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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天心》
作者：沙包包

内容简介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凌于日月者，惟天地也。
　　明心种，武道之种。只有血脉纯净，方能融合明心种，成为一个武修。
　　天心种，通往武道之极，通往世界最高权限的钥匙。
　　少年姜风，天生血脉混杂，却拥有奇妙的力量。血脉里最深沉最神秘的那一线，让他融合了世界上唯一的天心种……


第0001章 用拳更好！
　　“打死他！打死这个小贱种，竟敢偷学武技！”
　　“对，还学不会乱改，害得我们受影响，被师父骂！”
　　一群人对着一个男孩拳打脚踢，男孩抱头蜷在地上，嘴里喃喃反驳：“我不是乱改，我改造的惊雷掌一定更好……”
　　“还敢说！”
　　谁会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修改姜家千锤百炼的掌法？男孩死鸭子嘴硬，被揍得更厉害了。
　　一点青影在远方出现，沿着青石板路无声无息地靠近。那是一辆青篷马车，前方拉车的似马非马，洁白的毛如云般拂落，踏足地面时一点声音也没有。
　　马车竹帘低垂，一道窈窕的身影印在窗上。
　　街边少年大呼小叫地殴斗，那身影顿了一顿，轻轻招手，坐在车辕上的婆子立刻凑了过去。
　　低语之后，婆子连连点头，长身站起。她正要说话，场上局面突变！
　　男孩紧紧咬牙，突然间眼睛一亮。乱脚之中，一只手掌一翻一扭，握紧成拳，中指指骨向外凸起，在另一个少年的脚踝上戳了一下。那个少年猛然间爆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地，抱着脚踝疼得打滚，立刻挡开了其他的同伴。
　　男孩一个翻身，扶着地面勉强站起。他的脊背如同青松一样挺直，清晰而执拗地说，“譬如这一招在这时候，就是用拳……用拳更好！”
　　“哗啦”一声，竹帘掀起，婆子连忙叫道：“小姐！”
　　窈窕身影从她身边穿过，走到少年们身边——少年们本来正准备再扑上去，这时却停住了动作，一个个都怔怔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能有这样的美貌、这样的风姿气度。
　　她只是翩然行来，就像一个幽然浮现的梦境，让人浑然忘形。
　　小姐微微弯腰，问道：“用拳更好？”
　　男孩鼻青脸肿，眼角破裂，流了一脸的血。他费力地抬手，随便一抹，黑亮的眼睛燃烧着灼灼的光芒。他重重地点头：“对，用拳更好！”
　　小姐忽然笑了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不知不觉中，少年们让开了一条道路，看着男孩跟在她后面离开。其中一人猛然醒悟过来，叫道：“别想逃——”
　　他正要追上去，却被自己的同伴拉住：“你干什么？”
　　同伴压低了声音说：“那小子可是被她带走的！”
　　“她？她是谁？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你这蠢货，她可是我们北姜的至宝！”
　　“什么？就是……那一位吗？”
　　……
　　婆子拧了一块毛巾，递给男孩。男孩略带腼腆地道谢，礼仪有点粗疏，却一板一眼地极为认真。
　　小姐坐在几旁，端着茶杯看他，雾气微微氤氲了她的眉眼，却越发映得她的身姿，如柳枝般清新坚韧。
　　小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听见她的话，连忙放下手上的毛巾，端正坐好：“我叫姜风，住在南姜平安桥桥尾。”
　　小姐一怔：“姜风，你就是那个姜风？”
　　姜风有点迷惑，不明白她的强调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嗯……南姜的确就我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小姐问道：“他们为什么打你？”
　　姜风平静地说：“只有北姜人才能学武，我偷学了一点，做了一些改动，被他们看见。他们学了我改动后的掌法，被师父教训了。”
　　姜氏宗族分为南姜与北姜，中间以桥相隔。北姜大宅深幽，街道平整宽敞，俨然是大家族的气派。这正是姜家本家的所在地。
　　南姜汇集的基本上都是姜家的偏房分支，大多比较贫穷。不仅如此，北姜人还拥有其它的一些特权，譬如习武，只有北姜人才有这个资格。南姜人想学只能偷偷地来，被发现了还会挨打。
　　小姐若有所思：“是落雷掌？你为什么要改动它？”
　　“落雷掌的确不错，但我觉得这两个地方还不够好，完全可以这样变一变。而且它说是掌法，其实拳掌指并用，在这里变掌为拳，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威力。”
　　提到武技，姜风瞬间神采飞扬，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婆子脸色一沉，喝道：“在小姐面前不得放肆！”
　　姜风脸色一僵，道歉道：“是我忘形了。”
　　小姐摇摇头，挥手让婆子下去。她对着姜风微微一笑，起身领着他走出院子，道：“看着。”
　　说着，她让姜风站在一边，一掌向前劈去。她这一掌看似柔和，劈出时，空气中却传来一声爆响，好像凭空炸响了一个鞭炮一样。
　　接着，这样的响声连声一片，小院的空气剧烈地动荡起来，狂风扑向姜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呼呼作响。
　　姜风看得瞪大了眼睛，他偷看别人习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威势！
　　院子里声势虽大，小姐的动作却始终柔和从容，带着她特有的优雅。她的一招一式都非常清晰，姜风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正是落雷掌。
　　空气中声声爆响，正是落雷掌特有的反应。
　　姜风紧盯着小姐的一举一动，紧紧皱起了眉。小姐所用的落雷掌，跟他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准确地说，它的基础动作与发力方式都是一样的，但小姐在其上进行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就跟姜风设想的一样，有的化掌为拳，有的即发即收，他不由自主地跟着比划起来，很快确定，小姐的这套落雷掌，在实战中更加有效。
　　很快，小姐打到了姜风改进过的地方，他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间意识到，小姐是在听完他的想法之后，临时起意改动出来的！改得比他更快，还要更好！
　　小姐一套掌法打完，额角连一丝汗星也没出。她走到姜风面前，微微一笑：“你说得有理，武技没有一定之规，当然可以根据实际需要改动。”
　　姜风有点沮丧：“我还差得远……”
　　小姐没有说话，她突然上前，轻轻推向姜风肩膀。姜风反应极快，立刻退后一步，啪地一下格开她的手。
　　小姐问道：“你感觉到了吗？这一拳击出，你的力量如何在身体里流动，如何发出？”
　　姜风凝思片刻，另一只手顺着自己的肌肉抚摸下去，直到手掌。
　　“武技，就是使用力量的技巧。肌肉、拳脚、意志，将来你会得到的明力……全部都会化成你的力量。把它们用最好的方式使用出来，就是武技。所以，要设计一门武技，必须先弄清楚力量是什么，它是如何出现，如何流动的。”
　　她侃侃而谈，姜风一开始有些迷茫，渐渐的他明白了过来。
　　他之前改进武技，纯粹依靠本能。但只有从里及表，知道了力量是什么，才能研究出最好的武技！
　　小姐突然问道：“你可识字？”
　　姜风一怔，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认，认识几个！”
　　小姐皱起了眉：“你在南姜，由谁来照顾你？”
　　姜风抿了抿嘴，看她一眼：“没有，从小到大，就是我一个人。”
　　“一个人？从小到大？”
　　这对小姐来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个人生活，没有一个人照顾？
　　她连问几句，姜风一一老实回答。她这才知道，姜风从有记忆开始，就一个人生活在南姜平安桥头一个低矮的小房子里，靠着姜家拨下来每个月定时的份例过日子。
　　姜家的份例有一个月没一个月，有时多有时少，姜风饥一顿饱一顿。还好他命大，从小就跑得快，跳得高。再大一点的时候，自己会去南姜后面的太屋山里找东西吃。于是就这样混着长大了。
　　这样的日子当然不会有人教他识字，他还是靠着去北姜的学馆外面偷偷听课，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小姐听得沉默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姜风的头发。她手上的暖意传过来，姜风从小到大一次也没哭过，这时却感觉到一股热意直冲眼眶。
　　他深呼吸一口，反倒笑了起来：“不要紧，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学习识字，努力学习武技。总有一天……”
　　他看了小姐一眼，没有说话。
　　小姐微微一笑，对他的未言之意明了在心。
　　这样长大的姜风，当然不可能对姜家有什么留恋。他想说的是，等他有能力的时候，他就离开这里吧。
　　“离开姜家，我也……”
　　小姐心里掠过一丝叹息，接过毛巾，亲自给他擦去脸上残留的血迹。姜风受宠若惊，挣扎着道：“没事的，我……”
　　话音未落，小姐突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伸伸手抚上了他的眼角：“你这里……”
　　她的手纤细柔软，带着微微的冰凉之意，姜风一怔，整张脸刷地一下通红。
　　小姐没有理会他的心情，惊讶地看着他的眼角说：“这是怎么回事？”
　　擦掉血迹，姜风的脸变得干干净净。他的眼角原本被打了个大口子，鲜血流了小半张脸。而现在，伤口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了淡淡的一道痕迹。
　　姜风挠了挠头说：“我的伤比别人好得快一点……”
　　小姐失声问道：“一直如此？”
　　姜风茫然：“对，一直如此。”
　　“有别人知道吗？”
　　“不……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没人会注意到我。”
　　“……太好了。”
　　“……太好了？”
　　看着姜风迷惑的眼睛，小姐突然问道：“姜风，你愿意跟着我学武吗？”


第0002章 天生血脉
　　“哗啦”一声，一盆水从头浇下，姜风赤裸着身子站在井边，水珠纷纷顺着光滑的皮肤滑下来，在月光下活泼地闪着光。
　　春夜微寒，井水更是冰凉，但它却没有烧熄姜风发热的头脑。
　　“你愿意跟着我学武吗？”
　　下午小姐说完这句话，姜风整个人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整个人都懵住了。他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小姐却只是一笑：“一时拿不定主意吗？也好，你好好想想，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拿不定主意？
　　不，绝不是！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姜风下意识地就想答应下来！
　　但话出口的前一刻，他又犹豫了。
　　天上真的会有馅饼掉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
　　不可能！
　　但他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这位小姐他以前也曾经听说过。
　　姜家现在的族长名叫姜腾青，住在北姜的本家。他以前有个兄长，是姜家的长房嫡子，不知道什么缘故，还没当上族长，就跟妻子一起故去了。两人遗留下一个孤女，就是这位小姐。
　　姜腾青接任兄长的位置当上族长，但没有忘本，仍然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不，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好。
　　他对小姐百依百顺，命令所有人尊敬她，时常称她为姜家的至宝。
　　但小姐却并没有住在本家，而是独自住在北姜的一个小院子里。
　　姜风以前还想过，这是不是因为姜腾青表里不一，结果进去小姐的院子里一看，处处奇花异草，每一种摆设都显出不一样的雅致。
　　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另眼相看？
　　姜风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他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向来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澄净平和。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小姐有什么目的，他都绝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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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小院的门大开，侍候小姐的婆子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外面的少年。
　　少年抬起眼睫，头发被露水打得半湿，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没过一会儿，他走进小院，小姐早就已经起来了，他深深行了一礼，叫道：“老师。”
　　小姐突然笑了起来。晨光下，她的笑容灿然绽放：“你我平辈，叫我姐姐吧。”
　　她把姜风带到书房里，说：“我给你上的第一课，是写字。”
　　书案上放着一本字贴，笔墨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仿佛在等着姜风一样。
　　“写字？”姜风皱眉，“我是来学武的！”
　　小姐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武”字，问道：“那我问你，什么是武？”
　　姜风说：“武就是使用力量的方法。”
　　这是小姐昨天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笑了起来：“那是武技，而不是武。武是力量，强大的力量能让你做更多的事。”
　　她在旁边又写了一个“文”字，道，“而文，能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及——如何去做！”
　　“武为表，文为里，表里不可或缺，姜风，你要学武，必须先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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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给姜风规划得非常好，练字、看书、习武，交叉着来。
　　姜风一开始不习惯，还好他向来隐忍，知道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小姐让做什么，他一定照做。
　　渐渐的，他发现习字可以静心，看书可以增长见识，逐渐把习惯变成了爱好。
　　最关键的是，偶尔的一点闲暇时间里，小姐会坐下来，跟他聊聊在书里看到了什么。
　　小姐有一整间书房的书，姜风发现，这些书她全部看过不说，还几乎已经全部融会贯通。她的见闻非常广博，无论姜风说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指点姜风从来不知道的事情，那更是每天都做的常事。
　　“你知道血脉吗？”
　　一天，在读书的间隙里，小姐突然抬头发问。
　　两人之间经常有这样的对话，有时是小姐考察姜风的学习情况，有时是以提问开端的教学，有时就只是单纯的闲聊而已。
　　姜风刚才看的书里刚好有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他谨慎地说：“了解一点，不敢说知道。”
　　小姐点点头说：“说来听听。”
　　姜风半闭眼睛，回顾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内容，字字句句清晰地从他脑海中流过，从他嘴里说出：“上古之时，人类之中有三十六大族，拥有至纯至高的血脉，因此拥有至强至上的力量。”
　　“随着时间流逝，血脉不断混杂，人类的力量也越来越弱小。”
　　“譬如姜家，就拥有上古药民一族的血脉，不过现在已经变得非常稀薄了。”
　　小姐坐在窗边，端着茶，点头又问：“你知道明心种吗？”
　　姜风迅速挺起脊背：“当然！明心种，乃武道之种，只有得到明心种，才能修炼武道！”
　　小姐点头：“你知道应该怎么得到明心种吗？”
　　“十六岁生辰那天，至明心树下坐息，树种择心，自然与人融合。”
　　姜风应答如流，眼中闪着憧憬。不光是他，得到明心种，从此开启武道之路，是所有他这个年纪少年的最高梦想。
　　小姐微微一笑：“树种择心，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而已。事实上，明心种择的不是心，而是血脉。”
　　“越纯净的血脉，越有机会获得上等的明心种。过于混杂的血脉被视为低劣，便是因为它们离明心种会更加遥远。”
　　小姐望向窗外，目光朦胧而迷离：“姜家立族，靠的就是上古药民的血脉。纯净的药民血裔，能够自愈愈人，拥有珍贵的力量。只是姜家传承已久，血脉日渐混杂，能够拥有这样力量的后代，已经很少了。”
　　“姜家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会进行血脉检测。略为优良纯净的，分到北姜；混杂无用的，归为南姜。北姜的孩子能够修行武技，是因为蒙童武技，本身就是明心武技的前奏。”
　　姜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我是南姜人，难道我的血脉不足以获得明心种？”
　　他紧张地盯着小姐，目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因为这件事情对他非常重要！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修炼武道，获得强大的力量，用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但是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只有得到明心种的人才能修炼武道。没有明心种，就是无用的废物，甚至不可能踏上这个起点！
　　难道说，从刚出生起，他的梦想就已经注定失败？
　　小姐清冽的目光回视着他，认真地问道：“如果我说是呢？如果你真的不能得到明心种呢？”
　　姜风猛地放下书，勃然站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眸中似有烈焰燃起！
　　过了很久，他缓缓垂下眸去，小心抚平书上的皱痕。这时，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表情恢复冷静。
　　他比小姐还要认真地说：“那我还是会继续下去。我会好好研究，创造一门武技，让我即使没有明心种，也能变得很强！”
　　小姐微笑起来，问道：“你还记得你的天赋能力吗？”
　　姜风一愣：“你是说……我伤好得比较快这个能力？”
　　小姐点头：“自愈能力，正是药民一族的一大能力。你自愈不慢，血脉理应不弱。至于年幼时为什么没通过血脉检测，被分到南姜……”她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总之，以你的血脉能力，到了年龄，一定能获得明心种！”
　　得到这么肯定的回答，姜风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但仍然很激动。
　　小姐凝视姜风，说：“我要向你要求一件事情。”
　　姜风迅速答道：“你救了我，我会答应你。”
　　小姐说：“你天生的这个能力，我希望你隐藏起来，不要跟任何人说。”
　　小姐刚才告诉他，血脉是在家族里赢得重视的重要因素。也就是说，只要姜风把天生异能的事情告诉给姜家，马上就会得到不同的待遇。至少，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学习武技了，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偷学。
　　但现在，小姐竟然要求他隐瞒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
　　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姜风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的，我绝不会对别人说！”
　　小姐轻轻点头：“明心种以血脉为根基，血脉根植于你的身体。这才是蒙童之时需要修炼武技的原因。更强韧的身体，能够更好地承载明心种。所以，你必须在得到明心种之前，达到力随意转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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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来，冰融雪消，转眼又是一年。
　　姜家领地的西侧是太屋山脉，现在它外缘的一个无名小山谷里，正隐隐传来拳脚破空的声音。
　　春天新叶萌发，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枯叶片片飘落，一道人影穿行其中，却一片也不会惊动。
　　突然，一声暴吼，满地落叶被强劲的拳风带起，狂乱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片刻后，落叶重新安静下来，再次飘落，露出其中姜风的身影。
　　姜风长高了不少，脸上原先的倔犟执拗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书卷气。但从肩以下，他的身体上覆盖着坚硬流畅的肌肉，这样的肌肉不是一日不歇的苦修绝对磨练不出来。
　　现在的他，跟一年前相比，宛若变了个人一般。


第0003章 山中幼兔
　　小姐毕竟是个女子，就算教姜风习武，也不可能让姜风从早到晚一直呆在她的院子里。
　　事实上，每天姜风只有半天时间留在这里，剩下的时间他都会回去南姜，找地方独自练习。
　　姜风最常去的地方是太屋山一个不知名的小谷，方圆只有十米大小，入口极其隐蔽。几年前，姜风追逐一只山猪时，误打误撞找到这里，后来，它就变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遇到小姐之前，他呆在这里的时间比南姜的屋子里还多，现在当然也是如此。
　　这里地方还算宽敞，安静不易打扰别人，是他练习武技的好去处。
　　所谓力随意转，就是指身体力量完全受自己控制，收发自如，该用三分力，绝不会用到七分。
　　前者现在姜风已经差不多能做到了，就是后者把握还没有太精确。不过，以他的进度，他一定能在十六岁生辰达到令小姐满意的程度！
　　姜风看了眼天色，差不多到了去小院的时候了。他离开小谷，穿过一条浅河，刚要走上山道，一道黑影突然从一块大石头上面跳下来，扑向姜风。姜风条件反射般向旁边一闪，动作快得惊人！
　　闪到一半，姜风看清了那黑影是什么，他咦了一声，停住动作，伸手把它接住。
　　那是一只兔子，只有拳头大小，看上去像是一只幼兔。它其实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落到姜风手上立刻蜷成一团，奄奄一息。姜风下意识地往石头上面看了一眼，上面安安静静，并没有野兽追过来。
　　姜风摸了摸它的皮毛，它蠕动了一下，长长的耳朵刷过他的虎口，接着又安静下来。
　　受伤了吗？
　　姜风想了想，决定把它带回去给小姐治一治。
　　他捧着兔子往外走，才走了不远，迎面撞上几个人。
　　一见到他们，姜风的脸就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为首这个人叫姜威，旁边两个是他的同宗，也是跟班。这三人都是北姜的旁支，不如本家地位高，但比起南姜就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姜威从小就是个混子，但本事不高，在北姜没人理会他，特别喜欢到南姜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姜风无父无母，没有背景，简直是他们的最佳对象。他们心情好了，过来找姜风逗乐；心情不好，过来找姜风出气。姜风从小到大，没少挨过他们的打。
　　他不是不知道反抗，但对方年纪大，人也多，更兼从小学习武技，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姜风停下脚步，身体摆出警戒的姿态。
　　姜威比姜风大两岁，一年前成年时参加了明心种测试，没有融合明心种。其余两人刚刚参加测试，看他们到现在还是姜威的跟班，想也知道是什么成绩。
　　姜威一看见姜风就笑了起来：“哟，这不是姜风吗？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啊？当大小姐的跟屁虫的感觉怎么样？”
　　他得意洋洋地走过来，看见姜风手里的兔子，“咦”了一声说，“好可爱的小东西，准备拿去给小姐的吗，来，让我看看……”
　　他劈手去抢那只兔子，姜风手腕一翻，从他手边绕过，退后一步躲开：“滚开！”
　　姜威笑得阴冷：“怎么，连只兔子也舍不得？怎么，攀上高枝就不认人了？”
　　他凑到姜风跟前，伸手想拍他的脸，姜风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掰一扭，姜威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姜风按住他的肩膀，发力一推，姜威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的手腕。只见他的手腕瞬间红肿起来，肿得发红发亮，像个馒头一样。
　　显然，姜风这一扭，就把他的手腕给扭折了！
　　两个跟班同时一愣，他们以前打姜风打得多了，知道这小子什么水准。没想到一年不见，他的动作竟然变得这么快！
　　姜风把兔子小心放进怀里，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它是我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吼一声，一左一右地向姜风夹击而来。
　　姜风下盘不动，上身后仰，躲过迎面的一拳，跟着向旁边一侧，抓住后面那人的手臂，向前一拉。
　　他这一拉用力极其巧妙，那人完全稳不住脚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了几步，正好挡住旁边那人的一脚！
　　姜风拉住那人的肩膀，跟着一扯一推，那人“啊”的一声惨叫，肩膀瞬间脱臼。姜风跟着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
　　对面三个敌人转眼间只剩一人，那人满脸惶恐，看了看姜威，又看看自己的同伴，一时竟然不敢上前。
　　姜风直视着他：“你怕什么？你不是练了落雷掌吗？一年不见，应该练得不错了吧？来，让我看看人你的水平。”
　　那人像是才想起自己习过武技一样，暴喝一声，挥掌冲向姜风！
　　离姜风还有一步，姜风突然一抬脚，一块石头被他踢了起来，飞射出去，正中对方的鼻梁！那人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立刻狂涌，姜风跟着上前，曲指成拳，砰的一声打在同样的地方。
　　姜风一拳之力远胜刚才那块石头，那人连中两击，立刻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姜风冷笑道：“这也叫落雷掌？”
　　一年前，这群人打他跟打狗一样，他只能觑空打人脚踝。而现在，他转眼间就放倒三个人，不仅毫发无伤，连呼吸都没怎么变。
　　他走到姜威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平静地说：“不好意思，这只兔子是我的，我不想给你，听见了吗？”
　　姜威的手腕被他生生扭断，疼得直冒冷汗。他抬头看向姜风，正要破口大骂，看见他的眼神，突然一惊！姜风的眼底有一丝极其危险的意味，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姜风马上就会踩断他的胸骨，即使可能踩死他也不会在乎！姜威的背后立刻冷汗狂冒，连连点头：“是，是！”
　　姜风拍拍他的脸，轻声说：“以后看见我，尽量跑远一点儿。不然，以前的帐，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讨回来。”
　　他站起身，拍拍胸口的兔子，转身走上山道。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眼神彻底恢复平静。
　　刚才把三人打倒的那一瞬间，以前受到的欺侮与感受到的愤怒突然间涌上心头。他顿时有一种冲动，要把这三人全部干掉！
　　那时，兔子在他胸口蠕动了一下，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绝不会在乎什么。
　　但现在姜家还有小姐，他如果惹了什么事，小姐在姜家也不会好做……
　　姜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不要紧，等我得到了明心种，那些人也没办法狗眼看人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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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姜风不在，小院子里几乎没人说话。
　　这天，一行人走进小院，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一个珠圆玉润的夫人一身华服，昂首阔步地走进来，一眼看见小姐独自坐在树下看书。
　　她立刻厉声叫了起来：“服侍小姐的人呢？都上哪偷懒去了？！”
　　小姐眉头一皱，招呼道：“二夫人。”
　　这人正是姜腾青的妻子，姜家的族长夫人。她迎上前去，亲切地扶住了小姐的手：“大小姐，早跟你说了，让你选两个年轻的丫头，腿脚快，也勤快。结果你尽要些老妈子，年老滑头，就怠慢了你！”
　　小姐微微一笑，不接她的话：“二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姜夫人很不适应这种单刀直入式的谈话方式，她脸色微僵，跟着又笑了起来：“当叔母的，当然是来看看你了。”
　　“叔母有话请直说。”
　　姜夫人目光闪烁，终于一咬牙，说：“大小姐，眼看你就要十六岁了。”
　　“多谢叔母记得我生辰。”
　　姜夫人心疑她在讽刺自己，想了想还是不敢确定，轻咳一声道：“姑娘家，十六岁成年，就要开始准备婚事了……”
　　“我暂时不打算成亲。”
　　小姐打断了她，静静地说，“十六岁是明心种试炼之时，参加试炼，修炼武道，这是我的第一目标。”
　　姜夫人说：“你说的这些当然也很重要，但跟婚事也不冲突不是？完全可以两边一起来嘛！你先听听我给你找的这门亲事……”
　　“二夫人。”小姐再次打断了她，她唇边的讥嘲变得无比明显，“我建议族长大人再等一等。我的实力越强，我的用处就越大。何必急于一时？也许过一阵子，族长大人还能找到更好的买家？”
　　姜夫人狼狈而去，小姐从头到尾一直平静地坐在树下，直到周围重新恢复宁静，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明净天空。


第0004章 药民遗族
　　“兔子？”
　　姜风把兔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忧心地说：“它好像受伤了，小姐你看看？”
　　小姐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可不是普通的兔子，它应该是一阶明兽落宵兔。”
　　明兽是一种特殊的野兽。人类需要得到明心种才能使用明力，它们却天生就能用。明兽有的温驯，有的凶猛，通过明力，它们全部都拥有各种特殊的能力。
　　明兽有强也有弱，但就算弱的对普通人来说也很危险。不过世界上自有规则，明兽对生活的环境要求很高，太屋山外围只有普通的野兽，基本上没有明兽出没。但越往山里走，明兽越多越强，深山里据说还有非常强大的高阶明兽，姜家没一个人敢深入其中。
　　姜风的小谷就在太屋外围，按理说很安全，不会有明兽，这只兔子是怎么出现的？
　　小姐找来一本书，翻看了一下，道：“按这本异兽奇志上描述，这只落宵兔应该一岁不到，能力很弱。可能是被野兽驱赶到这边来的。嗯……看，它这里还有伤。”
　　小姐的手轻轻抚过兔子的身体，一道白光朦胧笼罩，兔子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了，除了毛发还没长全，外表上已经看不出伤势了。
　　姜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姐一眼。
　　药民一族能自愈愈人，姜风只能让自己的伤好得快一点，小姐却还拥有极其强大的治疗能力，表示她的药民血脉浓得惊人。
　　她被认为拥有“返祖血脉”，这其实才是她在姜家地位极高的主要原因。
　　姜家是药民遗族，身体里流着上古的血脉，在陆明镇这一带也算大族。但混血时间太长了，血脉越来越混杂。
　　明心种有不同的等级，一环最低，九环最高。只有五环以上的，才称得上是“高级明心种”。
　　但现在，就算是北姜的少年，十六岁时通常也只能得到一到二环明心种。这种种子级别太低，很难修炼。所以这十年来，极少有能通过大考的年轻人，就算能过，也只是最低级的县试，姜家眼看着一天天没落了下去。
　　但小姐不同。她出生时，血脉检测时出现了罕见的返祖现象。也就是说，她拥有九成的药民血脉，纯净程度极为惊人。
　　所有人都相信，一到十六岁，她就能得到高级明心种。
　　所以，姜家把她奉为至宝，精心栽培。
　　她才华横溢，十二岁就通晓了姜家所有的武技，姜家也搜罗了大量的其它武技给她翻阅。她没时间一一修习，但论到见识之广博，在姜家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姜风跟她相处越久，对她越是钦服。他相信，只要她得到明心种，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一定能通过大考！别说县试了，州试、府试，她都一定手到擒来，到时候九天大陆朱天国，将又会出现一颗耀眼的明星，与什么席龙首、王千川齐名！
　　小姐的长睫微微一眨，轻“咦”了一声：“真可爱，它耳朵后面还有胎记！”
　　姜风低头一看，果然，兔子耳后有一个粉红的印记，看上去像是一片樱瓣。它的外伤已经被小姐治好了，但它眼皮子抬了抬，又疲倦地垂了下去，还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小姐检查了一会儿，疑惑地道：“它的外伤已经好了，体内也没有伤势，怎么没有复原？”
　　她又观察了一下，道，“先把它放在这里看看情况吧。”
　　她雪白的手指抚在落宵兔雪白的皮毛上，粉红的指盖也像樱瓣一样好看。姜风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突然脸颊有点发烫。
　　他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小姐，还有一个月，你就成年了吧？”
　　十六岁成年，明心种试炼就是最重要的成年仪式。只要融合了明心种，就是一个人人生的全新起点。
　　小姐的手指顿了顿，表情依然平静。她说：“是的，还有一个月。”
　　姜风心想，不愧是小姐，要是换了他，多半会激动得睡不着觉。但她竟然还是这么冷静，太厉害了。
　　他遐想道：“得到明心种之后，小姐就要正式修炼，然后准备大考了吧？以小姐的能力，一定能在大考里取得漂亮的成绩！大考之后，小姐有没有想好进哪个门派？”
　　“哪个门派啊……”小姐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苦笑，“能进哪个都很好啊……”
　　姜风先是赞同：“是啊，能得到明心种，通过大考，进什么门派都很好了。不过我觉得小姐你应该把目标定得更高一点！拂云宗？腾龙宗？小姐，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一下四大学府！”
　　说到四大学府，姜风的眼睛都在发光。
　　觚竹、北户、西王、日下四大学府，在九天大陆上流传千年，大陆历史上那些光彩四射的顶尖人物，几乎全部出自这四大学府。
　　它们是大陆上所有年轻人的梦想，所有人都以进入这里为傲。
　　提到这四大学府，小姐也不由得直起了背。她喃喃道：“是啊，如果能进入四大学府，我简直死而无憾！”
　　……
　　这时，姜夫人刚刚回去，正在愤愤不平地跟姜家族长姜腾青说话。
　　“那个小贱婢，养不熟的白眼狼，竟然把我给赶出来了！”
　　她一拍桌子，“白石城程家的长房嫡子，那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她竟然还不放在眼里，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姜腾青正端着一杯茶缓缓啜饮，听到这话，眼皮子一掀，瞅了她一眼：“白石城程家，又不是龙泽城程家。她说得也没错，药民一族，实力越强，血脉能力越强。等她融合了明心种，来提亲的人家说不定更好。那时候，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不定周林程顾的本家嫡子也会找上门来！”
　　白石城程家只是龙泽城程家的一个远房偏支，两者实力当然不可同一日而语。
　　姜夫人想了想，心也热了起来，愤愤地说：“这种好亲事，真是便宜她了！”
　　“便不便宜，你心里清楚。”姜腾青慢悠悠地说，“药民血脉……嘿嘿，当然是人人争抢的好宝贝，但抢去怎么用，就难说了。她能活多久还说不定，你跟她置什么气？”
　　姜夫人哼了一声：“那是，再好的福气，也得有命享才行！”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一笑，突然一名管事快步过来，报道：“老爷，刚刚姜十二来报，他们在太屋山被南姜的姜风给打了。”
　　“姜风？”姜腾青是一族之长，姜家足有千余人，他当然不可能人人都知道。但一听姜风的名字，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他不是被养在南姜的吗？怎么能有本事打姜十二？”
　　管事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全部经过，这时连忙报上：“一年前，姜风不知为何，得了小姐青眼……”
　　听完管事的话，姜腾青脸色阴晴不定，姜夫人急忙道：“老爷，那小贱婢还是有点本事的，万一把他调教好了，惹出麻烦来怎么办？”
　　姜腾青横她一眼：“不要乱说，那是我们家大小姐！哼，不用担心！”
　　他再次端起杯子，冷声道，“要有能惹出麻烦的本事，得先拿到明心种才行！那小子如果能融合明心种，也不会在这里了……”
　　“不过，他竟能搏得大小姐的欢心，也算有点本事……”
　　屋子里族长夫妻交谈，屋外，一个年轻人站在廊柱上听着，脸上阴晴不定。
　　……
　　……
　　“武技为力量之法，最重要的力量就是明力。没有明力的武技，只是无本之木，不可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我当然知道明心种最重要啦……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姜风咬着笔端，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在纸上画了一个人，明显是个男人的形态。接着，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女人。
　　“男性和女性的身体体态、身高体重、肌肉分布都不一样，不，不光是男性和女性，每一个人的细致条件都不一样。不同的人，为什么能使用同样的武技？这很不对。”
　　小姐坐在一边，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身体，扬眉道：“能为不同的人量身打造武技，那当然是最好。但谁有这个本事？更何况，就算是同一个人，今天胖了，明天瘦了，明力修炼还一天强似一天，本身也在不停地变化，变一点儿就换一套武技，别说设计了，学都学不过来。”
　　姜风点头：“你说得也有理，所以武技这东西，必须能容纳一定的变化。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同的人应该适用不同的武技。”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说，“不如这样，我们把一个人分解成不同的因素。高矮胖瘦、力量、速度、爆发力、意志力……我们把这些条件全部加进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算式，最后我们会得到一个结果，就是想要的东西了。”
　　小姐意外地说：“这个想法倒很新奇，不过算起来会很麻烦吧？”
　　姜风说：“是的，不过可以留出余量，不断优化。计算量小的时候，有简单一点的结果；计算量足够的时候，会出来更好的东西……”
　　他侃侃而谈，小姐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种大胆的创新与奇异的构想，如果能够完成，一定是惊天之举！
　　她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那就试试吧！”
　　姜风用力点头。他特别喜欢这样跟小姐聊天。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奇思异想，小姐都会认真聆听，认真给出意见。好像她有无尽的包容力，能够包容他的一切一样。
　　他目光灼灼，正要继续说话，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走进来，冷笑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简直无耻！”


第0005章 七环
　　这人姜风认识。
　　姜家本家二房次子，也就是姜腾青的二儿子，名叫姜怀晓。
　　他刚满十六岁不久，在成年仪式上得到了一颗二环明心种，级别不高，但在现在的姜家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一向不满小姐在姜家的特殊待遇，以前也试图挑衅过。但小姐向来谨言慎行，没给他找到什么机会。像这样直接找上门来，姜怀晓还是第一次。
　　姜风站起来，挡在小姐面前，脸色一沉：“二少，说话留心！”
　　姜怀晓阴冷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过：“你们敢做，我还不敢说不成？孤男寡妇两个人每天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黄光电射而出，姜怀晓猝不及防，猛地向后一退，跳出了门外。
　　黄光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位置，还是对准他，射进了他的嘴里！
　　“哎哟，呸呸呸！”
　　那是一支黄桃木的毛笔，笔尖沾满了墨汁，塞了姜怀晓一嘴。他嘴里黑糊糊的一片，舌头被毛笔打得生疼，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推开姜风，走上前去，缓缓道：“二少，说话留心。”
　　姜怀晓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眼中闪过嫉恨的光芒。他含糊不清地骂道：“……狗男女，看招！”
　　说着，他踏步上前，手臂上隐隐黄光闪亮，一拳重重击向姜风的胸口！
　　他的拳头还没到姜风面前，姜风就感觉到了隐隐热气。黄光如水般从手臂上流下，集到拳头上时化成了一团红雾。热量正是这红雾带来的。
　　这是姜家的秘传武技之一——烈焰拳。它只有姜家的直系子弟才能学习，但只有在融合明心种之后，才能展现它的真正威力。
　　姜风面无惧色，他手一伸，拿起墙边搁着的一把椅子，对准姜怀晓的拳头砸过去！
　　椅子碰到姜怀晓的拳头，立刻四分五裂，大量的木片向四周飞溅而去。暴雨一样的木片中，姜风毫不犹豫地向前突进，一拳正面跟姜怀晓的拳面相撞！
　　经过一年的练习，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只见他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又一块块蠕动。巨大的力量向外冲出，发出如击败革的巨响。
　　“嘭”的一声，两人同时向后翻去，姜怀晓连退几步，勉强站定，姜风的后面就是墙壁，他的肩背在墙上弹了一下，借力站定。墙头一个花盆翻下，砰地砸烂在地上。
　　姜怀晓已经融合了明心种，能够使用明力。他这一记烈焰拳不仅温度极高，力量也大得惊人。
　　但是姜风早有准备，他先用椅子卸了一次姜怀晓的拳劲，跟他正面相抗时，隔了一块木板，挡住了烈焰拳的主要热量。
　　小姐书房的椅子全部都是上等的好货，木料紧密坚硬。姜怀晓连遭两击，尤其是最后一下，无数木刺扎进了他的拳面，疼痛惊人。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立刻捧着拳头惨叫起来，两个随从连忙抢上来扶住他，连声问道：“二少爷，你怎么样了？”
　　姜怀晓猛地把他们甩开，咬牙切齿地瞪着姜风：“你敢伤我？”
　　姜风冷冷地看着姜怀晓，说：“是你先动手的。”
　　“姜风，让开。”
　　小姐轻柔的声音传来，姜风立刻闪向一边，身体却依然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小姐向着他点了点头，也不理姜怀晓，扬声道：“杨婆！”
　　一直随身侍候他的婆子立刻出现，恭声道：“大小姐。”
　　“去问问族长大人，我这里是不是变成了菜场，让人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婆子立刻答应，转身就走。
　　姜怀晓脸色一变。姜腾青明面上一向把大小姐捧得极高，这事要是闹到他面前，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他叫道：“站住！”接着，他的脸色时青时红，变化了好一阵，终于咬牙转身道，“我们走！”
　　临出院门，他还恶狠狠地抛下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姜风问道：“这小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小姐皱着眉看着他的手：“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姜风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没事啦，不用看！”
　　小姐的声音难得变得严厉：“我看看！”
　　姜风翻了个白眼——他也只有在小姐面前，才会像个十五岁的少年一样活泼，把拳头抬到小姐面前。
　　两拳相对，中间有木板相隔，伤害当然是双向的。木刺扎了姜怀晓一手，姜风当然也一样。但刚才，他的表情连一丝异样也没有，没有半点疼痛之色。
　　他的拳面红肿破皮，木刺扎得极深，显得非常可怖。最可怕的是，他的自愈能力催动伤口愈合，却不会自动排出木刺，而是把它推得更深，包裹在了里面。
　　小姐道：“果然，这是你自愈能力最麻烦的地方……来，我把你把木刺挑出来。”
　　姜风的脸瞬间变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脸，默默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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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的动作又快又准，银针一闪，就是一根木刺被挑到一边。
　　姜风只觉得微微刺痛，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小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拳头上，让他的心砰砰砰地跳得极快。
　　小姐的睫毛真长啊……皮肤细得连毛孔也看不见，好想摸摸看是什么感觉……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姜风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勉强让自己打住，把视线移到一边。
　　“咦？”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兔子醒了！”
　　小兔子一直昏迷不醒，小姐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好做了个窝，把它放在一边。好在这几天，它虽然没有恢复，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看上去没有性命之忧。
　　而现在，兔子的长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红得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迷茫地看向四周，身体却又往里蜷了一蜷。
　　姜风盯着它的动作，觉得它这样子好像是在保护怀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小姐意外地说：“醒了？太好了！我之前就在想，它体内体外都没有伤势，却一直昏迷不醒，可能是神魂受伤了。现在它既然已经醒了，慢慢就会恢复。”
　　姜风松了口气：“太好了！”
　　小姐的动作非常麻利，没过一会儿，姜风皮肉里的木刺全部被挑得干干净净，她的手轻轻一拂，白光掠过，仅余的伤口也完全消失。
　　姜风屈张了一下拳头，嗤笑道：“姜怀晓融合了明心种，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小姐脸一沉，喝道：“姜风，你绝对不能这么想！姜怀晓融合的明心种只有二环，这么短的时间里，连一窍也未必能够打通。他的力量，在修武者里是最弱的那一种。打败这样的弱者，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真正的明心武者之强，你难以想像，你现在这点力量，连起步都还没有开始！”
　　小姐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姜风被她教训得灰头土脸，再三保证绝不会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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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看似平静地流过，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小姐十六岁生辰这天，她一大早就离开了小院。
　　她的成人仪式在本家进行，会由族长亲自带到明心树下试炼。
　　姜风是南姜人，没资格参加仪式。他早早地到了小院里，坐在树下的石凳等候着小姐。
　　小兔子已经恢复了精神，它趴在石桌上，白毛全部长好，看上去像一个雪球。
　　姜风心里焦急，却强自让自己镇静。他逗弄着兔子道：“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给我看看呗？”
　　兔子虽然醒了，但一直蜷着身体，像是保护着什么一样。小姐这样的人，连对一只兔子也很客气，兔子护住那东西不让她，她也不会强迫。
　　姜风平时对小姐言听计从，但这时，他想排解心中的忐忑，伸出手指逗着兔子的耳朵：“我就看看，不抢你的！看，要不是我，你说不定就死在荒郊野外了，给我看看，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
　　兔子突然抬起耳朵，红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姜风意外地问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兔子停顿了一下，仿佛正在思考，但思考的结果是——它把身体蜷得更紧了。好像保护那样东西，已经变成了它的本能。
　　姜风空高兴一场，他揪着兔子的耳朵，不满地说：“小坏蛋，玩我呢！哪天晚上我饿了，就把你当夜宵吃掉！对了，小姐说你是落宵兔？干脆就叫夜宵好了！”
　　他胡言乱语着逗兔子，突然身后传来一丝动静，姜风立刻跳了起来，猛地转头。
　　院门打开，小姐走了进来。
　　她好像跟平时一样，但又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原本的轻柔温和仿佛变得有些锐利，脸上的笑容也有些飞扬起来。
　　“小姐，你……”
　　小姐注视着姜风，点头道：“嗯，我通过了试炼，融合了明心种！”
　　姜风大喜，跳起来问道：“太好了！几环明心种？”
　　小姐眉毛一扬，难得有些神采飞扬：“七环！”
　　姜风愣住了，片刻后，他“啊”的一声大叫，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七环明心种，那是货真价实的高级明心种！
　　融合这种级别的种子，相当于走上了修武的坦途，几乎注定会成为强大的武者！


第0006章 伏流君
　　姜腾青捏着手上的信，满脸都是狂喜。
　　他把这封信连看了三遍，“哈哈哈”大笑三声，抬脚就往外走。
　　还没出门，他就迎面撞上了姜夫人。姜夫人嗔道：“你做什么呢，这么冒失？”
　　姜腾青向她挥挥手里的信，哈哈大笑：“好事，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来不及多说，大步走出去，扬声叫道：“来人，备车！”
　　姜家领地在太屋山下占了一大片地，不远处还有一个镇，镇名陆明，位于长川河畔，借着河水运力，还算繁华。
　　姜腾青的马车驶到陆明镇的长川河畔，这里有一组院落，面朝着河，环境非常雅致。
　　姜腾青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刚一靠近，他就示意车夫轻点慢点，免得惊扰了别人。
　　车夫觉得族长实在太小心了，笑着说：“老爷，何必小心成这样？在陆明镇附近，还有哪家能大过我们？”
　　姜腾青脸色一沉：“闭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海内居，重家的海内居！”
　　车夫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有点委屈：“不就是一家客栈吗？”
　　姜腾青斥道：“不懂就给我闭嘴，别出来丢了我姜家的人！海内居就算是客栈，那也是重家的客栈！”
　　他狠狠地瞪了车夫两眼，下车整了整衣衫，大步走到其中一座院子的门口。
　　他刚刚靠近，就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拦在他面前。
　　姜家虽然没落，但姜腾青好歹也是阳明境界的武者，还是有点实力的。但这黑影直到拦在面前，他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连忙陪笑：“是伏流君的人吗？我是接到信才过来的。”
　　他连忙把信递过去，黑影瞥了信封一眼，又瞥了他一眼，终于让开。
　　姜腾青最终还是没能进入那个院子，在门口，一个窈窕的少女曼步走出，嫣然一笑：“刺木大人说，姜族长只需要在家里等候伏流君消息就行。”
　　姜腾青殷勤地说：“原来是刺木大人亲自过来！我姜家好歹也是一方地主，如果不勉强的话，还请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少女侧耳聆听一会儿，掩嘴轻笑：“刺木大人说，挺勉强的。”
　　拒绝得太直接，姜腾青尴尬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马车声远去，院落里，一个人正站在窗边，遥望着滔滔江景。他身后站着一人，一身黑衣，脸上却覆着一块白布，看不清脸。白布上画着一道荆棘，根根尖刺锐利得扎人。
　　黑衣人双手笼在袖中，向院外看了一眼：“这种家族，竟然能生出那样的女孩！”
　　窗边那人微微一笑，他宽袍大袖，袖上的黑色水纹随着他的动作，像真正的流水一样拂动着。
　　他端起杯子，嗅了嗅茶香：“也算是我的运气。”
　　黑衣人轻轻笑了一声，荆棘在白布上竟然动了起来。他垂首道：“上天注定，君上必将晋升武君，所以才会把这女孩送到你面前。”
　　伏流君叹了口气：“拿这样的女孩子下药，总觉得有点可惜。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身在这样的家族，还身具这样的血脉呢？药民遗族的返祖血脉，嘿！”
　　他淡淡地说，“去吧，把她带来京都，对她好点。”
　　黑衣人伏身称是，伏流君向着桌边走去，“叮”的一声，茶杯落到桌上，他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
　　……
　　姜风独自蹲在无名小谷里，旁边石板上铺着一张纸，上面一片空白。
　　姜风用尖石在另一块石板上写写画画，上面落满了各种各样的线条、文字和数字。
　　自从上次提出那个设想之后，他就一直在设法把它付诸实现。实际操作起来他才发现，这个工作的确比想像中复杂多了。需要涉及到的环节实在太多，要顾及方方面面极其困难。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重新设计一套武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后来他想到一个过渡的办法。
　　跟小姐第一天见面时，小姐在他面前演练了落雷掌。小姐的落雷掌跟他在北姜偷看到的完全不同。
　　那个师父演练的落雷掌煞气十足，极其刚硬。但小姐的落雷掌则飘逸洒脱，锋芒内蕴。
　　能不能把这种现成的武技根据个人的特质进行改造呢？
　　姜风正在尝试。
　　他在石板上落下最后一笔，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咧嘴笑了起来。
　　小姐刚才融合了明心种，可以使用明力了，他打算把这套改进后的武技当成庆贺的礼物送给她！
　　姜风把它誊抄到纸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走出山谷，快步向小院走去。
　　姜风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了小姐。她一如即往地站在树下，窈窕的身体表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光，显得神圣而美丽。
　　但姜风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小姐的对面站着一个高瘦的黑衣人，头戴一顶尖帽，简直像传说中的索命无常。
　　黑衣人淡淡地说：“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跟我走吧。”
　　小姐紧盯着他，脸上写满愤怒与绝望——姜风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激动过。她咬着牙，狠狠地道：“作梦，我绝不会去的！”
　　黑衣人失望地叹了口气，道：“主上说了让我好好对待你的。”
　　他挥了挥手，姜风这才发现他身边站着几个幽影一样的随从，得到他的命令，立刻上前，伸手向小姐抓去。
　　“小姐！”姜风大叫一声，身体一弹，猛地冲了过去，手掌一翻，把其中一人推到一边！
　　那人注意力全在小姐身上，完全没想到姜风会突然闯过来。姜风用力极巧，那人竟然被他一下推开，险些站不稳脚步！
　　姜风拉开架势，喝道：“这是小姐的住处，滚出去！”
　　白面黑衣人冷冷一笑：“被一个普通人羞辱，你们可真有出息。”
　　随从们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向姜风，姜风肩膀向下一压，从那人的手下钻了出去，和身扑进他的怀里！他手肘前推，直撞那人心口。
　　“噗”的一声闷响，那人被姜风击中，却是纹丝不动。他冷哼一声，用力向里一抱。他的手臂还没合拢，姜风抓住他的胳膊，向外一个空翻，他竟然抱了个空！
　　“哼”，白面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随从心里一慌，喝道：“疾风指！”
　　他身上浮现出一道流光，瞬间集中到手指上。他的动作立刻加快了好几倍，姜风还没落地，他的手指已经戳到姜风的肩膀上，扎出了两个血洞！
　　那人身为明心武者，竟然过了三个回合才伤到一个普通人，他又是愤怒，又是惶恐，疾风指连连戳出，姜风的肩膀上、胸口上血花飞溅，转眼间已经身负重伤！
　　这段时间以来，姜风已经习惯了分析各种数据，剧痛中，他竟然还在思索那人出手的姿态、速度、击打到身上的力量……
　　好强！这就是明心武者！
　　上次打伤姜怀晓之后残余的少许得意此时被完全打灭，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武者之力。他的武技、临场反应在这样绝对的力量下一点用也没有，被死死压制，只能被动挨打！
　　“姜风！”小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快步到他身边，弯下腰，手掌按在他胸膛上。白光从姜风的皮肤表面渗透了进去，他的鲜血立刻止住了。
　　“有趣，真有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击伤姜风的人隐入树下，刚才跟小姐对话那人走到小姐身边，俯身朝向姜风。
　　那人一身黑衣，双手笼在袖中，头上戴着一顶尖帽，长长的白布从帽檐垂下，白布上有一个荆棘的图案，诡异地不停发生变化。姜风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受到森冷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那评估的眼光就像看着一块猪肉一样。
　　“以普通人身份，竟能在黑木三手下走过三招，虽然他的确废物了点，但也很难得了。”
　　姜风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头扫过，一直扫到自己的脚底才停住。黑衣人叹了口气，竟然真的在惋惜，“不过，可惜了。”
　　他没说在可惜什么，姜风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开始检视姜风的伤口。在他自己的自愈能力和小姐的催愈下，他身上的血洞已经完全止血，甚至开始蠕动着愈合。
　　“不愧是药族遗民，返祖血脉……”
　　那人转向小姐，声音里多了一丝满意。他淡淡地说，“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你的命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能被伏流君看中，也算是你的幸运。”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既然有挂念的事物，就不要亲手将它破坏！”
　　小姐紧紧地握着拳，咬着牙，全身都在发颤。她自来都是从容淡定的，姜风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挂念的事物？我吗？这个人在用我威胁小姐吗？
　　他身体一挺，正要站起来，小姐却仿佛有所准备一样，迅速把他按住。
　　她垂下眼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之后，声音终于勉强平静下来。她站起来，裣衽一礼道：“是，我知道了。我会跟着君上去见伏流君。”
　　什么？姜风猛地叫了起来：“小姐，不要！”
　　白布微微拂动，黑衣人满意地说：“很好。伏流君已经很久没有收过徒弟了，得到了你，他一定会倾囊相授。姜家算什么，跟随君上，那就是一步登天！”


