　忘川河对岸的建筑明显要密集许多，道路也越显狭窄。孟婆带着杨辰和马麟在这些交错的小路上行走，不时有厉鬼与他们擦身而过。按理说杨辰与马麟这两个生人之躯在酆都会显得有些乍眼，但实际上却并未有哪只鬼特别在意他们。
　　孟婆对此觉得十分惊异，她早就清楚地感觉到从杨辰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魔气以及马麟身上那种与弥漫在酆都的死气格格不入的阳世气息，可她却又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和谐与自然，仿佛这两人是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一般。
　　能让这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像两个令人觉得熟悉又和善的邻家大叔一样，这自然是杨辰的功劳。至于马麟，他倒是有些后知后觉，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甚至也没想过要是没有杨辰在身边，他恐怕便会立刻变得如同绿草丛中一丛孤零零绽放的曼珠沙华那样惹眼。
　　现在的酆都给杨辰的感觉与他之前来的那次完全不同，上次虽然只是匆匆而过，但他却觉得酆都虽繁华却冰冷，就像人间那些由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都市，虽然二者从外表来看，一个渲染着浓郁的古风，一个则尽情彰显现代文明，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一模一样的冷漠。
　　不过现在杨辰眼前的酆都却有一种发自内里的恬淡和宁静，如同远离尘嚣的桃源乡。这种变化显然与那位新任的秦广王有关，杨辰对其也越发好奇起来。
　　“轮回台就在前面，拐出这条街就到了。”孟婆用木杖朝前指了指，那龙口中衔着的葫芦在半空摇晃着。
　　其实从奈何桥到这里的直线距离并不算特别遥远，但三人却七绕八拐地花了近一个小时。杨辰知道这多半是孟婆故意绕路，想要留给秦广王充足的准备时间，他当下也不点破，任由孟婆带着他们领略酆都的人文风光。
　　而当他们转过脚下的那条街路时，马麟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种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各族少年儿童身穿节日的盛装系着红领巾手捧鲜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来迎接他们的情景。如果他们现在所见到的就是所谓的欢迎仪式的话，那这场面倒是寒酸得有些可怜。
　　马麟原本以为既然那个新来的秦广王是他们的所谓老相好……唔，老相识，而且又不在意他和杨辰的敏感身份，那么自然是友非敌，由此看来准备一个隆重而盛大的欢迎会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无论在哪儿，这种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的。但与他所料想的截然相反，站在轮回台前的鬼绝不超过二十个，而且没有哪个鬼的脸上能看出丝毫笑容。
　　“这特么是给我们下马威呢吧，看来对方倒也不是那么友善……卧槽……这……”马麟原本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但当他在眼前那一众厉鬼的脸上扫过后，他差点惊呼出声。
　　马麟在对面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那人想必就是秦广王了，可马麟却怎么也没法将这人与“秦广王”三个字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即便马麟现在无法动用魔气，基本与一个普通人无异，但他却仍然能从那人身上感觉到阳气，由一个活人来统御酆都，这事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杨辰首先开口。
　　“这种客套话在你我之间还是免了吧，你到这里本也不是来找我叙旧寒暄的。”那人冷声道。
　　“确实不是，我开始并不知道你在酆都。即便现在，你这秦广王的身份仍然让我十分意外。”杨辰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你似乎变了许多，果然爱情上的挫败会让人飞速成长么？”秦广王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第一，你看这家伙早就抱得美人归了，到现在还不是一直都没什么长进。”杨辰伸出右手食指，左手拍着马麟的肩说道，接着他又将右手的中指也竖了起来，道：“第二，我的爱情并没有挫败，我心爱的小公主正等我骑着白马去娶她呢。”
　　“如果你骑白马，你能取到的只会是经。”秦广王说着，将目光移到马麟身上，然后突然开口问：“我妹妹还好么？”
　　杨辰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他随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把马麟往前一推，说道：“你妹妹她好着呢，怎么，你是想把她接回来么……反正你现在掌管整个酆都，她在你这里反倒比呆在我那儿更显得名正言顺一些，我再买一送一搭给你一个便宜妹夫，怎么样啊，瘟神？”


第四百一十六章 如你所愿
　　李皓峰望着一直对他微笑的杨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也上扬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好歹是一界之主，而且还是想要让六界覆灭的魔尊，就不能稍稍正经一点儿？总觉得一旦和你们在一起，便很难再严肃认真起来。”
　　“啧，我说你怎么总显得那么不合群呢，原来是嫌我们耽误你扮冷耍酷装正经了啊。”马麟这时候终于在杨辰那一推之下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摇头晃脑地对李皓峰说道。
　　“听说你来酆都是为了借用轮回台？”李皓峰刚刚露出一点点笑容的脸又再次冷了下来，他完全无视了马麟的话。
　　“放心，只是借用而已，不会弄坏的，别那么小气。喂，你不是不想借吧？啧，你好歹也是这里当家的，在手下面前表现得太小家子气的话显得多不好。诶，说起来这里还真是有几个生面孔，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杨辰的话语之中透着与对方的熟络，而杨辰与李皓峰见面开始直到现在，他却对李皓峰如何成为秦广王这个问题只字未提。
　　杨辰说话间再度环视李皓峰身后的那一众厉鬼，那其中除了其他九位阎罗以及方才帮他们引路的孟婆之外，剩下的十几位对于杨辰而言都极为陌生，不过杨辰却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都很是不弱，基本上每个都能与尘凡相当——要知道现在的尘凡可已经是鬼王这个级别的高手中最为顶尖的存在。
　　既然杨辰将话题引向这里，李皓峰倒是不好将自己这边的人凉在一边，他先是依次介绍了十殿阎罗中的另外九位，这也是杨辰第一次与十殿阎罗在如此正式而友好的访问之中会面，双方将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就轮回台的问题交换意见，当然，杨辰也表明自己将坚持“轮回台是属于酆都的”这个观点一百年不动摇。
　　而在十殿阎罗之后，李皓峰又向杨辰介绍了另外十几个人，令杨辰感到意外的是，除了孟婆之外，剩下的人中竟没有一个再是酆都领导班子的原班人马，而是一些颇有势力或是避世退隐许久的鬼王鬼帝。
　　这其中有几个名字杨辰曾听尘凡和冰魈、寒山三鬼提起过，他们在鬼界也是颇为响当当的人物，也不知李皓峰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将他们拉拢到自己身边。
　　当然，这其中是没有瘟癀鬼王的，一来瘟癀鬼王怕是还没有资格与这里的那些老怪物平起平坐，二来杨辰觉得李皓峰绝不会容许瘟癀鬼王活到今天，甚至很可能李皓峰便是以瘟癀宫作为渗透进酆都的跳板，最终才坐到了秦广王的位子。
　　“这两位相比就不用再过多说了吧，一位是大名鼎鼎现在无人不知的魔尊杨辰，另一位则是九曜星君之一，计都星君马麟。”李皓峰将身边的鬼王鬼帝们一一介绍过后，又把杨辰和马麟介绍给众鬼们。
　　马麟原本正轻声哼着没溜儿的小曲儿，歌词大概是：“小河流水哗啦啦，两个老头啪啪啪，三个小伙捡肥皂，五人一起笑哈哈，嘿，笑，哈，哈……”
　　待听到李皓峰的话后，马麟突然将胸一挺，颇为骄傲地说：“我是他妹夫。”
　　马麟这副嘴脸就和某些乡村题材电视剧中欺行霸市的村长小舅子一模一样，正所谓“家有后台腰杆硬，一人做官全家幸”。
　　“我想我们还是直接谈谈轮回台的事儿吧……”杨辰觉得他看到马麟的表现后，自己的额头上明显出现了一缕黑线。
　　“同意！”李皓峰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道：“轮回台是先天之物，集酆都无穷鬼力都未能让它再度开启。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白费力气了。我想你早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付出努力就能获得想要的回报的。”
　　“有些人穷毕生之力都未能完成的事，换了其他人或许轻而易举便能完成；有些人努力一世都未能达到的境界，换了其他人或许触手可及。况且你该了解我，不亲身试试的话我可是绝不会罢休的。”杨辰。
　　“触手？”马麟突然开口。
　　“卧槽，之前那么长一段话，你居然只听到了这两个字，这侧重点完全不对吧？你是不是开启了什么过滤系统，把正常的人类对话全都屏蔽掉，只剩下你自己关心的内容？”杨辰的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觉得十分无奈。
　　“我开始怀疑你之前说的话了，我妹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么？”李皓峰的眉毛挑了挑，他觉得依照马麟现在这副德行，是绝对没法照顾好绮兰的。
　　“放心放心，别看老马这样子挺没溜儿，但是遇到和你妹妹有关的事儿还是相当靠谱。不信的话你把他们俩留在你身边观察一段时间，届时你就会放心了。”杨辰讪笑道。
　　“少来，有机会我会把绮兰接回来，不过至于这家伙……对了，你之前说买一送一？别人卖的房子都送花园送阁楼送车位，到你这里送的是楼下大众浴池的联票么？”李皓峰的意思很明显，这种廉价的赠品他绝不会收。
　　“喂……我说你这比喻略显夸张了一些吧……老马就算只能够达到浴池联票的程度，但他这联票绝对还要附赠搓背！”杨辰朝马麟望了一眼，目光中的意思大致就是“兄弟，我挺你！”，尽管他刚才那番话完全听不出支持马麟的意思。
　　马麟知道自己若是与杨辰闲扯下去是绝对占不到丝毫便宜的，于是他直接将矛头转向李皓峰：“你就忍心让自己的妹妹年纪轻轻就这样守活寡，整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你就忍心拆散这样一对苦苦相恋，并且认定‘他好我也好’的知心爱人？世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就真的想要棒打鸳鸯，而且这俩鸳鸯中的一只还是你的亲妹妹？”马麟脸上的表情张力十足，十分夸张。
　　李皓峰自然不想再和马麟纠缠下去，不过他突然上下打量了马麟几眼，眉毛挑了挑，对马麟说道：“等等，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马麟抓了抓头发，随即朝自己肚脐以下的位置瞄去。
　　“我说你在看哪里，卧槽，你的脸红个什么劲儿，能不能不要做这种低级的举动，整个仙界的脸都要让你丢光了。”杨辰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马麟。
　　李皓峰虽然没说话，但他望向杨辰的目光却分明在说“你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好吧，其实他不小心中了封魔蛊，现在基本就是废人一个。”杨辰耸耸肩，说道。
　　“这么说有条蛊虫进入了他的身体？”李皓峰。
　　“你身上的才是虫，我这可是条龙。”马麟以自己的胯为中心，向前挺了挺腰。
　　“你这猥琐的动作是想表达什么？难道你们俩……不会吧？以前看黄色文只听说过姐妹包揽，再重口一点的还有母女通吃，现在已经流行兄妹全收这么劲爆的情节了么？瘟神，要不要试试被龙进入身体的感觉？保证酸爽得无法形容。”杨辰的表情让李皓峰很想随手抓起什么糊他一脸。
　　“在我失去理智把你们两个混球赶出酆都之前，你们最好适可而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去盛京，继而认识了你们两个。”李皓峰。
　　“唔，那可是冥冥之中的强者会面，我们三个中出了一个秦广王，一个计都星君，一个魔尊，这可是让别的队伍羡慕到背后嚼舌头的霸道组合啊。”杨辰倒是一脸得意。
　　“中出？”马麟似乎又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以前那种同音不同字的游戏玩腻了，现在又开始恶意拆解关键字了是么？总是讲这么没营养的话题，这本书就算扑了也在情理之中。哪怕没有渲染过一丁点儿恐怖的氛围，哪怕没有写过丝毫神鬼志异的情节，哪怕已经在灵异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起码也要稍微有点可读性好么。人物没个性，情节空洞无味，有时间看这个还不如找一本韦氏词典翻翻，多少还能增加一点词汇量。”杨辰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接着又道：“我们已经在这屁大点儿小事儿上墨迹好几章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让我打开牛逼闪闪的主角光环，引入一些热血沸腾的情节呢？”
　　“扯了那么一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你觉得这本书里可能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情节么？而且都到这个地步才开始沸腾有个屁用，这沸点有些过高了吧？”马麟咧着嘴叫道。
　　李皓峰身后的一众厉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几人神色自然地展开莫名其妙的对话，这些厉鬼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精彩。
　　“已经破罐子破摔到这种程度了么？毫不遮掩地说些与内容情节无关的话，借此来增加正文字数，这种拙劣的技法真让人不齿。”李皓峰面色冷峻。
　　“就是，还不如弄点儿‘嗯，嗯，啊，哦……不要……那里不行；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之类的，既通俗易懂，写起来又不费力气，大家还都喜欢看。”马麟依旧嬉皮笑脸。
　　“卧槽，如此低俗的内容居然被你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双截棍是什么？这东西在你这句话里为什么透着一种人体器官的味道？你果然值得是很不堪的东西吧？你指的就是那个吧，双截棍那种形态又是因为什么？被人咔嚓了还连着皮？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在这里能与马麟之间发生如此对白的自然只有杨辰。
　　“我指的就是双截棍，歌词，歌词你没听过？仁者无敌，风生水起……啧，是你自己邪恶，非要往歪处想。”马麟一脸正经，然后他突然又小声道：“而且你还很无知，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玩意根本就没骨头……”
　　“你妹啊，你说的根本就是那东西！”杨辰抓狂。
　　李皓峰翻了翻白眼，又一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这本书已经彻底没救了，完全沦为低俗读物”的表情，接着他对杨辰说道：“想要热血沸腾的情节是么？好，如你所愿，你们跟我到轮回台来吧！”


第四百一十七章 逆天之力，轮回开启
　　杨辰和马麟早已从远处看到了轮回台的轮廓，那是一座与玛雅金字塔颇有几分相似的梯形建筑，但其存在的历史却要远比金字塔久远得多。
　　轮回台只有朝向杨辰等人的那一面修筑了台阶，由下自上数去，台阶共有八十一级。
　　在轮回台的外缘距离其约十米远的地方，等距围绕排布着八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表面都雕刻着一条人面蛇身的烛龙。
　　八条烛龙盘绕在八根石柱上，其中四条睁着眼睛代表白昼，另外四条则紧闭双眼代表黑夜。每条烛龙的表情和姿态各不相同，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能挣脱那石柱的束缚呼风唤雨一般。
　　八根石柱分列八方，代表了开、休、生、伤、杜、景、死、惊这八门。而杨辰他们将从代表死门所在的石柱下经过，这也正是亡魂转生所走的道路——死门入，生门出。
　　李皓峰当先引领，杨辰和马麟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楚江王等一众阎罗和鬼王鬼帝。
　　当杨辰和马麟踏上轮回台的第一级台阶时，他们尽收原本的嬉笑姿态，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甚至虔诚。对于这将所有已忘却前世前生的亡魂们带进六道转入轮回之所，自然不可不敬。这并非畏惧，只是尊重——对生与死的尊重，对天道与轮回的尊重。
　　脚下的石阶粗犷而古朴，丝毫不加冗余的装饰，展现出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威严与肃穆。台阶及轮回台的外壁上爬满了亘古留下的痕迹，却也有一些张扬的符号尽情诠释着与那些古老的斑驳纹路全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张张符纸，数不清的符箓彼此相连，像一条细长的绳索将轮回台牢牢捆缚住。不用问，这自然出自李皓峰的手笔。
　　“这些符咒是为了减缓轮回台力量的流失。”李皓峰尽管连头都未回，却仿佛看到了杨辰和马麟的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之上。
　　马麟稍稍放缓了脚步，问道：“这轮回台不是已经失去了效力，怎么还有力量？”
　　“该怎么说呢，虽然失去了可以让亡魂进入六道轮回的效力，但轮回台本身却还有残存的力量，这种力量与鬼力不同，极为神秘，直至现在也未能有人探究其本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发现这种力量正在一点点从轮回台上流失。”在马麟身后的楚江王回道。
　　十殿阎罗对杨辰和马麟的印象并不算好，尤其在看到他们之前那如同二人转一般的对话后，阎罗们对他俩便更是不屑。不只是十殿阎罗，就连其他的鬼王鬼帝对杨辰二人也同样并不看重——这两人一个是全身魔气被封的星君，一个是传言中会让天下毁于滔天魔焰中，实际看上去也不怎么样的魔尊，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两人有重启轮回台之力。
　　当然，杨辰现在真的只是“看上去”不怎么样而已，他实际的力量远超这些厉鬼的想象。只是他的境界大大超出了厉鬼们的认知，被对方小看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当杨辰和马麟在轮回台上表现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时，这才让一众厉鬼稍稍有了好感，不然楚江王是绝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的。
　　“这种力量……就像是火种？”杨辰。
　　“魔尊大人这比喻倒是恰当。若是火种在，终有一天能够再起燎原之火，可一旦火种熄灭，再想点燃便绝非易事了，所以秦广王大人才耗费心力数十个日夜不眠不休，终于研究出可以让这力量流失的速度减缓的符阵。”说话的是孟婆。
　　杨辰心中暗忖，看来李皓峰拉拢人心所打的是人情牌，如此为鬼界尽心尽力，他这秦广王的位子想来会坐得十分安稳了。只是杨辰心中又生出另一个疑问，李皓峰绝非喜好虚名权利的人，在杨辰的印象中，就算把秦广王的椅子搬到李皓峰面前，这家伙也未必会多瞧上一眼。
　　李皓峰当初满脑子所想的只有寻回亲人，以及向瘟癀宫寻仇，想来他在成为秦广王之前就已经干掉了瘟癀鬼王，那么又是什么驱使他来酆都并统领酆都十殿的呢……想到这里，杨辰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两个人的影子，尽管杨辰从未见过这两人，但一想到他们，关于李皓峰的种种疑问便全都释然了。
　　杨辰听过孟婆的话后又仔细瞧了瞧那连成阵势的符咒，不由得由衷赞叹道：“恐怕这世间只有你才能将符法一道运用到如此境界。”
　　“就算这符阵再精妙又能怎样，不过只是延缓轮回台力量的流失而已，迟早有一天，轮回台中所蕴含的‘火种’会完全熄灭。”李皓峰叹道。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额……你们别这么看我好不好？”马麟刚一开口，就发现大家用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望着他，意思大概就是“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我想问的可是正经问题……那个……这轮回台不是暂时失去作用了么，也就是没有亡魂能够转世……那阳世岂不是再没有新生命诞生了？”马麟用手抓了抓脸颊，问道。
　　“并非所有的生命都借由轮回转生才到阳世，很多魂魄都是在各自的位面孕育而生，这其中暗含的天道之玄奥，绝非你我所能参透。”这次回答马麟问题的是一位阎罗，而杨辰对其印象倒是相当深刻，他正是当初在盛京布下联鬼境并在其后与神使一同出现的十殿阎罗之一，手持哭丧棒的平等王。
　　平等王的语气虽然平和，可杨辰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厉芒，杨辰很熟悉那样的眼神，那是野兽准备对自己的猎物发起攻击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目光。
　　杨辰又看了一眼那些围绕在轮回台边的符咒，这次他看得很仔细，而且边看边在心中回忆着李皓峰是否曾对自己说过那些符纸上朱红色的笔划所代表了什么。
　　若是站在这修筑了八十一级台阶的高台脚下向上望去，倒觉得这轮回台还蛮高的，可真的沿着这些台阶拾级而上，似乎又在转眼间便登上台顶。
　　只有走过那八十一级台阶后，才算真正来到了轮回台，而这由鬼界连通轮回六道的玄妙通道，也由这里打开。
　　在杨辰和马麟面前的是一口巨大的井，井口处为高出轮回台顶约一米的井沿，与轮回台的苍劲粗犷不同，这口井简直华丽到了极致。
　　这轮回井非金非玉，井壁分为六面，每一面上都雕琢着精致的花纹。那些纹路所描绘的场景即为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道、修罗道及天道这佛家六道。
　　偶尔会有几点稀疏的光华从井口之中飘出，转眼就湮灭于众人眼前，这些淡蓝色的荧光便是轮回台所流逝的最本源的力量。
　　“怎么，觉得无从下手？”李皓峰抱着肩膀看着杨辰，问道。
　　杨辰微闭双眼，伸出手来，手指在那口轮回之井的外壁上轻轻摩挲，用指尖感受着刻在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你不会是想要把魔气注入其中，用以激发井中的残余之力吧？”李皓峰眼见杨辰的动作后开口道。
　　李皓峰在刚进入酆都的时候便来到这轮回台上，杨辰的想法他一早就有过，不过他随即便发现，即便抽干他自己的力量，也无法在这井中激起丝毫波澜。所以他认为，哪怕杨辰是魔气深厚的魔尊，怕是也没法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打开六道轮回，不然李皓峰早就集酆都所有厉鬼的力量一起施为，哪还会等到今天。
　　李皓峰刚刚想要开口让杨辰放弃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转而另谋他方，却突然发现轮回台上的这口井传来石制机关摩擦的声音，同时井壁亦开始慢慢转动。
　　在那井壁转动的同时，井口上沿处不时有石屑斑驳掉落，露出被其封在下面的一道道纹饰。
　　马麟和杨辰一见那些纹路便觉得有些讶异，那约有一掌宽的井沿被分成六个同心圆，相邻的同心圆各自以相反的方向旋转。而这些同心圆上的雕纹让它们形成了一个个的刻度盘，每个刻度盘上所雕刻的符号分别代表着两仪、四象、六道、八卦、天干和地支，竟与当初胖子送给马麟的那个轮回盘的构造几乎完全一致。
　　“胖子这家伙果然不简单……”马麟见此情景，由衷地叹道。
　　随着轮回井在杨辰魔气的激发之下缓缓运转，越来越多的荧蓝光点飞散而出，让这里看上去神秘又梦幻。不过李皓峰却也因此而感到心焦，这景象说明轮回台的力量正在加速流逝，若不快点采取行动的话，待这口井完全枯竭之时，一切便再无法挽回。
　　“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李皓峰喃喃，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对杨辰说：“有件事必须要提醒你……”
　　李皓峰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可无论这件事有多重要，显而易见他将这事儿记起得稍晚了些。他的语速与杨辰的动作相比慢了不只半拍。
　　李皓峰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杨辰便已经飞速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杨辰左手握拳，鲜血汇成一条浅浅的血线从他的左腕流淌进井口之中。
　　巨震之下，轮回井中的蓝光暴涨，一道幽蓝的光柱喷涌而出，冲破酆都上空的结界直入云霄。
　　轮回台周围的所有符纸在一瞬间悉数化作飞灰，杨辰以蚩尤之血中所蕴含的逆天力量，再度开启了六道轮回！


第四百一十八章 地狱道
　　李皓峰身居秦广王之位并没有多久，而他在酆都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将自己埋在如山的典籍之中，让那些一翻开便扬起漫天灰尘的古书将自己湮没。
　　从那些泛黄的纸张和已经有些褪色的文字之中，李皓峰知晓了不少关于鬼界与酆都之事，其中不乏鲜有人知的隐情秘事，关于轮回台的史料便是其中之一。
　　“若有外力强行干预轮回台运转，则施为者必被六道之力强行勾去三魂七魄，魂魄永在轮回之中挣扎。”李皓峰至今还记得其中一本书上写着这样一段话。在李皓峰的印象中，那本书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迟暮老人，不只苍老，还有着与之年龄相符的智慧。
　　李皓峰无法分辨书中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但他绝不敢轻易去尝试，这也是他眼见轮回台的力量日渐流失，却始终不敢妄动的主要原因。
　　不过李皓峰却没想到杨辰仅仅凭借一个人的力量便真的让轮回台运转起来，这不可思议的程度就好像一个普通人将一根绳子捆在腰间，另一端绑在一列火车的车头上，稍一用力便将列车拽动一般。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杨辰的动作又迅速得不容李皓峰将话讲完，杨辰刚刚将血滴入轮回井之之中，便立刻感觉到从井中传来巨大的力道。那股无形之力轻易便将他的魂魄剥离，接着吸入井口之中。
　　杨辰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要与这股力道对抗。杨辰现在已经感悟到，很多时候顺其自然顺应天道反而是最佳的选择。况且就算魂魄脱离肉身进入轮回之中又能如何，他自认为自己的魂魄还没脆弱到经不起风浪的地步。
　　不过杨辰的灵魂虽然暂且无碍，但他的肉身却遭受了莫大的凶险。
　　就在杨辰因激发起轮回台的六道之力而失魂时，他身后一道身影如同黑夜之中的蝙蝠一样掠过，在很多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骤然发难，目标直指杨辰的心口——正是之前在不经意间目露凶光的平等王。
　　平等王手中的哭丧棒笔直刺出，其上所有的纸穗唰地一下缠紧棒身。那根哭丧棒就像一杆细长的枪，锋锐的尖端足以在下一秒刺穿杨辰的心脏。
　　这时候距离杨辰最近的便是马麟，不过马麟全身的魔气都完全被封印住，依靠千幻来防御亦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一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二是平等王的兵刃比千幻只强不弱，千幻没有了马麟魔气的加持，根本无法与之硬碰硬。
　　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马麟多想，既然千幻扛不住，那就用身体来挡！
　　近乎本能地，马麟一把将杨辰推到一边，而后那哭丧棒直接从他胸口刺入，一朵鲜血凝成的花在马麟背后绽放，每一片花瓣的飘落都表露着难以言喻的悲壮。
　　从马麟背后透出的惨白枪尖便是由那哭丧棒的纸穗缠绕而成，血红之花凋零，千幻坠落在地，马麟的左手如同一把钳子，牢牢地抓住那长枪的枪身。
　　只是他忘了，那本不是一杆枪。
　　亦或许他并未忘记，但这已是他能够拖延对手让其无法欺近杨辰的唯一手段。
　　马麟的右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两张灵符，那是他趁李皓峰不备时随手顺走的两张符咒，一张能够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灵气立场，将他与平等王完全禁锢在其中；另一张则威力巨大，一旦引燃，饶是平等王也无法生还，当然，马麟自己就更不可能活下来——他本就是做着与对方同死的打算。
　　马麟不知道这轮回台上究竟有几人是敌几人是友，他只是想要拼了性命地去守护早已被剥离魂魄的杨辰——因为他早已从计都星君留给他的记忆中得知，当初杨辰在面对远远强过己身的计都星君时，便是这样拼了命地守护他的。
　　“死吧！”马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第一张符咒燃烧起来，灿烂的流光将他与平等王围绕，就像是孕育着希望的茧，欲将包容在其中的生命羽化成蝶。
　　只是马麟忘了，被他和平等王一起握在手中的本不是一杆枪。
　　平等王目光如电，浑身鬼力猛地由双手催动，哭丧棒像一只吸了气的刺河豚，所有的纸穗全都竖起。那些纸穗坚硬如铁，马麟的左手顷刻被刺得血肉飞溅，他却依旧不肯放手，反而用尽力气抓得更紧。
　　捏着符纸的右手依旧用力地向前够着，只要这张草黄色的符箓能够触碰到平等王的鬼体，上面那些朱红色的咒文便能将所蕴含的庞大力量倾泻而出，将他与平等王一起彻底湮灭——无论肉体还是灵魂。
　　内脏已经全部被那些纸穗绞碎，血止不住地顺着嘴角和胸前的伤口向外流淌着。力气正在从身体中一点点消失，坚定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马麟早已无法用自己的力量来引燃这最后一张符咒，他唯有让这张符纸触碰到平等王，让对方的鬼力作为让符纸燃烧的火苗。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哭丧棒猛力从胸口抽离，将那道伤口撕扯得越发狰狞骇人。
　　平等王退到结界的边缘处，后背紧贴着那一道道旋转的流光。
　　在马麟眼中，平等王的身影距离他那么遥远，远到无法企及。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马麟的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遗憾。
　　……
　　杨辰只是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下一秒他所处的空间便完全转换。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中了某种空间转移的术法，而是被六道轮回吸去魂魄——在仙界经楼中有一本放在不起眼角落的古籍曾隐晦地记载了这一点，而杨辰刚好看过那本书。
　　至于杨辰肉身的安危，他倒是一点都没担心。
　　杨辰并不觉得酆都里有谁与他仇怨大到会在这个时候下手，毕竟若是杨辰未能从六道之中归来，轮回台便无法被完全修复——轮回台于鬼界而言绝对是远超于杨辰性命的大事。
　　只是杨辰的想法过于乐观，还真的有人想将他、马麟和李皓峰一网打尽，这人便是平等王。
　　不只平等王，其他几个阎罗似乎也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平等王手中的哭丧棒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八个阎罗也毫无征兆地纷纷出招，只是一瞬间，跟在李皓峰身边的那些鬼王鬼帝便伤亡惨重，有五个鬼王在尚未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便已经魂飞魄散。
　　杨辰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他的魂魄与肉身完全分离，他现在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六道之中那强大得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
　　漆黑的空间之中，六个不同颜色的巨大的漩涡在缓缓转动着，这些漩涡分别通往六道，即红色的地狱道，黑色的饿鬼道，灰色的畜生道，白色的人道，紫色的修罗道以及金色的天道。
　　若按照那古书记载，杨辰必须依次征服全部六道，最后安然返回这里，这才能彻底打通轮回井与酆都之间的通路。
　　虽然麻烦且凶险，但杨辰却不得不做。这并非只是为了令苗疆圣女的魂魄能够进入轮回之中，更是为了能让那些枉死的亡魂有一个转世的机会。
　　杨辰毫不犹豫，踏入红色的地狱道中。他隐约记得自己曾自嘲地和谁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在此刻应验了。
　　地狱之道共有八重。
　　若是生前有罪，死后便会依照罪行被带入酆都十殿中的第二殿至第九殿审判，如果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即要打入相应的地狱之中承受苦痛。
　　灼热的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地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有些裂痕深不见底，只能感觉到从其中向上喷涌而出的令人难以忍受的炽热，仿佛灵魂一旦接近便会立刻被蒸发成一阵青烟；有些则有火红的岩浆在其中翻滚，如果不小心落入其中，顷刻间便会尸骨无存。
　　“地狱……不过如此。”杨辰闲庭信步，悠然朝前走着。
　　偶尔有风传来，风声就像是人在历尽折磨时的痛苦哀嚎，而那风亦充满了火焰的味道，似乎连空气都在燃烧。
　　这只是八大地狱中的第一重，等活地狱。
　　杨辰心中反复确认那本书中所记载的内容，确定自己只要依次通过等活、黑绳、众合、叫唤、大叫唤、焦热、大焦热以及无间这八大地狱即可，至于游增地狱、八寒地狱和孤独地狱，他暂且不用理会。
　　被打入等活地狱中的亡魂均生有铁爪，这些人的心志都已混乱，他们或用铁爪撕裂能看到的每一个人，或将自身撕扯得四分五裂血尽肉竭。
　　而这些亡魂却并不会就此彻底解脱，待他们残破的身体被风吹过，那血肉便又复生于身，其后再受裂身之苦，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直到他们在这地狱之中赎清自己的罪孽。
　　杨辰这一路行来，所见到的尽是凄惨景象，他眼中的亡魂没有谁身躯保持完好，一个个皆是皮开肉绽开膛破肚，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只是这些彼此用铁爪撕扯的亡魂却仿佛根本看不到杨辰一般，任这魔尊散发着惊人的魔气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他们却都熟视无睹。
　　杨辰，早已与等活地狱完全融为一体，在其他亡魂眼中，他，便是这地狱！


第四百一十九章 光
　　据说若是一直盯着同样的景色去看，会让人觉得烦躁压抑并逐渐失去耐性，尤其是在眼前的风景根本说不上好看的时候。
　　杨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反而消磨掉了他对时间本身的概念。他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神识向远处扩展，可却根本看不到这地狱的边际。
　　或许地狱本身便是无边无垠。
　　总该有个出口，甚至杨辰很确定这里分明就有一个通往黑绳地狱的出口，不过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并不是那条通路有多隐秘，只是他无法看到，无论用自己的双眼探寻，还是将魔气化为触角向外延伸，他都完全找不到进入黑绳地狱的方法。
　　空气中的灼热感似乎在一点点将意志灼烧殆尽，杨辰觉得自己的皮肤表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稍稍一动，身体与干燥的衣物摩擦时就会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而渐渐地，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木，就连那痛都已经感觉不到。
　　走了多远？是一直沿着某个方向前行，还是原地踏步？或许用不了多久，杨辰就会被困在这等活地狱之中彻底迷失，忘却自我，与地狱中的其他亡魂无异。唯一的差别，那些亡魂在偿还自己全部的罪孽后便能够再入轮回，进入人道之中转世，而他将会永世在这里徘徊。
　　“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可是，究竟哪里不对？”杨辰的思维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他拼命地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可却始终无法从自己被搅成一团浆糊一样的脑子里寻找出任何答案。
　　两个亡魂出现在杨辰的视线之中，他们用锋利的铁爪彼此撕扯，一块块皮肉从骨架上被硬生生扯落，就像是从破烂玩偶中扯出的棉花。鲜血随之飞溅，廉价地流淌满地。
　　杨辰并没有改变自己行进的路线，如果按照他所面对的方向一直走的话，他只能从那两个扯成一团乱麻的亡灵中间穿过。
　　杨辰刚刚要稍稍侧身让过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那两个亡魂，却忽然站定了脚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杨辰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紧接着他豁然开朗。
　　错了，都错了，完全错了，彻底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从这些亡魂之中穿行就算真正来过地狱？感受到那炽热的风将须发吹得微卷便是来过地狱的证据？屁，狗屁！谁说身后有人打着遮阳伞走过田间地头就算感受过穷困山区人民的疾苦？谁说有人PS两张与孤寡老人的合影就算勘察了世间民情？这种虚假得像是低成本电视剧一样得作秀有个屁用？！
　　想要切身地体会这地狱的一切，不是装装样子在这里走一遭就可以，不是随随便便摆拍两张照片再配上一篇软文便能交差。
　　“原来是这样……”杨辰轻吐一口浊气，想通了这些之后，他的头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虽然不知道自己所预料的是否正确，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搏一次。
　　身边的两个亡魂已经分出胜负，一个的脊椎骨被折成两段，上半身哗啦一下栽落在地。另外一个摇晃着随时都会散架的骨架，茫然地朝前继续行进，寻找自己的下一个对手。
　　“喂，就这么走了么？”杨辰扭了扭脖子，全身魔气收敛，冷冷地望着那具转过身来的骨架。真正融入这地狱之中，并不是说要与等活地狱的气息完全一样，而是要做到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来体会在这地狱之中苦苦挣扎那些亡魂的感受。
　　杨辰狞笑，抬起右手，整个手掌化为锋利的铁爪。
　　舌尖伸出，利爪在舌头上划过，血腥味立刻让神经亢奋起来。
　　放弃所有理智，扔掉一切束缚，沉沦于这地狱之中。
　　寒芒闪过，骨架碎成一地残渣。
　　杨辰甩了甩铁爪上残余的血肉。
　　想要知道社会底层的人是如何挣扎的，那就每天在早高峰时间挤地铁，那就推着自行车在太阳升起之前去早市买便宜的蔬菜，那就在看某个整点的新闻节目的时候大骂里面播放的内容都他妈是骗人的，那就每天为了一点点微薄的薪水奔波劳碌，那就一边加班一边咒骂吝啬的老板不给加班费一边幻想虚无缥缈的带薪年假，那就在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庆幸自己仍旧没病没灾地好好活着并且珍惜自己身边每一分小小的幸福与满足，而不是他娘的藏了一屋子的钞票还要在摄像机面前假惺惺地做戏！
　　想要真正明白这地狱究竟是怎样的世界，那就用自己的血与骨，用自己的伤与痛来深切地体会它！
　　……
　　轮回台上，空气之中漾起淡淡的黑色迷雾。若是近距离来看，便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飘扬在半空的纸灰。
　　这些符纸燃烧后的灰烬令轮回井周围的空气变得污浊，让人在每一次呼吸时都觉得口鼻间传来一种说不出的不畅快，连喉咙都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不过，鬼是不需要呼吸的。
　　被这些纸灰侵扰的只有李皓峰一个人而已，马麟倒在李皓峰的脚边，他的口鼻之中还不住地往外流淌着血沫。
　　马麟的左手已经完全废掉，不过与那处几乎将他的胸口完全扯开的伤口相比，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却又根本算不得什么。
　　胸前的那个血窟窿几乎要了马麟的命，或者，已经要了他的命。马麟明显没了呼吸，那些纸灰就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遮住他的口鼻，与兀自流淌的鲜血混在一起，惨烈而触目。
　　李皓峰在强撑，眼前欢快飞扬着的纸灰本属于轮回台周围贴满的符纸，那些符文早已在轮回台所溢出的能量的激发下纷纷燃烧殆尽。不过符箓上所勾画的咒文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用来延缓轮回台本身能量的四散，更多的则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结界将李皓峰等人护在其中。
　　杨辰早就看出这些符咒中的门道，他如此放心地让自己的魂魄被轮回台剥离，也不乏这个原因，就算有人想要对他不利，这结界也能够抵挡一阵子。当然，如果对杨辰下手的人是李皓峰的话，那他和马麟现在早已经被鞭尸三千次，但他却笃定李皓峰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知道李皓峰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期盼六道轮回重新开启。
　　结界外，十殿阎罗的攻势越发猛烈，那一层薄薄的结界就像透明的蛋壳，似乎随时都会在任何一次重重的打击之下碎裂开来。结界上那如同暴雨敲打玻璃窗一般的声响从未止歇，若那窗子破碎，接踵而至的狂暴风雨便会立刻将里面的人卷走吞没。
　　李皓峰很清楚十殿阎罗为什么会突然反目，只因他的存在对其他九位阎罗构成了威胁，这样看来，这一切倒也不算突然发生，而是蓄谋已久。
　　十殿阎罗是在恐惧，惧怕不知何时自己就会被李皓峰扶植起来的亲信所取代，害怕自己会被李皓峰从阎罗殿的宝座上赶下来，害怕自己会被李皓峰将自己的一切——无论权利还是性命全部夺去。
　　十殿阎罗既然已经妄自揣测出这种可能性，那便一定要阻止这“可能”成为“现实”，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自然是将李皓峰除掉。
　　当杨辰踏入酆都的时候，楚江王、平等王等一众阎罗原本都已经有些绝望，若是杨辰与李皓峰联手，他们便只有任其宰割。不过命运似乎有些偏爱他们，他们没想到杨辰来这里竟是为了开启轮回台。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一个绝不容错过的机会！
　　一路上十殿阎罗尽可能表现得冰冷却又带着一点点友善，让人丝毫察觉不出他们压在心中的那股冲动与莫名紧张。直到六道轮回之力将杨辰魂魄皆夺，手指都有些颤抖的平等王终于按捺不住，一直积蓄着的强大鬼力如同绷紧的弓弦，当手指松开的那一刻，整张弓的力量都找到了宣泄点，与那根弦一起畅快地共鸣。
　　……
　　杨辰此刻虽然也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倾泻而出，但他却没有体会到一丝一毫的畅快感。他所能感到的只有疼痛，前所未有的疼痛。
　　杨辰将自己的痛觉敏感度调整到最高，放弃一切防御手段，将领域和魔气抛到一边，仅凭双手化作的锋利铁爪，与那些亡魂战作一团。
　　没有任何人是自己的盟友，无需拉拢人心，无法统一战线，眼中所见尽是敌人，唯一要做的便是彼此厮杀，用一次次极尽痛苦的死亡来偿还自己前世的罪过。
　　利爪切开肌肤，割裂肌肉，挑断血管，撕碎神经，肆无忌惮冲入口鼻中的血腥味让战斗只剩下单纯的红。
　　杨辰身上满是鲜血，别人的，自己的。
　　他记不得自己斩杀过多少亡魂，同样不记得自己被别人杀了多少次——没有领域对周围环境的控制，没有魔气防护自己的身体，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会感到疼痛，会死亡。
　　而在一次次的死亡中，杨辰渐渐看清了许多东西——生与死，因与果，罪与罚。
　　在他的心脏又一次被一只铁爪抓成一块烂肉之后，他在将死前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赤红色的光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被微风吹得轻轻摇动。
　　那红色的光所指引的，是通往黑绳地狱的通路！