第0007章 姜晨
　　收徒？
　　姜风听见这话，心里有点茫然。收徒为什么要用强迫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小姐不愿意的事情，他姜风也不愿意！
　　小姐再次压住他的身体，对那人道：“不过，在离开前，我还有几句话想交待给我这弟弟。请君上给我一点时间。”
　　那人瞥了姜风一眼，一挥手，旁边桌上的一柱香自动燃起：“一柱香之内，自动出来，不然……”
　　他哼哼两声，转身走出了小院，旁边几个幽魂一样的人物也随之动作，一起走了出去。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小姐和姜风两个人。
　　姜风本来就有自愈能力，再加上小姐帮助，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疾声道：“小姐，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不用受他威胁……”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塞给小姐，声音急促地说，“看，你看我改进的落雷掌！很厉害的！我还会更厉害，等我创造出一门完整的武技，等我们有了明心种，我们就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小姐苦笑一声，展开揉皱的纸，看了一看。突然间，她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目光变得专注。
　　香火上的红光向下蔓延，小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姜风心急如焚，小姐却一点也没意识到一样，专注地看着那一招，手指还在轻轻勾画。
　　香烧到一半，小姐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欣慰说：“姜风，你果然极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明力的运行，是你假想出来的吧？”
　　姜风点头：“是。”
　　小姐站起来，突然伸出手，淡淡的金光在掌上浮现。她轻轻挥出，掌势轻柔，五指如鲜花般绽放。她轻轻拂上院中的石桌，石桌突然“砰”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不断分解，落到地上时，化成了一滩细砂。那张坚固的石桌，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她才刚刚融合明心种，还不算正式开始修炼，竟然就能使出这样的力量！
　　她用全新的目光看着姜风，喃喃道：“我还以为，我足够高估你了呢……”
　　姜风兴奋地说：“小姐，你太厉害了！有了明心种，有了武技，我们谁也不用怕了！”
　　小姐依然苦笑，摇头道：“姜风，不行的，明心武者之强，我们根本无法匹敌！我原以为我还有一点时间，没想到……”
　　姜风脸色微变，摸摸自己的肩膀，咬紧了牙关。他还想说什么，小姐正下脸色道：“有几句话，你听我说。”
　　姜风立刻应道：“是！”
　　“记住我之前说的，在得到明心种、晋升黎明境界之前，千万要隐瞒你的天赋力量，不能告诉任何人。另外，如果你到达了那个境界，通过大考之后，记得到朱天帝都去。记得，一定要通过大考，去朱天帝都！”
　　“大考？朱天帝都？”
　　姜风有些茫然，但仍然把小姐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柱香转眼间已经燃尽，大门砰的一声打开，黑衣人带着他幽魂般的手下走进来，冰冷地说：“时间到了，走吧。”
　　小姐柔顺地走到他面前，又是一礼：“君上，小女子愿跟随前往参见伏流君，不过离开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黑衣人冷声道：“说。”
　　“我想向君上请求一枚天照令。”
　　“天照令？”黑衣人面向姜风，“给他用的？”
　　“是。姜风是我的族弟，自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我长大。我唯一挂念的，也就是他的前途了。”
　　黑衣人声音里有些古怪，问道：“你确定？”
　　小姐微一皱眉，声音果断：“是。”
　　黑衣人轻轻一笑，说：“州令和府令，只能找大君求取……”
　　“不用，一枚县令即可。”
　　小姐看了姜风一眼，道，“我不求闻达，只求他有个落身之地。”
　　黑衣人轻松地说：“哦，县令啊，那就不用去求大君了。”他向手下招了招手，没过多久，一枚铁制的令牌送了过来，他示意去拿给小姐，唇边却泛起了一丝讥嘲的笑意。
　　小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转身走到姜风面前，郑重地递给他：“姜风，要努力，不要负我一片苦心。”
　　姜风怔然接过。一股无可挽回的痛楚袭上他的心头，他几乎要掉下泪来。
　　小姐抬头看他。一年前，他还矮自己一个头，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高她一截了。
　　她深深注视着姜风，再次重复：“不要负我一片苦心。”
　　天边微熹，朝日即将诞出。小姐亭亭站起，望向那一线白光，露出一个微笑。
　　姜风心中大恸，一丝明悟浮上他的心头。
　　小姐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她一直担心着的就是这个！
　　药民遗族，返祖血脉，的确是稀有的宝物，也正是因为如此，遭到了他人的觊觎。所谓的收徒，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身怀重宝，却没有力量，当然是守不住的。
　　小姐的力量不够，他的力量更加微小！
　　他握紧手中的县令铁牌，发誓一般地道：“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两人对视，同时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话。
　　只求落身之地吗？
　　绝不，他要变得很强，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守护小姐，守护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小姐的眼眶微湿，默默点头。她转身而去，转眼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刺木，你是我师尊的仆人，也是我的仆人，对吧？”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恭敬地弯腰：“是的，小主人。”
　　她冰冷地一笑：“很好，你要把这件事牢记在心。走吧！”
　　洁白的寻香兽拉着马车，无声地踩着青石道远去，姜风在后面跟着跑了几步，停了下来。
　　他依稀记起了小姐的名字。
　　姜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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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家族长姜腾青刚刚回到本家。
　　他一脸的喜不自胜，进门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姜家大夫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帮他宽下长衣，问道：“老爷，看来事情办得顺利？”
　　姜腾青哈哈大笑：“那当然！大君果然慷慨，除了事前约好的那些东西以外，还另外给了我姜家十块天照州令，三块天照府令！”
　　姜夫人眼睛也亮了：“也就是说，我姜家可以有十个人直接参加州试，三个人直接参加府试？”
　　“当然！伏流君还保证，只要这三人表现略好一点，就能保送他们进腾龙宗进学。腾龙宗出来的武修，一定能进入京都的好位置。有了这一批后起之秀，我姜家未来有望啊！”
　　姜夫人掩嘴而笑：“这样的话，也不枉我家供养大小姐一场了。”
　　她脸上全是笑容，眼中却掠过了一抹嫉恨。
　　姜腾青清了清嗓子：“可不能这样说，上次圣战，要不是我大哥慷慨捐躯，姜家可能早就……大嫂伤心过度提前早逝，我们抚养大小姐也是应该的。要是大小姐是个男儿，说不定也能撑起家族，可惜，女儿家将来毕竟是别人的……”
　　姜夫人笑着附和：“正是，不过我们锦衣玉食把她养这么大，现在又给她挑了个最好的师父，也算对得起她了。”
　　姜腾青满意地点头，姜夫人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道：“这十三个人选，我们可得好好挑一挑。老爷，府试的名额，一定得给明儿和晓儿留一个！”
　　姜腾青微一皱眉：“明儿融合了四环明心种，自己也够努力，通过府试估计不难。晓儿嘛，二环明心种，成天游手好闲，这个名额给他也是浪费！”
　　姜夫人略有不满，但自己的儿子她也最了解，姜腾青说得没错，她只好让步：“那也得给个州试名额！老爷，可是姜家的族长，照应一下自己的儿子，谁说不应该！”
　　朱天国大考，分为县试、州试、府试三个级别。通过大考，才真正有武修的资格。
　　一般来说，通过县试才能去参加州试，通过州试才能参加府试。通过高级别的考试，才能入一些大门派的青眼。譬如朱天国最大的拂云宗和腾龙宗，没通过府试绝不可能进入。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特权阶级，伏流君是朱天国君的亲传恩师，国君至今在他面前都要执弟子礼。身为帝师，直接安排几个州府试名额也是可以的。
　　这就是姜家把大小姐卖了换来的好处之一。姜腾青很清楚，姜家现在已经没落，要想崛起必须有优秀子弟。七环明心种的姜晨，如果是个男儿身，就算不是他亲生的他也要一手把他推上去，但是女人嘛……
　　他跟姜夫人随口讲了几句话，突然看见一个管事在门口探头探脑。
　　叫进来一问，那个管事小声道：“南姜那个叫姜风的小子站在门口不走。”
　　姜腾青皱眉问道：“他要做什么？”
　　管事摇头：“我们问过了，他坚决不说，就是说要跟族长大人见个面。”
　　姜腾青斥道：“见什么面！把他赶出去！大小姐的事，是我姜家的大事，跟他这个血脉混杂，不能修炼的废物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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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唾沫横飞，在上面指着姜风不耐烦地大骂。
　　姜风静静聆听。他半身鲜血，连脸上都是，表情却平静得有些异样。
　　听完后，他点头道：“哦，族长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管事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寒意。


第0008章 万种归心
　　姜风离开本家，走在北姜的青石板路上。
　　他的唇边噙着一丝冷笑，坚硬的铁牌硌得他的手掌发疼。
　　黑衣人带走小姐的时候，姜家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是不知道吗？
　　狗屁！
　　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跟伏流君约好的交易！
　　伏流君，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
　　一国帝师，心明武宗，离武皇之阶只差一步，是离姜风以及姜家都极其遥远、高高在上的人物。
　　难怪小姐就算融合了七环明心种，也还是不能获得自由。对于一个武宗、一个国家来说，七环明心种又算得了什么？
　　而伏流君为什么要收小姐为徒？是看中了她的资质？
　　不，绝不是，还是因为她的血脉！
　　药民遗族的血脉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功用，就是因为这个，伏流君才要强行带走小姐！
　　从小把小姐拱若至宝？不，这只是待价而沽而已！而伏流君，显然开出了令他们满意的价格！
　　这就是姜家，这就是他所在的家族！
　　不过他从小就没有受到家族庇护，老实说对家族也没什么期待。他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而已。
　　姜风离开了北姜，向着太屋山方向走去。
　　山脚下，一棵巨树高耸入云。它的枝叶向四周延伸，遮盖了一方大地。仅仅只是远望着它，就能感受到一股平静而强大的力量。
　　那正是明心树，上面蕴生的明心种，正是所有武者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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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走到明心树面前，仰头看去。
　　茂密的枝叶挡去了直射而下的阳光，把这一片地面都笼罩在阴影里。枝叶间，有点点金光不断闪烁，那就是明心种。无数颗明心种聚集在一起，树冠里像是横过了一条星河，美丽得惊人。
　　姜风看着这条星河，想起了在书里看到的内容。
　　整个明心世界被一棵大树所支撑。
　　这棵树名叫接天木，从世界底部生出，覆于云端之上。只要站在合适的位置，就能隐隐看见树顶，那时候，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世界的神奇与伟大。
　　接天木跟榕树有些相似，除了主干以外，还从云端垂下无数气根，根上生出小树，落在世界的各处。
　　这些小树，就是明心树。
　　每颗明心树上都有很多种子，它们叫明心种。
　　这个世界的少年，到十六岁成年的那一天，要去树下接受试炼。明心种会自动选择合适的人，与他融合。得到了明心种，就能使用明力。而明力，正是一切武技的真正基础。
　　拥有强大明力并且能够使用它的人，就是明心武者！
　　明心武者的第一境界名叫黎明，从黎明到天明，从天明到阳明，从阳明到身明，从身明到心明……
　　明力浸染身体，照亮天地身心，武者力量也会随之越来越强。
　　当身心魂完全被照亮，到达神明境界时，会被称之为武圣。
　　武圣一怒则赤地万里，神魂与天地同寿，强大得真的如同神明一样。
　　如今明心世界的神明武圣只有一个，就是帝御城那位。更古老的那些，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名字在一些文字里流传。
　　姜风遥想着这些事情，思绪无边无际地发展开。但最后，一个讥嘲的笑容留了下来，隐隐浮现在他心中，让他心头一沉。
　　那正是黑衣人刺木临走时的笑容。他答应小姐，给了她一枚县令。但递出去时，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一眼，讥刺地一笑。
　　这一眼掀起了姜风心里一直以来的一丝担忧。
　　如果每个孩子出生时都会经历血脉检测，这种测试已经非常成熟，极少出错。如果他的血脉真的如同他的能力一样强，他为什么会被扔在南姜？
　　而现在，刺木又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表情看他，这代表了什么？
　　难道……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
　　姜风曾经在一本杂书里看见过，虽然明心种测试只在少年人十六岁成年的那一刻进行，但这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事实上，少年从十四岁开始，血脉力量就已经完全稳定，可以与明心种产生反应了。
　　他现在十五岁零九十八天，离成年还有两百多天。
　　他决定提前进行试炼！
　　姜风抿紧嘴唇，大步向前走去。很快，他就走到了树干面前，掏出了一把小刀。
　　明心种根植于血脉，试炼正是针对这个进行。
　　他毫不犹豫划破自己的手掌，下手极重，鲜血立刻涌出。
　　片刻后，一个鲜红的符号出现在树干上。
　　这个符号也是姜风从一本书里看来的，为了完成它，姜风割了自己足足九刀。他的自愈能力不弱，每次画了两笔，血流就渐渐止住，他就必须要再多画一刀。
　　九刀下去，他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平静地看着这个符号，又一刀扎向自己的胸口！
　　明心种试炼的最后一步，是要取一滴心头血。
　　正式的试炼里，执刀者都是修炼已久的修武者，动作又稳又准。但这时只有姜风一个人，他当然只能自己来。
　　这一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心口一阵剧痛，刀锋已经拔出。刀尖上带着一抹艳红，划出一道银光，狠狠扎在符号的正中央！
　　夺的一声轻响，迅速被姜风的吼声压倒：“明！”
　　万籁俱寂。
　　头顶上的星河依然横亘而过，周围没有一丝动静。
　　没有一颗明心种响应他的召唤，只是冷漠地俯视着他。
　　姜风瞬间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之前的预感是真的？他被分到南姜并不是一个错觉，而是因为他的血脉真的不够纯粹，不够与明心种产生共鸣？
　　不，这不可能！
　　放在以前，得到明心种、走上武道之路对于姜风还说，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目标，就像每一个少年人都会有的憧憬一样。而现在，这已经是他必须完成的目标！
　　融合明心种、晋升黎明之境、通过一级级大考……去帝都！
　　他毫不犹豫，再次划破自己的手掌。
　　新的血符印在树上，又一滴新的心头血映入血符中心。
　　跟前一次一样，明心树依然稳稳伫立，明心种安静如故。
　　第三次，第四次……
　　即使以姜风的恢复能力，过度的失血也让他觉得有点头昏眼花。
　　他第五次把尖刀戳进心脏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鲜血从胸口涌出，把衣服浸得透湿。
　　他扶着树，重重地喘息着，脸色苍白。
　　小姐，我要辜负你了吗？
　　他顺着树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背靠大树，仰起着，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无比的疲倦，比疲倦更浓的是绝望。
　　他胸口的血有点止不住的趋势，越流越多。渐渐的，血里仿佛有一丝金光在浮动。
　　金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稳如泰山的明心树突然有些骚动，就像突然起了一阵风一样，树叶相互摩擦，哗啦啦作响。
　　起风了吗……
　　姜风睁开眼睛，觉得有些不对。树顶的星河正在缓缓地流动，这是他之前从没见过的景象！
　　“呀！”一个惊呼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跟着，枝叶间闪出一点金光，宛如星辰急坠而下，直扑他的身体！
　　坠下的不止是这点金光，树冠间的那一条星河也跟在那点星光背后，向他疾扑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那正是这棵明心树上所有的明心种，它们刚才还对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却接连不断争先恐后地向他扑过来，形成一条光带，把他包裹在了里面。
　　所有的明心种到了姜风体外，从最低级的一环到最高级的九环，全部都有。“砰”的一声，明心种全部炸裂了开来，变成了无数的光点，从他心脏处的伤口，涌入了他的体内！
　　姜风只觉得一股巨力向他撞过来，撞得他脑袋发懵，紧接着，巨力化成无数热流，在他身体各处疯狂流窜，向着他心脏的部位涌去。
　　“砰”，他的心脏猛烈跳动，接着越跳越快，像是要炸开胸膛跳出来一样。
　　姜风一手捂住心脏，半跪在地上，额角沁出汗珠，接着，汗如雨下，把他身上的衣服打得透湿。
　　所有的能量汇集在一处，冲进他的心脏部位。姜风明显地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
　　这给他的身体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咬着牙默默忍受，最后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此时，明心巨树上一颗种子也没有了，树叶纷纷落下，洒在树下的少年身上。
　　一只兔子突然一蹦一跳地出现，它蹲在姜风身边，紧紧地盯着姜风，两只长耳一颤一颤。
　　这只兔子只有拳头般大小，长长的耳朵后面有一点樱瓣一样的胎记，正是姜风救回来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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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小姐正坐在一辆马车上，向着京都的方向疾驰。
　　一个蒲团凭空悬浮，与马车平行前进。刺木笼着双手盘膝坐在上面，双目似闭非闭，气定神闲。
　　马车驶过一棵大树，刺木突然朝向那边，叫道：“停。”
　　说停就停。
　　几乎就在他发出命令的同时，一整支车队全部急停，马车轻轻一晃，坐在里面毫无准备的小姐连一丝震动也没有感觉到。
　　刺木伸手指向树后，命令道：“去看看。”
　　小姐听见外面的动静，轻轻掀开车帘。
　　片刻后，她的眼睛微微瞠大，一具尸体被抬到刺木面前。
　　这是一个银甲女武将的尸体，她通体是伤，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月色长枪。枪头已经折断，枪身却仍然流动着隐隐光华，一看就是件宝物。
　　刺木一看她的脸，脸上白布猛地一扬，失声惊呼道：“是她？！”
　　在小姐看不见的地方，银发女武将的额角有一个粉色的胎记，看上去正是一个樱瓣的形状！


第0009章 天心种
　　看见这具尸体，刺木脸上的白布起伏不停，白布上荆棘的图案一阵阵扭曲，显示了他的心情极度激动。他低喃道：“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死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探女武将的鼻息，但迟迟不敢伸过去，好像唯恐亵渎了她一样。
　　小姐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见这幕情景，惊讶地瞠大了眼睛。
　　从初见面时开始，刺木就一直表现得波澜不惊，仿佛除了他的主人，天下人无人可以被他放在眼里。而现在，他竟然现出了这样的震动！
　　这女人是谁？
　　刺木一咬牙，刚要继续伸手，突然当空一声怒吼：“滚开！”
　　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波动从天而降，把刺木一行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几乎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没办法再动弹一下，就连刺木，也只能勉强抬头，脖子发出格格格的响声。
　　一支骑队从天而降，他们只有六人，却犹如千军万马。旁边那棵树的树叶被气浪掀起，飘叶满天。
　　这六人跨下骑着一种非马非龙的异兽，它四足踏云，神骏惊人。
　　这是六阶青云兽，是被驯服的明兽。它能飞行云上，一日三千里。但它生性暴烈，如果实力不够，反倒会被反噬。
　　刺木的目光落到青云兽的骑鞍上，看清那个标记，顿时汗出如浆，白布上的荆棘仿佛被惊吓一样，完全静止了下来。
　　“帝……帝御骑士……”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六人出现时，日光仿佛都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光线重新明亮，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完全不如初看时那么气势迫人。他们身上的盔甲上、跨下的青云兽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甚至还有一人断了一臂，勉强用单手驭住马缰。所有的伤势都很新，显然这场战斗才经过不久。
　　当先那人驭着青云兽，缓缓降到女武将的尸体身边，冷笑道：“偷盗了那一位的至宝，还从帝御城逃到这里，也该死了！”
　　帝御城？小姐听清这三个字，纤长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住车帘，为首的骑士立刻发现。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斥声中，一点青光疾射而出，瞬间与马车相撞。马车轰地一声响，变成无数碎片向四周爆开！
　　那一瞬间，小姐的脚尖在几个碎片上轻轻一点，向外闪去。但双方的实力相差实在太大，她只来得及闪过最核心的爆击，整个人被剩下的气浪掀了出去，狠狠撞在地面上，闷哼了一声。
　　“七环明心种，还未入境……”
　　看清小姐的实力，帝御骑士松了口气，跟着又皱起了眉头。
　　这种实力，凭什么能在他的领域限制下行动？
　　他下了青云兽，大步走过去，蘸了一滴小姐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药民遗族，血脉还如此之浓！很好！把你献给那一位，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把小姐甩到青云兽的背上，别说刺木现在动弹不得，就算他行动自若，这时候也只敢低头，绝不敢多说半句话。
　　这可是帝御骑士！
　　意外拣到一件宝物，帝御骑士的首领非常满意，他回到女武将的尸首旁边，命令道：“搜！东西应该还在她身上！”
　　他们一路追袭，已经换了好几班人马，但凭着帝御城对她的控制，从来没让她脱出过监测范围。这一路上，她从来没有停留过，也没跟任何人打过交道，不可能把他们要的那东西转移。
　　两名骑士上前弯腰，正要翻开她的衣甲搜查，首领突然脸色一变，疾声大喝：“后退！”
　　他叫得快，变故发生得更快。银甲女将的胸口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瞬间变大，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光芒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这能量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吞没！
　　“明心种自爆！”
　　骑士们纷纷发出惊呼声，声音迅速被无声的爆炸湮没了。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接着徐徐黯去。
　　路边那棵树不见了，这一片的道路连同土地完全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大坑。
　　女性武将的尸体和周围的六名帝御骑士没留下一点痕迹，几具身体被气浪掀翻到坑边，不知死活。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身体动了一动，挣扎起来。
　　他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脸上白布少了半截，上面的荆棘图案不知所踪。
　　刺木轻咳了两声，呕出一口血来。他蹒跚着站起，四周看了一圈。
　　帝御骑士离得太近，被爆得尸骨无存，他的手下勉强留了个全尸，但也没了气息。
　　只有……
　　刺木眯了眯眼睛，姜晨离爆炸点最近，她在爆炸的前一刻首先警醒，翻到青云兽后面，让它帮她挡了一下。现在她身受重伤倒在坑边，胸口轻微起伏，还留了一口气！
　　一个刚才获得明心种不久，还不算正式开始修炼的女人，竟能在这种爆炸中活下来……
　　刺木强撑着走过去，手在她身上一拂，轻哼了一声：“不愧是药民遗族……”
　　他伸手提起她，蹒跚着走远了。
　　空旷的野地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大坑，和狼藉的七八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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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透过明心树的树枝，投在树下少年的身上。
　　姜风动了一动，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闪过一道金芒，接着，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心脏仍然强健有力地搏动着，只是这时，好像又有一个新的搏动出现了。它隐藏在他的心跳后面，如影随形，一样有力。
　　刚才在沉睡中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颗浑圆无比的种子，通体灿金，非常明亮，好像太阳的一个碎片一样。
　　这颗种子吸收了大量明心种化成的光点，开始萌发。它的外皮裂开，从中间抽出了一根枝条，枝上有九颗果实，每一颗都青涩未熟。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明心种？我得到明心种了？它还萌发了，生出元气枝了？！”
　　“我，我现在可以正式修炼武道了？只要让这九颗果实成熟，我就可以踏入黎明境界，正式成为一名武修了？！”
　　姜风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明心种隐约的脉动，惊喜莫明。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抬头，发现身边坐着一个淡淡的白影，正仰着头，望着树枝间的月亮，浑然出神。
　　听见姜风的话，她回过头来，茫然摇头：“明心种？不，不对，这不是明心种……”
　　“这是……天心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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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姜风瞬间瞪大眼睛，警惕地翻身跳起。他这一跳直向上窜了两米高，脑袋“砰”的一声撞上了最下面的那根粗枝。
　　白影幽幽地飘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还偏了偏头：“你没事吧？”
　　这影子有头有身有四肢，是一团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孔，只从声音勉强听得出来是个女人。她的“手”带着一股寒意，碰上姜风的额头，像冰敷一样舒服。
　　姜风越发警惕，后退一步避开她，问道：“你是谁？天心种又是什么？”
　　“……天心种是什么？”白影茫然反问。
　　姜风眉头一皱：“你刚才不是说这不是明心种，是什么天心种吗？”
　　“……我说的？”白影又是一个反问。
　　姜风盯着她看了半天，这白影浑浑噩噩，惘然无知。
　　他想起以前在小姐的书里看见的一些内容。
　　这世界上有人死去时，偶尔会剩下一缕残魂。他们灵魂破碎，记忆残缺，唯一记得的只有生前最执着的事情。
　　这样的残魂通常在天地间停留不了多久，就会被日月所生的自然明力冲荡得消失。
　　想到这里，姜风也不怎么怕了。他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皮肤下面流窜着不知名的能量，这股能量给他带来了异乎寻常的力量。
　　他能感受到，这股能量是从他心脏的部位发出来的，通过血液流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那颗种子，正生长在他的心脏深处，萌发出了一根枝条，丝丝缕缕的金色力量在枝条内部流动，缓缓滋养着第一颗青色的果实。
　　他试了一下，在这股金色能量的影响下，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非常显著的提高。
　　没错，这就是明力！不管这颗种子是天心种也好，明心种也好，都代表姜风现在可以修炼了！
　　只要他努力，他总有一天能点亮全部的九颗果实，正式步入黎明之境！到那时，他就可以参加大考，去京都见小姐了！
　　姜风心中激荡，过了很久才低下头来。
　　他一眼看见了那只小兔子，它躺在树根旁边，一动也不动，好像昏了过去。
　　姜风半蹲下去，正要伸手去摸，那道白影幽幽地飘过来，钻进了兔子的体内。小兔子耳朵抖了抖，站了起来，鲜红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灵气四溢。
　　姜风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不可思议地道：“那道残魂，其实是附在你身体上的？”他心思一转，“这颗天心种，不会是你带给我的吧？”
　　他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抱起兔子站了起来，“不管你是谁，这颗种子让我能够修炼，都多亏了你。走吧，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青影一闪，姜风的脚尖在明心树根上连点，瞬间闪出了明心树的范围。
　　大树无声，落叶满地，枝叶间的明心种，如今一颗都不见了。


第0010章 焚
　　小姐不在了，姜风也没打算再留在姜家。
　　小姐曾经说过，他的名字写在姜家的祠堂里，他就没办法断绝跟姜家的关系。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不觉得自己跟这样的家族有什么关系。
　　进山之前，姜风又去了小院一趟。小姐走了，她的院子也空了。院中大树片片落叶，显得格外凄清。
　　姜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进小姐的书房。
　　窗扇支着，一片落叶落在窗边的桌上。姜风仿佛又看见一个窈窕的人影坐在那里。
　　他晃了会神，用力摇摇头，走了过去。
　　桌上放着几本手札，字迹一看就是小姐的。手札旁边留了一封信，上面提头笔迹仓促，是小姐最后留下的：“这些书给你，要好好看。——姜晨。”
　　除了开头以外，这封信后面的字迹舒展从容，写于很久以前。
　　显然，她对自己的处境早有预感，所以提前为姜风准备好了这些。
　　在信里，小姐首先给姜风规划了一下他得到明心种之后要走的路。
　　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修行。
　　明心种萌发之后生出元枝，它会储存并调运明力。当明力充满第一根元枝时，元枝就会成熟，武者正式进入黎明境界，成为武修。
　　但这只代表拥有了武修的能力，要真正成为武修，必须通过大考。
　　大考分为县、州、府三个等级，由朱天国不同等级的官府组织，越往上难度越大。
　　只要通过大考就拥有武修资格，但是通过县试，只能进入最小的门派进修，出来也不可能有太好的前途。州试略强一点，而府试，汇聚了朱天国所有的精英，被所有大型门派所关注。譬如拂云宗和腾龙宗这两个最大的门派，就只招收府试中的佼佼者。
　　所以姜风在达到黎明境界之后，必须参加大考。小姐相信，以他的天赋能力，绝不会止步县试。
　　通过朱天府试，将会登上朱天国榜。其中前一百名将会去京都接受国试，进行排名。
　　小姐所说的“去京都”，指的正是这个。她对姜风的要求就是，通过县州府三试，并在府试中排名前百！
　　她在信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笔，参加大考必须得到天照令，这是由家族或者官府发予的参考资格证。没有天照令，就没办法参与考试。
　　姜风是南姜人，家族当然不可能给他申请天照令。小姐在信里说，让他不用担心，她已经想到办法了。
　　姜风拿出那块县令放到一边，盯着它看了半晌。
　　写这封信的时候，小姐能想到，她是从“买主”手中得到的这块令牌吗？
　　整封信没有一句柔言软语，但句句都在为姜风打算。
　　姜风抹了把眼睛，没有眼泪，他的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他知道这把火会一直燃烧下去，它会强迫他不断向前，直到达成自己的目标为止。
　　姜风把这封信连看了三遍，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几乎连笔锋笔触都能随时临摹出来。他收起信，拿起那几本手札翻看。
　　这几本手札有关于明力修炼的相关常识，有她关于武技的研究心得，也有对于世界势力大势的摹划。
　　姜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姜家，有了这几本笔记，他就能具备基本的见识。
　　至于更细致的东西，还需要他自己去亲身体验，感受这个世界。
　　姜风把这几本手札收进怀里，这里所有的摆设都价值不菲，但除了这些，他一件也没拿。
　　姜风昂首走出书房，心中默念：小姐，你等着我！
　　他刚要离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姜风眉头一皱，站定了脚步。
　　跟着，一行人走进小院大门，为首那人吆喝道：“我爹说了，从今天开始，这院子就归我了！你们可得给我看严实了，这里的东西可贵得很，别让哪里来的小杂种给偷去换钱了！”
　　他故意抬高了嗓门，目光恶意地落在姜风身上，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姜风冷冷地看着他，问道：“姜怀晓，你的拳头好了吗？”
　　姜怀晓脸色一变，拳头止不住的有点麻痒。
　　那天他跟姜风对了一拳，皮肉里扎进了不少木刺，回去也是一根根挑出来的。那天，姜二少的惨叫声响了半晚上，最后还有几根木刺实在太深，割开了皮肉才挖出来。
　　虽然借着姜家的灵药之便，姜怀晓现在的伤已经全好了，但这种苦头，他以前可从来没有吃过。
　　他咬牙切齿地道：“姜风……现在姜晨那女人不在了，你以为还有谁会护着你吗？”
　　姜风轻轻地嗤了一声，不作声地迈出小院大门。
　　姜怀晓最恨别人无视他，他脸色一沉，喝道：“你怀里鼓囊囊的，一定是偷了什么东西！来人呀，给我搜！”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姜风身体向后一退，抓住他们的手臂，一缠一绕。两人完全站立不住，砰的一声撞在一起，哎哟哟地叫着摔到地上。
　　姜风冷冷地扫了姜怀晓一眼，抬脚就走。
　　这一定是小姐教他的武技！姜怀晓又嫉又恨，叫道：“别走——烈焰拳！”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刚刚起势，下一步就到了姜风背后。一个多月不见，他拳头上的红光比之前更亮，姜风感觉到一阵灼热，猛地向旁边一闪，姜怀晓一掌拍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衣服立刻烧了起来。
　　姜风在地上打了个滚，压灭火焰。
　　看见他这么狼狈，姜怀晓得意地大笑：“你那点武技有个屁用！没有明力，纯粹就是花拳绣腿！我告诉你，姜风，现在姜晨的院子归我了，里面的东西也归我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淫亵的笑容，“姜晨睡过的床、坐过的椅子……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舔了舔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竟敢如此亵渎小姐！姜风狂吼一声“闭嘴！”整个人和身扑了上去！姜怀晓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迎上。
　　论及武技精妙，姜风的确远在姜怀晓之上。但就像姜怀晓说的那样，武技没有结合明力，完全不能发挥作用。
　　姜怀晓得到明心种已经有小半年，明力强化了他的身体，让他的速度、力量、防御力都远超姜风。一开始，通常是姜风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他身体晃都不晃一下。但他一拳击出，光是拳风就能带歪姜风的身形！
　　但是打着打着，姜怀晓有点笑不出来了。
　　姜风好像不知道疼痛一样，不管被打飞多少次，下次都还会扑上来。他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义无反顾。
　　渐渐地，姜怀晓开始有点惊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得太久，他有点累了，他感觉姜风的速度和力量正在增强！他的拳头越来越多地落在他身上，力道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姜风一巴掌重重扇在姜怀晓脸上，无人可见的是，他的手掌上隐隐浮动着金色的光芒，抽中姜怀晓时，声音如击败革。姜怀晓“啊”地惨叫，身体被抽得连转了三个圈，半张脸瞬间被抽肿。
　　姜风一掌余势未尽，反过来又是一掌。姜怀晓的两边脸顿时对了称，脑袋都肿得大了一圈。
　　随从们本来笑嘻嘻地站在一边围观，在他们看来，姜怀晓已经融合了明心种，修炼了这么长时间，要对付一个还不满年纪的少年那不是手到擒来？上次是少爷疏忽，又有大小姐在旁边，这次肯定没问题了。没想到局势渐渐逆转，转眼间姜怀晓被打成了猪头！
　　这下要被主家斥责了！随从们又惊又怒，立刻上前帮忙，眼看着，姜风就要面对多人的围击，这中间，至少有一半都是得到明力的武者。
　　姜风并不恋战，他冷笑一声，向后疾退，转眼间没入了小院里。
　　姜怀晓暴跳如雷，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叫道：“给我追！把这小子给我抓出来！”
　　随从们急着将功赎罪，纷纷闯进小院，乒里乓啷到处乱翻。但他们哪有姜风熟悉小院，翻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突然，一个人转头一看，惊呼道：“着火了！”
　　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火头从小院里不止一个地方燃烧起来，来势极其凶猛，转眼间，整个小院熊熊燃烧，成为了一个地狱般的火场！院子里的人一开始还想救火，很快发现根本不行，只能第一时间逃出院子。
　　小院里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烈火里，噼噼啪啪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房屋垮塌，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下面。
　　火势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小姐留在小院里的一切痕迹，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半点了没留存。
　　姜风趴在不远处的一处房屋顶上，从头看到了尾。火焰在他的眸子里跳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削薄的直线。
　　就算把这些东西全烧了，我也不能让他们污了小姐的名声！
　　直到看见最后一根梁柱倒塌，姜风这才最后深深地看了那边一眼，几个纵跃，消失在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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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大小姐的院子被烧了？”
　　“什么？晓儿被打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不同的问话，问的却是同一件事。
　　消息传到姜家本家，姜腾青和姜夫人同时震怒。
　　姜夫人委屈地道：“老爷，那小子越来越嚣张，这次非得惩治他不可了！”
　　姜腾青缓缓点头，正要下令，突然间又是一个消息传来：“不好了，刺木大人一行人，在陆明镇外出事了！”
　　姜腾青拍案而起，震惊道：“你说什么？！”


第0011章 一枝九果
　　姜腾青匆匆忙忙赶到陆明镇东边的大道上，远远看见前面的景象，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明镇要往京都主要有两条路线，一是走长川河水道，二就是这条大道。
　　它在陆明镇东边，渡过长川河，一直往东延伸而去。陆明镇西边是太屋山，周围也是群峦起伏，密密的绿树覆盖着丘陵。过了长川河，就是一马平川。
　　这段区域已经进入平原，四周看不见什么遮掩。
　　姜腾青一眼就看见，大道上凭空多了一个大坑，把道路硬生生切断，坑边横着几具尸体，已经全部被收检好了。
　　平日里，这条大道往来通行的马车很不少，但现在出了大事，大道被完全切断，陆明镇的镇官派了人到这里来疏散，劝说他们改了水路。
　　姜腾青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冷清多了，镇官一看他，立刻迎上来行礼：“姜族长，你来了。”
　　姜腾青按捺下上前的冲动，矜持地回礼：“究竟是怎么回事？”
　　镇官是朱天国上面派下来的，名叫武开，是一个天明武士。他抬起眼皮看了姜腾青一眼，把一根玉钗递到他手上。
　　姜腾青对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一点儿也不了解，却不妨碍他一眼看见玉钗末端的表记。那正是姜家本家的记号！接着他也隐约想起，曾经在姜晨的头上看见过它。
　　他来之前就听说出事的是刺木等人，但多少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看见这根钗子，心里立刻一沉。
　　姜晨向来谨慎，对自己的私人物品看得极紧。如果不是出事了，绝不会让这根玉钗落在别人手上。
　　他握紧钗子，疾声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吗？”
　　武开深深看他一眼，把他带到巨坑旁边。
　　七八具尸体已经被收捡好了，整齐地排列着。他们全部身穿黑衣，长相极为平凡。姜腾青认得出来，这些人正是刺木那些幽灵般的手下。
　　姜腾青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尸体，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们震死了。”
　　武开说：“是，我们研究过，这股力量极为强大，无法判断出是什么等级的强者……”
　　姜腾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武开自己虽然只有天明境界，但身为镇官，完全可以请动更高等的供奉。他这意思分明是说，连供奉也判断不出对方的等级，这代表，这件事已经到了他们无法触及到的地步了！
　　武开仔细观察着姜腾青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些人来自何方，姜族长知道吗？”
　　姜腾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尸体身边有个衣箱，里面少许衣物和杂物翻了出来，正是姜晨带走的。
　　她以前就坚持不要丫头伺候，这次临走时，还把照顾自己的婆子给遣散了，一个人也没带。
　　衣箱在这里，她人呢？还有刺木，单带了她走吗？
　　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伏流君的人，谁能——谁敢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姜腾青越想越是悚然，正要抬头跟武开说话，突然发现他面目僵硬，目光直直望向前方，整个人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禁锢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其余人也是一样。武开的手下、姜腾青的手下，全部都像是陷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一样，完全不能动弹。现在唯一能有所动作的，只有他一个人！
　　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姜腾青不由自主地抬头。
　　天空中，一个石青色的人影飘然而降，落在巨坑旁边。他宽袍大袖，袖尾有黑色的流纹，像是水纹正在汩汩流动一样。他墨黑的长皮披在背后，低头凝视刺木。
　　一个名字猛然间映入姜腾青心里，他扑通一声跪下，伏身道：“伏流君上！”
　　伏流君不语，他缓步而行，仔细检视过所有的尸体。
　　姜腾青讷讷道：“今日一早，刺木大人就带着我那侄女……”
　　伏流君淡淡地瞥过来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姜腾青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觑看着那人的举动。
　　伏流君检视了一阵，喃喃道：“他们究竟为何而来……”
　　他显然一无所得，片刻后，他抬起头，向四周张开双臂。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姜腾青震惊地看向四周。在他眼里，就像透过火焰看到的一样，所有的景物伴随着空气一起扭曲了起来！
　　扭曲的影子里，有无数气流正在疾速流动。它们狂风般拂过伏流君的身体，带得他的衣袍呼啦啦作响。他长发飞舞，闭着眼睛迎风站立。
　　一柱香后，伏流君突然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一瞬间，他面如金纸，唇边沁出一缕血丝，竟然受伤了！
　　四周奇景恢复了原状，伏流君木立当地，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冷哼了一声，缓缓向前走去。
　　两步、三步，他的身影逐渐淡化，最后完全消失。
　　姜腾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直冒。刚才那么短一点时间里，他体内的明力就被完全抽空，涓滴不剩！
　　而且看见最后一幕他哪里还不明白，这里出现的只是伏流君的一个分身，真正的他，还在千里以外的京都。
　　他一个分身，竟然就有这样的力量！
　　伏流君离开，空气的禁锢跟着消失，武开等人接二连三地恢复了自由。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武开正要接着刚才的话题跟姜腾青说下去，突然“砰”的一声炸响。
　　两人一起回头，一具尸体突然从内部爆炸，瞬间炸成了无数粉尘，融入大地。“砰”，“砰”，“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紧跟着响起，地上所有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爆炸。
　　最后，“轰”的一声，最后一具尸体炸开了，化成了无数黑色的粉末！
　　转眼间，所有的尸体全部都不见了，一具不剩！
　　姜腾青呆呆地出了会儿神，一拍武开肩膀：“武大人，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吧！”
　　这一系列事情太过诡异，背后蕴含的不祥感实在太浓。武开思索片刻，向姜腾青大人拱了拱手：“我知道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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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变故，姜风一点儿也不知道。
　　离开姜家之后，他直接进了太屋山无名小谷，在树屋里盘坐下来，仔细观察自己身体的情况。
　　刚才跟姜怀晓恶斗一场，他越打越是起劲，最后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流动。
　　这股力量从他的心脏深处发出，顺着血液流向身体各处。
　　他曾经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使用身体力量。但这股新的力量却不太受他的控制。
　　它从血液沁入身体，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强，速度更快，抗击打能力更强。
　　但姜风却无法把它直接用于战斗。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能够直接使用，刚才他一拳就足以把姜怀晓击倒在地，根本不需要跟他纠缠那么久！
　　这是怎么回事？要怎样才能控制它呢？
　　姜风从书袋里摸出几本书。
　　那是几本薄薄的手札，正是小姐亲手撰写了留给他的。
　　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简简单单地写着两个字——
　　《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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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没有马上翻书来看。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他有点饥肠辘辘了。他翻出以前存在这里的干粮，一口一口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走到小谷的另一头，打来清水，仔细地洗去身上的血污和灰土。
　　跟姜怀晓一番恶斗，他身上留了不少伤。现在这些伤已经大部分愈合，有些比较浅的连痕迹也不留了。
　　他发现自己的自愈能力比以前更强了。这也是融合天心种、拥有明力带来的效果？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露出沉思之色。
　　小姐之所以会觉得他的血脉足够融合明心种，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天赋能力。姜家是药民遗族，但是血脉强到能够拥有异力的极其罕见。如果单看能力的话，小姐的判断应该没错。
　　但是，姜风的心里始终有一丝疑虑。
　　先不说年幼时进行的血脉检测，不久前在明心树下时，他能够感觉到，他跟明心种毫无感应。
　　可能他可以找到其它原因，譬如那本书的记载其实有误，他其实还没到年龄之类。但是他脑海深处有一个意识在告诉他，这些都不是理由！正常情况下，他的血脉纯净程度的确不可能融合明心种！
　　血脉混杂，但却天生拥有异力，这是什么缘故？
　　如果不是那只兔子给他带来了天心种，也许他真的无法满足小姐的意愿，走上这条修炼之路……
　　对了，姜风一惊，他急急忙忙地在怀里一掏。之前他把兔子放在怀里，结果后来全忘了，还跟姜怀晓恶斗了一场。兔子呢？不会被他不小心弄死了吧？
　　兔子毛茸茸的身体窝在他怀里，还带着一股热气，姜风松了口气，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它放到一边。
　　白影的出现好像给它带来了很大的负担，它现在呼呼沉睡，跟刚捡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四本手札，一枚天照县令，这是小姐留给他的全部东西。
　　姜风擦干净一块石板，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做完之后，他眼中残存的一缕焦躁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姜风洗干净手，盘膝坐下，翻开那本名为《明力》的手札。
　　这一刻，姜家的事已经被他完全抛在脑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修炼到黎明境界，参加朱天大考！
　　小姐的字迹不像普通女人那么娟秀，反而锋锐得隐带峥嵘。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
　　“所谓的‘明’，也就是日月之力、光的力量。”
　　“明心种以血脉为土壤，勃发生枝，枝上成果。树干枝叶间，流传的尽是明力。”
　　“武道修炼，炼的正是明力！”
　　“一枝七果，每生一果，即通一窍。七窍尽通，而生新枝。”
　　“每枝为一境界，第一境界，即为黎明之境。步入此境者，称为黎明武修。由此正式入境。”
　　姜风看着第一页上的字，整个人就呆住了。
　　“一枝七果？”
　　小姐写的当然不会有错，但是……
　　他的意识向内一收，就看见了心脏深处的那根枝条。上面的果实虽然一颗也没有成熟，但姜风数得清清楚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共九颗果实！


第0012章 金色血脉
　　明心种发出的枝条名叫元枝，用来储存明力。元枝上的果实又称元窍，相当于明力汇聚之地。
　　每打通一个元窍，武者的能力都会有一个飞跃，身体各方面的属性也会有巨大的提升。
　　元枝上的七窍全部打通，武者将晋入下一个境界，实力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心种一枝七窍，姜风的天心种一枝九窍。这代表他要晋级会比普通武者慢得多。但相对来说，他的每一个境界，都会比普通人更强！
　　这就是天心种跟明心种的不同吗？
　　姜风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明心种生发元枝，元枝吸取明力成长，打通元窍。
　　一天十二时辰，有三个时段是吸收明力、进行修炼的最佳时间。
　　太阳初升之时，明力最为纯粹，是修炼的最佳时机。
　　正午日照当空之时，明力汹涌热烈，绝对不能错过。
　　子夜月升中天，明力稍弱，但月力比较特殊，作为补充非常完美。
　　修炼的忌讳时间是黄昏夕阳西下时。那时明力衰弱不说，中间还夹杂了大量杂质，在那时修炼很容易邪魔入体，造成元力混乱。
　　吸收了足够的明力，就能打通元窍。
　　不同环数的明心种之所以等级不同，就是因为吸收明力的效率不同。
　　传说中，九环明心种打通第一个元窍只需要三天，而一环明心种需要三个月，速度差别非常巨大。
　　修炼越往后，升级需要的明力越多，所以这个差别会越来越明显。
　　第一本手札上写的全部都是关于明力的常识，姜风从头到尾看完，没急着看另外三本，而是合上书，从头到尾又看了第二遍。
　　看完三遍之后，书的内容他已经牢牢记在心里。他闭上双眼，文字如同流水般在他心中滑过。
　　不知不觉中，他的意识凝聚成点，向内潜去。
　　他越来越专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突然，一个巨大的空间在他眼前展开。
　　这里无天无地，无边无际，无尽的空旷中，只有一颗纯金色的种子悬空存在。种子上绽开了一个裂口，中间有一根枝条向上延伸。枝条只有最底部的一点是金色的，其余全是透明微带绿色。
　　姜风冷静地观察着这幕景象。
　　这颗种子就是天心种，枝条是元枝，金色的、又像气体又像液体的正是明力。
　　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极其缓慢地通过天心种，注入元枝里。这表示，除了每天三次修炼以外，平时天心种也会自动吸收明力，增强力量，只是很慢而已。
　　姜风退出这个空间，看了看天色。
　　现在暮色低垂，正是黄昏时分。
　　黄昏时不能修炼，只能等子夜月上中天。
　　姜风站起来，把小谷与树屋周围都布置了一下。
　　太屋山是一个中型山脉，山里异兽异植群生，非常危险。异兽是一种特殊的野兽，它们通常拥有各种特殊的力量。不过强大的异兽都住在深山，一般不会到这么外面的地方来。
　　小谷比较靠外，总地还算安全，但现在要往在这里，必须多加小心。
　　姜风布置了一些伪装和陷阱，还顺手帮兔子做了个小窝。
　　姜风盯着这个雪白的毛团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它的长耳朵。不知道那道残魂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能维持多久……如果它的记忆更多一点就好了，关于天心种的来历，姜风还有很多话想问它呢。
　　转眼已经到了子夜，姜风到了小谷旁边的一座山峰上，盘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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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般流泄而下，山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
　　姜风发现，有了天心种之后，他更耐寒暑了。现在正是三月，春夜微寒，山风更是冰冷，姜风坐在这里，只觉得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月亮正好到了正中，姜风凝聚意识，天心种里的漩涡突然开始加快速度旋转，其中吸力也迅速增强。
　　姜风明显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力量从天而降，从他的皮肤里浸入，汇进了天心种里。
　　月力不算太强，天心种疯狂地吸收着，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无论多少明力投出去，也填不满这个深渊。
　　一道皎白的月光直落下来，把姜风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月光越来越浓，最后他整个人就像浸泡在乳白色的液体里一样。
　　大量的明力投入进来，在天心种内部过滤一道，注入上面生出的元枝里。
　　原本淡绿透明的元枝颜色渐渐变深，从浅绿到深绿，绿成墨黑，最后又返成金色，一直向上蔓延。金色很快延伸到那颗青涩的果实旁边，往里注入进去。
　　果实吸收明力，开始成长。它越长越大，颜色逐渐变化，最后终于也变成了灿烂的金色，砰的一声炸开，现出内部的一个空间。那里空空荡荡的，好像在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这时，天心种的吸力终于不再那么疯狂，它放慢了步调，丝丝缕缕的明力缓慢地从天空中投下来，进入天心种里，缓慢地注入元枝。
　　姜风身周笼罩的月光逐渐黯淡、消失，恢复成了原先的宁静。他睁开眼睛，突然一惊。
　　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世界仿佛明亮了一层，原先的色彩变得更加鲜明。他望向远方，就算笼罩在夜色中，远山上的树木仍然清晰可见——不久之前，它还是那么模糊。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间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就像刚才得到天心种的时候一样。但是现在的力量更强、更清晰。
　　他的意识向内凝聚，看见那颗金色开裂的果实，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打通第一窍了，只用了一次修炼，还是一天中效力最弱的子夜修炼！
　　传说中，九环明心种修炼三天就能打通一窍，已经是世所震惊，真正天才的速度。而天心种的修炼效率，还远在这种顶级天才之上！
　　姜风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明力在身体中流传的感觉。
　　他身边有一块大石头，约有两三百斤重。
　　姜风伸手一提，轻而易举地把它提了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砰地一声把它放下来，屈指成拳，一拳打了上去！
　　石头微微一晃，表面裂开一道裂缝。
　　看上去力道不错，姜风却皱起了眉头。
　　就像之前跟姜怀晓斗过的那一场一样，明力自然流动，强化了他的身体，他却根本没办法调动使用这股全新的力量。
　　武者最重要的就是使用明力进行战斗，明力结合武技，能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没办法使用明力，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修武者！
　　这是怎么回事？
　　是天心种的特殊效果之一，还是他没找到办法？
　　修炼出现问题，姜风却一点也不焦躁。他在那块大石上面盘膝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意识潜入身体内部，重新回到那个空间。
　　修炼时间结束，金色明力的浓度大大降低，丝丝缕缕的如雾气一般缓缓进入天心种，被漩涡吸收。
　　明力从天而降，天心种的上方一片明亮，相对来说，下方就显得无比幽暗了。
　　姜风留心观察，很快发现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他的意识集中过去，发现那仿佛是一条河流，它向上与元枝结合，向下则向着四面八方铺开过去，通向不知何方。
　　这条河流由无数不同的颜色混杂而成，红色、有黑色、有青色……颜色太多太沉，看上去极为零乱。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线金色，虽然只有一线，但看上去却能夺走所有的颜色的光芒。
　　姜风发现，元枝的一头连接着天心种，另一头正是与这线金色结合在一起的！
　　再观察了一会儿，姜风发现，天心种吸收明力，注入元枝，算是一个入口。这元枝的另一头，就是明力的出口了。
　　按理说，明力应该从这里输出，根据姜风的意志，穿过这条河流运往全身，发力使用。
　　但是现在这条河流太过混杂，姜风的意志被它切断，根本没办法操控使用输出的明力，只能任由它自由行动。
　　而且，在这条河流里，唯一能用的出口仅仅只有那一线金色，能够通过它输出的明力只有百分之一。
　　天心种虽然吸收明力的能力极强，晋级极快，但姜风实际能力使用的明力却被这条河流大大削减，甚至还不如普通修武者了！
　　这条河流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姜风凝神思索，陡然间恍然大悟。
　　这条河流正是他的血脉！
　　没错，就像年幼时进行的检测一样，他的血脉非常混杂，根本无法融合明心种。
　　混杂的血脉现在仍然在给他制造麻烦。它阻隔了明力，姜风根本没办法顺利使用。
　　其中唯一特殊的就是那线金色血脉，虽然极少，但能让明力顺利通过。而且姜风发现，天心种也同样根植其上。
　　小姐曾经说过，血脉是明心种的土壤，所以越是优秀纯净的血脉，越能获得高等的明心种。
　　这丝金色血脉少到只有一线，又是混杂在大量其它血脉里的，竟然足以承载天心种！


第0013章 打烂它的脑袋
　　显而易见，姜风的自愈能力也是来自于这丝神奇的血脉。
　　它究竟来自何方？难道是三十六远古大族的直系血脉？
　　姜风摇了摇头。
　　虽然血脉是根据家族传承而来，但这丝血脉已经如此之少，代表它已经传承了无数年。如果有所谓的同族的话，也早已分散离析得不知去向，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姜风收回心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不能正常使用明力的情况下，继续修炼武道。
　　稀薄的明力透过金色血脉析出，顺着姜风的血液流向他身体各处，强化了他的身体。
　　姜风思索良久，做出了一个决定。
　　就算他不能使用自己的明力，但他能控制并运用自己的身体！
　　只要他的身体够强，拳头够硬，无论对方的明力使用多么巧妙，多么神奇，他都能一力降十会，一拳打倒他们！
　　更何况，他还有他的天赋血脉之力，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对方打他不死，他就能干倒他们！
　　姜风决定了自己的修炼方向，同时也确定了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武技。
　　简单、直接、拳拳到肉！
　　他从大石上一跃而下，扎稳马步，开始挥拳。
　　每挥出一拳，他就仿佛听见了明力与血液混合，在体内汩汩流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随着他的动作，明力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身体里，缓缓强化着每一根肌肉、每一条筋脉。
　　如果一直这样挥拳下去，他总有一天能力出千钧，打碎所有禁锢他的东西，击倒他所有的敌人，守护他最重要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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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初现，姜风开始了第二次修炼。
　　柔和而纯粹的明力像温水一样从头淋下，让人舒服得想要眯起眼睛。
　　太阳初升时，太阳的力量不算特别强，但最精纯，不含任何杂质。明心种最爱这时的明力，几乎能完全吸收，效率非常高。
　　这次修炼，他堪堪累积了第二节元枝的明力，还没有到打通第二窍的地步。
　　每一节元枝的容量都比上一节更大，可想而知，修炼到末期，需要的明力会越来越多，晋级会越来越难。
　　修炼完，姜风回到树屋里，翻开了小姐留下的第二本手札。
　　这本手札的标题叫《元核》。
　　打通元窍之后，武者需在元窍内镶嵌一颗元核。
　　元核来自明兽的身体，共有五种属性，分别为：地火水金木，每种属性有不同类型的能力。明力通过元核，能增强对应的能力。
　　镶嵌地系元核，能增强武者的肉体防御力，同时还能使用大地的力量。
　　镶嵌水系元核，能增强武者的自愈能力，能使用水的力量。
　　火系元核关乎武者的力量，能让明力带上火焰之力。
　　木系元核增强武者的意志力，操纵草木植物当然不在话下。
　　金系元核能让武者速度更快，能帮助武者精微操作明力，所有的金属尽在掌握。
　　小姐简单举例阐述之后，又额外强调，这些只是元核力量的一个侧面，它们实际上更为奇妙，至今还没有人完整归纳，武者需在修炼中细细体会。
　　元核吗？姜风思索片刻，站了起来。
　　现在他打通了第一个元窍，也到了镶嵌元核的时候了。他用草绳扎紧袖口，绑紧裤腿，深吸一口气，走出小谷，向着太屋山里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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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不是第一次进山打猎。
　　太屋山除了明兽以外，也有不少普通野兽。
　　练武首先需要强身健身，少不了吃肉。姜风隔一段时间就会潜入太屋山，找些野兽打来吃。那个无名小谷，正是他在追踪一头山猪的时候找到的。
　　太屋山自有其规则，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一样，普通野兽和不同等级的明兽各有其范围。
　　姜风生长在这里，哪里有明兽，非武者不能进入，他再清楚不过。
　　以前他一定会小心避开那些区域，但今天，那里正是他的目标。
　　他行动起来非常矫健，快步奔行时，像一头幼鹿一样，迅捷轻盈。很快，他就进入了低级明兽所在的区域，到了一小片树林里，潜了下来。
　　他在地上看见了一些脚印，呈梅花形，看上去像是某种山猫。
　　山猫脚步极轻，脚印时隐时现，姜风目光扫过，准确地捕捉住了它的去向。他像一条游蛇一样，借着树木的影子前进，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了前面的月光下，有一小块棕色反光的毛皮。
　　他屏住呼吸，靠近的动作更加小心。
　　山猫趴在一根树枝上，脊背拱起，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只松鼠，完全没发现后面有个人在悄悄靠近。
　　姜风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一呼一吸间，皮肤下好像有金色的力量正在汇聚。
　　姜风离山猫只有五步距离，他伏下身体。
　　山猫仍然毫无所觉，前方松鼠一动，山猫猛地弹身，正要向松鼠扑去，没想到后面黑影暴起，动作比它更快！
　　姜风一把抓住山猫的颈后皮毛，一拳砸下！
　　他一拳力道极大，山猫“嗷”的叫了一声，被狠狠砸进了地底。
　　换了普通野兽，姜风这一拳就足够把它们打死了。但这只山猫是明兽，它的身体长年被明力粹炼，强度惊人。
　　它晃了晃脑袋，把头从土坑里拔出来，转身就想弹身而起。
　　姜风抓着它脖子后面的软毛，用力一压，把它重新压了回去。山猫张大嘴巴刚要咆哮，却吃了满嘴的土。
　　姜风毫不犹豫，一拳接一拳，拳拳都打在同样的地方。
　　他的拳头与山猫的颅骨相碰撞，不断传出沉闷的碎裂声。
　　山猫一开始还在挣扎怒吼，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轻。
　　它的颅骨被姜风一拳拳打裂，脑浆混合着血液迸溅出来，洒了姜风半身。
　　最后，山猫瘫软在地，完全断气。姜风眼底掠过一抹金光，重重把它扔在地上，站直了身体，仰天一声长啸。
　　老实说，姜风刚才打得很不聪明。
　　头部虽然是要害，但颅骨是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之一。尤其是明兽的头骨，更是坚硬惊人。
　　姜风一拳拳把这只山猫打死，自己的拳头上也鲜血淋漓，除了山猫的，也有自己的。
　　但他用这么直接狠辣的手段打死山猫，自己心中积存的郁气也随之散发出去，心中一片畅快！
　　这是一级明兽疾风豹猫，速度非常快，同时能驾驭风力。
　　姜风干掉它的过程虽然有偷袭之嫌，但他刚刚打通一窍，还不能真正使用明力。光用拳头，他就能打烂豹猫的颅骨，这样的战绩充分说明了，他所设想的方法的确可以尝试一下！
　　姜风掏出一把小刀，仔细剥下疾风豹猫的皮和爪牙。
　　明兽的身体皮毛可以制作各种护甲和武器，用途很多，价格也相当不菲。
　　他直接打烂疾风豹猫的脑袋，倒是留下了完整的皮毛，可以卖个不错的价格，足够供应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
　　处理完兽尸，这把小刀也基本上废掉了。
　　明兽的皮比想像中更加坚韧，很难切割。
　　处理完这些，姜风小心翼翼地剖开豹猫的身体，仔细翻拣。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它的心脏和肚子里各找出一块淡金色的碎片。
　　这碎片半透明，像是一块不太纯净的水晶，正是一块金系的元核碎片。
　　低级明兽体内没有完整的元核，只有一些零散的碎片。收集足够的同系碎片，也可以用明力淬炼成完整的元核。
　　像姜风现在得到的这种大小的碎片，大概二十片才能溶成一枚。
　　他收好这两枚碎片，接下来继续在山林中行走，到中午时，他一看时间要到了，立刻找了个向阳的地方修炼。
　　正午的明力火辣辣的，热力十足，量也非常大，姜风顺利冲破了第二个元窍，但能够通过金色血脉进入身体的，仍然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太阳下山时，他又收获了一条火蟒、一窝火鼠，还有一只地系的山猪。
　　他选择的区域非常合适，这些全是最低等的一级明兽，战斗非常轻松。一共七头异兽给姜风带来了十一片火系元核碎片，五片土系元核碎片。
　　夜幕将临，姜风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他正准备返身回去，突然心中一动，割下两条山猪的大腿，用草绳串起，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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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从有记忆开始，就一个人生活在南姜。
　　他根本数不清楚，有多少个晚上，他是饿着肚子渡过的。
　　对他来说，能填饱肚子已经是万幸，半生不熟也能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滋味什么的根本没法挑剔。
　　后来认识了小姐。
　　她博览群书，兴趣广泛，闲下来亲手下厨烹一尾鱼，也是非同寻常的鲜美。
　　跟着她的时间长了，看的书多了，姜风也慢慢养出了一些品味。
　　但可能是小时候的烙印太深，对姜风来说，一种食物好不好吃，远远比不起它能不能填饱肚子，能不能供给身体足够的养分。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食用明兽的事情。小姐书房里有一本书，就是讲的应该如何烹饪各种明兽的肉。
　　姜风草草翻阅过一遍，再没有捡起第二次。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开头的几句话。
　　明兽的肉所含养分，远远超过普通野兽。
　　但是它对没有修炼的普通人来说，无异剧毒，绝对不可食用。
　　就算是武者想吃，也要经过特殊处理，不然不仅味道不能保证，说不定还会有其它一些负面作用。
　　姜风看见这头肥壮的山猪，心中立刻大动。
　　普通人不能食用明兽，他现在可是已经能够修行了！


第0014章 吃肉吃肉
　　姜风最后猎杀的是一头地系的山猪。
　　它约有五百斤重，两根粗大的獠牙向前伸出。
　　姜风有意惹怒它，让它没头没脑地追着他向前冲，直到把獠牙撞进树干里。
　　接着，姜风折断它的獠牙，把它扎进了山猪的心脏。
　　猪牙意外的锋利，姜风把它从树上拔下来，发现只要修整修整，这就是一把不错的短刀。
　　事实上，很多修武者所用的武器，都是来自明兽的身体。爪、牙、骨、角都是最常见的部分。
　　他把山猪的腿带回无名小谷，熟练地开始处理。
　　明兽的肉比普通野兽坚韧多了，还好猪牙刀足够锋利，他很快把猪肉割下，切成手指粗的肉条，在溪边清洗干净，抹上盐巴，腌制起来。
　　这个小谷是他特别挑选出来，还有意经营过的。
　　谷边种植了不少香草野姜，姜风摘了不少，还顺便采了一些可食用的蘑菇。
　　他把柴火堆在石炉里点燃，架上铁锅，把材料一一放进去，开始熬煮。
　　没多久，浓烈的肉香从锅里飘了出来，姜风闻到气味，肚子叫得更响了。
　　明兽的肉这么硬，要煮熟得还得了久。他翻出干粮，就着肉汤吃完，肚子虽然没再继续叫，但感觉还是很饿。
　　他拿着空碗，夹着筷子蹲在锅边，不自觉地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饿过了。
　　自从他长大一点，就会学着自己上山刨地鼠的坑，抢它们的过冬粮。再大一点，他偷学了一些功夫，就能试着对付一些弱小的动物。
　　开始跟小姐练习武技之后，他再没饿过肚子。
　　他记得，当时他在小姐的书房里看书，正好看到烹饪明兽那本。
　　他草草翻了一下就扔到一边，小姐拣起来一看就笑了起来。她笑着问他，以后是不是打算找个媳妇帮他做饭。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时，他心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只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有什么好找的？反正不管是谁，再不会有小姐做的东西那么好吃了……
　　小姐，姜晨……
　　姜风盯着锅里冒出来的白气发呆。
　　下次见到的时候，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更漂亮了吧？
　　突然，他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姜风低头一看，一个雪白毛球正蹭着他的脚踝，努力往他腿上爬。
　　姜风嘴角一挑，笑了起来。
　　他把兔子拎上自己的膝盖，摸了摸它的皮毛：“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兔子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腾的肉块。
　　这个反应……有些不对！
　　姜风的手指贴上它的脑门，迅速意识到，兔子虽然醒了，但里面的残魂还在沉睡中。所以，现在的这个毛团，只有身为明兽的本性，不是那个记忆不全的人类残魂。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看什么看？我正饿着呢，小心我把你吃掉！不过你这个头，还不够我塞牙缝的，顶多当顿夜宵！对了，你不就是叫夜宵吗……”
　　夜宵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它馋涎欲滴地看着锅里的肉，对它迟迟不熟很是不满。
　　突然，它跳下姜风的膝盖，蹦到石炉旁边。
　　它动作太快，姜风还来不及阻止，它已经到了火边，一道青气从三瓣小嘴里长长吐出，直喷火焰！
　　火苗被这道青气一冲，立刻向上一腾。接着，火光仿佛黯淡了下去，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是因为火苗变成了透明的。
　　这种颜色的火焰温度极高，锅里的汤立刻沸腾得更厉害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减少。姜风大惊，连忙把旁边准备的一瓢水加了进去。
　　接着，锅一直沸腾，姜风一直不停地加水，转眼间，肉香味浓得几乎散不开，山猪的肉完全炖烂了。
　　姜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问道：“你这是什么本事……”
　　兔子夜宵着急地在他旁边不停地蹦，姜风心中的微郁被它驱赶了大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了片树叶洗干净，试着切了两片肉给它。
　　夜宵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很不满足地盯着姜风，眼中流露出渴望。
　　姜风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跟夜宵把这锅肉全部分食完了。
　　这会儿他终于看出这的确是一头明兽了。它的食量比它的体型大多了。半条猪腿，它全部塞了进去，肚子甚至都没有凸出多少。
　　明兽的肉极鲜极香，完全煮烂之后，仍然留了一丝咬劲，姜风吃得几乎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吃完之后，他舔舔筷子，低头道：“味道不错嘛，下次……”
　　话音未落，好像有一颗炸弹在他的胃里爆炸一样，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姜风闷哼一声，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时，之前那本书上的内容清晰浮现在他的眼前。
　　明兽的肉对普通人来说无异剧毒，绝对不可食用。
　　只有融合了明心种，开始修炼的武者才能开始试着吃这种肉。
　　这中间的差别是什么？
　　当然是明力了！
　　明兽的肉里蕴含着明力，现在它正在对他的胃进行冲击！
　　他以前练武，练的是皮骨筋，内脏是最脆弱的地方。就算是皮骨筋，遇到明力也几乎不堪一击，更何况是没经过锻炼的胃。
　　如果放任这样下去，明力会撕裂胃壁，让他内脏破裂而死。但姜风当然不会任由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强忍着剧痛，定下神来，开始用意识梳理引导那些明力。
　　一开始，他精神有点不太集中，混乱的明力动也不动。但渐渐的，他越来越专注，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看见了那些混乱的金色线条在胃里挣扎，想要冲出去四散游走。
　　他专注地注视着它们，耐心地引导。
　　身体的疼痛渐渐远去，好像跟他隔了一层一样，不知过了多久，胃里的明力突然动了一动，开始按照他的意识行动！
　　姜风大喜，缓缓把它们梳理成束，引导进自己的血液里，与原先那些稀薄的明力融合到一起。
　　果然，他成功了！
　　就像水滴融进大海，新增的少许明力进入血液，与原先的完全融合。接着，它们再不需要他的意识从旁辅助，跟随着原来的明力，一边流动，一边强化血管与筋骨。
　　明力听从使唤，胃部的疼痛渐渐消失，姜风收回意识，喜悦地笑了起来。
　　虽然他混杂的血脉阻断了明力的进入，但用这种方式，他完全可以从外部增加明力的数量！
　　他毫不犹豫地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咬嚼吃掉。
　　片刻后，又一缕明力输入，虽然数量极少，但的确是实实在在地补充！
　　足足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姜风才把那一锅肉全部吃完。
　　老实说，明兽的肉很不好吃，又老又韧，牙齿酸了才能咬动。但姜风还是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对他来说，能够增补明力，比味道重要多了。
　　吃完这顿饭，已经太阳西下了。
　　黄昏时刻不能吸收明力，但姜风并没有放弃修炼。
　　他站在树屋前，开始挥拳。
　　拳头的破空声不断在小谷里响起，姜风目光坚毅，汗水从额上流下，小河一样划过他的脸颊。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早中晚三段，每次挥拳一万次。
　　挥拳的时候，他要调动全身肌肉，从肩到臂到拳，如同一条鞭子一样，“啪”的一声挥出去。
　　这个功课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早在他遇到小姐时，他就把它当成了日常必做的事情。
　　他不比别人天才，更不具备更多的优势，必须要日积月累，才能变得更强！
　　明力伴随着血液一起流动，与每一根肌肉纤维相融合。
　　肌肉纤维颤抖着，在一次又一次的运动中变得越来越强劲。
　　不断地练习与不断地实战，他正坚定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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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下午，姜风潜在一条小河边的灌木丛里，耐心地等候着。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身体却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片刻后，一头一人高的大牛缓缓踱着步子走过来。
　　这头牛通体漆黑，头顶两只角红通通的。
　　明兽的属性特征会体现在它们的身体上。看这样子，这头红角牛应该是火属性的。
　　这三天，姜风火系的碎片得到的最多，一共十八片，其它的四系碎片都在十五片左右，没有一种超过二十的。
　　这就代表，他现在已经打通了三窍，却连一颗元核也没有镶嵌。
　　眼前这头红角牛是一头四级明兽，也是这三天来，姜风第一次尝试的四级明兽。
　　明兽的级别跟修武者差不多，按理来说，打通三窍，目标就应该选择三级明兽。更何况姜风因为血脉的缘故，吸收的明力只有少部分能够输出到身体里，还不受他自身控制，只能用来强化身体。
　　也就是说，他到现在为止，都还不能自由操纵明力，他却把目标定得比自己的实际级别还高！
　　红角牛走到溪水旁边，低头喝水。
　　姜风深吸口气，抬起手，一颗石头从他手中的弹弓上疾飞而出，重重砸在红角牛的脑门上！
　　树枝作的弹弓应声而裂，尖锐的石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速度快得惊人。红角牛被它一击，“哞”地一声，惊天动地地叫起来。它转头看见姜风，立刻弓背低头，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轰隆隆地冲向他。
　　姜风看得清清楚楚，它的眼睛变得一片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显然完全被激怒了。
　　他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也跟着狂吼一声，冲上前去，两只手狠狠地抵上了它的两只弯角！
　　“轰”的一声，他的手刚刚碰到牛角，它就无火自燃起来，牛头上像是扎上了两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第0015章 金色血气
　　姜风闷哼一声，两只手立刻被烧得皮开肉绽，阵阵焦糊味飘到鼻端，带着异臭。
　　他好像不知疼痛一样，紧紧地握住牛角，用力把它的脑袋往下压。
　　一牛之力何等惊人，更何况它还是一头四级明兽，力量远超普通牛只。它喷着粗气，四蹄在地面上刨动，要抬起头，用角去撞姜风。
　　但姜风已经打通三个窍穴，穿过金色血脉进入体内的明力越来越多。这些明力自动淬炼着他的身体，虽然只有三天，但姜风的力量、速度与身体的强度已经远超以前！
　　他手臂上的肌肉一条条鼓起，又一条条平息下去，力量从肩背一直传输到手上。
　　突然，他暴喝一声，用力一压一拗！
　　红角牛狂吼一声，左边的牛角竟然被他徒手拗断了！
　　头上的角是这条红角牛的武器，也是它的弱点。被拗断之后，它连连惨叫，竟然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姜风动作极为果断，他折断牛角，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插。尖角被他直接扎进了红角牛的左眼里，长长的血线立刻流了出来。
　　红角牛断了一只角，瞎了一只眼，凶性大发。
　　它猛地一扬头，撅起蹄子，雷霆般落下。
　　姜风闪身躲开，从背后拔出自制的猪牙刀，开始耐心与它周旋起来。
　　一个时辰后，红角牛倒在血泊之中，姜风单膝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他身上的衣服被汗和血完全浸湿，整个人几乎完全脱力。
　　四级明兽果然不同。
　　姜风先发制人，重伤了它，但在之后的战斗里，仍然几次险些陷入危机。
　　它的耐力、生命力、防御力比姜风想像中更强，他刚才要是轻敌了一点，说不定现在倒在血泊里的就是他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收拾战果，而是坐下来细细思索。
　　明兽会有这样的变化，当然是因为级别越高，它们体内的明力就越多。
　　现在这些还都只能算是低级明兽，明力对它们来说，主要作用就是强化身体。等到再高级一点，明力能通过元核外放出来，形成特殊能力。那时候它们的战斗力，跟现在相比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明兽如此之强，掌握了明力的修武者呢？
　　他们拥有传承的武技，会使用各种巧计埋伏，远比以力压人的明兽更加危险。
　　要想变得更强，能应付更多的敌人，单靠现在这样的实力可不行。
　　姜风的呼吸渐渐平复，心里也拿定了主意。
　　必须拥有更好的、更适合自己的武技！
　　他没有背景，不可能得到家族传承的秘技，那他就自己创造一套出来！
　　他刚刚立下这个念头，心脏里就是微微一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萌发了，从此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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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平复了呼吸，收拾好了这头红角牛的尸体。
　　牛角非常锋利，坚韧的牛皮被它一划，像浸湿了的纸一样裂开。
　　它的心脏异乎寻常的鲜红，剖开一看，里面包裹着一颗完整的元核。它只有拇指大小，却鲜红似火，把心壁都映亮了。
　　果然，姜风想得没错，三级明兽体内的元核碎片比一级的大很多，到了四级，明兽体内开始有了完整的元核！
　　他把这颗火系元核握在手中，它立刻像融化了一样钻进掌心，消失在皮肤深处。
　　接着，像是有一团火焰燃烧，从他的手掌沿着手臂，一直烧进了心脏里。
　　元枝上的第一颗果实绽开，把这团火焰包裹了进去。现在它看上去像一个小灯笼一样，晶红发亮。
　　异样的热量顺着血液流过姜风全身，大概持续了一柱香时间才消失。
　　姜风拎起那头已经被剥了皮的红角牛，轻轻一扯，它的后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他扯了下来！
　　姜风惊喜莫明。小姐的手札上记了，火系元核能增强修武者的力量。他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他微微一笑，用牛皮包裹了一半的牛肉，拎上两条牛腿，回到了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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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宵早已在小谷里等他，一见他回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来。
　　这几天，它一直跟着姜风吃肉，吃得绝不比他少，精神头眼看着好多了。
　　它耸耸鼻头，闻到牛肉的血腥气，立刻着急地叽叽直叫。
　　姜风笑了起来：“好好好，马上就做！”
　　四级明兽果然不同，锅里的汤刚一沸腾，就有淡淡的明力波动飘了出来。夜宵更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死死地瞪着锅子不放。
　　牛肉美不美味，姜风是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一块牛肉刚一下肚，胃里就像刀绞一样翻腾起来，比第一次吃明兽肉的时候疼得还要厉害！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边分神疏导明力，一边又张开嘴，塞了第二块进去！
　　他的血脉混杂，即使得到了天心种，能够使用的明力也不如别人。他只有比别人更加刻苦努力才行！
　　相比之下，夜宵吃起肉来就比他爽快多了。
　　它大块朵颐，一如即往地吃进了比自己身体还要多得多的肉。
　　吃着吃着，它的动作突然变慢了。最后，它完全停下了动作，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一时红，一时金，最后，它完全变成了金色，疑惑地望了望四周，目光凝注在姜风身上。
　　姜风已经疼得全身冒汗了。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沿着脸颊滚下去，落到地上。他的皮肤表面溢出淡淡的金光，传过来的波动一时强一时弱，极为混乱。
　　夜宵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看着他颤抖的手举着筷子，一块接一块地把肉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几下，勉强咽下去。
　　吃肉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享受，而是一种另类的折磨，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夜宵身体一僵，突然倒了下去。
　　一缕白影从它体内飘出来，飘到了姜风面前。
　　它看上去仍然缥缈不定，但比上次明显了很多，已经隐隐能看出女性的形态了。即使只是一缕残魂，她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显出一种异样的刚强坚定。
　　白影站在姜风面前，姜风像是没看见她一样，持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上轻点了七下。
　　七下之后，好像有一阵风吹过一样，白影四分五裂，飘然散去，消失在空气中。
　　兔子夜宵的身体动了动，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它的眼睛恢复成了红色，鼻头耸耸，耳朵摇摇，再次扑进自己的碗里大吃大喝起来。它明明刚才吃了那么多，这时又好像饿坏了一样，狼吞虎咽，吃得直打嗝。
　　姜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每一块肉吃下去，中间蕴含的明力都会爆炸开来，从他的胃出发，向着身体四处胡冲乱撞。
　　这种明力跟他修炼时吸收到的完全不同，它们像野马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姜风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收束，强迫它们一点点与血液里原先的明力融合。
　　突然，一点热流从他身体的某处涌了进来，它像是一只大手，强行抓起这些明力，把它们捏合起来。
　　野马一样的外来明力在这只“大手”的管理下，变得服服贴贴，迅速进入血液，与原先的明力融为一体。
　　连续七次，这些明力全部收拢完毕，姜风只觉得神清气爽，周身再没有一丝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他愕然看向四周，夜宵仍然在大啖牛肉，除了这只兔子以外，小谷里安安静静，再没有一个外人。
　　这只“大手”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这么恰到好处地帮了忙？
　　而且，他注意到另一件事，七股热流自有先后，为他指出了一条路线。
　　这就是引导外来明力的路线？
　　他又夹起一块肉，吃了下去，明力再次爆发。这次，他尝试着让它沿着那条路线行进。
　　果然，这匹“野马”像是被顺了毛一样，老老实实地沿着他指出的方向前进，比之前轻松了何止百倍！
　　一整锅肉全部吃完，姜风只觉得暖洋洋的，全身明力鼓涨，仿佛有一股力量要从体内喷薄而出。
　　他收敛不发，明力在体内循环一周，回到了金色血脉所在的位置。
　　内外两股力量交错，姜风发现，每一次交错，金色血脉就会析出来一丝血气，混入明力里，流进自己的血管。
　　循环一周后，这丝血气会变强一点，然后返还回去。
　　姜风心中一动，发现这丝金色血气竟然可以随着他的意念游走。
　　之前与红角牛搏斗，他的大腿外侧被撕开一条伤口，现在虽然已经合拢，但离完全愈合还早。
　　姜风引着那丝金血游到伤口位置，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伤口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间就恢复得不见一丝痕迹！
　　金色血气被消耗消失，心脏位置的血脉也好像累了一样，跟着蛰伏起来。
　　姜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心中大喜！
　　有了这丝金色血气，他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保命的法宝！
　　再严重的伤势，他也能撑上一次！


第0016章 滴血救人
　　接下来，姜风再次走上了正轨。
　　修炼、打猎、吃肉……只是每天他会给自己新加一份工作。
　　每天晚上，他会拿出纸笔，把这一天打到的明兽的数据记在纸上。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防御力……
　　早在小姐还在的时候，他就尝试着立下了一套标准。
　　力量按百斤来算，每百斤算一。其余项目也是如此，全部按不同的标准定下数据。
　　他把见过的所有明兽都按这样的标准进行评判，当然也包括自己。
　　疾风山猫的力量是一，速度是三，反应能力是三，防御力是一。
　　红角牛的力量是五，速度是二，反应能力是二，防御是五。
　　他现在的力量是十，速度是六，反应能力是五，防御力算是三。不过有金色血脉加成，他的自愈能力极强，他把它归纳到可持续战斗力里，数字暂时列成三。
　　每一条数据统计下面，他都进行了批注。
　　他很清楚，无论人还是明兽，战斗力都不是这么简单可以量化的。它还包括了许多其它方面的内容。
　　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完善这套系统。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这正是他打造新武技的基础！
　　天心种如同漩涡一般缓缓转动，姜风没有发现，在漩涡的深处，有一个魔方一样的东西正在缓缓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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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已经在太屋山里呆了十天。
　　这十天，他几乎不问世事，全心全意专注于自己的修炼上。
　　白影一直没再出现过，兔子夜宵倒是越吃越有劲，有时候甚至还要跟姜风抢肉吃，被他狠狠教训了几次。
　　现在他打通了第四窍，四窍上面全部镶嵌好了元核。
　　三颗火系，一颗金系，主要用来增强力量和速度。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镶嵌的，他纯靠本能，全部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属性。
　　他开始试着对付五级明兽。
　　五级是明兽低级与高级之间的分界线，这个阶段的明兽，已经可以利用明力配合独有的属性进行攻击，攻击方式多样，应付起来很有点难度。
　　他的自愈能力虽然不弱，但姜风并没有鲁莽行事，而是小心翼翼地谋定而后动。
　　五级明兽离山外有点距离，他不想把时间太多地花在路上，所以随身把兔子夜宵带在了身边，夜了就随便找个山洞休息。
　　这天晚上，他发现了一头五级的白鹿。
　　这种鹿名叫月水鹿，是一种水系明兽。它主要活动范围是水边，能够踏浪而行，激发水刃攻击敌人。
　　姜风亲眼看见，它一发水刃切断了一条水蛇，悠闲地吃起了水蛇旁边的嫩草。
　　姜风悄悄尾随着月水鹿，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想要找个最合适的地方出手。
　　突然，他眉头一皱，注意到了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水边树木稀疏，月光透过枝桠，在地面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鬼影幢幢。
　　姜风当然不会害怕这些，但这里已经是五级异兽的活动范围，谁知道周围会不会出现什么不知名的危险。
　　姜风悄无声息地往那边移动了几步，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东西竟然走了出来。
　　月光非常明亮，姜风看清了那边的情况，瞬间目光紧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一头灰毛野狼，拖着一个人走到了河边！
　　那人不知死活，个头不大，似乎还是个孩子。
　　这灰毛野狼分明也是头明兽，它们通常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风现在无暇去思考这些。他压低身体，把自己隐藏在起伏的草丛间，向那边潜了过去。
　　当务之急，是要判断这孩子的生死才对！
　　野狼仿佛是想找个好点的地方进食。它走到河边，松开嘴，把那人扔在地上。
　　月光照亮了他的身体，果然，那是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男孩，身体瘦弱，两颊向里凹陷，脸色苍白。
　　他的肩膀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把他半个身体都染红了。
　　他的伤口轻微起伏，被甩到地上时，轻微地挣扎了一下。
　　姜风松了口气。这孩子还活着！
　　不过他马上又悬起了心。血流不止，五级野狼近在旁边。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他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姜风无声无息地解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兔头般大小，炖熟了的肉。
　　这是一头四级野猪的肉，他煮熟晒干，背在身上准备当应急干粮用的。
　　这时，他毫不犹豫地甩手，肉块像铅球一样划出一条弧线，砸向那头野狼。
　　野狼听见风声，第一时间闪开，但肉块的香气以及里面蕴含的淡淡明力波动瞬间吸引了它。它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个孩子，冲向那个肉块，三两口就咽了下去。
　　这时，又一个肉块落在它前面两三步远处，它再次冲了过去。
　　姜风一早就发现，不光是落宵兔，几乎所有吃肉的明兽都拒绝不了兽肉里蕴含的明力波动。
　　它们的胃肠跟它们的皮肉一样结实，完全能禁受住明力的冲击。它们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这些明力连同肉里的养分一起消化掉，化成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相比起那个孩子来说，四级野猪的肉更具强大的吸引力。
　　姜风把野狼引到远处，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抱起那个孩子，疾如闪电般冲进河里。
　　他举着孩子，在河里走出七八百米，然后迅速上岸，一路狂奔回去。
　　野狼吃完肉回来，发现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泊。它顺着血的味道走到河边，耸起鼻子嗅了嗅，无趣地走开了。
　　河水阻断了血的气息，再加上刚才煮熟的明兽肉块吊高了它的胃口，它对那孩子的热情大大降低。
　　姜风出发前就已经看好了晚上留宿的山洞，现在他直接把那孩子带了回去，小心放在草垫上。
　　这一路下来，孩子的气息更加微弱，姜风略一检查，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狂奔回来时，顺便在路边采了些止血用的草药。但这孩子的伤比想像中还要严重。他咬碎草药填进伤口里，草药就迅速被血冲开。
　　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就死定了！
　　姜风心中焦灼，不停地想着办法。
　　这孩子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不是修武者却出现在这里，行迹非常可疑。按理说，姜风把他扔着不管，也在情理之中。
　　但由始至终，他一点放弃他的想法也没有，满心只想着一件事：他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突然间，姜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在皮肤之下，透过皮肤，他好像能直接看到里面流淌的血液。
　　这几天他已经研究过了，那丝金色血气每天都能聚集起一丝，无论再厉害的伤口，它也能把它完全治愈。
　　不过，消耗完这丝血气，这一整天之内，他的金色血脉都会蛰伏起来，不再产生任何作用。
　　换句话来说，一次性治愈一个伤口，他就会有一天的时间完全失去自己的天赋治愈能力。
　　现在他在想的是，他能把这丝血气引导出来，用来治愈别人吗？
　　时间不多，姜风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
　　他的意识潜入自己的身体深处，直达那条血脉之河。这正是那丝金色血气的源头。
　　他从源头一点点抓起，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丝血气运行，从心脏一直运行到左手的中指。
　　他扎破自己的中指指尖，一滴鲜血从皮肤里渗了出来。这滴血颜色极其鲜红，像玛瑙石一样，中间混杂着丝丝金光。
　　它从姜风的指尖落下，滴进那孩子肩膀上的伤口里。
　　这一滴血滴出来，姜风的脸色立刻变得无比苍白，大量汗水从身体各处冒出来，他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立刻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他来不及注意自己的身体，首先去关注那个孩子。
　　混着金色的血液一滴到伤口里，金色立刻像雾气一样分离出来，朦胧地附着在伤口表面。金雾下，肌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动蠕动起来，向着中间聚拢。
　　转眼间，血止伤愈，没留下半点痕迹！
　　金雾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顺着这孩子皮肤的毛孔渗了进去。片刻后，这孩子全身上下的毛孔里都溢出一种黑色的物质。它恶臭难当，一遇见空气就消失了，只留下难闻的气味，中人欲呕。
　　姜风有点受不了，勉强把他拖到了通风口。
　　这孩子的皮肤开始恢复红润，姜风知道他没事了，终于松了口气。
　　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姜风一头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姜风救治这孩子时，兔子夜宵一直安静地蹲在一边。这时，幽幽白影从兔子身体里飘出来，伸手一指。
　　姜风和那孩子的身体飘浮了起来，落回到山洞里避风的地方。
　　姜风的呼噜声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混在了一处，一块玉佩从孩子的腰上滑落下来，“叮”的一声敲在地面上。
　　玉佩正面龙飞凤舞刻着一个字，隐隐是个“重”字的形状。


第0017章 天云绵
　　这一滴血带给了姜风巨大的消耗，他足足睡了三个时辰才悠悠醒来。
　　自从融合了天心种之后，他的精神一向极好，很少再睡这么久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深处，空气清新，但不会直接受风。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竟然有些记不起来自己昏倒前躺在哪里了。
　　他摇摇头，去查看身边的那个孩子。
　　这孩子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虽然熟睡未醒，但看得出已经没事了。
　　之前金色血气渗入他的身体，让他从毛孔里排出了大量黑色物质，现在它们完全风化消失，连一点粉末也没留下。
　　姜风摸了摸他的皮肤，判断不出这黑色的杂质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金色血气会不会给他带来其它的什么变化。
　　姜风检查了一下，他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其它地方也没留下明显的伤，现在就等正常醒来了。
　　他松了口气，肚子立刻叽哩咕噜地叫起来。这阵饥饿突如其来，比平常厉害多了，姜风翻了翻口袋，发现之前准备好的野猪肉完全被他拿去引走了野狼，现在一块也不剩。没办法，他只好出去找了些野果，吃得干干净净。
　　那孩子还没醒，姜风饥火未消，到附近打了一串山鼠，架在火上烤起来。
　　鼠肉刚刚散发出香气，那孩子的鼻翼就轻轻扇了扇，呼吸发生了变化。
　　他闭着眼睛道：“火大了，减弱两成。”
　　姜风没想到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看他一眼，果然依言抽了两根柴火出来。
　　那孩子又道：“加五片凌霄草的嫩叶。”
　　姜风又看他一眼，说：“没有凌霄草。”
　　孩子眉头一皱，说：“那换成麻地根粉末，均匀洒上。”
　　姜风无奈地说：“没有麻地根粉。”
　　孩子眉头皱得更紧，勉强道：“那换成星罗草汁。”
　　“也没有星罗草。”
　　孩子猛地睁开眼睛，大怒：“什么也没有，这肉还能吃吗！”
　　他一眼看见火上的山鼠，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这是什么？！”
　　姜风说：“山鼠啊，在山里打洞生活，主要吃些草籽树种。”
　　那孩子大惊：“老，老鼠也能吃？！”
　　姜风说：“当然能吃，肉质鲜嫩，很美味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山鼠身上抹盐巴，转眼间，鼠肉就烤得发黄，滋滋冒油，非常好看。
　　孩子紧紧地抿着嘴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会儿，诱人的香气传了过来，孩子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身体却往后缩了缩，显然打定了主意不吃鼠肉。
　　姜风没有看他，快手烤好了两串，自己叼了一串，第二串伸过来，递给了……兔子夜宵。
　　夜宵对普通兽肉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既然姜风已经烤好了递到它嘴边了，它还是勉为其难地吃一吃。它利落地咬下一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给我……咦？你喂兔子吃肉？”
　　姜风说：“这是落宵兔，是明兽，当然可以吃肉。”
　　说着，又两串熟了，那孩子终于得到一串。他别别扭扭地拿在手上，瞪着它看了半天，摇头道：“不行，我不能……”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张嘴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大概用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小小一串鼠肉吃完——这个时间里，姜风已经吃了八串了，夜宵也不比他少多少。
　　姜风好奇地看着这孩子，他看得出来，虽然之前他闭着眼睛时诸多挑剔，但现在吃得慢并不是因为不想吃。
　　他每一口都无比珍惜，细嚼慢咽是因为生活习惯，也是因为想把这味道留在嘴里留得更久一点。
　　他长得非常瘦弱，脸颊凹陷，之前匆匆一看，姜风还以为他是穷人家的孩子，是被饿成这样的。现在天色大亮，光线透进洞里仍然明亮，他看得越发清楚。
　　这孩子身上的衣服样式简单，用料却是极好。他这件破破烂烂的外衣用的是天云绵，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摸上去跟婴儿的肌肤一样柔软滑润。
　　小姐如此养尊处优，也一件天云绵也没有，姜风还是从书上看到它的介绍的。
　　看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
　　这孩子一串肉堪堪吃完，姜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了？”
　　这孩子愣了一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自己的肩膀！
　　他肩膀处的衣服撕了个大口子，下面露出的皮肤光滑无痕，一点伤口也没有。他抬手摸了摸，震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耐心地说：“我先提的问，你先回答。”
　　这孩子怔怔地答道：“我叫重繁，昨晚……”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警惕地抬起头，盯着姜风！
　　姜风毫无所觉，继续问道：“这里是五级明兽的领地，我看你也不是修武者，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重繁迟疑片刻，道：“我是跟我爷爷一起来的，昨天晚上失散了，我出来找他……”
　　姜风皱眉：“失散了？你还没有融合明心种，身无明力，到这里来太危险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肉串吃完，站起来道：“走，我带你去找他！”
　　重繁坐在地上不动，姜风又招呼了一声，他才勉强站起来。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肩膀，满脸都是疑惑，却没有再问什么。
　　姜风收拾了一下山洞，抱起夜宵掂了掂，嘀咕道：“你胖了不少啊……再这样下去，就可以当正餐吃了！”
　　夜宵抱着他的手指啃了一口，姜风笑出了声。他注意到重繁的目光，低头道：“怎么？想玩兔子？小心点，它很凶的！”
　　他轻轻松松地把夜宵放到重繁手中，重繁手忙脚乱地接住，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摸了摸它柔软的白毛。
　　夜宵吃饱喝足，安稳地窝在重繁怀里开始睡觉。重繁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一样。
　　重繁记不太清自己昨天是怎么走的了，姜风决定先把他带回昨天见面的位置。
　　五级明兽的领地对姜风来说也很危险，更何况现在带了个毫无武力的重繁。还好他向来小心，昨天已经观察好了地形，今天走起来还算轻松。
　　他怕重繁害怕，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附近的情况，偶尔还从树上摘个果子，擦干净了递给他吃。
　　重繁沉默地抱着兔子走着，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灵动起来，被果子一酸，鼻子和眼睛还皱到一起去了。
　　姜风笑了起来，他这才觉得对方像是个真正的孩子了。他这样想的时候，却忘记了，他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同样是被称为“孩子”的年纪。
　　他把重繁带回到昨天的河边，问道：“我昨天就是在这里发现你的，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河边还残留着大量的血迹，重繁深深看了姜风一眼，摇头道：“我只记得我遇见了一只灰风狼，应该是五级明兽。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姜风点头：“嗯，你应该是被它叼过来的。那你最后有记忆的位置呢？你还记得吗？”
　　重繁稍微形容了一下，姜风对他描述的环境感到非常陌生。他从来没到过那里，那就表明，那地方还在太屋山深处，里面活动的明兽等级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
　　姜风觉得有点棘手，这时，一头白虎从远处悠悠踱到河边，懒散地喝着水。
　　姜风连忙带着重繁躲起来。
　　这头五级白虎让他下定了决心，他对重繁说：“这样吧，我先把你带回去，回头我们一起去陆明镇，你再想办法联系你家里人如何？”
　　重繁好像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样，毫不犹豫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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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把重繁带回了无名小谷。他原本打算在外面呆足三天的，没想到仅仅一天时间，他就回来了。
　　重繁好奇地看着四周，指着树屋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姜风随口道：“一个树屋而已，你随意吧。”
　　重繁走了进去，一眼看见端端正正摆在一边的石板，石板上摆着一枚铁制的令牌，和几本手写的书札。
　　重繁眼中掠过一抹意外的光芒，端端正正地跪坐下去，伸手去拿那块令牌。
　　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门帘忽地一声掀开，姜风闯了进来，叫道：“别动！”
　　重繁的手在半空中顿住，姜风看见他还没碰到石板上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
　　他非常坦然地当着重繁的面，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进一个木头箱子里，这才转头道：“抱歉，这些东西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留下的，我不能给你看。”
　　重繁很少受到这样的慢待，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说：“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一块天照县令。”
　　姜风轻松地说：“没错，再过两个多月，我就要去参加县试了。”
　　县试在每年的七月初六举行，离现在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姜风每一天就算得清清楚楚。
　　重繁皱眉道：“可是九省武修通考的最低标准是黎明初境，你现在只打通了四窍，离入境还早。”
　　姜风注视着他道：“作为一个还没融合明心种的少年来说，你的眼力出人意料。”
　　重繁没有回答，直言道：“九省武修通考分为天、地、人三项，只有三项全部达到标准，才能通过。”
　　姜风沉默片刻，又道：“作为一个还没融合明心种的少年来说，你知道的东西也的确不少。”
　　重繁直截了当地说：“我因故不想回去，想在你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姜风又是一阵沉默，终于问道：“多久？”
　　“七月初六前。”重繁跪坐在地，脊背挺得笔直。他十指并拢在膝上，向姜风行了一礼：“这段时间，拜托你照顾了。”


第0018章 重家少年
　　救了个奇怪的少年啊……
　　姜风是个客气的主人，他把树屋让给了重繁，自己在外面找了棵树睡在枝桠上。
　　他双手抱头躺在树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和点点星光，冷静地整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初见重繁，并且救下他时，姜风纯粹只是靠心里的一点热血。
　　以他的性格，只要力有能逮，就不会看着一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虽然当时就想过，为什么一个身无明力的孩子会出现在五级明兽的领地，但救人的冲动，还是远远超过了一切多余的想法。
　　现在看来，这个叫重繁的孩子果然非同一般。
　　他除了衣着讲究，其余的每一个动作都表明了他来历不凡。他的眼神、正姿端坐的仪态、谈吐……
　　姜风甚至觉得，他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些小姐的影子。那种恰到好处的矜持与进退有度，当然不会完全一样，但总让人觉得有些相似之处。
　　不知道是因为这种特殊的仪态，还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姜风总觉得他比看上去年纪要更大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他没有融合明心种，身上毫无明力的波动，这是确定的。
　　他向天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
　　重繁是什么来历，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两人中间存在的，只是为期两个半月的交易。
　　这段时间里，他为重繁保留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地，重繁把他关于大考的了解全部传授给他——仅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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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繁睡在树屋里的草垫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好像正凝神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翻身坐起，拉开肩膀上的衣服，借着外面的微光看着自己的肩膀。
　　光滑无痕，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他眯起了眼睛，昏倒前的景象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包括那直入骨髓的剧痛……
　　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望向屋外树上的那个人，目光中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外面不断传来的“啪啪”声惊醒了重繁。
　　他翻身坐起，惊觉一夜已经过去，天竟然已经亮了。
　　他的睡眠向来不好，原以为在这样的草垫上，他一定会辗转难眠一整晚。没想到，他竟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还一夜好睡无梦。
　　重繁走出门外，看见姜风正在树下练拳。
　　他赤裸着上半身，大量的汗水从肌肉的沟壑里流下，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他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扭腰、摆肩、挥臂、出拳！
　　他的手臂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出，每挥出一拳，空气里就会传来“啪”的一声响，清脆响亮。
　　重繁紧紧地盯着他，好像能看见力量从肩背发出，通过肌肉直达拳头的过程。
　　他虽然没有练过武，但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来了，姜风这一拳虽然没有使用明力，但力量速度都极其惊人！
　　难怪只打通了四窍，他昨天就敢孤身一人闯入五级明兽的领地……
　　有个人在旁边看，对姜风一点影响也没有。他依然故我地完成了早课，一万拳后，他收势静立，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看了眼天色，对重繁道：“我一会儿要出去打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重繁点头，姜风嘱咐道：“小谷这一带都算安全地带，你要出去转转只能在附近活动，千万不能走远了。”
　　重繁没想到他看似冷淡，其实这么细心，意外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姜风离开小谷，把夜宵留给了重繁。
　　重繁与兔子面对面地端坐着，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皮毛。
　　他喃喃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现在全不见了？而且，我竟然可以吃肉了……”
　　夜宵红色的眼睛直盯着他，当然不会吭声。
　　重繁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这次终于可以……”
　　话没说完，他突然切断了自己的话，脊背挺得笔直。接着，他冷冷地道：“出来吧。”
　　一个老人风一样卷了过来，猛地跪倒在重繁面前，叫道：“少爷，你没事吧？”
　　重繁并不看他，直接吩咐道：“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这里，你不要出来。”
　　老人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不行！少爷你……”
　　话没说完，重繁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眼底却蕴含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意味。
　　老人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寒噤，深深地伏下头去，闭上了嘴。
　　重繁也没有说过，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老人终于艰涩地说：“少爷，夫人再次提高了悬赏，谁有办法治好你的怪病，她会把重家十分之一的产业付予那人。”
　　重家资产横跨九天大陆，连北边的玄极大陆也有涉猎。重家十分之一的资产，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富可敌国可以形容的。
　　钱财自会带来权势。拥有了这样的财产，那个人毫无疑问会立刻跃升到社会的顶层，从此跟整个大陆的顶尖人物平起平坐！
　　听见这话，重繁也有些动容。他垂下眸子，淡淡道：“母亲她……”
　　老人道：“少爷天纵英资，只要能治好这个怪病，重掌重家产业，你……”
　　这话重繁已经翻来覆去听过无数次了。他抬起一起手，打断了他。他沉默半晌，淡淡地说：“我累了。”
　　老人浑身剧震，他抬头看着这少年，眼底湿润。
　　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现在心底也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他说。但无论什么样鼓励的话，在那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也变得苍白起来。
　　重繁说：“最后这段时间，就让我静静吧。”
　　老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深深俯身，哽咽道：“……是。”
　　老人离开，他的背影显得无比佝偻苍老。
　　重繁低着头，伸手轻抚夜宵的皮毛。他喃喃道：“不能多动，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不能多费神，只要受一点伤就血流不止，可能直接致命……这样的日子……”
　　轻轻的叹息声在小谷里幽幽响起，飘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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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惦记着小谷里还有一个外人，姜风今天回来得特别到，中午不到，就出现在谷口。
　　他手里提起长长一串锦鸡，它们长长的尾巴垂落下来，青色的尾羽上有一个眼睛一样的黑色斑点。
　　重繁端端正正地坐在树下，姜风脸上掠过一抹古怪的表情。
　　看着他这个样子，他突然间有一种感觉，这孩子就算一个人的时候，也坐得端正笔直，就跟什么正式的礼仪场合一样。
　　重繁抬眼看见这串锦鸡，意外地说：“凤眼青鸡？二级明兽？”
　　姜风点头：“这是我跟夜宵的午餐，一会儿烤了吃。你没有明力，我另外给你准备了东西。”
　　重繁更加意外：“你会烹制明兽？”
　　姜风说：“烤肉而已，有什么会不会的？就是花费的时间要更长一点，有夜宵帮忙，这也算不了什么。”
　　重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兔子，不明所以。但他没有再发问，只是紧盯着姜风的动作，想要看个究竟。
　　姜风招呼道：“别在那里闲着，过来帮个忙。”
　　“帮，帮忙？”
　　重繁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几乎有点惶恐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走到姜风旁边，“我要做什么？”
　　姜风一指附近：“那边有些野生的姜蒜作料，你去采一下，在那边的小溪里洗干净。”
　　重繁有点困扰。他抿了抿嘴，走到姜风指的地方，思索半响，小心扯下几片叶子，走过来发问：“是这些吗？”
　　姜风随便看了一眼，突然眯起眼睛看他：“你在戏弄我？”
　　重繁的耳根子都红了：“不，不对吗？”
　　姜风说：“你扯这些野草过来干嘛……嗯？你昨天对各种作料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该不会根本不认识它们长什么样吧？”
　　重繁的脸红成一片，他蠕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是之前那老人看见这情景，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重繁从小病弱，但向来云淡风轻，偶尔还冷凝威严，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表现！
　　重繁终于鼓起勇气承认：“以前在家吃过，也在书上看到过烹饪方法，的确从来没有亲手做过。”
　　在书上看到过……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触动了姜风，他的目光微一恍惚，站起来道：“该自己动手的时候还是要自己动手，不然，一生中总有不顺意的时候，也不至于不知所措。”
　　他带着重繁走过去，教他一一认清那些作物。什么样的可以采摘，食用什么部位，应该怎么处理……他都说得清清楚楚，任由重繁自己去做。
　　重繁倒是老实，姜风说什么，他就一丝不苟地照做。虽然还有些笨手笨脚，但看得出非常认真。
　　突然，他“呀”地叫了一声，抬起了手。
　　他的食指被草叶划出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看见这滴血珠，重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惊恐！