第四百二十章 轮回台死战
　　马麟躺在轮回台冰冷的地面，血在他的身体下面流成了一片汪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似是身上的血液已经尽数流干。
　　再没有人去注意这一具死尸，尽管在不久之前他表现得那样无畏英勇，就像一个战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英雄。
　　李皓峰吃力地维持符纸灰烬形成的结界，如果这结界被破，后果可想而知。其他几个躲入结界中的鬼王与孟婆一起将自己的鬼力集中于一点，注入身边的结界中。
　　马麟胸前那夸张的伤口此刻正发生微妙的变化，一条一指长的蛊虫在他的胸腔里爬动着。那虫子身体赤红，在脊背覆盖着的十八节甲壳上有着一道道闪电一样的花纹，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些闪电似乎正在这条蛊虫的背上游走。
　　蛊虫突然在马麟的心脏处停住，张开如同手术刀一样锋利的一对口器，狠狠咬在马麟那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上，拼命从中汲取所剩不多的精血。
　　吸了几口之后，这条封魔蛊身上的花纹愈发明显起来，莹蓝色的光盖过了它身体原本的赤红。就像高压输变电器发生事故漏电的画面，电弧不时从蛊虫那身甲壳的缝隙中向外溢出。
　　就在这条虫子吸了几口血后，它突然微微仰起头，从口中吐出一条淡蓝色的丝线。
　　细长的丝线中裹着数不清的银白色光点，那是一个个咒文——本属于上古九黎部族的咒文。这条丝线将那蛊虫与马麟的心脏牢牢捆在一起，一圈圈缠绕，形成一个晶莹的茧。
　　越来越多的丝线从那茧中延伸而出，挂在马麟胸腔内壁，在他的身体中形成一张张的网。那些丝线代替了马麟的血管和经脉，那茧则取代他的心脏。
　　没人知道茧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更不会有人知道此刻能量就像细微的电流，从茧中泵出，经由那些丝线传导至马麟的全身各处。
　　网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密集，马麟的胸腔里就像塞满了棉花，可这棉花中却写满威力巨大的咒文，让马麟体内逐渐充盈无比强大的力量。
　　马麟的肌肉和骨骼被慢慢改变，心脏也开始缓慢地跳动起来。那些网将他胸前的伤口织补好，就连他已经完全废掉的左手也逐渐再生，手骨上的肉芽交错纠缠，肌肤亦从手背和手掌生出，向指尖延伸。
　　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有力并充满节奏，恢复如初的手指似乎动了动，这一切依旧没人察觉。
　　……
　　此刻，守护李皓峰等人那结界的表面已经开始随着九位阎罗的如潮攻势而出现一圈圈漾起波纹。
　　都市王手中长剑扬起，狠狠劈斩在结界之上，整个结界凹进一大块，剑锋与之接触的地方呈现出一道犹如塑料反复弯折后才会显出的那种痕迹。
　　这结界摇摇欲坠，若说它会在下一秒钟破碎，恐怕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奇怪。李皓峰翻手捏住一沓符纸，准备接下来的殊死一搏。
　　“会死在这里吗？”这个问题只在李皓峰心里出现了一次，接着就被他彻底甩到一旁。
　　会不会死已经不重要，如果能拼尽全力酣畅淋漓地一战，战死倒也无妨……只是，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中却真的很让人觉得无奈。
　　“妈的，你这王八蛋倒是睡得舒服……”李皓峰恨恨地朝脚边踢了一下，杨辰正斜斜地躺在那里。李皓峰并不知道杨辰现在比他们好不到那里去，这个被他踢了一脚的男人正独自在修罗道之中与数不清的杀神亡魂争斗。
　　与杨辰对战的那些亡魂在生前无一不是千人斩万人屠的强大武者，而杨辰则在此道之中化身成为真正的修罗，一个人一把剑，在征服整个修罗道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着。
　　“大人……怕是要抵挡不住了……待这结界破掉之时，老身先抵挡他们一阵，大人带他们先走。”孟婆说着，也在杨辰身上踢了踢。
　　“这话不要再提，他们要取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脑袋而已，若是结界被破，你们想办法护住自己性命就是。”李皓峰将手中的灵符攥得紧紧的，他根本不用去看，便知道手里这一叠符纸上画着的都是哪些咒文。至于等下如何让这些符咒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也早就烂熟于心。
　　“老身就算勉强活下来，这把老骨头也做不了什么，只盼大人能将轮回台修复，以让酆都无数亡魂有个投胎转世再生为人的机会。”孟婆手中的龙头木杖扬起，龙口中衔着的葫芦发出微微的光。
　　“啧，轮回台修不修得好完全看这家伙的了……妈的，要是这王八蛋不那么冒失地激活轮回台的话，有他的领域在，我们怎会抵挡得如此辛苦……”李皓峰又看了杨辰一眼，恨不得杨辰能立刻站起身来，让领域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转眼，结界碎裂，毫无征兆，情理之中。
　　十殿阎罗来不曾欢呼，未将李皓峰的人头斩落之前，便还不是欢呼的时候。
　　九件兵刃破空而来，这一波攻势像是夺人魂魄的雨那样绵密，如同令人窒息的风那般厚重。
　　孟婆当先迎战，手中木杖舞起一道贯通天际的弧线，忘川之水在其指引下倾泻着逆流而来，水光凝成一条血色的龙，怒吼着卷向面前那九个鬼界的真正王者。
　　“来得好！”楚江王握紧掌中寒气森森的裂魂刀，疾走几步后纵身一跃，厚重的刀斩在水龙身侧，刀锋与水龙身体接触的地方瞬间有冰晶向四周扩散开来。那坚冰蔓延的速度就像控制不住的瘟疫，只是刹那，冰层的面积便扩展到十几米。
　　水龙吃痛，仰天怒吼一声，一张口一道足有一米粗的水箭激射而出，那水箭在空中裂做无数细小的箭矢，一时之间万箭齐发，天空之中下起一场名副其实的箭雨！
　　“无魂孽畜，也敢逞能？！”宋帝王不屑冷笑，一振手上的长枪，凛冽的劲气从枪身向外四射。断魂枪舞起，眼前便是一片森冷的枪影，枪尖闪出的寒芒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绵密的雨撞在上面顷刻粉碎，蒸腾起一片腥臭的雾气。
　　断魂枪丝毫无阻地刺透雨帘，枪尖狠狠刺向水龙，从其左眼位置捅进水龙身体。
　　宋帝王鼓荡起身上庞大的鬼力，一道黑线呈螺旋状从枪身旋转着射出，钻头一般，速度快得让周围的空气升温，热气令视野中的景物模糊起来，原本冰冷的银色枪尖亦变得赤红。
　　水龙一声哀嚎，巨大的头颅炸裂，随即整个身体迸裂，忘川河水淋了众人满头满身。
　　孟婆尽全力唤出的忘川水龙居然支撑了不到五秒，仅仅稍微拖延了两位阎罗的脚步。
　　不过孟婆却还有后着，她迅速拔去杖上葫芦的封口，抓着葫芦仰头将其内里装着的汤水灌入口中——孟婆汤的汤头，无色无味，一滴让人忘却今生，两滴洗去前世种种，三滴此后百次轮回皆成风。
　　孟婆这一口汤岂止百滴，若是换了寻常亡魂，单是这一口孟婆汤入口，整个魂魄怕是就要立刻归于虚无。即便是孟婆，也不敢将这口汤咽下，她甚至不敢将其含得太久。
　　浅浅的一口孟婆汤喷出，融入忘川之水中，在空气中居然散成了海一般的氤氲雾气。
　　“忘忧之海！”孟婆手中木杖往地面一砸，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无形的气息像是波纹，以木杖为中心向外扩散，驱赶开那迷雾，将李皓峰一行人护住。而身处忘忧迷雾中的九位阎罗则硬生生终止了自己的攻势，眼中也出现了一丝迷茫。他们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忘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快，趁现在离开，他们只是短暂失神而已……忘忧之海的作用持续不了多久。”孟婆说着，用手中的木杖破开一条曲折的小路，那条路巧妙地绕开周围的阎罗，一直通向轮回台下方。
　　“你们先走，我得等这家伙回来。”李皓峰又用脚踢了踢杨辰，杨辰就像一具尸体，没有做出丝毫反应——他被轮回井夺去魂魄，遗留在酆都的肉身其实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大人！”孟婆脸上的焦急难以掩饰，不过她后面想要用来劝说李皓峰的话还未说出口，迷雾中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孟婆，你终归还是老了……”
　　一剑，寒光迸射，雾气形成的海被一分为二，再不能复合。
　　离魂剑，都市王！
　　忘忧之海被破，孟婆一口血喷出，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不懂得尊老么？”李皓峰上前一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众人已无路可退，此刻他自然要站在最前面。
　　都市王没再说话，长剑平举，剑尖遥遥指着李皓峰的鼻子。
　　其他的阎罗也纷纷回过神，咬着牙狞笑着围拢上来。
　　死局！李皓峰觉得当先的情势根本没有任何破解之法，他们在人数上占优，但一方面要护住杨辰——马麟已经被所有人都排除在外，没有人会对一具尸体过多在意；另一方面，九个阎罗的综合实力也确实要远强过他们，除了李皓峰自己，其他鬼王大概要合两三人之力才能与一位阎罗堪堪战成平手。
　　“你也就能逞些口舌之利罢了，本王现在就割掉你的舌头，连着半个脑袋一起。”楚江王的鬼头刀扬起，一起上扬的还有他的嘴角。他在笑，笑容狰狞而得意。
　　“妈的，拼了，只要能撑到杨老二醒过来……”李皓峰暗想，接着他双手一挥，漫天符纸轻盈飞舞。
　　“散花天女！”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电闪雷鸣
　　符纸飞扬，宛若漫天飘雨。
　　这画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美感，如同出殡时从灵车上不停地洒落草黄色的纸钱那般。
　　李皓峰将自己的灵气打散，附着于每一张符咒之上，让自己信念转动之间将所有的符纸布置成一座轻灵的阵势。
　　法决不停变换，虽然无风，可眼前的符咒却如同变幻莫测的云，一刻不停地在九位阎罗面前流转。
　　“原来你只有这点本事，看来是我高看你了。”楚江王仰头，眼神中带着令人不爽的桀骜。鬼头刀紧握，刀锋寒芒闪耀，刀柄护手上雕着的鬼面双眼中燃着幽蓝的火光。
　　前冲，楚江王的鬼体化作一道幽影，紧贴地面，在符纸中穿梭，从那些草黄纸张间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缝隙中闪过。
　　其他几个阎罗早已追随楚江王的步伐冲入符阵之中，数不清的符纸就像是夏日街头突然出现的一群飞虫。每一张符纸的轨迹都毫无规律无从揣测，九个阎罗在这阵内将所有的符纸悉数闪开却又彼此互不干扰的几率几乎为零。
　　只是几乎为零，但却不是零。阎罗们用自己的行动将这个“零”完美诠释。
　　李皓峰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语言并不是最好的回击方式，要想让对方的嚣张气焰破灭，再没有比将其葬在着符阵之中更好的选择了。
　　这男人右手一扬，一把漆黑的弓弩便握在他的掌中。
　　弩端平，手指用力扣下扳机，弩身中的机簧联动，发出畅快的声响，让一支尖锐利的弩箭如闪电一样疾射而出。
　　箭矢并未直接朝李皓峰瞄准的方向射去，而是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符纸组成的云海之中穿行。眨眼间便已经兜了一个圈子，从侧面迂回，直指楚江王的太阳穴。
　　“哼，小儿科。”对于下一刻就会洞穿自己头颅的这支弩箭，楚江王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而他身后的卞城王则用一个常人绝没办法做出的诡异姿势，将身体折成三折，躲过上中两路拂过的两张灵符，然后一甩手里的灭魂戟，硬是用画戟上的月牙刃将弩箭撞飞。
　　九个阎罗看似各自为战，实则彼此照应，尽管他们已经坐在阎罗殿的王座之上太久，久到根本记不得自己上一次与人交战是哪年哪月，但岁月却未能磨灭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
　　阎罗们在符阵之中疾闪，如穿花蝶影，令人眼花缭乱。不过他们经常进一步却要退两步，所以推进的步伐虽然稳健，但却并不算迅速——这正是李皓峰想要的结果，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拖延到杨辰征服六道，悠然转醒的那一刻。
　　现在只有杨辰才能完成这场战斗的逆转，才能对这九个难缠的阎罗施以绝杀。
　　而被李皓峰寄予全部希望的杨辰，现在正陷入苦战。
　　……
　　修罗道中，满目赤红，那是血的颜色。
　　存在与此的目的只有一个，战斗，不停战斗，永远战斗，战胜一个个对手，让自己变得更强。沉浸于无休无止的征战之中，沉迷在炽热的鲜血与森冷的刀剑所交织而成的乐章里，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乐章奏响最华美的音符。
　　一剑，朴实无华，无需冗余的花哨招数，只要最简单的一往无前！
　　只是直直斩下，却霸道凌厉，似天宇间只剩下这气贯山河的一剑。这一剑，能将天空撕裂，这一剑，能将大地斩开！
　　杨辰面前的对手仓促间抬手，手中染血的战刀举过头顶，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战刀的刀身出现一道裂痕，接着半截长刀打着旋刺入脚下红黑色的土中。一道血线自那人的额头出现，沿着面部流畅地延展。血花欢畅喷涌，两半尸身交错倒地，为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又增添几许养分。
　　这就是修罗道的生存法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杨辰气喘吁吁，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镜早就在很久之前被人一剑斩落，那一次若不是他闪避得快，被一分为二的将不只是那副黑色框架的眼镜。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血液和汗水混杂着，将那一头短发黏合，恶心得就像在一汪死水中浸泡过的杂草。
　　额头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来，那伤并不怎么重，但从伤口中流淌下来的血却总是会模糊视线，让战斗变得越发不利。
　　杨辰精赤着上身，身上胡乱地临时缠着扯成条状的衣服，殷红的血透过衣物纤维扩散，让那些布条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手中的剑早已卷刃，杨辰用这把剑斩掉了多少颗脑袋，劈倒了多少个对手，他早已经不记得，数字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概念。
　　令人肃然起敬的历史名将，实力高深的隐世强者，一个又一个对手拦在杨辰面前，一个又一个身影倒在杨辰身后。用不着留下什么场面话，亦没有任何恩怨，见面，厮杀，胜败，生死，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暴力又畅快。
　　刀饮血，剑封喉，不施展领域，不使用魔气，单纯地握着兵刃搏杀，拼的不是招式，而是气势，比的不是力量，而是胆量！
　　一往无前，毫不畏惧，方可俾睨天下！
　　望着被他斩断的那把刀，杨辰觉得有些惋惜，若不是最后那一剑失了准头，他本该把那人握刀的右手齐腕斩断，接着便能将这把刀收归所有。不过接连的战斗让他的动作有些走形，那一剑连人带刀一起斩成两段，倒是可惜了那把还算锋利的战刀。
　　不过杨辰却没时间沉溺于遗憾之中，在他与那刀客交战的时候，不远处早有一人在那里等候——等待与杨辰和那刀客之间的胜者一战。
　　这亦是修罗道之中不成文的规矩，一对一捉对厮杀，车轮战无所谓，但却不能以多敌少。当然，修罗道中的人都不屑于与旁人联手，所以如果路遇打斗，出于武者的骄傲，他们只会观战，等待，然后眼前战斗中的胜者向自己约战。
　　杨辰将缠在身上的布条紧了紧，粗糙的布摩擦伤口，更多的血从那些胡乱纠缠在一起的布料的缝隙中渗出。
　　接着，杨辰举起满是豁口的长剑，朝远处那人指了指。
　　那个高大的身影傲然朝杨辰迈步而来，难得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似是一个死亡宣告，告诉杨辰他将死于何人之手。
　　深沉的声音充满肃杀：“秦将，白起！”
　　杨辰只觉得一阵头痛，这无疑又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自己必须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战，不然一个疏忽便很可能会断送了他的性命。
　　杨辰深吸一口涤荡着咸腥味道的空气，而后将一口浊气从自己疼得火辣辣的肺中呼出。随即，他从更远处的赤红色迷雾之中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那人走了几步之后便远远站定，一看便是要等待杨辰与白起一战的结果。
　　杨辰将一口混着鲜血的口水狠狠吐到脚边，暗骂了一句“操！”
　　仍身处迷雾之中那人，手中提着的兵刃明显是方天画戟。
　　……
　　轮回台上，李皓峰手上劲弩箭矢连发，黑色的弩箭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阎罗们在符阵之中躲闪，从容得让李皓峰身后的一众鬼王心里发凉。
　　这十几个鬼王已经将身上的鬼力完全聚集起来，他们的神经紧绷着，像是被拉伸到临界点的皮筋，随时都有可能弹射出去。待九位阎罗冲破符阵的封锁，他们便会立刻加入到转瞬即至的近身战之中。
　　对于李皓峰而言，这符阵的消耗极为惊人，要精细控制场中数百张灵符的运动轨迹，用以阻挡强大的十殿阎罗，以他的实力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足可以称作奇迹。
　　只是他所期盼的奇迹始终没有降临，杨辰仍然倒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魂转醒的迹象。
　　李皓峰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微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但这样一个细节还是被楚江王敏锐地捕捉到。
　　“有破绽！”楚江王心中一喜，立刻发现几张符纸的飞舞稍显迟滞。
　　机不可失！
　　楚江王飞身冲上，积蓄许久的鬼力瞬间爆发，速度比之前飙升一大截。裂魂刀高举过头，重重斩落。刀气如风，从数张灵符的缝隙之中穿过。
　　“本王今日就将你打入等活地狱！”楚江王的声音与凛冽的刀气一起传来。
　　“果然中计了！”李皓峰心中一喜，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之前手上的颤抖竟是故意卖出的破绽，他装作力竭而令灵符失控，实则就是在等楚江王上钩。
　　三张符咒组成了一个稳定的等边三角形，后发先至地将那无形刀气抵住。符咒被绞得粉碎，刀气亦消弭无形。
　　接着楚江王身边所有的符纸一同朝他涌来，他就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那些李皓峰精挑细选出的致命咒文。
　　楚江王大骇，身形连闪，却始终没能摆脱那些符咒的纠缠。危急关头，一条锁链缠在楚江王腰间，硬将他从数百灵符的包围网之中拽了出来——五官王，拘魂索！
　　眼见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李皓峰心中焦躁起来，接下来恐怕就是真刀真枪的硬碰硬，而在这样的战斗之中，自己这边全军覆没的可能性高到无限接近满点。
　　李皓峰略一分神，平等王手中的碎魂棒已经砸来，那根哭丧棒上的纸穗全部鼓荡而起，闪着利金一般锐利的寒芒。
　　“大人，小小！”孟婆出声提醒，她这时想要救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李皓峰扭头举臂抵挡，那根哭丧棒在他的目光中疾速放大。
　　就在碎魂棒即将理所当然地砸在毫无防备的李皓峰脑袋上的那一刻，这根哭丧棒下落的趋势骤然停止，就好像大家都以为狂风之后会带来尽情肆虐的暴雨，但天空却在下一秒钟散尽乌云，变得云淡风轻。
　　哦不，这酆都的天并没有这样静谧，狂暴的能量正在云层之上聚集。
　　一只手铁钳一样握紧碎魂棒，闪着银白色流光的拳套让哭丧棒上那些锋利的纸穗全部成了笑话。
　　“刚才，你打得马哥很惨啊，混蛋！”痞赖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
　　“之前你打得有多爽，现在，马哥，全部，十倍奉还！”
　　另一只手握着拳头狠狠砸在平等王脸上。
　　轮回台上，电闪雷鸣！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波三折（上）
　　如果说杨辰醒来是在情理之中，那马麟站起身便绝对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光闪过，接着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马麟戴着千幻的左手握住碎魂棒，留下几句嚣张的话后，在其他几个阎罗反应过来之前一拳干净利落地将平等王揍飞。
　　马麟的右拳上聚起电芒，狠狠地砸上平等王的脸。平等王整张脸都被这一拳捣得扭曲变形，深紫色的血从他的口鼻里喷涌出来。马麟的拳亦染满了这深邃的紫，平等王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不过这还没完，平等王突遭马麟一击，直接被马麟打得完全懵掉，他的手再握不住碎魂棒，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失衡跌回符阵之中。
　　几张符纸飞舞的路径与平等王倒飞的轨迹产生了命运的交集，尽管平等王已经竭尽自己所能闪避，却仍没能躲开它们。
　　灵符触碰到平等王的鬼体，在他身后炸裂，巨大的冲击力又将他狠狠地抛向马麟。
　　马麟狞笑，踏上前一步，右手抓着平等王的胳膊，左手接连三拳砸在对方胸口——那里与当初平等王将哭丧棒刺入马麟胸前的位置不差分毫。
　　身居酆都第九殿的这位阎罗被打得七荤八素，他的鬼体早就在马麟魔气的冲击之下凝成实体，这三拳直接打断了他的几根肋骨，其中一根还插入肺中，让他在呼吸间忍不住剧烈地干咳，一口口血不要钱地往外喷着。
　　马麟松手，平等王的身体软绵绵下坠，接着计都星君猛地抬起膝盖，膝关节狠狠地撞在平等王小腹，将其顶得飞起。
　　而后马麟矮身，第四拳蓄势待发。
　　不过当这最后一拳击出的时候，马麟的右手却飞快地在左拳上抹了一下，千幻以迅雷之势化作护臂套在马麟的左臂。
　　拳头与胸口又一次接触，依旧是坚硬的铁拳占了上风，但致命的却不是将平等王的胸砸得凹进去的沉重拳头，而是从千幻护臂延展而出的雷刃拳剑。
　　在平等王生死存亡的当口，其他几位阎罗又在做些什么？
　　平等王引燃的那几张爆裂符引发了连锁反应，十殿阎罗一直集中精力躲避着的符阵终于全线爆开，将其中蕴含着的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尽情宣泄出来，让炽烈的火，锐利的风，极寒的冰，张狂的雷在这轮回台上嚣张肆虐。
　　李皓峰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他自然有所准备。一张符纸在李皓峰眼前悬浮，他张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那张灵符光华大放，将周围人尽数护在其中。不过，马麟却不在那守护结界的范围之内。
　　轮回台下的八根烛龙石柱上，一道道光柱射出，将那些石柱依次相连。八条烛龙如同活过来一般，齐齐发出一声吼叫。整个轮回台瞬间蒙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在漫天灵符的狂暴攻势下，这轮回台居然不受丝毫影响，就连石屑都没掉下一块。
　　其余阎罗均凝鬼力于身前护体，待因符阵被引爆而扬起的尘烟落下之时，两个人影在人们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马麟依旧保持着一拳自下而上轰在平等王胸前的姿势，半透明的拳剑锋刃从平等王背后透出一截，不时划过的淡蓝色电弧配上妖艳的紫色血液，让人觉得这画面充满了血腥的美感。
　　见此一幕，楚江王等顿觉暴怒，马麟成功地将所有的仇恨值都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马麟将拳剑抽出，平等王栽倒在地。马麟的双目之中有电芒闪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每一次跳动时都有巨大的魔气从心脏涌出，灌注于全身。
　　“魔气？老子不是被封魔了么？”马麟突然想到这一点，接着后知后觉的他这才发觉最蹊跷的事情并不是中了封魔蛊的自己还能动用魔气，而是他早就已经被平等王击杀，又怎么会爬起来反杀了对方？
　　接着马麟便察觉自己身上正发生着某些变化，他并不知道若自己死去，他体内的封魔蛊也会因为失去赖以生存的宿主而一起毙命，而那只蛊虫为了自救，居然将自身封入马麟的心脏之中，最终化为马麟的本命蛊。
　　马麟从来都只关注结果而不问原因，对于他那超乎寻常的力量的来源他并不关心，他只要知道如何运用便已足够。
　　尽管十殿阎罗只是个称号，随时都有阎罗被人取而代之，但酆都阎罗的位子却相对稳定，并不如妖界圣主那般时常易主，所以这几位阎罗也算一起执掌酆都大权多年。他们虽没有特别深厚的情谊，但眼见平等王死在马麟手上，都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死吧！”楚江王持刀欺近，宋帝王也扬起断魂枪从另一个方向冲来，势如破竹。
　　“马哥刚死过一次，现在该换你们了！”马麟怡然不惧，矮身闪过一刀一枪。他在腕上轻轻一拍，护臂从手上滑落，下坠时千幻的结构飞速拆解重组，再度被马麟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已经是一把逆十字剑柄。
　　马麟手腕一抖，雷光纠缠着从剑柄护手处延展而出。雷刃挥动，荡开裂魂刀，马麟一掌重起轻落，在楚江王的肩头拂过。
　　“没吃饭么？拳头软绵绵的像个娘们，本王送你去饿鬼道，吃饱了再回来吧。”楚江王收刀，准备运起鬼力集于自己的左拳，这一拳势要直接砸碎马麟的脑袋。
　　不过下一秒楚江王便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鬼力仿佛被封住了一般，无法调动分毫。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流动的水瞬间变成了坚硬的冰，完全失去了可以自由流转的形态。
　　“怎么会？！”楚江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不过马麟却绝不会留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趁人病要人命”以及“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早已经被马麟钻研透彻并发挥得淋漓尽致。
　　“傻眼了吧，老子的封魔咒虽然只能封住你的鬼力三五分钟，不过就算只有一分钟，也足够老子把你轰成渣！”马麟心中想着，手上的动作异常狠戾。他身体一旋，化为狂暴的雷电风暴，千幻大开大阖只攻不守，极尽豪迈。
　　楚江王双手握刀疲于防守，若不是宋帝王和都市王分左右围攻马麟，让马麟不得不分神应对，恐怕这时候楚江王早已落败并被马麟斩于剑下。
　　马麟的勇武之势锐不可当，集三位阎罗之力也只是能堪堪挡住他而已。
　　战局另一端，李皓峰缠住了卞城王，五官王等其余四位阎罗也与其他几个鬼王战作一团。战斗完全陷入胶着之中，但却稳定地朝着对李皓峰等人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由于马麟身上有封魔蛊助阵，只要被他直接触碰到鬼体的阎罗都会短暂失去对自己鬼力的支配能力，虽然鬼力封印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却让楚江王等三个阎罗在战斗的时候畏首畏尾，完全无法放开手脚。
　　“只要再干掉一个，就能完全锁定胜局！”马麟心中暗想，攻势更急，一招一式都带着暴怒的雷霆之力，完全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轮回台上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酆都中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李皓峰的符阵爆开的时候，整个轮回台都蒙上了一层淡金色，远远望去就像一颗光芒黯淡的星辰。
　　十殿阎罗都在轮回台，酆都现在完全没有能够主事之人，一支又一支人数不等的酆都阴兵或是鬼王们的私军聚集到轮回台下，想要知道在那高台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八根烛龙柱却形成了一个守护结界，用以防止有人再登到台上，轮回台外的众鬼想尽办法也未能撼动这结界分毫，只好一边维持稍显混乱的秩序一边静待结果。
　　“看上去倒是很热闹啊。”一个人影从围在轮回台外的厉鬼中穿过，周围厉鬼视其身上强大而诡异的妖气于无物，似乎根本没有发觉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与酆都森然鬼气格格不入的异类。随着这人缓慢朝轮回台前行，他身旁的那些厉鬼甚至还会主动避让开来，就连烛龙柱旁持兵守卫的那些阴兵也都纷纷侧让身体，为其闪出一条通往轮回台的道路。
　　“我讨厌热闹。”那人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森冷而严肃，他身上的魔气如同燃烧的火焰。
　　前面那人身材高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阵风，让人永远捕捉不到；后面那位则魁梧了许多，恍若一座山，无法撼动分毫。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轮回台前的阶梯，烛龙结界在他们面前完全失去了效力。
　　“既然你讨厌热闹，那就让这些蝼蚁安静一些吧。”前者头也不回地说道，嗓音和煦而高傲。
　　“好麻烦，我讨厌麻烦。”走在后面的人面无表情，走了两步，又开口问道：“都杀掉么？”
　　“听话的那几个暂且让他们多活一阵子，不听话的那些通通杀光。”高个男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下班之后去哪里吃饭。
　　“真麻烦，都杀掉算了。”魁梧男人的话语中透着不耐烦。
　　“唉，真是的，随你好了。”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轮回台上。
　　马麟一剑斩向宋帝王，后者刚刚被封印了鬼力，仓促之间想要举起断魂枪来格挡，却还是迟了些，眼看就要被马麟一剑斩成两截。
　　猛然间，马麟觉得身后突现杀气，那气息冰冷得让他脊背上直冒冷汗，仿佛有一把刀刃悬在他的后颈那般。
　　马麟的动作只是稍一停顿，宋帝王立刻抓住机会，一矮身退出千幻所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外。
　　本能地，马麟挥剑向身后横斩，展开的却只是虚无的空气。
　　“太慢了。”一个声音从马麟面前飘来，和煦而高傲，另有几分不屑。
　　马麟还未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就觉得小腹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险些跌下轮回台。他挣扎了几下终于起身，腹中传来的感觉就像所有脏器全都搅到了一起，似乎有一股劲气透过他的肌肤直接切入体内，直往他的心脏斩去。
　　马麟立刻运转全身的雷元之力，将那股力道沿原路逼退，接着他的小腹自内而外被割开一条两指宽的整齐口子，一道风刃从中射出，撞在轮回台地面，将那被结界保护的石台切出一道裂痕。
　　马麟抬头，一个高个子男人身形一闪便从远处直接来到他面前。
　　马麟觉得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诡异，快得不合常理，似乎明明只是一阵风，却比雷更快，比电更疾。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马麟立刻呆住，道：“是你？！”
　　“不是。”人影自眼前消失，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马麟又一次被击飞，他的背后出现一道凄厉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波三折（中）
　　轮回台上，似有风吹过。
　　马麟的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后背火烧一样地疼。那种痛感让他的神经紧绷，告诉他眼前的敌人非常棘手。
　　似乎有热流沿着脸颊流淌，马麟用手背抹了一下，血腥味顿时传来，他不用去瞧便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将一抹血迹在脸颊涂开，像是某些部族中的战士涂在脸上的彩绘战纹。
　　马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接着才有火辣辣的痛从手背接触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无论造成那道伤口的元凶究竟是什么，都绝对凶险到致命——那种无与伦比的速度让马麟的双眼捕捉不到丝毫痕迹；而那简直无法言喻的锋利竟能在马麟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后许久，才让痛觉姗姗来迟地由被整齐切断的神经传导进大脑。
　　“若是刚刚那一下切到了脖子，大概脑袋掉落后的几秒钟内自己仍然可以思考吧……”马麟心中突然生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只是一阵无声无息的风，便锐利得如同刀剑，若是这风卷起狂岚，那一定会是能将一切吞噬绞碎的无情龙卷。
　　“好快！”马麟对自己对手的速度由衷赞叹，他双眼中电芒划过，心底的战意就如同其眼里闪着的幽紫光芒那般纵情燃烧。
　　劲风再快，也绝快不过疾电！这是马麟心中的信念。
　　既然是难得的强劲对手，那便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在杨辰醒来之前，让老子解决你！——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马麟疾冲，闪着银色流光的千幻紧紧套在右拳。要比拼速度，就要放弃兵刃之长，完完全全依靠体术来对撞！
　　千幻在空中划出优美而流畅的弧线，像一颗拖着焰尾的流星，切开众人的视线。
　　迅如雷！
　　而雷声响过的时候，银白色拳套的表面已经清晰映射出目标双眼中的影像。
　　一拳，直捣眉心！
　　马麟重重一拳用力挥出，他眼前那个带着高傲笑容的男子就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那样，随着水面扬起的波纹扭曲，散开，破碎，消失。
　　拳头完全砸在空气之中，从紧绷的每一个关节处传来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马麟有些难受，如同准备了许久的一次考试，当他信心满满地进了考场，却被通知由于考题被提前泄露，这次考试暂时取消，将择日另考。
　　不过马麟虽然之前猝不及防下被对方揍得很惨，后背上一道触目的伤口皮开肉绽，但他这次却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一拳虽然实实在在地打碎了那水月镜花一样的影子，而马麟拳上的劲气也确确实实随之倾泻而出，但这拳却是名副其实的虚招。所谓假戏真做，马麟依靠自己在江湖上历练多年的精湛演技完全骗过了所有人。
　　下一幕的剧本完全按照马麟所导演的那般进行，如风一般的高个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五指成爪朝马麟的脖子抓去，一连串的动作快得不像话。
　　就像漫画书中的前一页还画着马麟疾风怒涛般的一拳将这男人的影子打得粉碎，翻到下一页却发现这人指尖上刮起的锐利劲气已经将马麟的脖子抓出五道淡淡的血痕，至于中间的过程，则全部莫名其妙地缺失掉。
　　“果然，意料之中！”马麟在那一往无前气势的一拳挥出后，便根本不管结果，直接回身，将千幻化作的护臂横在面前。
　　马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破绽就是后颈处，那破绽卖得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是刻意为之。而对方若是能抓住这个空档，十有八九能够将自己一击必杀。
　　马麟这是拿命在下注，赌自己比对方更快，搏自己比对方更狠！这场赌局，赌注大到一旦溃败便是身首异处满盘皆输；当然，若是赢了，或许情势就可以立刻大逆转。
　　男人的指尖与千幻银白色的表面接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套在马麟胳膊上的护臂出现五道深深的划痕。
　　“赌中了！”马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在对方的手指离开千幻之前，一把擒住其手腕，全身暴起雷光，积蓄依旧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将自己与对方全部裹在一团雷云之中。
　　至少百万伏特！如此高压完全可以将其中的任何生命变为一团与“活着”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的焦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或是扭头将目光避开，那雷光实在太过耀眼，就算此刻酆都周遭的结界破碎，洒落下来的日光也一定不及其炫目。
　　“死——这是你小看老子的唯一下场！”闪耀的电光只在刹那释放出全部能量，接着便湮没消弭，宛若这世上的许多事物，在最灿烂的一刻逝去。
　　“不错，倒是个有趣的对手……不过这种小伎俩就想让我死？不是我小瞧你，而是你太高看自己了。”声音再度自马麟身后传来，马麟心中一惊，似乎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冷汗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方才被划出的血痕在汗滴的侵蚀下有些麻痒。
　　马麟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心跳，魔气像从堤坝闸口泻出的洪流涌向全身，体脉中充盈着爆发性的力量，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抢在自己的意识之前，抢在几乎已经凝固的时间之前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分明是朝前猛冲，如雷似电。
　　可实际却是在退。
　　退。疾退。尽全力疾退。
　　马麟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狼狈，但心中却又升起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终究还是小瞧了对方，那人简直强得不像话，完全强得没道理，根本强得莫名其妙，甚至能够逃出生天或许都是对方有意防水。
　　马麟机械性地转身，觉得浑身的关节都锈住了一样——被名为恐惧的病毒锈蚀。就在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之前，他紧咬着打战的牙齿，硬是将护臂上延伸出的雷刃刺进自己的大腿。
　　血如箭狂飙而出，疼痛沿着伤口向全身攀爬，瞬间冲进大脑，撕裂恐惧。痛，永远是驱逐精神攻击最简单直接又卓有成效的手段。
　　“不错，很不错！”高个男子依然高傲，口中说着“不错”，眼神里却是满满的轻蔑，不过他这声“不错”倒也还算是对马麟的一种肯定。这种肯定不只因为马麟第一时间识破了他对其施加的恐惧束缚，更因为马麟赌上性命设下的那个陷阱实实在在伤到了他。
　　男人背后有着什么一闪而逝。猫尾，仅剩八条。
　　一条尾巴在刚刚马麟的雷电牢笼之中失去，一尾即一命。不过尽管这男人寄身于猫妖，但折损一条猫尾对他的实力却没有分毫影响，他所损失的仅仅只是一个可以替代自己死亡的替身傀儡而已。
　　而这样的傀儡，他还有八个。
　　马麟眯着眼睛，这人绝不该有这么强，哪怕当初他拎着狂魂嗜血两把神器与杨辰交手并凭借幽心坠将杨辰挫败时，也要比现在差得太远太远。那时他的实力若有现在的一半，怕是根本不用祭出狂魂嗜血刃便能够轻易让杨辰尝到彻底败北的滋味。
　　妖界圣主——童亮，此刻他的身体中已经容纳了另外一个灵魂，一个原本属于神的灵魂，三魂七魄聚为神格，实力更是暴涨到堪称恐怖的境界。
　　马麟与这神使交手的时间不过十几秒钟，在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时间之内他却已然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跨越数次。
　　马麟绝不是一个明知不敌还要与对手硬碰硬以此来彰显自己所谓英雄气概的人，以最少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战果从来都是他在战斗之中所秉承的至高准则。至于“猥琐，下作，不要脸”之类的评价，他也通通照单全收并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眼中，活着让人不屑唾弃总比死后被人歌功颂德要好上万倍——总之，活着才是硬道理。
　　马麟觉得自己的脑袋中一个个念头急速转过，脑筋运转的速度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却还是没能想出任何一个能够从眼前这神使手上活下来的法子。
　　在实力上的绝对差距面前，任何小伎俩都只是可笑的杂耍。
　　这神使与之前降临在秦广王身上的家伙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就算轮回台上所有人合力怕是也只能与之战成平手，遑论其身后还有另一个壮汉在那里虎视眈眈。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拖延到那家伙回来……妈的，你这王八蛋打算在六道轮回里玩多久，这次真他娘的到了久到离谱的地步了吧……”马麟不动声色瞄了杨辰一眼，心中暗想道。
　　轮回台上突然闯入这么两个高深莫测又显然不是很友好的不速之客，原本还打得火热的两拨人马立刻偃旗息鼓。他们不得不停止彼此间的战斗，因为那身材魁梧的神使身上所散发出的魔气带着一种强大到让人颤栗的威势，在马麟与那个降临于童亮身上的神使交手的十几秒钟，包括李皓峰在内的其他所有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那种完全施加于灵魂上的压迫感，令他们无法生出丝毫胆敢与之对抗的念头。
　　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蓦然间，轮回井中所喷出的那直冲天际的湛蓝荧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一波三折（下）
　　酆都轮回台四周的八根烛龙柱组成的是一座困龙阵，这阵法唯一的作用是：生成一个全方位立体化的牢固结界，将轮回台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这结界被破坏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若是它真的被强大到堪称恐怖的力量攻破，被其守护的轮回台也一定会一起崩毁。
　　现在轮回台倒是安然无恙，可台上却多了两个人。
　　这两人能够穿越结界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其中之一随手将困龙阵破解，却又没有破坏掉阵法本身。
　　“破阵”两个字听上去简单，但若是实施起来，其困难程度绝不亚于直接将那结界砸烂。若说当世阵法的复杂程度，困龙阵绝对能排到前五。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在困龙阵之中穿行，再加上那完全就是标志性的控制风元之力的能力，如果龙翔宇在这里的话，大概不用三秒钟便能猜出这人的身份。
　　不过马麟的脑筋向来不会用在对眼前有限信息的分析上，所以尽管被对方揍得七荤八素，但他对于这人姓甚名谁仍旧一头雾水。两人短时间内几次交锋，马麟已经彻底认清彼此间的差距，并且他早就深深地知道，这世上的很多差距并不是依靠信念和努力便能够弥补。
　　而令马麟放弃与对方搏命的最主要原因，则是他并不知道这两人来到轮回台之上到底想要什么。若他们要的是自己的性命，马麟自然是要拼尽全力，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势来看，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神使所求的并不是要杀掉他或是其他某个人，不然自己这些人的尸体怕是早就被挂在轮回台上晒人干了。
　　“难道只是为了找人揍一顿寻开心？”马麟的心里突然升起这么一个古怪的猜想，虽然再怎么想这两位神使也不会无聊到特意来到酆都找人打架——现在帝都可供他们消遣的高手绝对要比酆都多出好几倍，不过马麟还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假设，且越想越觉得他所想到的就是正确答案。
　　马麟还因此而沾沾自喜，甚至觉得是他这计都星君的威名已经远播，对方因而慕名挑战。马麟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和那些因为隔壁班女生多看了自己两眼就觉得人家对他有意思的书呆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似乎印证了马麟的想法——这两个家伙多半就是心情不爽想用暴力手段来寻开心。
　　见马麟与自己的同伴打得有声有色，一旁的壮汉也有些手痒。强大的压力瞬间收敛，让周遭众人不再因此而动弹不得，不过这人身上的魔气却依然强得令人心悸。
　　毫无征兆地，这壮汉一拳猛地挥向离他最近的转轮王。
　　转轮王原本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力所束缚，此刻那威压陡然消失，却也无法再第一时间做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
　　同样挥拳迎上，这是转轮王的鬼体在自己大脑的指示传达过来之前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壮汉狞笑，眼神中倒是多出了几分赞许。
　　而后，两拳相撞，转轮王喷出一口深紫色的鲜血倒飞出去，整个过程就像棒球一头撞上了用力挥舞而来的球棒，简直是漂亮的全垒打。
　　半空中，转轮王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强大的破坏力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沿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朝他鬼体的每一个角落飞速渗透。
　　转轮王想也不想，飞快做出决断，左手抓着右臂用力一扭，而后狠狠扯动。壮士扼腕，这种勇气非常人所能有，其所承受的痛苦也非常人所能想象。
　　转轮王的右臂转眼间便完全崩解，侵入其中的魔气让这条手臂膨胀成不可思议的体积，随即砰地一声炸成一片血雾。甚至那些紫色的血还未落地，便被瓦解为最基本的粒子。
　　一切只发生在转眼之间，其结果亦是意料之中。
　　“太弱，无趣……”壮汉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对转轮王做出这样一个评价后便动了杀机，似乎转轮王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被玩腻的玩具。
　　这壮汉飞身迎上的速度虽然不像他的同伴那样快得夸张，但却也与他魁梧的身形完全不符。他只是两步便来到转轮王身前，而此刻转轮王的鬼体居然还未落地。
　　一拳，自下而上，直捣转轮王腰间。若是这一拳打实，怕是转轮王的鬼体便要被对方的拳风直接撕扯成两段。
　　而转轮王此刻身在半空，重伤之下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死亡，似乎已是必然。
　　不过，很多时候我们所以为的“必然”其实只是“想当然”。
　　将转轮王从那种“必然”之中解救出来的身影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九张符纸呈九宫格排列，每一张符咒上面朱红色的咒文都不尽相同，这些符文彼此叠加，效力顿时倍增。
　　一张巨大的灵力网阻隔在壮汉的拳头与转轮王的鬼体之间，不可匹敌的鬼力将那张网扯成一堆散乱的丝线。
　　不过就是这么稍一阻碍，李皓峰已经拽着转轮王的胳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这个位居酆都第十殿的阎罗从必死的危局之中抢了出来。
　　一张灵符贴在转轮王背后，将转轮王体内残余的魔气尽数逼出，转轮王也因此而能将自己的鬼体再度转回虚无的能量状态。他的身体闪了几闪，右肩上便又出现了一条完整的手臂，不过其鬼体却由此而显得暗淡了几分。
　　一只手抓着三颗蓝色的魂晶递到转轮王面前，转轮王抬头看了看这只手的主人——那个虽然曾被自己攻击，却又冒着极大风险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过既然能坐到十殿阎罗的位置，转轮王便绝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眼下的情势也容不得他惺惺作态。于是转轮王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那三颗魂晶，汲取其中蕴含着的灵气来补充自己损失巨大的鬼力。
　　另一旁，刚刚才恢复对身体控制权的楚江王和宋帝王已经各执兵刃在马麟身前筑起一道防线，为又一次被那个高个子神使击退的马麟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久之前还在打生打死的两拨人，现在居然因为突然出现的强敌而并肩作战。
　　“刚才的帐等下再和你们算。”马麟随手从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将刚刚被风刃撕开一道深深伤口的左臂草草包扎，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说道。
　　“要是有命活下来的话再谈这些吧。”楚江王头也不回，裂魂刀紧握在手中，尽力调匀呼吸。
　　“算账？那是不是我们要先和你算一下平等王的那笔帐？”宋帝王手里长枪微微斜指地面，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兴奋起来，断魂枪随时可能爆成一片耀眼的星河，枪尖幻化的每一点星光都美丽且致命。
　　平等王的尸身依旧躺在轮回台冰冷的地面，他的鬼体居然没有消散，只是当下却没人留意这件极为反常的事情。
　　“操，你他妈还好意思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先动手的？老子这叫正当防卫，自卫，自卫懂不懂？！不是只有拿着胡萝卜、紫茄子、大黄瓜、卷发棒的才叫自卫，拿刀的一样是自……”马麟大声咆哮，丝毫不在意自己所讲的内容有些不适宜在一本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读物中出现。
　　就在那高个子神使的目光转向马麟，似乎被他们窝里反一样的争吵吸引时，他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刺目的雷光。
　　这种诡异的镜头切换感就好像两个人在街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正热闹，其中一人却突然止住已经挥出去的拳头，抽出一把刀子转而捅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切都发生得毫无征兆，且毫无道理，不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却正是马麟的拿手好戏。
　　通常来讲，这样的把戏是不会对高个神使那种实力的家伙造成任何影响的，但那人却举起胳膊挡在眼前，还把头扭到一边，动作浮夸得就像三流电视剧里的画面。
　　通常来讲，马麟挥出的那一道电芒只能算是仓促为之，虽然也闪耀得像是电焊上暴起的火花，但却不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目盲。不过不知为何，他眼前那人却真的好像被极其刺目的强光晃到了眼睛，对方那种反应完全就是本能的动作，而绝不是为了诱使马麟出手而做出的蹩脚演出。
　　通常来讲，这样一个偷袭良机马麟是绝不会错过的，甚至在那一瞬间，马麟脑袋里面已经闪过七八种足可以称为“被人所不齿”的攻击手段，如果他真的发起狠来，能把对方的尾巴再电焦一条也说不定。
　　然而这一天在轮回台上所发生的一幕幕却有很多分镜完全颠覆了所谓“通常”，下一帧所展示的画面将整出剧目推向反转剧的节奏。
　　一瞬间，“静止”两个字成为了轮回台上唯一的主题，每个人的动作、表情、呼吸、心跳都随着时间一起凝固，仿佛有人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将这一切定格在屏幕上，或是按动相机的快门将眼前的种种捕捉进镜头中。
　　而这如同框在漫画格子中的场景内，那口轮回井中的光芒作为当下视觉中唯一的动态，却依旧在闪耀着，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正是这光，晃得所有面对它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双眼，正是这光，令轮回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妄动。
　　湛蓝的光柱之中，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轩辕之臣
　　对于杨辰在六道之中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马麟心中一直抱有好奇。只不过杨辰从六道轮回之中脱身而出时，却绝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而当马麟与杨辰踏上奔赴苗疆的漫漫征程，马麟实在按捺不住极强的求知欲，他觉得再不弄清楚这件事的话自己便会被胸中燃起的八卦之火搞到自焚。
　　“话说你在那口井里迷失了很久啊，要不是当时实在脱不开身，我真想点燃一盏小桔灯，为你在无尽的黑暗里指引归程的方向。”马麟坐在一头骸魂狮宽厚的背上，晃着手里刚刚剥开的桔子，很自然地引出话题。旁敲侧击，马麟的拿手好戏，不着丝毫刻意为之的痕迹。
　　“倒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能找上来，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杨辰坐在骸魂狮的另一头，他的眼睛望着远处的一片荒芜。
　　似乎之前还有一片林子用萧萧落叶诉说着晚秋的萧索，转眼间一望无际的黄土砂石便将那萧索转为凄凉。尽管去往苗疆的道路本就人迹罕至，但杨辰却依旧刻意选择更加渺无人烟的绝境来作为自己迂回前行的路线。
　　杨辰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突然来到酆都的两个神使，他带着马麟造访酆都完全是机缘巧合下的突然起意，这一段行程根本就在原本的计划之外。而且杨辰虽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但一路行来却也未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即便这样，那两人依然准确地追踪到了他们，这实在令杨辰觉得意外。
　　让杨辰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神使如此大费周章来找他的目的——如果两个劫匪深夜撬门压锁闯进屋内不是为了劫财劫色，而仅仅只是掏出手机来给屋主拍张照片，任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
　　“是啊，不过我原以为你分分钟就能搞定出来，没想到你居然打起了持久战。”马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出一副想要听故事的架势。
　　“啧，我的长处一直都是持久好么。”杨辰的手指摩挲着胡茬，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扯淡的弧线，这笑容让马麟感到不爽，非常不爽。
　　“非要把话题的尺度扯到很大才满意么？”马麟顾左右言他，以退为进。
　　“好了好了，反正现在没事儿，便和你说说。”杨辰接过马麟抛来的桔子，剥下一块桔皮，用指尖将里面蕴含的汁液挤成眼前的一片淡淡水雾，桔子特有的味道便飘散开来。
　　地狱道感受阿鼻无尽狱苦，饿鬼道割血肉喂食无厌幽鬼，畜生道在弱肉强食的至高法则下展现强者之姿，修罗道一人一剑傲视群雄战魂，人间道体味世态炎凉离合悲欢，这些杨辰描述得十分详尽，令马麟听得如痴如醉。
　　不过，在讲述自己在天道中的经历时，杨辰却只用一句带过——下了一盘棋，一盘很久的棋。
　　六道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自然不同，而杨辰在此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下棋上。
　　于这盘棋中，他看到了命运，也看到了未来。他就像是个漂泊的旅者，漫无目的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徘徊，偶尔会瞥见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是惊鸿一瞥，如梦似幻。
　　每个人所处的世界都不相同，人们在属于自己独有的世界之中生存，一个个世界彼此相连，如同齿轮一样咬合，却都在以各自为中心以不同的速度转动。每个人都在书写着不同的故事，或平淡，或传奇，在那一个个故事中，主角便是他们自己。
　　我们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主演，又在其他人的故事中饰配角，幕布一次次起落，舞台上的场景不停流转，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故事终有一天会完结，所有的画面也会随着主角的消逝而彻底湮灭，不过我们的身影，却仍然在别人的故事里留下印记，在旁人的回忆中书写一行行文字，或悲或喜。
　　杨辰当时并不知道他所看到的“未来”会不会真的在以后的某一个时间节点真实发生，但在他所见到的那些故事中，他既不是主角，亦不是龙套，他从头至尾都未曾在那些故事之中出现过。
　　换言之，他所见到的未来，只属于一些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杨辰绞尽脑汁在其中寻找蛛丝马迹，然后将它们慢慢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面，那画面中的每一个元素依然零碎杂乱，且蕴含着无数种可能，其中的信息甚至几乎将杨辰的识海撑得爆裂开来。
　　直到那盘棋下完，杨辰的脑袋依然像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搅拌器，所有的东西都糅杂在一起，模糊一片。
　　他知道自己切实地看到了未来，但，却又和没看到没什么两样。如果换一个通俗易懂的简单说法便是——看到了，但是没看懂。
　　……
　　杨辰从天道回到轮回井之中的时候本有些恍惚，不过他却在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轮回井内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的魂魄都已经被打散，孔洞的眼神比他更加茫然，三魂七魄在这方空间内盲目飞舞，却始终未能进入任何一道轮回之内。
　　……
　　轮回台上，微风止歇，时间停摆。
　　只有那一抹耀眼的湛蓝划破云霄撕裂空间，直冲向天际，让周遭的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一瞬间，蓝光尽数收敛，轮回井仿佛干涸枯竭一般，连井口的旋转也渐渐停止下来，看上去就像是失去了动力的机械装置，最后缓缓转动的那几秒所依靠的只是惯性。
　　杨辰从半空之中一步步走下来，他脚下似是有着无形的台阶。他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而在场八位阎罗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他的右手，那只手上此刻正拖着一个人。
　　“我把迷途的羔羊送回来了。”杨辰微微一笑，手一甩，那人的魂魄便脱离他的束缚，径自飞入转轮王的尸身之中。
　　“赎魂？！”楚江王心中一惊，杨辰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将一个已经进入六道之中的灵魂再度带回酆都却绝不是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情，即便有能够与天地沟通的大法力大智慧，也需要极好的运气才能让杨辰与转轮王两人一同安然返回。而且若是想要赎回转轮王这种等级的魂魄，杨辰所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这下人情欠大了，唉……”宋帝王也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他心知等下就算赶走了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他们与李皓峰之间也绝对打不起来了。且不说李皓峰那边多了杨辰，在战力上已经稳压他们一头，单就杨辰使用赎魂咒这种禁咒将转轮王的魂魄带回这一点，就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再对杨辰出手。
　　宋帝王不由得心想，稍后怕是他们弟兄九人都要自动自觉地灰溜溜离开酆都——净身出户。
　　几位阎罗胡思乱想间，杨辰的魂魄也一闪而逝，接着杨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稍显狼狈，绝对不会与“潇洒”或是“利落”之类的词扯上丝毫干系。
　　“令人熟悉又讨厌的味道。”高个神使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行动，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风刃朝着杨辰破空而去。
　　“嘁，童亮那白痴，妄想什么一家人幸福美满生活的狗屁新世界，最后还不是把自己坑了进去。”杨辰只是伸出右手，那风刃便仿佛被困在他手上的牢笼中一样，左冲右突，却只能无奈地撞在周围看不见的四壁上，发出一声声如同气球爆裂一样的响动。
　　“蚩尤的气味。”那壮汉也踏上一步，与高个子神使并肩，集两人的力量共同对抗杨辰，这是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无声对抗。
　　“煜？哈哈，没想到你的下场居然也是这样。”杨辰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但此刻的风险却绝不亚于先前在修罗道之中与那些强到逆天的战神们厮杀。
　　壮汉没搭话，只是扭扭脖子，然后将指关节捏得咔咔响。这人自然不是统御魔界多年的魔尊煜，那强大的魔身之中装载的早已是另外的魂魄。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降临于此，居然占据了妖界圣主和魔界至尊？”杨辰歪着头，嘴上虽然发问，但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即将在你身上降临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高个子神使声音依旧和煦，那是原本属于童亮的嗓音，现在却换了另一个主人，辅佐黄帝轩辕的宰相，风姓部族的首领，风后。
　　而那个借煜而降临的神使亦是黄帝身边的大臣之一，战车的缔造者，力牧。
　　“哼，你们居然没有趁人之危，这让我很是意外啊，可别说你们现在变得正直高尚了，这点打死我都不会信。”杨辰。
　　“不懂得谋略之人并不是正直，而是愚蠢。至于你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活着的价值比死掉要大得多。”这是风后的解释。
　　“哦？按理说你们的主子不是应该对我的存在心生畏惧，恨不得分分钟除掉我么，怎么会容你们错过杀掉我的大好机会？”
　　“畏惧？哈哈，哈哈哈哈……”风后大笑，笑得险些岔过气，接着，突兀地，他的笑声中止，脸上也显出前所未有的狰狞：“知道么，若不是你还有些用处，你刚刚那句话便会让我杀你百次！”
　　“杀我……就凭你们？！”杨辰冷声。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又一战一触即发！