第0019章 止血的伤口
　　姜风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小伤，自己舔舔就行了。”
　　重繁紧盯着伤口，没有动作，姜风皱起了眉：“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也值得在意？”
　　他摘了片叶子递给重繁，说：“不想舔的话，就包一下。”
　　重繁终于点头，接过了叶子。
　　姜风说：“反正你也会认了，我先过去干活，你把这些东西弄好了就拿过来。”
　　姜风一走，重繁就远没有刚才认真了。
　　他摘两片葱叶，就忍不住揭开树叶看看伤口。
　　这树叶里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止血成分，没过一会儿，重繁手上的血口就完全止住了，只留下细细一条痕迹。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他掐得极重，疼痛非常鲜明。这代表，他不是在做梦！他的血果然自动止住了，没有价值千金的灵药，没有强者利用明力修复，就这样，自动愈合了！
　　早在重繁出生时，他就身患一种怪病。
　　他的身体极为脆弱，血管极易受伤破裂，随便在哪里轻轻一碰，就是巨大的青黑淤紫。
　　同时，他身体的修复能力极差，一道小伤口就都会血流不止，很可能致命。
　　换了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这样的孩子绝对养不大。
　　好在他出身于重家，那个“天下我取一金”的重家，还是当家家主的独生子。
　　他是他母亲唯一的孩子，自从生下他，发现他的怪病之后，母亲毅然绝育，表示再不要第二个孩子，全心全意地抚养他。
　　他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长大了。他从未经过风雨，比花瓶还要脆弱，连多看会儿书都会被人劝阻。
　　即使是这样的身体，也无法掩盖他的惊天之才。
　　所有的东西，他都过目不忘。他随口提出的建议，就曾经帮重家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危机，两次让重家的产业大规模扩张。
　　重家的人越来越遗憾，如果这样的孩子拥有健康正常的身体，他能把重家带到什么样的地步？
　　但是，重繁仍然从来没吃过肉，菜色寡淡，承受不了任何休闲娱乐。
　　虽然生在重家，但再贫穷的孩子，都要过得比他更快活。
　　这次，他强烈要求母亲把他放到太屋山别庄休养，其实就是为了晚上偷偷溜出来。
　　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知道，以前那样的日子，他的确不想再过了。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肩膀上消失的重伤，吃了肉也没有绞痛的胃，现在自动止血的伤口……
　　他转头望向姜风所在的方向，满脸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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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分钟后，重繁用一个竹筒装满了洗好的作料，捧去给姜风。
　　姜风看了一眼，洗得不算太干净，但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力了。
　　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啊……
　　重繁眼睛极亮，迫不及待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姜风把凤眼鸡的尾羽全部拔了下来，小心放到一边，想了想道：“柴可能不够了，你去拣点儿回来吧。”
　　重繁看了眼旁边摞得高高的柴堆，仍然高兴地点头说：“好！”
　　姜风快手快脚地把凤眼鸡的毛全部拔了下来，去掉内脏，挖出里面的几颗木系元核碎片，扔到一边。
　　他用泥包起两只鹌鹑，跟几块地薯根一起埋在地下，在上面架起了柴堆，开始烤鸡。
　　夜宵早就在旁边等着了，不需要姜风招呼，它就开始往火里喷吐青气。火苗向上猛地一腾，接着变成透明的颜色，稳定下来。
　　没过一会儿，浓烈的香气从他的方向向四周传去，重繁闻见，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夜宵的举动也好，姜风的烤制方式也好，他简直不知道应该更吃惊哪个。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就是在旁边紧紧地盯着他的举动。
　　半个时辰后，姜风叫道：“开饭了！”
　　他扒开柴灰，挖出里面烧硬的泥块，掰开来递给重繁：“这是给你的，小心烫。”
　　鹌鹑香气扑鼻，重繁小心接过来，深深吸了口气。
　　姜风问道：“没试过这种吃法吧？”
　　重繁迟疑片刻：“在书上看到过，但的确没试过。”
　　他咬下一块，嚼了两口，迅速咽了下去。跟着，他也顾不上那鹌鹑有多烫，一口接一口，吃得极快。要不是用餐礼仪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说不定他现在都维持不住应有的风度了。
　　姜风看呆了，连忙说：“慢点吃，慢点吃，小心噎着！”
　　话音未落，重繁的眼睛突然眨了眨，一道泪水从颊边滑到唇边。他浑然无所觉，把那滴泪混着鹌鹑肉一起吃了进去。
　　姜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还有人会吃肉吃到哭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这也不算特别好吃吧？小姐做的比我好多了……”
　　重繁抹了把眼泪，终于勉强恢复了平静。他问道：“小姐？”
　　姜风点头：“嗯，小姐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很厉害，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才说了两句，就闭上了嘴，没再继续下去。
　　“她现在呢？上哪里去了？”
　　姜风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没什么。”
　　他切下一条鸡腿，放到夜宵面前，夜宵两只短短的前爪抱着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姜风自己也抓了一条啃起来，重繁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的鹌鹑，震惊地看着姜风——短短的一天里，这个山野里的少年已经不知道给他带来过多少次惊讶动容了。
　　明兽的肉，可以直接这样烤来吃的？
　　不加处理，里面的明力……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姜风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大滴冷汗冒出，落下。他微闭双眼，全神贯注于身体内部，手上动作却从来没停过。
　　吃完整整两只烤鸡，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完全湿透了。
　　他睁开眼睛，对重繁点点头：“午修时间，我先离开一下。”
　　重繁这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正当中，向大地洒下金子一样的光芒。
　　姜风坐在小谷旁边的山峰顶端，全身沐浴着金光。
　　很快，金光在他头顶上汇集起来，像一根金柱一样，把他完全笼罩在里面。肉眼可见的明力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身体，在他皮肤下面流动着。
　　重繁喃喃道：“金山玉柱！竟出现了金山玉柱现象！”
　　姜风修炼了一个时辰，重繁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一个时辰。
　　金光渐渐消失，强大的明力波动随之而去。姜风平定呼吸，站起来开始练拳。
　　姜风渐渐能感觉到明力在体内的运动状况，每挥出一拳，明力就被他引导，在身体里产生一次激荡，身体因此被淬炼强化。
　　一万次后，这次修炼所吸收到的明力彻底与身体融合，他目光明亮，神采奕奕，明显感觉到自己又强大了一线。
　　他跳下小峰，回到山谷，心情颇好地对重繁说：“明天半月集，我要去陆明镇上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给你买两件换洗的衣服。”
　　他打量了重繁一下，“不过天云绵什么的肯定买不起，你就将就一下吧。”
　　重繁古怪地盯着他看，片刻后吐了口气，问道：“半月集是什么？”
　　姜风说：“陆明镇郊的一个集会，每个月初一十五开。集上卖的全是武修的必需品，我打的这些明兽材料也可以在那里换点钱。”
　　陆明镇毕竟是个小地方，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修武者不多，更没什么高阶修武者。
　　在那些比较大的城市里，专门为武修准备的店铺集市可能比普通人的更加热闹繁华。但在陆明镇这样的小镇子，这样的集市半个月才有一次，要去的话还得赶早。
　　重繁点了点头说：“不错，陆明镇位于太屋山旁，长川河畔，交通还算便利。要不是附近的泰仓州城分去了人气，说不定还会更繁华一点。应该会有一些人赶着时间，来这里收山货，不过价钱应该会比泰仓城便宜一些。”
　　他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姜风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是我日常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还不如节省一点时间。”
　　重繁不认同地摇头：“节省时间是对的，不过钱还是很重要。俗话说，穷文富武。打熬身体、引导明力运行、元核宝器，哪一样不需要用钱？你现在不觉得，未来就知道了。”
　　他迟疑片刻，抬眼看向姜风：“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你的明兽材料交给我，我帮你到半月集上去卖……”
　　他话没说完，姜风已经答应了：“好啊，你来帮我，中间的抽成，就算是你买衣服的钱了！”
　　之前他说要帮重繁买换洗衣服的时候，重繁略有些不自在。现在一听这话，立刻挺起了胸膛：“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第0020章 天地人
　　夜晚的小谷万籁俱寂，偶尔的鸟叫虫鸣反而更显出这里的安静。
　　姜风依然睡在树上，突然耳朵一动，警惕地看向周围。
　　他翻身下树，巡视了一周，什么也没发现。
　　他并没有就此放松，而是走出树荫，在小谷里的某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里是谷里最好的监察地点，无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会被他收入眼底。
　　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一声无声的咋舌。片刻后，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从石头、大树、草堆等所有的影子里滑过。
　　它几乎透明，在黑夜里极不起眼，就连凑近了也很难被发现。
　　但姜风还是有所感应一样，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很久，才警惕地移开目光。
　　灰影滑进树屋，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像褪皮一样滑了下来，原来那是一件披风。
　　灰色的披风下现出一个人，这个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正是之前来看重繁的那个老人。他疑惑地向外看了一眼，看向地上那张“床”。
　　这一看他就变色了，轻轻推醒了重繁，声音束成一条线，钻进他的耳朵：“少爷，少爷，醒醒！”
　　重繁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眼中毫无睡意，异常清醒。
　　他皱起眉，口唇微动，无声问道：“我不是说要在这里留一阵子吗？”
　　老人着急地说：“少爷，您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
　　重繁摇摇头：“说正事。”
　　老人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个性极为了解。他深吸口气，道：“我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少年……您放心，我并没有泄露您的行踪。”
　　重繁眼中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压了下去。这是他们这种人的行事方式，老人也是关心他才会去打听，他不应感到不满。
　　他无声地道：“这少年对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想知道这些。”
　　老人默然片刻，道：“少爷，我知道您想交一个朋友，但是他……准确地来说跟他无关，但跟您的身体关系很大！”
　　我的身体？
　　重繁敛下眸子，沉思良久。他不做指示，老人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重繁摇头道：“不用跟我说。”
　　他抬起眼睛，目光明澈，“我想知道的时候会问你的，但……不是现在。”
　　也许这是他们这种人的正常行事方式，但至少是现在，重繁不想这样做。他不想去打听姜风的秘密，即使那可能跟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怪病有关。
　　可能是因为这个无名小谷，可能是因为那只吃肉的兔子，可能是因为少年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身影与偶尔沉郁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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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姜风早课完毕，并没像平时那样进山打猎。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重繁身上的衣服，摇头道：“你这衣服破得不行了，上面还全是血，没法穿出去……”
　　重繁低头看了眼自己，略有些难堪。
　　他向来爱洁，一天换三套衣服的时候也是有的，什么时候会把一件血衣连穿三天？
　　他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觉得，他应该联系老人，给自己准备点必需品……
　　姜风在自己少少的几套衣服里翻了翻，扔给他一套：“穿这个吧。”
　　重繁换上一看，有些意外。
　　他比姜风矮了足有一个头，身材更是瘦弱单薄，完全没法比较。但这套衣服他穿起来却大致合身，完全不显大。而且，这套衣服是灰绫布做的，比姜风身上穿着的粗织麻质料好很多。
　　姜风怀念地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说：“这是别人送我的，一直没扔，倒是刚适合你。”
　　他眼神微微黯然，转身道：“走吧，半月集辰正开集，要早点去。”
　　重繁拂了拂衣襟，望了眼他的背影。
　　这也跟他那个最重要的小姐有关吗？
　　半月集位于陆明镇西南，长川河旁边。
　　姜风和重繁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全亮，阳光洒在河上，荡漾出无数金色的碎片。河岸两边已经摆起了无数摊位，沿着河势延伸出去。
　　姜风扑地一声放下手里的重物，又卸下背后的背篓。
　　重繁满脸烧得通红，钻出背篓，简直说不出话来。
　　小谷出来一路都是崎岖山路，所谓的离陆明镇不远，也只是针对姜风这种人来说的。
　　重繁从小连自由活动的机会都没有，体质极虚，怎么可能靠自己走出来？
　　走了没多久，他就气喘如牛，简直像要断气一样。
　　姜风摇摇头道：“还是要多锻炼啊，老懒得动可不行。”
　　我不是懒！我是有病！
　　重繁听见这话，脸马上一热，险些直接叫出了声。
　　不过这样说的话就更有病了。他喃喃地说不出话来，姜风腾空了背篓，重繁正觉得不妙，姜风伸手一提，直接把他拎进了篓子里坐好。
　　重繁一想到自己要这样一直坐到镇子里去，就感觉整个人都焦躁起来了。
　　他正想挣扎，就被姜风一句话阻止：“怎么，要我直接把你背过去吗？”
　　直接背跟坐背篓里，哪个更羞耻一点？
　　重繁还没拿定主意，姜风已经背起他上了路。
　　他边走边说：“反正你现在也闲着，就跟我说一下大考的事情吧。你上次说的天地人三项考试，究竟是考的什么？”
　　重繁被他分心，解释道：“九省武修通考分府、州、县三个级别，这个你应该知道。”
　　“嗯，听说过。”
　　重繁说：“无论哪一级考试，项目都是一样的，只是难度上，一级比一级更增而已。这项目，指的就是天、地、人三项。”
　　“天试考天赋之力。武修修的是武，明心种只是一个起点。晋入黎明之境之后，武修的力量多强、速度多快……这一切都会有一个指标。天试测试的，正是这些指标。”
　　“地试考大地万物。九天玄极两块大陆，玄极二城，九天八国。风土人情、势力分布，都在一卷之间。”
　　“人考考实际战力，每年的项目略有变化。有直接对战，也有实境突破，只有临考时才能知道。”
　　重繁介绍得简明扼要，姜风一听就听懂了。
　　也就是说，天试就是测试身体素质，地试是笔试文考，考试范围非常大。人考的话就是实际战斗了，打人还是打明兽再说。
　　他皱眉问道：“地试的限定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重繁点头：“单这样听的确是，但实际上，地试考的不完全是你以前掌握的知识。”
　　他侃侃而谈，说得非常清楚。
　　每次地试时间为期一共三天，这三天的主要时间并非答卷，而是阅书。也就是说，考官会把所有要考的内容全部放到一起，给考生三天时间，能看多少看多少。
　　第三天的最后一个小时才是答题时间。
　　姜风若有所思地问道：“能看多少看多少，那不是有点凭运气？运气好的话，看的内容刚好是考试内容，那就赚了，不然……”
　　重繁摇头：“运气当然是必要的，但地试并非完全如此。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大部分出来的考员都语焉不详，很难总结。”
　　一路上，他把他所有知道的关于大考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姜风。
　　这是两人之前的交易内容之一，按照他的习惯，他原本应该一点点地透给姜风的。
　　但现在重繁说得毫无保留。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觉，他兑现了承诺，姜风也绝不会反悔！
　　听完他的话，姜风思索良久，舒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变强才是正道！”
　　山道蜿蜒向下，崎岖不平，他却走得更稳了。
　　重繁看着他的后脑勺。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他仿佛可以看见他眼中无比坚定的眼神。
　　那是一种灼热的生命之光，仿佛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他打倒，无论什么都不能让他动摇。
　　他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竹篓的边缘，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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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的水犀皮，一米见方，贴身内甲的上好材料！”
　　“月狸珠两颗！每颗只要十银币！”
　　“收木系元核碎片，每片五银币，多多益善！”
　　“……”
　　姜风第一次来半月集，一靠近就被这里热烈的气氛吸引住了。
　　这样的集市对于修武者来说，不光是一个买卖东西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通向武修社会的窗口。
　　北姜这样的家族势力，当然自成一套系统。而那些不属于家族的散修，这样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非常重要了。
　　重繁还记得出来前说的话，他四周望了一眼，对姜风说：“我先到处走走，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你的货物，我一定会帮你卖出一个好价格。”
　　他说得非常认真，姜风笑了笑：“好，那就拜托你了！”
　　他跟重繁决定先分头行动，约好时间再碰头。
　　重繁顺着第一个摊子边走边看，姜风却被前方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大汉捏着一根土烟卷，兴致勃勃地对旁边那个人说：“你听说了吗？朱阳城城墙塌了，国君震怒！”
　　朱阳城？
　　这个似熟非熟的名字在姜风脑中一过，他迅速想了起来！
　　朱阳城，正是朱天国帝都内城的名称，是国君与贵族的居所。
　　朱天国师伏流君，当然也是住在那里的！
　　城墙塌了？
　　那么她……不会有事吧？


第0021章 朱阳城破
　　姜风毫不犹豫地走过去，那两人同时看向他。
　　姜风从腰里拿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递了过去。他微笑着问道：“刚才听两位说到京都的事情，我想听个究竟，能麻烦给我细说一下吗？”
　　葫芦口里飘出浓郁的果酒香气，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齐声叫道：“好酒！”
　　刚才说话那人接过葫芦，喝了一口，又赞了一声：“好酒！”
　　姜风笑了笑说：“在山里无意中找到的猴儿酒。那些猴儿生活在林子里，树上还有蜂巢，酿酒的时候会落入一些花蜜花粉，味道犹佳。”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酒喝完，心怀大畅，果然把京都发生的事情细细说给了姜风听。
　　朱阳城是朱天国君的居所，环境暂且不说，防御极为周密。
　　内城四个角都有非常强大的宝器镇守，普通人只要不按正规途径潜入，宝器会自动反应，把他们镇死在城墙前。
　　十年前，一个心明武宗被一个亲王欺侮，对方逃入朱阳城隐藏，心明武宗大怒，准备直入内城杀人。
　　心明武宗已有驾风飞行之能，他准备直接从城墙上飞过。没想到宝器自动发动，堂堂武宗，在朱阳城上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后来，这件事闹得很大。
　　正常来说，心明武宗虽然一般不涉世俗，但地位远比一个亲王要高。这件事情的起因更是那个亲王擅自挑衅，引发事端，激怒武宗。
　　但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压了下去，朱阳城的力量和地位也因此事树立了起来。
　　黎明之后是天明，天明之后是阳明，阳明之后身明，身明之才是心明。
　　心明武宗能够御空飞行，在一方天地里甚至有呼风唤雨的威能，身在门派里的话，不是宗主就是长老。
　　这样的人物，竟然死了白死？
　　可见朱阳城的强势！
　　最近的这件事情，发生在两天前。
　　据说当时正值深夜，一剑突从东来，如同流星火山一样，直撞朱阳城！
　　在这一剑之下，朱阳城连同城墙带里面的建筑物，一起被摧毁了大半！
　　内城死伤狼藉，死亡人数到现在都没有统计出来。
　　当时住在外城的大臣们还担心国君会不会就此身陨，还好朱阳王及时出现，安抚了大臣与其他民众。
　　两人眉飞色舞，说得津津有味，细节之丰富，好像都是他们亲眼看见的一样。
　　姜风眉头紧皱，突然问道：“伏流君呢？他有事吗？”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国师大人怎么可能有事？！他一百年前就已经晋升意明武皇，据说离魂明武君也只有一步之遥！那一剑之威虽然赫人，但也不可能能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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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流重伤。”
　　在半月集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声音正悄然汇报。
　　重繁信步在集市上走着，打量摊上的货物，仔细聆听周围人的讨价还价，不时还蹲下来自己问个价。
　　他没有融合明心种，不是修武者，这点人人都看得出来。但不知为何，他身上自然有一种气度，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忽略掉这点，反而耐心回答他的询问。
　　太阳从头顶照下，在他的身后投下斜斜的长影。
　　如果盯着这影子看就会发现，它比普通的身影颜色要略深三分。
　　声音从这影子发出，束成一条线，钻进重繁的耳朵里。
　　听见这个消息，重繁的脸上连一丝肌肉都没有动。他笑着向摊主道谢，站起来向前走，问道：“伏流虽然离魂明还早，但意明境界已经非常稳固了，谁伤的他？”
　　影子悄声道：“我们调查过了，剑气虽然自东方而来，但力量其实来自北边！”
　　“北边！”重繁终于动容，他的脚步微微一停，接着又继续走了起来，“朱天国地处西南，你说的北边是哪个北边？”
　　“飞汀大人所指，是北方大陆。”
　　“玄极大陆？”
　　重繁脸上异色更重。
　　明心世界共有两块大陆，南北各一块，以无尽海相隔。
　　南方大陆叫九天，一共八个国家；北方大陆叫玄极，一共两个国家。
　　玄极大陆得天独厚，明心树的级别、明力的浓度、秘境的数量都比九天大陆更高。所以，上面产生的强者也远比九天大陆更强。
　　明心世界最顶级的强者号称“一皇二帝四圣七贤”，一皇二帝全在玄极，剩下十一个人也有一大半在那边。
　　两块大陆之间很少交流，玄极大陆一般不欢迎九天大陆的人，也不会理会这边的事情。
　　朱天京都这次发生的事件竟然会跟玄极大陆有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繁眉头微皱，问道：“还有更多的消息吗？”
　　影子道：“朱阳城的那四座五线国级宝器，全部被那一剑损坏，其中一座无法修复。”
　　重繁眯起了眼睛：“一剑损毁四座国级宝器，重伤伏流君……这人究竟是谁，飞汀有判断吗？”
　　影子声音压得更低：“飞汀大人力图推算，遭到反噬。”
　　“反噬？他没事吧？”
　　“只是轻伤，不过这事已经超出了飞汀大人的能力范围。他说，有此能力，并且能够阻止他的推算的，很有可能是‘那几位’。”
　　重繁沉吟良久，果断地说：“让飞汀好好休息，这件事不用他再插手。剩下的事交给五藏组，让他们继续打听。不过要格外注意安全！”
　　此时的他，目光锐利，言谈果断，哪里还像是一个身怀重症，连多活动一下都要喘半天气的少年。
　　影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吩咐，好像早已习惯了一样：“是！”
　　重繁微微一笑，低声说：“另外，跟母亲说，也应该好好准备一下了。四座国级宝器被一剑损毁，朱阳王应该好好出一次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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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用一葫芦酒换来了大汉知道的全部消息，离开的时候心情还是略微有些不安。
　　他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大部分还都是自己的推断。
　　一剑能毁朱阳城墙，死伤无数，无论敌人是谁，那都是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敌人。
　　他的目标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他达成目标了没有？如果没有，他后续还会做些什么？
　　以前，姜风的世界只有小小的一个姜家，最多加上附近的陆明镇。而现在，他对京都又多了一份关心与牵挂。
　　小姐，姜晨，你可还安好？
　　姜风向来是个冷静的人。
　　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小姐有事，他也无力帮忙。他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他深呼吸几口气，把心中纷乱的思绪平息下来，开始观察集市里的情况。
　　这次他来半月集，不光是要把打来的明兽材料卖掉，好换取一些生活费，也还想买一些东西。
　　同时，这个集市本来就是一个修武者交流的窗口，在这里，可以得到很多关于武道世界的常识。
　　也许在大城市里，人们本来就处在那样的氛围里，但在陆明镇这样的小地方，每月两次的半月集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了。
　　右前方的一个摊位上零散地摆着几本书，摊主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他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好像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来买东西。
　　书中自有大道万千。姜风刚认识小姐不久的时候，她就这样对他说过。
　　姜风小时候只是个野孩子，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但经过小姐一年的教养，他早已养成了看书的习惯。
　　他擦干净手，蹲下身小心翻看。
　　老人眼皮子微微一掀，看见他的慎重，又满意地合上了眼睛。
　　第一本名叫《太屋异兽奇志》，列举的正是太屋山脉一带的异兽分布情况。
　　它从低级到高级依序排列，异兽的名字、级别、特征、属性、可用部位、弱点要害……姜风想知道、需要知道的一切，它都一条条列了出来，非常清晰。
　　以前小姐的书房里也有介绍异兽的书，不过基本上都是按游记的形式列举，非常零散，远没有这本书上记得这么详细系统。
　　不过这也难怪。
　　认识小姐的时候，她也还没有融合明心种，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初涉这个世界。
　　而现在他是在半月集上，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直接针对修武者的。目标不一样，内容当然也不一样。
　　如果说第一本书还只是让姜风感到惊喜的话，第二本就让他震惊了。
　　《指明诀》。
　　简单的三个字好像不明其意，但等姜风翻开一看，就明白了它的珍贵。
　　这赫然是一本明力武技！
　　这个世界上的武技有两种，一种是普通明力，一种是明力武技。
　　普通武技就是像落雷掌那样的，普通人也能够练习，被赋予明力之后，会拥有更进一步的力量。
　　明力武技，只有修武者才能修炼，它必须配合明力使用。
　　相对普通武技来说，明力武技才是一个家族真正的秘宝，非家族核心成员绝对不会传授。
　　就算是小姐，姜家以前也从来没给她看过一本真正的明力武技，总是用“等你融合明心种之后”这种话来拖延。
　　但现在，陆明镇这种小地方的一个修武者集市，竟然出现了一本明力武技？！


第0022章 家里人
　　明力武技对修武者来说实在太重要，任何人看见它，都会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来得到它。
　　姜风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又深深看了这老人一眼。
　　这样一本书出现在这里，竟然没一个修武者过来看，好像它就是专门等他过来才出现一样。
　　姜风微微一笑，扬了扬这两本书，问道：“老先生，这两本书怎么卖？”
　　老人翻了翻眼皮子：“不卖。”
　　姜风也不动怒，问道：“那要用什么东西来换吗？”
　　老人沉吟片刻：“之前我看见你跟一个少年同行？”
　　冲着重繁来的？姜风也不隐瞒，点头道：“没错。”
　　老人说：“他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他腰上那块玉佩，是我想要了很久的。你把它拿过来，我就把这两本书给你。”
　　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爽快地道：“好啊，你等着。”
　　他果然就转身去找重繁，没一会儿，就在一棵树下的摊位旁看见了他。
　　他向重繁招了招手，说：“你现在有空？跟我过来一下吧？”
　　重繁脚下的影子早已恢复了正常，他也看得差不多了，顺从地跟着姜风一起，走到了卖书的摊位旁边。
　　老人一见重繁，立刻脸色微变。
　　姜风转头对重繁说：“把你的这块玉佩借我一下。”
　　重繁看看那个老人，又看看姜风，略有些意外。他犹豫片刻，竟然真的把玉佩摘了下来。
　　老人越发变色，姜风满不在乎地拎着玉佩，递到他面前，说：“喏，玉佩我拿过来了。”
　　老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姜风手一缩，躲开了他的手，却又把玉佩还给了重繁。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刚才是怎么说的？我把玉佩拿过来，你把书给我？现在我拿过来了，你准备怎么办？你只是说拿过来，可没说要给你哦？”
　　重繁深深地凝视着那个老人，老人在他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慌乱。
　　姜风笑了起来，他站直身体，拍拍重繁的肩膀，径自走开了。
　　他什么也没拿，那本明力武技足以让所有刚入门的修武者疯狂，但姜风就这样满不在乎地把它扔下了，丝毫没有犹豫。
　　他走到长川河边，望着河面上的小舟，长长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片刻后，一个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头也不回地道：“你的家里人找来了，你要回去了吗？”
　　重繁微微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家里人？”
　　姜风轻松地笑了起来。他转过身道：“难道不是吗？他拿着那本书，不就是想试探一下我，看我有没有贪念，配不配做你的朋友？”
　　他的目光清澈，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一丝埋怨。
　　重繁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生气了？”
　　姜风摇头：“不，当然不。你一个人出来，跟一个陌生人一起行动，家里人担心也是正常的。虽然行事手段值得商榷，但终究是出于对你的关爱之心。”
　　重繁抿了抿嘴，问道：“那么，你要让我离开吗？”
　　姜风一时没有说话，重繁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片刻后，他转头看了重繁一眼，摇头道：“这不看我，要看你自己。我们一开始约好的时间远还没到。”
　　重繁立刻松了口气。他从袖子里拿出两本书，递给姜风：“这是给你的。”
　　这两本书正是《太屋异兽奇志》和《指明诀》，姜风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你收着吧。”
　　重繁突然狡黠地一笑：“刚才他的要求，你不是完成了吗？”
　　姜风思索片刻，忽地一笑：“说得也是！”
　　他从不是矫情的人，这两本书正是他需要的，重繁给得真心实意，他也就爽快收了下来。
　　重繁低头笑了，他接过姜风手上的竹篓，朗声道：“这个半月集，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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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繁自信满满，接下来，姜风的确也见识到了他的本事。
　　半月集上，有卖货的，有收货的，最多的还是以货易货。
　　重繁似乎早有定计，他把货物分成几份，一步步地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第一份是卖的，他在旁边摆了个摊，把这些东西往上一摆，立刻就有人过来问价。他舌灿莲花地跟人介绍，没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货物卖得干干净净。
　　这些东西价格相当不便宜，足足换成了上百银币。
　　姜风在旁边看着，扬了扬眉，什么话也没说。
　　普通人过日子，使用的大部分都是铜币。一个铜币一个包子，两个铜币一把菜，十个铜币一斤精瘦肉……这些价格姜风都熟谙于心。
　　一个银币换一千个铜币，在普通市集里购买力已经相当强悍了。
　　姜家直系子弟，譬如姜怀晓那样的，一个月的月钱就是八个银币，简直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姜风是南姜孤儿，按理来说，他十六岁以前，姜家每个月也要发一百铜币的月钱。
　　但他嘴巴不甜，又没有依靠，十二岁前就有一个月没一个月的，十二岁时第一次反抗姜怀晓后，就再没从姜家得到过一个铜子儿。
　　修武者拥有另一套价格系统。
　　他们的交易基本上都是以银币为主，譬如一张完整的四级赤角牛皮价值十银币，一根二级火蟒牙价值一银币……元核碎片按片来算，每片根据质量，大概也是一到二银币。
　　重繁早就看好了集市上的物价标准，他第一批卖的基本上都是出货量大，价格固定的货物。很快就全部出完。
　　卖完这一批货物，重繁开始以物易物。
　　姜风到这里就有点看不懂了。
　　重繁很明显之前就已经选好了目标，换回来的东西稀奇古怪，什么都有。其中大部分在姜风眼里几乎就是破烂，没有半点用处。
　　重繁没有顾及姜风的想法，坚决换了回来。
　　眼看着竹篓里的“垃圾”越来越多，姜风思索片刻，拍拍重繁的肩膀，竟然悠悠然走开了。
　　这是信任我吗？
　　重繁抬头看着姜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异芒，转回头时，叫卖的声音越发响亮了。
　　把事情交给了重繁办，姜风一时间竟然闲了下来。
　　他又在集市上转了转，跟人闲聊两句，听了一耳朵这一带最近的新闻。
　　半月集上的修武者有一半都是散修，背后没有家族支撑，也不可能有什么其它背景。
　　有一些刚入境不久，或者已经入境了一段时间的人正聚在一起商量大考的事情。
　　大考是姜风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修炼以外最关心的事情，忍不住就凑过去旁听起来。
　　他还没有入境，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在意。
　　听了一会儿，姜风就明白了。对于这些散修来说，参加县试之前还有一项工作要做，就是设法得到天照令。
　　天照令通常有两个渠道可以获得。
　　一个是家族颁发。
　　每个被正式承认的家族，每年都会有一些县令的名额。
　　家族内部挑选合适的子弟，到时候直接去参加县考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各级官府颁发。
　　没有家族背景的入境武者，到时间可以去官府申请天照令。通过考验的，就可以得到县令，前往参加县考。
　　这就相当于县考之前的一次预选考试。
　　现在聚在一起的这些散修，讨论的就是申请天照令的事情。
　　对此，他们颇有些忧心忡忡。
　　“申请天照令，可比想像中难多了！不瞒各位，去年我也去申请了，还以为自己很强呢，结果没通过考试……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人群里颇有几个去年申请了没过的，这时候大家气氛不错，趁兴就讨论起各自的成绩来。
　　这项预选考试相当于县试的一项简单模拟。没有地试，只有天试和人试两项。
　　天试就是测试各种素质，人试不是跟真人战斗，而是跟某些被捉来的明兽战斗。
　　最先说话的那个大汉，人试中失手输给了一头一阶一级明兽，最后被刷了下来。
　　明兽跟人类一样，十级之后升阶，一阶一级明兽，正跟黎明初境的武修实力相当。
　　打听下来，这里所有没通过的，天试成绩都不差，但人试个个都输了。
　　大汉无奈地道：“一阶一级明兽，我平时也对付了不少，但申请考试那个，感觉就是比平时对付的那些厉害。”
　　他掏出一个皮袋，蹲下身，哗啦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袋子里全部都是明兽的材料，旁边识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咦，这些东西不错啊，一阶一级、一阶二级的都有，全部都是你打的吗？”
　　大汉一拍自己胸膛：“当然，都是我单枪匹马打到的！唉，就这样，还在申请天照令的时候失败了，我这运气……”
　　他唉声叹气，十分沮丧。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突然旁边一个人皱着眉头说，“如果就老兄你一个人失手，还有可能是运气问题。可是大家为什么都在同样的地方出问题呢？”


第0023章 天机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大汉勉强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去年到今年，我准备了一整年！去年这个时候，我才刚刚晋入黎明之境。现在我已经黎明二窍，这次我一定能过关！”
　　除了他以外，另外几个人也是这样想。
　　今年的天照预考在半个月后，也就是四月初一，在陆明镇附近的河中县进行，这些人约好了考完后来半月集碰头。
　　约定后，他们纷纷散去，脸上多少还残留了一些疑虑。
　　原来要得到一枚天照令这么不容易……
　　不知为何，这件事情明明跟姜风关系不大，他的心里却仍然隐约出现了一丝不安。
　　他决定，下次半月集的时候他要早点来，要好好听听他们天照预考的结果。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不仅只跟预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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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繁那边还没有完事，他换完手上的货，接着又开始买东西。原先半空的竹篓重新充实起来，装的还是姜风眼里的那些破烂。
　　这时的重繁，跟之前完全不同。
　　仿佛有某种活力注入了他的身体深处，他声音宏亮，脸上满满都是自信与从容。
　　他也许身体孱弱、重病缠身，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他的世界！
　　姜风没有打扰他，再次走开了。这一次，他索性走到一棵树旁，盘膝坐下，拿出《指明诀》翻看起来。
　　指明诀如同其名，讲的是明力在指掌之间的运用。
　　姜风到现在为止，都还不能直接使用明力，但明力已经蕴藏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心跳里。
　　也许指明诀不能帮他操纵明力，但也可以让他了解明力“应该”如何运作，“可以”如何运作。
　　而且他现在无法使用明力的主要原因在于血脉，他那缕金色血脉还在不断淬炼提纯中。将来，也许再不过多久，明力就能为他所用！
　　《指明诀》所用的语言跟正常语言完全不同，相当晦涩，理解起来非常困难。
　　姜风看得皱起了眉，很多地方，他都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看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什么地方，周围的一切热闹完全淡去消失，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本指明诀里！
　　突然，他的心脏重重一跳，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天心种里的漩涡突然开始加速旋转，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以前，这种情况只在姜风修炼时出现，它会吸收明力，把它融入元枝里。
　　但现在并不是修炼时刻，姜风也没有感觉到明力的进入。
　　片刻后，他瞪大了眼睛。
　　面前《指明诀》上的文字开始有了生命一样，一个个开始蠕动起来！笔画扭曲、运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向上牵引，拉着它们脱离纸面，向姜风扑来。
　　转眼间，它们就扑进了姜风的身体，消失不见。
　　姜风感觉到一股气流正从文字进入的方向向上延伸，窜进姜风的心脏。
　　他的意识同时也被扯了进去，投进天心种所在的那个空间。
　　他看见了金色的天心种，与它内部的漩涡！
　　姜风看见漩涡里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运动着。
　　他的意识凝聚过去，发现那是一个魔方一样的立方体。它一共六面，每面九个正方形，每个方块都可以自由旋转。
　　一个个文字从天而降，融进一个个小方块里。小方块仿佛在受它驱动，不停地运动，导致大方块也不断在发生变化。
　　这是什么？姜风确定，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方块好像有生命一样，它“留意”到姜风的关注，突然变化，同时，一道信息传入姜风的脑海，只有区区两个字——
　　“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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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天心种里的天机？”
　　这两个字持续了大概十秒，接着又像砂粒一样散开，恢复成“魔方”的形状。
　　一个意念映入姜风的大脑，像是一个询问：“是否优化？”
　　优化？这是什么意思？
　　对什么东西进行优化？
　　姜风完全不明所以。
　　但单从字面意义来上看，这个词也不像是什么坏事。
　　而且，自从他得到天心种以来，它带给他的每一个变化都不是坏事。
　　他一咬牙，发出指令——“是！”
　　突然间，一股狂澜席卷了他的身体！
　　天心种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黑洞，产生了极其强大的吸引力！
　　元枝里所有的明力全部倒流，注入了天心种里。同时，原本遍布于姜风身体每一处的细微明力，也全部被倒吸了回去！
　　明力带走了姜风的全部力量，他瞬间虚脱，几乎连坐都坐不住了。
　　在他下达指令的三秒内，姜风这段时间以来吸收的全部明力被消耗一空，涓滴不剩。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心种旋转的速度极为惊人，反吸了姜风体内的全部明力，好像还有些不满足一样。
　　接着，姜风感觉到自己全身有如针扎，外界少量的明力被强行吸了进来！
　　每天除了那三个修炼时刻，日常也有明力稳定地存在于天地之间，自然被修武者吸收。这种吸收非常平稳，没有一点异样感觉。
　　但这时，天心种强力吸收这些稳定的明力，姜风的体表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压成一团。
　　长川河边一直有凉气习习，让人觉得非常惬意。
　　突然间，好像有一股强大的气流进入，猛然间狂风大作。
　　风吹起了地上的沙子，刮得树叶哗哗作响。半月集里好几个摊子险些被狂风直接掀翻！
　　这阵风非常古怪，它完全没有固定的方向，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南，时强时弱。强时几乎连人都要卷走，弱时犹如清风拂面。
　　半月集的修武者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纷纷扎稳马步，疑惑地看向四周。
　　狂风大概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停止了。
　　修武者们面面相觑，正要相互询问，有个人猛然间叫了起来：“正午了！”
　　正午代表什么，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所有人全部停止了动作，就地盘膝坐下。
　　一时间，长川河畔仿佛照进了一道金光，强烈的明力汇集到一起，向这边投了过来。
　　正午一到，所有人同时开始修炼。
　　日照当中，明力陡然加强，恰到好处地助了姜风一臂之力。
　　天心种的转速突然变快，吸力突然变强，大量明力涌入姜风体内，造成周围气流波动。
　　姜风只能勉力维持体内的平衡，完全无力关注周围的情况。
　　再这样下去的话，异样的波动和怪风的出现也许会暴露他的秘密，但刚好，正午时分到来，天空中巨量明力从头顶贯入，直达天心种。
　　姜风终于“缓过气来”，开始关注天心种的状况。
　　很明显，天心种吸收这些明力，是为了供应中间那个“魔方”的运转。
　　这个名叫天机的魔方，正以一种奇妙的韵律进行着工作。
　　明力进入小方块的间隙，带动着它们开始起舞。一道道金光在小方块中间流动，像是云层间的闪电一样。
　　每面只有九个方块，加起来一共二十六个方块。区区二十六个方块的运动，所需明力已经极为巨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空中的明力持续不断。
　　天机魔方在这不断的明力供应下工作着，终于像是累了一样，缓缓平复过来。
　　最后，在正午明力消失的那一瞬间，天心种恢复正常，天机魔方停止运行。
　　一道电光从魔方深处出现，窜入姜风的大脑。
　　一段信息伴随着这道电光映入，姜风微微一惊。
　　并没有什么标题，但在信息进入的一瞬间，姜风已经明白了它是什么——
　　指明诀，一次改良版！
　　这个天机魔方，竟然能改进明心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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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修武者们皱着眉头，小声交流：“你有没有觉得，刚才修炼的时候，吸收的明力比平时少？”
　　“什么？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对啊，我还以为我搞错了，原来你也是吗？”
　　大家交流了一阵，发现所有人都是一样。如果说平时午修时吸收到的明力是一百，今天他们就连十还不到。
　　要是他们的能力再强一点，可能就会发现那时候明力出现了异样的汇集。但会来半月集的修武者大多都比较弱，入境的都没几个，不可能对明力有这么清晰的感知。
　　如果之前卖指明诀给姜风的那个老人在这里的话，也可能发现什么不对。但他鲁莽的试探惹怒了重繁，连同其它几个影子手下一起被重繁赶走了，错过了一次发现的机会。
　　姜风坐在树下，他身上异样的明力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他却还没有从意识深处浮出来。
　　他脸色苍白，眼睫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乱。
　　“姜风，姜风？嗯？你怎么了？”
　　不断的呼唤声从前方传来，姜风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勉强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像喝醉了一样，重繁在他面前出现了五六个重影，连脸都看不清了。
　　他用力晃了晃头，还是没能清醒一点。
　　重繁处理完了全部货物，过来找他，发现他不太对劲，立刻试着叫了几声。
　　姜风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感觉，恍惚地看着他。
　　重繁低头一看，姜风的膝盖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指明诀》，立刻露出一抹忧色。
　　姜风这是初涉明力武技，明力失控了？


第0024章 我自己来
　　很多修武者刚刚开始接触明力武技时，都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有意识的、细微的明力操作，很有可能在刚开始尝试时明力失控。
　　明力失控可能出现的状况非常多，根据个人情况各有不同。
　　他看不见姜风体内的状况，只根据常理进行了判断。他哪里知道，姜风根本还没有开始练习指明诀，而是天心种里神奇的天机魔方开始运作，自动优化改良了一门明心武技！
　　姜风渐渐回过神来，他还是感觉体内空荡荡的，但比起刚才还是强多了。
　　午修已经结束，但天心种在日常还是能缓慢地吸收外界的明力，这点明力平时看来少得可能，现在却变成了最好的补充。
　　姜风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恢复，他吐了口气，脸上虽然仍然非常苍白，但明显有了些精神。
　　重繁也跟着松了口气，安慰道：“第一次尝试，难免如此，不要急，慢慢来。”
　　被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孩子老气横秋地安慰，姜风笑了起来。
　　有重繁在，他不方便察看什么，他站起来道：“我没事，你说得对，修炼是天长日久的事情，不能急躁，要慢慢来。”
　　重繁郑重地点头，他拖过竹篓，又递给姜风一个钱袋：“这些是售卖货物得到的收入，这些是我觉得你可以用上的一些装备。还有这些，我不建议你在这里卖掉。你县试的时候要去续川城，在那里出手价格应该更高。”
　　姜风接过钱袋，立刻被重量惊了一下。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重繁的面，把钱倒在地上开始数，数完之后，他略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五百七十二银……这么多？！”
　　他记得很清楚，重繁第一次把竹篓里的东西卖掉一半的时候，收入大概是一百二十多个银币。
　　那次他卖掉的东西包括赤角牛的完整牛皮，基本上都是大件。
　　他打到的这些猎物全部都是四级以下的低级明兽，按理说值不了多少钱。一百二十银币，已经超出姜风的心理预估。
　　他原以为剩下的东西也卖不了多少了，没想到重繁抬手就给了他一笔巨款！
　　五百七十二银币，加上新购的装备和剩下的材料……他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重繁说得轻松而自信，“就是倒买倒卖，赚取差价而已。可惜时间不够长，市场也不够大，只能赚这么点儿。”
　　他叹了口气，姜风这才发现，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快一点，竟然已经过了申时，快到半月集收市的时候了。
　　姜风看得出来，重繁的话里一点炫耀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平平叙述而已。但就是这份平淡，更让他无话可说。
　　一天时间，拿着一些低级明兽材料，在陆明镇半月集这样的小型集市里，赚到了五百多银币……
　　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教育，才会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拥有这样的本事啊！
　　事实上，要是熟悉重繁的那些人知道这事，一定会捶胸顿足，比姜风更加无话可说。
　　重繁是什么人？把他的能力用在一个小镇的小集市的倒买倒卖上，用牛刀杀鸡来形容都算轻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现在，姜风只是拍了拍重繁的肩膀，笑着说：“谢啦！”
　　他揽住重繁的肩膀，说，“走，哥请你吃大餐！”
　　重繁只觉得肩膀一重，心里也跟着一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一样。
　　他笑了起来：“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明镇上燃起了摇曳的灯火，好像等待着游子归家一样。
　　镇子很小，白天看可能会觉得有些破旧，但夜晚却给它带来了不一样的温情。
　　镇上的店铺关门都比较早，一家成衣铺的招牌刚刚收进去，木门正在合拢，一个人抢上前去，抵住了木门。
　　姜风拉住门边，笑着说：“董叔，麻烦再开一会儿，我给兄弟买两套衣服。”
　　陆明镇不大，镇上的人大多都相互认识。
　　很早以前，姜风在南姜的邻居大婶经常打一些络子、绣一些手帕到镇上换钱，姜风从小就学着跑腿，挣一些辛苦钱糊口。就此也跟镇上的成衣铺熟悉了起来。
　　后来他跟随小姐学武，来陆明镇上的时间少了一些，这些人知道他得了小姐青眼，很是为他高兴。
　　关门的老人愣了愣，一把把姜风拉进门里：“好久没见到你了。姜家的人说，你犯了大罪逃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小看着姜风长大，知道这孩子虽然生性执拗，但是一个你对好一分，他对你好十分的性子。
　　姜家居然对他不怎么好，但的确还有一分香火情，按姜风的性子，就算冲着这点香火情，也不会做出什么大事。
　　姜风轻描淡写地说：“哦，我烧了小姐的屋子，现在住在太屋山里。”
　　“烧了小姐的屋子？！”董叔立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地问道，“你……”话还没说话，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不问了。”
　　重繁一直安静地站在姜风身后，董叔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他：“生面孔啊，是你要买成衣？来，我看看你的尺寸……”
　　姜风低下头，笑了起来。董叔转移话题的意图非常明显。他信任他，没有多问，这点让他非常感激。
　　重繁虽然不明事情经过，却像是有了些什么感觉一样，目光闪了一闪，顺从地跟着董叔走到了柜台旁边。
　　董叔一边给重繁量身，一边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小风，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姜家马上要有个大举动了。”
　　姜风拉开椅子在一边坐下来，问道：“什么举动？”
　　“前两天，姜家从外面请了个老师，住进了北姜。这个老师好像是个什么大人物。听说他这次来，是为了当姜家那些年轻人的老师，帮他们通过大考的！”
　　他摇头道，“上一年县考，姜家才有两个人通过，州考什么动静也没有。看来这次要有大动作了！”
　　姜风低垂着眼睛，心里如滚水一样沸腾起来。
　　跟小姐跟了一年，他对姜家的了解更深。
　　姜家的实力一年比一年更衰弱，以他们的人脉，怎么可能请得到“大人物”来当老师？
　　这中间必定跟伏流君有关系！
　　姜家的大动作，是卖了小姐换回来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姜家想用小姐换来家族振兴？
　　哼！
　　董叔手脚极其麻利，很快就量好了重繁的身材，给他拿来了两套衣服让他试。
　　可能看出了他独特的气质，董叔拿出来的两套都是文士的长衫，质料也不错。
　　姜风瞥了一眼，摇头道：“董叔，麻烦换两套。这样的衣服在山里可活动不开。”
　　董叔一愣：“你这兄弟跟你一样住在山里？看上去不像啊……”
　　他挠了挠头，说，“这个尺寸的短打没现成的了，得改一改。小风，你们坐一下，一会儿就好！”
　　他话音刚落，重繁的肚子就咕地叫了一声。姜风笑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就回来。董叔，辛苦你了！”
　　姜风把重繁带到陆明镇最大的一家酒楼，把菜单给他让他点菜。
　　重繁目光在菜单上随意一扫，点了几个菜。姜风一听，伸手把菜单抢了下来，摇头道：“你又不是兔子，怎么尽点些素菜？我家的兔子还吃肉呢！”
　　重繁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姜风还是保留了他点的那几样，又新添了三个肉菜。
　　等菜上桌的时候，姜风托着腮望向窗外，重繁端正坐在他对面，突然问道：“你不太高兴？”
　　姜风一愣，故作轻松地说：“没有，我很好啊。今天在半月集收获不小，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家来吃饭呢。我小时候第一次到陆明镇，就想着，等我长大挣了大钱，一定要到这里来享受享受……”
　　在重繁的目光下，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于叹了口气，耙乱了自己的头发，直爽地说，“我跟姜家有仇，听见他们好，我不高兴。”
　　重繁微一扬眉，淡淡地说：“你不像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姜风笑出了声：“没错，我的确不是。”
　　小二端着托盘走过来，盘上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姜风拿起碗，先给重繁盛了一碗，又把另一碗放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但是非常稳定，鱼汤一滴也没洒出来，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两碗鱼汤的份量一模一样，绝对平均！
　　姜风自言自语道：“姜家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没落了太多年，再继续这样下去，也许在陆明镇都没办法当这个老大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利用这次大考，争得一点地位。”
　　“一个厉害的老师？也许不止如此。姜家说不定想碰碰运气，跳过县试，直接把人送进州试、府试。”
　　那一天，刺木对小姐说的话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姐向刺木要求一枚天照令，刺木是怎么说的来着？只有伏流君，才能直接发予州令与府令。
　　姜家最想要的是什么，姜风非常清楚。
　　他们这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地请了老师，准备大考，多半向伏流君要求了级别更高的天照令。他们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姜家重新立起来！
　　重繁点头：“虽然按日常道理来说，州试府试难度比县试更大。但考官的倾向不同，对考生的要求也各有不同。没办法通过县试，却能在州试府试中有所斩获，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姜风已经心知肚明。
　　更高级别的考试，伏流君这样的人影响力就越大。
　　姜家的天照令是怎么来的，也许考官在考核时也会顾虑到这些。
　　重繁端起鱼汤，浅浅饮了一口，因为淡淡的鱼腥皱起了眉。他放下碗，平静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姜风知道他一定来历不凡，还不太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不过这少年一直谨慎自恃，他既然有底气说出这句话，就一定能帮得上忙。
　　他盯着重繁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把碗中鱼汤一饮而尽：“不用，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第0025章 夜话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了上来。两人再没怎么说话，开始正常用餐。
　　姜风自从正式修武开始，体内所需能量极多，食量也开始暴增。他吃饭速度非常快，完全不挑食，一碗饭三两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重繁则跟他相反。他下筷时以素菜为主，每道菜他都只少少地夹了几筷。
　　姜风盛第四碗饭的时候，他的碗里才下去了小半碗。
　　姜风摇头道：“跟你吃饭可真没什么意思……”
　　重繁咽尽嘴里的饭粒，放下筷子，这才开始说话：“因为这些菜，做得没你的好吃。”
　　这家“来一碗”酒楼是陆明镇最大的酒楼，做了几十年，一直没换过厨师，味道有口皆碑。结果重繁却说，没他做的好？
　　姜风抬眼盯着他，重繁说完话，又重新开始吃饭。姜风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真是多谢你了！”
　　吃完饭，姜风还记得给董叔打包了两个菜一份饭。
　　他们回去董家成衣铺拿了重繁的衣服，董叔坚决只收一半的钱，姜风最后还是把钱往他柜台上一扔，拔腿就跑。
　　重繁跟着他跑出一条街，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好容易才平复呼吸，苦笑道：“我怎么感觉我们变成了打劫的……”
　　姜风笑着说：“董叔为人很好，我小时候，他还用一些其他客人剩下的布给我做新衣服，我来送货的时候就送给我。”
　　他转头看着重繁一笑，说：“这个世界上虽然不少坏人，但好人也的确不少。”
　　夜更深，灯火映着姜风的侧脸，重繁重新感觉到了刚进镇时的那种温暖。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会记住的！”
　　回去的夜路，重繁还是只能坐在竹篓里，让姜风背着他走。
　　也许是天已经黑了，他远没有早上那么尴尬，反而感觉姜风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坚实。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月光直落而下，在万物的表面蒙上淡淡银晖。
　　我以前留意过这样的景色吗，感受过这样的夜风吗？
　　重繁怔怔地有些出神。回想到这一天的经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瓦解，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立了起来。
　　他突然开口道：“这次我偷偷地跑出来，本来是不想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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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了任何一个时候，换了任何一个人，重繁也许都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虽然从小身患重病，身体向来孱弱，但某种东西一直存在于他的内心，让他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不会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但这时，也许是月光太美好，也许是这一天太愉快，也许是树林里传来的夜莺啼鸣太动听，重繁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一些。
　　听见他的话，姜风什么也没说，步履的节奏也完全没有变化。
　　这让重繁更安心了，他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不久之前，那个一直给我看病的大夫跟我母亲说，如果想让我活得更久一点，最好对我看得再严一些。如果可以，最好呆在温泉山庄，除了院子里的一点小地方，再也不要出门。”
　　“少食多餐，食物要少盐少油，不能太硬，最好煮成稀粥混在里面。”
　　“不能看书，不能下棋，不能写字，不能画画。”
　　“……我不想活了。”
　　“换了我，我就去把这个大夫揍一顿。”
　　姜风突然开口，他的话非常平静，里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重繁却听得出来，开玩笑的话里，还是有一丝认真。
　　“嗯，开玩笑的，你可别真的去打人。但老实说，这样的日子，活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身体不好当然要保养，但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样子！”
　　他从鼻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哼了一声，“他可以有他的判断，但这样的建议，太不合情合理了！”
　　重繁听得呆住了。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这话是姜风说的，还是从他自己的内心里迸发出来的。
　　他听见医生这样跟母亲说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但话语刚刚要喷薄而出，就被母亲沉郁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他正想解释，姜风问道：“医生说完后，你母亲怎么回答的？不会同意了吧？”
　　重繁下意识地想解释：“母亲也是为了我好。如果不是她，我绝对活不到现在……”
　　“她当然是为了你好。”姜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但也是为了她自己好！活着，不仅仅只是要活着，你应该问问你母亲，换了她，她受得了这种日子吗？”
　　重繁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
　　姜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不过我觉得，这是她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情。要活多久，要怎么活，得你们俩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沟通沟通。也许你也想活得尽可能地久，那就照着大夫说的去做。也许你想活得更精彩一点，不那么喘不过气来……也许你母亲自己，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重繁沉默了下来，姜风也没再继续说话。
　　他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重繁身受重伤，血流不止。为了救他的命，姜风逼出了本内的金色血气，贯进重繁的伤口。
　　重繁血止伤愈，同时从毛孔里分泌出一种黑色的物质，恶臭难当。后来，这种黑色的物质散发到空气里，消失不见。姜风醒来后，还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山洞墙壁上的苔藓全部枯黄萎缩，好像被毒死了一样。
　　那种黑色的物质，就是重繁的病因？这么说来，他的病可能已经彻底痊愈了。
　　姜风想了想，暗暗笑了起来。
　　重繁的家世背景一看就非同小可，救了这样的孩子，一定会给他巨额的报酬。
　　姜风这时却完全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只是满含趣味地想着：这孩子要是发现自己的病突然好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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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以后，姜风把重繁安置回小屋里，自己则踏上谷外小峰，准备开始修炼。
　　月光下，他意识澄明，如水般扫过自己全身，开始探查自己当前的状态。
　　白天时的那一次“优化”，把他体内的明力全部消耗殆尽，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彻底恢复。
　　不过已经成熟的“果实”不会因此萎缩，打通了的元窍还是通畅的，只是里面储存的明力被消耗了而已。
　　天机魔方停止了运行，安静地呆在天心种的漩涡里，好像在等待下一次的工作。
　　姜风到现在为止，对它的存在还是感觉有些莫明其妙。
　　它究竟是什么？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用来优化武技吗？优化的原理是什么？
　　子夜的修炼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姜风收回意识，准备开始修炼。
　　月光当头淋下，在头顶汇集成束，明力直贯姜风体内，透过天心种，注入元枝。
　　天心种内部漩涡旋转，中间的魔方竟然也开始运行。
　　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明力被它吸去。原本工作完之后，魔方上的每一个方块都变得黯淡下来，毫无光泽。此时，淡淡的金光在它表面浮动，渗入内部。
　　魔方好像被充能了一样，渐渐恢复活力。
　　一个时辰后，姜风修炼完毕，眉头微微一皱。
　　只有三分之二的元枝注满了明力，剩下的还空着。这一个时辰的修炼别说进展了，连恢复都没能做到！
　　这是怎么回事？修炼的效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低？
　　这样的话，两个半月后，他真的来得及参加县试吗？
　　些许的担忧在看到《指明诀·一次改良》之后完全消失。
　　他记忆力不错，原版的指明诀看了两遍，已经大致背了下来。
　　现在对照着一看，他发现这个改良版有了极大的变化！
　　武技的内容被重新调整过了，加入了一些基础部分。
　　姜风发现，这个基础部分似乎正是针对他而来的。
　　它专门针对的就是明力稀薄，不受控制的状况。教使用者如何把明力凝聚到一点，使浓度增加到可以操控的地步。
　　同时，它保留了武技原有的优点，强调对少量明力的控制力，进行更加准确精微的操作。
　　文字接连不断地从姜风脑海中掠过，他全神贯注地追逐着这些文字，理解其中涵义。


第0026章 银枪落樱
　　明力混合着血液，在姜风的血管里奔腾。
　　每流经一处，就有一缕极细的明力从血管里析出，渗进姜风的肌肉里。
　　明力如同细微的电流，刺激肌肉纤维，对它进行强化。
　　在他身体里，这样的电流无处不在，它们好像无数条小蛇，又像个无数个勤奋的工人，在各处勤勉工作。
　　渐渐的，这些细微电流好像听到了指令一样，开始行动。
　　它们向着同一个地方汇聚过去。
　　姜风盘膝坐在小峰顶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完全放松。
　　突然间，他右手的中指轻轻一动，淡淡的金光在指尖出现。
　　姜风猛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摆出架势，开始打拳。
　　他使用的是一套掌法，这套掌法似轻实重，姿态优雅从容，但每挥出一掌时，空气都猛地发出一声爆响，像是鞭炮炸响一样。
　　雷声渐渐聚集起来，越来越响。
　　最后，姜风收掌成拳，一拳打出！
　　“轰隆”一声，小峰上如同一声炸雷轰然炸响，一块巨石被姜风一拳打中，停滞片刻后，炸成了千百碎片！
　　拳头接触巨石的那一瞬间，金光在姜风拳面上浮现，包裹住他整个拳头。巨石碎裂，金光同时散去，消失不见。
　　姜风站在碎石堆里，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刚才打的这一套正是落雷掌。当初它因为这套掌法与小姐结缘，它对他就具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落雷掌是一套普通武技，融合明力种之前就可以修炼，用来强身健体，调节力量。
　　当落雷掌结合明力，会发挥出全新的威力，那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落雷掌”。
　　姜风练它练了一年多，对这十二个招式以及其中的变化了若指掌。但是，他没办法正常使用明力，也就没办法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如今，在改良版指明诀的调整下，他终于调动了体内稀薄的明力，让落雷掌落了雷！
　　姜风现在体内的明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储存在元枝里，透过金色血脉，不断进入他的身体。
　　另一部分储存在他的血管里，顺畅流动。刚才姜风调动的，正是这一部分的力量。
　　之前的修炼里，这一部分明力被他完全恢复，而一掌，又再次掏空了三分之二。
　　如果日常战斗中也是这样的话，它就只能当作是保命杀招来用。
　　不过，姜风曾经看见过北姜武馆的师父教授落雷掌。当时他的演示也是包含了明力的，威风远远不如他现在这一掌，大概只有这一掌的一半。
　　那个师父是黎明初境的武修，也就是说，姜风这一掌，相当于黎明武修的一两倍威力！
　　这样的招式，就算只有一掌，也能派得上大用场了！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刚刚开始修炼指明诀，控制力还差得远。长此以往，等他真正能做到精微控制明力时，落雷掌的威力，还将成倍增加。
　　那时候的落雷掌，才真正具有雷霆之力！
　　姜风恢复了冷静，小峰顶端再次传出持续不断的挥拳声。
　　是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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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在小峰上修炼的时候，几声鸟叫从小谷里传出，好像有一只夜鸟落了进去，迷失了方向一样。
　　灰影迅速从山壁上斜掠而下，飘进了树屋里。
　　重繁笔直地跪坐在草垫上，眼神清醒，毫无睡意。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仿佛看得极为专注。
　　兔子夜宵蜷成一团，打着小呼噜，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很快，一个声音轻轻压倒了呼噜声。兔子长耳微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少爷召唤何事？”
　　重繁没有抬头，问道：“母亲现在在何方？”
　　“夫人正在玄极大陆东方青龙古国，与国主商谈。”
　　“青龙古国青龙九柱即将开启，此事的确值得母亲一行。请通知母亲一声，七月初九，我在接天城木下居等她。”
　　“是！”
　　重繁又道：“除了青龙九柱以外，外面现在还有什么事情？”
　　灰影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最近最惊人的大事，应该是叶寒州反出了帝御城，不知所踪。很多人怀疑，她已经死在了帝御城追击之下。”
　　重繁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四圣之一，银枪落樱叶寒州？”
　　灰影点头：“是，这世上只有一个叶寒州！”
　　重繁迟迟不能说话，兔子夜宵睁开眼睛，蹦到他身边。柔软的皮毛轻蹭重繁手掌，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轻抚夜宵的长耳，回顾起自己以前看到的情报。
　　一皇二帝四圣七贤，是这世界上最顶尖的十四个高手。
　　灰影口中的叶寒州，就是四圣之一。
　　她惊才绝艳，十六岁融合九环明心种，两个月内突破黎明境界，又三个月晋升天明，二十八岁那年，就能完成这世上无数武修一辈子的梦想——达到心明境界，以一己之力，驭风飞翔于天空之中。
　　她的传说到此仍然没有结束，四十岁那年，她成为意明武皇，能控制一方天地，形成领域，寿命可延至千年。
　　这一年，她进入帝御城，一杆银枪扫尽三万魔族，落樱如血，一战成名。
　　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叶寒州并不只有等级，她的战力一样强大！
　　今年她仍然未满百岁，但传说中，她已经无限接近魂明武君，很有可能在成为这世界上第六个魂明武君，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死了？
　　在反出帝御城之后，被追杀，而后无声无息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沉默良久之后，重繁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件事可属实？”
　　灰影道：“帝御城尚未发出正式通告，但对传言也没有表示激烈的态度。”
　　以叶寒州的地位，传言说她反了，死了。若是假的，帝御城一定会震怒，发出公告追索谣言的源头。
　　像这样默不吭声，无疑是一种默认，代表着极其不祥的意味。
　　重繁问道：“帝御城现在在做什么？前面有影响吗？”
　　灰影道：“御魔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后勤方面没有太大影响。”
　　重繁沉吟片刻，问道：“还有更详细的消息吗？”
　　灰影说：“目前只有一些传言，飞汀大人已经派出专人调整这件事情，相必不久会有更多的消息回来。”
　　重繁点头：“这件事事关重大，一定要查明清楚！尤其是帝御城的反应、御魔军的动向，这是事关人类气运的大事，我们必须掌握在手上！”
　　灰影伏身应道：“是！”
　　他抬起头，小心觑看了一下主人的脸色，惊喜地道：“主人，您今天精神很好！”
　　往常说这么一会儿时间，重繁一定会面露疲倦之色。但今天，他外出了一天，又说了这么久的话，仍然精神奕奕，没有一点倦色。
　　重繁怔了怔，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突然，灰影耳朵一动，抬头看向西边。
　　重繁注意到了，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一声霹雳在不远处炸响！
　　雷声距离极近，刚一响起，灰影就掠了过来，挡在重繁面前。
　　不过它只响了一声，就彻底平静下来。
　　灰影警惕地防备了一会儿，向重繁行礼道：“属下冒昧。跟主人一起的这位少年来历颇有不明之处，还请主人多加小心。”
　　来历不明？
　　重繁皱眉，冷声道：“我不是说了，不许你们查他的吗？”
　　灰影深深伏在地上，恭声道：“事关主人安全，属下们不敢掉以轻心。”
　　重繁声音更冷：“也就是说，只要你们觉得合适，就可能违抗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一些危险之处，灰影明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开始微微打颤，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艰涩地说：“是，我，我们错了，请主人责罚！”
　　重繁倾身向前，注视着他道：“这是我第二次警告。如果还有第三次，你们就自己去找飞廉吧。”
　　听见这个名字，灰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仍然道：“是！”
　　灰影很快离开了，重繁坐在黑暗的树屋里，轻抚兔子的皮毛。
　　突然，兔子挣扎了一下，跳出矮窗，消失不见。
　　“去找你的主人了吗？”重繁笑了笑，接着又陷入刚才听到的消息里。
　　叶寒州死了……这件事如果被确认是真的，整个明心世界都会为之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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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白的兔子在黑夜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轻盈地奔跑着。
　　它轻轻一点地面，就能向前飞跃将近十米的距离。
　　转眼间，它到了小峰之下，接着，四足踩着石块不断跳跃，不到一柱香时间，就登上了小峰，看见了顶上的那个人。
　　姜风刚刚挥完一万拳，抹着汗停了下来。
　　剧烈的运动让他神采奕奕，眼睛亮得好像明星一样。他发现，这样规律的运动非常有利于明力的恢复。
　　现在，虽然元枝仍然未满，但透过金色血脉渗入，进入血管的明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一眼看见夜宵，笑了起来：“咦，你是来接我的吗？”
　　夜宵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接着白影一闪，那缕残魂从兔子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姜风微一扬眉。
　　几天不见，残魂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比之前更凝实了些！
　　最早见到它时，它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要不是声音听得出来，单看外形根本分不出性别。
　　而现在，白影已经初具了女性的形态。
　　她长发飘飘，修长的身体上覆盖着贴身的战甲，右手持着一把长枪，看上去是个武将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英气逼人。
　　不过也只能看出这些了，她的外貌长相仍然模糊不清，看不清究竟。
　　她的声音传进姜风的脑海，仍然带着一些茫然：“我的名字叫……”
　　姜风心中一喜，他连忙迈前一步，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白影迟疑道：“我的名字叫叶……”
　　姜风期待地看着她，她却再次变得茫然。
　　姜风失望地道：“你不会把兔子的名字当成你的了吗？兔子叫夜宵，难道你叫叶宵吗？”
　　“叶……叶宵……”白影依旧茫然，片刻后，竟然真的道，“我的名字叫叶宵！”
　　姜风扑地一声蹲在了地上，把头发彻底挠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站起来，摇头道：“不，你不叫这个名字。这是我开玩笑的。”
　　他叹了口气说，“你不要急，想不起来就慢慢想。看，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清楚多了，说明你正在慢慢好转。说不定哪一天，你的记忆也会彻底恢复。”
　　白影喃喃道：“叶宵，嗯，我就叫叶宵！”
　　姜风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道：“我们还是赶紧睡觉去吧！”
　　他一把抱起兔子，白影飘飘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不时还是有一声“叶宵”冒出来。


第0027章 一掌秒杀
　　第二天一早，姜风从树上翻下来，抓了抓头发，狠狠地瞪了一眼树下的兔子。
　　托白影的福，他做了一晚上吃东西的梦，回回都在要吃进去的时候被打断，简直要被烦透了。
　　他略微漱洗了一下，就去砰砰砰敲树屋的门。
　　没一会儿，重繁略带狼狈地被他敲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姜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看你这瘦的，像小鸡崽一样。吃得少，动得少，没事也要折腾出三分病来。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跟着我一起活动活动吧。”
　　重繁一愣，下意识地说：“大夫说，我不能多动……”
　　姜风微微一笑：“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重繁电光火石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对话。他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重重点头道：“我跟你去！”
　　姜风笑了起来：“说得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命令道：“你先去漱洗，然后围着这个山谷跑五圈！”
　　小谷虽然不大，但一圈下来也足有三五百米。
　　重繁顿时傻了眼，一瞬间觉得自己误上了贼船。
　　姜风看着他，道：“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办到的！”
　　重繁与他对视，某些早有预感的念头掠过脑海。他深吸了口气，再次点头：“嗯，我跑！”
　　重繁跑得气喘吁吁，但好歹这五圈他完全坚持了下来。
　　最后一圈，他完全是凭着意志力过去的，一脚一挪，刚一蹭到终点，就瘫在了地上。
　　姜风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肩，把他拖了起来：“很不错，每天这样坚持，总不至于连山路都走不了。”
　　重繁新买的衣服被汗完全湿透，喘着气倚在姜风的手臂上，被他带着又走了一段。
　　姜风把他放下，看了看天色：“我今天还是要出去打猎，你就留在这里吧。”
　　重繁点头。
　　打猎也是姜风的修炼项目之一，他当然不可能跟去拖后腿。
　　姜风走回树屋，收拾了一下装备。
　　这是重繁在半月集上给他选择的，有一副皮制的胸甲，用地行鼠的皮硝制而成。
　　地行鼠是一种二级土系明兽，防御力颇强。这副胸甲既小又轻，刚好能护住姜风前胸后背等要害。
　　地鼠胸甲以外，还有一双裂山蜥皮鞣制的靴子。这双靴子同样轻便结实，极耐山路行走。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皮袋、两把牛角刀——重繁把姜风之前打的两把赤牛角卖了，换了两把同级别，但是制作更精良的。
　　姜风把它拿在手上挥了挥，果然感觉趁手多了。
　　这些装备一上身，姜风活动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比以前灵活安全了很多。
　　他向重繁点头笑了笑：“很不错，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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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今天的目标是五级明兽。
　　以他现在的实力，五级明兽比他略强一点，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上次他就准备试试的，结果无意中救了重繁，无功而返。
　　所以，他今天打算再次尝试一下。
　　同时，他也想在实战里试试看，指明诀配合落雷掌，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他昨天晚上抽空看了一遍那本《太屋异兽奇志》，上面对太屋山一带的明兽分布介绍得非常详细。
　　结合姜风以前的经验，他很快就判断出了具体的位置。
　　据异兽奇志记载，太屋山五级明兽的区域不止一个，最靠近他的是上次那条河畔，以土系和水系明兽为主。
　　姜风考虑了一下，决定把目标定远一点，放在离小谷大约二十里距离的朝夕峰下面。
　　那里有一个温泉带，以及几处山洞。洞里群居着五级火系异兽烈火蝠。
　　姜风没打算把它当成目标——烈火蝠性喜群居，一遇到就是成百上千只。姜风可能可以对付一头五级明兽，成百上千只……说不定跑都跑不掉。
　　山洞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一种叫红甲蜥的生物，它同样是火系明兽，皮糙肉厚，能在洞壁上任意攀爬，行动还算迅捷。
　　姜风决定先拿红甲蜥练练手。
　　有了明确的指导，他很快就到了朝夕峰。
　　一靠近这里，姜风就感觉到一股热量扑面而来。
　　现在正是初春时节，早发的树木已经全绿，行动迟缓一点的刚刚才长出嫩叶。
　　而朝夕峰上，一片碧绿，宛如盛夏时节。
　　这里的地底有地火存在，所以这一带的温度都比其它地方要高。温泉、火系明兽，都是因此而出现的。
　　明兽的属性跟它所生长的环境有密切的关系。
　　水生明兽大部分都是水系的，树林里生活的明兽不是土系就是木系。除了明兽以外，还有一些明植，也就是依据明力变异了的植物，必定出产木系元核。
　　明植非常隐蔽，多半群生，比明兽还难对付，好在姜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碰上。
　　姜风想着从书上看到的这些知识，疾风般一掠而过，转眼已经到了朝夕峰脚下。
　　空气温度更高，姜风已经看见了温泉。
　　这处温泉向上直喷而出，在阳光下跳出无数五彩斑斓的水花，非常好看。
　　温泉旁边懒洋洋地卧着四头水天牛。它们身上覆盖着红色的甲壳，头上两个长角赤红发黑，有一半身体浸泡在水里，晒着太阳。
　　姜风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
　　水天牛性情狂暴，攻击性非常强。而且它们一定是集体行动，跟敌人不死不休。要是被它们缠上，那可是非常危险而且麻烦的事。
　　很快，姜风就看见了异兽奇志上记载的洞口。
　　异兽奇志只说了它的方位与里面生长的明兽，当然不可能有山洞的详细地图。
　　姜风不知道这洞有多深，怎么走向，也不知道红甲蜥和烈火蝠的具体位置，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紧了紧身上的装束，小心潜了进去。
　　打通四窍之后，姜风的视力比以前强多了，夜视能力提高得格外明显，借着洞口的一点微光，他就能看清道路。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虽然带了火把，但没有点燃。
　　转了两个弯，洞口天光完全消失，姜风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仍然没有点燃火把，而是伸手摸索着前进。
　　像他预估的一样，洞壁虽然温度比较高，但不算干燥，触手还有些湿润。
　　这附近不仅有地热，外面还有温泉，地下水应该也很丰富。
　　果然，又转了一个弯，姜风的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洞壁的角落出现了一些发光的苔藓，它们的光芒虽然非常弱，但足够照亮洞里的路。
　　又走了一阵，面前出现岔道，姜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个。
　　没过一会儿，他就重新回到了岔道口，顺着右边那个往前走。
　　左边走出没多远，他就在地上发现了一些黑色的颗粒。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蝙蝠的粪便！
　　这表示，再往前走，就可能到达烈火蝠的群居地，他绝不想跟它们正面对上，迅速调换了方向。
　　不知在微暗中走了多久，姜风突然眼前一亮，远远地出现了几个红块。
　　他迅速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着眼睛看过去——
　　果然，正是红甲蜥！
　　这些蜥蜴连头带尾大概三米长，非常巨大。但它们在狭窄山洞里行动得却很悠闲，完全不像展不开的样子。
　　可能为了行动方便，蜥蜴们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彼此间并不干涉。
　　它们的皮肤粗糙厚实，隐隐有红光在下面流动，一看就知道温度极高。
　　姜风没有马上上前，而是潜到左右，把这一带的地形都观察得清清楚楚。
　　做好准备后，姜风靠近了一头红甲蜥，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发亮的黄色蘑菇，挥手扔了出去！
　　他的准头极好，蘑菇不偏不倚地落到红甲蜥的面前。大蜥蜴马上摆着尾巴，向前蹭了一步，把它吃了进去。
　　异兽奇志上写了，亮斑黄菇是红甲蜥的最爱，通常生活在跟红甲蜥同样的环境里。
　　姜风之前发现了几朵，马上全部采了下来，用来这时候诱敌。
　　一朵接一朵，这头红甲蜥迅速从原先趴着的位置爬开，进入一条岔道里。
　　突然间，一道霹雳雷霆般炸响，陡然间气流翻滚，狂风大作！
　　洞壁剧烈震动了起来，细小的石头簌簌落下。其余红甲蜥被全部惊动，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转眼间，原本零零散散趴满了红甲蜥的山洞里，现在一只不剩，只有附近一条岔道上趴着一只。它身体红光黯淡，周身冒着青烟，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才出现在红甲蜥身边。他翻开蜥蜴的尸体，心中又惊又喜。
　　他昨天晚上预估了一下这一掌的威力，但看见它实际生效时，感觉还是大为不同。
　　一掌秒杀五级明兽，还是防御力极强的红甲蜥，这连普通黎明境界的武修也难以办到。
　　但姜风就做到了，还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单靠一双空掌！
　　不过，这一掌也把他血液里奔行的明力消耗掉了大半，短时间内，他绝对不可能再打出同样的一掌。
　　而且……
　　姜风翻看了一下红甲蜥的尸体，在心中忖思。
　　刚才那一掌威力虽然大，但在山洞里使出来其实非常危险。
　　它在秒杀红甲蜥的同时，冲击力波及到周围，震动山壁，很容易造成坍塌。
　　同时，这也表示落雷掌的控制力有些不佳。
　　有近一半的明力被浪费了，如果集中用在红甲蜥身上，应该威力更大，力量更省。
　　那要怎么样进行控制呢？
　　指明诀改良版的一字一句再次掠过姜风的脑海，他陷入了沉思。
　　两刻钟后，姜风的明力恢复，他又找到了一群红甲蜥，引出其中一只。
　　数息后，霹雳声再次在山洞里炸响，这一次听上去远没有上次那么响亮，山壁的震动也轻微了很多。
　　但是，姜风没能杀掉对手。
　　红甲蜥的身体上冒出了轻烟，挣扎了两下，眼睛顿时变得通红。它狂暴地冲向姜风，跟之前的笨拙完全不同！
　　姜风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把它干掉。这时，他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身体上多了不少伤口。
　　很明显，这一掌里带的明力少了！
　　姜风休整一会儿，再次冲了上去。
　　雷霆霹雳声不断在洞里炸响，时强时弱。
　　姜风的明力不断抽空，又不断恢复。
　　他就拿这些红甲蜥当靶子，笨拙地不断尝试着对明力的控制。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表情却始终如一地坚定，仿佛不可动摇！


第0028章 以旧换新
　　姜风躲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掏出干粮，一口口地啃着。
　　他不断受伤，不断被修复。
　　他的修复能力来自于那缕金色血脉，自动进行。
　　每次修复都会消耗一些能量，这些能量来自于体内的明力，也来自于身体本身。
　　这一战持续了两个半时辰，姜风的精神还好，身体却有点亏空了。
　　他饿得有点头晕眼花，只能停下来进食顺带休整。
　　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盘点刚才的收获。
　　两个半时辰，他杀了四头五级红甲蜥，效率不错。
　　五级明兽的心脏里挖出的都是完整元核，全部都是火系，已经被他扔进了皮袋里。
　　除此以外，他根据太屋异兽奇志上的介绍，对红甲蜥进行了处理。
　　它最珍贵的部位是牙齿和后颈的一块皮肤，姜风于是也只保留了这两个部分。
　　这些实际的收获还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从刚才的尝试里，姜风已经摸索到了一些控制明力的决窍。
　　他吃完干粮，正要站起来，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股异样的波动从上方传下来，正是一股强烈的明力波动！
　　他瞬间意识到，正午时间到了！
　　自从融合天心种以后，姜风没有错过过一次正午修炼。
　　每次，他都是坐在开阔地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幸运的是，这段时间一直是晴天，从没有阴雨时候。
　　他偶尔也会想，明力修炼，是不是只能在阳光下进行？如果天候不好，或者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是不是就不能正常吸收明力了呢？
　　他很珍惜每一次修炼时间，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尝试过。今天进到山洞里打猎，正好是一个机会。
　　没想到，即使头顶上隔了一座大山，见不到一丝天光，强大的明力波动依然从天而降，落到了姜风头上。
　　姜风立刻盘膝坐好，天心种打开，开始吸收明力。
　　黎明时分的那次修炼，姜风就已经补足了昨天的全部明力消耗。元枝被全部注满，第五节还向前扩张了一小段。
　　这一次修炼跟平时一模一样，激烈而强大的明力形成了一股压力，仿佛是硬生生压进天心种的一样。
　　天心种的转化速度丝毫不慢，很快把压进来的明力提炼纯净，输进元枝里。
　　眼看着，第五节元枝渐渐被充满，开始向第五窍发动冲击！
　　一波接一波的明力像是海浪一样，拍打着前方的坚壁。
　　窍壁非常坚实，丝毫不为之所动。
　　巨浪一层接一层地在下方累积，越来越高。突然，又一层巨浪扑了上前，用力一堆！
　　强大的明力巨浪形成巨大的推动力，狠狠地摔在窍壁上。
　　窍壁上终于出现一条裂缝。
　　明力像是有所意识一样，对着这丝裂缝猛烈冲击。终于，裂缝越来越大，最后，以它为中心，裂痕向四周散开，坚实的窍壁彻底被拍成了碎片。
　　海量明力冲进第五窍里，扫荡其中，把它扩充、充满。
　　最后，它们终于平静下来，平缓地流动着，向着另一边输出。
　　新增加的明力向着金色血脉渗入进去，一丝血气从血脉里生成，游进姜风的血管。
　　他看见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上次为了救重繁，他把金色血气逼出体外，它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按理说，一天之后应该恢复的，但过了两天，仍然不见踪影。
　　姜风原本还有些遗憾，没了那丝金色血气，他就少了个保命大招。
　　现在打通第五窍，血气再次出现，他终于放下心来。
　　正好姜风刚才干掉了四头红甲蜥，手里有四颗火系元核，他就直接镶了一颗在这个元窍里。
　　这一镶，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五级明兽的火系元核，明显比之前的效果更强！
　　明兽等级不同，元核等级也不同？
　　他心中一动，又抓起一颗元核，转眼间就把它吸收了进去。
　　这颗元核到达天心种外面，落到第四个元窍旁边。这里原先已经镶嵌了一颗四级明兽的元核，现在那颗元核突然炸裂，能量卷入天心种里消失，同时也把元窍空了出来。
　　五级元核被元窍包裹进去，姜风精神一振，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很好，镶嵌进去的元核是可以更换的，只是原先那颗会直接报废，不能再用而已。
　　姜风从融合天心种开始，除了小姐的那几本手札以外，就没直接接触过系统的教导，很多东西只能靠自己摸索。
　　譬如更换元核这种事情，大部分老师都会教给自己的学生，但实际上会这样做的人并不多。
　　原因很简单，元核实在太贵了。
　　姜风对武技原本就很有天分，经过小姐教导，即使在融合种子之前，也具备不凡的战斗力，天赋血脉更让他的自愈能力变得非常强。
　　两者相加，让他刚刚打通一窍，就敢自己一个人进山，猎捕明兽。
　　普通修武者没他开窍得这么快不说，战力更是差得太远。他们通常到了二窍之后，才会组队进山，在更高级武者的指导下，试着团队作战，猎捕一到二级的明兽。
　　这个等级的明兽只出碎片，二十个碎片才能融合一个元核。
　　战斗小队通常在四到五人左右，也就是说，他们打到的碎片必须这么多人来分，要攒很久才够攒到一整颗元核的量。
　　更高级别的明兽更加强大。
　　五级是低级与高级明兽的分类线，正常来说，需要五个五窍修武者合力，做好周全准备，才可能干掉一头。
　　元核如此难得，普通修武者在没有家族背景全力支持的情况下，能让元核镶嵌速度跟得上开窍速度的，非常少见。
　　姜风这样没有任何指导，单枪匹马，开一窍镶一颗，甚至还有余力以旧换新，放到外面去，简直可以惊倒一大片。
　　姜风却没有这个概念，他很快把新得到的四颗五级元核全部镶嵌了进去，完全无视了报废损坏的那些。
　　他握了握拳，新镶嵌的全部都是火系元核，他感觉到力量像是在血管里流动一样，迅速充溢到全身。
　　他收拾了一下，箭一般窜出了角落，踩着石壁飞腾出去，落下时，正好在两头红甲蜥之间！
　　红甲蜥被它惊动，一左一右同时向他夹击过来！
　　之前姜风对付的全部都是单只蜥蜴，还从来没有一次收拾两只。
　　他一踩地面，向上腾起，双掌一挥，给蜥蜴屁股加了把力。两只蜥蜴被这股力量一推，收势不住，砰的一声撞成了一堆。
　　姜风呼喝一声，一掌挥下。他的手掌在半空中斜斜划出一道轨迹，空气随之波动起来。
　　隐隐的雷声在半空中连串响起，声声沉闷。
　　姜风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两头红甲蜥的头上，一左一右，各印了一掌。
　　接着，他借着这一掌之力向后翻出，在洞顶上一点，落在了地上。
　　两头红甲蜥的动作同时停住，像是僵住了一样。片刻后，它们的体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又过了数息，两头蜥蜴的脑袋深处仿佛被点燃了一个炸弹一样，砰的一声向外炸开！
　　血肉混杂着巨大的冲力撞到了洞壁上，溅得到处都是！
　　姜风早就预料到了这情况，及时躲开了血肉的溅射。巨大的动静停止后，他走过来，环视着周围的景象，满意地笑了。
　　他一气挥出了两掌，达到了双倍秒杀的效果，却只消耗了一半的明力！
　　也就是说，同样的行动，他还可以再重复一次！
　　这样一来，他爆发力丝毫没有减弱，持续战斗能力却翻到了四倍。
　　这固然是因为他又打通了第五窍，镶嵌了更高级元核的缘故，但最关键的，还是他逐渐掌握了控制明力的方法。
　　第一次秒杀红甲蜥时，他只是把明力混合落雷掌，一股脑儿打出去。事实上，一大部分的明力都浪费到了红甲蜥之外，不但没有伤到敌人，反而震动洞壁，险些让自己陷入危险。
　　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到现在，他终于能够把明力凝聚到一点，拍进红甲蜥的体内，使其爆发。
　　也就是说，他以前的攻击范围是红甲蜥包括它周围的一大片范围，这一次，他只攻击了蜥蜴脑袋大概巴掌大的一片地方。
　　力量更集中，更有效，一次性就炸烂了它们的脑袋，让它们彻底毙命。
　　姜风反复把自己刚才的做法琢磨了几遍，确认中间没有问题，轻松地笑了起来。
　　明力武技，果然非常有趣！
　　他收拾完尸体，把第五颗五级元核也更换了上去。
　　五窍以后，把消耗一半的明力恢复完满，同样需要两刻时间。
　　姜风在心里计算这种细节，发现周围的红甲蜥已经被他全部清光了。
　　他沿着洞窟往前走，准备再找一群新的，才转了两个弯，他突然站定了脚步。
　　借着墙壁上苔藓的微光，他隐约看见，他右边有一道山洞的裂隙，向内延伸进去。裂隙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突然红光一闪，照亮了那里。
　　那是一头黑色的蜥蜴，比红甲蜥要大一圈。这红光是它的眼睛，它睁开眼睛，看向姜风。
　　红光极亮，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瞬间，黑色蜥蜴迈开四条腿，闪电般穿出裂隙，冲向姜风！
　　六级火眼影蜥！


第0029章 夺宝者
　　轰轰轰轰轰……
　　连接不断的沉闷雷声在洞窟深处接连不断地响起，最后“嘭嘭嘭嘭”连爆四声，一切动静全部停止。
　　姜风一屁股坐在火眼影蜥身边，动弹不得。
　　最近这几天，他这已经不知道是第一次被抽空全部明力了。
　　不过，现在他心里只有庆幸。
　　要不是为了测试恢复时间，他在过来之前先把明力恢复圆满了，他绝对不是这头六级黑蜥蜴的对手！
　　如果说五级只是高低级之间的分界线的话，六级就是货真价实的高级明兽。
　　明兽比人类更具天赋。人类需要在黎明境界以后，才能采取武技和元核配合的方式，用明力实现各种特殊技能。
　　六级明兽体内的明力储量跟打通六窍的人类差不多，但是从这个级别开始，它们已经能够使用明力技能。
　　火眼影蜥的技能正是暗影潜伏。
　　姜风已经算是非常警觉的，感知敏锐程度更是远超普通人，但仍然直到离它只有一步距离时，才隐约有点感觉。
　　火眼影蜥突然冲出，姜风猝不及防，被它一口咬中肩膀。
　　幸好他明力满溢，又刚刚掌握了一些控制明力的方法，一瞬间连出四掌，把明力全部打进了蜥蜴的脑袋里，直接把它完全爆开！
　　他摸摸自己的肩膀，有些惊魂未定。
　　地鼠胸甲护住他前胸后背，挂在他的右肩上。
　　影蜥一口正中他右肩，牙齿被胸甲一阻，只陷进去一小部分，甚至没能穿透姜风的皮肤。
　　姜风这次真是撞了大运了，秒杀一头六级影蜥，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不过，现在他体内的明力被完全抽空，连支持正常战斗的残余也没有。等于他在半个时辰内，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他休息了一会儿，勉强撑起身体，划开影蜥，第一时间摘出它的心脏。
　　姜风刚刚挖出心脏里的元核，耳朵突然一动。
　　洞穴里非常安静，原本只偶尔有一声滴水声，与姜风自己的呼吸声。但这时远远的，他听见有一块石头被踢动，跟着又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动静，好像是有人远远过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姜风再不犹豫，他迅速挖出影蜥眼珠，剁下四个爪子，扔进皮袋，迅速离开这里，窜进一道窄缝里，屏息潜伏起来。
　　从他的角度，有一条石隙正对着那头影蜥，可以看见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一支小队奔到影蜥旁边，停住脚步。
　　姜风只能看见几只脚，看不清来人面目。
　　“火眼影蜥？”一个成熟的男性声音轻咦了一声，叫出了面前尸体的名字。这个声音非常陌生，姜风确定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
　　一个人蹲下身去，翻拣了一下影蜥的尸体，喃喃道：“元核和眼睛被挖走了，爪子被剁掉了，这个人眼光倒好！”
　　他头也不抬地说：“六级火眼影蜥最值钱的地方除了元核，就是它的眼珠和爪子。眼珠带有强大火性，镶嵌在武器上，运转明力，武器就能带上火力。影蜥最擅潜伏，它的特殊能力主要来自于这四只爪子。它的爪子能够做成靴子，让你行动无声。不过，这需要宝器师来处理，普通师傅是办不到的。”
　　他说得非常详细，好像在教导学生一样。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黎老师，宝器师是什么人？”
　　姜风心中一震，他隐约间有些知道这支队伍是什么人了！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称呼。很明显这支队伍是老师带着学生，出来实地演练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姜怀晓！
　　姜怀晓比他大一岁多，十六岁时融合了二环明心种，上次收拾他时，他才刚刚打通第一窍。
　　二环明心种吸收明力的速度很慢，打通第一窍就需要三个月时间，通关第二窍根据个人资质时间不等，通常在半年到一年之间。
　　姜风融合天心种之后，当天就把他打成了猪头，之后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在级别上把他甩开。
　　按理说，他现在也应该还没打通第二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山洞里——一个五级明兽的聚居地？
　　姜怀晓好像是那个姓黎的武师的学生，他提了问，对方就回答：“宝器是一种特殊的武器和装备的合称，它必须要使用明力才能驱使，也就是说，只有武修才能使用宝器。宝器师，就是制作宝器的工匠。”
　　姜怀晓眼睛一亮：“黎老师，你这么厉害，应该有宝器吧？送我两件使使呗！”
　　黎老师被他一句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万个武修里才可能出一个宝器师，三线以下宝器师制作宝器，都有失败的机率。可想而知宝器有多珍贵……”
　　姜怀晓没好气地说：“那就是你也没有喽？”
　　黎老师再次被他噎住：“我的确有一件……”
　　姜怀晓立刻兴奋起来：“只有一件啊……那也没事，让我使使呗！”
　　黎老师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不行，只有入境的武修才能使用宝器，你现在才打通四窍，来这里都有些勉强，怎么可能驾驭得了宝器？”
　　打通四窍？姜怀晓？
　　洞里非常安静，对方的话姜风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立刻就是一惊。
　　二环明心种的姜怀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通了四窍了？
　　被黎老师拒绝，姜怀晓有点不太高兴，他嘀咕了两句，旁边一个人立刻打圆场：“黎老师，您说这头蜥蜴是被人杀掉的，是谁干的，也是像我们这样的小队吗？”
　　这个人声音也有点熟，但听不出来是谁。他对这位老师明显尊敬多了。
　　在陆明镇的时候，姜风听董叔说，姜家请了一个老师来教导家族子弟，好帮他们通过大考。
　　他之前听到姜怀晓的称呼，猜测这个姓黎的应该就是那个老师，但现在又有些怀疑了。
　　一来是因为姜怀晓的态度。他对这老师的态度太轻慢了。
　　姜怀晓虽然纨绔，但也不是完全不懂进退，说直接点就是欺软怕硬，最怕自己的父亲。
　　姜腾青请人来帮忙大考，这是家族的首要大事，他要是敢对老师这种态度，早被父亲收拾得下不了床了。
　　二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的等级。
　　他的等级当然比姜风要高，能使用宝器，至少也在黎明境界之上。
　　但是从他走路的姿态、对周围的反应等来看，他应该就仅止于黎明初境，不可能再高了。
　　晋入黎明之境才能参加大考，姜腾青不可能把家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这种级别的人身上。
　　不管这姓黎的实力如何，他的眼力还是不错的。他又观察了一下尸体，轻咦了一声，叫道：“有趣！”
　　旁边那少年立刻问道：“怎么？”
　　黎老师沉吟道：“这只火眼影蜥，不是死于像我们这样的小队，而是被人单枪匹马干掉的！”
　　几个少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人惊呼道：“单枪匹马？那人难道跟黎老师您一样，也是黎明初境的高手？”
　　姜风心中一动，果然是黎明初境！
　　黎老师摇头：“不，这人的级别应该不算太高，多半还没有入境。他应该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干掉这头高级明兽的。所以，他一听到我们过来，马上就逃走了。”
　　他如同眼见，每一样都跟实际情况极为接近。
　　不过姜风也知道，他留了不少痕迹。单人战斗还是多人战斗，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只要观察力足够敏锐，对影蜥足够熟悉，就会发现它的尸体处理得非常匆忙。
　　综合这些信息，很容易得出结论！
　　接着，黎老师观察了一下影蜥的伤口，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战斗发生在不久前，这个人应该还没走远！”
　　姜怀晓一听这话，马上叫了起来：“这人本事不高？那我们赶紧追上去，把他干掉，说不定还能把元核和眼珠子什么的抢过来！”
　　武修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恃力劫掠都是常事。但像姜怀晓本事这么差，心肠还这么狠的并不多见。
　　黎老师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向着四周仔细观察。
　　从姜风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一部分身体，连脸也看不清。
　　渐渐的，黎老师好像发现了一些什么，向着姜风的方向走过来。姜风心生不妙，对方又走近两步，他毫不犹豫地向着另一边翻身出去，落地就开始狂奔！
　　他刚刚躲藏的地方非常巧妙，正好在两条通道之间。除非从他所在的窄缝硬钻，不然就要绕出很长一段距离。
　　这道窄缝也货真价实，姜风现在还没发育完全，身材相对矮小，刚好能挤进去。换了个成年人，就绝对过不了。
　　后面几个人同时惊呼：“果然有人！”“赶紧的，快追上去！”
　　接着，脚步声接连响起，一大四小五个人全部追了上来，其中两人也跟他一样，钻过窄缝，抄了近路，远远跟在了他后面！
　　姜风清楚地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他转了个弯，竟然贴着石壁，停了下来！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由于是通过窄缝过来的，所以竟然还赶在了黎老师前面。
　　他紧追着姜风，刚才转过一个弯，突然肩膀一痛，被人抓住，接着，天旋地转，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第0030章 千蝠齐飞
　　山洞里光线非常黯淡，矮个少年被抓住，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更没认出那究竟是谁。
　　姜风的夜视能力比他强得多，目光一瞬，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姜怀旭……
　　姜腾青的堂弟之子，在家族里说偏不偏，总之隔了一层。
　　他比姜怀晓略大一点，但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姜风挨这伙人的打，有一半时候都是这家伙下的手。
　　六颗牙齿、五次骨折、三次吐血……
　　姜风目光微冷，手下用力，一声惨叫立刻响彻在山洞的甬道里，萦绕不去。
　　姜怀晓和另外两个少年听见了，同时吓得一缩。姜怀晓更是直接停步，不敢再上前了。黎峰心中一急，加快了脚步。
　　他从姜怀晓身边擦过，看也不看他一眼，转了个弯，到了姜怀旭身边。
　　姜怀旭一边呻吟，一边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黎峰一探他的身体，明显地松了口气。
　　姜怀晓发现前方好像没事，磨磨蹭蹭地过来，黎峰头也不抬地说：“还好，右边大腿被踩断了。”
　　姜怀晓一听就叫起来了：“这叫还好？！”
　　黎峰瞥他一眼：“比起生死，这只是小伤。”
　　他站起来，拍拍手道：“对方虽然还未入境，但实力比你们还是要略强一些。你们冲得太前，被他拿单，很容易出事。”
　　他低头看了姜怀旭一眼，犹豫了一下：“不过，你们最好先回去，我一个人追过去。”
　　姜怀晓立刻叫道：“我也要去！老七，你把老五带回去，老四，你跟着我来！”
　　黎峰沉着脸听他吩咐，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我们来的路你们还记得吧？那条路没有明兽，沿原路返回即可。”
　　这几个少年会被带到这里来，当然已经都融合了明心种，身体被明力淬炼得颇为强韧。老七点点头，把姜怀旭往肩膀上一扔，转身回去。
　　黎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带着姜怀晓和老四继续上前。
　　有了姜怀旭的前车之鉴，姜怀晓等人小心多了，他们跟在黎峰身后，寸步不敢上前。
　　事实上，先前是黎峰绕了个弯子，不然，一个黎明武修带着几个未入境的小毛孩子，怎么可能让他们抢在自己前面？
　　反而是这时候，黎峰被这两个人拖慢了速度，他竖起耳朵，听见对方的脚步声隐隐远去，转身道：“再拖延下去，那小子要跑不见人影了。我先行一步，你们在后面小心……”
　　话音未落，姜怀晓截口道：“不行，这里到处都是五级明兽，没了你，我们碰到了怎么办？”
　　黎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大骂：所以我一开始就让你们先回去！要不是看在先生和你家的钱的份上，鬼才来伺候这不识好歹的小兔崽子！
　　他深呼吸几口，才要说话，突然竖起耳朵细听了一阵，心中一喜：“不错，那小子在前面遇敌了！我们追得上，赶紧的！”
　　这一句话振作了三个人的精神，他们快步追过去，没一会儿就发现一头五级红甲蜥躺在一边，只被挖走了元核，剩下的材料甚至没来得及取走。
　　黎峰打量一下周围场景，蹲下去尝了尝旁边的几滴血，果断地道：“没错，那小子干掉六级明兽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还受伤了，只要追上去，收拾他不是问题！”
　　姜怀晓大喜，大叫道：“那赶紧的！”
　　黎峰指挥道：“红甲蜥的后颈皮是很好的内甲材料，先收拾了再说。”
　　老四不需要吩咐，立刻上前，片刻后把一张巴掌大的小皮送到黎峰面前。
　　黎峰点头赞许道：“不错，蜥颈皮柔韧结实，能处理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明力控制是武道修炼中重要的一环……”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姜怀晓毫不客气地打断：“赶紧的，那小子要逃跑了！”
　　黎峰拍拍老四的肩膀，冷眼看了姜怀晓一眼。这小子继续像这样不识好歹下去，迟早有人替他教训他！
　　脚步声再次响起，明显听得出来一前一后，后面的快要追上前面的了。
　　姜怀晓心中兴奋，三人转了个弯，黎峰突然脚步一顿，叫道：“小心——”
　　他说的迟了一步，前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姜怀晓闷头闷脑地冲了上去。
　　突然间，雷声隐隐而起，最后，嘭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霹雳落在山洞的石壁上，一瞬间地动山摇！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洞壁上，一点接一点的红光闪起，好像无数个幽灵潜伏在上面，现在苏醒了一样。
　　震动惊动了幽灵，它们惊恐地扑向四方，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冲进来的姜怀晓！
　　这些“幽灵”当然全部都是烈火蝠，成百上千只蝙蝠明兽原本都安静地缩在山洞顶端。震动沿着山壁直上而去，首先惊吓的就是它们。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蝙蝠，全部都是五级明兽，它们翅膀一扇，全身立刻腾起了熊熊火焰。
　　一瞬间，像是点燃了无数火把，整个山洞变得灯火通明。
　　烈火蝠扑上了姜怀晓的身体，姜怀晓下意识地挥掌，想要把它们劈开。
　　这只烈火蝠却比他想像中的灵活多了，它绕了个弯子，狠狠撞到他的胸口！
　　姜怀晓像是被一发炮弹砸中，登登登连退三步，衣服立刻着火。
　　紧接着，更多的烈火蝠冲向他，他连头发带衣服全部被点燃，整个身体传来了焦糊的气味。
　　“啊——”姜怀晓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他长声惨叫，在地上滚来滚去，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是烈火蝠太多，他这里熄了，那里又被点燃。
　　再没有人援手的话，他眼看着就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如果单凭黎峰内心的想法，他一定会眼睁睁地看着姜怀晓去死。
　　但现在他身份不同，姜怀晓一行人都是被他带出来了，如果出了人命大事，他也讨不了好去。
　　他长叹了口气，告诫老四：“你躲在这里不要动！”
　　老四被姜怀晓的惨状吓坏了，惊恐地连连点头。黎峰冲上前去，双掌一合，一股寒气向外喷出，烈火蝠仿佛对这寒气有所畏惧，往后退了一下。
　　寒气落下，姜怀晓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寒气很重，他全身被冻得麻木，疼痛倒是减轻了很多。
　　他颤抖着嘴唇，咬牙切齿地说：“他，他有意，有意引我们过来的！”
　　黎峰冷哼一声，心道：这还用你说？
　　他正准备趁势把姜怀晓拖离这里，突然间，一道红光从远方射过来，砸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砰地一声炸得粉碎。
　　一股强大的明力波动从他们身边腾起，烈火蝠在半空中一顿，立刻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这里浓浓的寒气，全部扑了过来！
　　黎峰心中一凛，叫道：“元核！他炸碎了一颗元核！”
　　明兽最爱的食物是什么？当然就是同样明兽的肉了。它们对其中蕴含的明力情有独钟。
　　明兽对明力极为敏感，而蕴含明力最多的东西就是元核了。
　　这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一颗并不低等的明核，用爆炸引出其中明力，就是要引来烈火蝠，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这人好生果断！
　　黎峰下意识地看向元核飞来的方向，姜怀晓也同样勉强抬头。两人同时看见，一道人影正从一个缝隙里射出，趁着烈火蝠全部扑向他们这边，头也不回地逃向洞外。
　　这道身影对黎峰来说非常陌生，可看在姜怀晓眼里，却是无比眼熟。
　　他大叫一声：“姜风！原来是你！”
　　姜风是谁？听这名字，也是姜家的人？
　　黎峰匆匆一个念头闪过，再也来不及多想。漫天烈火蝠疯狂冲向这边，再不做反应的话，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可是成百上千只五级明兽！
　　就算黎峰已经是一个黎明武修，也对付不了这么多明兽！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团薄薄的金色物事，挥手向外张开。陡然间一张薄网出现，把他和姜怀晓笼在了里面。
　　这张网虽然极为轻薄，好像轻而易举地就会被撕碎，但不管烈火蝠怎么冲击，都冲不开上面薄薄一层金光。
　　这正是黎峰手上那件唯一的宝器：“县级蛛丝罩”。
　　这是他师父送给他的礼物，极为珍贵，黎峰向来舍不得用，没想到竟然会用在这个小地方，还是为了护住这么一个讨厌的家伙。
　　姜怀晓自从看见姜风以后，就陷入了癫狂状态，他破口大骂：“姜风，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回去，一定把你千刀万剐！我要跟父亲说，把你逐出家族！不，要直接动用家法，把你打死！”
　　与此同时，他们附近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老四躲的地方原本还算安全，但现在黎峰二人被宝器罩住，烈火蝠周围只有他这一团不属于同类的血肉，全部扑到了他身上去。
　　他被烧得满地打滚，阵阵焦糊臭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片刻后，他的惨叫与气息渐渐消失，已经死得透了。
　　老四死了之后，烈火蝠找不到新的目标，终于缓缓回到洞壁上，重新蛰伏起来。
　　黎峰等到一切安静，猛地一掀蛛丝罩，拎着姜怀晓退到一边。
　　烈火蝠略微骚动了一下，安静了下来。
　　黎峰检查了一下蛛丝罩，心疼地发现上面出现了无数裂痕，再禁不起下一次使用了。他扔了个瓶子给姜怀晓，冷冷地说：“治治你的伤！”
　　姜怀晓紧握着药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我不会放过那小子的！”
　　黎峰说：“那当然……毁我一件宝器，哪里容得到他轻易脱身！小子，你死定了！”