第四百二十六章 活久一点
　　杨辰与风后之间的空间形成了一片禁区，似乎连空气流入其中后都会变得凛冽起来。若是有意志不够坚定的家伙胆敢踏入其中，无形的杀意和庞大的威压足以让其彻底崩解，无论肉体还是灵魂。
　　力牧踏上前一步，他只觉得这一步艰难无比，简直堪比原本四肢着地的猿人直立起身子迈出的第一步，更甚于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印出脚印的那一步。
　　站定，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力牧身上的魔气暴起一团狰狞的火焰，带着最原始的破坏欲恣意燃烧。这是他的无声宣泄，就好像在绿荫场上疲惫奔跑了九十分钟的足球运动员，终于在终场哨响前将脚下的皮球送入对方大门后狠狠挥动的那一下拳头。
　　场面失衡，一对二，明显不公平。不过，打架哪儿有讲究公平的？
　　“妈的，比人多？”马麟捏紧拳头，千幻上的雷光看上去张牙舞爪——完全的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李皓峰右手稳稳端着漆黑的劲弩，左手捏着十几张威力巨大的符纸，他的目光比弩箭闪着寒芒的箭头还要锐利。
　　略一迟疑，十殿阎罗也纷纷踏步上前，剑拔弩张。
　　……
　　不可否认，风后与力牧很强，不过，比他们更强的人，杨辰在修罗道之中见识过太多！
　　杨辰抬起左手，一道气场如同栅栏一般阻隔了身后之人。尽管在场面上来看，他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就像在风浪之中摇摆的小船，在对方掀起的纵横交错的气劲之中拼命维持自身的平衡，但那船上却仿佛有着一个经验无比丰富的操舵手，任凭风再狂浪再凶，那船依旧在风口浪尖自由起舞。
　　未有败像，游刃有余！
　　“嘁。”李皓峰第一个退后一步，收起手中的弓弩和符纸，凝神观战。实际上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杨辰在轮回井中都遇到了什么，六道轮回是否已经开启。
　　李皓峰带头，其余的十殿阎罗也纷纷后退，无论出于何种动机目的或立场，他们终究还是用自己的行动表了态，表明在自己在眼前的这一场战斗之中是站在杨辰这一边的。至于接下来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发言权。
　　马麟象征性退了半步，还示威般地将自己的拳头扬了扬。他觉得自己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一边把光与能量送达至身体各处，一边以炽热的火焰灼烧自己的神经，怂恿自己将体内奔涌着的魔气宣泄出去。于是，他拳上的雷光更耀眼了几分。
　　马麟此刻并不知道那是紧紧攀在他心脏上的本命蛊在作祟，待他明了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骸魂狮上与杨辰促膝谈天了。
　　风后与力牧似是完全控制了眼前的局面，他们身上所释放出的强大劲气就像极速旋转的刀刃，将面前那一方空间中的一切绞得一塌糊涂，只是这“一切”显然并不包含杨辰。
　　狂暴的气流可以将其所面对的一起通通吹起，揉碎，却唯独不能将这种作用力施加于己身。杨辰此刻便仿佛完全融于对方所散发的劲气之中，任那气息再强横，他只是随之在每一处间隙内穿梭，从容不迫。
　　力牧狠狠踏上一步，困龙阵所守护的轮回台都被他这一脚踏出一道痕迹，蛛网一般的浅浅裂痕从他脚下向外蔓延开来，细小的碎石被他周身的气流所激荡，纷纷违背重力悬浮而起。
　　蓄力，一拳，扰乱原本的气场，将所有仍在奔涌着的气集中为一股骇人的漩涡！
　　四周一瞬间被抽成真空，只有这旋转着的气浪直冲杨辰而去。
　　只是这在视觉上令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一拳，却无声无息，因为就连声音都已经被巨大的引力吸入这一拳所搅起的气流之中，无法再将任何人的耳膜引起共鸣。
　　时间的概念又一次不复存在，被所有人抛诸脑后，“静止”成为了此刻单调的主题。
　　马麟的一颗心完全悬着，似乎只有屏住呼吸才能最好地诠释他此刻内心的紧张。
　　李皓峰暗自估算了二十九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换成自己，会被这一拳撕成碎片，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与侥幸。
　　楚江王等一众十殿阎罗也都有些忐忑，要是杨辰被力牧直接轰死，他们这边便再没有丝毫胜算。
　　力牧保持着那一拳用力挥出的姿势，拳头沉稳得没有丝毫颤动。
　　风后站在一旁，目光如炬，静待杨辰如何破解这几乎“无解”的一拳。
　　杨辰再度充当起画面之中不和谐的元素，他的动作让自己成为极静之中的唯一灵动。
　　或许“唯一”这个词语要修改一下，因为那漩涡正如同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杨辰席卷而来。
　　杨辰就像一只蚂蚁，面对呼啸着高速迎面驶来的列车。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他看上去已经超出了“不自量力”四个字所能承载的极限。
　　沉腰，扭身，挥拳迎上，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并不是仓促而就，而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条件反射一般，甚至就连手臂挥动的每一个转角都恰到好处，如同用尺丈量过的那般精确。
　　以巧破力，肆虐的洪流悄然湮灭。
　　“力气很大……”杨辰甩了甩拳头，先是赞赏，而后话锋一转，续道：“不过，和吕布、项羽、李元霸之类的怪物相比，连个屁都不算。”
　　杨辰回想起自己在修罗道中遇到的那些家伙，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挂着所谓“神”的名号，但却都足以为自己赢得战神之名。杨辰在修罗道之中不止一次败于对手，甚至在第一次遇到吕布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与对方交手的机会，单单白起就将他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按理说修罗道之中的战斗都是全力以赴性命相搏，但当吕布白起这样的强者碰面时，他们在拼尽全力之余却尽量不会斩杀对方——因为高手寂寞，能够遇到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实在不易，杀掉总觉得有些可惜。
　　杨辰并不是与这些人实力相当的对手，依照杨辰当时的实力，白起根本不屑与之交手，但杨辰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够将修罗道中的高手源源不断地吸引到他身边——不用说，能有如此莫大吸引力的唯有蚩尤血。
　　于是杨辰便一次次被蹂躏，从死去活来到稍有招架之力，再到能够找到一两次反击之机，再到可以与那些只在文艺作品和史书中见到过名字的家伙们战成平手，最后终于横扫修罗道。
　　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杨辰的成长速度便有多快。
　　好在杨辰身负蚩尤血脉，又是违反死亡法则，以生人灵魂进入轮回之中，这才早就了他在六道之中的不死之身，若这两个条件少了其中之一，他早就已经葬身修罗道。
　　与修罗道中那些可怕的对手相比，风后力牧当前表现出的力量确实可以用“弱小”两个字来评价。当然，杨辰知道，刚刚那一拳只是试探，远不是力牧实力的全部，黄帝轩辕身边的丞相大将，绝不会比白起那样的凶神差太多，最起码风后最擅长的阵法以及力牧引以为傲的弓术都尚未在杨辰面前展示过。
　　看似轻松地化解了力牧那一击后，杨辰整理了一下衣角，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好整以暇等待对方第二次出手。
　　“想来这次该轮到风后了吧？”杨辰眯着眼睛，目光从力牧的拳头转到风后的脸上。
　　“呵呵，呵呵呵呵……不愧是被选中的人……”风后笑着，抚掌，手掌轻拍了几下后，他继续说道：“你该庆幸你接下了力牧那一拳，证明自己配做吾王降临的容器，这样你就有机会活得久一些，起码比那些蝼蚁要久……”说话间，风后的手指在马麟等人的身上胡乱指着。
　　“你该不会是脑子刚才被马哥打坏了吧，已经丧失正常思考以及语言组织能力了？”马麟依旧扬着自己的拳头，闪着电芒的千幻就像一盏明晃晃的灯。
　　“你最好像我说的那样，活得久一点，活到吾王需要你的时候。”风后根本不理会马麟，而是自顾自说着，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敛，三人之间那狂暴的气流亦消失无踪。
　　杨辰没说话，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什么，轩辕需要他这个可以容纳至恶魂魄的身体作为降临的容器，所以风后才要他活得久一些，久到轩辕降临这里的那一刻。
　　当然，风后的话绝不是善意提醒，而是一种警告。
　　至于用以警告杨辰的依凭则是——能够让轩辕降临的容器不止一个，若是杨辰“不慎”死去，那肖佩佩便会代替他。
　　当然，如果杨辰和肖佩佩全都死掉，轩辕降临的计划多半就要终止，但很不巧的是，这两人一个是拥有轩辕血脉的魔尊，亦是仙界现在的主宰；另一人则是太微垣的女儿，帝都五大世家中肖家的继承人之一。最重要的是，杨辰视肖佩佩为生命之中最珍贵的人，所以他们两个全部死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风后说完这番话，便与力牧一同转身自顾自离去，丝毫不在意自己将空门大开的背后卖给身后那群人——“与其再度挑起战斗，还不如让这两人离去”，风后知道这是此刻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马麟指着两人的背影急道。
　　“以后会有机会收拾他们。”杨辰淡淡地回道，实际上，他的魂魄刚刚回到肉体之中，现在还未处于完全稳定的状态，贸然出手的话基本不可能保证自己这方零伤亡。多事之秋，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那么，说说六道轮回的事儿吧。”这时李皓峰突然开口，眼神之中写满了从不曾流露出的期待。
　　“……”杨辰没回话，而是回了一个笑容，意味深长。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将错就错
　　“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说话的是马麟，时间是在他和杨辰离开酆都后的第三天，地点……暂不清楚，反正是在一头骸魂狮的背上，而且是去往苗疆的路上，而他说话的对象自然是杨辰。
　　身下这头狮子很大，比一般的骸魂狮大很多，大抵上算是十殿阎罗们出门时专门用来彰显逼格的拉风座驾——尽管他们几乎一直呆在酆都，很少有出门的机会。
　　半躺在骸魂狮宽厚得仿佛马车一般的背上，马麟用力抻了抻腰，与“美感”两个字谈不上半毛钱关系。
　　若是换了肖佩佩在杨辰身边，不经意地流露出慵懒媚态，想来杨辰的精神状态会好很多，甚至如果把这个过程想做是充电，杨辰身上的电量则会飙升到溢出，直接将连接在身上的测量表击得指针扭曲，将里面精密的元件和复杂的电路全部烧光。
　　不过现在杨辰面前的并非肖佩佩而是马麟，所以杨辰连半点想要说话的意思都欠奉。
　　杨辰的目光仍旧盯着身边飞速闪过的景象，从那些被“速度”这个词拉伸得变了形的元素中捕捉每一个细节——枯黄的杂草，溅起的沙尘，石块上的纹理，或是空气流动时产生的肉眼看不到的纹路。
　　杨辰并不是无聊，而是在修炼，不停地修炼，在每一个能够修炼的时机用刻苦的修炼来将那段时间完全塞满。或是精神，或是肉体，总之不到精疲力竭就不会停下，不到每一块肌肉都酸涩每一根神经都剧痛就不会放弃。
　　他就像一台榨汁机，拼尽全力压榨自己的一切，让蚩尤血的作用尽可能发挥到极致，让自己成长的速度尽量快一些，再快一些——因为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既然都已经干了，就一定要干到腰酸腿软才罢休啊，你怎么就那么轻易放那两个王八蛋走了呢。”马麟的手扶在腰间，自顾自在杨辰耳边喧嚣，就像午夜电视中那些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神医，标榜自己的祖传秘方能包治百病——先不管有没有人信有没有人听，只要自己说得过瘾就好。
　　杨辰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坚持下去，怕是他的眼睛就要爆出来。
　　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杨辰不咸不淡地对马麟回道：“我们是干架，只是干架而已，用不着干到你说的那个地步吧？况且你确定你所讲的那个状态是由于干架造成的？”
　　杨辰说着说着忽然瞄到了马麟按在腰上的手，于是他又道：“妈的你那只手已经彻底出卖了你，所谓腰酸腿软完全是因为肾虚吧，你说的那个‘干’绝逼不是干架对不对？”
　　马麟很是做作地将那只手从腰上移开，接着全身完全放松，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倒，眯着眼看着从云层中洒落下来的阳光。
　　“没话说了？啧，我说要不要给你弄点儿‘他好我也好’之类的保健品，你可别耽误了治疗。”杨辰说着，拼命忍住了想要站起身在马麟身上猛踹几脚的冲动。
　　“安啦安啦，我的肾动力强劲，而且就算因为这事儿操心，也是我那当上秦广王的大舅子更担心才对吧，毕竟我的肾关系到他妹妹的终身幸福……唔，说到我那大舅子，我总觉得你那时候是在骗他啊。”马麟抓了抓头发，思绪回到三天前，风后和力牧离开轮回台的时候。
　　……
　　“那么，说说轮回台的事儿吧。”李皓峰的目光紧盯着杨辰。
　　杨辰没回话，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让李皓峰很想狠狠踹他一脚的笑容。
　　“算是不负所托……”杨辰脸上的笑容更盛，李皓峰则明显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还有一点小问题。”杨辰的语气稍稍一转，李皓峰的眉毛顿时挑了挑。
　　杨辰忽然觉得有些感概，无论是多么冰冷高傲的人，若是遇到自己所关切的人或是所关切的事情，便会将姿态摆到最低，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牵动自己的心神。李皓峰对他的家人如此，杨辰自己对那个粉色发尾的女孩又何尝不是如此。
　　“放心，唯一的问题是时间……轮回台已经恢复效力，只是由于此前其损耗过大，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杨辰依旧微笑，这笑容与之前没有丝毫差别，可同样的表情在李皓峰看来却完全不同。
　　于是杨辰又感慨，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眼中的事物从未改变，变的只是我们的心。
　　“一段时间，是多久？”李皓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辰觉得那个一向冷若冰霜的男人似乎有些忐忑。
　　“快则几天，就算再慢，总不会拖到这个冬天。”杨辰。
　　“那么久我都已经等了，便不在乎多等些时日。”李皓峰明显长出一口气，杨辰很少见他情绪波动如此大。
　　“总之，多谢了。”更加难得地，李皓峰居然说出了“谢”这个字，而且语气中透着真诚。
　　“我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那两个搅局的家伙我也懒得去追……那么，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杨辰直接岔开话题，算是接受了李皓峰的谢意。毕竟李皓峰来酆都的真正目的便是通过轮回台将自己父母的残魂送入轮回之中，这也是拯救他父母二人的唯一方法，所以杨辰将轮回台修复这件事绝对值得他由衷地道谢。
　　至于那个苗疆圣女的魂魄则已经被杨辰带入人间道，杨辰将她的三魂七魄封入一个自身灵力极强，却因魂魄承受不了这巨大的灵力而直接飞散的女婴的身体中。少了孟婆汤的作用，这位圣女便拥有前生的记忆，杨辰不知道这对其而言是福是祸，但他却知道无论祸福，这都是那圣女的命数。
　　杨辰和马麟离开的时候，十殿阎罗带着歉意将一头骸魂狮交到他俩手中，这骸魂狮身形巨大，脾气也极为暴躁，但其在杨辰面前却温顺得如同小猫一般，这让楚江王等一众阎罗对杨辰又高看了一眼。
　　至于与十殿阎罗之间的仇怨，杨辰也算是大度地一笑泯恩仇。其实双方原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时候自然要将“冤家宜解不宜结”的精神领会到家。无论十殿阎罗还是杨辰抑或李皓峰，都很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只有马麟一直嘟囔着，似乎仅仅一头骸魂狮与他印象中所谓“战败一方割地赔款”相去甚远。
　　……
　　“唔，说到我那大舅子，我总觉得你那时候是在骗他啊。”骸魂狮上，马麟望着天，随口对杨辰说道。
　　“没错，我是骗他来着。”杨辰回答得十分干脆，干脆得令马麟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卧槽，你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你该不会是没把那口井弄好就跑了出来，然后又骗人家说你修好了吧？”马麟顿时瞪大了眼睛。
　　“喂，我像是那种人么？说起来实际情况几乎完全相反，轮回井已经能够顺利运转，不过我在上面动了些手脚，这才将其完全恢复的时间拖延到冬至之后。”
　　“为毛？你这算是打击报复？”
　　“如果瘟神当时就能够将他的父母送入轮回，接下来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不管鉴于哪方面原因，他都会陪我们一同去苗疆。”杨辰也抬头望了望天上厚厚的云，阳光从其背后透过，只在云层稍薄的地方镀上一层金色的纹理。
　　“啧，那不是挺好的么，人多力量大。”
　　“第一，比起我们两个，现在酆都更加需要他……第二……如果跟着来苗疆的话，他，会死。”杨辰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杨辰在天道之中推演出的关于未来的结果并不多，与他自己相关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上面所讲的却是其中之一。
　　面对杨辰的言之凿凿，马麟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一下，一时之间却又组织不起语言。就在此刻，马麟心头突生警觉，他单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手中一道电芒如同火焰一样喷出，他整个人也借着巨大的反作用力腾身而起。
　　在半空中，马麟看到那头骸魂狮已经被数条藤蔓紧紧缠住，那些藤蔓就像一条条滑腻冰冷的巨蟒，用力箍住对手，将对方的内脏和骨骼都压得爆裂开来。即便骸魂狮的身体只是由纯粹的能量物质所构成的灵体，亦逃脱不了被巨大的压力将浑身骨骼一根根折断的命运。
　　只是转眼，骸魂狮的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下，那些藤蔓扭动着缩回地下，只留下一个个巨大蚁穴一般的痕迹。
　　“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同一句话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不同人口中说出，却又几乎连语气和声调都别无二致，这可以堪称马麟在本年度内遇到的最巧合的情况。
　　说这话的，一个是同样在第一时间从容地躲闪开来，这时候正站在马麟身后的杨辰；另外一个则是看似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走来，却在转瞬就来到马麟面前的木德星君朱朝霞。
　　杨辰与朱朝霞异口同声扔出那句台词后，两人又都同时愣住，接着杨辰转念一想便明白个中原委。
　　杨辰本以为朱朝霞是一路追踪他们至此，或是提前在这里做好埋伏，总之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拦住他和马麟。
　　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想错了，实际情况应该是老孟在这个地方正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朱朝霞方才所做的工作自然就是警戒——不用问，高忠江，王翘楚甚至胖子曹亚明此刻一定在其他几个方向上巡弋着。
　　而朱朝霞则以为杨辰和马麟是专门为了破坏老孟的计划而来到苗疆，这才与杨辰说出同样的话来。
　　“看来是误会了。”朱朝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的语调和语速亦没有丝毫起伏，就像一条用尺划出的平直的线。
　　“唔，是搞错了。”杨辰摸着下巴慢慢走上前，每一步所间隔的时间与距离都分毫不差。
　　朱朝霞歪着脑袋，原本木然得像是雕塑一般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夸张的笑：“那么，就将错就错吧！”


第四百二十八章 计都对罗睺
　　劲风卷起砂石，在旷野之中肆虐。
　　深秋的风虽然并不算凛冽如刀，但其中夹杂的飞沙却将其破坏力陡然提升数个等级。即便是不起眼的沙粒，在经过疾风中的加速之后，都能够在人的皮肤上引起连绵的疼痛。
　　苗疆地处西南，陈泉的家乡黔贵一代便被“苗疆”这两个字容纳其中，而杨辰和马麟也不止一次听陈泉在酒后大着舌头说自己的故乡如何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山川美如画。事实也确实如此，杨辰放眼望去，已经能够轻易望见远处青翠的群山和一条条锦带一般的梯田。即便已经时值秋末，但那一抹鲜艳的绿依旧尽情地展示着勃勃生机。
　　只是杨辰脚下的这块土地却绝不是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就像是美女脸上一块狰狞的胎记，与周遭的一切完全无法融为一体。
　　这里的土壤丧失了大部分的水分，干燥得随便用手一碾便随风散去，所有的植物都尽数枯萎，只留下风干的枝叶，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成一片片。
　　有人将这里的生命力全部吸光，只留下满眼的荒芜和残败——这是杨辰一开始便得出的结论，再看到眼前的朱朝霞，那一切便都再明显不过。
　　“那么，就将错就错吧！”朱朝霞在杨辰说出“搞错”两个字后，狞笑着如是说道，接着他从这一片区域中吸食的木元之力便澎湃涌出，足有手腕粗的荆棘破土而出，互相缠绕着组成一面高墙，如同巨浪卷向杨辰和马麟。
　　既然杨辰他们已经来到这里并猜到了老孟正在苗疆谋划着什么，那么不管这两人原本的目的如何，他们一定会在自己的计划里添上一条——不惜代价干扰老孟，并且这一条的优先级会被他们调整到最高。
　　“嘁，将错就错？就凭你也想拦住我们？”雷光划过，千幻的剑刃在空气中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硬如钢铁的荆棘被切断，切口处明显有烧焦的痕迹，边缘由于电流产生的高温迅速失水，朝两边翻卷着。
　　“不过如此。”马麟轻蔑地说道，之前与风后一战中他吃尽苦头，竭尽全力想尽办法，对方却都未曾拿出一半的实力，而马麟心里憋着的一股火此刻便尽数在朱朝霞身上释放出来。
　　一剑挥出，披荆斩棘，接着飞身迎上，马麟勇武得如同战神附体，一往无前，千幻上华光大放，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
　　“白痴。”朱朝霞的五官瞬间石化，与之前相比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拦住你们？谁要拦住你们？我只是想要拖延一点点时间而已。”朱朝霞心里如是想着，他手一挥，荆棘又一次缠绕而上。
　　剑光闪耀，交织成一张网，在网中的一切都被那些交错的光线分割成散落的碎块。
　　网消逝，马麟随之冲入荆棘丛林之中，只是那片生满锐利尖刺的森林已经被他用手中的利剑硬生生开出一道门——一道直通朱朝霞的门。
　　转眼，马麟深入其中，两旁刚刚被其斩断的荆条再度涌上。不过，植物生长的速度就算再快，又怎么可能快过闪电。
　　面对千幻闪耀的剑锋，朱朝霞毫不躲闪，他原本也没指望那些荆棘的刺能在马麟身上留下哪怕一毫米的伤口，而尖锐的刺也从不是那些荆条的真正杀招。
　　杨辰站在一旁一直未动，他的眼睛则瞄在那头骸魂狮的尸身上。尸体仍在，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即便是灵体，亦像是被浸入酸液的皮肉，表面泛起黄绿色的泡沫。
　　毒液——很多植物的可怕之处皆在于此，马麟身边的棘丛也是这般。枝条上的尖刺根本只是障眼法，被剑刃斩断后从创口中喷洒出来的毒液才是它们最致命的武器。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毫无威胁的刺只是诱使马麟将其斩断的饵，当马麟如其所愿挥出长剑的时候，这位计都星君立刻就变成了咬钩的鱼。
　　荆条如鞭拼命挥舞，高腐蚀性的汁液瞬间像雨点一般填满马麟用千幻开凿出的那一块空间——这么看来，马麟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座墓，那些毒液好似一抔抔的黄土，将断绝马麟的呼吸，将他永远埋在冰冷和黑暗之中。
　　朱朝霞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对手有两个；他从来没有忘记，与马麟相比，杨辰才是那个能将胜利的天平如同跷跷板一样翘起的人；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只是要拖延时间，而非真正将这两人留在这里。
　　“神域·虫洞！”杨辰身形未动，但他整个人却消失在原地，没有冗长的咒语，没有繁杂的法决，一切都只在须臾。同一时间消失无踪的还有马麟，以及倒在地上兀自被腐蚀得冒出黄绿色脓水的那只骸魂狮的尸骸。
　　杨辰的空间领域展开，虽然依旧名为虫洞，却没有将空间扭曲折叠的出入口打开，两人一狮无论消失还是出现都在抛除空间波动的状态下完成。由此看来，杨辰对领域的掌握程度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境界。
　　杨辰先是用自己替换了马麟，然后又用骸魂狮那庞大的尸身替换自己，两个动作本是有着先后之别，可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到可以将这时间差无限缩小，直至完全忽略不计。
　　那只命运悲惨的骸魂狮即便死掉也未得安宁，它的尸体在毒荆棘断枝喷溅出的毒液作用下，变得如同瘪掉的皮球一样，旋即被融成一汪冒着气泡的不明液体，最终完全气化消失。
　　马麟长出一口气，若不是杨辰出手帮忙，他想要应对之前的局面倒是要费很大的功夫，而且就算能够保住性命，却也不可能将从每一个角度铺天盖地溅来的毒液悉数多闪开，做到毫发无损。
　　“小伎俩，哼。”马麟扭了扭脖子，一甩手里的长剑欲再度欺上，他嘴上说着朱朝霞的荆棘是小伎俩，但这种具有欺骗性的招数却正是他自己的拿手好戏。
　　疾速，猛冲。
　　长剑上延展而出的雷光拖在地上，将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笔直印记，砂石飞溅。剑锋上扬，半月形的剑气飞出，在空中裂成一张巨大的网。
　　毫无预兆地，烈风扬起，与雷霆相撞，二者在半空激烈对抗，风绞碎雷，雷撕裂风，最终同时湮灭无踪。接着，岚风剑与千幻交错而过，两道身影落下，马麟的脸上出现一道血痕，王翘楚的头发有一缕被电焦。
　　“不愧是你，处在最远的位置，却第一个赶过来。”杨辰推了推眼镜，看向王翘楚的目光之中有着几分赞许。
　　王翘楚的娃娃脸上挂着些许歉意，但岚风剑却毫不留情，一招一式都以想要取马麟性命为基础施展开来。
　　罗睺星君王翘楚本就以速度见长，现在更是如同魅影一样，将“迅疾如风”四个字的真谛完全展现出来。
　　若是荒狂的雷突然遭遇轻灵的风，马麟在猝不及防之下一定会吃大亏。不过，就在三天之前，马麟才刚刚被另外一个强到离谱的家伙完虐。
　　“速度很快……”马麟左躲右闪，在风刃中轻舞：“不过……和风后那个怪物比，连个屁都不算！”马麟猛然抓到王翘楚的一个破绽，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啧，这话听着耳熟呢……”杨辰看着马麟，挑了挑眉毛，然后又掏出一颗薄荷糖，朝王翘楚扬了扬，道：“嘿，吃糖吗？”接着也不待王翘楚回答，便自顾自将那颗糖抛了过去。
　　“耳熟？不就是你上次对力牧说的么，而且你也是从漫画里抄来的，当我不知道？”马麟嘿嘿一笑对杨辰回道，他与王翘楚实力相当，打起来便爽快了许多。
　　至于在一旁的朱朝霞，现在已经被杨辰困在囚牢领域之中，一时半会很难脱困。
　　甫一见到杨辰和马麟，朱朝霞就放出几朵蒲公英，那些蒲公英的种子像伞一样飞散在空中，朝着各自预定的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去——那绝不是一朵在空中飘浮的棉絮一般的蒲公英该有的速度，而它们中的一些逆风而行的状态也违背常理。
　　这些蒲公英中包含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读的信息，信息的大致内容说来只有两个字——求援！
　　其实来多少人驰援都没用，这是朱朝霞在看到杨辰的第一眼后便做出的结论，就算老孟部署在这里的人全都赶来，也未必能够拦下杨辰。
　　不过朱朝霞却也清楚，他们的任务并不是阻挡，而只是拖延，无论用什么方法——用语言，用拳头，用诡计，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只要能够拖延到老孟将他的计划顺利实施就算胜利。
　　所以朱朝霞也不去浪费力气破解杨辰的囚牢领域，当然就算他尽全力也破解不了。
　　而杨辰倒也并未参与到马麟和王翘楚之间的战斗中，因为只是几十秒的时间里，已经又有两人先后赶到。
　　耳朵被厚重的耳机完全包裹住的金德星君高忠江。
　　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一片片往嘴里塞着的土德星君曹亚明。