第0031章 神秘庄园
　　姜风逃出洞窟，仍然没有放松谨慎。
　　刚才在洞里他虽然没跟黎峰打什么交道，但已经判断出了，他的观察力非常强，很擅长追踪。
　　他在逃跑过程中积蓄了一些明力，在蝠洞里释放出来，惊动烈火蝠。
　　最后他又舍弃一颗五级红甲蜥的元核，把烈火蝠引到他们那边。
　　这些事情，应该严重激怒了对方。只要他们没死，就不可能放过自己。
　　后悔吗？
　　一点也不。
　　就算不提以往的那些过节，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人劫货了。
　　最后姜怀晓的惨叫声和叫骂声，姜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唇畔泛起一丝冷笑。
　　逐出家族？姜风迫不及待地想要他们这么做。
　　姜风从来对这个家族就没什么感情，但小姐以前提到过，只要他的名字还在家族的祠堂上，他跟家族之间就始终留有一丝牵绊。
　　这丝牵绊没什么道理可讲，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
　　小姐没有说得太具体，但姜风已经明白了。他的名字留在家族祠堂里一天，他就无法真正离开家族！
　　姜风收回心思。
　　回去小谷肯定不行，只会把祸事带给重繁。
　　对方是一个黎明武修，层次远比他高。他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摆脱对方呢？
　　姜风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在山林中穿梭。
　　突然，穿过一片树林，他眼前一亮！
　　一道白色围墙拦在面前，它从左至右，看不见边际地延伸出去，把一大片山头都围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姜风沿着围墙走了一段，发现根本看不到头。
　　他的手掌贴到围墙表面，抚摸了一下。突然间，好像有一道轻微的电流穿过手掌，瞬间又消失了。
　　姜风收回手，疑惑地看看，再贴回去时，什么异样也感觉不到了。
　　事实上，单是这道墙壁，就感觉有些不同。
　　它大约三米高，把里面的环境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
　　墙壁表面光滑平整，摸上去甚至有一丝柔和，简直像是玉制成的一样。
　　每隔一段，墙上就镶了一副墨色的木雕。木质细腻，雕刻精美，俨然大家气派。关键是，每一副木雕都各自不同，放眼望过去，就有十几副，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关键是，这只是山野里，隔开里外的一道围墙！
　　如果不是姜风误打误撞地闯过来，有谁会专门走到这里来观赏？
　　走了一段，姜风猛然回头，望向来路。
　　后面传来隐约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立刻判断出，那正是黎峰等人，果然找到了他的踪迹，顺着追过来了。
　　之前黎峰一行人只有五个，现在听上去人数更多，不知道又从哪里找了人来。
　　再这样沿着围墙走下去，姜风毫无疑问会被他们堵个正着。
　　不管了！
　　他一咬牙，手在墙壁上按了两下，整个人像是大鸟一样腾起，轻轻松松地翻到了围墙另一边！
　　这围墙好像只是起到了简单的阻隔作用一样，没对姜风做出更多的妨碍。
　　姜风悄无声息地落地，目光一扫，立刻找了座假山，隐在了后面。
　　他这才定下神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之前他的心思放在围墙与后面的追兵上，没太留意周围。这一看，他就怔住了。
　　围墙后面是个园子，园中花木扶疏，假山湖石点缀。
　　他正躲在一个假山后面，侧面是一棵白色的花树。如今繁花盛开，微风拂过时，花瓣从容落下，缓缓落在下方溪中。一尾红色小鱼跳起，衔起一片花瓣，又落回去，发出轻轻的水声。
　　姜风曾经在书里看见过这棵花树的描述，它生性喜寒，只在隆冬季节开花。而现在，已经是春季了！
　　除此之外，园子里处处都是奇景。它并不繁复，看似非常随意，却无一处不透着舒适妥帖。姜风原本满怀警惕，却很快被吸引了过去，几乎要欣赏起眼前的美景了。
　　园中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安静。极远的地方传来几句隐隐的对话，两三声轻笑，让人忍不住想细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姜风顺着假山悄悄往前走，终于看见了一个屋子。
　　这是一处敞轩，位于水边，说不出的精致优美。敞轩正面有一个匾额，姜风远远看见了匾上的文字，正是“临水怅花”四个字。
　　水面之上，向外伸出一道长长的、紧贴水面的木桥。顺着木桥走出去，可以直接碰到湖里的睡莲——与那棵花树一样，它也不分时节时间地盛开着。
　　姜风瞳孔微缩，迅速躲了起来。敞轩的木窗旁边趴着一个粉色衣衫的少女，她正望着窗外的花树，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究竟是谁家的园子？如此豪奢？
　　为什么太屋山上有一个这样的园子，姜风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擅自闯进这样的地方，姜风心里有些不安，他越发小心起来，生怕被人抓到。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处敞轩，沿着假山后面的小路，到了另一处。
　　他刚一离开，少女就托着腮低下头，看向他刚才离开的方向。
　　她幽幽道：“这就是那个孩子吗？唉，也不知道少爷看中了他什么，竟然跟着他私奔不回来了……”
　　她突然看向另一边，拂拂衣服站了起来，“看来还有点小麻烦呢……”
　　她走出敞轩，走上那道水面上的木桥，直达睡莲旁边。
　　木桥到这里已经到头，她却好像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轻轻托住她的莲足。她就这样浑若无事地走过了水面，到达了湖的另一边。
　　一条小鱼跳起来，亲吻了一下她的足面，又落回到水里。
　　少女低头一笑，分花拂柳地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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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浑然不觉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正皱着眉打量四周——他迷路了。
　　这是一个园中园，姜风沿着一条石子路走过来，但到现在为止，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见这座湖石了。
　　他越发警惕。
　　有些大家族会在园子里设置一些阵法防御，困住闯入的小贼。莫非他现在就是误入这样的阵法了？
　　姜风有一个好处，越是危急的时候，他越是冷静。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重新打量周围的环境。
　　每一棵树、每一根小草、每一颗石子、每一只跃过的小虫，他都一一收在眼底，一个细节也没有放过。
　　姜风发现，正是这些细节，好像包含着什么特定的规律，它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无比协调，却又包含着一些神秘。
　　果然，这就是一个小型的阵法。它融合在园林整体的设计里，一点也不显眼，不着痕迹地把人陷了进来。
　　姜风突然有点出神，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段时间，他仍然没有搜集整理数据。
　　每一头接触过的明兽，都被他分析量化成各种数据，收进了那本册子里。
　　现在看见这些阵法，他突然联想到了自己的这项工作。
　　是的，环境因素也应该加入武技的范围里，不同的环境，也可以对武技进行相应的演化与改变。
　　但是环境因素应该怎么浓缩演化，形成数据呢？
　　他缓缓环视四周，眼前这个阵法，既与正常景致相融，又自成一体，隐含规律，正是一个极好的样本！
　　不知不觉中，姜风竟然忘记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径直沉进自己的思路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四周，规律的景物在他眼里化成无数的线条，交错组合，形成一个空间。
　　在他心脏里，天心种突然缓缓旋转了起来，天机魔方向外浮现，一个个无形的文字凭空出现，印入魔方的各个方块里。
　　这些文字，正是姜风看见的那些数据！
　　突然，天机魔方开始吸收明力，小方块开始旋转运动起来。
　　姜风身体微微一震。
　　元枝里的明力被吸收了一部分，现在周围环境不明，随时有可能遇到危险，他不可能任由明力损失。
　　他正要阻止，天机魔方已经停止了运行，把一道信息注入他的脑海。
　　姜风一怔，这道信息是一条路线，一条走出阵法的路线！
　　他犹豫片刻，顺着这条路线往前走。
　　左、右、左、左……他顺着指示，不断转弯，没过一会儿，石路在不远处断绝，前方已经出现了全新的景色！
　　果然走出来了！
　　远处，这个庄园里，一个老人从棋盘里抬起头，望向某处。
　　他脸上微露惊色，轻咦了一声：“走出来了？果然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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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隐隐对天机魔方有了一些想法，还来不及细细盘算，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动静。
　　姜风左右一看，他刚刚走出小阵，附近只有一丛竹子，什么也挡不住。
　　他心里一紧，正要退回小阵，两个人已经转过竹丛，与他正面相对——出现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多了！
　　这两人身材高大，每一步像尺子划出来一样规整，目光犀利而警惕，一看就是护卫之类的人物。
　　被发现了！
　　姜风有些紧张，他偷偷翻墙进来，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当贼拿了。
　　他正在盘算怎么跟对方解释，却没想到，两人迎面走来，却是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表情。
　　很快，这两人跟他擦肩而过，没说一句话，没有采取一个动作，就好像完全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姜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难道我隐身了？


第0032章 人头人头
　　姜风呆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值下午，日光明亮，这一条路一览无遗，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对面的人？
　　他突然间觉得，难道我从别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走到水边，低头一看，他的脸摇曳着出现在水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姜风越发疑惑，他思索片刻，一咬牙，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果然，一路上，他能碰到一些护卫或者丫鬟，他们偶尔也有互相对话，但从他身边走过时，从来不会回顾一眼，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有一次，他还当着一个护卫的面捞起了湖里的一尾锦鲤。那条一看就价值昂贵的金色鲤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一脱手就扑通跳进湖里，潜进莲叶下面——护卫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不仅瞎了，还像是聋了。
　　这诡异的情况让姜风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他不再留连，找了个方向往外走，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越走越是惊奇。
　　这个园林曲径通幽，一步一景，显然是大师级的设计，日常维护也极为精心。
　　最关键的是，这里有无数奇花异草，完全不属于太屋山，姜风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它们丝毫无碍地存活在这个园林里，不合时宜地开花结果。
　　单是这移栽与维护，就价值千金！
　　这座位于朝夕峰附近的神秘园林，可以说，每个角落都写着一个“钱”字。
　　姜风没有看见园林的主人，只有一些仆人丫鬟四处走动，护卫有序巡视。
　　这么豪华的一个庄园，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个幻影泡沫？里面的这些人，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风终于找到了出路，穿过两处大宅，直达园林门口。
　　看见前方朱红大门，他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了！
　　园子里守卫还算森严，大门却没什么防备，这里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姜风心里嘀咕，刚刚踏出一步，一个声音立刻尖利地叫了起来：“……姜风，你果然在这里！”
　　姜风抬头一看，脸色微沉。
　　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高大健壮，唇上微须，眼中神光湛然。他身边那人跟他个头差不多，面黄无须，稍微年轻一点。
　　两人身边还有六个人，全部都是姜家的年轻子弟，刚刚叫出声的那个人脸上身上缠满白布，但单听声音姜风也听得出来，正是姜怀晓。
　　这庄园情况太古怪，所有人对姜风视而不见，这诡异的情况分去了他的心神，他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追兵。而且无巧不巧的，竟然在庄园的正门口撞上了！
　　这下可不妙了……
　　面黄年轻的这个，好像是姓黎的，旁边这个难道就是他们请来的教习师父？
　　不，不对。
　　姜风冷静地环视了一周。
　　在场的姜家子弟的确都是融合了明心种的，但并不是姜家最出色的那些，换句话说，不是姜腾青寄予希望的真正目标。
　　这样说来，姓黎的和这个小胡子应该是那个教习师父带来的人。教习师父负责关键的那几个，剩下的就交给自己的徒弟之类，也算是个补充。
　　姜怀晓叫出那一声，黎峰立刻打量了一下姜风，指着他道：“师兄，就是这小子！”
　　小胡子却没有看姜风，而是谨慎地看向庄园深处，低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姜家的少年们纷纷摇头，好奇地张望着那边。他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一带，却从来不知道这里竟然会有一座庄园！
　　姜怀晓被烧得皮开肉绽，靠着黎峰给的那一瓶药减轻了大量疼痛，略微治愈，这才能勉强活动。他现在全身仍然像火烧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对姜风的仇恨，他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咬牙切齿地上前几步，又停下来，尖声叫道：“姜风就在那里，快杀了他！”
　　小胡子仍然犹豫不定，姜怀晓叫道：“你们怕个什么！这里可是太屋山，除了我姜家，哪里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爹都会给我兜着，快，上，杀了他！”
　　黎峰悄声道：“是，我们来之前也打听过，姜家虽然没落，但在这一带还算能把得住……”
　　对姜风的仇恨让姜怀晓的脑子比平常好使多了，他一指姜风，叫道：“还有，这小子从小就是吃我姜家的饭长大的，后来当了姜晨那贱女人的小白脸，从来没出过远门！他就是个吃软饭的无能之辈，他都能在这里来去自如没人管了，我姜家，你们这些厉师的门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站在庄园门口大声叫嚣，不知不觉竟然被自己说服了，根本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烧成这样的。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人闪到他面前，同时，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脖子，重重把他甩进了庄园的门里！
　　姜风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地上，冷声道：“侮辱小姐的，都应该死！”
　　姜怀晓向来欺软怕硬，但无依无靠的姜风在他眼里，向来是最好欺负的那个。他气都喘不过来，竟仍然胆敢叫嚣：“我就骂了，怎么样？姜晨那个贱女人，活该被千人骑……”
　　话音未落，卡擦一声，姜怀晓的头歪向一边，瞬间断了气。
　　姜风手下用力，竟然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
　　“姜风，你敢！”
　　姜家少年们谁人不认识姜风？这里至少有一半人跟着姜怀晓一起揍过他。
　　他们之前听说追的人是姜风，就已经很奇怪了。万万没想到，姜风竟敢当着他们的面，亲手杀死姜怀晓这个族长之子！
　　姜风站了起来，冷冷看向他们。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手指还在微微地颤抖，但他的眼神却犹如覆满了冰霜，杀气四溢。
　　他缓缓道：“侮辱小姐的，都应该死！”
　　在他的目光下，姜家少年们全部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他们下一刻就回过神来，接二连三地尖叫道：“姜风杀了晓少爷！快抓住他！”
　　小胡子跟黎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上前去！
　　姜怀晓这个人虽然死不足惜，但就像少年们叫的那样，他是姜氏族长的儿子。他在他们眼前被杀，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出手抓人，交到姜腾青面前去让他处置。
　　姜风冷冷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跑，要向庄园里面退走。
　　小胡子和黎峰都已经超过了黎明境界，实力远在姜风之上。
　　他们一动起来就迅如雷电，几乎刹那间就跨进了庄园的大门，追到了姜风身后。
　　这么一会儿功夫，姜风的手已经不抖了，心里却微微一黯。
　　背后是两个黎明高手，他对上一个都不是对手，何况对上一双。
　　不过，他猛地转身。
　　既然逃不掉了，那就不逃！就算死，他也要狠咬他们一口！
　　他刚一转身，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两声，小胡子和黎峰刚刚进门，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一砸极重，两人同时喷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小胡子目光惊骇，颤声道：“谁？谁！”
　　门内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那是一个老人。
　　他身材中等，面目普通，衣饰朴素，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规行矩步，没一处与众不同。但这样走出来时，却没有一个人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一出现，两名青衣护卫同时退下，刚才，正是他们出手击飞二人。
　　老人的目光扫了一周，行礼道：“各位请见谅，这里是周家私园，不经主人许可，外人不得进入。”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老人，只不过是这处私园的管事——一个仆役，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周家私园？哪个周家？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小胡子和黎峰同时面色大变。
　　这时，姜风仍然站在门里，表情也很古怪。
　　他明明也是“外人”，明明也闯进了庄园——闯得比他们更早更深入，但一直没人理会他。
　　直到现在，两个黎明武修被顷刻间打伤扔出去，他却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被人视而不见！
　　他忍不住向旁边走了两步，在青衣护卫面前晃了晃，两人眼睛眨都不眨。
　　一个姜家少年立刻叫了起来：“这，这小子也是外人，你们为什么不管他？”
　　老人转头，目光在姜风身上扫过，淡淡问道：“哦？这里有人？”
　　青衣护卫沉声道：“除了这几个闯入者，并无他人。”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突然落在某处，眉头就是一皱。他淡淡地道：“这几个人闯入我周家私园，损毁物品，按周家的规矩，应该怎么处置？”
　　青衣护卫毫不犹豫地回答：“擅闯者死！”
　　老人又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就都处理了吧。”
　　这话一出口，姜家少年们人人不可置信，小胡子和黎峰却同时脸色煞白。
　　小胡子捂着胸口，勉强坐起：“大，大人，小人是厉……”
　　话没说完，一颗人头打着旋风高高飞起，跟着，一道血花喷溅了出来。
　　黎峰惊骇地连退两步，尖叫道：“我是厉命的徒弟，你不能……”
　　又一颗人头飞起，血箭溅出。
　　直到这时，姜家少年们才反应过来，惨叫着转身想逃。
　　叫声刚刚在喉咙里成形，还没完全发出，就被掐断了。片刻后，所有的少年全部倒地，全部头身分离！
　　转眼间，七个人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第0033章 送信傀儡
　　整个事情电光火石，发生得极其迅速。姜风突然间变成了一个旁观者，震惊得难以言喻。
　　老人微一皱眉，声音里略带不满：“行事血腥，令人不悦。”
　　一个娇俏的声音接道：“就是，搞得这么多血，让人怎么收拾嘛！”
　　一个粉色衣衫的少女走了出来，皱着鼻子四下里瞅了一眼，“血气臭死了啦！”
　　一名青衣护卫赔笑道：“悦乐姑娘，是我们不对……”
　　粉衣少女对着他们吐舌头，姿态极为可爱。
　　老人转向少女，道：“悦乐，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记得向姜家致意。”
　　少女爽利地答应道：“好咧，人家知道怎么做的！”
　　她走到尸体旁边，足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掠过，鞋面上没沾上一丝血迹。
　　她轻轻一踢脚，地面上突然发出了无数细小的绿芽，接着，绿芽迅速向上生长，转眼间长成无数长草，铺满了这一方土地。
　　长草向上伸展，抓住那一具具无头的尸体，把它们淹没了进去。
　　草丛中又有一些藤蔓，它们高高扬起，把七个头颅举到少女面前。
　　少女的手指点着数：“一、二……六、七！对嘞，一个不少！”
　　她转身向后走，藤蔓举着头颅跟在她后面，像是竖起了古怪而可怕的旌旗。
　　她回到庄园里，身后的绿草渐渐缩回了地面。当它们消失时，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也完全消失，如同被那些长草完全吞噬殆尽。
　　老人平淡地点点头，少女向他嫣然一笑，两人转头，消失在庄园深处。
　　两名青衣护卫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恢复了原先的漠然冷静，也转头走了进去。
　　转眼间，庄园门口已经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山风从姜风鼻端飘过，带来隐隐的血腥气。也许只有这一点气息，才表明了他刚才看到的全部都是真的。
　　这件事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从头到尾，庄园里的人，无论是老是少，还是那两个青衣护卫，都没有多看过他一眼。要不是姜怀晓等人，姜风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是真的没看见，还是有意放过自己，不让自己卷进此事？
　　他回头看了这座庄园一眼，匆匆离开。
　　他再没有去打猎什么的，而是直接回到了无名小谷。
　　重繁正盘膝坐在树下看书，看见他，抬眼看过来，微微一笑：“这里有不错的蒙山雾茶，要不要尝尝？”
　　姜风大步走过去，直接端起他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接着又自斟了一杯，再次饮尽。如此连喝三杯，他才吐了口气，问道：“你看得见我？”
　　重繁一愣，点头说：“当然。”
　　姜风想了想，笑了起来：“嗯，没事了！”
　　他这会儿已经想通了。
　　那个庄园究竟是什么情况，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他被人追杀，逃至那里，算是被它庇护了。虽然里面的人杀人埋尸，手段颇为血腥，但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起来，他还欠了那些人一个感谢！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这才发现小谷里的不同。
　　他亲手建造的那个简陋的树屋还保存着，树屋旁边却突然出现了一排木屋。
　　木屋一共三间，淡黄的木质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顶上覆盖着青色的鳞砖，一片片整整齐齐，真若鱼鳞一般。
　　这只是三间没有任何装饰、简洁朴实的木屋，却给人以大气舒适的感觉。最关键的，姜风只是出了趟门，它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没有发问，只是深深看了重繁一眼。
　　重繁从一个蒲团上站起，姜风瞥了一眼，那个蒲团淡青色，初看像是玉雕成的，仔细看才会发现，其实是用一种特殊的草编织而成。
　　重繁走到他身边，淡笑着说：“虽然可以随遇而安，但是能过得舒服一点，也不必苛求自己。”
　　姜风摇了摇头，心想：他倒是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背景了啊……
　　不过，他也无意多问，对于他来说，重繁就是一个他从山野里救回来的孩子。这孩子身体瘦弱，爱吃肉又不敢吃肉，想活下去又害怕活下去……如此而已。
　　对了，他还精擅商业，像是长了一双点金手一样，能把到手的钱财翻倍再翻倍！
　　姜风笑了起来，问道：“中午吃了吗？晚上想吃些啥？”
　　就这样？
　　重繁怔住了，他没想到，姜风竟然一句话也不多问，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他怔然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嗯……上次你腌制的凤眼鸡，我要吃炖鸡！”
　　“喂，你可不能吃明兽的肉啊……”
　　“我知道有一种做法……”
　　两人的声音在小谷里交错响起，显得无比真实。
　　兔子夜宵向着某个方向张望了一下，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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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京都，外城东侧。
　　东城从金栏河开始，向外一片深宅大院，黧黑的瓦片层层叠叠向外扩展而去，反射着阳光，仍然显得庄重深沉。
　　这就是朱天二十四家的所在地。
　　朱天二十四家，就是朱天国二十四个最大的世家，它们如同一棵大树上的枝干，搭起了这个国家基本的结构。
　　他们多数拥有多个分家，他们的势力通过这些分家，直达朱天国各个角落，牢牢地控制着这一方土地。
　　东城东北角，四方墙壁围出了一个家族，朱红的大门上写着一个“姜”字，正是雀踏城姜家，也是陆明镇姜家的本家。
　　相比起陆明镇那一支，这里显得深幽很多。就像雀踏城所有的世家一样，就算门内纷争扰天，门外也安安静静，一条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一粒尘土也看不见。
　　一辆马车从街尾驶来，幽灵般到了姜家的门口。
　　拉车的两匹马洁白如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膝盖以下却是透明的，完全看不见马蹄。它们的四肢韵律走动，听不见丝毫蹄声。
　　白马如雪，马车却是深黑。黑色的帘子低垂而下，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马车无声无息地到达姜家门口，停了下来。
　　角门打开，一个门房快步走出，躬身行礼，问道：“请问……”
　　话没说完，黑帘掀开，一个黑袍人走了下来。
　　门房一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人僵眉僵眼，目光死气沉沉，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跟长相一样，他的动作也非常僵硬。
　　门房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件事，立刻想起了这黑袍人的身份！
　　他，准确地说，“它”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傀儡。
　　一个宝器傀儡。
　　无论什么等级的修武者，对宝器都是异常看重。
　　那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装备。
　　一件不错的、合适的宝器，经常可以改变一场战斗、甚至一场战争的胜负。
　　但门房却知道，这个傀儡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它是来送信的。
　　因为它被制造出来，就是用来送信的。
　　这种只需要任意一个仆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却使用一个珍贵的傀儡来完成，这种事，朱天国只有一家会做。
　　门房心中刚定，接着又是悚然。他猛地转身，向门里跑去。
　　这个傀儡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出事了！
　　傀儡走到门前，抬起手，登登登敲了三下。
　　朱红大门敞开，现出通向正堂的大路。
　　姜家竟然为一个屈屈一个傀儡敞开了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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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陆明姜家。
　　自从刺木一行人在陆明镇外出事，姜腾青就一直有点心惊肉跳。
　　还好后来京都来人，履行当初约定的后一部分，姜腾青知道伏流君并没有因此迁怒到他们身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伏流君派来的那位老师带走了姜怀明等几个最优秀的子弟，说是要在正式大考之前闭关，务必要让这些少年通过州考。
　　同时，他还留下了两个弟子，帮忙带一带剩下有点潜质的少年，也好让县试的通过率能高一点。
　　对方想得周到，姜腾青也很满意。
　　这天，他难得闲下来，叫了家养的歌伎，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正是歌舞酒酣之际，一声破碎传入他的耳际。这声音极其轻微，但硬生生地压下了琴歌之声，显得无比清晰。
　　姜腾青脸色一变，喝道：“收声！”
　　歌舞声戛然而止，一声之后又是一声，破碎声越来越清晰。它每一次响起，就让姜腾青的心重重一跳。
　　他猛地站起，重重推开面前的歌伎舞娘，大步走到门外，厉声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后，一个人狂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族长大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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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永书匆匆走进上房，一眼看见摆在桌上的几个盒子，鼻端立刻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他脚步一顿，跟着又加快脚步走到桌面，砰地一声掀开盒盖，现出里面的东西。
　　来之前，他就已经大致听说了是怎么回事，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一阵目眩。
　　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人头，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迹，没有丝毫腐烂，宛然如生！
　　他啪啪啪连续翻开几个盒子，所有的盒子里放的全是人头，大部分面孔，他都绝不陌生！


第0034章 黑石谱
　　“怀晓……”姜永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姜怀晓是他最熟悉的一个，剩下的这些，除了两个年长的不认识以外，另外四个看着都很眼熟——都是他姜家的精英子弟。
　　他们都融合了明心种，早早显露了一些潜质。如果善加教导，一定能成长成材，成为姜家将来的支柱。
　　而现在，他们的人头整整齐齐地放在这里，标明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可能！姜永书额角青筋爆出，重重一拍桌子：“谁干的？我姜家饶不了他！”
　　坐在上首的那个老人掀了掀眼皮，向旁边另一个老人道：“老三，给他看看。”
　　老三原本正捧着一个贴子看得入神，听见吩咐，这才轻轻一挥手，那张薄薄的纸就轻飘飘地落到姜永书手里。
　　姜永书恨声道：“战贴吗！我姜家……”
　　看见贴子上的那个火漆标记，他的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声音也变了调：“周，周家？！”
　　那只是一片小小的青色树叶，但整个朱天国谁不知道，这片树叶代表的是谁！
　　青叶周家。
　　周家也是二十四世家之一，却不住在朱天京都外城雀踏。朱阳王专门在王城周围，内城旁边，给他家开辟出了一个小镇。
　　镇名青叶，周家就住在这个小镇上。
　　周家正是朱天世家之一，也只有他家，才能使用那样的宝器傀儡来送信。
　　姜永书失声叫道：“这些小子们眼睛瞎了吗，竟敢得罪周家？！”
　　转瞬之间，姜永书的说辞就全换了个，房中诸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此言不妥。
　　上首一老人深深叹了口气，道：“以往就觉得腾青家这老二太过跳脱，果不其然，惹下了这样的祸事！”
　　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最上首的老人皱眉看过去：“老七因何发笑？”
　　角落里坐着一个慈眉善目、像弥勒佛一样的老头子，正端着一个茶杯慢悠悠喝茶。刚才那声嗤笑，正是他发出来的。
　　他抬了抬白眉，呵呵一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话而已。”
　　接着，他换了个腔调，沉声道，“……他家老大也如此才好，烂泥扶不上墙，他家事宜也好本家接管。”
　　这话一说出来，房中各人脸上都是讪讪。
　　上首的族长姜长业脸一沉，斥道：“老七，自家事，随便说说而已，何必在这时多提！”
　　弥勒佛一样的老七凝视杯中茶水，突然悠悠叹息了一声，再不说话。
　　姜长业转头道：“永书，你也坐下，此事要如何处理，我们也该从长计议一下。”
　　三长老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姜永书放到一边的盒盖细看。
　　突然间，他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龙檀木！”
　　“什么？”上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起冲到桌边。
　　看清这黑色木盒的材质之后，上房里一片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永书拿起贴子，喃喃念道：“擅闯周家别园，出言不逊……为这点小事，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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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阴暗的祠堂里，姜腾青呆呆地站着。
　　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黑石，约有十米高，从上到下写满了名字。
　　这正是黑石谱，也就是姜家的族谱。
　　灰色的名字代表这个人已经过世，金色的名字表示仍然在生。
　　姜腾青的名字是暗金色的，表示他是这一代的族长。
　　他的名字下面一左一右，分别列着长子：姜怀明；次子：姜怀晓两个名字。
　　如今，姜怀晓的名字已经变灰了，表示他已经死了！
　　同时变灰的还有另外七个名字，全部都是跟姜怀晓年龄相近的同辈。姜腾青记得他们的名字，全部都是融合了二到三环明心种，有可能在大考里取得一些成绩的年轻人。
　　如今，他们的名字全部变灰，尽数死亡！
　　姜腾青怒火腾起，重重一拍面前的供桌，大喝道：“谁干的？！”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黑石谱上新变灰的这几个名字，正在渐渐消失。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黑石榜上缓缓涂抹一样。转眼间，这七个名字全部消失，一个也没留下。
　　黑石谱所用的黑石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物质，它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极其强大的武修，利用一种深海异植，融合自己的血脉，用明力灌注而成。
　　它从诞生开始，就与这个武修的血脉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凡是从这个武修的血脉里诞生的孩子，自然会有一缕命魂进入黑石，名字自动出现在上面，从生到死，自动记载。
　　一个家族以血脉相联系，以黑石谱体现。
　　只有拥有黑石谱的，才能自称家族。同时，黑石谱另外还有奇妙的力量，入境之后，武修子弟能从黑石谱上获得先祖的庇护，实力得到加成。
　　正是因为黑石谱，家族子弟天生拥有了高人一等的资格。一个真正的家族里的所有子弟，也以名字在黑石谱上为荣。
　　所以，黑石谱所在的祠堂，是一个家族最神圣、最重要的场所。
　　如今，姜怀晓等人的名字从族谱上消失，表示他们不仅死了，还被永远逐出了家族。
　　这对已经死了的姜怀晓本人，和他的父母来说，都是最深的羞辱！
　　这是谁干的？
　　谁有这样的力量，改变黑石谱？！
　　姜夫人听到消息，匆匆赶到了过来，正好看见姜怀晓名字消失的那一刻。她长长地惊呼一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黑石谱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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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踏姜家。
　　黑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七长老走了出来，转头道：“这门轴也该上油了。”
　　一个管事殷勤上前，道：“是我们疏忽了，我们这就去！”
　　另一个中年人跟在七长老后面，意有所指：“锈了这么久了，油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吧？”
　　管事连声道：“知道的知道的，马上就好！”
　　七长老摆了摆手，走出小院，到达后院里，看见波平如静的湖面，这才长出一口气，好像要一吐心里的郁结一样。
　　他苦笑道：“被人如此羞辱，竟然还要斥责分家族长，责令其前往赔罪道歉，简直丢我姜家的脸！”
　　他愤慨地道，“想当初，我姜家在御魔军里是什么样的！我姜家的名声，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现在呢……”
　　他一声长叹，腰好像又佝偻了一些。
　　身后的中年人道：“七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那两位过世后，我姜家已经多年没出身明以上境界的好手了。没有强手，家族就撑不起来，心气散了……唉，也是常理。”
　　七长老眉头一皱，仿佛想起件事：“对了，那两位不是还留了个……”
　　话没说完，一个仆人小跑着过来，双手奉上一封信：“七太爷，这是给您的信。”
　　七长老接过一看，立刻轻“咦”一声。
　　他连忙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陆明的大姑娘！”
　　“阿晨吗？对了，她融合了一颗七环明心种，如果能在大考上取得不错的成绩，也算是我姜家未来的希望！这是阿晨的信？她说什么了？”
　　这封信非常短，几句话就把事情交待完了。
　　姜晨在信上说，经过叔父联系，她拜了一位师父，即将跟着师父去修行，暂时不会再回家族。
　　临走之前，她想拜托本家一件事情。
　　十五年前，本家曾经托付了一个孩子给陆明姜家，之后，这个孩子一直生活在南姜，如今已经长大，即将成年。
　　本家把这孩子托付过来一定有其原因，姜晨希望，本家能够再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尤其是成年仪式以及未来的大考，如果有本家协助，这孩子一定能走得更顺利一点。
　　中年人就着七长老的手看完了短信，眯了眯眼睛，问道：“阿晨信上说的这个孩子，难道就是那两位的……”
　　七长老哼了一声：“当然就是那两位的孩子！当初这孩子被抱回来时，进行了血脉检测。发现他血脉混杂，不可能融合明心种，他们就把他扔去了分家！”
　　他愤愤地说，“大姑娘临走还这么不放心他，可想而知分家也没有尽心。哼！他父母为我姜家做出那样的贡献，我们竟然不能好好抚养他们的孩子，简直耻辱！莫大的耻辱！”
　　中年人疑惑地问道：“那孩子的血脉检测，我也记得。但阿晨这又是什么意思？成年仪式？大考？”
　　七长老叹了口气：“应该是大姑娘弄错了什么吧。不过不管怎么样，照顾那孩子，还是应该的。”
　　他挥了挥手，“正好连着周家的事情，你就过去跑一趟吧。”
　　中年人点头：“嗯，我懂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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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并不知道，温泉山庄的事情竟然还有后续。
　　无名小谷里新建了三间屋子，晚饭过后，重繁带着姜风走进其中一间。
　　烛火一点接一点燃起，照得整个屋子灯火通明，姜风立刻瞪大了眼睛。
　　木屋里一排一排，摆的全部都是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论数量，比小姐的书房还要多！
　　重繁道：“地考虽然包含了三天的学习时间，但临时看来的知识远不如你实际掌握的。在大考之前，能多看点书，还是多看点比较好。”
　　姜风沉默了很久，终于回过头，郑重地道：“谢谢你！”


第0035章 平乱山
　　温泉山庄事件之后几天，姜风一直很小心。
　　姜家死了这么些少年，一定会引起巨大震动。接下来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姜风没办法预估，只能自己小心一点。
　　不过他观察了几天，从陆明镇一直到朝夕峰一带，到处都安安静静。除了少量的散修偶尔进山猎捕明兽以外，一个姜家的人也没有看见。
　　这就有点奇怪了。
　　姜家年轻一代除了上次死的几个以外，还有姜怀明等更优秀一点的。他们也一样面临大考，理应抓紧训练，怎么会完全不见人？
　　他心里不安，还专门潜回姜家看了一眼。
　　南姜没什么变化，北姜气氛非常凝重，门口却也没有像想象那样挂白戴孝。
　　他依稀想起件事。
　　在神秘山庄门口的时候，那个老人对那个叫悦乐的少女说，“记得向姜家致意”。
　　这就是致意的结果？
　　姜家被杀了这么多人，然后……缩了？这神秘山庄里究竟是什么人？不仅那么杀伐果断地断头杀人，还压得姜家抬不起头来……
　　姜风抬头望天，长长吐了口气，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人追杀他然后被反杀，他还觉得侥幸。但是看见姜家这样的反应，他又隐隐觉得丢人。
　　这就是我所在的家族？
　　嘿！
　　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在重繁面前表现出来。
　　除了那次去姜家打探消息以外，剩下的时间，他仍然安排得无比规律。
　　修炼、练习武技、打猎、读书。
　　每天这些事情安排下来，他的时间被占得满满当当，基本上没有一丝闲暇，更没有时间去理会重繁。
　　重繁也完全不在乎这些。
　　他好像就是出来休假的一样，每天按照姜风的安排锻炼身体，剩下的时间在山谷里看看书，到处走一走。
　　他甚至开始学着做饭。
　　他不知在哪本书里找到了烹饪明兽的方法，开始试着照做。
　　可能是聪明人一通百通，更可能是天生修养，他做出来的食物比姜风做的美味无数倍。
　　而且，对兽肉进行特殊处理之后，吃肉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受刑。每一口肉吃下去，姜风都感觉一股热流从食道滑下，涌进胃里，接着向全身散开，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非常舒适。
　　这暖流当然是明力。姜风还发现，这种明力的指向性非常强。也就是说，在吃下去的一段时间内，它可以转化成长期明力进行储存，也可以临时提高他身体的某种属性。
　　如果在战前吃，完全可以提高他的临时战力！
　　他把这点反馈给重繁以后，重繁兴致大增，继续进行调整。姜风就变成了他的实验品，短短的几天里，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肉类。
　　老实说，这些肉大概有一半的时候味道古怪，但姜风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有用，他总能默不吭声地吃下去。
　　相比之下，夜宵更是来者不拒，这段时间，它跟着姜风的时间都变少了，大部分时候都守在重繁的锅边等吃。
　　现在姜风已经能大致判断出兔子和白影叶宵之间的区别。
　　那道白影又休眠了吗？
　　这天早上，姜风照惯例去打猎。
　　离上次去朝夕峰已经有十天，这几天里，姜风没有错过一次修炼，打通了第六窍。换了普通人，再通一窍就可以晋升黎明境界。但姜风一枝上一共有九窍，离实际晋升还有一段距离。
　　他现在打猎的目标换成了七级明兽。
　　毕竟，他猎捕明兽的主要目的是修炼，危险的环境更能刺激他的战力，让他提升得更快。
　　行进途中，他还是观察了一下四周，仍然没有发现姜家的遗迹。
　　他皱了皱眉，没去往朝夕峰方向，在中途转向西边，没过多久就靠近了一座名叫象鼻峰的小山。
　　这座山上半截形似象鼻，非常好认，它的下方有一个草原，乱草间耸立着不少山石。乱石间不时会有一些明兽出没，大部分都是七级猛兽。
　　姜风往那边靠近，没走一会儿他就耸了耸鼻子，停住脚步，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后面。
　　前方飘来一股浓浓的酒香，隐隐的呼噜声顺着风传过来，好像有个人喝醉了睡着了！
　　在这群兽聚集之地？睡着了？
　　姜风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只见乱草中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一个人翘着脚躺在石头上，熟睡正酣。
　　草原上方有一些草鹰在盘旋，它们都是五级明兽，群居而生，大部分时候都是选择弱小的地兽捕食，但偶尔也会跟比自己高两级的明兽对上，靠着飞行之利，通常都能取胜。
　　如今，那些草鹰正在那个人头顶上盘旋，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姜风皱了皱眉，更靠近了一点。
　　那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穿着一身明兽皮制作的皮甲，手里抓着一个酒葫芦，就算睡着了也抓得紧紧的。
　　姜风仔细打量着他，心中突然一动。
　　他看见，大汉的眉心有一个很浅的印记，看上去像一片树叶，仔细看又像个漩涡。
　　这是打通第一根元枝，晋升黎明之境的标志！
　　他正在观察，大汉突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道利芒，看向姜风所在的方向。
　　接着，他一抹脸，翻身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这时，正好有一只草鹰看准了目标，从空中像一根利箭一样，笔直射向，利喙正对大汉的脑门！
　　大汉长声一笑，脚尖在石头上轻轻一点，纵身而起，迎向草鹰而去！
　　他这一跳纵得极高，速度极快，与草鹰擦身而过。他的脚尖在草鹰身上轻轻一点，轻轻一声脆响发出，鹰身没有收势，反而向地面冲得更快。数息间，草鹰一头撞在石头上，掉了下来，已经彻底断气了。
　　大汉借着这一点之势，窜得更高，与天上盘旋的那几只草鹰正面相对。
　　转眼间，姜风看得眼花缭乱。
　　大汉的身影闪电般在天空中来回折射，每一个落点，必定是一只草鹰的身体。每一次相撞，他都能借势飞得更远，而那只草鹰必定筋断骨折，石头一样从空中掉落。
　　转眼间，这一片区域的天空被一扫而空，所有的草鹰全部被大汉撞死，而他一声清啸，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稳稳落在姜风面前，好奇地看着他。
　　“喂，小子，你才打通六窍，现在就来这里，会不会太早了点？”
　　姜风笑了笑，问道：“你已经晋入黎明之境了，来这里会不会太迟了点？”
　　大汉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拍姜风肩膀，笑道：“好小子，有志气！我叫平乱山，你叫什么名字？”
　　相互通名之后，平乱山转身过去收拾那些草鹰，直接挖出元核，剩下的就扔下不要了。
　　姜风摇头叹气，平乱山留意到了，问道：“怎么？”
　　姜风说：“五级红眼草鹰的胸脯肉肉质鲜嫩，味道不错。这样扔掉太浪费了。”
　　平乱山表情古怪：“小子，看不出来，你家里还挺有背景的呐。”
　　姜风一愣：“怎么说？”
　　平乱山指了指那些草鹰的尸体：“明兽的肉里明力混杂，不经过特殊处理根本没办法吃。要处理这些明力，至少得需要身明境界以上的控制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啧啧称奇，“小子，真看不出来！”
　　姜风没有说话。
　　身明境界以上的控制力吗……重繁明明还没有到融合明心种的年纪，只是一个普通人……
　　平乱山正要说话，突然一声兽吼从另一边传来，平乱山脸色一凛，伸手道：“你赶紧躲起来！”
　　姜风抬头一看，马上就明白平乱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了！
　　从对面的山谷里，缓缓踱出来一头鹰头狮身的明兽。它的额头上镶着一块菱形的水晶，水晶旁边像是溅出了两滴水一样，有两个同色的小点。
　　姜风知道，武修晋升黎明之境，明兽升上一阶之后，身体上会出现明显的特征。平乱山额头上的漩涡说明他现在是黎明二窍，这首鹰头狮也一样是一阶二级，正好与它实力相当。
　　平乱山就是冲着它来的！
　　姜风照着平乱山的话躲到一块巨石背后，很快，他看见了一场精彩的战斗。
　　这头鹰头狮是木系明兽，它发怒时，这一片的长草全部响应，像无数条触手一样抓向平乱山。
　　平乱山身形如风，速度极快，长草刚刚沾上他的身体，他就已经闪到了数米之外，根本没办法把他缚住。
　　他绕着大圈子，每一次接近鹰头狮，就有一道血花飞出。
　　木系明兽防御力和攻击力都普通，但是耐久能力很强。平乱山给它造成了无数的伤口，它总是能快速愈合。
　　最后，平乱山一声长啸，绕到它身后，一拳从它的身体里直穿进去！
　　这一拳看得姜风身体一紧，鹰头狮狂乱地咆哮怒吼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它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咽了气。
　　平乱山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姜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大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苦笑道：“这家伙的罩门竟然在那里……真是恼火。”
　　话音未落，姜风和平乱山同时脸色大变。
　　在他们脚下，大地剧烈地震颤着，片刻后，草地向两边掀开，一道黑影从地底钻出，一口就把鹰头狮咬住，吃了进去！
　　“深岩地龙！”姜风叫了出来！