第四百二十九章 赤红色的苗寨
　　苗疆，一处偏僻的村寨中，以往鲜有外人来此的寨子，突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村里人都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找来这里，毕竟这村子不只地处偏远，更是隐藏在一片瘴雾之中，完完全全的与世隔绝。
　　不过这里却绝不是男耕女织的世外桃源。
　　村中人信奉女娲，自小养蛊，一代代传承下来，蛊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尤其是村里的几位黑巫长老，他们所豢养的蛊虫已然有了紫级妖兽的实力。
　　而在这些长老中实力最高强的一个则是整个苗寨的主心骨，他不仅一身巫术和蛊术高深莫测，为人更是谦和，村中之人没有一个不对他信服。尤其在圣女不知所踪后，他一个人主持大局，凭借强大的人格魅力将濒临分崩离析的苗寨又统一了起来。
　　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整个苗疆的巫王。
　　这处苗寨是苗疆的圣地，圣坛前一座高大的女娲像脸上挂着慈爱与威严。每每在一些重要日子里，其余苗寨的长老都会来此朝圣议事，除此之外，这里绝不会让寨子之外的人进入。不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而是胆敢踏入其中的人一律格杀，连警告都欠奉。
　　但现在却有这么一个人走在寨中的吊脚楼中间，这人全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头脸被漆黑的兜帽完全遮挡，他的步伐缓慢，似在欣赏周遭的景致，只是这里已经委实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风景。
　　炽热的火焰和鲜血与冰冷的尸身一同将“毁灭”这个主题完美诠释，燃烧着的一座座吊脚楼散着滚滚浓烟，如同烽火台上的狼烟，倾诉着将村落中原本的宁静平和撕得粉碎的惨烈。
　　烈焰把所及的一切烧灼得噼啪作响，让它们在炭黑之中透出点点斑驳的赤红。许是或蜷缩在角落，或仰面卧在青石板上的尸体，许是苗寨屋中的木制桌椅，许是路旁生着的花草树棘，悉数被跳跃的火所吞噬。
　　不过倒是也有例外，在那黑袍人周围十米范围，火不再跃动，烟不再翻滚，血液不再流淌，所有事物都凝固起来，因为，在这人的领域之内，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老孟的时间领域——神域·静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缓慢地爬向老孟，欲将它身体里的毒素狠狠注入老孟体内，让老孟全身的骨头都被其软化溶解——那是它主人临死前灌注给它的最后意志。
　　四对长脚已经折断五只，锋利的口器也有一边完全断掉，这样的伤势只是因为被之前老孟施展的无差别毁灭攻击所波及。
　　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蛛很努力地向前爬着，老孟走得很慢，所以二者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缩短，再缩短，终于，缩短到十米，这是那蜘蛛只要用力一跃，在半空中吐出丝线后便可以将自己牢牢捆在老孟身上的距离。
　　同时，十米，却也是老孟随意展开的静空领域的半径。
　　白蛛猛力跃起，将它身体中仅剩的力量用去四分之一，接下来，它要再用四分之一的力量吐出蛛丝，那透明的丝线将悄无声息地黏在老孟黑色的头罩上，而它则会借着蛛丝在空中荡起的力量将自己甩出，落在老孟的脖子上。
　　剩余一半力量的一半，将被用来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咬开老孟的皮肤，另一半力量则能让它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将贮藏在腺体中的超猛烈的神经性蛋白毒素注入老孟的血管中。
　　即便老孟有着神魔一般的体质，也绝对撑不过三十秒，而后他将会失去意识，被剧毒腐蚀掉身体和灵魂。
　　在这一过程中，身体是麻木的，可意识却很清醒，神经也要比以往更加敏锐，那种痛苦伴着恐怖，会一直折磨被咬中的人。
　　十米，有时只是一个几步就能迈过的长度，有时却是穷极一生都难以逾越的鸿沟。当时间的概念与距离交错，所衍生出的结果便极有可能是永恒的交错。就像被交通信号阻隔在道路两端的人，待绿灯亮起时，那个注目了好久的身影早已融入人群之中，再也无处寻觅。
　　白蛛的身体跃起，跃起。而后，静止。琥珀一样悬停在空中。
　　在静空领域内，那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就是神，他的意志就是神旨。恍若在他面前，世间万物都将臣服，一只小小的蜘蛛，又怎么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老孟扭头，他的面孔虽然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但锐利的目光却寒冷得令周围的温度都陡然下降几分。刀剑一般的眼神的焦点，便停留在白蛛指甲大小的身体上。
　　老孟只要伸出一根手指，便能够将这只渺小的爬虫捻得粉碎，不过他却并没有这么做。时间领域的范围缩小，再缩小，最终缩小到如同指甲一般。
　　静空瞬间转换，时间陡然加速，宛如平静的湖面一下子变成了澎湃的海。
　　时间的河如激流一样汹涌，在水中，任何生命都显得如此卑微。生命力随着时间的逝去而被剥离，身体渐渐失去水分，风干，脆化，成为尘埃。不朽的，唯有历史，可大多数人都无法被历史所记载，而记录在任何载体之中的历史却又只是极少数人口中描述的所谓“真实”。
　　一团莹莹绿光在半空闪耀，比指甲还要小，透过厚重云层洒落的几缕阳光为其编织着梦幻。
　　越美丽，便越致命。
　　白蛛的身体早已消失无踪，所剩下的，只有这能够将肉体和灵魂一起腐蚀殆尽的毒。
　　若老孟刚刚真的用手指去捏那蜘蛛，怕是现在已经被腐化成辨认不出的尸骸。
　　老孟的实力固然强大，作为三垣之一的天市垣，又将逆天的时间领域使用得出神入化，这已然让他跻身世上最顶尖的高手之列。不过这人的最可怕之处还在于他的谨慎，哪怕他要对付的是一只渺小的虫子，他都会将各种危险尽可能考虑周全。
　　不过，他终归还是个人，而不是神。
　　就算神也会犯错，也会失误，也会有计算不到之处，更何况是人。
　　当然，现在摆在老孟面前的只是一片坦途，那些绊脚石早已被他远远地踢在一边，而真正的危机，还在更遥远的地方，远得超出了他的视线。
　　那只白蛛只是老孟今日屠尽整座苗寨的一个小插曲，或者说，是在曲终之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休止符。真正可以令他心潮起伏的能够掀起高潮的最后一个乐章，现在才刚要开始。
　　脚步继续前行，根本没人前来阻挡他，因为寨中的男女老幼几乎都已经被他尽数杀光，刚刚的蜘蛛是苗寨里仅存的最后两条性命。而现在还剩下的那个“唯一”，正背靠着女娲神像冰冷的台座，身体瘫软。一根青色的手杖直直从他的胸口插入，将他牢牢钉在那里。
　　那人正是苗寨中那位德高望重的黑巫长老，即将成为巫王的人。
　　女娲高大的石像依旧用慈爱的目光俯瞰这座被血与火吞没的寨子，她并没有护佑此刻正倒在自己脚下的那个人，之所以未曾显露神迹，或许并非无力，而是不愿。
　　毕竟，世人都说，神的目光可以洞穿一切。
　　这黑巫长老与老孟合谋杀害了圣女，他自以为能够欺瞒所有人，但却一定瞒不过女娲的双眼。
　　鲜血沿着插在胸前的手杖流淌，滴落，填满手杖上的每一处纹理沟壑，令那蛇鳞一般的纹路泛着血色光芒，红与青交织，说不出的妖艳。这血有那黑巫长老的，也有他身体之中的本命蛊的，此刻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想要还清他自己的罪孽，仅凭这么一点点血或许根本不够。
　　人们总会在将死的时候忏悔，悔意，永远在犯错之后姗姗来迟。
　　老孟一步步上前，步子虽然沉稳，但却比平日要轻松许多，就连他一贯阴沉着的面孔，这时候都浮现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被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之中，无人见识。
　　老孟伸手在那青色手杖的前端摩挲着，那里明显有断裂的痕迹，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那里一直延伸，若非遭受破坏，那儿本该雕着青蛇的头颅——那蛇头该与此刻被老孟拿在手里的那根手杖上雕琢的蛇头别无二致。
　　“怎么……怎么会……？”黑雾长老喘着粗气，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出气越来越多，入气越来越少。他望着老孟手里抓着的那根手杖，那手杖与插在自己胸口的那一根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可苗疆的至宝，代表着拥有与女娲神直接对话资格的青蛇杖怎么可能会有两根？
　　“白痴，你从那丫头手里抢来的青蛇杖早就被我用赝品换掉了。”老孟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般的嗓音中透着说不出的愉悦与得意，而他所说的“那个丫头”自然是指那位苗疆圣女。
　　“赝……品……？”那长老的表情瞬间改变，青蛇杖的品阶仅次于神器，怎么可能会有赝品，就算有赝品又怎么会被自己拿在手里这么久而不被发觉？
　　“有什么好惊讶的。”老孟冷笑，接着昂着头，道：“听说过魔界的第一匠师，土德星君么？无论是宇宙飞船原子弹，还是黄金圣衣轩辕剑，只要你想得到，他都能做出来……当然，有些东西——比如青蛇杖，他做出来的假货与正品还是有些差距的，只是一点点差距而已。唔，厂货，厂货你懂么？那A货呢？啧……不懂倒是也无所谓，反正用来唬你这种家伙倒是足够了。”说着说着，老孟越发得意起来。
　　“为……什么？”
　　三个字，几乎用尽那长老最后的力气。
　　“为了……一颗珠子。”老孟越过黑巫长老，在女娲像的底座上拍了拍，道：“为了藏在这里的那颗……补天圣灵珠。”


第四百三十章 熟悉的人
　　败者总是喜欢用自己无谓的愤恨来衬托胜者的恣意张狂。
　　往往，与像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跪地求饶相比，很多人更喜欢看着自己眼前一败涂地的对手恶狠狠地许下各种荒唐的假设——“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会遭到报应的”，“某某人绝不会放过你”……诸如此类的狠话大多在最后只是徒增笑柄的一纸空文。
　　老孟面前的黑巫长老此刻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之中抽离，在死亡面前，任何生命都没有丝毫抗衡之力。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那大概就是魂魄将要脱离躯壳飞散的前兆吧。
　　弥留之际，悔恨就像凶煞的蛊虫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罪恶的欲望让他的双手和心一起变得肮脏，亦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这位往日里表现得温文尔雅的长老此刻终于完全失去理智，他疯狂地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眼前这个诱使自己犯下大错的人。
　　望着对方的歇斯底里，老孟悠闲地用手指挖着耳朵，用自己不屑的态度将黑巫长老的最后一丝尊严无情践踏。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倒是很想让你帮我翻译一下你刚刚骂的那几句苗语是什么意思，说实话，我只听懂了大概……不过，我现在很急切地想要得到那颗珠子，所以，你可以去死了。”老孟说着，一手抓着那根仿制的青蛇杖，将它一点点向前用力推压。
　　黑巫长老的嘴一开一合，血沫从口中涌出，他看上去就像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
　　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许是因为没有力气震动声带，或许是由于意识变得混沌模糊难以组织起语言，抑或二者兼有。
　　“啧，忘记和你道谢了，若不是你替我除掉那个小娘皮，想要得到那颗珠子还真要费一番功夫……不过现在，我就要一步成神，天下即将尽归我手，杨辰那个小王八蛋和姓肖的匹夫到时候都要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很可惜，我的老朋友，你恐怕是看不到那令人激动的时刻了。”这一刻，老孟的张狂已经到达了顶点。
　　指如风，血似雨。
　　老孟一爪挥出，指尖上勾起的劲气直接便将毫无抵抗力——或者早已没了半条命的黑巫长老的喉咙抓开。
　　鲜血喷涌，溅在老孟那身黑袍上，让幽暗的黑隐隐透出血腥的味道。
　　“哦，对了……既然我已经要君临天下，那就封你一个小小的巫王当当，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甚至不惜杀掉你们的圣女也要坐上的位子么，现在你可以如愿了。”老孟嘴角挑了挑，边说边用手里的青蛇杖将那长老的尸身挑飞到一旁，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老孟仰望女娲像，干枯的手指在青蛇杖上抓得很紧。
　　补天圣灵珠，这是老孟计划中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种种迹象以及灵网多年捕捉到的线索都表明，这颗珠子就在这女娲神像中。
　　想要夺取这颗灵珠，暴力手段绝对是无效的。不过老孟手上却拥有两件关键性的道具——苗疆代代相传的青蛇杖，以及女娲后人的鲜血。
　　真真正正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老孟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有的只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已经知道杨辰来到这附近。
　　很久以前老孟就通过各种手段让龙家帮他占卜，尽管不能对龙家透露太多内容，得到的反馈信息也十分有限，但老孟依然能够确定，他成神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便是杨辰——没错，老孟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目的只有一个，成神！
　　周围早已经做了最严密的部署，无论杨辰从哪个方向前来，都不可能躲过苍蝇一般飞舞在这片山野间的耳目。灵网这时候真的变成了一张网，一张洒在苗疆的大网，老孟自认为这网虽然不能用来将杨辰困住，但却足可以捕捉到他的踪迹。
　　不过老孟却有些小看了杨辰，单凭灵网的那些灵能者根本就没办法感应到杨辰的存在。而更加出乎老孟意料的是，杨辰虽然来到苗疆，但他原本的目的却与老孟一点儿关系也扯不上。若不是半路恰好遇到朱朝霞，或许直到老孟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杨辰都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若是换个角度来说，老孟如果没有多此一举地将自己的人手悉数派出去警戒，恐怕也根本不会招惹杨辰前来。
　　就在老孟将装在寒玉瓶中的圣女鲜血滴在青蛇杖上，并恭敬地把那青碧色的手杖插入石像前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时，杨辰正第十九次将高忠江放倒在地上。
　　“你看，我就说他很强吧……果然很强。”胖子呲了呲牙，对高忠江说道。说着，他又随手扯开一袋薯片，胡乱从中抓出一把塞进嘴里，大嚼了几下后，混着口中的鲜血咽下。
　　高忠江没理会胖子，他已经将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杨辰身上，目光随着杨辰的每一个动作而移动，根本无暇去看胖子说了些什么。没错，是“看”胖子说了些什么，那副耳机仍旧戴在高忠江的头上，将他所听到的声音和外界的声音完全阻隔成两个互不相关的世界。
　　“你……很强。”高忠江的瞳孔缩小，针尖一般，目光锐利，眼神兴奋得几乎能够燃烧起来，他的双手交叉拦在胸前，指尖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第一次倒地的时候，高忠江的心中充满惊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被人击倒，他甚至连杨辰的动作还没看清，便觉得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待头顶上密布的云完全霸占了视野，他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
　　当倒地的次数达到三次的时候，高忠江觉得十分屈辱，即便是孩提时代依靠拳头和力气打架，哪怕孤身面对十几个比自己年龄大的孩子，他也未曾有过被人打倒三次的经历。
　　高忠江现在连杨辰的衣角都没能碰到，更别说在其身上留下伤痕——这更是在高忠江成为灵能者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甚至，他连想都从没想过。
　　而当高忠江第十五次倒在地上，充斥在他心中的只有莫名的战意与兴奋。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忠江被打倒的间隔越来越长，虽然依旧没有还手之力，但他却在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在战斗之中获得如此良多的感悟。
　　“你很强，不过，还没强到可以在以二対四的情况下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朱朝霞擦了擦嘴角的血，一颗幼苗倔强地从他伸出的掌心生长出来。
　　“别傻了，他在放水，他只是没办法打败我们而已。要说杀死，依照他现在的境界，若他真的想杀我们，怕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胖子边说边将手里装薯片的袋子口朝下倒了倒，现在那口袋已经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朱朝霞扭了扭脖子，掌中那株幼小植物瞬间枯萎，生命力完全被他抽干，叶子失去绿色，碎成枯黄的粉末飘散。
　　“意思就是，要么和我们一直这么拖延下去，一次次把我们揍趴下，再眼睁睁看着我们从地上爬起来；要么直接把我们都干掉，让我们永远都爬不起来，没有任何中间选项。”胖子说着，又拿出一袋话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可以杀死我，但无法打败我。”王翘楚甩了甩岚风剑，盘旋的气流围绕着剑锋翩然盘旋起舞。
　　事实就如同他们所言，杨辰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一直耗下去，要么全力出手解决掉他们四个。若是想要让他们完全失去战斗力同时又能留下一条性命，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时间会很久，过程会很漫长，届时怕是老孟早已拿到补天圣灵珠。
　　“我很奇怪，老孟究竟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如此死心塌地跟着他。”杨辰皱着眉头，眉心几乎能够夹断铅笔。他实在不相信自己会在人格魅力上输给老孟，至于物质层面则更不可能，坐拥整个仙界的杨辰所能开出的条件怎么可能比不上老孟？
　　杨辰之前曾随口就这个疑问与马麟探讨过，不过他们俩的讨论却未能深入下去，因为马麟给出的见解是：老孟似乎是个受，他之所以能够让胖子等人跟在他身边，大抵是因为他能够满足这些人的生理需求。
　　在马麟抛出这一论断后，杨辰便很自然地单方面终止了谈话。
　　而今，杨辰又一次将自己的疑问摆在桌面。他实在很想知道自己与那个阴鸷的老头究竟在哪方面存在差距。
　　杨辰其实倒也没指望能从这几人口中得到答案，可他没想到的是，胖子等四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一直显得相对沉默的高忠江开口道：“好处？死心塌地？跟着老孟？你搞错了吧，老孟……他算个屁啊。”
　　对于高忠江的回答究竟颠覆了多少杨辰等人以往的推断，马麟并没有过多考虑，他纠结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算个屁……是年末流行语么？这几章里已经反复出现多次了啊。”马麟自语道。此刻根本没人理会他，不过对他来说，这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的舞台里有他自己就够了，他一个人也能上演一出华丽丽的舞台剧。
　　杨辰倒是做出了一个令高忠江满意的反应，他错愕的表情让被他摔在地上十九次的高忠江心中有了极大的满足感。
　　“什么？那你们……究竟在为谁卖命？！”杨辰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高忠江的话属实，那么老孟根本未能驾驭这四个星君……如果真是这样，在幕后谋划一切的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在为谁卖命……这事儿暂且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也不用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转眼的功夫，话梅也见了底，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
　　“稍稍给你些提示，那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朱朝霞补充。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人海战术
　　青蛇杖被老孟插入女娲台前，绿光盘绕在手杖周围，从蛇身每一片细小的鳞片从渗入，融进蛇身之中。
　　转眼，那条雕在青蛇杖上的蛇便如同从冬眠之中醒来一般，眼睛逐渐变得灵动，而后蛇口张开，舌头后仰，再用力向前一甩，将一团绿雾吐出。雾气逐渐朝中心收敛，最终凝结成一颗珍珠一般的莹润宝珠。
　　传说当年水神共工因败给火神祝融而怒撞世间支柱不周山，这一撞导致天穹塌陷，天河之水灌入人间。而女娲不忍人世间生灵涂炭，便到天台山采五色土炼制出女娲神石补天。
　　老孟眼前的这一颗补天圣灵珠虽然不是女娲石，据传却也是女娲见人间一片惨绝景象时流下的一滴眼泪所幻化。这颗灵珠中所蕴含的灵力远超老孟以往获得的其他珠子，那种力量宁静平和充满生机，圣洁得让人不忍亵渎。
　　圣灵珠一出，苗寨中的火焰尽数熄灭——看上去并非被外力扑息，而是这肆虐的火本身便已失去了燃烧的力量。
　　草木灰烬之中，隐隐的绿色悄然钻破土壤，交错的藤蔓延展而出，将寨中的尸体尽数覆盖其中，形成了一座座翠绿的坟茔。爬山虎与青藤沿着被烧毁的吊脚楼攀爬着，将绿色铺满灰黑的断壁残垣。
　　老孟只是一个错愕间，便发现他亲手营造的地狱已经变得如同净土。补天圣灵珠的力量居然强大至此，只是现世时溢出的灵力，便已然能够为周遭带来宁谧祥和。
　　这样一件异宝出现在世间，就连远在帝都的肖先生都察觉到了异状，身处苗疆距离老孟的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的杨辰就算再迟钝也清楚老孟在玩什么花样。
　　之前杨辰一直没能找到老孟的确切位置，一是因为那座女娲神像本身便有着守护那苗寨的作用，让旁人很难发现那里；二是高忠江等四人一直在旁干扰，令杨辰无法集中精力用灵识对附近做大规模搜索。
　　不过现在杨辰已经不用再去刻意寻找，圣灵珠就像黑夜之中散发出一束强光的灯塔，为杨辰指引出最准确的方向。
　　一直坐镇帝都的肖先生对于老孟的阴谋多少知道一些，且不说五大世家成熟的情报体系让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了解最新消息，单就老孟大多数时间都在人间活动这一点，便让肖先生能够将他的动向牢牢掌握。
　　不过在一个月前，老孟却从肖先生的眼皮底下消失了，那时候肖先生忙于其他事务，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待这一刻肖先生再想阻止老孟，却又鞭长莫及——这时候再想将五大世家最精锐的灵能者派往苗疆，从时间上来说根本来不及。
　　现在唯一有机会将老孟的计划扼杀的只有杨辰，不过杨辰现在却被高忠江，朱朝霞、王翘楚和胖子曹亚明四个九曜星君死死纠缠，就算有马麟在一旁协助，一时之间却也没法脱身。
　　“我现在已经没兴趣知道指使你们的究竟是谁了，要么让开，要么死。”杨辰的脸冷了下来，他之前已经试过用空间领域将自己与老孟所在位置之间的空间折叠，但在女娲神像的护佑之下，杨辰接连尝试几次都没办法捕捉到老孟的准确位置，这让杨辰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四人根本无视杨辰的话。高忠江扭头朝老孟那里望了一眼，对胖子说道：“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胖子刚刚吃光一包饼干，他随手将包装扔在地上，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接着他从兜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这次他拿出的却不是零食，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朱红色金属球。
　　“我们这就让开。”胖子看着杨辰的目光有些复杂，仅凭这眼神，杨辰并不能理解这位曾在三点鬼下班工作室里与自己结下不浅交情的土德星君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而后，那金属球被胖子抛出，落在他们四人与杨辰之间的地上。
　　那一瞬间马麟突然有些紧张，他很怕胖子喊出一句“去吧，大师球”之类的话，毕竟胖子虽然是魔界第一工匠，但其制作出的很多小玩意都以恶搞著称。谁也说不好面前的这个金属球会不会突然产生强大的引力，将他或者杨辰吸入其中。
　　与马麟很随性的猜测截然相反，那圆球产生的效力并不是吸引，而是释放。
　　一道道无规则的光束沿着地面四射开来，每道光线触碰到障碍后都会分成两条同样的光折射向其他方向，以那金属球为圆心，数不清的光束朝四周飞速扩散。
　　杨辰只觉得空间在剧烈地扭曲着，继而一道道漩涡一样的光门从那些光束间的空隙中生成。密密麻麻的空间传送门矗立在杨辰眼前，那些一人多高的门将杨辰和马麟的视线完全遮挡，而被扰乱的空间也扭曲着他们的感知。
　　“如果想赶到老孟那里……就先杀了这些人再说。”朱朝霞充满戏谑的声音传来，杨辰皱眉，他实在无法分辨对方的声音源自何方。
　　耀眼的光散尽，杨辰和马麟赫然发现，胖子等四人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人群，粗略数去，人数足已过万。
　　“不愧是胖子……真是大手笔……”杨辰恨恨地说道。
　　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是灵网的灵能者，他们原本散布在整个苗疆，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小巧的六角形装置，胖子就是通过这个装置定位到那些人的位置，然后用刚刚抛出去的金属球将他们传送至这里，而胖子等人则同样借由那金属球打开的空间通道逃向了别的地方。
　　这些人身上带着的六角机械将这一带所有的规则尽数干扰，把杨辰最拿手的领域带给他们的威胁降至最低程度。
　　“凭这些杂鱼就想拦住马哥？嘁，老子现在就杀光他们！”马麟说着，手指在千幻上划过，接着他双手握住千幻幻化而成的剑柄，一道雷刃雀跃着从其上延展而出。千幻中蕴含着的几颗雷鸣石被吸干雷元之力化为齑粉，那柄重剑剑刃上的雷光又暴涨几分。
　　马麟正要冲入人群之中大开杀戒，却被杨辰一把拦住。
　　杨辰刚刚在六道轮回之中有过一番奇妙的境遇，自然也知道如果马麟真的将眼前这一众灵能者屠得干干净净，将来必会有一笔血债记在他身上。
　　就算这罪孽的根源并不在马麟这里，尽管是被形势所逼迫于无奈，但举起屠刀的毕竟是马麟，这笔账终究和他脱不了关系。
　　况且若是这些灵能者此刻正与他俩厮杀倒也还好说，可现在他们一动不动，根本就是任人宰割，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他们这样一路冲杀出去，那罪过可就大了。更遑论如此屠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其实这滋味并不怎么好受。
　　“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不杀他们，我们根本没法从这里走出半步。”马麟扬起千幻，指了指周遭的人群，那些人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他们早已被老孟控制了心智，此刻就是指一具具被封印了思想的人偶，心中所想的唯一事情便是站在原地。
　　这些灵能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出手攻击，可他们所组成的奇怪阵势却将杨辰和马麟死死地困在阵中，甚至，在这里任何术法都将受到禁制，杨辰他们若是想要突围就只能依靠手里的刀剑硬杀出一条血路来——一条名副其实的鲜血之路。
　　“喂，你该不是想要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吧……这是完全没可能的，连我都能感觉到他们把这里的空间完全扭曲，不宰掉他们破了这座烂阵，我们走到死也走不出去。”马麟眼见杨辰自顾自穿梭在眼前的人群之中，他一边跟上，一边对杨辰吼着。
　　杨辰突然停住，他打量着身边的一个灵能者，那人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他的衣领处却隐约露出一点泛出金属质感的银光。杨辰伸手将其领口勾开，只见一个小巧的六角形装置正嵌在那人的脖子上。
　　“大概，胖子就是靠这玩意困住我们的。”杨辰对马麟道。
　　马麟的手在千幻上轻拂了一下，刚才还带着万钧之势的重剑立刻变成银白色的拳套服帖地套在他的左手，他用手敲了敲那看上去科技含量极高的机械装置，问道：“你猜，如果我把这玩意拿掉会怎么样？”
　　“要么阵法被破掉，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地闯过去；要么这些家伙会活过来，最终怕是还要动手宰掉他们，只不过这样我们杀人的时候会少一些负罪感；要么……没准会爆炸？”
　　杨辰的话音刚落，马麟突然握紧住那个如同螺母一样的六角金属，用力向外一拽——完完全全的暴力破解，没有丝毫技术性可言。
　　眼前的事实验证了杨辰刚才说的最后一条，确实发生了爆炸。
　　只是，炸开的并不是马麟抓在手中并且已经被他揉成一团废铁的那六角装置，而是那个灵能者的脑袋。
　　“唔，这样来看，如果我们不想一辈子在这里长相厮守的话，大概就要宰掉这里的大多数人了。”马麟扬了扬拳头，将那团已经失去作用的银色金属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杀意蔓延。
　　那装置中轻巧复杂的零件从已经变形的外壳之中显露出来，杨辰随便瞄了一眼，只觉得那东西里面的零件数量绝对要比一百块机械手表加起来还要多。
　　说话间，马麟已经走到另一个灵能者身边，这次他也不费心去寻找那银色的六角形，而是直接用手卡住了那人的脖子，拗断。
　　然后，走向下一个。
　　杨辰的手又一次拦在马麟的面前。
　　“我来！”冷冷的声音。
　　乾坤裂天剑扬起，落下。
　　十几具尸身栽倒，一抹血色飞溅。
　　“啧，我知道你一开始的时候在顾忌什么……不过这种一个人背黑锅装英雄的机会我是不会给你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会因为今天的杀戮降下报应，那做兄弟的就和你一起扛了。”马麟嘿嘿一笑，疾冲上前。
　　一记重拳，爆开的劲气直接将面前三人胸口撞得凹陷进去。
　　“好！若是将来我们俩因此下了地狱，那兄弟你就陪我一起在阿鼻地狱中称王！”杨辰对马麟回道。
　　长剑挥舞，再无一丝犹豫。
　　土德星君造出的一片人海困阵，被杨辰和马麟摧枯拉朽击溃，变作血色汪洋。


第四百三十二章 问
　　苗疆，那个并不大的无名苗寨中，原本就地处偏远人丁稀薄的寨子，这一刻更显空旷。
　　虽然补天圣灵珠现世时所溢出的磅礴力量将老孟造成的满目疮痍抚平，但逝者终究不能再度复生，于是这并不热闹的村落越发冷清。
　　老孟站立于女娲像前，他觉得自己枯瘦的身影此刻一定高大得能够将日光完全遮挡，耀眼得可以令星月失色。
　　蛰伏许久，谋算许久，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当苦心经营的一切终究能够换回踏上成神之路的机会，老孟心中的得意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膨胀到了极点。
　　只是即便如此，老孟在得意之余依然不忘谨慎，他最擅长的时间领域扩展至周身百米处，若有若无的“场”微弱地影响着周遭的时间流速，同时也让他能够更敏锐地感知身边的一切变化。
　　这世上总是不乏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的例子，有的是机运不够，有的是遭人算计，不过老孟却很自信，他觉得这时候已经没人能阻挡他成神的脚步。
　　即便现在老孟的境界还远远不够，但他却能够利用自己费尽心思获得的十八颗灵珠造出一副神之躯体，之后他只要让魂魄进入那躯体之中，便可以拥有与神明比肩的力量——至于如何让自己的魂魄脱离现在的躯壳，这对老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更重要的是，与那些需要压制实力降临于特定容器才能来到这世上的神不同，老孟若是真的可以成神，他本身便存在于这空间之中，只要他的魂魄能与那副躯体完美相融，他便是除神界外其他五界的唯一至尊。届时他再用自己无匹的力量斩断人间与神界的通路，人鬼妖魔仙这五界必将永远归于他的掌控。
　　当然，想要将人神两界间的联系彻底断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但这世上却恰好有一件方便的工具——杨辰手中那把能够撕裂空间的神器，乾坤裂天剑。
　　尽管杨辰绝不会轻易将这把剑给他，尽管就算老孟成为神明，这把剑依然能够伤到他，不过杨辰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魔尊，即便得到了蚩尤之血，老孟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在老孟眼中，从杨辰手里抢过乾坤裂天剑简直易如反掌。
　　一切都如计划之中那样完美地进行着，当下五界合一，更方便他将来统御；而由此毁去的四件神器更是把将来能够威胁到他的神器数量降至最低；同时各大势力都在关注着轩辕降临一事，这也放任了老孟偷偷摸摸地将自己的计划进展到最后时刻。
　　当下，唯一缺少的只有时间。
　　尽管老孟能够将时间的流速加快千百倍，但炼制神之躯体所耗费的功夫却不是他当前的力量所能够干预。
　　好在这一过程并不长，没有很多文艺作品中记载的动辄亿万年那么夸张，甚至连八十一天或是四十九天这种常见的时间周期都达不到，若掐指去算，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但这却是老孟生命之中最为漫长的一个小时。
　　……
　　胖子等四个星君踩着苗寨中的石板路来到女娲像近前，他们在十米外停下，若是再向前走，怕是就要受到老孟领域的影响。且他们也知道老孟是个多疑的人，尤其在这样的时刻，这人的神经多半会变得极为敏感，所以有些弦还是不要触动为好。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们将可以见证神迹的发生——由我亲手创造的神迹。”老孟头也不回，目光紧盯着眼前的青蛇杖。在那根青色手杖的上方，十八颗灵珠正悬浮在那里，氤氲薄雾将它们笼罩，让一切看上去都飘渺起来。
　　十八颗珠子与人身上的十八处要穴隐隐相对，金色的光华在雾气之中流转，勾勒出一具完美身躯的形态。
　　“能见到神迹，这辈子也算没白活。”胖子扯开一袋芥末花生，抓起一把塞进嘴里，一股辛辣冲过鼻腔直接钻进脑子里。
　　“事实将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老孟双手张开，头微微仰着，仿佛在迎接什么。
　　“我们从没觉得自己的选择会错。”朱朝霞嘴角上扬，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口中的“选择”应该另有所指，不过老孟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这一细节。
　　“而且，就算选错了，我们也不会后悔。”王翘楚轻挽着手中的长剑岚风，气流在剑锋处盘旋着。
　　高忠江仍未说话，沉默，且坚定。
　　“放心，将来你们依然是我的得力手下，待我将五界重新划分，你们每人都可以任选一界称王！”老孟朗声大笑，事还未成，他便已经开始分封天下。
　　接着，老孟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杨辰那小王八蛋被你们困住了？”提到杨辰，老孟的语调有了些许变化。
　　“那阵势困不住他们太久，虽然杨辰看上去有些优柔软弱，但是他要是心狠起来，啧……”胖子摇摇头，又抓出一大把花生，补充了一句“虽然不能拖延很久，但是却也足够了”，说罢便将那些包裹着黄绿色芥末的花生扔进嘴里。
　　老孟没回胖子的话，因为他眼前十八颗珠子突然光华大放，刺目的金光散去，一具完美得只有神明才配拥有的躯体在雾气中隐现。
　　“成了！”老孟喜不自胜。
　　“接下来就要靠一万个生魂来让这副神的躯体可以容纳人的魂魄。”胖子将最后一把花生吞进嘴里大嚼，随手把袋子扔到一旁，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小东西——六角形，外表有着银白色的光泽，与嵌在灵网那些灵能者们脖子上的小巧装置有些类似。
　　从外表来看，二者间唯一的差别便是胖子手里的这东西上面多了一个按钮。
　　……
　　时间退回到三分钟前。
　　杨辰和马麟终于冲出那一片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阵仗。马麟的脸色惨白，就算与风后对阵时他也未曾觉得有这么难受。
　　这种单方面且是面对面的屠杀并不会让人好过，手起刀落之间完全能够感受得到自己正在收割一条条原本鲜活的性命。
　　其实杨辰或马麟随便掐个法决用出一些威力巨大的术法也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但他们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剑，看着一个个灵能者倒下，看着无边的血色在自己剑下蔓延。
　　就如同我们消费时如果只是单纯地刷卡或者使用网络付账，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串数字。可若是将这些数字换成一张张真实的钞票，或许在付款的时候我们的手便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
　　——虽然结果完全一样，但由于方法和过程不同，带给人的心理压力绝对有着天壤之别。
　　刚刚“浴血”奋战从人海困阵冲杀出来的杨辰和马麟并未有丝毫喘息机会，马麟的一只脚才踏出阵外，两道凛冽的寒风便从他颈前交错而过。
　　马麟本能地扭身，幻化为长剑的千幻舞起一团雷光，与斩向自己的寒芒对撞在一起。时间仿佛一滞，旋即两道金色的身影被千幻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撞得倒飞回去。
　　马麟提剑而立，那两个金灿灿的傀儡起身，另有十个同样的金甲傀儡与它们站在一起组成阵势，冷冰冰的身体，泛着同样冷冰冰的杀意。
　　“搞什么？黄金十二宫？”马麟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用同样的冰冷与面前身披金甲的傀儡武士们对峙。
　　“搞定它们以后，大概雅典娜就该现身了吧……”杨辰跟在马麟身后，他的双手染满血红，粘稠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滴落。
　　“唔，不用搞定他们，雅典娜好像已经出现了。”马麟朝远处扬了扬下巴。
　　远处，一个身影正逐渐变得清晰。
　　横坐在骸魂狮上的那人一如往昔，漆黑的长发瀑布一样垂落，白皙的肌肤微微透着一种病态的美艳。眉目间没有丝毫感情流露，冰冷而高贵。而那双紫色的眸，永远深邃神秘，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便被吸引过去。曼妙的身姿遮掩在黑袍下，只有赤着的玉足随着骸魂狮缓慢的步子而轻摆。
　　鬼帝幽怜，亦是人间至尊三垣之一的紫薇垣，在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又一次出现在杨辰面前。
　　不过此刻杨辰心里却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他又太多的话想要问幽怜，可一时之间又不知从哪里问起。
　　“红鸾回到你身边了？”第一个问题。
　　“没错。”简洁而冰冷的回答，温度足有零下二百七十三点一五度。
　　“她并不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吧？”由第一个问题引申而来的疑问。
　　“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从没做过任何对你们不好的事情，你们只是被童亮骗了——哼，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谎言都能够轻易骗过你。至于你们后来找不到她，是因为我的人将她救走了，若是再迟一些，她多半就要被人害死，到时候死无对证，什么脏水都可以泼在她身上。说起来尽管仙界由你统御，不过你却根本保护不了她……或者说，你从未真正地从心里重视过她。”温度变得比绝对零度更低。
　　“她现在还好吗？”问题继续引申下去，可话一出口，杨辰就有些后悔。幽怜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明显是带着怒气，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很是不妥。
　　“与你无关。”果然，这回答基本如杨辰所料。
　　红鸾作为幽冥鬼帝的侍女，她对杨辰的心思根本瞒不过幽怜；而杨辰对红鸾的态度却让幽怜很是不满。尤其之前杨辰与童亮对战时，他不仅没有给予红鸾足够的保护，更在此后怀疑红鸾和幽怜背叛自己，这令那位鬼帝不满到极点。
　　“胖子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你在背后指使的？”第二个问题。
　　“九曜星君们向来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听任我一个弱女子的摆布？”虽未正面回答，却是很直接的否认。
　　“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第三个问题。
　　“为了暂时将你拦在这里。”
　　“就凭你手下的这些破铜烂铁？”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个疑问句。
　　“不，我凭借的，是和你的这段对话。”
　　“？”杨辰一时之间没搞明白幽怜所讲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因为他身后那散发出浓烈血腥味的人群中再度暴起一团血雾，所有灵能者脖子上的那个六角形装置全部连着那些人的脑袋一同炸开。
　　几句话的功夫，杨辰已然尽失先机。
　　他和马麟背后，已是一片用血肉铺就而成的炼狱场。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不悔
　　杨辰从未觉得血腥味会让人如此作呕，尤其那鲜血的味道之中还有一部分是由他亲手造就。不过，与他和马麟之前狠心斩杀的千余人相比，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杀戮盛宴，近万条性命在一瞬间消逝，留下的只有满目的鲜血，碎肉，脑浆以及茫然飞舞着的灵魂。
　　杨辰一言不发，焦炎领域瞬时以他为中心向外延伸开来，将遍地残尸焚成灰烬，而后净土铺展，绿草如茵，荡涤着逝者的无声哀鸣。
　　杨辰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他原本希望用净土来净化这些魂魄上的怨气，并将它们引至酆都，待轮回台恢复效力之后再入六道轮回，可杨辰却未曾想，在净土领域刚刚展开的刹那，那超过一万的亡魂尽数消失，完全不见踪影。
　　这些灵能者既拖延了杨辰的脚步，又用自己的魂魄让老孟刚刚炼制出的神之躯体可以容纳其灵魂，对老孟来说，这便是真正的一举两得。
　　而杨辰突然想到，即便自己刚刚没有动手，只是和马麟呆坐在那些灵能者组成的阵势之中，最终的结果与现在仍然完全相同。过程中的唯一区别便是，他们俩无端地让双手沾满了血腥。
　　只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些对杨辰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远处的老孟以及自己面前的幽怜到底在搞什么鬼。
　　“活祭一万生魂……真是大手笔，你们究竟想要搞什么，居然就这么夺取一万多条性命。”杨辰缓步朝幽怜走去，完完全全质问的口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不相干之人的死活了？有些事若要成功，难免会有牺牲。如果他们不死，将来死的人会更多……而且只是一万人而已，历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况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么，与你杀的那点儿人相比，或者说，与战争相比，死于政治的人简直浩如烟海。与其在这里指责我，倒不如去痛骂那些随便一句话便让千万人饿死的家伙们，这样反而更直接更实际不是么？”面对杨辰逼人的气势，幽怜丝毫未退，她身下的骸魂狮倒是被杨辰的威压逼得不住颤抖，若不是有幽怜不住安抚，这头狮子大概早已经匍匐着缩在地上。
　　杨辰身上的杀气突然弥漫开来，幽怜身边的十二个金甲傀儡纵身迎上，而杨辰只是挥了挥手，便如同赶苍蝇一样将那些傀儡全部震飞。
　　“还想用同一招继续拖时间？你不要对自己的口才太过自信，我现在已经没有将这场以拖延为目的的对话进行下去的兴趣了。”杨辰的脚步未停，距离幽怜还有不到二十米。在这个距离下，他击杀幽怜所用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秒，甚至很有可能在幽怜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这位幽冥鬼帝便会陨落。
　　而一直阻挡杨辰出手的，不是距离、时间或其他任何客观因素，而是情感——终究，他还是没办法对这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羁绊的人干净利落地痛下杀手。
　　“不，不需要了。一切条件都已经达成……你一直都想知道真相吧？想知道土德星君和罗睺星君为什么突然背叛你，想知道那四位星君究竟在听从谁的差遣，想知道我们这些人一直都在做些什么，想知道我们在事件中都扮演怎样的角色，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对你隐瞒一切……”幽怜缓缓说道，语调平稳。
　　杨辰终于停止向前，这时候他与幽怜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
　　很多时候，语言的威力远甚于武力，幽怜只是一番话，便让杨辰心中的愠怒消了一半。
　　“走吧，你欲求知的真相，就在那里……另外，魔尊大人能否稍收敛一下气息，不然这畜生是绝不敢挪动半步的。”幽怜轻轻拍了拍骸魂狮的头，对杨辰道。
　　杨辰点头，气息尽敛。
　　幽怜又拍了一下那头狮子的头，骸魂狮驮着她朝老孟所在的苗寨奔去。
　　杨辰和马麟跟在其后，看上去只是缓步前行，速度上竟不落分毫。
　　一路无言，三人转眼就到了村寨外。
　　离得老远，杨辰和马麟就感到一股强大到让人心悸的气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朝四周奔腾肆虐，无论这气息的主人是谁，那人都很明显没能控制住自己这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再向前走，四个九曜星君分立女娲神像左右。
　　女娲像前，一根青色手杖正静静地插在那里。
　　只是那只有神明才配拥有的力量并非出自这根青蛇杖。
　　一个人影站在青蛇杖旁，身上裹着黑袍，那件黑色长袍的袖口和衣角不停地鼓荡着。那人即便只是站着不动，却依然像是一场风暴的中心，让暴虐的威势不受抑制地席卷四周。
　　“这种力量是……神？”杨辰的眉毛挑了挑，几次与神界的使者打交道，他自然对那种气息十分熟悉，错不了，那绝对就是神……而那身体之中的灵魂，依照杨辰的判断来看，应该是老孟无疑。
　　在那身影的正对面十米开外，则呆立着另外一具同样身披黑袍的身躯，那自然是老孟原本的躯壳。杨辰随意扔出一团魔火，漆黑的袍子顷刻就被火焰舔舐成灰烬，里面的那具身躯闪过一丝金光，接着融化成一滩金灿灿的液体。
　　那矗立在神之躯体对面，亦是老孟原本躯壳的，竟然是一具傀儡之躯。
　　原来老孟早已用禁忌的移魂之术将自己的魂魄转移过好几具身躯，而他最后选定的，则是由胖子一手制造出的机关傀儡。
　　“这身体，是用那些珠子造就的吧？童亮从我手中夺走的那颗珠子，也是其中之一？你们要搞的事情，你想让我知道的真相，就是你们联手将老孟送上神坛？”杨辰眯着眼睛，一手指着老孟，乾坤裂天剑已经被他握在另一只手中。
　　老孟这时候显然正处于魂魄与肉身相融合的关键时刻，此刻他虽然看到杨辰和马麟就在自己面前，但却没办法移动自己哪怕一根手指。
　　当然，从杨辰的角度来说，尽管他手里握有神器，但却因为老孟正置身于类似“降神”的仪式之中，实际上与他根本不在同一个位面，他的剑暂时也无法真正斩到对方。
　　那一处独立于六界之外的空间与六道轮回有些类似，只有魂魄能够进入，若是有人现在踏进老孟周围三米之内，肉体便会立刻崩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灵魂亦会被绞得粉碎。
　　“我们只是打造了一个神坛，但我们想要送上去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胖子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
　　对于老孟来说，结局已经是剧本上的白纸黑字。
　　在场中的任何一人都没可能在这超脱六界的空间之中对他造成丝毫威胁。就算幽怜是鬼帝之身，本身即为灵魂，可以穿过空间壁垒来到他所处的这处降神空间，但最多三秒钟，幽怜就会灰飞烟灭彻底消亡。
　　三秒钟能够干什么？即便老孟此刻一动也不能动，即便幽怜手中握有神器，她也绝没有在三秒内杀死老孟的力量，更何况她还没办法将杨辰手上的乾坤裂天剑带来这里。
　　胜局已定，无可逆转！
　　不过老孟依然将自己的谨慎与多疑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从未真正信任过胖子等人，甚至可以说他从未相信过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事实也证明，老孟的猜忌不无道理，一直表现得对他忠心不二的四个星君所效忠的对象本就是旁人。
　　按照老孟原本制定的计划，高忠江、朱朝霞、王翘楚和胖子曹亚明这四个星君将会组成老孟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尽可能地拖延杨辰等人，但这四人此时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赤裸裸将自己对老孟的背叛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老孟不在乎，甚至在老孟看来，接下来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反目成仇撕逼大战上演，待他的魂魄与这副身躯牢牢融合，他所带来的只有一面倒的大屠杀——无论杨辰、幽怜，还是其余的五个星君，老孟都将会让他们体会这世上最恐怖的滋味之后再慢慢死去。
　　老孟身上那强大的气息牢牢锁定住杨辰，无论从老孟自己的判断来说，还是依照龙家占卜得来的预言来看，杨辰都是当前唯一的变数，只要制住杨辰，其他几人根本不足为惧。
　　遍布在这苗寨之中的一座座碧绿的坟茔突然如同内脏一样蠕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欲挣扎着冲破那一层层藤蔓荆棘的束缚，从幽暗的地狱之中爬出。
　　胖子等人立刻戒备。
　　幽怜的手指正在挂在胸口处那幽紫色的心形坠饰上摩挲。
　　杨辰被束缚在原地，只能与老孟大眼瞪小眼。
　　马麟则提着千幻所幻化的雷刃长剑在一旁守护，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暗暗捏着三张灵符。
　　终于，那些坚韧的植物被撕扯开来，此刻看来，若说它们是坟冢，倒不如说其更像是牢笼——此刻，那些被困在笼中的早已失去了魂魄的躯壳正带着无数被他们豢养在身体里的毒虫蚁豸挣扎着回到这世上。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亦是老孟在杀死他们的刹那所强加给他们的不容违背的命令，杀光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生灵。
　　老孟自然也没指望这些苗疆黑巫们真的能够杀死五个九曜星君，他只希望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黑巫在再死一次之前可以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
　　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地步，对于双方而言，每一秒种发生的事情都能够左右这世界的命运。
　　老孟从未认为幽怜有资格阻挡自己的计划，虽然幽怜同样身为人间三垣，但在老孟看来，别说绊脚石，幽怜连做一粒沙子的资格都没有。
　　当幽怜将幽心坠交给童亮，并以此为老孟换来天命鸿运珠之后，幽怜的利用价值便已经完全为零，同时这位鬼帝的名字亦从老孟的记忆中被选择性忽略。
　　至于老孟当初许诺幽怜的事情——在自己成神之后要让霖再度以魔尊之身来到这世上，自然也成了一纸空文，甚至连那张空白的纸都被老孟单方面撕得粉碎。
　　可是，铁与血的事实一次次教育我们，永远不要小瞧女人，永远。
　　或许一个鬼帝与五位九曜星君和一位魔尊相较，确实不值一提。
　　但幽怜，才是这一盘庞大而复杂的对弈之中真正关键的棋子。
　　老孟的阴谋，只是这盘棋之中的一小部分，甚至，老孟的成神之路根本就是被人一步步牵引，他所走的每一步——从龙家给他那份完全捏造出的占卜结果，到他所获得的每一颗灵珠，再到他用这些灵珠炼制出神之躯体，这些全部都写在幽怜和胖子等人的计划之中。
　　这个计划的博弈对象从来不是老孟，而是神界之中的那位至高神明。
　　这个计划，并不只是为了彻底粉碎老孟的野心，更是为了让人鬼妖仙魔五界免受灭世洗礼。
　　这个计划，并不只是要献祭灵网那一万灵能者的灵魂，更要有一个决然的女人，让自己的魂魄在降神空间之中被牺牲。
　　“不后悔么？”胖子用自己磅礴浑厚的土元之力撑起两座岩石壁垒，将一部分黑巫困在其中，而他所发问的对象，则是已经越过杨辰，正朝老孟一步步走去的幽怜。
　　在老孟的威压之下，幽怜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终于……终于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为什么要后悔？”幽怜回头，微笑，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
　　杨辰望见幽怜的笑容，他觉得这或许是他认识幽怜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位幽冥鬼帝发自内心的微笑。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有人说，这世上最脆弱的便是生命，疾病、事故、灾祸、战争……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因素可以让无数的生命在一夕之间逝去。
　　或许前一天还出现在视线之中的身影，转瞬间便只能留在回忆之中。我们总觉得日子还长，却没想死亡往往会突兀地降临，很多“上一次”都会定格成为“最后一次”，而很多“下一次”甚至“第一次”则根本没有到来的机会。
　　亦有人说，这世上绝没有什么会比生命更加强大，无论怎样的逆境，总有一些生命会战胜难以想象的困难，用奇迹来展现生命的顽强与倔强。
　　当下，五位九曜星君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为幽冥鬼帝铺就一条通往老孟的道路，而那位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的鬼帝，则将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彻底粉碎老孟的阴谋。
　　杨辰对当前的情形颇觉差异，他倒不是怀疑幽怜能够阻止老孟的可能性，毕竟幽怜等人显然已经谋划了许久，绝不是一时冲动为之，所以成功率必然相当可观。
　　让杨辰纳闷的是，幽怜他们既然要不惜一些代价来将悬在老孟头上的那顶神冠摘下，那么当初他们为什么要耗费力气帮助老孟来打造这神冠。
　　此刻幽怜距离老孟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就像逆着风暴前行的一叶小舟，不只行进时所遇到的阻力大到超乎想象，那狂暴的气流更是随时都有可能将她掀翻，湮没于这风暴之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孟的魂魄与那具强大身体之间的融合已经趋于稳定，甚至，这时候老孟的指尖已然能够轻轻移动。
　　“你们就在那里徒劳地挣扎吧，等我将这身躯完全掌控，一定会让你们尝尝绝望的滋味。”老孟笑得张狂，心中却丝毫没有小瞧眼前这些人。而那些苗疆黑巫的攻势也开始变得越发凌厉起来。
　　事件顺理成章地发展到最后时刻，双方都再无保留，将自己积蓄的力量尽数宣泄。
　　老孟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就凭幽怜一个个区区鬼帝究竟能够做些什么，就算让她来到这降神空间之中，幽怜也绝没办法对老孟造成致命的伤害。看幽怜那决然的眼神，显然是要做出自我牺牲，可就算她自爆魂魄，灵魂爆裂时产生的冲击力也远远达不到“同归于尽”四个字的程度。
　　杨辰几次激起全身魔气与老孟对他造成的束缚对抗，蚩尤的血液沸腾，在身上暴躁地游走，可那束缚着自己的力量就像一条坚韧的绳索，只会越勒越紧，却无法被撼动分毫。
　　与那些被降临后被容器所禁锢的神使不同，老孟现在所展现出的真真正正是神才能用的力量，未打丁点儿折扣的神明之力，哪怕老孟现在只能用这种气息压制住杨辰，也足够让杨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小子，你不是一直对我阻挠？你不是处处与我作对？仗着有神器，仗着坐拥仙界，仗着得了蚩尤传承，你便以为自己能胜我一筹？哈哈，现在却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的力量压得连动都不能动。不过看在我们在以往也算有过不错的交情，我把你送进地狱之后就把肖家那丫头送去陪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而且，会让她在临死之前所受的折磨是你们等下所经历的百倍千倍！”老孟对杨辰说道，完完全全的居高临下，不加任何掩饰的嘲讽，仿佛他已然成为这世上至高无上的神明，可以对眼中所见的一切恣意践踏。
　　“去你妈的，谁他妈动也不能动，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家二哥现在只是想要安静地做个美男子而已。”马麟替杨辰做出回击，同时又一次叫骂着张开一张雷电组成的网，将漫天飞舞着朝他和杨辰冲来的一群胡蜂电成一块块指甲大小的焦炭。
　　马麟的脚边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数不清的毒虫尸体，可那些色彩鲜艳的虫子却仿佛永远杀不尽，依旧潮水一般涌向马麟和杨辰。
　　另一旁的四位星君身上所承受的压力比马麟只多不少，层出不穷的奇异巫术让他们有些焦头烂额，那些黑巫更是如同受到永生的诅咒，虽然已经失去灵魂，可肉体却根本不会死去，哪怕被锐利的风刃切割成碎肉，哪怕被炽烈的魔焰焚烧成灰烬，它们依然能够从虚无之中归来。
　　“只会逞口舌之利，先给你些教训，等下便拔了你的舌头。”老孟被马麟的话挑得火起，他把自己用来压制杨辰的力量分出一小分部，将其狠狠撞在马麟身上。
　　于是马麟再没多说一句废话，千幻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他整个人亦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马麟用他最强大的武器成功地将仇恨值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为杨辰争取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而杨辰亦没有辜负马麟为他创造的良机，就在身上压力减小的瞬间，他用尽全力挣脱开老孟对他施加的束缚，如同一颗流星一样冲向幽怜。
　　杨辰已经看出幽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自杀无异，他想也未想，本能地便要阻止她。若不是此处的空间规则已经受到改变，恐怕杨辰会立刻利用虫洞来和幽怜交换位置。
　　老孟从未想过杨辰能够脱困而出，他再想要锁定杨辰的身影却已经来不及，老孟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惶，因为杨辰是在场众人之中唯一能够让他的计划付之东流的人。老孟之所以有这样的决断，并不光因为龙家占卜所得的那个预言，更因为杨辰的一段特殊经历让其切实地拥有将他从这神之躯体内赶出的力量。
　　不过杨辰却依然没能阻止幽怜继续前行——因为高忠江、朱朝霞和龙翔宇三人硬是闯入杨辰的视线之中，不顾一切拦在他面前，哪怕被十几个黑巫重创也在所不惜。
　　杨辰的动作只是因此而稍稍一顿，幽怜便已经强行进入老孟身边三米的范围之内，下一步，她便能够踏入那处降神空间中。
　　一步的距离，跨越生死；一步的距离，跨越成败。
　　杨辰看不到幽怜的脸，不知道她的脸上是否还带着那种恬淡的微笑，也不是她的眼神里是否依旧掩藏着那一抹淡淡哀伤。
　　三秒，果然如老孟所预料的那般，幽怜坚持的时间仅仅三秒。
　　刚一进入降神空间，她的身体就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片片闪着五彩光华的碎块剥离开来，像张开了翅膀的蝴蝶，翩然而舞。三秒钟过后，幽怜已经如镜子中的人影，随着镜面的碎裂而一同消逝，只剩下那满眼孤寂的蝶，似不舍离开，却又在盘旋过后悄悄湮灭。
　　没有豪情，没有悲壮，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幽怜的死就像灿烂的夜空突然有一颗星光就那么黯淡下去，就像路边花丛间的一株野花默默枯萎。这死亡居然来得如此平静，平静到杨辰心中不禁怀疑他所见到的一切是否真实。
　　杨辰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骤然止歇，思维意识连同周遭的一切停顿下来，大脑无限放空，然后被塞入一堆莫可名状的东西，头撑得几近爆裂。
　　在最后的三秒钟内，幽怜只做了一件事情，亦是她不惜牺牲自己性命唯一要做的事——她将系在自己雪白脖颈上的幽心坠解下，然后系到了老孟的脖子上。这吊坠中原本收着那件魔界神器，戮神镇狱弓。
　　心形的坠子闪着幽幽的紫色微光，看上去与老孟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搭。
　　通常来讲，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具神之躯体已经由老孟的魂魄所占据，旁人若是想要侵入，必须将老孟的灵魂从那具身体之中剥离出来，而幽怜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是她没有这样的能力，二是她没有这么做的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老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项坠，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地。老孟原本以为，幽心坠中曾经存放着镇狱弓，或许经年累月之下这坠子便拥有了能够将他的头颅斩下的力量也说不定。不过现在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甚至老孟用神识扫过，发现幽心坠之中空空如也，就连那坠子本身具有的能量也若得可怜。
　　“你们把全部的期望都寄托在这娘们身上，不过她好像辜负了你们。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你们简直蠢到了家。”老孟狞笑，狂笑，一把将幽心坠扯下，他脸上的笑容夸张而恐怖。
　　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在老孟身上激荡着，他只觉得自己可以在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至于眼前的这几人，这时候在他看来便真的弱小得像是爬虫一样，杨辰等人在自己面前别说挣扎反抗或是逃走，甚至根本就连选择死亡的机会都没有。
　　“尘埃落定！”老孟扬起双手重重向下一压，杨辰、曹亚明、朱朝霞、高忠江、王翘楚以及刚刚从地上爬起的马麟全部跪倒在地，七窍之中流出汩汩鲜血。
　　“没错，尘埃落定！”一个声音响在老孟脑海之中，老孟大惊，旋即，他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第四百三十五章 以神之名
　　杨辰瘫坐在地上，身下的青石板微凉。一块块石板相连，形成一条小径，铺在这苗寨的巷子中，通往眼前的女娲神像。
　　小巷两旁的吊脚楼早已如同被岁月侵蚀过一般衰败，爬满墙垣的绿植与其下掩盖着的断壁一同勾勒出难以描绘的凄凉。
　　杨辰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远方，视线中的焦点从未固定过，远处的山野，天边的云，洒落的阳光，在空气中飘舞的灰尘，庄严又祥和的女娲像……他的目光不断移动，漫无目的。
　　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真实感，却又一次次在杨辰的眼前回放。早已不在的人，在他面前用虚幻的蜃景演绎着苍凉。
　　杨辰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一副破碎的拼图，那便是幽怜之前对他所讲的真相，可每每当他要将这拼图完整拼好的时候，便会有一只手将所有的碎片再度弄乱，让他没办法整理思绪，让他的思考一度完全停滞。
　　他们为什么要助老孟炼制出那一副神之躯体，幽怜为什么不顾一切将幽心坠戴在老孟脖子上，这一切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这些问题其实杨辰早已经知道答案。他之所以一次次将那真相打得粉碎，又在自己脑袋里将事实的碎片还原，只是希望能够从中找到推翻这一定论的蛛丝马迹。
　　不过任凭他如何努力，一切都是徒劳。
　　马麟坐在杨辰身边，一言不发，其他四位星君则早已走远。在那个计划成功实施后，一切便已经悄然结束，无论是老孟想要成神的愿望，还是至高神轩辕想要灭世的想法，都随之一同破灭……起码，理应是这样。
　　就如同那个男人所说：“没错，尘埃落定！”
　　那句话原本只回响在老孟的识海之中，可杨辰却听得到。
　　因为那声音的主人原本与杨辰寄居于同一具身体之中，就像分裂出的两个人格那样。但那种情况却又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一体双魂。
　　也只有那个曾经与杨辰的魂魄挤在一个身体内的魔尊之魂，才能够如此轻易将老孟的灵魂驱逐出那具神之躯体。只是霖的力量早已经被削弱到在降神空间中连一秒钟都撑不下来的地步，若不是如此，大概也不用幽怜牺牲自己，特意将他寄身的幽心坠系在老孟脖子上，让他有机会不在降神空间停留片刻，直接由膻中的位置进入那具身躯中。
　　老孟对杨辰千防万防，可他至死都没料到霖的魂魄一直在幽心坠内，而他身边那四位星君一直效忠的对象，亦是这位在灵网得来的消息之中已经确认魂飞魄散的魔尊。
　　降神空间内，老孟的魂魄度过了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两秒钟。在这两秒内，老孟没有嘶吼，没有咒骂，没有哀嚎，没有求饶，他只是挣扎着想要再度冲回那副他苦心炼制的躯壳之中。
　　可惜，没有幽心坠作为跳板，他根本没办法重回那身躯内。而幽心坠则在之前被他亲手扯下，现在的位置距离唯一的突破口——膻中已经太远太远。
　　于是，最终留在神之躯体中的灵魂便是这人——霖，他既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亦是胖子等人真正想要送上神坛的人。
　　“做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最终，就只是为了让你成为神？”杨辰质问，语气平淡。
　　“是。”霖毫不否认，他摘下头上戴着的黑色兜帽，虚无的面孔慢慢凝成一张脸，与杨辰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中有着旋转的金色光芒，就像宇宙中璀璨的星光，流转间显出深邃与神秘。
　　“为什么？”杨辰仍旧在问，不过他心里已经得出了答案。
　　“凭你们的力量，是没办法阻止轩辕降临的。乾坤裂天剑在你手中对吧，不过你却保不住那把剑，至于原因，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而且按照命运的轨迹来看，你最终一定会失去那把剑，五界最终也会合并为一，继而轩辕来到这世间，灭世亦随之来临。”霖的回答。
　　“你看得到未来？！”杨辰惊异。
　　“别忘了，在古桥镇我可是死过一次。只是还未入六道之时，我便被人从鬼门关又拽了出来。不过，我那次在六道之外窥见了天道一角，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盘棋。”霖微笑。
　　“？！”杨辰的脸上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
　　“没错，一盘棋，一盘正在对弈的棋局，而下棋的双方，则正是你和我。”
　　“……”霖的一番话已经让杨辰完全说不出话来。
　　“据说每个人在天道之中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过去与未来在那里汇聚，因与果在其中交错，不过我们是一体双魂的魔尊，所以，你我在天道中的所见应该一致才对。虽然只是瞥见一眼，但我仍然从那盘其中悟出了许多……我见到了这五界的命运，以及你我的未来……”
　　“然后呢？”杨辰发问，其他人则已经完全听得呆住，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对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在离开六道之前，我用尽所有的力量，将那盘棋中的几枚棋子改变了位置。”
　　“所以，当我再度进入天道之中的时候，那棋局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所以，我所看到的未来才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与我毫不相关的片段……”杨辰喃喃，而后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说过，你们阻止不了轩辕，如果按照你们所选择的那一条路来走，五界一定会被他毁灭。所以，我替这世界选了另外一条路——我要成为神明，然后进入神界之中，让轩辕再没有降临这里的机会。”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弄乱那棋局！”杨辰的手在颤抖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同样已经想得一清二楚。
　　“因为，倘若让你也看到同样的未来，现在被禁锢在这身躯之中的一定会是你的灵魂。你与我不同，你心里有牵挂的人，所以……”
　　“霖……”杨辰将霖的话打断，他知道霖的话是正确的，如果他真的看到霖所见到的未来，他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恩？”霖应声。
　　杨辰低着头，右手攥着拳头。接着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拳挥出，拳头重重砸在霖的脸颊。拳头上反馈回来的触感让杨辰觉得自己右拳的撞击对象并不是肌肤血肉，而是岩石钢铁。突出的指骨前端撞出一朵血花，殷红的颜色飞溅到霖的脸上，骨头破裂的声音伴着痛感传导进杨辰的脑中。
　　手臂瞬间麻木，一同变得木然的，还有心。
　　原来，葬送掉这么多的性命，饶了这么大的圈子，处心积虑这么久，竟是为了拯救这该死的世界；原来，他们一直对自己隐瞒，他们上演那些看起来便十分荒唐的背叛，竟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卷入这写满了“牺牲”二字的计划之中。
　　可笑的是，得以继续追寻心中牵挂的自己对这一切充满误解；可笑的是，这被拯救的世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手臂垂落，血液从指缝间滴下，杨辰望着面前的人，就像在照一面镜子。
　　“这操蛋的世界究竟哪点儿值得你们付出这么多？这充满了自私和伪善的丑恶世界究竟哪点儿值得你们不要命地去拯救？！甚至，你们做这一切根本没人知道，你们的名字也不会被人传颂，你们……你们他妈的没准连块墓碑都没有！”杨辰咆哮，声音颤抖。
　　“因为，有人让我们牵挂，有人让我们无法抛却自己的情感，有人让我们无法斩断与他们之间的羁绊……而那些人，刚好就活在这充满了自私和伪善的丑恶又操蛋的世界。”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一潭湖水，温暖得如同午后的阳光。
　　杨辰又一次将拳头攥紧，上前一步。
　　可这次，他的拳头却没有砸在霖的脸上，而是锤向霖的胸口。
　　“谢谢。”杨辰小声留下这么一句，声音几乎含在嘴里。
　　“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霖环视众人。
　　“去神界把轩辕那混蛋干掉，然后号令苍生。”朱朝霞嘴角翘起。
　　“怕是希望不大，我们的第二手准备更稳妥一些。”霖的声音极为冷静，冷静得就像一个在一旁评论的旁观者，而不是将要进入神界直面至高神轩辕的人。
　　“第二手准备？”马麟终于从杨辰和霖之间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唔，在进入神界后，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将轩辕杀掉，不过却不是很靠谱，且不说轩辕身边有不少人手，就轩辕本身的实力而言，恐怕就不是我们老大能够硬拼的……”朱朝霞毫不避讳地称霖为“老大”。
　　“另外一个选项……就是他让自己成为封印，将神界通往这里的通道完全封住，永远断绝轩辕降临的机会。”胖子的语气依旧复杂。
　　“也就是说，如果去了神界，你就回不来了，对么？”杨辰。
　　霖微笑，刻意回避杨辰的问题，却又相当于直接公布了问题的答案。
　　“你……”杨辰一时语塞。
　　“如果有可能，帮我建一座冢，把我和幽怜的名字写在一起……放心，我会让轩辕老老实实呆在神界。”这是霖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亦是一个承诺，是一个用生命守护的誓言。
　　起誓，以霖之名，以神之名。


第四百三十六章 四分之二
　　时间上早已入冬，微寒的日子随着墙上的日历一同悄然翻过，凛冽的风逐渐将深冬的气息吹来。北方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冰雪覆盖，即便南方也四处弥漫着透骨的阴冷。这一个冬季，仿佛格外冰寒。
　　仙界，气候依旧如春，温暖怡人，外界的规则在这儿没有丝毫作用。不过这里也只是有温暖的阳光，只是有微醺的风，却少了春日最该具有的勃勃生机。
　　杨辰和马麟回到仙界已经有些时日，杨辰只是草草地听尘凡讲述了仙界发生的情况，然后就把自己扔在经楼之中，再不过问任何事情。
　　现在的仙界，放眼望去写满了衰败，呈现出一片经过战事洗礼后该有的景象。
　　几乎没有一座建筑在这场战斗之中保持完整，甚至大多数的房屋亭阁都变成了一堆瓦砾，唯有经楼、兵塔和灵阁这三座宝库由于受到重点保护，故而还算完好。
　　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深坑，这些大小不一的坑中除了已经变成黑红色的干涸血迹，以及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残破肢体，有的还燃着未被扑息的余烬。
　　对仙界中人来说，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无异于一场灾难……当然，对于任何人而言，战争往往都等同于灾难。尽管杨辰等人已经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但为了将潜伏在仙界之中的所有别有用心的家伙全部揪出，他们不得不将计划隐瞒了下来。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来，杨辰带着几个九曜星君去营救马麟这件事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杨辰的冲动离开完全在肖先生的预料之中，于是那些埋在仙界之中的暗桩立刻采取行动。
　　毫无征兆地，哗变一般，铺卷而来的砍杀声令仙界中那些忠于杨辰的人马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不过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一个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身影从许久以来的沉睡之中苏醒，与尘凡一起力挽狂澜，终于稳定住了局面——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曾在帝陵之中让无数灵能者为之胆寒的存在，不死不灭的凶煞异兽，再一次用凶残的屠戮筑起自己的威名。
　　在战乱刚起之时冥河四鬼便全部战死，蜃亦受到重创，最终导致仙界中除幻天阵以外的大部分防御机制都落入对方手里，并被人家反过来利用，若非如此，恐怕不用等到龙翔宇他们赶回来，乱局便已经平定。
　　然而一切注定不会那么简单，龙翔宇、齐鑫和陈泉在昆仑脚下就看到漫山遍野如同野草一样爬满山坡的灵能者，那场面看上去就如同法定长假期间的那些旅游景区一般，真真正正的人潮涌动。
　　想要悄无声息地溜上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当下若是没有更好办法的话，这三位星君要是想回仙界多半得从人群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怎么办？”陈泉嘴里叼着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吸着，脸上的表情不见丝毫紧张，他吐出的烟圈在空中形成一张张表情痛苦的面孔，就像有数不清的灵魂被束缚在烟雾中饱受折磨。
　　“原本的计划是要和二哥在这里汇合，然后靠他的空间领域偷袭回去……不过现在看来那家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龙翔宇轻叹一口气回道。他们已经远远地绕着昆仑走了一大圈，对于敌阵有了一定的了解。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无阵势，无组织，却也无死角。
　　那些实力并不入流的灵能者似乎只是用来凑个人数，他们基本都远离仙界入口，这些人在虚张声势之余还能起到人肉警戒的作用，一方面阻挡普通观光客上山——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并没有什么人闲到发慌想要来昆仑山闲逛；另一方面，若是有仙界的援军赶来，他们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将警报传达回去。
　　实际上，现在的仙界早已经孤立无援，幽怜和霖都在苗疆与这世界诀别，而幽怜的幽冥鬼殿亦已经与覆灭无异。李皓峰虽然是名义上的酆都秦广王，但现在正是轮回台修复的关键时刻，他一步也不能离开酆都。至于原本在兽骨林中的紫级荒兽炎苍和酆都巡林队逐天所带领的两支队伍，则早已并入仙界之中，甚至在这场战斗中伤亡惨重。
　　仙界的所谓“援军”，也只有之前故意离开昆仑的杨辰、马麟、龙翔宇、齐鑫和陈泉五人。不过无论是谁，都坚信这一个魔尊和四个九曜星君的组合胜过千军万马。
　　“直接杀回去吧，还能为驻守的人马分担一些压力。”齐鑫用脚尖挑起脚下的一块小石子，伸手将其抄在手中，手掌用力一捏，随着他指缝中流出的火焰一闪而逝，那块石头已经被灼烧成苍白的粉末——这位火德星君的战意早就如同烈焰一样燃烧。
　　“也好……”龙翔宇点了点头，他抬头望着巍峨的昆仑山，那些来自五大世家的实力强横的灵能者多半都集中在仙界的入口处，正不断尝试各种手段想要打开一条通往仙界的通路，时间拖得越久，情势对龙翔宇他们而言便越不利。
　　而这时候，远在苗疆的杨辰则正与马麟一起在那一片灵能者组成的海洋之中冲杀，与杨辰二人所遇到的情况相比，龙翔宇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显然凶险得多——毕竟他们的对手并不是被禁锢了意识的待宰羔羊，而是会向他们挥舞刀剑，会朝他们扔出各种法术的战士。就算与九曜星君实力相差极大，可他们却用数量弥补质量。当陈泉将手里的烟头弹进一个灵能者的衣领之中，封在香烟内的厉鬼抽干了那人的生命力，并张牙舞爪地扑向其身边的同伴后，山脚下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数不清的灵能者如同想要啃噬巨象的蚁群，顷刻将三位星君湮没。
　　龙翔宇等人在这些灵能者的围攻之下朝仙界冲去，他们的意图明显得就像是沙漠之中的一片绿洲。三人身上展现出莫大的吸引力，看上去就如同三个黑洞，而原本留在仙界入口的那些五大世家的高手们这一下立刻来了劲头，纷纷抄起自己得意的法宝兵刃越过人群朝龙翔宇他们杀来——这些人在昆仑山上憋了许久，一直傻乎乎地对着虚无的结界使不出劲来，现在眼看有三个送人头的家伙出现，自然要摆出争先恐后的架势。
　　这一来，刚刚放倒大片灵能者并冲到半山腰的龙翔宇等人立刻觉得自己就像深陷沼泽的淤泥之中，不只极难脱身，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将性命葬于此处。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定地一步步前行。
　　此刻的杨辰正面对霖，而霖则在留下“以神之名”四个字后，便消失无踪。无需猜测，不用揣度，在场的任何一人都知道，霖定是去了神界。对于神明来说，降临到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若是已经拥有神的力量，想要从其他五界去往神界却极为简单——只要不拒绝神界的召唤便可以。若是举一个直白一些的例子，这种召唤就好像重力，想要克服重力升上云霄并不容易，可相反的过程却简单得很。
　　出乎杨辰等人意料的是，霖进入神界居然没有任何异象，没有漫天祥云，没有五彩霞光，没有九天雷劫，没有哈利路亚，自然得就像是挤进地铁，然后列车关门开走，驶向杨辰他们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
　　再接下来胖子等人便理所当然地离开，这些保卫了地球和平的卫士们完全继承了做好事不留名的传统美德，潇洒地做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的崇高境界。
　　霖会将神界与这里的通道完全封印，按照胖子等人的说法，这封印牢固到轩辕绝对无法从神界将其打开。至于人间这边，就算轩辕麾下的神使全部降临，恐怕也无法撼动其一分一毫。不过胖子还有一句话没说——这封印倒也并非牢不可破，只是从轩辕的角度来看，这是一道完全无解的难题罢了。
　　杨辰木然地望着远方发呆，许久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苗疆还有其他事情。于是，一座坟冢就这么出现在那座女娲石像前，坟前并没有石碑，那里面掩埋着的自然是装着圣女尸身的永远不会消融的冰棺。
　　杨辰和马麟离开苗疆的时候，龙翔宇等人已经杀到仙界的入口处，虽然三人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距离仙界却只有一步之遥。待他们跨越这一步之后，位于仙界之中的幻天阵就能让身旁那些灵能者们追击的希望全部化为泡影。
　　只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危机，亦随之而来。
　　当龙翔宇打开仙界外的结界，并与齐鑫和陈泉一同冲入其中时，一直藏在周围灵能者中的两个身影突然跃出，紧跟他们身后，在那结界关闭的瞬间进入仙界。
　　这一次降临人间的神使并不只有风后和力牧，而是四人。
　　风后力牧去追踪杨辰，一来想探探这位魔尊的实力，二来若有机会的话，他们便会将乾坤裂天剑夺走，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以往倒也做得轻车熟路。
　　而另外两人自然想要趁杨辰不在的时候拿下整个仙界。
　　“看来，我们引狼入室了啊。”龙翔宇叹了口气，将叼在嘴里已经扭曲的草茎吐到一旁。
　　“二位不请自来，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呢？”齐鑫捏紧了拳头，这两人绝对是强敌，这让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雀跃着兴奋起来。
　　“常先。”
　　“大鸿。”
　　回应的声音冷得能够掉下冰渣。