第0036章 伺机一击
　　深岩地龙，一阶三级明兽，居于地底岩石之中，身体坚硬，寿命极长。它发育得非常缓慢，等级升得不快，但活得越久，身体就越坚硬，是一个非常麻烦的敌人。
　　这种明兽是姜风最近在书里看到的，太屋异兽奇志上没有记载。他根本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完全猝不及防。
　　平乱山的脸色也变了。
　　深岩地龙等阶比他还高，更别提有多难对付。而且……
　　他斜眼看了姜风一眼。
　　这少年还没有晋升黎明境界，一会儿战斗起来，他会非常危险……
　　平乱山掩着姜风后退，他低声道：“你认识方向吧？”
　　“当然。”
　　“一会儿我去拖住它，你马上向西南方向跑。记住，是西南方向。速度要快。那里有一条小河，河里有三级的鱼，你可以对付。你不要上岸，沿着小河一直往下游，就能脱险。”
　　虽然太屋山自有区域，但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一般都不算在内，这一带小河里的鱼是三级的也不奇怪。
　　姜风问道：“那你呢？”
　　平乱山的嘴在胡子下面咧开，笑了起来：“我没事，我速度快，只要你脱险，我就能跑得了！”
　　他的目光温暖而诚挚，姜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好，那我就不拖你后腿了！”
　　说着，他果然转身就跑，正是朝着西南方向！
　　平乱山挠了挠自己的一头乱毛，喃喃道：“虽然是我说的没错，但这也跑得太快了吧……”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深岩地龙吃完鹰头狮，好像还有点不满足的样子。它转头看了一圈，看见平乱山，立刻恶狠狠地向他扑了过来。
　　平乱山听着姜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脚尖在地面上一踩，如同闪电一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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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一边向西南方向跑，一边冷静地思考着。
　　他这是要逃跑吗？
　　当然不可能。
　　平乱山会为了他的安全，以一己之力冲上去拖住地龙，他也不会放弃对方一个人逃跑。
　　刚才旁观了平乱山的战斗，姜风对他各方面的数据已经有了初步的估计。
　　他看得出来，平乱山以速度见长，地龙这样体型庞大、防御力极强的明兽，正是他的克星。更别提他刚才还跟鹰头兽恶战一场，消耗了不少明力，远不是最强的时候。
　　他也许能在姜风脱险之后，顺利逃跑，但更大的可能还是，被地龙拖住，走都走不了！
　　姜风绕了个圈子，做了些布置，又远远绕了回去，爬到象鼻山半山往下看。
　　果然，如同他所想，他明明已经脱离了平乱山的视线，但平乱山还是在跟地龙缠斗。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被缠住，根本走不了！
　　这头地龙长得像一条巨大的蚯蚓，伸展开来长约五十来米，已经生活了近百年，身体像钢铁一样无坚不摧。
　　它长期生活在地下，动作很迟缓，但关键是它太大了。它稍微动一下身体就能移出一大段距离，足以困住平乱山。
　　平乱山的身体像一条青色的闪电，在地龙的身体旁边绕来绕去，地龙却只是懒懒地一掀，就能把他挡回原地。
　　姜风的表情非常冷静，他眯着眼睛看过去，仔细打量着地龙每一分每一寸的角落。
　　他发现，平乱山虽然被困住，但也不是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只想着逃出去。他正在不断地攻击地龙的各个部位，试图找出它的弱点！
　　平乱山速度极快，攻击力只算普通，要害攻击就是他的主要战斗方式。
　　一道道数据进入姜风的大脑，有平乱山的，也有地龙的。
　　他体内的明力不知不觉地开始消耗，天心种里的漩涡旋转速度开始加快，天机魔方开始运转。
　　渐渐的，在他的眼中，地龙变成了无数线条组合而成的一个圆柱，平乱山变成了一条线，两边交织，不断发生变化。
　　突然，他看向地龙下半截的某个部位，在他的视野里，那里出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亮点！
　　他猛地探起身体，叫道：“平乱山，攻击它身体第五十五个环的中央位置！”
　　平乱山猛地听见叫声，立刻就是一愣。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小子没走？”第二个念头是：“他不会有危险吧？”
　　直到第三个念头，他才真正听见姜风的话：“第五十五个环，这怎么数啊！”
　　“砰”的一声，一个石头从象鼻山上落下，那一刻，地龙正好展开身体，露出腹部。石头准之又准地砸在腹部的某个位置，平乱山顺着头数下来，正好是第五十五环！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风一般扑了上去，双掌间聚起一团金色的明力，重重推向石头砸中的位置！
　　“嗷——”
　　自从战斗以来，地龙一直麻木无声，好像平乱山的所有攻击对它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挠挠。而这时，明力刚一接触皮肤，地龙就发出一声怒吼，整片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附近的小树连根拔起，被重重地抛到了一边！
　　地龙的眼睛陡然发红，它恶狠狠地瞪向平乱山，速度猛然间加快了一倍！
　　平乱山和姜风同时在心里叫道：“不好，攻击力不够，没能伤到它，反而激怒它了！”
　　姜风叫道：“继续！”
　　平乱山在地龙的攻击下抱头鼠窜，心里苦笑。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用去了自己的大半明力，现在能保证自己不被地龙砸到已经不容易，何谈继续攻击？
　　还是力量不够啊……
　　难道这次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希望那小子能及时逃掉……
　　姜风居高临下，把这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出了平乱山的窘境，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四方，力图把所有情况全部收入眼中，列为分析对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下面平乱山的动作开始变慢。
　　突然，姜风眉锋一扬，目中射出一道锐光。他的身体同时开始动了！
　　他从象鼻峰半山直扑而下，冲向那条地龙！
　　平乱山的明力被消耗得只剩十分之一，但他仍然敏锐地注意到了姜风的动作。
　　他脸色大变，叫道：“混小子！”
　　姜风连黎明境界都没有达到，现在竟然冲向一头一阶三级的明兽，这不是来救人，这是在找死！
　　但奇异的情况发生了，姜风直落而下，“运气极好”地躲过地龙的一次次攻击。他的速度远不如平乱山之快，动作远不如平乱山那么灵活，但地龙每一次攻击，都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根本就碰不见他。
　　平乱山恍惚间有了一种感觉——空中出现了一条坦途大道，直通姜风的目标。他沿着这条路，只要不偏离，就绝不会出错！
　　他同时也看出来了，姜风的目标正是他刚才攻击的地方。
　　平乱山呼吸一紧。
　　就算姜风能够赶到又怎么样？
　　一个未入境的少年，连地龙的防也破不了！
　　姜风接近了地龙的腹部，他的手掌在空中缓缓挥动，看似速度极慢。
　　噼噼啪啪的声音在空中隐隐响起，好像一连串电闪一样。声音层层叠叠，越来越响，渐渐如同天边雷声滚滚，令人胆战心惊。
　　“轰”，突然，一声炸雷突如其来，平乱山眯了眯眼睛，仿佛看见了一道灼亮的闪电！
　　闪电穿过地龙的皮肤，直接钻进它的肚子里。地龙再次“嗷”的一声惨叫起来。
　　这一声，远比刚才的更响亮，更凄惨！
　　“呯呯呯呯”，连续四声闷响从地龙的肚子里发出，最后又是“轰”的一声，地龙的肚皮翻开，向天空射出一道血箭！
　　地龙在地面上翻滚几下，渐渐停住了动作。它数十米长的身体在地面上蜿蜒盘开，渐渐发灰，完全失去了生气。
　　它一停，周围的地震也完全停止，象鼻山下的草原，终于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平乱山身体一顿，惊讶地落地。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条地龙，走上前去试着摸了下它的皮肤。
　　皮肤像石头一样冰冷僵硬，没有半点波动。
　　这头地龙竟然真的死了？
　　一头一阶三级的地龙，竟然被一个未入境的少年杀死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姜风，迟疑着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姜风利用改良版指明诀，对明力的控制力再一次提升。现在，他已经能够击出五记落雷掌。
　　单一记落雷掌威力已经不弱，连续五记同时攻击地龙的弱点，竟然也达到了一击秒杀的效果。
　　不过这一下，他也耗空了体内的全部明力，他像石头一样砰然落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适应着明力耗尽的难受滋味，笑了笑说：“不是你在旁边，我也做不到这样。”
　　他说的是真话。
　　利用天机魔方，他能判断出敌人的弱点与自己行进的路线。但无论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数据才能做到。
　　不是平乱山拖住地龙这么久，他根本收集不出这么多数据，何谈计算结果！
　　平乱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哪，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拖着脚步走到姜风身边，解下酒葫芦递给他：“来，喝口酒缓缓。”
　　浓烈的酒香传了过来，姜风接过葫芦，笑了起来。


第0037章 肉干
　　姜风的心情不错。
　　事实上，杀死地龙之后，他却比之前更危险了一点。
　　他的明力消耗殆尽，连站起来走两步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防御反击。
　　平乱山的消耗也很大，但还留了一些余力。
　　上次一头六级影蜥，就足以让黎峰和姜家的那些小子想要杀人劫财，现在可是有一头一阶三级的地龙死在旁边！
　　只要平乱山起了歹心，姜风一定凶多吉少。
　　不过，就像平乱山之前坚持拖住地龙，好让姜风顺利逃走一样，这个人的确不错啊！
　　姜风接过葫芦，拔下塞子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他也顺势散去了护住心脏的那一丝金色血气，让它在血管里自由行动。
　　姜风赞道：“好酒！”
　　平乱山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我亲手酿的！信不信，我就算不当个武修，靠卖酒也能发财！”
　　姜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平乱山没去动那条地龙，而是扑通一声，在姜风身边躺了下来。
　　他望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沉默着喝了两口酒，突然道：“我本来还挺有自信的，但今天这一下，都有点担心了。”
　　姜风随口问道：“担心什么？”
　　平乱山说：“过两天就是天照预考了。我以为，以我的能力，人考里对付明兽不是问题，但现在……”他摊开两手，抓住一把泥土往上扔，“力量还是太弱了啊！”
　　姜风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天照预考？”他转头看向平乱山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天照预考一般都是晋升黎明境界之后不久去考的，考这个的修武者年纪一般不会太大。
　　平乱山摸了摸脸上的胡子：“两年前融合四环明心种，今年十八岁。”
　　四环明心种能在两年内晋升，这速度已经很不错了。姜风的表情更加古怪：“十八？我还以为你四十八了呢……”
　　平乱山呸了一声：“剃了这胡子，小爷我也是翩翩美少年一枚！”
　　姜风笑了笑道：“再过四天就是天照预考了吧？你刚才收拾那只鹰头狮轻而易举，人考的明兽不过一阶一级，没有意外的话，不会什么问题。”
　　平乱山揉揉鼻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哼了一声说：“什么叫没有意外的话，我一定不会有问题！”他向着天空叫道，“老头子你给我看着，我二十岁以前一定会通过大考！”
　　他拍拍姜风，“走，我们收拾那个大家伙去！”
　　平乱山掏出一把细窄的长刀，手指在上面一抹，一道淡淡的金光掠过，他伸手一划，地龙的皮立声而开，破了一条大口子。
　　姜风意外地问道：“有这么方便的武器，你刚才怎么不用？”
　　平乱山摇头道：“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它是宝器，必须用明力才能驱动。但是我没有配套的武技，只能拿它来砍瓜切菜，没办法在实际战斗里使用。”
　　他一边熟练分解着地龙，一边跟姜风解释。
　　晋升黎明境界之后，就能使用宝器。宝器通常都是用异兽材料，配合独特手法制成的，需要配合明力才能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
　　宝器里面，护甲装备之类的还好说，武器必须配合相应的明力武技。
　　战斗时明力应该如何运转，怎样爆发，怎样长时间战斗……全部都是有讲究的。
　　平乱山师父临死时，他还没有晋升黎明境界。老头子给他留下了这把葱叶牙刀，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配套武技强记了下来。
　　明力武技语言晦涩，非常难懂，平乱山研究了很长时间，只能勉强使用这把牙尖，根本没办法把它用于战斗。
　　平乱山耍了个刀花，牙刀的金光在空气中旋转成一个漂亮的图案。他摇头叹道：“现在我用它来战斗，十秒内必定耗光全部明力。嘿，要是我能把它应用自如，还怕什么预考！”
　　他突然看了姜风一眼，说：“刚才你干掉地龙那一招，就是明力武技吧？不错的武技，爆发力很强。等你晋升，可以去搞个拳套之类的宝器，配合你的武技，肯定能变得更强！”
　　平乱山可能是平时被闷坏了，这时絮絮叨叨，跟姜风说了不少话。
　　分解一头地龙的时间里，姜风几乎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知道了。
　　他从小被师父养大，除了那个老头子，什么亲人也没有。一老一少独居在太屋山另一边的穿石镇，相依为命。
　　他十七岁那年，老头子旧疾突发去世了。之后，平乱山一个人修炼，准备到时间就去参加大考。
　　“老头子年轻时候是御魔军的，他成天跟我唠叨他以前是怎么杀敌的、怎么灭魔的。嘿，我想好了，到时候通过大考，我要报考西王军校！从西王军校参加御魔军，将来砍一个魔族脑袋，我就跟老头子炫耀一次！”
　　平乱山大笑，眼睛闪闪发光。
　　姜风笑了笑说：“觚竹、北户、西王、日下，西王可是四大学府之一。你想要进西王，必须通过府考！”
　　平乱山笑了起来：“府考而已！”
　　话虽这样说，他也知道四大学府有多难进。他讪讪地道：“进不了西王，进镇石学府也可以。镇石出来，也能去御魔军嘛，就是进不了本支而已……”
　　他剖开地龙巨大的心脏，挖出里面的土黄色元核，扔给姜风：“总之，先通过预考再说！地龙是你干掉的，这个给你！”
　　姜风也不客气，收起元核道：“之前地龙吞掉了鹰头狮，应该还没来得及消化，可以找找看。”
　　没过一会儿，平乱山果然又拿了一颗青色的元核。
　　他把元核放在皮袋里，看了看天色。他晃了晃酒葫芦，把它递给姜风：“今天能认识你，我非常高兴。希望将来还有机会能再见面。”
　　姜风接过酒葫芦，认真地说：“嗯，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他仰起头，一道火线从喉咙里穿过，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他把葫芦还给平乱山，微笑道：“希望下次见面，还能喝你的好酒！”
　　平乱山把葫芦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摇头道：“有酒无肉，有点不美！”
　　他把葫芦向后一甩，脚尖在地上一点，一道青影掠过草丛，几下就不见了。
　　姜风望着他的背影，可能是酒意未散，心里仍然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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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鼻山下，除了那只鹰头狮，其余明兽对平乱山来说，等级都低了点，但对姜风来说则刚刚好。
　　刚才能杀死那条地龙，主要还是因为有平乱山在旁边拖延，让他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单靠他一个人的话，不可能应付得过来。
　　不过，地龙这种生物的排它性非常强，一个区域有一条，附近范围就不可能还有第二条。
　　姜风绕了个圈子，在象鼻山另一边发现了一些七级牛角豪猪，这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标。
　　姜风恢复完了明力，草原上隐隐雷声响起，一头接一头的豪猪倒了下去。
　　中间恢复时，姜风再次想起了平乱山的事情。准确地说，他是想起了上次的半月集。
　　上次半月集上，他听见几个人在讨论天照预考的事情。
　　他们中间有几个人都是去年参加预考的。结果过了天考，意外败在了人考。
　　他们都感觉这个结果不对劲。
　　这里面当然不排除高估自己、判断失误的可能，但是，也有可能预考真的有点不对劲……
　　姜风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太阳落山时，姜风回到了无名小谷。
　　重繁看见他回来，抬头笑道：“来，试试这个！”
　　兔子夜宵蹲在他旁边，捧着什么东西啃得正欢。
　　盘子里放着几块肉干，大概手指大小，颜色金黄诱人。
　　肉干质地酥嫩，非常美味。刚一咽进去，姜风就感觉到胃部微热，接着，一股明力像烟花一样向四周炸开，迅速涌遍他的全身。
　　力量在他的皮肤下面涌动，姜风走到一块石头旁边，一拳重击上去！
　　他并没有使用落雷掌，却仍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沿着肌肉顺势而出，“砰”的一声，石面上绽开了一条裂缝，迅速扩大。
　　姜风总结了这么长时间的数据，对自己的力量早就心里有数。新的数据涌入脑海，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重繁扬了扬眉，笑着问道：“怎么样？”
　　姜风赞道：“非常好！力量至少比以前提高了三成！”
　　重繁试验了这么久，这还是效果最好的一次。少年笑了起来：“是的，这效果能够持续五分钟。而且这一次，我把它做成了肉干，保存期很长，还可以随身携带。”
　　姜风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其中涵义。
　　这就是说，只要带了足够的肉干，相当于永久提高了战力！
　　姜风笑着赞道：“很好，单凭这门手艺，你这一辈子都足够养活自己了。”
　　重繁听见这句话，有些失笑。养活自己吗？老实说，从出生开始，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不过，对肉干的效果他也很满意：“这样一来，你通过大考的机率又上升了！”
　　姜风一愣，摇头道：“不，我不会把它用在大考上！”


第0038章 无法通过的预考
　　重繁眉头一皱：“为什么？……因为武者的尊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些讥讽。
　　姜风摇头：“不，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大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次考试。考试是做什么？固然是为了获得某种资格，但最重要的，还是对修武者实力的检测。在测试里作弊……骗的其实是自己啊。”
　　他拍拍重繁的肩膀，“实际战斗中间，用它弥补不足挺好的，但是大考？最好还是不要。”
　　重繁思索片刻，确认道：“所以你战斗的时候，还是会用？”
　　姜风笑了起来：“当然！跟敌人生死相搏，能多一份战力，不用的是傻子！”
　　重繁若有所思地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三天后，正是四月初一，又到了半月集开集的日子。
　　这天早上，姜风修炼完后，笑着问重繁：“还是我背你下山？”
　　重繁递给他一个皮袋，说：“你帮我背这个，我自己走走看。”
　　这个皮袋装得满满的，里面全部都是他亲手制作的明兽肉干。姜风扬了扬眉：“你要把它拿去半月集卖？”
　　重繁摇头：“不，单你一个人可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
　　试吃的人吗？半月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比上次略迟一点的时间里，两人到了半月集。
　　一到地方，重繁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
　　姜风把他提了起来，让他靠着树歇息，笑道：“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走下来。”
　　重繁喘着气摇头，他满脸通红，心跳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好容易喘匀了气，他说：“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训练……不然……”
　　他抬起头，看见姜风的眼神，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接着，他顺着姜风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就是一皱。
　　这一次的半月集，人明显比上次少了不少，买卖双方也远没有上次那么热情。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空气里充满了凝重的气氛。
　　姜风走到一堆人旁边，中间几个人正聊得满脸通红：“……一链二窍的武修，还是老手猎人，打不过一阶一级的明兽，你觉得正常吗？”
　　一链就是第一根元枝，指的是第一根元枝上的七个元窍全部打通，也就是晋升黎明境界。
　　第一链打通后，会自动生出新的元枝，上面一样有七窍。正常来说，一链二窍的武修，实力跟一阶二级的明兽相当。老手猎人有经验加成，更应应付自如。
　　“战斗这种事情很难说的，也许有什么意外也说不定。”
　　“一个意外很正常，五个意外呢？五个一链二窍到三窍的武修，全部正常通过了天试，输给了人试！”
　　那大汉激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重重呸了一声，“什么人试，明明就是兽试！”
　　他一语双关，旁边的人面面相觑，都隐隐觉得他说得对。
　　这种战斗错误，新手犯还有可能，都是老猎人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频频出错？
　　毫无疑问，他们说的正是天照预考的事情。
　　上次姜风到半月集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参考者在讨论这件事。上一年他们也是同样的情况，天试过了，栽在了人试。
　　怎么过了一年，还是这个样子？
　　的确不太正常！
　　有人问道：“那些人吗？还留在河中县吗？”
　　还是那个大汉知道的最清楚，他说：“天照预考今天全部结束出成绩，昨天完成的那批人还留在那里，想看看最后的结果吧。”
　　“人试都没过，还可能有什么侥幸？多半就是没过了吧？”
　　“……如果这样的人多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显然都认同了这句话。
　　天照预考是大考的起点。
　　每个人一生中最多可以参加三次预考。去年没过，今年没过，就只剩下了一次机会。
　　这里面，肯定还有一批人三次机会已经全部用完。
　　不能参加大考，这一辈子就没办法获得武修的认证，没办法真正进入武修的社会，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学习的可能。这样一来，一个修武者的一生，相当于被废了一大半！
　　对于任何一个修武者来说，这都是至关重要的大事。真的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没通过，倒也罢了，如果有其它因素……
　　突然有人站直了身体：“我要去河中县看看。”
　　“你也要参加预考了？”
　　“不，我已经拿到天照令了。”
　　“那这事跟你什么关系？”
　　“天照预考都可能出问题，你能保证县考一定没问题？”
　　所有人同时警醒。
　　是的，这才是最大的关键。
　　天照预考不可信的话，县考的公信力又从何保证？
　　一时间，半月集上的人少了一小半。河中县就在陆明镇附近，他们忍不住就要亲自奔赴那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繁看了姜风一眼，说：“你要去的话就去。”
　　姜风反问道：“你呢？”
　　“对这件事，我也有点兴趣……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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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照预考一共三天，四月初一是最后一天，也是张榜出结果的日子。
　　这一带的天照预考在河中县举行，将来的县试大考也一样在这里。
　　从陆明镇出发，长川河顺流而下，不久就能看见河中有一个沙洲，一面与河岸相接，一座宽敞的木桥飞架其上。
　　河中县就在这沙洲上。
　　刚到附近，姜风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按以往来说，预考张榜的时间在今天下午酉正（六点），但在那之前，一半以上的人都会大概估计到自己过不过得了，实在不抱希望的都会提前离开。
　　但今天，河中桥头聚集着不少人，他们三五成群，也不说话，只是用令人不安的眼神看着县衙方向，沉郁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姜风和重繁对视一眼，姜风低声道：“你就留在外面，不要进去了。”
　　重繁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姜风点了点头，穿过人群，向着河中县里走去。
　　重繁立在原地，衣袖被山风吹拂，显得格外瘦削。他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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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乱山也要参加这次天照预考。
　　虽然之前只是见过一面，但姜风对这个看不出年龄的家伙颇有好感。
　　上次平乱山就在担心，自己过不了天照预考，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上了木桥，一队骑兵从他身边经过。
　　他们浑身甲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附近的人群，眼睛在皮盔下闪着光。
　　显然，发现气氛异样的不止姜风一个人，河中县的官员已经开始防备了。
　　姜风穿过木桥往里走，路上发现了好几队骑兵。
　　他发现，骑兵一共两种，一种身穿土黄色皮甲，骑着普通的白马。另一种一身青衣，胯下骑着一阶掠风马，那是一种低级可驯服的明兽。后者明显比前者装备更加精良，武者等级也比前者更高。而且很明显，两边执行的任务是一样的。
　　这样一个县城里，竟然会出现两股势力，看上去还都很正规？
　　“伏流门生真是越来越多了……”
　　姜风耳朵一耸，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伏流门生？
　　他伸手一拍那人的肩膀，微微一笑，直接开口发问。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十五年前，朱天国君王朱阳王正式拜伏流君为师。
　　当时，伏流君因为晋升心明武宗而闻名朱天国，朱阳王拜他为师，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几乎所有的朱天国人，都很荣幸本国拥有这样一位强者，还能把他留下来。
　　伏流君为帝师之后，仍然不断收徒，徒又收徒，渐渐的，门生遍天下。
　　他们被称为“伏流门生”，相互帮助，相互照应，成为了朱天国的一大势力。
　　朱阳王对此乐见其成，多次召见伏流门生的优秀成员，还大肆提拔他们成为官员。
　　渐渐的，成为伏流门生，成为了朱天国散修的一条好出路。
　　这些青衣骑士，衣袖的边缘绣有流水图样，正是伏流门生的标志。
　　听见伏流君三个字，姜风的脸色就微微一沉。听完对方的话，他道谢转身，眉头皱得更紧。
　　伏流门生？被朱阳王大力扶持的新兴势力？
　　看来，他未来的道路还有得走！
　　绕过两条街道，姜风无意中往右边一看，立刻低下了头，脚步却也跟着放慢了。
　　右边是一个小巷，里面有两个青衣的伏流门生，正在跟对面的一个年轻人说话。
　　“……拜先宁君为师后，你就成了伏流门生的一员。你根本不需要再参加天照预考。以你的资质，先宁君一定会直接给你一块天照令！”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资质不错，被这两个伏流门生发现，开始拉拢。
　　不用参加天照预考，直接得到天照令……
　　姜风心中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
　　念头还没完全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啊，抱歉啊，被你们邀请我很荣幸，但是我已经有师父了，我不可能再拜别人为师的！”


第0039章 比强更强
　　这声音爽朗洒脱，带着一丝不羁之气，姜风不久之前才听过。
　　平乱山！
　　小巷里光线不好，但也可以看见，平乱山已经把胡子剃干净了。
　　果然，胡子一剃，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显露出了真实的年龄。
　　被他干脆拒绝，青衣人脸色一沉，其中一人道：“先宁君愿意收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平乱山挠了挠头，说：“生意不成仁义在，你这样说我很为难啊。我跟你说了，我有师父了，没办法再拜别人为师……”
　　这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一拍肩膀止住：“何必多说？我们伏流门生从不缺人，错过这个机会，倒霉的是他！”
　　平乱山微笑着没有说话，但明显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青衣人冷哼一声，从巷子里出来，跟姜风擦肩而过。他们瞥了姜风一眼，发现只是个未入境的少年，目下无尘地走了。
　　平乱山拿起酒葫芦，正要喝一口，抬眼看见了姜风，意外地笑道：“咦？你怎么过来了？”
　　姜风比了比青衣人的背影：“他们怎么看中你了？”
　　平乱山拇指擦过唇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他满不在乎地说：“刚才遇到几个小畜生，打了一架，被他们看见了。”
　　姜风了然：“然后他们觉得你资质不错，要拉你入伙？”
　　平乱山笑了起来：“可惜我习惯了自在，他们人太多，我有点害怕！”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姜风问道：“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你还没有开始预考？”
　　平乱山翻出一个号牌：“早上过来先领牌子，完成了天考。人考要按牌子上的号码依序参考。马上就要到我了……怎么，要去看看吗？”
　　“好啊！”姜风爽快地答应，他思索片刻，叫道：“稍等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皮袋，往手心中倒出一块指头大小的肉干，递给平乱山，“这是明兽的肉特制的肉干，应该能在十分钟内增加三成力量。没什么副作用。你可以考虑一下，一会儿要不要用。”
　　看见平乱山惊讶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做的，没经过太多测试，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果也不清楚。”
　　平乱山笑道：“实验品不够，所以让我也来试试？”
　　姜风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平乱山思索片刻，把肉干收了起来：“谢谢你，不过，我再想想吧。”
　　能够增加力量的食物，增加幅度高达三成，持续时间还能达到五分钟，它有多珍贵不用想也知道。
　　有了它，就能弥补平乱山最大的弱点。
　　不过，天照令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在这方面，他跟姜风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了。
　　他带着姜风往县衙方向走，越靠近，气氛就越紧张。
　　平乱山一心想着一会儿的考试，没有太过留意，姜风则关注着周围，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现在的河中县，就像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县里的巡逻队和这些伏流门生，的确起到了一些监督作用，但也让这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县衙面前有一片青石广场，现在用布幔围起，隔成了几块。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布幔里传出，武修的暴喝怒吼、明兽的嘶鸣咆哮，战斗的声音惊天动地。
　　广场的一边有一些桌椅，几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十分轻松地闲聊着。
　　平乱山走过去，把自己的铭牌推过去，道：“我是四十二号。”
　　一人瞥了一眼，拇指向后一指：“那边第六个台子，下个就是你了，自己过去吧。”
　　随口吩咐完，他们继续哈哈大笑着闲聊，平乱山眉头微皱，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向他们所指的方向。
　　土黄色布幔上写着一个黑色的“陆”字，下面站着一个黑袍人，抱着一块板子，面无表情。他看见平乱山过来，抬起眼睛问道：“四十二号？”
　　平乱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嗷”的一声，布幔开始剧烈震动。片刻后，一个人扶着另一个走了出来，冷冷地说：“三十五号，失败。”
　　黑袍人点点头，在板子上做了个记号。
　　三十五号是个肌肉大汉，他捂着右脸，血从指缝中溢出，把整条手臂都染红了。
　　一听这话，他立刻咆哮起来：“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失败？！一阶一级明兽而已，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黑袍人冷冷地说：“你已经失败了，要不是甘大人出手，你已经被明兽杀了。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肌肉大汉非常激动，他冲向黑袍人，抓向他的肩膀，叫道：“不行，我要再试一次！”
　　黑袍人向后退了一步，扶他出来那人一皱眉，轻轻一挥手。
　　肌肉大汉的身体立刻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慢慢滑了下去。
　　一支巡逻小队急忙过来，那人冷漠地说：“这人咆哮考场，把他赶出去。”
　　巡逻小队躬身应是，提起肌肉大汉，匆匆走了出去。
　　转眼间，地面上就只剩下了一滩鲜血。
　　黑袍人向那人一躬身，道：“多谢甘大人。”
　　“甘大人”漠然点头，转身走进布幔，很快，一个铁笼罩着布被送了出去，又一个同样的铁笼被送回了进去。
　　姜风眉心微锁，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发现“甘大人”的衣袍袖角，和铁笼的角落，都一样有一个流水的符号！
　　伏流门人？
　　他退后一步，轻轻一拉平乱山，匆忙道：“把肉干吃掉。”
　　平乱山微愣，姜风隐秘地一指，平乱山登时露出了恍然大悟与不可置信混合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一咬牙，背过身去，果然把肉干掏了出来，塞进嘴里。
　　他刚刚咽下，黑袍人就拍了拍手里的板子，道：“四十二号进去吧。”
　　布幔里只许应试者进去，姜风有点担心，问道：“这是我兄弟，我能跟进去看看吗？”
　　黑袍人打量了他一下，征询地望向甘大人。甘大人冷漠地说：“未入境的小子，能看出什么东西来？想进去，就进去吧。”
　　姜风和平乱山对视一眼，果然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这帷幔看似是布制的，其实是用某种明兽的丝混合织成，非常牢固。只要不是超出范围的打击，都不会波及到周围。
　　大帐前端放着一个铁笼子，里面隐隐传出一些骚动，就是一会儿平乱山用来考试的明兽了。
　　甘大人一指旁边，说：“未入境小子，站在那里，老实不要动。被误伤的话，没人会管的。”
　　姜风点头，果然照他所指的位置站好。
　　平乱山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
　　甘大人伸手一点，砰的一声，铁笼炸开，一道黄光疾射而出，咚地在地上一弹，向着平乱山狂奔而来。
　　那一只是一人半高的猿猴，它仿佛在笼子里被憋狠了，一放出来，眼睛里放出红色的光芒，状若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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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平乱山怒吼一声，掐住猿猴的喉咙，把它重重掼到地上！
　　他的手臂上冒出一道道青筋，手指用力一扭，猿猴的喉头冒出一抹血花，气管被他直接拧断。巨猿像人一样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格格格的声音，终于咽气瘫软了下去。
　　平乱山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鲜血混合着汗水滑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粗重地喘息着，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已经退到了最角落的阴影里，眼中的担忧现在才消失，放松下来。
　　要不是姜风带给他那块肉干，临进门前又让他吃下，跟这只金丝巨猿的这一战，他铁定就败了！
　　他抹了把汗，盯着巨猿的额头看了一眼。
　　浓密的毛发下面，隐约可见皮肤上的标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了，它的确是一阶一级的明兽没错！
　　但是，这头巨猿远比平乱山以前对付的更加强大，只比那条深岩巨龙稍弱！
　　纵然有明显的标志，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起来。这真的是一阶一级？为什么会这么强？！
　　甘大人一直波澜不惊地站在一边，平乱山遇险时，他也没有出手的意思。直到平乱山胜利，他才微微扬了扬眉：“没想到你速度快，力量也这么强。不错，有前途！”
　　他向外面点了点下巴：“你们可以出去了，地试完成，实际结果等张榜通知。”
　　平乱山喘息甫定，明力消耗过度，头有点发晕。
　　他屈张了一下五指，心里有点失落。靠了姜风的肉干他才获胜，那不是说，他的实际能力不够通过人考的？
　　他走出帷幔，向着天空吐了口气。这样的话，他真的能通过大考吗？
　　姜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向黑袍人汇报完成绩。他留意观察，黑袍人听说平乱山的成绩时，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异样神情。
　　平乱山心烦意乱，汇报完就往外走。
　　姜风跟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时，突然轻轻一拉他，低声道：“平大哥，事情不对。”
　　平乱山沮丧地抹了把脸，随口问道：“怎么不对？”
　　姜风说：“这头金丝巨猿，无论是力量、速度、防御力、反应能力，全部都比上次的鹰头狮高出了两成！”
　　鹰头狮就是平乱山上次干掉的那头，它是一阶二级明兽。比鹰头狮高出两成，那就是说，这头巨猿的能力，已经极度接近一阶三级明兽了！


第0040章 作弊？
　　平乱山一愣，敌人比想像中更强，他不是没有感觉的。但他明明确认过了，明兽的等级的确就像对方宣示的那样。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确定？”
　　姜风点头：“是。你在战斗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那头明兽，统计它的数据。”
　　他蹲下来，在地上拣了一块石头，写写画画。
　　“譬如，我设定了一个标准，普通人的力量是……”
　　他熟练地报出一个个的数字，普通人的数据是什么样的，平乱山的数据是什么样的，上次那头一阶二级鹰头狮是什么样的，今天这头金丝猿是什么样的……
　　所有的数据都清清楚楚。
　　这些全部都是平乱山自己经历过的战斗，姜风一边说，他一边在心里比对。他发现，这些数据跟他的判断全部一致，姜风说的是对的！
　　事实上，这些情况他不是不知道，心里一直都是有感觉的。只是，被姜风这样条条款款用数据列出来，显得更加清晰明了，让人一看即明。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我留意观察过了……”他比了比自己的额头，“它脑袋上的标记明显就是一阶一级的！”
　　姜风站起来，脚在地面上一抹，把所有数据全部抹平。他眯起眼睛，看向县衙方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要看那些伏流门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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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河中县也有几个伏流门生。但这次来了这么多，还是因为这场天照预考。
　　县衙里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供他们休息。
　　伏流门生的隔壁就是兽场，用来供给考生们战斗的明兽，全部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县衙外面的广场上非常热闹，里面却非常安静，好像所有的人员全部都被调配去那边了一样。
　　一道黑影登登登几下，踩着墙壁上来，在墙头一顿，撮起嘴唇发出几声鸟鸣。
　　又一道黑影窜上墙头，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指了个方向：“兽场在那边！”
　　先上来的正是平乱山，他扬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风伸手一指：“看，那里有一团兽毛，那边有几点血迹，明显是顺着这条路过去的。”
　　平乱山略有些惊讶：“你的眼光实在太利了。”
　　姜风微微一笑，说：“走吧！”
　　两道黑影一溜烟地下去，沿着树的阴影往前进。一路上偶尔有人经过，他们全部小心避开了。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听见了明兽的嘶鸣声，平乱山压低了声音：“就在那边，过去看看？”
　　姜风一点头，两人正要前进，突然有两个人抬着笼子走了出来。
　　他们明显有点费力，因为笼子里的震动非同寻常，好像里面的明兽正在用尽全力挣扎，想要逃出来一样。
　　这两人的袖子上有着伏流门生的标志，额上的漩涡表示，他们都是黎明二窍的武修，实力跟平乱山相当。
　　他们抬着笼子，顺着一条小路往后走。
　　姜风和平乱山对视一眼，立刻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两人的手臂上闪着金色，他们正在全力压制笼子里的挣扎，完全没注意后面有人跟上。
　　走到一半，笼子里的明兽突然发出一声狂乱的咆哮，两人同时站定，手臂上金光大作，显然已经用出了全部明力！
　　铁笼剧烈地颤抖着，上面的蒙布向外鼓涨，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数息后，笼子里的动静突然消失，变得无声无息起来。两人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好了，没事了！”
　　他们轻松地把笼子抬到后面的一个空场上，掀开蒙布，打开笼子。
　　笼子里的明兽比想象中小多了。它大概只有人头大小，是一头火红的豪猪。现在猪身上光溜溜的，浑身的利刺都扎在蒙布上。
　　它躺在笼子里，全无气息，已经死了。
　　那两人把豪猪倒出来，其中一人提着笼子甩了甩手：“今天这活儿可真是太累了。”
　　另一人脸上有个黑色的痦子，正在鼻子旁边，好像多长了个鼻孔一样。他轻松地笑道：“那是，这些畜生打了药以后，本事可变大了不少，压制起来的确挺费力。”
　　头一人脸色一沉，厉声道：“闭嘴，这可是外面，不要乱说！”
　　痦子笑着说：“这里又没人？怕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平乱山听见“打了药”三个字就有点发愣，姜风用力一拉他，他回过神来，马上躲了起来。
　　头一人严厉地道：“不管有没有人，都要谨言慎行！你再像这么口无遮拦，我就要报上去了！”
　　痦子陪笑道：“别，别，我以后小心就行了嘛！”
　　头一人狠狠地瞪了他两眼，说：“走，回去继续干活！”
　　两人离开，姜风和平乱山这才从一堆乱石后面走出来。
　　之前他们的视线被山石挡住，只能看见那两人的一些动作。这时，绕出山石，两人看向这片空地，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空地上层层叠叠，全部都是明兽的尸体。
　　三天的战斗，就杀死了这么多明兽？
　　两人对视一眼，平乱山低声道：“这不对劲，不可能死这么多。”
　　虽然他的预考被安排在第三天，但从第一天开始，他就蹲守在这里，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
　　据他所知，战斗中真正死亡的明兽并不算太多。每一个帷幔里都有像甘大人那样的人值守，大部分时候，战斗一分出胜负，他立刻出手阻止。
　　这一方面是尽量不让考生出现伤亡，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损失太多明兽——要捉这么多明兽来考试，也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
　　周围没人，两人现出身形，走到空地上，分头检查。
　　过了一会儿，两人重新碰头，平乱山震惊地道：“你说得没错，这里的明兽的确有问题！”
　　姜风点头道：“没错，这里的明兽，因为外伤死亡的不到五分之一。其余的……”他手一指，正是最后倒进来的那头豪猪，“都跟它一样，没有明显外伤！”
　　他蹲下来，在豪猪的腹部划了一条线：“你从这里剖开。”
　　平乱山掏出葱叶刀，沿着姜风所指的方向切了一道线。刚刚切开，姜风立刻拉着他后退。
　　只听见“砰”的一声微响，好像气球爆炸一样，大量的血肉从豪猪内部喷出，溅了一地！
　　这些血肉里混合着少量的明力，要是平乱山刚才没让开，绝对会被溅一脸，说不定还会受伤。
　　他震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说：“这就是它们的致死原因。它们的身体里有外来的明力，这些明力非常混乱，不断冲击，让它们暴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同时也让它们性情狂躁。但是这种明力非常不稳定，所以，被灌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它们活不长了。”
　　平乱山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早在认识重繁之前，他强行吃下那些明兽的肉，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如果他没有用强韧的意志力，强行忍痛梳理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现在这些明兽是怎么回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平乱山深吸一口气，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也就是说，他们使用某种药物，强行提升了明兽的力量，让它们活不了多久，但能发挥出超阶的力量，让我们没办法通过考试？”
　　姜风没有说话，平乱山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怎么做？”
　　姜风沉默片刻，说：“你应该知道。”
　　平乱山眯起眼睛，一道光芒闪过，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伏流门生？因为我拒绝加入伏流门下？！”
　　姜风说：“到现在为止，只能做这样的考虑。不过究竟如何，可以再打听一下。”
　　平乱山的脑子一团混乱，下意识地问道：“向谁打听？”
　　姜风突然扯下一头明兽，盖在那头爆炸的豪猪身上，接着又一拉平乱山，叫道：“走！”
　　平乱山下意识地跟着他躲了起来，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两人又抬着一个笼子走过来，倒出一头黑色的山猪。
　　这次的活计看上去比较轻松，山猪从头到尾都无声无息，显然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姜风在平乱山手上写了两个字，平乱山立刻会意，指了指自己。姜风点头，平乱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瞬间，他的身形犹如清风一样飘起，掠向一处屋檐的阴影。
　　那两人有所感觉地抬头，但什么也没发现。
　　平乱山跟他们等级相当，擅长身法、动作灵活，刻意隐藏的话，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
　　没过一会儿，他盯着那个痦子，悄悄跟了上去。
　　几个人全部离开，姜风走出来，巡视着这些明兽，眉头紧皱。
　　伏流君是帝师，以“天下师”著称，深得朱阳王信任。
　　他为什么要使用这样的手段，把不归自己门下的修武者全部赶出大考？这样做，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一些？
　　因为小姐的事情，姜风深恨这人。
　　但越恨，他越不敢小觑对方。这件事里面，绝对有不合理的地方！


第0041章 都杀了吧
　　过了一会儿，平乱山掠了回来，跟姜风打了个招呼。姜风立刻会意，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县衙，到了外面。
　　平乱山的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到安全地方，立刻转身怒吼道：“果然没错！就是他们干的！”
　　姜风皱眉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乱山握紧了拳，深呼吸好几口，总算平复下来。
　　他刚才照着姜风说的那样，悄悄跟在那个痦子后面。正好痦子尿急，跟同伴分开。平乱山跟着他到了便所外面，一等他出来，立刻出手攻击。
　　痦子半点防备也没有，马上就被平乱山制住。果然就像姜风判断的那样，他嘴巴很不牢靠，三两句之后，平乱山就把话全部套了出来。
　　“他说，就是上面安排给他们的！他们会提前关注天考，在里面筛选一些有潜质的人，一一去请，让他们加入伏流门下。愿意加入，就安排给他们正常的明兽，如常通过预考，拿到天照令。要是拒绝，就用灌了药的明兽把他们刷下去，好腾出位置。”
　　平乱山脸和脖子都在发红，眼中盈满怒火。他来回踱步，大声道，“灌了药的明兽能力会变强，性情暴躁，就算有人在旁边看着，也很容易出事。这段时间，死在异化明兽爪下的修武者，比以前增加了一倍！”
　　他砰的一声，一拳擂在墙上，怒吼道：“他们根本不理会修武者的死活，对于他们来说，不愿意加入的修武者，还不如死了！”
　　姜风眉头紧皱，脑中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平乱山说的，并非不符合逻辑，但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伏流门下这么做，实在太激进，也太愚蠢了一些！
　　平乱山紧紧地盯着墙壁，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痦子说话时的表情与眼神。
　　他虽然被平乱山制住，但一点也不害怕。他的眼神得意而轻蔑，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伏流门下的这些做法，再正常不过。
　　老实说，在此事之前，平乱山就像他说的一样，对伏流君和他的门下并没有恶感。
　　伏流君现在已经是意明武皇，这样一个人坐镇在朱天国，简直是所有修武者心里的目标。
　　他之前拒绝对方的劝说时，心里还有些遗憾。他还想着，如果他大考成绩优秀，最后前往京都参加最后的国试时，说不定还有机会拜见伏流君。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残暴不仁，如此不把散修的命当命！
　　他俩正在一个巷子里说话，外面不远处就是地考的试场。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哭叫声从那边传来：“大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叫道，“你，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一阶一级明兽而已，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醒醒啊！”
　　平乱山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突然大叫一声，向外冲去。
　　姜风被这哭叫声一惊，没有防备平乱山的动作，看着他冲了出去。
　　平乱山身法极为灵活，一阵风一样冲出巷子，到了外面的广场上。他声如洪钟地叫道：“别考了，都别考了！”
　　姜风心里一沉，暗道不好。
　　平乱山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挟带着明力，清晰地传遍四方：“人考用的明兽被做了手脚，这考试有鬼！！”
　　他一出现，立刻有几个巡逻的骑士发现不对，向他冲过来。
　　现在一听这话，又有几个青衣门生拂袖疾闪而来。
　　平乱山大叫道：“明兽被打了药，狂暴了！你们没有发现吗？它们的力量比平常强多了！比一阶二级的还强！”
　　这时，已经有几个人冲到了他旁边，平乱山展开身法与他们周旋，继续放声大叫，“不愿意加入伏流门下的，都会被安排这样的明兽，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刷下去，给伏流门下腾出位置，争取更多的天照令！”
　　他高高腾起，冲到一根旗杆上，居高临下地一指：“这位兄弟，就是死在狂暴明兽的爪下的！”
　　他所指的地方，正躺着一个大汉，他刚刚被明兽从一个帐篷里扔出来，守帐人没来得及阻拦，他躺在地上，被等着他出来的未婚妻一眼看见。
　　他肚穿肠烂，死得奇惨，未婚妻整个人立刻崩溃，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试场。
　　考场上一共十个布帷，每一个外面都有人在等。女人惨叫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平乱山携带明力的声音传遍四周，听清他说话的内容，场上顿时骚动起来。
　　“闭嘴！”一个武修站在县衙的房顶上，沉声喝道。他一伸手，一股寒气隔着百米距离喷涌过来，平乱山身体微僵，立刻脱手离开旗杆，向着另一边疾射而去。
　　他指向那个武修，高声叫道：“你们看他的衣摆！这也是一个伏流门下！”
　　黑色的流水符号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考场上骚动更加明显，有人已经叫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有证据吗？”
　　平乱山箭一样在空中穿梭，他叫道：“我刚刚潜进县衙里，亲眼看见的！那里的明兽尸体堆积如山，全部都是药性发作，自爆死的！”
　　姜风站在下面，紧盯着平乱山，心下焦急。
　　县衙里围追平乱山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中间有不少都比他等级更高。平乱山仗着身法之便，一时间不会让他们得手，但时间再长一点，他一定凶多吉少！
　　现在要怎么办？
　　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一道强大的气势突然从县衙里出现，马蹄声轻轻响起，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一骑出现在县衙上方，向这边踏风而来。
　　马蹄所踏明明是空气，但蹄声却声声清晰，好像响在人的心上一样，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姜风的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震心兽”！
　　这是一种二阶明兽，成年震心兽有可能达到三阶。三阶震心兽能够单凭蹄音震慑敌人，甚至有可能让人碎心而死。
　　能够驾驭这种等级明兽的，至少是阳明以上的等级，打通了三根元枝，明力和武技都非常强大！
　　震心兽背上坐着一人，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唇上颌下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目光极为冷锐。
　　他冷冷看向平乱山，不满地道：“屈屈黎明武修，竟然动用了这么多人还没拿下，还让他说了这么多话。”
　　他的目光在考场上扫了一圈，说，“既然这里这么多都听见了，那就都杀了吧。”
　　一听这话，平乱山呼吸为之一夺，整个人几乎都要傻了。
　　都杀了？因为听见了他说的秘密？
　　他一时激愤，抱着要把真相公诸于众的想法，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全部说了出来。结果因为这些话，所有人都要死？
　　他刚刚灵活地闪到县衙的屋顶，停住脚步，一听这话，腿一软，险些从屋顶摔下来。
　　他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但他无比震惊——因为他揭露真相，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半跪在屋檐上，厉声叫道：“你们不能这样做！”
　　那人毫无理会他的意思，轻轻一挥手：“去吧！”
　　场上一片僵凝，然后，两队骑兵首先行动起来。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扑杀场上的人，而是一左一右向外迂回，牢牢地守住了广场的大门和院墙！
　　紧接着，砰砰砰的声音连续响起，所有的大门全部合拢，人试考场顿时进出不得。
　　这个行动惊醒了场上的所有的考生。一个人大声叫道：“他们把我们关在里面！”
　　又有一些人听见动静，从帐篷里出来，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震惊、又是恐惧，瞬间乱成一团。
　　一个人走到震心兽主人身边，轻声道：“秦大人，刚才这人吼叫声使用了明力，外面也应该有一些人听见了。”
　　那人淡淡地“哦”了一声，震心兽四足腾起，踏着清脆的马蹄声迈向院墙外，片刻后，墙外声声惨叫接连响起，转眼间又停了下去。
　　极为恐怖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考场，平乱山蹲在屋檐上，脸色变幻不定。突然间，他大叫一声：“兄弟们，他们要抢走我们的天照令，还想杀了我们灭口！我们不能束手就擒！”
　　他旁边不远处一个人尖叫道：“都是你胡乱说话，才会……”
　　话没说完，一个拳头突然从旁边砸了过来，把他打倒在地。
　　一个高大的汉子冷喝道：“闭嘴！明明是这些什么狗屁伏流门生，想杀人夺位！”
　　他双手握拳，骨头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他怒吼道：“想我们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让我们一起打出去！”
　　这一声迅速把考生们的恐惧转成了怒火，立刻有人应道：“对，打出去！”
　　“打出去！”
　　立刻又是几声大吼。紧接着，人群汇集起来，浓浓的明力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散发出去。
　　平乱山上前大吼，揭发真相时，姜风就隐入了角落。
　　浓浓的不祥预感与某种落入陷阱的感觉笼罩着他，他不断打量四周，把周围的情况全部收入眼底。
　　在场的考生一共三十九人，对方的两队骑兵一共二十人，闲散的伏流门生一共十人，还有十个监考官。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都是对方占上风。
　　两边冲突起来，这三十九个考生很可能全部被灭杀，一个也逃不出去！