第四百三十七章 命令
　　若说起黄帝轩辕身边的文臣武将，风后和力牧绝对是其中极有名的两个，风后研创出八阵兵法图，实为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的阵法大家；而力牧则发明了战车，其臂力强到可以拉开千钧强弩。
　　不过，这两人却绝不是武力最强的将领，甚至他们至多只能排到前五。
　　至于轩辕麾下的第一强者，应龙一定当仁不让。这位传说中背生双翼的神龙曾命黄帝之命讨伐蚩尤，并在涿鹿之战中将蚩尤击溃。而排在其后的，则是现在踏入仙界幻天阵中的大鸿和常先。
　　大鸿著有《鬼容区兵法》三篇，常先则是战鼓的发明者，这两人起初并不显得突出，但在仙界之中，在其他人都忙于大小事务之时，他们却利用大多数的时间潜心修炼，经年累月积累之下，他们实力飞涨，甚至现在与应龙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风后曾在酆都将马麟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现在龙翔宇、齐鑫和陈泉要面对的是更加恐怖的大鸿及常先，胜算实在不大。
　　好在还有幻天阵能将这两个强敌困在其中，不然仙界怕是分分钟都会失守。
　　不过一直为幻天大阵提供加持的冥河四鬼尽数战死，蜃也重伤倒地，此刻阵法的威力已经大打折扣。从常先大鸿进入幻天阵的那一刻，这座阵法的消耗和负荷都猛增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赢不了，没有丝毫胜算。”这是龙翔宇在感受到大鸿和常先身上那强大的压迫感之后，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而他的第二个想法便是：“多亏有幻天阵，不然今天一定会栽在这里。”只是这一丝侥幸并未持续太久，眼见幻天阵的运转越来越慢，甚至随时都有失去效力的可能，龙翔宇顿时焦急起来。
　　“先把大局稳住，尽快将后院的火都灭了，然后再想想怎么搞定这两个狠角色……”龙翔宇轻叹一口气，再不去瞧幻天阵一眼，转身朝能量波动最为剧烈，亦是战斗最胶着的地方冲去。
　　有了三个九曜星君的强势加入，这场闹剧一般的战斗立刻进入到尾声阶段，齐鑫挥出暴怒的火焰龙卷催促着这乐章尽快奏到最后一个音符；陈泉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鬼气之中，大范围的诅咒让层出不穷的负面状态随机出现在灵能者们的身上，厉鬼伴着毒虫四处疯狂飞舞游走，鬼火像树上的槐花一样朵朵绽放；龙翔宇手持细雨剑，纤细的剑锋带着与之极不相称的威势，细密的水珠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变得如同子弹一般，可以轻易穿透那些灵能者的护体罡气，将他们的身体打成筛子。
　　“他们可回来了，啧。”尘凡摇晃着身体，带着夸张的表情对坐在自己肩头的破旧娃娃说道。那娃娃身上那件旧得仿佛是用几块破抹布做成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而它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亦满是血污。此刻，这诡异的娃娃正举起自己的手，伸出蛇信一样的长舌舔着手上的鲜血，脸上挂着美食家品尝无上美味时才会有的满足神色。
　　虽然龙翔宇等人的到来让其他人肩头的压力骤减，但大家都知道现在绝不是松懈的时候，而是一鼓作气解决掉一切的好时机。于是，暴风骤雨般的反扑开始，叛乱者节节败退，最终被杀得溃不成军。
　　不过面对眼前的仙界，龙翔宇却根本笑不出来，这一役仙界损失惨重，自己人打自己人，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打，简直伤到了骨头里。原本就已经锐减的仙界兵力再度缩水，几乎已经削弱到不敢打开大门和任何一方强大势力叫板的地步。
　　而现在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他们却没有一步步稳妥发展东山再起的机会，作为现在唯一游离于其他几界之外的版图，轩辕手下降临而来的狗腿子们正想方设法地要将这最后的钉子户暴力拆迁——无论用什么手段。
　　而且，当下最为紧迫的是困在幻天阵中的那两个神使，龙翔宇觉得这两个家伙随时都有可能脱困而出。龙翔宇应该庆幸来到这里的不是风后，不然以风后在阵法方面的造诣，只怕现在已经从幻天阵中大摇大摆地走出，甚至还将仙界外的结界拆得七零八落，让外面围着的灵能者大军源源不断地涌入这里。
　　此刻尘凡正拖着自己的战斧带着一部分人马扫荡漏网之鱼，同时还要救治受伤的同伴。而龙翔宇三人则仓促组建起一支相对而言还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一边为幻天阵注入力量，稳定这座大阵的运转，一边想着对策——这座法阵虽然能够困住那两个神使，但此阵却也需要巨大的能量来维持，这种消耗对当前的仙界来说亦是不小的负担。
　　“怎么办？”齐鑫眯着眼睛盯着幻天阵，很希望自己能够狠狠朝大鸿和常先揍上两拳。
　　“唔……要不我们试试往阵内加入红磷和氢氧化钾吧……它们共热能产生剧毒的磷化氢……”陈泉双手抱在胸前，故作思考地说道。
　　“然后那两个王八蛋会一死一伤，死的那个可以用氢氟酸化尸，伤的那个我们就直接把他锁到地下室，如何？”龙翔宇撇了撇嘴回道。
　　“啧，不错的想法。”陈泉点头。
　　“不错你妹，美剧看多了吧你，要不要直接用炸弹炸死他们啊？或者杀人无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龙翔宇没好气地说道，陈泉的那条建议明显与一部已经完结且评分极高的美剧中的情节高度雷同。
　　“或者我直接进入阵中……”齐鑫跃跃欲试。
　　“然后等二哥回来再进去给你收尸是么，假如你那时候还有尸体剩下的话。”龙翔宇。
　　“怎么会没有尸体，难道被氢氟酸溶解了？”陈泉打岔道。
　　“卧槽，你这是被马麟附体了么，老马那个大嘴巴终究还是没被二哥救回来，现在只剩一缕残魂寄生在你身上了么？”龙翔宇眉毛挑了挑，吐槽道。
　　“说道老二，直接等他回来不就好了么，那家伙可是弑神专业户。”陈泉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又摸了半天却找不到打火机或是火柴，想来多半是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遗失。于是他拍了拍齐鑫的肩膀，又指指自己嘴里叼着的香烟。
　　齐鑫露出无奈的表情，却还是打了个响指，然后将燃着跳跃火苗的指尖伸到陈泉面前，帮他将那支烟点燃。
　　“他大概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不然也不会错过第一次的集合时间……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龙翔宇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不对？哪儿不对？”陈泉用手指捏着烟轻轻弹了弹，烟灰随风飘散着。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幻天阵的存在，怎么会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闯进来，就算自信心极度膨胀，也不应该膨胀到把脑容量挤小的地步吧……”龙翔宇的眉头皱着，越想越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猛然间，似乎有战鼓的声音传来，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耳边，似乎都能将灵魂从身体之中震离。连绵的鼓声敲响，古怪的节奏让人心神不宁，接着，就连整个仙界都一起随着那战鼓一下下晃动起来。
　　仙界外的灵能者们看上去依然松松垮垮散乱得不成样子，但他们却结成一座阵势，将那战鼓的声音聚拢在仙界周围，让高频震动的音波给那处阻隔他们的结界造成巨大的冲击。
　　“妈的，这两个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他们想从内部将我们的守护结界瓦解……”龙翔宇咬牙切齿地骂道，同时在心里估算着照这样下去的话，这结界还能坚持多久。
　　……
　　与此同时，距离昆仑遥远的帝都，肖家的宅邸内。
　　肖佩佩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她将两只脚搭在墙上，整个人呈一个直角。几本小说散乱地扔在她的床上，其中一本稍稍压住了她粉红色的发尾。
　　布丁趴在她的身边眯着眼睛，几次想要睡去，却又被床尾处响起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它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胖乎乎的身体又朝肖佩佩身上靠了靠，索性与这床上的女孩一起发呆。
　　在床脚发出声音的是王小姐，这只小白猫正努力地把自己往一个开口极小的纸箱里塞——纸箱永远是王小姐的图腾，入口越小她便钻得越起劲。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效力，被拖得极度缓慢，一切都变得慵懒起来。而外界的繁乱则与这里完全无关，当门关紧的时候，这间稍显凌乱的屋子便是绝对的净土。
　　不过，这时候却有人打破了宁静。
　　门开了，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肖先生沉着一张脸，没打招呼，没敲门，就这么推门而入，径自走到肖佩佩身边。
　　王小姐一下子钻进那箱子中，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屋内的动静。
　　布丁朝肖先生呲了呲牙，接着立刻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压制得缩着脑袋不敢动弹，连原本翘起的尾巴也垂落下来，搭在印着粉色花纹的床单上。
　　“我有事情和你说。”肖先生开口，气压顿时又低了几分，氛围凝重而压抑。
　　肖佩佩没出声，依旧望着屋顶。
　　“到书房来。”肖先生不管自己女儿是否听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身后，布丁又扯了扯嘴角，故作凶狠。
　　肖先生已经知晓苗疆发生的一切，有些计划也因而到了该实施的时候。他等下要与肖佩佩说的事情，便与这计划有关。
　　他需要肖佩佩参与到这计划中来，扮演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角色。
　　接下来他对自己女儿所讲的话将不是商议，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第四百三十八章 滚
　　“他娘的，事情好像在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啊……”龙翔宇在剧烈的震颤之中稳住身体，仙界中的水元之力形成一片云雾在他周围弥漫，雾霭之中似乎有一条蛟龙在逡巡着，龙威与杀意毫不掩饰地随着雾气像荡漾的水纹一般向外扩散。
　　若是仙界的结界真的崩毁，无异于城堡外的护城河被填平，城门被撞车撞得粉碎，高大的围墙被投石车砸得轰然倒塌，届时仙界中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外，困守多时的那些灵能者们立刻就会像蝗虫一样汹涌而来。如果一个不慎再让幻天阵中的两个怪物跑出来，那么怕是光棍地直接将仙界拱手让出反而是最好选择。
　　水龙怒吼一声直冲天宇，在空中身体炸裂，绵绵细雨落下，荡涤着空气中残余的血与火的味道。随着仙界变得澄澈，周围的结界似乎变得牢固了几分，不过在那一声声不断响起的战鼓的冲击下，龙翔宇所作的一切显得杯水车薪。
　　“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啊……”齐鑫恨恨地啐了一口说道，他现在非常希望能够进入幻天阵中与大鸿常先交手，他觉得在幻天阵的束缚下，自己对上轩辕的这两个得力干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拼之力。
　　“是啊，一旦这结界被破，我们就再无险可守，到时候可就是四面受敌。”陈泉说着将手里的烟狠狠扔在地上，用脚将烟头上的火星踩熄灭。
　　“四面受敌……啧，情势堪忧啊。这结界估计撑不了太久，看来没别的法子，姑且只有我们三个到幻天阵中一试，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敲鼓的混蛋揍趴下。”龙翔宇一抖细雨剑，剑锋上蒸腾起一团水雾。
　　齐鑫一直都在等龙翔宇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将浑身的血液燃烧得沸腾起来，燃血状态之下，齐鑫就像一颗血色流星从众人眼前划过，直冲入幻天阵之中。龙翔宇和陈泉二话不说紧随其后——若是稍慢一步，等他俩进入阵内的时候齐鑫恐怕已经被揍成猪头。
　　事实证明，一切美好的愿景都很容易像肥皂泡一样，在升到空中并在阳光的折射下绽放出最瑰丽的光华时破碎。
　　面对常先大鸿两个神使，三个九曜星君的实力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
　　龙翔宇和陈泉进入幻天阵后只看到常先坐在地面，一下下敲击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面牛皮战鼓，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而在另一边，大鸿悠然地拍着自己长袍上沾染上的灰尘，齐鑫则正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
　　昆仑脚下，两个人影逐渐逼近，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若非昆仑周围的灵能者们组成阵势，扰乱了这里的空间规则，大概这两人可以完全舍弃“速度”这个概念，视距离为无物，直接出现在仙界之中。
　　不过即便多了一道由数不清的灵能者所组成的屏障，杨辰和马麟杀到仙界所用的时间也与杨辰直接使用虫洞将他们送回相差无几。
　　与之前胖子搞出的人海相比，现在摆在杨辰二人面前的这一阵势连让他们用正眼观瞧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屠戮那些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灵网灵能者还能给他俩造成一定的心里压力，但是狠宰这些拎着家伙堵在自己家门口的人只会让他们心中升起一种爽快感。
　　漫山遍野的灵能者吼叫着朝杨辰和马麟冲来，他们之前让龙翔宇等人冲过阻碍杀入仙界，现在自然不能再轻易放任杨辰二人通过这里。
　　不过在相差得极为悬殊的实力对比下，人数上的差距便可以被忽略不计。对于杨辰和马麟而眼，眼前的对手就算再多上十倍，结果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其实杨辰本来可以带着马麟悄无声息地回到仙界之中，以他现在的境界，若是想要将自己的气息尽数隐藏的话，就算灵能者中实力最强的那位肖家的长老也不可能发现他。不过很显然现在杨辰的心情并不好，若是那些灵能者识相倒也罢了，可看现在这情形，杨辰势必要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发生在昆仑山上的画面看上去就好像一把剪刀在棉布上剪了个小口子，然后有人用力一扯，瞬间将这块布分成两块。杨辰和马麟就是这把剪刀尖端的刃口，轻而易举就将自己面前的防御网撕扯开来，大片殷红的色彩沿着切口处向两边延展着，就像在清水中滴入了血色的墨。
　　无论是想要捡便宜却实力不济的赏金猎人，还是五大世家所培养的真正精锐，或是久未露面但名头却响当当的那些长老前辈，在杨辰看来都没有任何区别——在坦克的碾压下，蚂蚁和甲虫又能有多少差距？
　　待杨辰与马麟一阵风一样冲到仙界外，并不受丝毫阻拦地穿过那道结界后，很多灵能者突然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远离这两个杀神。
　　这两人实在太过可怕，甚至只是杨辰身上毫不顾忌展现出的杀意就让很多年轻灵能者根本不敢上前，而马麟手持雷刃重剑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地砍得头颅横飞的场面也震慑了很多人。他们所途径的地方就像为这座山留下了一条巨大的伤口，恐怖狰狞而血腥。
　　“这……就是……魔尊？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简直……妈的……”一个灵能者嘴唇哆嗦着说道，语无伦次。他亲眼见到杨辰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师门中一位在他看来实力深不可测的师叔便被杨辰像赶苍蝇一样甩在一旁，毫无反抗之力。那人落地的时候整个上半身被魔气撞击得炸裂开来，就像被吹爆的气球那般。
　　很多人亦是心有余悸暗自后怕，若是当时脑袋一热冲得太过靠前，恐怕这时候自己便也是那遍地血浆碎肉中的一部分了吧。
　　……
　　霖的事情让杨辰觉得有些压抑，那种感觉就像是放在书桌里的某种科普读物被老师发现，结果关系要好的同桌突然站起来主动替自己顶罪，不止写了检讨，还被勒令找家长。
　　杨辰心里明白自己本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狗屁责任，当然霖也没有。不过若是霖不去谋划那一切，若是霖不去将轩辕封印在神界之中，所有的事情迟早要落到他自己头上——他和肖佩佩是轩辕降临时所必须的容器，亦是这世上唯一两个，所以轩辕没得选择，而杨辰亦要直面这一切，他也同样没得选择。杨辰知道自己欠霖的，而且基本没有还清的可能。
　　按理说轩辕的事情算是得到了解决，现在的局面也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不过，这背后的代价实在有些太大，大到杨辰很难接受。
　　在苗疆时，待将那位圣女安葬后，杨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直接用空间领域将自己和马麟送到了昆仑脚下，接着便朝仙界一路冲杀。
　　等他俩毫不费力冲到仙界之外，那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关头，原本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仙界外层结界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不只清晰可见，而且上面密布裂痕。
　　杨辰步入仙界内，只见那座布置着幻天阵的殿前广场周围稀疏地散布着一些原本驻守在仙界的人马，这些人个个带伤，有些人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有些人的伤甚至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些人正源源不断地朝幻天阵注入能量，以供这座大阵能够更好运转。
　　“齐鑫他们人呢？”杨辰随便抓过身边的一个人问道，那人面色惨白，大颗的冷汗正顺着脸颊流下，手臂还在不住地颤抖，明显体力透支，身上的力量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
　　杨辰边问边将一缕柔和的魔气注入到对方体内，魔气在其体脉之中游走一周天后，那人看上去好了许多，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幻天阵，却还是没有说话的力气。
　　杨辰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再去顾及在场的其他人，看幻天阵运转的状况，显然是有强敌被困在其中，而齐鑫等人又在阵内，这说明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需要三个九曜星君外加幻天阵共同压制。
　　而且杨辰在昆仑脚下就听到了令他烦躁的战鼓声音，现在来看，那鼓声是从幻天阵中传来，而亦是这种声音令仙界周围的结界摇摇欲坠。
　　杨辰正欲迈步进入大阵之内，却见到尘凡正从远处赶来。尘凡反手拖着那把标志性的长柄战斧，几个纵跃便来到杨辰面前。
　　看见尘凡，杨辰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他和齐鑫等人离开仙界之前，他曾将一个人托付给尘凡。
　　“猫瞳呢？”杨辰问，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关切。
　　“放心，那丫头现在可是我们这里唯一完整无缺的，连头发都没少一根。”尘凡嘿嘿笑着，面容僵硬，笑容夸张，那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下面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显出掩饰不住的得意，显然完美地完成杨辰的托付，对他来说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那便好……”杨辰的心情稍霁，又对尘凡道：“你和老马处理一下这里的局面。”说罢径自走入幻天阵内。
　　……
　　幻天大阵之中，齐鑫三人正与大鸿战作一团，且他们三个明显落于下风，而常先手中的鼓槌已经又一次扬起，却因为杨辰的到来而未能落下。
　　“不管你们从哪儿来，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给我滚。”杨辰语气平淡，不怒自威，手中的那把长剑让常先举在半空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第四百三十九章 逼婚
　　杨辰的出现完全在常先与大鸿的意料之中，而杨辰不客气的态度也同样与他们的料想一致。不过他们却没想到，杨辰的实力和境界居然已经到了如此高度。旁人看不出杨辰识海之中的那颗可以孕育出神格的种子，但对于原本就是神明的大鸿常先而言，这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杨辰的话只说了一遍，这种直接让人滚蛋且警告味十足的话语完全没有重复的必要。杨辰并不是虚张声势，若是这两个神使依旧想要在这里纠缠，他绝对会不由分说提剑就砍，让憋在心里的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如果杨辰是赤手空拳，大鸿常先倒还觉得自己有一拼之力，哪怕有幻天阵的压制，哪怕杨辰的领域会给战斗带来不小的影响，哪怕还有三个九曜星君帮忙。不过杨辰手里握着的那把长剑却不是他们能够正面硬撼，一个在境界上已经一脚踏入神界并且得到了蚩尤血脉传承的魔尊，再加上一把可以轻易将空间撕裂的神器，这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组合。
　　于是，“滚”这个字便成了大鸿和常先这时候的不二选择。
　　常先二话不说，收起地上的战鼓起身就走，大鸿亦跟在其后，完全不顾自己背后空门大开随时都能被齐鑫三人偷袭。
　　“就这么放他们走？”陈泉将嘴角的血擦了擦，望着两个神使的背影问。幻天阵已经在杨辰的授意之下停止运转，那两人就这么走出阵外，而后从内部穿越仙界的结界，消失在众人眼前。
　　“现在再去和这些神使拼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杨辰意兴索然地回道。当下轩辕降临已成泡影，一切由此而来的纷争都会慢慢落下帷幕，任何伤亡也都显得没有必要。突然间，杨辰又开始怀念起在工作室里和那一群人闲扯的日子，只是时间的流逝已然无法改变，回不去的从前亦只能在回忆中想念。
　　杨辰正要对众人说起苗疆发生的事情，却见一个人影像欢快的小鸟一样焦急地向他飞扑而来，甚至还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不用问，必是猫瞳无疑。
　　看猫瞳的架势完全就是要直接扑进杨辰怀里，不过在距离杨辰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角。红色的云霞悄然飞到她俏丽的小脸上，这种羞涩的模样越发惹人怜爱。
　　杨辰伸手拍了拍猫瞳的头顶，微笑着将她的头发揉乱，然后转身面对龙翔宇等人，神色郑重地道起他和马麟在苗疆所遭遇的一切。猫瞳站在杨辰身后，小手拽着杨辰的外套，忽闪着大眼睛歪头聆听。
　　待讲完这些，又听尘凡简单叙述了一下仙界的情况后，杨辰便扔下所有人，独自进入经楼之中。有些事情需要他现在独自考虑，有些决定需要在他考虑之后做出。
　　在杨辰看来，霖进入神界并将人神两界之间的通道彻底封印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既然轩辕已经没可能再降临，那再让五界合一已然没有任何意义，要不了多久，围在昆仑山的那些灵能者便会逐渐撤走。
　　不过杨辰的预想与实际情况又一次发生出入，几天后，昆仑山上的灵能者倒是撤走了一些，不过魔界、妖界和鬼界的众多高手却填补了这一空缺。整体来看，堵在仙界门口的敌军数量上并未减少，质量亦提高不止一筹。
　　甚至，四个神使齐齐聚集在这里。
　　风后与大鸿合力布置了一座简直夸张的阵势，阵眼就是昆仑山本身，每一个在山上的人都被动地作为这座阵法的能量来源，而这无名之阵的作用只有一个，一点点腐蚀仙界与人间之间的那层结界。
　　常先就端坐在仙界的入口外，虽然他看不到仙界所在，但他每日不停敲击着的战鼓却将音波毫无阻碍地传入结界之中，让仙界中人变得越发烦躁不安。
　　力牧一手持九默杖，另一手擎八卦阴阳镜，将其先师伏羲所传授的九宫八卦之术发挥到极致。他一次次调整山上众人的位置，让他们能够汲取日月星光的力量，能够淬炼草木雨露的精华，并将这些精纯的能量注入那座无名法阵之中。
　　这些人在外面搞出如此大的阵仗，仙界内却仿佛对此视而不见，除了马麟偶尔会与对方叫骂上一阵之外，大多数时间都任由他们折腾。当然，这次马麟也只是发挥自己的嘴炮功力，将其用花式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再也没有冲出仙界半步。
　　仙界内，杨辰依旧没有从经楼里出来的意思，龙翔宇、马麟、齐鑫、陈泉、尘凡和蜃等人一起就当前的情势商议对策，猫瞳坐在一边似懂非懂地听着。至于冰魈和寒山这两个鬼王，他们的存在已经成为历史，作为之前仙界内战的主导者，作为潜伏于仙界的内鬼中实力与级别最高的两人，他们是绝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的。
　　“有些古怪啊，按照老马和二哥的说法……那些家伙理应撤离昆仑山才对，毕竟轩辕已经被永远封在神界了，他们就算攻下仙界又能如何呢？”龙翔宇皱着眉头说道，一根草茎在他嘴里转个不停。
　　“也许霖失败了呢，神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硬闯的地方，那位至高神在那里经营了不知多久，势力必定大到一手遮天，实力上也深不可测，被他干掉应该很正常吧。”陈泉叼着烟，毫不顾忌地泼着冷水。
　　“唔，听说……神明在神界中可是不死不灭的。”龙翔宇反驳。
　　这一伙人在仙界内揣测着神使们的真正意图，而四个神使则在仙界外猜度结界里面的动向。
　　“这结界比想象中的要牢固得多，就算用这座法阵经年累月地腐蚀，想要将它彻底废掉所需要的时间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而依靠外力来攻破却又几乎完全不可能……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里面修生养息？”力牧望着仙界所在的方向，恨恨地说道。
　　“就算他们一直躲起来也无所谓，那个姓肖的不是拍着胸脯说他有办法么，我们只要在这里静待佳音就好。”风后倒是显得毫不心急。
　　“那人的话可信？”说话的是常先。
　　“姑且信他，他若做得到最好，做不到的话……哼。”大鸿。
　　“对了，那人不是说要你为帮他筹备一个阵法来着？”力牧朝风后问道。
　　“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希望他别让我白费功夫，不然……”风后并没说出这句话的后半句，但料想“不然”两个字之后的转折一定是对一种十分凄惨状态的描述。
　　“阵法？”一旁的大鸿对此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恩，用来压制空间领域的阵法，不然你以为我和力牧追着那小子的屁股一路追赶到酆都是为了什么……”
　　“压制空间领域，准备这样的阵法倒是真的要费一番功夫，只希望肖家那位能够如他所言将乾坤裂天剑拿到，不然……”大鸿盯着风后笑着说道，看他那表情，显然是知道风后的手段。
　　至于这几个神使所谈论的那个肖家的人，自然是肖佩佩的父亲肖先生，除了五大世家之首中肖家的家主，除了人间三垣之一的太微垣，这世上能让风后为其布置阵法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而肖先生这时候正与肖夫人坐在书房内，两人面前茶盏中的茶水已经变冷，那是由武夷山三棵母树上采摘下来的第一代大红袍，虽然那几株树早已经禁止采摘，但对于肖先生而言，那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的女儿，以及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的姓杨的小子。
　　“佩佩答应了？”半晌，肖先生终于开口。
　　肖夫人叹气，点了点头——女儿虽然答应了父母的要求，但却显得很不开心……在这个年代，无论是谁被自己的父母逼婚，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肖先生那日与肖佩佩在这间书房中谈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他语气强硬，并且一再强调这是命令不容违抗，但肖佩佩若是因此而逆反地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对他来说便当真是追悔莫及。于是肖先生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夫人，在肖夫人软磨硬泡之下，肖佩佩终于点头答应了这门荒唐的婚事。
　　说其荒唐，是因为这场婚姻中的男女双方其实本就是在演一场戏，一场只为了某一个特定的观众所导演的戏。
　　“要是姓杨的混小子不来怎么办？小茶真的就要嫁给那个人？”肖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问道。
　　“他不可能不来……哼，以为自己一直龟缩在仙界我就拿你没办法？”肖先生极度自信，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自信，就像狮群中的王者，自信而骄傲。
　　肖佩佩房中。
　　那个粉红色发梢的女孩怀里搂着布丁，小白狗眯着眼睛将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样子乖巧得不得了，王小姐依旧坐在窗台，尾巴甩来甩去。
　　“这么说，你要嫁人了？！”坐在肖佩佩对面的杨朵瞪大了眼睛，这条刚刚从她闺蜜口中说出的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让她那颗热衷八卦的心里升起了一朵蘑菇云。
　　“恩。”肖佩佩面无表情。
　　“那人谁啊？”杨朵的眼睛里闪着彩虹一般的光芒。
　　“以前交往过的一个大叔……”肖佩佩的声音很小。
　　“大叔？不会是那个大叔吧？”杨朵指的自然是杨辰，至于杨辰和肖佩佩是否真的交往过，这个问题被她直接忽略掉。
　　“……”抱着小狗的女孩摇头。
　　“那个大叔爱你吗？”杨朵追问。
　　“爱……”
　　“那你还爱他吗？”其实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不过在杨朵眼里，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以问的。
　　“不知道……”肖佩佩的脸上写满了迷茫，眼神看上去有些空洞。
　　“就这么……在父母的安排下……稀里糊涂地……结婚了？”肖佩佩反复这样想着，心里似乎有个影子挥之不去。


第四百四十章 抢亲（上）
　　谁也不知道杨辰究竟在经楼之中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杨辰还要多久才能从那栋藏满古籍的建筑之中走出。经楼那两扇对开的雕花木门看上去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虽未到腐朽的地步，却也绝称不上牢固，马麟觉得自己随便踹上一脚都能让那扇门变成一堆烂劈柴。
　　不过，实际的情况却是在这仙界之中没人能奈何得了这两扇朱漆已经斑驳的门，门外的结界拒绝任何人靠近其三米之内，甚至就连猫瞳也在被拒绝的名单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围在仙界外的那些人似乎也失去了一开始的兴奋，昆仑山上逐渐变得宁静起来。
　　在龙翔宇看来，多半他们已经得知霖将神界与这里彻底隔绝开来的消息，现在倒是还能装模作样地围上几天，再过些时日，这些百无聊赖的人必将撤得干干净净。
　　尽管龙翔宇的预言最终应验，但原因却并不像他所料想的那样。
　　马麟原本还一直追着龙翔宇的屁股夸其继承了龙家最精纯的血脉，随口说说的事情都能如此准确应验，并一个劲儿地央求龙翔宇教他两手，好让他能够在收集五红二蓝七颗龙珠的道路上能够走得更加顺利。不过待马麟知道事实真相后，立刻闭口不再提这件事情，所有的热情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实际上霖的确成功地实施了所谓第二套计划，而且就在他将神界彻底封印的同时，在人间的四个神使便已经感知到这一切。但这一切却好像在神使们的预料之中，没有一人对此表现出丝毫讶异，甚至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实施着攻坚仙界的计划。
　　直到肖家大小姐婚事的传闻沸沸扬扬传出，这种僵持的局面才有了转变。
　　接着肖先生出面郑重地证实了之前的流言并非虚构，肖家确实好事将近，当然，实际上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在舆论上造势的炒作，这样大费周章自导自演的目的自然是要将这条消息传入仙界，让杨辰知晓。
　　肖先生确信，就算杨辰发了血誓要在仙界中孤老一生，在他知道肖佩佩的婚讯之后也绝对会不顾血誓反噬出现在婚礼现场。而只要杨辰现身，肖先生便有九成把握让杨辰将乾坤裂天剑双手奉上——当然，绝不是作为聘礼。
　　如果可以将女儿嫁给杨辰，实际上问题就简单了很多，杨辰是绝不会吝惜用一把神器作为聘礼的，不过接下来的矛盾就是，轩辕降临时的容器一定要在杨辰和肖佩佩之间选择……也就是说，用这种方法轻而易举地得到乾坤裂天剑之后，肖先生自己的女儿就要守寡。
　　不过眼下肖佩佩即将结婚的消息已经传了数日，甚至其热度已经开始有下降的趋势，却始终不见仙界有任何动静。
　　肖先生对此不免有些焦急，他曾在四个神使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兵不血刃地夺得杨辰手里那把神器，若杨辰不出现，抢夺乾坤裂天剑的事自然便成为泡影……当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肖先生不只拿不到神使们额外许诺的好处，就先肖家的地位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肖先生苦于自己在仙界中所有的眼线都在不久前被拔了个干干净净，他根本不知道现在仙界之中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他推测杨辰并未收到消息的可能性极大，毕竟依照杨辰往日的表现来看，这人很多事情都可以忍，但涉及到自己女儿的事却绝对忍不了。
　　肖先生这点倒是猜得没错，为了不受外界声音的影响和蛊惑，现在整个仙界都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而且就算肖佩佩的婚讯传入仙界，怕是也会被龙翔宇等人当作自己用来扰乱杨辰心神的假消息……唔，尽管这消息确实很假，但龙翔宇绝不会想到肖先生打算假戏真做。
　　“一定要找一个人……这人既要能够把这条重要情报自然地渗透给姓杨的，又要能够取得他们的信任……”肖先生轻呷一口茶，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击着，脑中飞快筛选着适合的人选，没多久，一个人的名字便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几乎所有知道肖家嫁女儿这件事的人都把肖先生的打算看得很透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引杨辰出来而演的一出戏，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演完之后无论男女主角还是导演编剧都该干嘛干嘛，谁也不会把剧本里写着的内容带入到现实生活之中。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这人是真的相信肖佩佩就要嫁人了。
　　这人并不是杨辰，杨辰若是得了这消息，根本不会去分辨真假，这消息出现在这世上并在世间流传这件事本身就是杨辰所不能容忍的。
　　……
　　龙闯自打得知自己的表姐要嫁人，便一直在想方设法与杨辰取得联系，不过他有几个朋友此刻正在昆仑山上，据那些人说，这时候的昆仑塞满了人，先别说龙闯有没有办法进入仙界之中，单是想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来到那处结界之外便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龙闯开始还不相信，待他偷偷溜到昆仑探查了几次之后才终于明白，单凭他的力量是没办法找到杨辰的。于是龙闯立刻改变方法，开始整日游说肖佩佩不要这么草率地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小子只认定了杨辰这一个“表姐夫”，若肖佩佩的结婚对象换做其他人，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说来倒也可笑，肖先生是想要让杨辰知道自己女儿即将举行婚礼的，他导演这场荒诞的剧目为的就是将杨辰从仙界之中引出，再夺取其手中的神器。不过现在能够传递这消息的最佳人选龙闯却对此信以为真，因而不敢轻易报信——要知道若肖佩佩真的要嫁人，肖先生自然不愿意杨辰出来搅局。
　　“看来，应该给这小子创造些机会……”肖先生说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继续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眼睛一直望向窗外，庭院里，龙闯的身影正绕过喷水池来到门廊，显然又是来找肖佩佩“谈心”。
　　不久之后，昆仑山上的人开始井然有序地陆续撤离，撤走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两个小时不到，所有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四个神使也一同离开。只是他们远离昆仑的真相却是要不着痕迹地为龙闯创造出一个通风报信的环境，这与龙翔宇的猜测相距甚远。
　　龙闯终于有机会接近仙界外的结界，当然，他的一举一动并未逃过肖先生的监视。
　　在肖先生看来，龙闯一路为了隐藏行踪掩人耳目所作的那些举动简直幼稚得可笑，甚至很多时候反而增加了暴露自己的机会。为了不让一些不必要的人发现龙闯，肖先生甚至还要派人为他做善后工作。
　　一路婉转迂回，当龙闯站在仙界外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总算赶在肖佩佩举办婚礼之前赶来，接下来只要见到杨辰并将这紧急的情况说给对方听就可以了……若是杨辰对此并不在意的话，大概还要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这件事的严重性。
　　龙闯一边在仙界外徘徊，一边在心里想着见到杨辰后对方可能出现的种种反应，以及自己该采取的应对措施。
　　有一点他却一直没有想过，尽管有关肖佩佩婚事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铺天盖地，却从未有一条信息准确提到过这场婚礼举办的日期。所以并不是他终于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来到昆仑山，而是肖先生一直都在等待龙闯将这些告诉杨辰，接着所谓的“一切”才会发生。
　　整座昆仑山一片死寂，龙闯虽然没来过仙界，但是凭借几张塔罗牌的占卜，他还是准确地找到了仙界入口的位置。而以他的能力，所能占卜出的内容也仅限于此。
　　龙闯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突然鼓足声音大喊了一声：“表姐夫！”
　　他的喊声在山谷之中回荡，显得空灵而悠远，长长的尾音在山崖石壁之间撞击之后叠在一起，让他不由得想起语文课本关于回声的童话，以及物理课本里关于声音反射的那部分内容。
　　龙闯接连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他的一颗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搞些更大的动静出来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蜃楼一般的景象，一片原本不属于这方空间中的山川河流亭台楼宇在水波般荡漾的结界上显现。
　　结界中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几个人跨越结界从仙界内走出。
　　“我记得你，你是……二嫂的表弟？”马麟裂开嘴笑着问，绮兰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搭在他的臂弯。
　　“啧，那些人还真的走了个干干净净啊。”龙闯还没说话，齐鑫打量着周围开口道。
　　“我就说他们呆不了太久吧，想来这些家伙已经知道霖所作的一切，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龙翔宇叼着根草慢悠悠地说道，一切与他和杨辰的猜测完全一致——起码在他现在看来是完全一致的。
　　“你找老二？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在……算是在闭关吧……”陈泉边对龙闯说着，边深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然后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扩散开来，为陈泉探知周围的动向——谁知道龙闯究竟站在那一边，这小子是个诱饵也说不定，为的就是引自己这些人出来，然后一网打尽——陈泉心中这样想着。
　　没错，龙闯确实就是个诱饵，不过后面的黄雀却是肖先生，且这饵想要引诱的也只有杨辰一个。
　　“啊？闭关？偏偏这个时候，那他什么时候能出关？！”龙闯显得十分焦急。
　　“天知道……你找他有急事？”马麟。
　　“我表姐……要结婚了……”
　　龙闯话音未落，一个漆黑的漩涡猛地出现。
　　杨辰伴着虫洞现身，他的眼睛紧盯着龙闯，龙闯仿佛能够从杨辰的眼里看到燃烧着的火焰。
　　“什么时候，在哪儿？”杨辰一字一顿地问，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怒意毫无顾忌地释放，山呼海啸一般。
　　一时之间，昆仑山周围所有的鸟兽尽数伏在原地颤抖，几只原本飞在空中的猛禽甚至直接跌落在地。而肖先生派出的十九个在隐藏气息方面堪称顶尖高手的灵能者则全部被一股狂暴的劲气侵入体内，脑袋齐齐爆开，未发出半声惨呼便气绝而亡。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抢亲（中）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杨辰的反应，肖先生派出一支十九人的队伍尾随龙闯一起来到昆仑。这十九人不只来自五大世家，甚至不只来自人间。
　　一位肖家的长老带着十二个灵能者，每一个人都是顶尖高手，他们不光擅长藏匿在阴影之中探查或刺杀，其本身的力量也同样极为强悍，就算其中最弱的一个也能与手持龙牙刃的林晨正面硬拼而不落下风。
　　队伍中的另外六个则是三鬼两妖一魔，三个厉鬼自然皆为鬼王，虽然这三个鬼王手下没有太大的势力，但他们的凶名却震慑鬼界至少百年，酆都几次派出大批人手围剿他们，折损阴兵鬼将不计其数，却始终未能奈何这三鬼。
　　那两只妖的寿命早已过千年，一只原本是黄山崖壁上的苍松，另一只则是东海深处的一条海蟒，不用说，他们也都是妖王。这两只妖不只实力强横心思冷静，身上更是各带着一件异宝。树妖费尽心力得到的玄磁流焰罩是一件防御至宝，至少能扛得住风后这样的神使全力一击，而蟒妖的那件无名鳞甲则是它用自己蜕下的蟒皮亲手炼制，寻常法宝休想在那上面留下丝毫印记。
　　至于那个来自魔界的一直显得极为阴沉的魔道高手，谁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但一路上其他人却都本能地远离这人，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危险”两个字。
　　按理来说，这样一支队伍能够组建起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这世上却总有些人能够将不可能转为可能。
　　这十九人足可以轻松碾压一个普通鬼帝所拥有的势力，而他们所要执行的任务却并非是在某场重要战役中悄无声息地取走敌方首脑的性命，亦不是要在不知不觉间盗取被重兵看守的天地至宝，而是让龙闯在不被不相干的人发觉的情况下安全抵达昆仑与杨辰碰面，并将两人接触后的对话内容甚至杨辰的表情动作记录下来，一并传给远在帝都的肖先生。
　　这支一路上都趾高气扬眼睛几乎要翻到头顶上的保姆小队却只完成了任务的前半段，杨辰出现后，这些原本还对杨辰这位魔尊充满不屑的高手们便成为了其怒火下的牺牲品。那个树妖仗着自己的法宝比其他人多撑了一秒钟，却也没能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传回给肖先生。
　　不过，这对肖先生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十九人在同一时间一同失去联系，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而且说明的问题还不止一件。
　　其一，杨辰已经知道肖佩佩即将嫁人的消息，并且明显动怒，都说冲动是魔鬼，因为女人而发怒的男人基本都被魔鬼缠身，杨辰此刻更是进入一种将所有理智尽数抛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上两脚的群魔乱舞的状态。
　　其二，杨辰比他想象中的要难缠不少，十九人精准地在同一时刻消失，这说明他们被人一招毙命，虽然其中一个多坚持了一秒，但这种细节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纵观仙界中武力最强的几人，最有可能拥有这种实力的便只有杨辰一人。
　　“或许单靠风后的那个阵法来制约他的空间领域还远远不够……应该想办法再削弱一下他的力量……”肖先生自语道。
　　这几天，大部分的时间里肖先生都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不只他自己很少走出这里，更是禁止其他人靠近半步。书房俨然成了禁地，就连肖夫人母女都不敢接近，就更别说家中的那些管家侍女杂役。
　　而这一刻亦是肖先生几天以来第一次展露出笑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杨辰所作出的反应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接下来，所有的计划都可以顺利展开，待他夺取乾坤裂天剑之后，距他今后统御五界便只剩下最后一步。
　　肖先生心情大好，推门而出，正遇见迎面走来的妻子。
　　“有什么好事儿么？这么开心……”肖夫人眼见丈夫脸上挂着微笑，终于再不是那一张冰冷严肃的面孔，她心里的阴霾也立刻扫清了许多。
　　“好事儿……哈哈，当然是好事儿，佩佩的婚礼，定在三天后，这可是我们肖家的大喜事。”肖先生笑道。
　　“三天后，这么仓促？可是有好多事情要筹备呢。”肖夫人的眉头微蹙，看上去别有风韵。对于婚礼的准备时间只有三天这件事，肖夫人自然颇有微词，自己女儿一辈子一次的婚姻大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
　　尽管肖夫人自己也知道这场婚事就是装装样子，可她却是真心希望女儿能够从中得到幸福，起码，她觉得自己为肖佩佩所挑选的那个结婚对象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那人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女儿。肖夫人这些天一直都在想，或许这个人能带给女儿真正的幸福也说不定，毕竟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下定论。
　　肖先生听到妻子的话后稍稍一愣，所谓“三天”，他可是经过一番考虑才做下的决定，不过婚礼本身却并没有被纳入到考虑的范畴之内。
　　三天时间，一方面是留给肖先生自己，他要在这三天里做好万全的准备，一定要把乾坤裂天剑拿到手；另一方面则是留给杨辰，他要让杨辰在得知确定的时间地点之后有足够的时间赶来帝都。
　　三天，对肖先生来说虽然并不算宽裕，但相较而言，杨辰那边就显得紧张了一些，而杨辰现在已经在赶往帝都的路上。
　　“一定要去？”杨辰出发之前，龙翔宇这样问。
　　“恩。”杨辰应道。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嫁人，一看就是个陷阱……”马麟嘟囔着，绮兰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杨辰没再多言，也无需多言。
　　杨辰具有典型的天蝎座性格，外表冷酷，在那层坚硬的甲壳下保护着的是柔软脆弱的内心世界。而能够走进其内心之中并在其留下一道道深深血痕的，无一不是他所挚爱的人。杨辰心中至今未能愈合的那一道最凄厉的疤痕，正是肖佩佩所留下。
　　天蝎座的另一个典型特征则是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可以对任何人说出最恶毒最凶狠的话，且在用这些话伤害了自己心爱的人后，转头就会后悔得无以复加。当年杨辰与肖佩佩的关系陷入危机，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最无情的话语留给他最爱的人，而当他想要挽回自己的过失，却发现他早已经失去了表达歉意的机会。
　　那以后，杨辰时常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对肖佩佩说出那样的话，那个女孩不是自己最宠爱最珍视的人吗，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言语来折磨彼此。或许自己真的没能敌得过时间的恐怖力量，待那种第一次彼此述说爱慕时的怦然心动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消磨，我们终究会忘了自己究竟有多爱对方。
　　时间就像一头狰狞的野兽，吞噬着所有人心中的情感，让一切归于平淡。最可怕的不是由爱生恨，而是无爱无恨，心中一片空白。最后，肖佩佩曾对他说，她的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块板子，上面写着，离开他才是对的。
　　每每想到这些，杨辰的心中就会泛起无边悔意，伴着难以言喻的心痛。痛自己失去了她，悔自己没有珍惜她。
　　杨辰不想也不能再让自己留下丝毫遗憾和悔恨，不能眼看着肖佩佩嫁给别人。所以他必须去把那个穿着白婚纱的新娘抢回来，无论那场婚礼是幸福的殿堂，还是一个专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人生无法只如初见，所有最美好的东西正是因为容易逝去才显得璀璨。杨辰坚信他可以让属于自己和肖佩佩的美好更长久一些……或许不是坚信，而是必须。
　　杨辰恨不得让时间慢点，再慢点，恨不得自己的速度快点，再快点。
　　龙闯并不知道婚礼确切时间和地点，据龙闯说，甚至就连肖佩佩自己也不知道。虽然这种情况很明显透着一种诡异，阴谋的味道呼之欲出，但杨辰从中看到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肖佩佩随时都有可能嫁给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蛋，所以他必须赶在这些发生之前将一切“可能”彻底斩断，且不惜任何代价。
　　空间领域这时候没能起到太大作用，虫洞所定位的信标没有一个在帝都，杨辰与龙闯只能依靠双腿来赶路，偶尔会找一些免费的交通工具，当然是在驾驶员不知情的情况下搭乘顺风车。照这样的速度来看，杨辰预计自己到达帝都的时间大概会在三天之后。
　　在杨辰的催促下，龙闯又一次掏出电话打算再度询问帝都的情况，可就在他刚刚把手机拿在手里解开屏幕锁时，电话突然伴着震动响起了铃音。
　　通话的内容很短，龙闯没讲几句就将电话挂断，且脸色微变。
　　“三天后……表姐的婚礼在三天后……”龙闯有些忐忑地对杨辰说道，同时还说出了一个高端私人会所的名字。
　　“你自己想办法回帝都。”杨辰扔下这句话，一转眼就消失在龙闯眼前。


第四百四十二章 抢亲（下）
　　杨辰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在倒退，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向后拖拽出的痕迹显出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速度感。杨辰就这样朝着帝都狂奔，让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都随着每一块紧绷的肌肉迸发出来，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需要随之宣泄释放一般。
　　他选择的是完全的直线路径，点与点之间最短的距离。空间领域令他可以完全无视一路上的任何阻碍，无论是属于魔界的直冲云霄的巍峨群山，还是在妖界独有的布满危机的梦幻丛林，抑或只有在鬼界才能看到的被迷雾笼罩着的毒障峡谷，或是人间文明高度发展的产物——用冰冷的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高楼大厦。
　　身体化作疾风，怒意成为灼焰，周遭的一切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杨辰现在心中所想的，只有那个将发尾染成粉红色的美丽女孩。
　　时间总是无情地流逝，转眼间，留给杨辰的三天便所剩无几。好在，帝都也近在眼前，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他或许能够在婚礼开始之前将一切阻止。
　　三天不眠不休，到了这一刻，看着不远处帝都那仿佛巨大野兽一般的影子，杨辰这才稍稍放心。那种心情就好像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赶车，在发车前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距自己还有一条街的车站。
　　不过显然有人不愿意让杨辰如此顺利地接近帝都，就在他将神识扩展开来，打算在这座都市中搜索那个自己尚有一丝印象的会所时，三道极其不友好的气息毫不客气地与他的神识撞击在一起，接着三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将他围在当中。
　　极其常见的三才阵，不常见的是，布阵的人是三个由神界降临于此的强大人物。
　　杨辰冷冷环视，除了风后，其余三个神使都在这里。
　　“我赶时间，识相的滚开。”杨辰的警告只是象征性地，虽然他从表面上来看已经怒火中烧，但实际上此时的杨辰比以往要冷静得多，单看三个神使将他围住的架势，他便已经知道他们绝不会像上次在仙界之中那样轻易让开，甚至杨辰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乾坤裂天剑紧紧握在手中，准备接下来的一场血战。
　　那一次杨辰脚下是幻天大阵，身边有马麟等四位九曜星君，眼前的对手也只有常先和大鸿两个，可谓占尽了地利人和；而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力牧亦加入到战局之中，两相对比之下，杨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也正是基于这种前后对比，让三个神使觉得他们在这里不只能拖延杨辰的脚步，或许还能直接将这位魔尊斩于马下，顺便夺取裂天剑，将所有的麻烦一并解决。
　　面对三位神使，这对杨辰来说可谓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虽然他之前也曾数次直面死亡，但却没有哪次的境况如今日这般凶险。
　　不过对于杨辰来说，他的身后早已没有退路，他必须在婚礼的钟声敲响之前来到肖佩佩面前，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的困难，他都只能挥剑迎上。
　　杨辰举起剑，左手掌心在剑锋上划过，血沿着剑刃蔓延成一条触目的线。血液中蚩尤的力量让那把长剑兴奋起来，剑身不住地颤抖，将周围的空间割出一道道裂痕。
　　闪身，杨辰消失，空间领域的运用已经达到极致。
　　“想逃？”力牧眉毛一挑，身上的魔气汹涌地迸发着，气浪呈弧形向外冲击，所过之处一切尽毁。
　　杨辰并没有逃，他就站在力牧身后，仿佛他本来应该在那里一般，长剑举起，斩落，一往无前，剑意与自己的心一样坚定。
　　三才阵攻防一体，眼见裂天剑朝力牧斩去，实力更胜一筹的大鸿和常先分左右迎上，运起浑身劲气共同抵挡这一剑。两人的力量完全叠加，配合得妙到毫颠，那种默契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
　　不过乾坤裂天剑本就是空间神器，距离和方向对其而言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概念。那一剑分明是斩向力牧，但大鸿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恐怖的气息锁定，肋下传来几乎能将骨头冻结的森冷寒意。
　　此时，距离婚礼开始的吉时还有两个小时。
　　婚礼举办的地点，即那栋所谓的高端私人会馆自然是肖家的产业。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能够建起这样一栋五层建筑意味着要花费天文数字的金钱，而若是将地址选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那便绝不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事情了。
　　这所月白色的会馆外观带着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内部空间的陈饰也极尽高雅华贵。不同于那种金光璀璨的烂俗，这里的大部分装饰都以白色为主，其间又点缀着些许典雅的深紫，透出与众不同的迷人气质。整体看上去卓尔不凡，细节上也绝不马虎，无论是头顶的吊灯，还是装饰的石雕都堪称无与伦比的杰作，甚至就连桌上摆着的餐具都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这间会馆大多数时候根本不会开放，而两个小时候，一场盛大的婚礼将在这里举行。
　　会馆五楼，新娘化妆间，肖佩佩身穿一件圣洁的白色长拖尾婚纱，望着落地镜中的自己。
　　一个同样年轻貌美的化妆师正帮她搭理头发，林晨、杨朵、戚婷婷和张晓夏围在肖佩佩身边，杨朵摆弄着摆在一旁矮几上的手捧花，戚婷婷和张晓夏正逗着满地乱跑的布丁和王小姐。两个摄影师和两个摄像师不停地跑前跑后，抓拍化妆时的每一个细节。
　　肖佩佩的脸上丝毫没有一个新娘待嫁时该有的幸福、喜悦、紧张和憧憬，甚至从几天前开始，她就再没笑过。她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白开水，涂在唇上的胭脂水在杯口留下美丽而诱人的印记。
　　“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放下杯子，肖佩佩开口，嗓音略沙哑，依旧那么动听。
　　杨朵等人听后稍稍一愣，林晨则立刻转身将屋内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她关切地望了肖佩佩一眼，最终还是关上房门。
　　一楼大厅，四个绝美的白裙少女端坐在门前，手里的小提琴中流淌出美妙的音符，不过无论是这几个女孩，还是刚才的化妆师、摄影师、摄像师，甚至这间会所中的每一位侍者，其实都是实力高深莫测的灵能者，他们为这场婚礼忙碌是假，为即将到来的杨辰布下一座危机四伏的陷阱才是真。
　　会场大厅中，约能坐下五百人的席位早已经宾朋满座，主舞台的LED幕墙上正播放着仓促拍摄的婚纱照，照片里的肖佩佩看上去就像个公主——一个被关在城堡中的失去了自由和笑颜的公主。
　　水晶T台由舞台向前延伸，被鲜花妆点着的华丽罗马柱分列两旁。在罗马柱的尽头，一座圣洁的仪式亭正矗立在那里，等下肖佩佩就要挽着父亲的手臂在此处停留，等待新郎单膝跪地向她求婚，并将那束美丽的花捧交到她的手中，同时接受所有亲友的祝福。
　　一切就如同一场普通的西式婚礼，每一个环节都如真正的婚礼那般……除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这场婚礼中将会有人横生枝节，而那人，才是这场戏的真正主角。
　　时间流逝。
　　肖佩佩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背后的，父亲就站在她的身边，透过头纱，她隐隐能看清门把手上雕琢着的卷草纹。这个女孩觉得这时候自己的灵魂仿佛不在这里，她的一颗心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她就像一个被父亲提在手里的木偶，被无形的细线牵引身体，来出演这一幕已经写好台本的剧目。
　　眼前的门被身穿黑色西装的侍者缓缓推开，他们握着门把的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大厅内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洒落在灯光昏暗的每一个角落。
　　追光灯落在肖佩佩身上，她就像个仙女，美丽，圣洁，高贵，让每个人赞叹。
　　金色的高跟鞋踩在洁白的地毯上，肖佩佩就这么挽着父亲，一步步向前，每迈出一步，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每迈出一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与灵魂相距越来越远。
　　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肖佩佩根本就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这是父母安排的一场婚礼，但却不是她的婚礼，她只是饰演了新娘这个角色，仪式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她无关。
　　肖佩佩知道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杨辰看的戏。可若是杨辰不来，待这场典礼完结，她就真的要嫁给身边这个男人，事关肖家的颜面，根本不容她忤逆。
　　不过眼见仪式已经要接近尾声，身穿伴娘服的林晨已经端上来放着戒枕的托盘，杨辰依然还未现身。两枚钻石戒指静静地套在雪白的戒枕上，钻石的光芒如此璀璨。肖佩佩并不十分喜爱钻石的华美，在所有的珠宝之中，她独爱珍珠，虽不夺目，却显得那么柔和。
　　可这时候却没有什么珍珠戒指，也没有她想要的猫耳发夹，没有她想在婚礼上穿的球鞋和短裙，当然，也没有让她觉得自己的心“砰”地一下仿佛被攥紧一般的男人。
　　肖佩佩机械地拿起戒指，准备戴在对面那人的左手无名指上。交换过戒指，再喝完交杯酒，一切便成为定局。
　　肖先生并不紧张，他知道杨辰一定会来，而杨辰什么时候来，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杨辰来了，计划便可以如常进行，至于那时候肖佩佩是不是已经成为肖夫人安排下的这个男人的妻子，其实并不重要。
　　肖佩佩的手有些颤抖，身后LED幕墙上的画面，正是摄像师镜头中她纤柔指尖的特写。
　　在主持人煽情的画外音下，掌声和祝福声响起，盖过了在大厅中环绕着的音乐，也盖过了紧闭大门外的嘈杂。
　　铂金指环已经快要碰到那位身着白色燕尾礼服的新郎的手指……
　　终于……
　　那两扇关闭了许久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大厅外的光照射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就站在那刺目的光线下。
　　那男人缓缓抬起头，肖佩佩手中的戒指无声坠地。
　　杨辰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孩。他一步步朝前走着，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白毯上留下一串殷红的印记。
　　尽管早就知道杨辰一定会现身，可是这一刻，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所压制，甚至包括肖先生夫妇在内，竟没有一个人对杨辰的出现做出反应。
　　杨辰就这么径自走过白色地毯，走过仪式亭，走过夹在两排罗马柱中间的T台，来到主舞台上，来到肖佩佩面前。
　　四位摄像师这时候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用手中的电子设备记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旁负责中控台的所谓工作人员也忘记了要关闭那块巨大的屏幕，任凭上面播放的画面中映出杨辰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杨辰冷冷地看着肖佩佩，在杨辰的注视下，肖佩佩的心跳得飞快。肖佩佩无法从杨辰的眼神之中读出任何含义，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只有冰冷。这种冰冷甚至让肖佩佩怀疑杨辰会不会在下一秒钟举起剑杀了自己。
　　杨辰拿出的并不是乾坤裂天剑，而是一颗薄荷糖。
　　“吃糖吗？”杨辰哑着嗓子问，不待肖佩佩回答，他便将这颗糖塞进她嘴里。
　　紧接着，杨辰手中出现一枚戒指，他不由分说地将其戴在肖佩佩左手的无名指上，嵌在戒指上的那颗珍珠正泛着温柔的光晕。
　　“你……”肖佩佩的嘴唇动了动，她根本没办法组织起语言，而杨辰亦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这个男人就这么在一众想要他性命的人的面前弯下腰，脱下肖佩佩的高跟鞋，拿出一双球鞋帮她换上，还细心地替她把鞋带绑好。
　　而后，杨辰为肖佩佩戴好珍珠装饰的猫耳发夹，又一把扯去肖佩佩那件白婚纱的拖尾，将其改成一条裙摆只到膝盖处的短裙，随即扭头对肖先生冷声道：“如你们所愿，老子来抢亲了。”
　　最后，杨辰紧紧拉住肖佩佩的手，冰冷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和决然，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柔，对她说出三个字：“跟我走！”


第四百四十三章 殇逝
　　肖佩佩的手被杨辰抓住，她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回去，同时身体向后躲了一下，她身后的大屏幕如实地将她的表情和动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就是这样一个细节，让台下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杨辰插翅也难逃，更何况他的目的不单单是要逃离这里，更是要带着肖佩佩一起离开。
　　刀刃的锋芒在灯光的映射下更显森冷，面对杨辰，所有的宾客都纷纷祭出自己最强的法宝，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就知道会是这样……”杨辰冷笑，临行前龙翔宇不只一次提醒他，称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而布下的局，不过杨辰没得选，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也只有硬闯一途。
　　眼前周围的人齐刷刷亮出兵刃，明显是早有准备，杨辰也不客气，威压领域如同一场风暴席卷整个大厅，所有的碗碟杯盏连同桌椅一起炸裂。
　　在杨辰的领域之中，很多人连动都不能动一下，紧握在手里的刀剑上也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痕，不少灵能者都开始后悔答应肖先生参加这场婚礼，他们从没想过杨辰的实力竟会强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杨辰的气势所压迫，肖先生夫妇此刻看上去依旧从容，杨朵林晨等四象战将似乎也未受丝毫影响——当然，不排除杨辰刻意让自己的领域避开了她们几人，除了这些人外，一些实力高强的灵能者亦能够在威压领域之中支撑，其中一人甚至直接跃起，落下的时候已经拦住杨辰的去路。
　　杨辰望着那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放开她！”那人额头青筋凸起，眼睛里充满血丝，显然气急败坏，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与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燕尾西装很不搭调。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杨辰根本懒得瞧面前这人，眼中连鄙视和怜悯都欠奉，在他看来，这里有资格被自己看在眼里的只有肖佩佩一家三口，最多再加上正隐藏在角落中的神使风后。
　　“我……我是她丈……”白衣男人话说到一半便喷出一口血摔到一旁，鲜红的血迹洒落在白色的西装上，显得格外抢眼。
　　“不过是为了引本尊前来而演的一场戏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今天的主角？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杨辰冷声道，声音中没有丝毫情感流露，听起来冷静而又冷漠。可肖佩佩的手被他握在掌中，他的心其实早就已经燃烧沸腾。
　　“明知是演戏，你还敢来？”肖先生终于开口，一贯沉稳的嗓音，不怒自威。
　　“就算是演戏，本尊也不能忍。”杨辰说话时眼睛瞄了一下风后，他接连几次想要打开虫洞直接带着肖佩佩离开，却发现这里的空间规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显然是专门针对他而提前做好的部署，而在这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风后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强到能够给吾主造成威胁，若不是将来恐怕还用得着你，我们早就合力将你击杀。”风后见杨辰望着他，便笑着回道，现在一切仍在他和肖先生的掌握之中，他的心情自然不坏，说话间，强大的风压暗藏在他的音波之中准确地朝杨辰冲击而去。
　　这种攻击手段通常极难被人发现，不过杨辰一直留心提防，周围空间始终在其领域的笼罩下，所以那强大而凌厉的风压还未到他面前，便被他轻松化解。
　　“击杀本尊？就凭你们？”杨辰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力牧他们搞得很惨吧？若不是他们故意放你过来，现在你身后那姑娘早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说起来，你倒是还得谢谢我们给你这个在人家的婚礼上搅局的机会呢……”风后丝毫不在意自己方才那一击毫无建树，相反，这让他心中大定。
　　若是杨辰现在还能运用空间领域，哪怕只是小范围地进行空间转移，在应对那道风压时都会显得更轻松更游刃有余，现在杨辰既然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强行让其湮灭，显然是风后研创出的束缚空间的阵法起了作用。
　　“你已经逃不掉了。”风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谁说要逃？”杨辰的眉毛挑了挑，他手臂上的血还未止住，鲜血正肆意地在他的掌心扩散，填满他与肖佩佩紧握着的双手间的每一分空隙。
　　风后依旧笑着，对杨辰的话不置可否。
　　杨辰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说你那三个同伴是故意放我来这里的？那他们放水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而且无论怎么看，他们最后都是在和我拼命……”
　　“难道……不，不可能！力牧他们现在在哪儿？”杨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风后打断，这神使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直到现在还未看到力牧、大鸿和常先三个神使出现，他们怕是凶多吉少。只是若真的是这样，那这结局简直不可思议，就算杨辰再强，就算他手中有神器，力牧他们也不可能全部死在杨辰手里——就算真的打不过，跑应该还是跑得掉的。
　　“一个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另外两个要稍远一些，你现在赶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给他们收尸……不过收尸什么的对你们来说应该无所谓吧，反正这身体原本就不是你们自己的。”杨辰说得慢条斯理。他完全就是在拖延时间，希望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可以找出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法。
　　没错，杨辰现在所面对的情势并不容乐观。第一，对方的准备明显比他要充分得多，现在空间领域已经受到限制，等下肖先生恐怕还有其他杀手锏会接二连三地抛出。第二，在场的多是肖家亲友，鲜有来凑数充场面的人，这就导致杨辰在一定程度上不能放开手脚大开杀戒，不然万一在肖佩佩眼前把她的哪个朋友给砍了，那对于杨辰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第三，肖先生本身的实力也深得可怕，再加上一旁的风后，这场仗绝没有那么轻松。
　　“你想就这么带走我女儿？”终于，肖先生动了，他虽然只是朝前迈出了一步，却给杨辰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佩佩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带她走。”杨辰毫不退缩，冷眼面对周围明晃晃的刀剑，大半的心神始终放在肖先生和风后身上。
　　“谁……谁是你的女人……”肖佩佩满脸通红，小手拼命在杨辰掌中挣扎。
　　“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放手，要么你就直接把我这只手砍了，要么就别做徒劳的反抗。”杨辰只一句话便让肖佩佩立刻安静下来。
　　就在杨辰和肖佩佩说话间，风后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出这间宽阔的大厅，杨辰知道他一定是去查看其它三个神使的情况。三人中，大鸿和常先已经死在杨辰剑下，而力牧却尚有一息，这是杨辰故意留他一条性命，为的就是在此刻拖住风后，借此分担自己的一部分压力。
　　“死都不放手？”肖先生说着，又向前一步，道：“那你就去死吧。”
　　在这座大厅之下掩埋着八块古老的石板，上面镌刻着根本无法被解读的文字，尽管这栋矗立在这里几百年的会馆一直属于肖家，但肖先生却从不知道这些石板的存在，甚至会馆曾经历过几次彻底翻新，那八块石板却始终未被人发现。
　　直到风后来到这里。
　　那些石板所记录的便是风后的八阵兵法图，除了图上记载的内容堪称绝世珍宝，就连石板本身也不是凡品。风后将石板取出，用自己的法力重新加持，又以特定的方位将它们再度深埋在这会馆之下，便组成了一座能够扰乱这里的空间规则并束缚杨辰的空间领域的法阵。
　　然而这法阵的作用还远不止于此。
　　随着肖先生话音落下，他随手划破自己左手手指，指尖上挤出的一滴精血滴落在地。瞬间，血煞之气汹涌弥漫。
　　今天被邀请来的宾客皆为肖先生精挑细选，其中一部分实力高强，能在与杨辰的对战之中起到牵制作用，另外一部分则拥有极阴生辰，他们专门被选来作为这血煞法阵的祭品。
　　蒸腾的血雾之中，人影一个个倒下，杨辰本能地感到危险，他下意识将身边的肖佩佩推开，接着就被一条猩红的锁链牢牢捆住。那锁链并非只是捆缚他的身体，更将他的灵魂一并禁锢。锁链上散出的血雾让杨辰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来自九幽的地狱之火灼烧一般，甚至比他在阿鼻地狱中所遭受的痛苦更甚。
　　“好在刚刚将佩佩从这锁链的范围内推出，不然她必定会受到波及。”杨辰费力地扭头，看到肖佩佩已经被肖夫人带到一旁，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时候还有心思顾及别人？”肖先生冷哼一声来到杨辰近前，杨辰此刻已经被完全束缚，肖先生若是想要杀他根本不用费丝毫力气。不过对肖先生来说，杨辰必须活着，作为将来轩辕降临的容器而活——肖先生显然还不知道霖所作的一切。
　　肖先生在杨辰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上打量着，这是杨辰身上佩戴的唯一饰品，当然也是唯一拥有储物功能的物事，在肖先生看来，乾坤裂天剑只可能在这里。
　　就在肖先生的手马上就要碰到那枚古朴的戒指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正是这大厅尽头处那两扇被杨辰推开的大门，一个轻盈的身影正冲过那两扇门朝杨辰扑来。
　　任谁看到一个与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都难免讶异。
　　猫瞳的脸上带着关切和焦急的神色，不顾一切扑向杨辰。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一个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骇人，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里写满怨毒。
　　奔跑着的人影突然跄踉着停住，只差几步她便可以来到杨辰身边。
　　喷溅的血像玫瑰一样绽放，将白色的西装染得更红。
　　“猫瞳！”杨辰的喊声到了尾音处已经变得嘶哑，撕心裂肺，他觉得从猫瞳胸口穿透而出的那把长剑仿佛刺入了他自己的心脏，痛楚的感觉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根本不可能被破解的血煞之阵被狂暴地摧毁，杨辰将穿透自己灵魂的锁链一寸寸扯出，不顾这种疯狂的举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
　　猫瞳缓缓倒在杨辰怀里。
　　“大叔……我好疼……”猫瞳的眉头皱着，小手紧紧抓着杨辰的袖口。
　　杨辰的手拼命按住猫瞳胸前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红得触目。
　　杨辰张着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觉得手上传来的温度正变得冰冷，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猫瞳的体温一起消失。
　　不觉间，泪已潸然。
　　当啷一声，一把长剑坠地。
　　穿着白西装的人终于发觉不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他便看到那个原本该是自己新娘的女孩正要扑进那个男人的怀中，仿佛有一条狰狞的蛇占据了他的心，让他举起剑刺向那女孩——没错，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别想得到，这是那男人那一刻唯一的想法。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世上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当他看到站在肖夫人身边那个依旧穿着被杨辰撕去了拖尾的白婚纱的女孩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剑刺穿的是另一个人的胸口。
　　无边的悔意在他心中蔓延，后悔，只因为自己再没有朝肖佩佩挥剑的机会——杨辰绝不会给他再多活一秒的机会。
　　身体被狂暴的气流绞得粉碎，灵魂被来自魔界的火焰灼烧，那个男人认为自己死前一定承受了这世上最强烈的痛苦，这便是魔尊的怒火所带来的痛苦。
　　不过他却不知道，比起杨辰从自己的灵魂中生生扯出那条血煞锁链时所承受的痛，他的痛根本不及其万一；而比起失去猫瞳所带来的痛，杨辰只觉得自己灵魂上的伤痛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一只像个小雪球一样的小白狗正缩在那里，它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张望着。
　　……
　　雾，再起，这次却是雪白。
　　白色的雾气弥漫，就像是天上的云。
　　任凭灵识最强的人也无法看穿这迷雾，谁也不知道雾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当这雾气散尽的时候，眼前会是怎样的场面。
　　布丁，思念所幻化的云兽，它所形成的雾气之中，两个镜像一般的身影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猫瞳化作莹莹微光，融于这白色的烟雾，飘到肖佩佩身边，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识海。
　　无数的画面在肖佩佩眼前出现，飞快闪过，却又那么清晰。
　　她说：“我喜欢你。”
　　他说：“我爱你。”
　　她说：“没有你的话，我会枯萎。”
　　他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
　　她说：“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他说：“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说：“我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板子，上面写着，离开你才是对的……”
　　他说：“我心里那块板子上只写着你的名字……”
　　……
　　雾气转眼消失无踪，时间却仿佛定格了几个世纪。小白狗舔着肖佩佩的脚踝，那个染着粉红色发尾的姑娘已经晕倒在自己母亲怀里，而杨辰的怀抱中，却只剩下虚无。
　　他并不知道猫瞳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她还给了肖佩佩本该属于对方的记忆。
　　“佩佩！”眼见肖佩佩的状态，杨辰挣扎着朝她走去，只迈出一步却又停住。
　　一把长剑的剑锋正悬在肖佩佩雪白的脖子前，握剑的，正是肖先生。
　　“我只要那把剑。”肖先生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如同狮群中的王。
　　杨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没有丝毫色彩。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他面前。满是鲜血的手探入那裂隙之中，将乾坤裂天剑抽出。
　　“居然没藏在戒指里……”肖先生小声说了一句。
　　接着那把神器被狠狠地掷出，深深刺入肖先生面前的地面。
　　乾坤裂天剑，终于还是从杨辰手中失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不知何时降临，周围的人不知何时离开。
　　偌大的宴会厅中只剩下杨辰自己。
　　无边的冰冷和阴暗肆意扩散。
　　就像杨辰的心……


第四百四十四章 空城
　　杨辰回到仙界后便再度把自己关进经楼，没人问他帝都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问他猫瞳是不是跑去帝都找他，就连一直对此类八卦极为关心的马麟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与杨辰对话的好时机。
　　若是杨辰带着肖佩佩一同回来，场面自然与现在完全不同，甚至就算猫瞳跟在杨辰身边，他都不至于像此刻这般如同石雕一样面无表情。
　　杨辰没能将肖佩佩带回仙界，同时他还失去了乾坤裂天剑，也失去了猫瞳。
　　之前在经楼中，他一直都在思考着仙界的未来将何去何从，而现在，当肖先生从他手中将裂天剑夺走之后，他终于有了答案。
　　其实杨辰并不是直接从帝都返回仙界，而是绕了很大一圈赶往酆都。杨辰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不过却也没什么人去追踪他——没有了乾坤裂天剑，杨辰的价值便也打了很大折扣，他的动向已是不值钱的情报。况且肖先生和风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且只能将杨辰搁置在一旁。
　　谁也不清楚杨辰和李皓峰在秦广王的大殿之中谈了些什么，他们的谈话时间很短，不到半个小时杨辰便匆匆离开。
　　那时李皓峰望着杨辰的背影，神色凝重。
　　现在杨辰的表情与李皓峰当时如出一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马麟、龙翔宇等人，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众人之中少了猫瞳。
　　“这……就是你的决定？卧槽，哥啊，你真是受刺激了啊……”马麟长叹一声，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对马麟而言，杨辰刚刚对他们宣布的决定实在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凝重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漫着，场面压抑得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其实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充裕，所以大家必须尽快准备动身……分批离开仙界，到酆都去……”杨辰将眼镜向上推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
　　他很清楚肖先生和风后在做什么，这两人正在竭力切断自己与乾坤裂天剑之间的联系，待他们成功之后，这把神器便能够顺其自然地换一个主人。接下来，自然会有人带着这把剑攻入仙界，让目前尚归自己掌控的这一界赴鬼妖魔三界的后尘。
　　没有谁比杨辰更清楚乾坤裂天剑拥有怎样的力量，在这把剑的面前，仙界外那一直未被人攻破的结界就像一张面纸，而且还是原本有三层，现在只剩下一层的那种。
　　“酆都不是已经饱和了么？虽然我们现在的人手已经所剩无几，但对于酆都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吧？”龙翔宇的问题总是能切中要点，关于酆都的情况他自然是在听马麟闲谈的时候得知。
　　“轮回台已经修复，那里现在足够你们去撒野。但是有一点，到了酆都，一切都得听那家伙的，当然，不愿意去的也不强求。总之现在的状况就相当于……我破产了，不过我又帮大家找了家愿意接手的公司，大概就是这样。”杨辰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李皓峰无疑。
　　“我们这么做不会把那群轩辕的狗腿子引到酆都去吧，酆都可没有牢不可破的结界，也没有可以用来看门护院的幻天阵，要是人家组成一支联军攻过来，怕是仅凭人数优势都能完全碾压我们……”说话的又是马麟。马麟并不知道，这时候如果肖先生想要组起一支军队，那支队伍的优势绝不止人数这一方面。
　　从个人角度来讲，马麟自然希望大家能够移居酆都，这样绮兰便能与自己的哥哥生活得更近一些，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家三口团聚。不过仙界一直都是众矢之的，他又很怕他们会将危机一并引入酆都。
　　“你担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陈泉吐出一口烟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打量着马麟。
　　“为什么？”马麟仍未想明白自己究竟哪点考虑得不对。
　　“因为人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要攻占仙界并夺取乾坤裂天剑，当然，那把剑现在已经被他们拿到手，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仙界。现在我们既然决定主动退让，他们才懒得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赶尽杀绝呢……没听过穷寇莫追的道理么？”一旁的齐鑫解释。
　　“倒是没想到我还有再回酆都的机会，啧，不过现在的酆都，已经与以往不同了啊。”尘凡难得地有些感概。鬼界早已不复存在，酆都自然早已不再是过去的那座鬼都，甚至连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都换了人，也难怪尘凡会如此慨叹。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再被人盯上的了？我怎么顿时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马麟又开始说着不合时宜的话。
　　“倒也不是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所以，你不会和我们一起走是么？”说话的是龙翔宇，他这几句话的跳跃性很大，马麟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而龙翔宇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杨辰所说。
　　“恩，我当然不会去酆都……我们现在将仙界拱手相让，他们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接手这里，接着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能有回报，乾坤裂天剑会在仙界被摧毁，五界也会融为一体……然后，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杨辰。
　　“轩辕的降临？”龙翔宇问道，杨辰点头。
　　“降临？他降临个屁，霖不是已经妥妥地把他封在神界了么？我当时看得真真儿的，霖就那么咻地一下子消失了，一看就是被召唤去了神界……啧，难道霖的封印失败了？”马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相信霖，他不可能会失败，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轩辕的确仍有降临的可能，不然风后他们也不会这样坚持。也就是说，我大概依旧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最终目标。”杨辰缓缓说道。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去酆都的原因，若没有他，酆都的安全系数无疑会提高很多。
　　至于轩辕究竟是不是还有其他方法在这里降临，这件事杨辰根本无从知晓答案，在经楼中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回忆并推演自己在天道之中看到的那盘棋，想要将棋局还原成被霖动过手脚之前的样子，无奈他思索了许久，却始终对此无解。所以对于未来，杨辰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现在风后和肖先生仍旧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让五界合一，这是杨辰能够得出“轩辕仍有降临的可能性”这一结论的唯一依据。
　　……
　　杨辰并没能从失去猫瞳的悲痛之中迅速摆脱，不过他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绝不会在人前显露出分毫异样。当然，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天蝎座那种令人发指的报复性在他身上得到了高度体现。
　　没多久，仙界的人马分成五批转移到酆都，马麟、齐鑫、陈泉、龙翔宇和尘凡各带一队，他们离开的时间及所选的路线都完全不同。
　　离开之前，杨辰令他们将仙界中所有可以带走的物资一扫而空，他们到酆都的目的如果是领导视察，倒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吃拿卡要贪污受贿，不过这一行人基本可以算是逃难，两手空空地总不太好——现在求人办事，哪怕是求亲戚朋友，也绝没有白白麻烦人家的道理。
　　至于带不走的那些物资则全部破坏掉，就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没有留下。
　　其实杨辰心里很清楚，对方夺取仙界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原本属于他的那把剑在这里折断，至于自己仙界里的那点家底，怕是人家根本就没看上。
　　杨辰孤身一人站在仙界之中，他的神识扫过每一个角落，曾经的繁华和喧闹似乎仍在眼前，此刻，这里却在一片死寂中诉述着落寞。
　　花了三天时间，杨辰做完最后一件事情，转身离开，再无一丝留恋。他在这里为后来人留下了一个惊喜，这份礼物将让他们为此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解救马麟时从那座地牢中搜罗出的大批法宝灵石散落在仙界，看上去好像是匆忙间没来得及带走的样子，而实际上每一件物事都被杨辰动了手脚，若是有人对这些宝贝动了贪念，那他大概就会亲身印证“有命拿没命花”这句箴言。
　　仙界外，凶兽穷奇正等在那里，杨辰的眉毛挑了挑，觉得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杨辰望着对面那个身穿赤红色战甲的壮汉，开口问道。
　　穷奇化成人身的时候便是这副模样，那身战甲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战甲下，穷奇身体中的每一块肌肉都充盈着爆发性的力量，看上去完全就是“破坏”这两个字的具象化体现。
　　“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兑现，在这之前，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穷奇拍了拍杨辰的肩膀，若是有旁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见这两人的身形对比，一定会怀疑穷奇这一巴掌会不会直接将杨辰浑身的骨头都拍散。
　　至于穷奇所讲的那件杨辰答应它的事，指的便是让它成为仙界之中的异兽之首，永世被人敬畏。只是现在，无论是穷奇还是杨辰，都知道这承诺多半不大可能会兑现了。
　　“那你恐怕要跟很久。”杨辰耸耸肩，接着忽然问道：“吃薄荷糖么？”接着不待穷奇回答，他便拿出两颗糖果，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抛给穷奇，旋即转身朝山下走去。
　　……
　　仙界最终沦陷。
　　帝都组织了大规模的队伍攻上昆仑，准备迎接仙界最后的殊死一搏，像林晨杨朵等四象战将这个级别的所谓高手根本连被编入这支队伍的资格都没有。人鬼妖魔中的真正精锐集结在一起，只为给杨辰他们带来摧枯拉朽般的致命一击，这支人数并不多的队伍几乎就是肖先生最后的底牌。
　　不过，出乎意料地，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座空城，没有想象中的负隅顽抗，没有本该出现的狗急跳墙。
　　……
　　肖先生与风后终于得偿所愿，仙界彻底坍塌，与人间合并为一。
　　而他们亦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支队伍中从昆仑山上活着回来的人不足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全都连同乾坤裂天剑一同消失。在抢夺仙界那些宝物的混战中，那些人都是胜者，不过他们却也因为这场胜利而丢了性命。
　　……
　　随着五界合一，历史的书页翻开新的篇章，这世界，也终于要迎来本就该属于它的毁灭。


第四百四十五章 镇魂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尽管无风，但一月的气候总是让人暖不起来。尤其是在夜里，少了阳光照耀，寒冷便越发肆无忌惮。
　　城市里冷得更甚，越是繁华的都市，人的心底便越是觉得孤单。于是每每入夜，许多人便循着依旧闪烁的霓虹聚集在一起，让一颗颗冰冷的心依偎在一起，依靠酒精来相互取暖……一夜宿醉，总好过面对空空的房间。
　　这是一间有些年头的小酒吧，招牌上的灯光早已不如早年那样绚烂，门面的装饰也略显破旧蒙尘。酒吧里的空间不算大，稀疏的客人让这里缺乏酒吧该有的喧闹与拥挤，安静之中反而透出另外一种迷人的韵味。
　　现在是驻唱歌手的休息时间，年轻的女歌者正坐在一旁与乐手闲聊，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张桌，两个男子面对面而坐。他们算是这里的常客，从两个月前开始，这两人每晚都会出现在这里，一直坐到闭店。似乎除了此处，他们再没别的地方可去……实际上，倒也的确如此。
　　桌上摆着酒水牌，上面的日历已经换成了新的一年，许多酒和软饮的价格也有了些许调整——自从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一件件跃入人们眼帘、走进大家生活、成为焦点话题、得到官方证实，“经济”这个词便随与很多同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词语一起在一夜之间坍塌，所谓的价格体系完全混乱崩溃，几经调整后才渐渐稳定下来，但仍旧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小波动。
　　不过随后，所有的动荡就这么平复了下来，人们发现除了生活之中多了些以往只能在文艺作品中见到的东西，其他的倒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处在社会底层的人依旧每天为了生存而挣扎忙碌，绝不会有哪个魔道高手看其根骨奇特想要收其为徒；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些人也仍然把握着这世界的命脉，若是因一己私欲而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也没见哪个厉鬼去找他索命……说到底，人就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命，适应了，便也释然了。
　　不过在这两个月中却也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据说，那个一直要灭世的魔尊已经将他的计划实施到了最后阶段，这导致五界之间的结界全部崩解，现在混乱的局面可谓是那个叫做杨辰的魔尊一手造成——于是，世人自然而然地对他憎恨起来。
　　虽然经过五大世家以及至高神轩辕派遣来的几位神使的努力，五界的秩序慢慢恢复，并且杨辰的灭世计划也得到一定拖延，不过五大世家及神使们亦付出了惨烈代价，不只大鸿和常先两位神使陨落，大批高手更是在昆仑山一役中惨遭杨辰毒手。当下，这个世界已经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当然，以上都是教科书一般的官方说辞，随之一同发布的还有大量可信度极高的证据，一方面让民众们看到与杨辰对抗的人们是怎样奋不顾身英勇无畏，另一方面又让大家相信杨辰绝对是野心勃勃恶行累累，双手沾满了血腥与罪恶。
　　在这些信息之中最关键的一条，亦是反复提到的一条便是：在至高神轩辕的面前，杨辰不过只是个跳梁小丑，但那位神明却没办法跨越神界与这里的屏障——这当然也是杨辰的阴谋所致。不过轩辕身为命运之神，早就已经预见到这样的状况，风后、力牧、大鸿和常先这四位神使降临于此，不仅是为了带领五界人民共同奋起反抗，更重要的是他们带着轩辕的神谕，这亦是当前危难局面下唯一的破解之道。
　　现在，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件神器——原本属于人界的九龙定星佩，这件至宝便是关键所在。风后和重伤未愈的力牧合力建起了一座碑，名为镇魂碑，九龙定星佩就嵌在上面。这座高四十九米的石碑上用十八种语言篆刻出慷慨激昂的碑文，不仅文采斐然，且极具煽动性。据说这石碑是为了祭奠所有为阻止杨辰阴谋而逝去的英灵，同时亦是为了能够让杨辰的野心彻底覆灭。
　　九龙定星佩将集结这世上所有信仰至高神之人的信仰之力，待这力量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将其释放，而杨辰则必将败于其神力之下，这力量是每一个人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亦是每一个人铲除邪魔守卫这世界的坚定信念。
　　这条信息发布于岁末年初交替之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余天。而第一次听闻这些消息时，杨辰只是沉默，穷奇则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狗屁。”
　　很显然，这某些人惯用的用舆论引导来为民众洗脑的办法，不过这种手法却也一贯有效，尤其当所有的媒体都统一口径，并且就连三教九流之间流传的消息也都有人刻意操纵的时候。
　　于是杨辰又一次被推向风口浪尖，他将迎接整个五界为了保家卫国而向他掀起的风暴。
　　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共同抵抗杨辰的信息一经发出就从未停止过传播，所有的媒体都强制性地将各种宣言放在最显著的位置或在最黄金的时段反复播出，不断强调并倡导人们要心怀对至高神的强烈信仰，也只有这样，那位神明才能够拯救这世界。
　　酒吧中，就在那个女歌手休息的时段，所有的扬声器里亦播放着慷慨激昂的宣言——这段音频每隔两个小时必须播放一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已经放了二十多天了，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会信？”还是靠近女歌手的那张桌，背对着歌者的人说道，这人身材魁梧，一头红发仿佛燃烧着的火焰。
　　他边说边摆弄着手里的一张卡片，这种卡片每张桌上都会有，是用来让客人留下建议或意见的留言卡，当然，也可以写下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将卡片钉在酒吧一侧的墙上。
　　实际上，那面墙此刻已经钉满了同样的卡片，上面用花花绿绿的颜色涂满了不同的内容——征婚、办证、寂寞男女的联系方式、某某某我爱你、或是其他……唯一相同的便是每张卡片的顶端都印着这家酒店的LOGO——用变体字书写的“温柔乡”三个字。
　　“会有人信的，而且不在少数……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丧失了独立思考能力，只会盲从的傻瓜，他们只要稍被煽动就会变得群情激奋正义凛然，根本没想过自己为谁做了免费的打手……大概很多人都对轩辕深信不疑，或许人们对他的信仰早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壮汉对面的那人面色苍白，说话时脸上不见任何表情，那张脸僵硬得就像套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人说话的时候手指摩擦着下巴，说完这番话后便抓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饮了一口，兑了桃汁的伏特加依旧甘冽，一股热流从他的喉咙直冲进胃里。
　　“有这么夸张？”壮汉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将瓶中透明的酒液灌下大半瓶，用手抹了抹嘴，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觉得这烈酒喝着并不过瘾。
　　“你活了那么久，这种例子还见得少么？在互联网没有高度普及的年代，七点钟的一档电视节目可是让无数人都以为自己生活在这世上最优越的环境之中，并能够拥有美好而富足的未来……结果如何？现在还不是一个个吃着化工原料，交着苛捐重税，为了一栋蜗居拼搏半生……哼，盲目从众人云亦云，就让他们把灵魂都卖给轩辕，然后做着为拯救世界贡献出一份微薄之力的美梦吧……”面色苍白的男子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厌恶。
　　“我可没经历过那个被七点钟的电视节目洗脑的年代，那段时间我在蹲黑牢。”壮汉将瓶里剩余的酒全部灌进嘴里，随手把空瓶放到一旁，有些兴致索然。酒瓶放置处，正摆放着六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这两人没多久便已经喝掉了七瓶750毫升的伏特加。
　　“你这算是借酒消愁么？”壮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算。”对面的男子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愁，靠酒是消不去的。”
　　酒吧中不知何时已经鸦雀无声，无论是人们的低语还是扬声器中原本播放着的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消失不见，那两人的对话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寂静的源头，是因为画面的静止，这一刻，在这间小小的酒吧内，时间的河流仿佛停止流淌，一切都完全定格。
　　这里已经被时间领域所笼罩，那曾是老孟最拿手的领域——静空，现在这领域经由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施展出来，虽然略显生涩，却绝不是这酒吧内的任何一人所能抵抗。
　　“哈哈，说得好像多沧桑似的……”壮汉哈哈笑着，而后他的笑声突然止住，表情凝重地转头盯着酒吧门口的方向，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推了推稍有些滑落的眼镜，也将目光投向同一处。
　　一秒钟过后，门前的风铃响起悦耳的声音。
　　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推开门，伴着屋外的冷风和雪花走了进来。
　　进门后，他径自走向正望着他的两人，完全无视笼罩在这里的时间领域。
　　壮汉冷哼一声，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像是从亘古燃烧至今的火焰，霸道而狂暴。那劲气的目标自然是门口的黑衣人，周围的酒瓶杯子甚至灯泡全都一齐遭了秧，啪地一下齐声碎裂。
　　黑衣人身影稍晃了一下，就像水中的倒影被微风轻轻吹拂，就这样将对方的劲气化解无形。
　　“我可以坐这儿么？”黑衣人走近，拖了一张椅子坐在那两人身侧的位置，嘴上说是询问，却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应允，亦不在意那壮汉方才极不友好的试探以及他现在越发不友好的眼神。
　　“喝点儿什么？”面色惨白的男子开口道，他只是打了个响指，碎了满地的玻璃便全部还原，如同时间被倒回一样，接着他起身到吧台随便拎起两瓶威士忌，将一颗白色的魂晶塞进一动不动的酒吧老板的口袋里——魂晶现在已经成为世人所认可的硬通货。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找到你，并不是找你喝酒的……”黑衣人将对方抛过来的酒瓶摆在桌上，然后继续道：“听说镇魂碑的事情了么？”
　　“每天都要听上好几遍，刚刚那里这里还在播放……说什么为了拯救我们自己，唯一的方法便是对轩辕抱以绝对忠诚的信仰，当镇魂碑上集中的信仰之力足够强大，便是击杀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并创造奇迹之时……呵呵，作为那个将要被杀掉的不可一世的魔尊，我若是也信了轩辕，他也会拯救我么？或者，死亡才是对我的真正救赎？唔，这样的话，从逻辑上来说倒也算是讲得通了。”杨辰叹了口气说道。
　　“看你的样子倒是满不在乎……”黑衣人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又将头转向另一边的壮汉，问道：“这位，就是穷奇？”
　　穷奇没说话，昂着头冷哼了一声。
　　“谁说我不在乎，我现在可是夹着尾巴满街逃窜，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哪。”杨辰说着用手指在脸颊的边缘轻轻刮擦几下，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从脸上揭下——那自然又是尘凡的得意作品。
　　“你已经掌握了时间领域？静空，溯流……再加上原本的空间领域……操控时空，这已经是接近神明的力量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小看了镇魂碑，九龙定星佩嵌在其上，那可是一件神器……你应该了解神器的威力，即便你真的已经成神，镇魂碑也可以轻易取你性命。”黑衣人。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若我死了，你女儿就是轩辕降临时唯一的容器……你将这些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对自己面对的危机有所了解，增加我活下去的机会，最终可以代替佩佩，让轩辕以我为容器降临？”杨辰笑着，端起刚刚自己用过的杯子喝下一口酒，伏特加所带来的灼热感在胃里燃烧，桃子的味道充满口腔。
　　“不……轩辕……根本就不会降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降临……他灭世的手段并不是亲自来到这世上用自己的力量毁灭一切……镇魂碑才是灭世计划的核心。九龙定星佩所集中的信仰之力虽然可以杀死你，但杀你只是借口，那座碑的目标……其实是已经合为一体的整个五界。镇魂碑，根本就是为了灭世而建！”说完这些，肖先生终于扭开威士忌的盖子，抓起瓶子猛灌一口。
　　“所以呢？”杨辰的眉毛挑了挑。
　　“现在……需要你来拯救这世界……”肖先生的语气中有着一种个人英雄主义大片即将上演的味道。
　　“拯救世界？……”杨辰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盯着肖先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拒。绝。”


第四百四十六章 悲歌
　　这里是原本地处于帝都郊区的一间小旅馆，说是“原本”，是因为现在五界的版图已经混杂在一起，再用以往的国家或城市来界定某一块区域显然不太合适，至于新的地域划分，已经提到某些掌权者们的议事日程之中。
　　只不过，或许等不到他们用刀切开桌面上的蛋糕，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
　　当那些当权者们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个弥天大谎的时候，他们何尝又不被其他人所欺骗。这本就是一个谎言交织的世界，连这世上最纯真的情感都可以被欲望和欺骗腐蚀，这样的世界，毁灭就毁灭了吧——这便是杨辰此刻心中的感慨。
　　杨辰躺在那间破旧旅店的床上，隔壁房间里一对男女正奋力夜战，完全不顾声音会肆无忌惮地穿透墙壁和天花板；楼上一间屋内，一个青年握着手机，一边与刚刚搜到的附近的人聊着暧昧话题，一边借着传来的声音为自己提供自助服务，根本不在意手机对面的人究竟是男还是女；另外一间房中，穷奇的鼾声如雷，让人觉得这间旅馆的墙壁随时都会被其震成一片砖瓦废墟，前几日的夜里曾有几个戴着金链子衣衫不整，手臂有着纹身和针孔的家伙摇晃着去砸穷奇的门，似乎是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扰乱了他们疯狂派对的家伙，他们却在看到穷奇之后吓得直接瘫坐在门口，两个小时之后才被其他同伴发现并拖回自己的房中。
　　一切如常。
　　一切看似如常。
　　不过，留给这世界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
　　肖先生对杨辰和盘托出一切，其中包括他刚刚得知的内容——轩辕的灭世计划涵盖这世上的每一个生命，灭世来临之时无人能够幸免，包括那些曾与这位至高神定下协议，想要在建立的新世界中享受永世荣华的人。
　　根本就不会有新的世界新的秩序，当初所有的承诺与约定，只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骗局。
　　所有的真相肖先生都是在无意之间得知，而在这一段时间内，风后与力牧两个神使几乎已经完全掌控五界。肖先生原本的权利被架空，除了一些对他死心塌地的老班底依旧忠心耿耿，其余的势力尽数被神使们蛊惑，甚至可以说，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与风后及力牧抗衡。
　　肖先生与同样不甘心的五大世家的其余家主一起秘密商议了几次，终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若想阻止轩辕的计划并且不破坏这世界原本的秩序，并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很不幸的是，这唯一方法的关键人物竟是魔尊杨辰和九曜星君，而这方法让这些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阴谋和卑鄙无耻的伎俩的各位家主都觉得不好意思对杨辰他们开口。
　　肖先生刚刚才以不光彩的手段从杨辰手中夺取了乾坤裂天剑，猫瞳的死亦与之有很大关系。且没多久肖先生又令人攻占仙界，并让五界合而为一。现在的局面可谓是以肖先生为首的五大世家为了一己私欲而一手造成，他们为了能够在轩辕所说的所谓“新世界”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一席之地，亲手促成了今日的危机。
　　而杨辰则在他们所导演的这场大戏之中出演了受害者的形象，甚至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杨辰现在一定更加深切地憎恶这世上的一切，若想说动杨辰来拯救这世界，成功的几率绝对会小到如同某只足球队捧起大力神杯那般。
　　并且，若是由五大世家出面来劝说杨辰，这就好比一家无良企业害死得某人家破人亡，现在这企业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巧合的是被他们害惨的那人却是拯救这企业的关键，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此人不落井下石便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会雪中送炭。
　　最为关键的是，杨辰并不是动动手指就能够让肖先生他们的计划得以实施，若是依照这个方法来救世，杨辰将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
　　肖先生大概也知道自己很难说服杨辰，为了避免让杨辰更加反感，他没办法将肖佩佩作为筹码，这让他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在酒吧中，肖先生只是讲明了现在的情势，并道出他们的计划，然后便识趣地离开——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事情早就不是他所能够控制。这种不能够掌控局面的感觉让肖先生很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推门而出的时候，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脸上，肖先生叹了口气，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
　　距肖先生与杨辰见面已经过去七天。
　　杨辰躺在那间小旅店的床上，无数的事情涌进脑海，可他却没办法将这一切整理得有条有理并作出最准确的分析和最正确的决定，他甚至没办法分辨出每一副画面里所展现的内容以及每个人的面孔。
　　近乎直觉地，他觉得在那些回忆里出现最多的便是肖佩佩，而后是猫瞳，接着是霖和幽怜，再然后便是红鸾、马麟、龙翔宇、齐鑫、陈泉等人。
　　杨辰手种不知何时握着一件手镯，温润中略带一丝凉意，那上面似乎还有着那个女孩身上的气息，那种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桃子味道。
　　窗外的暮色已经渐渐褪去，在天亮时他必须做出抉择。
　　七天前，马麟曾来过电话，五大世家的代表去了酆都，那些人所讲的话同肖先生对杨辰所说的内容没什么不同，而马麟等人给出的答复也与杨辰给肖先生的回答几乎一致——那便是没有答案。
　　马麟来电的目的自然是要问杨辰的决定是什么，杨辰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回道：“不要让其他人的想法左右自己的心，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想如何去做，那便如何去做……所以，不必问我的决定，你们只要问问自己的心，得出的答案便是你们该做的决断。”
　　实际上，直到现在，杨辰都不知道前方的两条路自己究竟该选择哪一条。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太阳正要从地平线上跃起，或许，这将是这世上的最后一个日出。
　　杨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半声，话筒另一边的人便立刻接通，看来那人等这电话已经等了很久。
　　“我有两个条件。”杨辰说道。
　　“恩。”对面的人应声，是肖先生，听那语气，他对杨辰提出条件这件事并不意外，并且他还反问了一句：“是与我女儿有关吗？”
　　“其中一个是。”杨辰毫不否认。
　　肖先生皱了皱眉，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倘若杨辰答应参与那个计划，那么多半就是为了肖佩佩，而杨辰也极有可能借此机会提出要和肖佩佩在一起的想法，甚至提出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尽管这时候谈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肖先生没有任何选择，他必须答应杨辰。
　　“你说。”
　　“第一，我的兄弟们……他们不能背那个黑锅，他们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给他们该有的荣誉，那是他们应得的……至于怎么让这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并且操纵舆论让人们相信这些，我想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好，没问题。”
　　“第二，关于佩佩……”杨辰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肖先生屏住呼吸，心道：“果然来了。”
　　“佩佩不是你手上的筹码，也不是什么商品，她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应该活得更加自由……感谢你们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环境，但今后，也烦请你们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只能沿着你们划好的生活轨迹前行。”
　　“……就这些？”杨辰的话让肖先生一愣，肖先生原以为杨辰会让肖佩佩嫁给他。
　　“就这些……放心，我会尽力完成计划中由我负责的那一部分。”
　　“你……想见佩佩吗？我可以安排……”
　　“不必了，你只要恪守你我之间的承诺就好……尽管我早就已经不相信什么狗屁诺言……”
　　电话挂断，杨辰推开房门。
　　门前，穷奇正松垮垮地倚在那里。
　　“看来，你和我做出了相同的抉择……面对以前的三个老朋友，你有把握么？”杨辰对穷奇说道。上古四凶中的另外三个——饕餮、混沌和梼杌都已经被风后依次放出，并作为守卫镇魂碑的神兽，一同守在那里的还有人鬼妖魔四界之中所有投靠轩辕的紫级以上的高手，阵容强大得堪称梦幻。
　　肖先生等人的计划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之一是要杨辰进入神界直面轩辕，另外一部分则需要穷奇与马麟等几个九曜星君一起冲入敌阵，斩杀掉风后和力牧两个神使，夺取镇魂碑的控制权。
　　无论哪一边所面对的情况都将是万分凶险。
　　落脚了几天的旅店在蒙蒙亮的天色之中显得十分寂静，杨辰与穷奇站在旅店外，接下来他们将去往不同的方向，一别，或许便是永远。
　　“看来，对你的承诺怕是没有兑现的机会了。”杨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兑现。”穷奇拍了拍杨辰的肩膀，转身，再未回头。
　　……
　　帝都郊外的一处帝陵，对曾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杨辰仍有印象——将穷奇引入仙界，一剑斩杀神使，还有……自己将那个女孩紧紧拥在怀里。
　　而现在，等在这里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四个杨辰倒是十分熟悉，杨朵、林晨、张晓夏和戚婷婷这四个姑娘正筑起一座四象聚元阵。这座法阵的中心是另外一个小巧精致的三神归明阵，而布置这座阵势的则是三个神兽——一直伴随在肖佩佩身边的布丁、王小姐和阿珍。
　　杨辰不知道肖先生是怎么把这三个小家伙从肖佩佩身边弄出来的，但多半是暂时将肖佩佩囚禁或弄晕之类，不然的话，那个将发尾染成粉红色的姑娘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杨辰深吸一口气，接着便毫不犹豫踏入阵中，巨大的力量撕扯开空间屏障，打破阻隔在人间和神界的全部壁垒，将杨辰直接送入轩辕所在的空间之中。
　　……
　　“把真相告诉那些白痴们不就得了么，这样就能集结五界的力量一同对抗那两个轩辕的狗腿子，就算他们再强，我就不信他们在人民群众万众一心的反抗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望着远处的镇魂碑，马麟轻哼道。
　　“你才是白痴，镇魂碑现在积攒的能量已经十分恐怖，若是风后他们发现势头不对很可能会提前发动，到时候就算这世界不至于完全毁灭，却也剩不下什么了。况且，真相哪儿那么容易被人接受，所有人现在可都认定了‘信轩辕得永生’，让他们改变这一观念的难度要比我们所施行的计划困难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来采取这种循序渐进的温和手段。”龙翔宇解释。
　　“总之，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以完成任务为前提，将保命放在首位，要是事不可为也别蛮干，至于什么避免过多无辜伤亡之类的屁话，让它见鬼去吧！”陈泉吐着烟圈说道，齐鑫在一旁点头，将自己的拳头捏得咔吧响。
　　“记住，咱们扮演的是一群想要阻止轩辕救世的王八蛋，我们没有任何后援。姓肖的必须担当那个在战后领导人们重建家园的领袖角色，身上不能有丝毫污点，他根本没办法出面帮我们……况且，他们五大世家的权利早就被风后架空，现在也实在没多少人手。”龙翔宇继续说道。
　　“妈的，越想越亏，老子在这里搏命，那些混蛋最后坐收渔人之利，操！”马麟恨恨地吐了一口吐沫。
　　“真正亏的是那个人吧，付出一切，最后还要背负起那些莫须有的东西……”龙翔宇叹道。
　　“好了，别说这些了……中午十二点之前务必要夺下镇魂碑，让那两个狗娘养的知道，咱们兄弟可不是吃素的！”马麟打断了龙翔宇的话，紧握着千幻冲出帮助他们隐匿踪迹的法阵，在他身后，龙翔宇、齐鑫、陈泉及尘凡带着原本逃到酆都的仙界残军一起杀出，像一只利箭冲向镇魂碑。
　　……
　　杨辰的眼前是一片璀璨的无垠星空，灿烂的星河间，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端坐在虚空之中，那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出尘，举手投足间带着让日月失辉的风范。不必问，这人必是轩辕无疑。
　　“你终于来了。”轩辕手中捏着一颗棋子，犹豫半晌，最后轻轻放在他面前一个巨大棋盘的角落上，那棋局上的棋子纵横交错，数量竟似比这虚空中的繁星还多。
　　“这……这是？”看到那棋局，杨辰顿时愣住，这根本就是自己在天道之中看到的那盘棋，只是比自己看到时要更大更复杂。
　　“天道渺渺，绝非你我能够窥探。我知你来意为何，你且不必心急，先坐下和我下棋，你想知道的，我慢慢说给你听。”轩辕指了指自己对面，微笑，又拿起一枚棋子。
　　……
　　马麟等人所面对的战斗比他们所预想得要困难得多，两位神使，三头上古凶兽，以及来自人鬼妖魔四界的强大联军让他们每向前一步都无比艰难，到了后来，他们就像陷入沼泽中一样，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刻不停，每一秒钟都有数不清的生命陨落，砍杀声震耳欲聋，血红色将视线淹没。这里是这个世界此刻瞩目的焦点，每一双眼睛都在依靠不同的渠道来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一双双眼睛的主人则都在衷心地祈祷着，祈祷那位至高神能够护佑人间，驱除那些祸乱世间的邪魔。
　　似乎有风拂过，低低的风声就像有人在这镇魂碑前轻声泣诉，吟唱着每一位英魂的不朽赞歌。
　　“就这样……结束了么？”龙翔宇的心头闪过一丝绝望，最终，还是没能挽回溃败的局面。
　　而就在这时，骚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龙翔宇和马麟等人身上的压力锐减——不可能出现的援军，竟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入战场！
　　以李皓峰为首的十殿阎罗率酆都的鬼将阴兵从东面将敌阵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北面则被胖子、高忠江、朱朝霞和王翘楚带领的傀儡军团骚扰得一塌糊涂；至于西面，来的居然是一群身穿黑袍的死灵法师，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阴气沉沉的法师们一个个如鱼得水，大批刚刚死去的强大灵魂成了他们法杖下的无匹力量。太阳星君肖钦挥舞着一把圣光闪耀的骑士剑冲在最前端，杨辰曾对肖钦说过自己与西方的一些死灵法师有些交情，现在这份人情终于派上了用场。
　　……
　　帝陵中，杨辰的身影终于再度出现，阳光此刻正在他头顶偏东一点的地方照耀，让这雪后的冬日变得温暖起来。
　　阳光下，一个女孩站在那里，粉红色的发尾被微风吹拂着。
　　“还记得，我在这里对你说的话吗？”杨辰开口问道。
　　“恩。”肖佩佩点头。那次，就在这帝陵，杨辰用力地抱住她，然后对她说：“我们打个赌，要是我没死的话，下次见面就再抱一次。”
　　“那……”杨辰的话卡在喉咙中，因为眼前的女孩已经扑进他怀里，熟悉的桃子味道让他微微失神。
　　“我记得，全部都记得。”将头埋在杨辰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肖佩佩轻声说着。
　　“全部？”
　　“恩，全部……关于你我的全部。”说着说着，女孩的眼中竟已含着泪水。虽然来得迟了些，但是在饶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后，她终于还是记起了一切。
　　“我忽然感到这该死的世界又变得美好起来，这让我觉得拯救它或许是值得的。”杨辰的手轻抚着肖佩佩的背。
　　“都结束了吗？”肖佩佩柔声问道，她抬起头看着杨辰的眼睛。
　　“恩，结束了。除了最后一件事……”杨辰避开肖佩佩的目光。
　　“最后一件事？”
　　“还差一个完美的结局，人们依靠自己不懈的努力和不屈的信念战胜了魔王，最终创造奇迹。”杨辰望着远方——镇魂碑所在的方向。
　　肖佩佩的眼中闪过异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
　　七天前，在那家叫做“温柔乡”的酒吧中，肖先生对杨辰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镇魂碑中已经积蓄了太过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必须得到释放，不然待其饱和之后，它必将与这世界一同崩毁，这亦是轩辕期待的结果。
　　若是这力量提前宣泄出来，那股聚集了世上无数人信仰的毁灭之力也绝不是这世界所能承受的，必须有什么与之正面对抗，并将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化解……而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神。
　　于是这计划便被划分成为两个部分。
　　计划的第一部分，杨辰进入到神界之中，要么让自己的魂魄进入到轩辕的躯体之中，要么将轩辕禁锢于自己体内。杨辰本就是一体双魂的魔尊，又是轩辕选定的降临容器，上面那两点这世上只有他能够做到。
　　计划的第二部分，龙翔宇和马麟等人带领仙界大军冲击镇魂碑，装作要将镇魂碑毁去以阻止世人对抗杨辰的灭世计划，实际上则是要斩杀风后和力牧两个神使，将镇魂碑的控制权得到手。待得手后，肖先生的人马便会立刻杀出，马麟等人故意战败，镇魂碑便会顺利被肖先生接管。
　　最后，镇魂碑的力量会被彻底释放出来，目标自然是已经将第一部分计划顺利完成的杨辰。
　　如此一来，便如同杨辰所说，人们能够完成阻止魔王灭世野心的伟大壮举，创造出史册之中最浓墨重彩恢宏壮丽的奇迹。
　　可是，这里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就算杨辰通过种种手段击败轩辕并将其禁锢带回人间，就算他获得了能够承受镇魂碑毁灭之力的神明的力量，他也仍旧会在与之对撞的过程中彻底湮灭。
　　第二，若是世人得知这个计划的真相，知道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竟是想要毁灭这世界的幕后黑手，而他们与之对抗的魔尊才是真正拯救世界之人，那所有人的信念将会在一瞬间崩塌，每个人都将不再对这世界上的一切报以任何信任，这“一切”甚至包括他们自己。届时就算世界得以拯救，人们也会变得更加冷漠与伪善——尽管生命得到救赎，可他们的灵魂却会堕入地狱。
　　所以，杨辰在用自己的性命救下这世界的同时，他还要背负起妄图灭世的污名。
　　……
　　如果不得不与自己今生最爱的人分别，且我们只能给那个人留下三个字的话，大多数人的选择会是什么？——我爱你？谢谢你？要幸福？勿忘我？
　　“不许哭。”轻声说出这句话后，杨辰轻轻推开怀里的女孩，空间领域展开，虫洞的另一端，便是命运的终点。
　　全世界的目光聚于此处，每一个人的心也都在此刻揪起。
　　镇魂碑上闪烁着光芒，求生的欲望让信仰变得疯狂。
　　终于，嵌在镇魂碑上的那件世上最后的神器碎裂，九条金色的巨龙怒吼着在空中飞舞。早已悬浮在空中的那个男人微笑着释放出自己强大的气息，将本欲撕裂这天宇和大地的巨龙吸引而来。
　　无声对撞，暴起绚烂的烟火。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片死寂成为最好的谢幕。
　　数分钟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开始欢呼，劫后余生的欢愉好似病毒飞速扩散，嘶吼声将这一刻的喜悦尽情宣泄，人们呼喊，拥抱，咆哮，哭泣，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响彻云霄的乐章。
　　奇迹，在神的护佑之下降临；奇迹，由所有不屈从命运的灵魂共同开创。
　　……
　　只是，欢腾的背后，却有人沉默着。
　　那些人，知道光鲜的历史之下所掩埋的真相。
　　有一个人，本该是真正的英雄，他憎恶这世界，却不惜一切守护这世界。和许多人憎恶这世界的理由相同，他被这操蛋的世界夺走了太多珍贵的东西；同样和许多人想要守护这世界的理由相同，这世上还有很多他所爱的人，那些人值得他倾尽所有拼上性命来守护。
　　他守护了这世界，最终却被这世界所憎恶。
　　没有墓碑，没有鲜花，他的故事不会被人传颂。
　　……
　　肖佩佩想起了杨辰曾对她说过的话。
　　“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能为我唱最后一首歌吗？”那时他这样说道。
　　而当他们第一次分开时，肖佩佩并没有为杨辰唱出那首他所选择的歌，她无声地离开，以为彼此再不会出现在对方的生命中，却不想命运的轨迹又一次在两人中间交错。
　　抱起坐在自己脚边呆呆望着远方的布丁，肖佩佩开口，轻轻哼唱：
　　“思念划破时空交织的界限，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浮现，烙印在心里深处的缠绵，像水一般扩散蔓延……”
　　他说：“不许哭”，可眼泪最终还是没能止住，像断线的珍珠从雪白的脸庞滑落。
　　歌声中带着淡淡的悲伤，那是她为他唱起的镇魂悲歌。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三点鬼下班（终）
　　无论我们经历过怎样的欢喜或是承受过怎样的悲痛，最终，心中的波澜都会被时间抚平，或许那些过往会被深埋于土壤之中，等待哪天因为某些情节破土而出，或许，干脆就这么被彻底遗忘。
　　每一个活在这世上的生命如此，这世界本身亦是如此。
　　两年的时光，足够我们忘却太多的事情。
　　这世界早已淡忘了那一个曾被所有人瞩目的瞬间，无论是救赎了这世界的至高神轩辕，还是妄图灭世的杨辰，以及在最关键时刻弃暗投明的九曜星君，他们的名字都已经被人淡忘。就连那一天本身，都只成为历史课本里的一个符号，再不能代表其他——若不是法定假日，谁会记得这些狗屁纪念日。
　　两年前，在魔尊消逝于天宇之间的那一瞬，五界的版图再一次分崩，世界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几乎未留丝毫痕迹。那些曾经的玄之又玄的画面，恍若梦幻，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亲历，还是只是脑海中的臆想。
　　两年间，人们的生活再度回归柴米油盐——为了生存而辛苦奔波，这才是活在这世上所该唱响的主旋律。
　　神鬼的论调飘散走远，房价、车辆双限、反腐倡廉、某个小岛的主权问题……这些又占据了所有媒体的版面。
　　与五界一同消失的，还有这世上大多数灵能者的灵力，有些人的灵力即便没有消失，却也降至仅比普通人高出一线的地步。很多灵能者都认为这是神的旨意，既然这世上再没有魑魅魍魉，那神明自然要将赋予他们的斩妖除魔的力量收回。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那只是杨辰与镇魂碑之力对撞产生的辐射所带来的影响。
　　……
　　盛京，保安寺街，一栋几乎可以称之为“危楼”的老旧民房，某单元三楼一间屋子的房门外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海报，海报上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碧眼的女模特正搔首弄姿。在海报的角落里则用油性签字笔写着几个更加歪斜的大字：“三点鬼下班”，下面还有一行不怎么显眼的小字：“灵异工作室”。
　　屋内的空间与之外表十分相称，狭小而凌乱。
　　一张破旧得根本看不出漆面的电脑桌后坐着一个胖子，他身下的椅子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上面的螺丝似乎随时都能从椅子中崩出，继而让整把椅子上的所有金属部件因为承受不住重力而扭曲变形。
　　一旁的电脑机箱发出让人心烦的嗡嗡声，弹出的光驱托盘上则放着一卷卫生纸。
　　胖子仍然戴着耳机在看一部口味重得令人发指的影片；马麟斜倚在沙发上，一脸惆怅地翻着手上的过期报纸；里面一间屋子的门打开，陈泉叼着一支燃着的香烟两眼无神地走了出来，从墙角的旧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之后又打着哈欠走回屋里。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生意依然差得根本不能满足日常生活开销，所有人其实都另有办法赚钱，他们没事的时候整日凑在这里一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二是想要怀念一下已经一去不复返的那些快乐往昔。
　　“喂，老马，你到底有没有给他发信息？”刚刚走进里屋的陈泉突然又推开门，斜靠在门口说道，他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一周前就发了，我对他说，很多活等着他回来干。”马麟扔下报纸回道。
　　“他没给你回？”陈泉问。
　　“回了，他问我‘很多活’是谁……”马麟的嘴撇了撇。
　　……
　　这时候，那扇看上去随时都能从门框上倒下的门突然被人敲响，马麟和陈泉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前者无奈地起身，将门打开。
　　接着，马麟浑身僵住，如同被石化一般。
　　“谁啊，啧。”见马麟半天没动，陈泉将叼在嘴里的烟按在墙上熄灭，摇晃着来到门前，然后他也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绝美的女孩，肌肤似冬日最圣洁的雪，双眸如夜空最明亮的星。不过陈泉和马麟发愣绝不是因为那女孩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粉红色的发尾和身上淡淡的桃子香味，以及被她搂在怀里的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狗。
　　“我可以进去吗？”肖佩佩开口，声如天籁。
　　陈泉和马麟忙不迭地点头，将肖佩佩让进屋内，同时两人又对望一眼，眼神都有些发虚。
　　一边的胖子原本已经摘下耳机站起身来，待见到肖佩佩后立刻又将耳机塞进耳朵，猛地坐回椅子上，将头埋低，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他在这里？”肖佩佩问。
　　“他？谁？……啊，他，他啊，他……两年前他不就已经死了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儿原本还挂着他的遗像来着，后来不是怕影响生意么，就把那相片摘了……你要不信的话，我现在找出来让你看一眼？”马麟言辞闪烁。
　　“我刚刚在门口已经听到了，你给他发过短信是不是？”肖佩佩紧盯着马麟的眼睛问。
　　“没……我……我是给王子豪发的信息，那小子好久没来了，你看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他作为我的徒弟，理应帮忙嘛，而且他那只镜妖也还蛮有用处的……不过那小兔崽子说自己学习很忙，压力很大……妈的，都是借口。”马麟一边说一边朝陈泉和胖子投去求助的目光，陈泉默默地溜回里屋，轻轻关上了门；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打定主意绝不抬头。
　　“我是从王子豪那里来的，他根本就没有在学习，而是在准备婚礼，他要和辛夷结婚了。”肖佩佩。
　　“卧槽，这小子简直……他不是还在上学么？而且他们俩还没到法定年龄吧……”马麟惊道。
　　“还差两年，不过他非要举办一场典礼，他们家里也拿他没辙。另外，你不用岔开话题，和你通短信的就是他，没错吧？”
　　“怎么可能会是他，我怎么会和死人通短信，就算我们是灵异工作室，不过手机信号也没办法穿透阴阳两界不是？好吧，其实我是在给小齐发信息，他偶尔也会来这里帮帮忙嘛。不过他说自己身在外地，基本不会再回盛京了……刚才之所以对你隐瞒……是因为我觉得被小齐这么干脆地拒绝，是一件挺没面子的事儿……”马麟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理由简直狗屁不通，可一时之间又编不出其他搪塞的借口。
　　就在此刻，工作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齐鑫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径自走到冰箱前，从冰箱内拿出一罐啤酒，刚拉开拉环灌下一口，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脖子僵硬地朝肖佩佩那里看了一眼。
　　于是被石化的人又多了一个。
　　于是马麟暗骂一声“你这王八蛋来的真不是时候”，他知道自己蹩脚的谎言再没有弥补的可能。
　　……
　　盛京郊外有一座寝园，由于此时并不是清明那种祭奠故人的日子，所以这里显得空旷而冷清。
　　肖佩佩抱着布丁在一行行墓碑旁走着，很快便找到了马麟告诉她的那个号码。那座碑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肖佩佩在碑前伫立片刻，转身朝路的另一旁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屋，乍看去还以为是供护园人暂时休息的休息室，来到近前才发现，那间小屋的门上歪歪扭扭地贴了一张海报，海报上仅穿比基尼的金发姑娘正做着撩人的动作。在那张海报的空白处则写着一行字“三点鬼下班灵异工作室（全国第000001家分店）”。
　　肖佩佩在门前停住，这分店与马麟他们所在的总部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隔音极差，在门外便可以轻易听到屋里的对话。
　　“大师……我该怎么办？”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传来，如果从声音来判断，这女人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这张灵符你收好，七日内不能离身……另外，每晚在家里的时候你都不要照镜子，不然你会看到很恐怖的画面。”说这话的是一个男人，嗓音略显沙哑，肖佩佩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屋内两人又毫无营养地寒暄了几句，接着门便被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长发女子走出门外。这人见到肖佩佩先是一愣，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是熟人介绍来的吧，听说这位大师很灵的。”说完她便低头急匆匆地离开。
　　肖佩佩进屋，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正背对着肖佩佩忙碌着，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却并未回头，而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啧，今儿这生意不错啊，一个接着一……”
　　男人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许是长久以来的深切思念让他能够感觉到肖佩佩的到来，许是布丁调皮地扭动身体发出了熟悉的声音，许是闻到了那淡淡的桃子味的清香。
　　杨辰转身，与肖佩佩对视，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为什么躲着我？”肖佩佩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愠怒，这时候一直在她怀中睡着的布丁突然醒来，挣扎着从她的怀里跳下，一边撒欢儿地咬着杨辰的裤脚，一边卖力地摇着尾巴。
　　“我并没有躲着你，只是之前我们没有机缘让彼此产生交集。”杨辰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很麻烦，我理一下思路从头对你讲吧。”杨辰说着弯腰将布丁抱起，拖了两把椅子和肖佩佩面对面坐下，然后从肖佩佩的那场“婚礼”开始讲起。
　　婚礼之后的大事件便是仙界中人退守酆都，而后仙界坍塌，接着一系列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而突然发生的一切却又在很多人尚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结束。
　　在最后时刻，杨辰最终还是决定抛却一切来拯救这世界，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而在神界之中，杨辰第一次见到了轩辕，那个优雅的男人便是所有事情的起始与根源。两人分明只是初见，可听轩辕那句“你终于来了”，却像是等了杨辰许久。
　　轩辕邀杨辰下棋，并在对弈时不疾不徐地将一切说明。
　　杨辰和霖其实是蚩尤转生，这是轩辕说出的第一个令杨辰惊骇的话题，第二个让人惊讶的内容则是轩辕谋划这一切并非想要灭世，而是要求死。
　　“漫长的岁月，不老不死，得到永生却失去一切，连死都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这种孤独，便是神的命运。”轩辕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天道之中的棋局就是你面前的这一局棋，当然，当时在那里展现的只是这局棋的一部分……唔，其背后的含义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未来其实是我故意展示给你们看的所谓‘未来’的无数可能之一，我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把你们引来神界。”轩辕说着，眼神中居然闪着神明不该有的狡猾。
　　“我已经被囚禁在这神界太久太久，现在该轮到蚩尤替我看守神界了……没想到的是，蚩尤居然转生为一体双魂的魔尊，不过这样也好，你们一个可以代我在这里坐牢，另一个便能够带我出去迎接死亡。”轩辕继续自顾自说着，杨辰在一旁聆听，他只觉得这一切实在有些荒唐。
　　“所以，此后霖会代替你成为这里的至高神，而我则要带着你去撞镇魂碑？”杨辰终于开口。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这个？为什么不做得更加直接，你现在采取的方法已经让很多无辜的人不明不白地送掉了性命，甚至失去了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碍于某些规则，我不能直接干预，而且，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做法更加有趣么？……说实话，有时候看到这世间的肮脏和丑恶，我真的很想就这么将它毁灭。不过现在这个能让我求得死亡的机会很珍贵，我自然不会将它浪费在灭世上。”轩辕说着，又一颗棋子落下。
　　杨辰看不懂这局棋，但从轩辕脸上的表情来看，此刻他应当已经处于胜势。
　　“时辰已到……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现在，我们尽情地拯救这世界吧。哈哈，人们称我为救世主，从某些方面来看倒是也没说错啊。”轩辕笑着，身体转眼消失，同一时间，杨辰觉得自己的识海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
　　帝陵，杨辰与肖佩佩相拥，他留下那句“不许哭”之后便迎向九龙定星佩经由镇魂碑释放出的强大力量。
　　原本是必死的局面，却因为轩辕的一个念头而有了转机。
　　最终，轩辕脱离出杨辰的识海，独自迎向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九条金龙，而杨辰不仅活了下来，还从轩辕那里获得了一个“礼物”。
　　……
　　“礼物？”肖佩佩听到这里，终于出声打断杨辰。
　　“就是这个……”杨辰说着伸出右手，在他的手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那球体缓缓旋转着，表面不时划过一道流光。
　　“这是……？”
　　“由我构筑的世界……轩辕完全激发了我识海之中那颗可以孕育出神格的种子所蕴含的力量，并将这个世界的胚胎留给我。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完善这世界。”
　　“就因为这个，这两年里我们才没办法产生任何交集？”肖佩佩问。
　　“没错，这个世界很特殊，那里是一个独立的时空维度。被选中的人便有机会进入其中，若是完成特定的任务便能够兑换自己想要的奖励，甚至可以实现在现实世界中完全不可能成真的愿望。当然，任务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完成，每一个任务都充满了凶险，稍不小心便是形神俱灭。这个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一直在大量汲取我身上的福缘，用以让这里变得稳定，并拥有可以实现人们愿望的能力。而失去了福缘的我，自然没办法让我自己的心愿变作现实——我所期望的自然是和你在一起，可我越是想你，就越是无缘与你相见，甚至没办法得到你的任何消息……”杨辰一口气说了许多，总算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轩辕留给杨辰的既是礼物，也是诅咒。他让杨辰创建了一个世界，也间接让杨辰失去了肖佩佩，直到现在，那世界趋于稳定，那诅咒的枷锁才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肖佩佩之前见到马麟等人的时候，这种影响实际上并未全完消除，所以马麟等人才会竭力隐瞒与杨辰有关的一切。好在最后杨辰和肖佩佩之间的情感还是破除了那诅咒，两人终于得以相见。
　　“这……”肖佩佩望着杨辰手中的所谓“世界”，眼中稍有疑惑。
　　“你不相信我？”杨辰急道，他对肖佩佩所讲的当然是毫无保留的实话。
　　“这……这种设定不就是‘主神空间’么？这是要开新坑的节奏么？无限流？”肖佩佩歪着脑袋说道。
　　“新坑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刚刚那女人是谁？”肖佩佩突然想起从杨辰这里走出去的那个艳俗女。
　　“委托人呗……我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吧。”
　　“我听你说……不让她照镜子？为什么？有镜妖跟着她？可是分明感觉不到妖气。”肖佩佩是少数还拥有灵力的灵能者之一。
　　“哪儿有什么镜妖，我只是怕她卸妆之后把自己吓到……”
　　“啧，要不要这么刻薄啊……”肖佩佩笑道，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道：“对了，霖真的成为那个什么神了？可是我在那边看到了他和幽怜的墓碑……”
　　“那碑是我立的，那是霖的要求……他大概真的成为了所谓的至高神吧，或许，那就是他的宿命。”杨辰说到这里，屋内的一座老式挂钟突然敲响了三下，时间已是午后三点。
　　“唔，下班下班，三点了，鬼都下班了。”杨辰说着，起身。
　　“鬼不是凌晨三点下班的吗？”
　　“都是三点，没差了。哦，对了，有东西给你……终于有机会把这个还给你了。”杨辰拉过肖佩佩的手，将一件手镯戴在她的手上，并说道：“以前说过的，若是我把这镯子找回来，你就要和我约会，记得么？”
　　“有这事儿？”肖佩佩故意问道。
　　“二百四十八章，自己去翻！”
　　“好了好了，那么认真，像个孩子一样……啊，差点忘了告诉你，豪豪要结婚了。”
　　“这小子才多大啊……唔，说起来，要是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话，是不是到时候我们俩随一份礼金就可以啊？我觉得为了省点儿钱，我们应该朝这个方向不懈努力。”
　　“喂，循序渐进！”肖佩佩说着抱起布丁。
　　“好，好，循序渐进……啧，走了走了，约会去～”
　　……
　　微风中，
　　粉红色的发尾轻轻飞扬，
　　通向远方的路，
　　洒满桃子味的淡淡清香，
　　不觉间，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三点钟的阳光下，
　　两个手牵手的影子渐渐拉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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