第0042章 冒进？
　　在场的所有人里，大概数姜风等级最低。
　　现在大门被封锁，二十个骑士牢牢守住，无人可以进出。
　　一会儿屠杀正式开始，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敌我实力悬殊，即使拼死一战，失败的可能也在八成以上，必须先想个办法！
　　姜风心念急转，他打了声唿哨，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平乱山就望了过来。
　　姜风向他打了个手势，平乱山掠下屋檐，到了他身边。
　　骑士们正在封锁考场，其余人没有马上动手，看见姜风只是个未入境的少年，冷笑一声，没有阻止。
　　平乱山后悔地说：“是我鲁莽了！是我害了这些人！”
　　姜风没有发表意见，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平乱山摇头：“现在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他们想怎么办！”
　　姜风说：“对方一共四十人，我们算上我，也只有三十九个。他们有坐骑、有装备，等级也比我们高，我们不是对手。”
　　他每说一句话，平乱山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他咬牙道：“我当然知道！那我们要……”
　　话音未落，人群里突然有个人大叫着冲了出去：“放过我！我不是跟他们一起的！我愿意投入伏流门下！”
　　他冲到一个伏流门生面前，抱住对方的大腿哭喊，“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那个伏流门生弯腰问道：“你参加预考之前，有人找过你吗？”
　　那人猛烈地摇头：“没有！要是找了我，我一定会投靠君上的！”
　　“砰”的一声，那个伏流门生伸腿，把这人远远踢飞。这一脚踢得极重，那人一直撞到一根旗杆下面才停住。他被撞得头破血流，耳朵里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声音：“没有潜质的人，我们当然不会找，也不会要！”
　　正好一个骑士站在旁边，他面无表情地纵马过来，踏过这人的身体。
　　这人眼前发黑，还没有回过神来，胸口就是剧痛，顿时惨叫起来。骑士连纵几下，他的惨叫从高到低，逐渐消失，竟然被对方直接纵马踩死了！
　　所有考生看得目瞪口呆，几个想跟他一样投降的人立刻脸色发白，平乱山也把嘴里那半句“难道要投降吗”咽了进去。
　　骑士冷冷地扫向下方，他衣襟上的黑色水纹清晰可见，他的一字一句也极为清楚：“不中用的，死；不投靠我们的，死！”
　　他的手向前一挥，“伏流骑兵，冲锋！”
　　十匹健马同时踏足，声声惊心。它们踩着青石板，轰隆隆上前，直冲前方人群！
　　五个散修考生身上同时泛起明力，迎向健马。轰隆一声巨响，两边相冲，这五个人同时被撞飞，马上骑士跟着飞身而出，抓住他们的头发，用马匹拖向前方！
　　转眼间，明力波动混合着浓浓的铁锈气息，场面混乱而血腥。
　　平乱山脸色铁青，正要飞身上前，却被姜风拉住。
　　姜风塞给他一个布袋，疾声道：“你速度快，赶紧发给大家！另外，让他们不要乱跑，也不要正面对抗，尽可能地往那边躲！”
　　他手一指，平乱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正是县衙。
　　考场与县衙连为一体，骑士封锁了围墙，让他们不能往外逃，但往里冲还可以可以的。
　　县衙里房屋众多，远没有这里空旷，无形中限制了骑兵的发挥。
　　平乱山立刻会意点头：“你说得对，我马上就去……”
　　话音未落，又被姜风打断：“你跟他们说，尽量躲藏，拖延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平乱山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姜风摇摇头，低声问道：“你能做到吗？”
　　周围一片混乱，姜风坚定的眼神与清晰的话题好像一颗定心丸一样，让平乱山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
　　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对面这个少年比他年纪还小，甚至还没有晋入黎明之境，连参加大考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能做到！”
　　姜风拍拍他的肩膀，把皮袋塞进他手里：“快去！”
　　平乱山又一点头，飞身而去。
　　姜风看见他远去的身影，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向后一缩，再次退入阴影里。
　　河中县是朱天国的一个县城，按理来说，负责管理这里的是一层层派来的县官，由他来管理这一方势力。
　　天照预考是大考的起点，大考是九天大陆每一个国家当年的大事，受尽重视。
　　河中县的这一次天照预考，主持人是河中县的县官，负责维持秩序的应该是他的手下。
　　为什么现在把持河中县考试秩序的全部都是伏流门生，还用了这么激进、这么遭人反感的手段？
　　在天照预考中作弊、抢夺散修的天照令，甚至要为了保守秘密杀这么多人灭口……这件事万一被传出去，伏流君马上就会被千夫所指，遭受极大压力！
　　姜风眯起眼睛，想起之前唯一一次跟对方打交道的经历。
　　刺木，伏流君的直接手下，无形中也可以代表他的一些作风。
　　他阴柔深沉，为了让事情进行得更顺利，甚至可以放弃一些颜面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人，会如此急进嚣张？
　　姜风第二个想起的是上次半月集时听说的消息。
　　朱天城破，伏流重伤。
　　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主君重伤，手下还这么张狂，惟恐不惹人话柄？
　　换个方向来想，如果这一切并不是伏流君自己的意图呢？
　　如果这一切是他的政敌，为了打击他而制造的事情呢？
　　他们会满足于这区区三十九个人的死吗？
　　河中州，除了那一座桥以外，就是一个孤岛，极易被人封锁。
　　想到这里，姜风虽然早有预感，也不禁悚然而惊。也许，对方刻意把事情安排在河中县，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利之便！
　　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出来。
　　姜风虽然这样想着，但也没有坐等事情发生。他早就看好了周围的环境，选定了方向之后，向着那边狂奔而去。
　　正如他所想，他的动作虽然明显，但没什么人过来阻止他。
　　这里几乎所有人的等级都比他高，对于这些人来说，一个未入境的小子，不可能引得起什么波澜，根本不值得注意。
　　而且，这时候，场上的其它散修考生动了起来！
　　平乱山身法灵活，动作极快，转眼间，他就穿过人群，把肉干和话一起传了出去。
　　他才是对方关注的重点，马蹄声立刻响起，两个骑士分过来抓他。
　　这时候，人群轰地一下散开，他们没有往外冲，而是向着县衙内部狂奔而去！
　　骑士们没提防到这一招，先是一愣，立刻有人叫道：“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散开！”
　　但追的人怎么可能有逃的人动作快，没过一会儿，一大半的考生就已经越过墙壁，逃到县衙里面去了。
　　“追！”
　　顿时，一个个人影跃起，场上顿时空了大半。
　　平乱山本来也在照着姜风的嘱咐，逃往县衙内部，百忙之中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姜风在哪里。
　　这一看，他顿时大吃一惊。
　　姜风的方向明显跟他们相反，他正向着考场外面狂冲而去！
　　他想干什么？
　　外面比里面可危险多了！
　　正如平乱山所想，看见这个未入境的小子想逃出去，守卫者们终于没再坐视。
　　一名骑士正守在姜风冲出的方向，他一声呼喝，立刻纵马冲了过去。
　　健马速度极快，几乎是蹄声刚起，一人一骑就到了姜风身边。
　　这个骑士手持一把铜色长戟，轻轻一挥，戟身上闪过一抹淡淡金光，携着劲风挥向姜风！
　　姜风就地一滚，恰到好处地躲过了这次攻击。长戟轰地扎在地上，那些青石板，之前经过了考生剧战也没有损伤，在这长戟的一击之下变成了上百片碎块。
　　姜风心中一惊，脚步却丝毫没停。在溅起的碎石里，他一个翻身，躲到了马肚子下面。接着，他右掌扭转翻腾，向上挥出，隐隐闷声响起，转眼间，这一掌击在了马腹上！
　　健马发出长长一声惨嘶，肚子砰的一声炸开！
　　骑士一惊，正要腾身跃开，姜风一翻手，掀起马身，重重砸向他！
　　骑士一声怒吼，挥舞长戟，把自己的坐骑斩成两片。
　　飞溅的血花中，他看见那个未入境的贼小子已经腾上了围墙，眼看着就要逃出去了！
　　姜风躲戟杀马挡人，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他腾身上墙，正要翻出，突然，一股巨力拦腰砸在围墙上，墙头顿时倒塌，姜风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第0043章 可以阻止
　　撞上围墙的这股巨力非常强大，登时把它撞得粉碎。
　　姜风猝不及防，从墙头直接摔下来。百忙之中，他抓住旁边的一根树枝，用力一荡。
　　树枝断裂，他的胳膊也发出卡的一声，剧痛随之袭来。
　　他咬紧牙关，身体随着冲力往外，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下，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去，正迎上一道漠然的目光。
　　那是一个巨汉，手里拿着一把重锤，锤上金光闪烁，明显是一把宝器。他一锤打烂了围墙，瞬间解除了里外的封锁。
　　他看了姜风一眼，道：“反应倒挺快。”接着，他移开目光，大步向里走去。
　　姜风的左手在右臂上一搭，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伤势。右臂折断，以他的体质，这样的伤恢复到能继续战斗，大概需要一刻钟时间，要彻底恢复，约摸需要一个半时辰。
　　他没有动用金色血气，目光一沉，向后躲开。
　　这个重锤巨汉的到来证明了他的想法。
　　也许锁门杀人的命令真是伏流门下下的，这一切也一定早有安排。
　　他们砸墙破防是想救出里面的人吗？
　　不，他们只是要把事情闹得更大而已！
　　果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咆哮：“鼠辈敢耳！”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骑着震心兽那人从半空中落下，兽蹄踏向那名巨汉！
　　巨汉挥锤迎上，吼道：“游踪，你们把人关在里面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伏流君再怎么势大，也管不到我们河中县！”
　　游踪沉声道：“住手，梁六朝，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你搞不清楚吗？！”
　　梁六朝暴吼道：“在天照预考中作弊，被发现之后要干掉所有的知情人，这就是你所谓最好的处理方法？滚蛋，我梁六朝绝不同意！你们伏流门生，快给我全部滚出河中县！”
　　游踪皱眉道：“你既然如此不识时务，那我只好——”
　　震心兽的四蹄重重踏下，跟巨汉大锤一撞，一阵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们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
　　空气轰地一震，他们周围的地面全部裂开，树木断裂，石板碎开，漫天飞叶混合着无数碎石，向四周溅开！
　　姜风被这阵冲击波一撞，又向后打了两个滚，这才卸去。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瞳孔立刻紧缩。
　　围墙外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好些人！
　　他们大部分都是七窍流血而亡，这显然是震心兽直接攻击的结果。
　　同时，更外围一点的地方，就像梁六朝和游踪一样，两波人马已经展开了争斗。一边黄色劲装，正是河中县本地的守军；另一边青衣黑纹，全部都是伏流门生！
　　除了这两派人马以外，还有大量的考生和本地的居民。
　　后者发现事情不妙，立刻躲回了家中，锁紧了大门。那些考生听见了梁六朝的话，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与恍然大悟混合的目光，表情渐渐变成了无比的愤怒！
　　人群里有人大叫：“难怪我没通过人考，原来是有人作弊！”
　　又一个声音叫道：“对，刚才里面就有人在说，用来人考的明兽全部被打了药，能力比想像中更高！”
　　“有证据吗？”
　　“那个人说了，就是在县衙里看见的，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呼百应，人群立刻在县衙外聚集起来，试图往里冲。
　　姜风目光紧缩，他观察力极为敏锐，又早有防备，目光首先盯住了那些提前发话的人。
　　他们一个个目光闪躲，虽然嘴上叫得大声，但并没有立刻向前冲。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造成混乱！
　　不得不说，这样的挑拨极为有效。
　　之前，整个河中县的气氛就已经非常压抑，好像随时都要爆炸的火药桶一样。
　　封锁县衙、围墙被打碎、县军跟伏流门生开战，最后再加上这几声挑拨，恰到好处地引爆了火药桶。
　　所有的散修考生迅速聚集，踩着围墙向里狂冲！
　　游踪顾不得梁六朝了，他骑在青云兽上，高高腾起，大喝道：“所有人听令，所有想闯进县衙的，一律格杀勿论！”
　　“是！”
　　所有伏流门生齐声应是，他们迅速甩开县军，围住了县衙。
　　角门附近，一个散修正要冲击，一个伏流门生一声大喝，手臂上燃起了熊熊火焰，挥拳击向他的面门！
　　这样的战斗迅速在围墙外各处发生。
　　战火一点燃，就不可扼止，围墙附近迅速绽开了无数血花，明力的波动与肉体相撞，立刻就是筋断骨折！
　　散修人多，伏流门生能力更强，区区两米高的围墙，一时间仿佛变成了铜墙铁壁，完全不可突破。
　　梁六朝一声大吼：“伏流门生，你们不要这么无耻！”
　　他咚咚咚大步冲上前去，用力一抡巨锤，又一截围墙轰隆隆地接连倒下。转眼间，两边的界限就被打破，散修们全数冲进了县衙里。
　　姜风抱着自己的胳膊，翻到屋檐上蹲下。
　　有了县军相助，散修的力量跟伏流门生大致相当。伏流门生伤人无数，但也无法阻止散修冲击县衙。
　　地上血流成河，一个接一个的有人倒下，死亡的、重伤的……
　　转眼间，天照预考的这场考试，就变成了一场血案！
　　游踪马踏青云，从天而降。他手持一把赤红长枪，轻轻一挥，就有几个散修浑身着火，惨叫着倒在地上。
　　梁六朝大步疾冲过去，拦住游踪。这两人实力相当，一枪一锤激荡着空气，碎石飞尘扬了满天。
　　姜风蹲在屋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咚咚咚地激烈跳动，好像马上要跳出来一样。
　　他右臂的骨折正在恢复，伤口麻痒难当。这种感觉像小虫子一样从伤口爬出，渐渐爬满全身。
　　天心种内部的漩涡开始加速转动，天机魔方随之运转。
　　周围的一个个数据在他脑海中形成，注入天机魔方。
　　突然，他瞳孔一缩，看向墙外某处。
　　那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他没有加入战斗，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他没有融合明心种，只是一个普通人，身材瘦小，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年纪——重繁！
　　姜风这才想起来，重繁是跟他一起来的。之前他放他一个人在河中县逛，现在情况大变，他还是自己一个人！
　　人群极乱，重繁随时都有可能被牵连。
　　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还有家人在附近看着，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单独留在战场上！
　　姜风目光一凝，之前收集的数据生效，自动给他指出一条直达那边的道路。
　　他的脚在屋檐上一踩，整个人如箭矢般射过去，弯腰缩肩，连续躲开交战双方，掠到重繁身边。
　　他一把抱住重繁，叫道：“这里危险，跟我来！”
　　重繁看见他突然出现，微微一愣。紧跟着，他腰上一紧，被姜风甩到了肩膀上。
　　姜风目光向周围一扫，再次狂奔而出，跑到县衙旁边的一间房屋旁边。
　　这个屋子建得很巧，几间搭起来，中间正好留了一个空隙，够一个人躲在里面。
　　姜风把重繁放下来，疾声说：“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动。等事情平定下来你再离开。”
　　他向旁边望了一眼，眉头一皱，从腰上拔出一把匕首，递到重繁手上，“这个留给你护身，但是不到最紧急的时候不要拔出来。你……”
　　他还想交待下去，重繁突然抬起眼睛，他立刻一愣。
　　身处战场之上，手无缚鸡之力，这孩子的眼睛里却一点慌乱也没有。他看了一眼姜风的手臂，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姜风把他带过来，把他放下，都只用了左臂，右臂看上去动弹不得。
　　姜风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骨折了，没什么。”
　　重繁低下头，摸了摸姜风给他的匕首。这还是上次半月集的时候，他给姜风购置的装备，也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
　　重繁再起抬头，平静地看着姜风，问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风皱眉，忧急地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有人想趁伏流君重伤的时候，挑起这个事件，中伤他，打击他的势力。”
　　重繁微微一怔，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判断？”
　　在这么紧急的时候，这孩子还不断问话，姜风微微有些焦急。但他还是回答道：“因为不合理。伏流君身受重伤，应该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他的势力连这点也看不明白，凭什么能够突然崛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朱天国最大的势力？他自己的确够强，但单靠自己强，也是不够的！”
　　重繁若有所思，又问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老实说，我讨厌伏流君，他是我最大的敌人！如果可以，我也要尽一切可能打击他！”
　　重繁目光闪烁，静静聆听。
　　姜风望向旁边的战场，听见不断传来的激战与惨呼的声音，看着不断溅出、流淌的血河，表情极为严肃。
　　他咬牙道：“但是，绝不能是这样的手段！那些散修，那些来考天照预考的考生，凭什么要被当枪使唤？他们只是来考试的，凭什么要陷入这样的阴谋？！”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想尽一切可能，阻止这件事情，尽我最大的力量！”
　　重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他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件事做得的确令人恶心！”
　　他站直身体，抓住姜风的手，说：“是的，你可以阻止这件事情！”


第0044章 千重军
　　重繁走出姜风给他找到的安全地点，向外走去。
　　他抓住腰上从未离身过的玉佩，一把把它扯了下来。
　　玉佩底部亮起金光，迅速沿着上面的纹路，向上延伸。数息间，它蔓延出玉佩，直直向上射出，然后在半空中爆开，像烟花一样绽放开来！
　　几乎就在烟花绽放的同时，一个灰影就出现了，半跪在他身后，恭声道：“谨遵小主人命令。”
　　短短的片刻后，半空中突然掠过一道长长的啸声，一道接一道人影从远方疾射而来，单膝跪倒，道：“谨遵小主人命令。”
　　重繁抬起头道：“千重军何在。”
　　隆隆的声音如同滚雷一样从远方响起，只见一抹黑影出现在视线的尽头。黑影越来越近，靠近了长川河。
　　一支黑甲军队突然出现，他们每个人的胯下都骑着一匹黑色的巨兽，兽嘴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一团黑色雾气，笼罩在骑兵身边。
　　黑甲军来势奇快，冲到长川河畔，势头依然不停。
　　黑色巨兽踏上了水面，踩出一圈圈涟漪。它们竟然就这样踩着水面，直接冲了过来，踩上了河中县的土地！
　　黑甲军中间有一辆马车，由两头更加高大的巨兽拉扯。马车上空无一人，好像正等着谁站上去一样。
　　蹄声隆隆，气势惊人。
　　所有的骑兵都沉默不语，黑色头盔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孔。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从头盔下眼睛里射出的，是满含杀气的目光！
　　是的，满含杀气！
　　只有久经战阵，在血海中滚过无数次的士兵，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杀气！
　　“千，千重军？！”
　　这支军队太过惊人，游踪和梁六朝当然都看见了，他们震惊地停下了战斗，失声叫道，“千重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重军，重家的精英部队，每一个人都出身自帝御城御魔军。
　　能够命令这支军队的，全天下也只有两个人。
　　就是身为重家家主的那个女人，和她的独子！
　　蹄声震天，黑色巨兽到达县衙面前，轻巧停住。
　　为首一人沉声道：“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属下谨遵小主人命令！”
　　重繁瘦弱的身影站在广场中间，转头向姜风点了点头，问道：“一起上车？”
　　姜风早就知道重繁一定来历不凡，但一直以为，顶多就是个大家族的孩子，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造出这样的声势！
　　他好奇地看着千重军的黑甲和喷吐黑气的巨兽，点头道：“好啊！”
　　黑甲军往两边让开，最为凶猛的那两头巨兽拉着马车驶出。
　　重繁走上马车，姜风也跟了上去。
　　重繁低垂着眼睛，微微一笑。
　　面对威势如此惊人的黑甲军，姜风脸上连一丝害怕也没有，身体更是没有半点颤抖，走得非常稳定。
　　两人站上马车，重繁问道：“你想怎么做？”
　　姜风扫了一眼四周。黑甲军突如其来，在他们的震慑下，附近的战斗已经纷纷停了下来，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这边。
　　姜风朗声道：“首先，中止这场战斗！”
　　重繁微微点头，黑甲军立刻出击，那些先行过来，等候重繁吩咐的武修也瞬间展开了行动。
　　一柱香不到的时间里，战火已经迅速平息，没有一人伤亡。
　　姜风听到回复，点了点头，一指县衙：“然后，把那些被灌了药的明兽找出来，还原事情的真相！”
　　一头头明兽被扔到了广场上，其中有尸体，也有被灌了药之后狂暴将死的。
　　一看见这个情景，散修们抹着脸上的血，再次骚动起来。
　　姜风的声音再次扬起：“既然考试被主考方作了弊，结果也应该推倒重来！”
　　说完这句，他声音一顿，压低了些，“这一条是不是会比较麻烦？”
　　重繁笑着摇了摇头：“不，一点也不麻烦。”
　　他向梁六朝招了招手，梁六朝下颌绷紧，大步走了过来。
　　重繁向他行了一礼，平静地道：“河中县此次预考，因故中断。为了保证预考的公道，梁大人可否重启考试，重新计算成绩，发放天照令？”
　　梁六朝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缓缓问道：“请问你是……”
　　重繁微微一笑：“我以为，这个问题并不在梁大人思考范围内。”
　　梁六朝扫过他的身后，黑甲军静默无声，巨兽喷吐无声。他们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能让人听见千军万马的嘶吼、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身份的方法了。
　　能够指挥千重军的只有两个人，不是那一位，那就只有……
　　他咚的一声放下大锤，砰地抱拳：“先前的考试的确有诸多不公之处，理应重启！这是我河中县衙的职责，在下告退！”
　　“慢着。”
　　他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梁六朝转身，看向马车上的另一个少年。
　　老实说，相比重繁，他更看不透的还是这一个。
　　他实力不强，还没有入境，衣着普通，也没什么非凡的气质。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看上去没有半点特别之处的少年，竟然跟重繁一起并肩站在千重军的将座上，还站得平静放松，好像再寻常不过。
　　而且，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命令都是这少年发下来的，重繁只是命令千重军去完成而已。
　　这少年究竟是谁？
　　谨慎之下，他再次抱拳问道：“请问阁下是……”
　　姜风微微一笑，说：“我只是个小人物而已，今天到这里来，也就是想看看天照预考是什么样子。”
　　他呼出一口气，四下里扫了一圈，摇了摇头，“梁大人掌管河中县，发生这么令人不快的事情，难道打算就这样算了吗？死的这些人，伤的这些人，都可以不管了吗？就没有一个人，要为此负责吗？”
　　梁六朝往游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负责。”
　　姜风摇头：“不，梁大人，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的责任！抚恤无辜伤者，捉拿行凶犯人，追查事情真相，应该是你这个主事者的责任！”
　　他紧紧地盯着梁六朝，正色道，“而且，你应该站出来，给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一个交待！”
　　“天照预考是国之大事，为什么一开始会被外人插手把持，为什么直到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时候，你和你的手下才出现？”
　　“我觉得，这些事情，你都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六朝脸色大变。
　　听到前面那些话时，他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但姜风后面说的那些，正是这件事真正的关键！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边，发现之前因为千重军出现而被震慑的那些散修考生，因为这句话而再次骚动了起来。
　　他们狐疑地看向梁六朝，窃窃私语。
　　姜风没有放松，而是继续追问道：“梁大人，这件事情，你能做到吗！”
　　梁六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当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会好好地查一查，做出合适的处理的！”
　　姜风笑了笑，点头道：“希望如此。”
　　梁六朝深呼吸几口气，道：“抱歉，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在下暂时告辞！”
　　说着，他转身大步离开，一边走一边呼喝。在他的命令下，县军行动起来，打扫收拾现场，重新竖起帷帐，重整考试秩序。
　　伏流门生站在围墙旁边，没有动静，游踪盯着梁六朝的背影，皱着眉头。
　　片刻后，他大步走了过来，沉着脸行礼道：“多谢阁下提醒……”
　　话音未落，姜风冷冷地打断了他：“不用谢什么，我只是问出我心里的疑惑而已，并没有打算帮你的忙！这里所有的人命，所有的伤亡，最后还是要记在你们名下！伏流门生，哼，好大的名头！”
　　游踪脸色一变，重繁淡淡地说：“以接天之名，天照预考不可侵犯。你接收命令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吗？”
　　游踪脸色煞白，他之前的傲慢与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抖动着，满脸都是惶恐。
　　重繁一偏头，问道：“辱及接天之名，该当受何处置？”
　　旁边黑甲底下透出沉闷而冰冷的声音：“辱天——必亡！”
　　重繁点了点头，陡然间，强大的气势冲向游踪，这气息带着浓浓死气，瞬间将游踪镇住，让他动弹不得。
　　游踪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猛然间，他暴吼一声，同时，他胯下的震心兽也咆哮了起来。冲击波向外猛地一扩，撞向四方！
　　游踪趁势挣脱束缚，纵马冲向重繁。
　　他看得清楚，面前最弱的一环就是马车上这两个少年，身份最高的也是他们。只要制住这两人，他就可以挟之为质，设法脱身！
　　游踪距离他们非常近，距离快得惊人，眨眼之间，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从震心兽上腾身而起，长枪上一道接一道金光流窜而过，空气变得灼热扭曲，一团接一团的火焰在长枪旁边燃起。
　　明力外放，这正是三链心明武宗的实力！
　　姜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挡在了重繁面前。


第0045章 世家
　　游踪瞬间到达马车上方，突然间，拉车的两匹巨兽齐声咆哮，重重在地上一踏。
　　轰的一声，地面连同上方的空气同时开始震动，一层接一层地推向四方。
　　在这震动下，火焰全部熄灭，两股巨力同时撞上游踪的长枪。
　　游踪的长枪像麻花一样扭了起来，他闷哼一声，嘴里带着一道血线向外飞去，重重撞到了地上。
　　心明武宗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两头畜生给轻易击破了！
　　姜风和重繁站在马车上，位于这股力量的最中间，两人安然无恙，连根头发丝也没吹动。
　　一名黑甲武士上前，枪尖压在游踪的喉咙上，正要施力，重繁抬手道：“且慢。”
　　他看了姜风一眼，道：“不要杀他。公事公办，把他交给梁六朝即可。”
　　黑甲武士默然退后一步，枪身一挥，游踪从地面上被掀了起来，整个人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远远飞了出去，摔进了县衙里！
　　重繁无奈地摇摇头：“海潮，你还是这么暴躁……”
　　姜风站在马车上，环视四周。
　　河中县的秩序已经重整，梁六朝带着一部分县军正在重建考场，给散修考生发放考号。
　　伤亡者被抱到一边，救治或者等待安葬。
　　游踪大败，他手下的伏流门生震惊得不知所措，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到一边，等候发落。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但姜风知道，这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操纵，会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这其中有一部分会照着他的想法进行，但更多的，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他喃喃道：“要不是你……”
　　是的，要不是重繁，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快解决，会造成更多的伤亡，说不定在场的人连同他自己，会全部牺牲在这里。
　　重繁听出了他没说出来的部分，截口道：“要不是你，我不会到这里来，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掉进陷阱里。到时候死的，不止这么几个。”
　　姜风吐了口气，跳下马车，向着长川河方向走去。
　　重繁看了看他的背影，也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说：“海潮和山组留下，其他人先离开。”
　　转眼间，重繁身后就只剩下了六个人，他们远远地站在后面，充满震慑力，却并没有跟上前来。
　　姜风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到长川河边，站定了脚步。
　　重繁站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先开了口：“我要离开了。”
　　姜风看他一眼：“离约好的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重繁摊开手掌，一只小小的绿色纸鹤被他托在掌心。重繁道：“母亲召唤我了，我得回去。”
　　姜风看着纸鹤笑了笑：“你母亲挺有童心的。”
　　重繁也笑了，低声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母亲了。”
　　姜风说：“对每一个孩子都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突然问道：“你打算恢复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重繁会意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吗？”
　　姜风说：“一个消息，你应该清楚。上次半月集的时候，我听说，朱阳城破，伏流君重伤，这件事是真的吗？”
　　重繁点头：“没错。”
　　姜风迟疑片刻，问道：“那他的身边呢？有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譬如，还有什么人死了之类……”
　　重繁没有问姜风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消息。那一剑从北而来，斩破朱阳城，目标正是伏流君。伏流君拼尽全力，保住一条性命，但明心种和元枝被严重损伤，功力大退，至今还不能下床。城破之时，有一些人被砖石压伤，但都无损性命。”
　　姜风一怔：“一剑北来？是谁干的？”
　　重繁摇头：“至今无人得知。”
　　姜风想了想，松了口气：“无损性命……没事就好……”
　　重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县考了，你不能再留在河中县，要换个地方考试。”
　　河中县出了这样的大事，会再乱一阵子，能不能正常举办县考不说，事件里看见姜风的人实在太多了。
　　从现在到县考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件事不可能马上被忘记。到时候姜风要正常考试，肯定会有些麻烦。
　　姜风也想到了这个，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尽早准备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姜风笑了笑，洒脱地点头：“行，那就拜托你了！”
　　重繁问道：“你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在后面主使吗？”
　　姜风一怔，回头：“你知道？”
　　重繁道：“朱天国的国君名为朱阳王，他是朱天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物——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姜风非常敏锐：“其实不是？”
　　重繁说：“朱天国有二十四世家，这二十四世家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比朱天国还要长久。世家血统高贵，绵延不绝，把持了朱天国绝大部分的势力。”
　　“二十四世家之首，为周、王、孙、钱四家，其余二十世家，唯这四家马首是瞻。”
　　电光火石间，姜风想起了自己在朝夕峰附近看见的那个神秘庄园。
　　庄园的大门上，正有一个“周”字，在那些人的话里，也提到了这个周家！
　　难道那就是周家的庄园？没错，也只有朱天国第一大家，才能这么霸道，对姜家的这些年轻人说杀就杀。也只有他们，才能在杀了这些人之后，让姜家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不敢再踏入太屋山范围一步！
　　当时，为什么他能在周家庄园进出自如，像是没被看见一样，而姜怀晓等人被拦住，甚至直接就被杀掉了？
　　姜风抬起眼睛，问道：“你跟周家有联系？”
　　重繁意外于他的敏锐，说：“是的。我家跟周家略有些联系，在见到你之前，我就暂居在周家的温泉山庄修养。”
　　“你家跟他家关系不错？”
　　“只是一些生意上的联系而已。”
　　姜风的脑筋急转，一个又一个的线索被他连了起来。
　　周家庄园的奢华与傲慢，伏流君、帝师、天下师……
　　他喃喃道：“朱阳王对世家的存在很不满，所以特意扶持伏流君，让他收徒建立势力，跟世家对抗。伏流君干得不错，引起了世家的警惕，所以借着这一次事件发挥……”
　　重繁点头：“你之前想得没错。伏流君的势力之所以建立得这么顺利，跟他自身的实力关系非常大。他这次重伤，势力开始不稳，于是世家趁虚而入。”
　　姜风转身望向后面的残局，道：“这就是他们趁虚而入的方式？”
　　重繁淡淡地说：“世家存在得太久了，中间自然有不少令人厌恶的肮脏事情。”
　　江风吹来，姜风的头发被吹得一阵狂舞，他的表情也因此有些隐讳。
　　重繁说：“不管你想做什么，还请慎重。毕竟，你现在还未入境。”
　　姜风拨开头发，表情异样的冷静：“谢谢你，我明白，我会量力而行的。”
　　重繁伸出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姜风低头一看，咦了一声。重繁手上拿的正是之前他佩在腰上的那个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重”字。不久前，他用玉佩发出信息，召来千重军。如今，玉佩上少了一些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重繁说：“这个留给你，虽然不能再召唤千重军，但关键时候拿着它到重家的铺子里去，还能应一下急。”
　　姜风终于笑了起来，他抬头摸了摸重繁的头，道：“谢谢你！”
　　重繁被他摸得一愣，抬手想要抗议，很快又放下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姜风，姜风！”
　　姜风转头，平乱山向他跑过来，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阵：“你没事吧？”
　　姜风道：“我没事，你呢？你从县衙里出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平乱山说：“一切都好，所有的人都安全了。县军进来，把那些伏流门生全部看押起来，现在他们正在组织里面的人，让我们重考一次。我急着知道你这边怎么样了，赶紧出来看看。”
　　没等姜风回话，他又激动地说，“我跟你说，这次多亏了你给我的肉干。里面不仅有增加力量的，还有增加速度、提高防御力的，各种都有，作用都不一样！我把它发给里面的学员，他们的实力全部都提升了一截，好歹在那些歹人手下保住了性命！”
　　听见里面的人安然无恙，姜风总算松了口气。他扬了扬眉，转身笑道：“看来实验还是有效……”
　　话音未落，他就是一愣。
　　他的身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繁已经离开了。那些仿佛与死亡如影随形的千重军也全部消失，只留下滔滔河水，一如即往地奔流着。
　　他低下头，轻声感叹：“真是不擅长告别的家伙啊……”


第0046章 远山武馆
　　剩下的事情跟姜风关系已经不大。
　　平乱山虽然之前已经通过了预考，但成绩也一并作废，必须重考一次。
　　他一点也不沮丧，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姜风离开了河中县，回去半月集匆匆把这半个月的收获处理掉，也没买什么东西，就回去了无名小谷。
　　回想起这惊心动魂的一天，他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踏进小谷，看见那一排三间木屋，他这才真正意识到重繁已经走了，小谷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道白光从木屋里扑来，连跳几下，扑进他的怀里。
　　白影从兔子体内飘出，凝立在他面前，女性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姜风笑了起来，他抱了抱兔子，道：“对，还有你们跟我在一起呢。”
　　他挥去心中隐约的孤单心情，走进木屋，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跟离开前一样。
　　他挠了挠头，喃喃道：“走得这么急，东西都不要了吗？”
　　自从木屋建起，重繁就没有了掩饰身份的意思，屋子里看上去简朴无华，但每一样器具都价值不菲。光是桌上的一支笔，都足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饭。
　　桌上摊着一叠纸，写了大半。姜风过去一看，那正是重繁实验明兽肉干的配方，写得非常详细，思路也很清晰。按照这个方子，不仅可以做出新的肉干，还能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尝试，做出新的东西。
　　在姜风眼里，屋子里所有的奢侈品，都没有这叠配方来得重要。
　　他皱了皱眉，把这些纸叠起来放到一边，心里盘算，有什么办法可以重新联系上重繁，把这东西还给他。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正要出去，险些跟刚要进来的一人撞上。
　　那人脚尖在地面上一点，向后飘退两步，稳稳站住。
　　只这一照面，姜风心中就是一凛。这人的反应速度远比他更快，实力比他强得多了！
　　这个小谷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外人？
　　姜风定神一看，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认识的。
　　他大约六七十岁，身材高瘦，一件青袍恰好合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被方巾整齐束起。
　　这个老人从头到尾都写着“妥帖”两个字，正是半个月前，在周家温泉山庄门口看见的那一位！
　　老人向他躬身，尊敬地道：“姜风少爷，属下名叫秋觉叶，隶属百卷书山组。奉小主人之命，前来帮您处理一些遗留杂事。”
　　他报出身份之前，姜风心里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他忽地一笑，伸手在秋觉叶面前晃了晃：“现在终于能看得见我了？”
　　秋觉叶表情纹丝不动，道：“姜少爷见谅，上次小主人吩咐了，不得暴露他的身份，只好做了那样的伪装。”
　　姜风说：“没什么，上次还忘了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出手，我也不方便从姜家那些人手下脱身。”
　　秋觉叶道：“厉命的二弟子黎峰擅长追踪，不然以您的机智，也不会需要我们出手。”
　　姜风问道：“厉命？”
　　秋觉叶道：“厉命是朱天帝师伏流君的手下，被他派至姜家，帮助姜家的一些子弟通过大考。”
　　姜风“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这个厉命，就是之前董叔说到的那个人了。
　　他问道：“厉命带的是姜怀明那些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秋觉叶平静地道：“他们现在正在藏名山修炼，姜少爷所说的姜怀明，昨天打通黎明之境的第三窍，有望通过州考。”
　　姜风凝神思索片刻，突然回过神来，笑道：“秋爷爷您来得正好，重繁在这里落了点东西，你可以帮我交还给他吧？”
　　秋觉叶道：“小主人离开前说了，他留在这里的一切，都转送给您了，请您随意处置。”
　　他上前一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贴子，双手奉上：“另外，小主人将于今年的十一月初八渡过十六岁生辰。他邀请姜少爷到时候前往观礼……”
　　姜风一怔，打断了秋觉叶的话：“什么？十一月初八？十六岁？”
　　秋觉叶的表情非常平静，眼底深处却闪着激动的光芒。他点头道：“是，小主人一直重病缠身，连曲神医都说，他未必能活过十六岁。现在看来，他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十六岁生辰对他非常重要，请姜少爷务必前往。”
　　姜风怔怔地接过贴子，上面的字迹极为端正，一笔也不会错乱——正是重繁的字。他简单地写了他生辰礼的时间和地点，最后很不符合他风格地写了四个字：“请一定来。”
　　看着这四个字，姜风笑了起来。他挥了挥贴子，道：“嗯，我一定去！”
　　他又盯着贴子看了几眼，忍不住挠乱了自己的头发：“十一月初八，十六岁……真看不出来，这小子竟然比我还大那么几天！”
　　秋觉叶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没有说话。
　　曲水长是闻名整个九天大陆的神医，铁口直断生死，从不出错。
　　重繁出生时就病重，特地请他来治病，他开口就说了六个字——“活不过十六岁”。
　　就像他说的一样，虽然夫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小主人从十四岁开始，仍然一天天眼看着衰弱了下去。
　　这次要不是因为青龙古国那边的事情太过重要，夫人绝对不会离开他，无论怎么样也要陪他走完人生最后的这一程。
　　不过，要不是夫人离开，小主人也不可能找到机会一个人走出来，也不可能遇到这个少年……
　　虽然至今都没有人明说，但知情人都知道，遇上这个少年之后，小主人的病已经有了转机。只是出于某个缘故，所有人都只把话藏在肚子里，没一个人说出口，更不会外传。
　　想到这里，秋觉叶又深深地弯下腰，向姜风行礼道：“姜风少爷，小主人临走时交待，要为您的县考做一些安排。请您尽快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上午即可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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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没什么可收拾的，第二天早上修炼完之后，他拎了两个装得满满的皮袋，出门跟秋觉叶打了声招呼。
　　秋觉叶束手站在树下，身体挺得笔直，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
　　姜风略有些不自在地说：“秋爷爷，您是长辈，您随意一点吧……哦，还有，别叫我少爷了，直呼我的名字就行。”
　　秋觉叶行礼道：“是，姜少爷，我们走吧。”
　　姜风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山谷，秋觉叶问道：“这里的东西，需要为您折算成钱吗？”
　　姜风随口道：“不用，就这样放着吧。”
　　秋觉叶理所当然地点头，跟在了他的后面。
　　重繁留在小谷里的东西价值万金，就这样把它扔在谷里不管，这一老一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对于秋觉叶来说，小主人用过的东西，受赠者接受也就罢了，姜风不要，他不可能随便让它属于别人。
　　两人走出山谷，秋觉叶道：“姜少爷，我们即将要去林溪县，那里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我建议我们乘车前往。”
　　“乘车？”姜风点了点头。
　　秋觉叶一扬手，微微的清风突然从四面八方而来，萦绕在他们周围。
　　片刻后，两匹独角马拉着一辆马车从天而降，悬在他们面前。
　　马车是深青色的，并不起眼，两匹马的毛如同雨前乌云，头上的长角像碧玉雕成的一样。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简直就是“低调的奢华”的代名词。
　　姜风和秋觉叶一起上了马车，独角马拉着车腾飞而起，向着东北方向飞去。
　　马车速度极快，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大地像在脚下流动一样，太屋山、长川河纷纷后退，一大片平原出现在姜风的眼前。
　　约摸半个时辰，平原上出现了一大片森林，姜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就是暮光森林？”
　　秋觉叶说：“是，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旁边的林溪县。”
　　说话间，马车已经向下飞去，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一条小溪旁边。
　　林溪县位于暮光森林旁边，与森林仅仅隔着一条梨花溪。
　　县城不大，交错只有两条街，街边种满了梨树。现在花季已过，残花落了一地，风吹花散，显出格外的静谧。
　　姜风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里。
　　马车把他们放下就离开了，秋觉叶领着他走到街尾的一扇门外，敲响了门上的铜环。
　　姜风在他后面抬头，门楣上写着“远山武馆”四个字，漆色已经模糊，就一个“山”字稍微清晰一点。
　　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哗地一下拉开了门。
　　一个年轻人挠挠满头乱发，说：“华老师出去了……”
　　他抬起头，跟姜风对视，两人同时叫了出来：“咦，姜风！”
　　“平乱山，你怎么在这里？！”


第0047章 九天重家
　　“河中县事件中，您的这位朋友也引起了过多的关注。安全起见，我们把他也移了过来，他将跟您一起，在林溪县进行大考。”
　　姜风和平乱山对视一眼，平乱山笑着擂了一下姜风的胸膛，道：“我这也是托了你的福了！”
　　姜风也笑了，他郑重地向秋觉叶行礼：“谢谢你们，也帮我谢谢重繁。”
　　平乱山说得没错，他们做出这样的安排是看在姜风的面子上——准确地说，是看在重繁的面子上。
　　河中县的事情闹得太大，理所当然还会有一些后续。平乱山作为第一个跳出去拆穿真相的人来说，说不定会惹上一些麻烦。把他带到林溪县考试，回避掉那些麻烦，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
　　秋觉叶郑重回礼：“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又向平乱山行礼道，“平少爷前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华老师了吧？”
　　一个老人对自己恭敬行礼，平乱山非常不习惯。他手忙脚乱地回礼，又挠了挠头道：“对，我见过了。不过华，华老师就跟我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秋觉叶点点头：“好的，那我先带你们去住处。”
　　他带着两人往后院走去，平乱山表情古怪地看着姜风，对着他挤眉弄眼。姜风只当没看见。
　　武馆的后面有几排平房，用围墙相隔，那就是他们的住处了。
　　这里显然平时都没有人住，房间里堆得乱七八糟，灰尘满地。
　　秋觉叶眉头一皱，道：“二位少爷请稍等，我来清理一下这里。”
　　平乱山更紧张了，连忙道：“老爷爷，我们自己来！”
　　话音未落，秋觉叶双手轻轻一拍。
　　突然，从地面上窜起来无数绿色的藤蔓，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一一放好；整理好床铺；举起柜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清扫出去。
　　屋子里一下变得非常热闹，藤蔓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变得整整齐齐，各种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最后，一层狂风刮过，带着垃圾和灰尘一起被卷了出去，整齐堆在院子中央。
　　屋子里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平乱山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姜风也无比震惊。
　　藤蔓是自己有生命这样做的吗？
　　当然不是！
　　这一切，全部都是秋觉叶操控的！他对明力的控制，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个管家一样的老人，竟然拥有这样的实力，还为他们把这份力量用在了打扫清洁上……
　　秋觉叶回身行礼，道：“劳二位少爷久等，已经整理好了，你们可以入住了。”
　　平乱山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爷爷……”
　　秋觉叶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秋老？”
　　姜风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男子正从月洞里走进来。姜风虽然发育还没完全，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得上高了。而这个男子，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
　　同时，这人一头零乱长发，满脸乱七八糟的络腮胡子，看上去极为落拓，要不是衣服还算整洁，简直像街边的乞丐。
　　秋觉山招呼道：“华教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姜风看了平乱山一眼，对方向他点了点头。
　　姜风有些惊讶。这就是远山武馆的华苏老师？接下来要教导他们的人？看上去跟想像中……完全不同。
　　秋觉叶道：“华教头想必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侧身一让，“这两个孩子这段时间要在您这里学习，请您务必悉心教导。”
　　华苏瞥了两人一眼：“啊，我听说了。多带两个学生而已，有什么打紧。我就是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把他们送过来的。”
　　秋觉叶微微抬了抬下巴，强调道：“……请您悉心教导。”
　　华苏一愣，换了个眼神打量姜风二人，秋觉叶躬身道：“这是小主人的安排。”
　　华苏的眼睛突然瞪大，片刻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哼”了一声说：“既然这样，到我这里来，就要听我的安排。”
　　秋觉叶微笑道：“那是自然。”
　　他看了眼天色，转身向姜风道，“姜少爷，请您安心留在这里，华教头会安排好一切的。”
　　他把两人带到一边，低声道，“华教头实力高强，经验丰富，只是脾气有些古怪。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
　　姜风跟平乱山对视一眼，点头道：“秋爷爷放心，华老师教导我们，就是我们的师父，我们当然会尊敬他的。”
　　平乱山没有说话，秋觉叶一笑，走到门外，青色马车再次从天而降，他踏上车辕，向下面三人拱了拱手，走进了马车。
　　华苏转头，瞥了他们一眼，尤其重点打量了一下平乱山。乱发之下，他的眼神有些阴鹜。
　　姜风正要行礼招呼，华苏却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就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理了！
　　平乱山撇了撇嘴，小声说：“我跟你说，我来的时候，他就这个态度。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铜钱一样。我看，接下来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姜风拉了他一下，摇头道：“不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刚才秋爷爷还留了一点尾巴，我们去搞定吧？”
　　平乱山嘀嘀咕咕地跟他走到后面，嘴里抱怨：“我们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来干杂活的……”
　　突然，他凑近姜风，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小声问道：“那天我后来才听说，千重军也出现了？哗，那可是千重军！可惜我出来得晚了一点，都没有看见！”
　　他后悔得不行，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姜风，“第一次碰到你，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小子，没想到你竟然跟重家有关系，真是人可不貌相！”
　　姜风摇了摇头道：“什么人不可貌相，又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只是借了人家的光而已。”
　　平乱山感叹道：“借重家的光，这个我也想！”
　　姜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重家是什么，千重军又是什么，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以前小姐书房里的山川杂志里，介绍了整个九天大陆的概况，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有关于重家的。
　　重家发家于一千五百年前，那时候，发生了名为“九天之乱”的大事。
　　魔族创造了全新的技术，在九天大陆上方打开无数传送门。一时间，魔族肆虐整个大陆，造成无数杀戮，与人类武修展开激战。
　　那一战突如其来，魔族借助突袭，险些攻占了九天大陆。如果真的让它们完全控制住这里，魔族就能以此为基地，与玄极大陆正面对抗，人类的命运马上就会濒临末日。
　　黑暗中越发能够凸显光明。
　　持续的战争中，一个叫重千帆的天才武修出现，他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短短一百年内，晋升神明武圣。他以绝大之威能，在玄极大陆高手的配合下，强行打开通往魔族的传送，深入魔族后方，强行关闭了对方的传送中枢。
　　这一战，重千帆陷落在魔族大荒原，就此陨落，但同时，他也断掉了敌人的后路。魔族再没办法在大荒原和九天大陆之间自由来往，留在这边的魔族余孽也回不去了。
　　重千帆的妻子被留在九天大陆，这位名叫纪轻云的女子甚至不是武修，却拥有极强的统率能力。她生下了重千帆的遗腹子之后，亲自重整率领重千帆的旧部，组成千重军，扫清了九天大陆的剩余魔族。
　　一时间，重千帆和纪轻云的名字，响彻整个九天大陆，重家也因此开始世代相传。
　　为人类立下如此大功，重家后代在九天大陆的地位非常特殊。而且之后，重家无一代庸才。他们世代相传，从不涉政局。他们用千年时间，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把九天大陆全部八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掌握于手上。
　　重家与魔族有着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每年他们都会向御魔军进行大量投入，同时用自己的产业接应御魔军的退役伤病军人。
　　魔族是人类最大的敌人，重家无论是立场还是实际所做的事情，都赢得了所有人类的尊敬与信任。
　　无形之中，重家已经成为了九天大陆第一家族，就连在玄极大陆绵延了数千年之久的四大门阀，也要在他们面前低头退让。
　　重家的历史与他们现在的声名，在很多书里都可以看见。但没一本书上写了，重家当代家主的独子名叫重繁，姜风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山窝里无意中救出的一个孩子，竟然就是“这个”重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他能活过十六岁的话。
　　现在，这孩子血液里的古怪杂质被他的金色血气析出，怪病已经痊愈，只要不出意外，活过十六岁绝不是问题。
　　重家重新有了继承人，即将拥有新的家主，整个世界的局势，都将因此发生变化！


第0048章 分厘不差
　　姜风并没有多想下去，他低头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已经跟武馆的老师见过面了？”
　　平乱山点头道：“我是今天早上被送过来的，没比你早多少，也就跟那家伙打了个照面。”
　　他把自己知道的少许情况讲给了姜风听。
　　远山武馆不大，甚至可以说门庭寥落，馆里除了一个名叫华苏的老师，只有三个学生，都是林溪县本地人。
　　平乱山早上来的时候，跟华苏打了个照面，但也就仅此而已。
　　华苏随便给他指了个住处，让他随意安置，就一个人出门，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春天萌生的新叶把枯叶挤落，昨晚一阵风雨，树下叠了厚厚的一层。
　　姜风找到打扫的工具，没一会儿，“刷、刷、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平乱山拖着一把椅子坐在房门口，摇头道：“我们是来修炼，准备县考的，又不是来当仆人的……”
　　姜风一边扫一边道：“以前我学艺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树……习惯了。”
　　平乱山双臂架在椅背上，好奇地说：“说起来，我现在已经一链二窍，你还没入境。但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我们俩里面只有一个人能通过县考的话，那一定是你不是我。”
　　他摇摇头道：“真是古怪的感觉……而且我还很好奇，谁能教出你这样的人来……”
　　姜风把落叶扫到一起，微笑了起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只兔子突然从落叶堆里钻出，平乱山看见了，立刻眼睛一亮：“兔子！”
　　他一按椅背，整个人翻出，在空中一个空翻，正好落到兔子身边。他伸手去抓，兔子毫不犹豫地张嘴，利齿狠狠地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平乱山哎呀一声叫了出来，抓着自己的手指叫道：“好利的牙！”
　　兔子对他呲了呲牙，白光一闪，跳到姜风的肩膀上。平乱山一愣，表情有些古怪：“这兔子是你养的？”
　　姜风微微一笑，摸了摸兔子的毛：“它是我的朋友。”
　　平乱山啧啧两声：“跟兔子交朋友……唉，算了，我还以为我今天晚上有夜宵可以吃了呢……”
　　兔子再次呲牙，姜风笑了起来：“你小心点，得罪了它，没准它晚上会跑你床上，咬掉你的鼻子！”
　　平乱山对着夜宵呲牙咧嘴：“有种就来！”
　　一人一兔正在笑闹，突然一个声音嘲道：“原来新来了两个仆役。”
　　不知什么时候，华苏走了回来，看见姜风的举动，嘲讽道，“不急着修炼，急着干活的学生，我还真没见过。”
　　欢乐的场面立刻冷了下来，平乱山正想说什么，姜风把扫把放到一边，阻止了他：“这可能是因为您这里乱得像垃圾堆一样，实在不宜居住。”
　　明显挑衅的话让华苏的眼睛一眯，锐利地看过来，姜风又是微微一笑，拿过箩筐把枯叶全部装进去，“而且，有事弟子服其劳，为老师做些劳役工作，也是应该的。”
　　他一硬一软，恰到好处地把华苏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华苏深思地看着他，转身道：“那行，想干活是吧？就让你们干个痛快！”
　　片刻后，他把姜风和平乱山领到一块空地上，这里摆满了十几根树干，长短粗细全都不等。
　　华苏指了指这些枯树，漫不经心地道：“喏，那里有斧子，你们先把它们全部劈成柴火吧。”
　　杂乱的眉毛下，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每根柴，一尺长，每一棵树均分成二十份，一个时辰内完成。”
　　说着，他冷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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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平乱山重重把斧头砸到树上，不满地道，“这人怎么回事？我们是来应考的，不是来给他干活的！”
　　姜风拣起斧子，放在手上掂了掂，说：“长短轻重刚刚好，应该很好用。”
　　平乱山叫了起来：“喂，你不会真的要干吧？”
　　“当然。”姜风轻松地说，“这个活挺有趣的，我也想试试看。”
　　“劈柴而已，哪里有趣了？”
　　姜风没有说话，直接去提了一棵树过来，放在地上比了比。他问道：“一尺是多长？”
　　平乱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比了个长度。
　　姜风摇头：“不，这是一尺一寸三分。”
　　平乱山惊道：“这也看得出来？！”
　　他琢磨了一下，手往后一缩了一点，“这样？”
　　姜风说：“这是九寸八分。”
　　平乱山挠了挠头发：“还是不对啊……看来得去找个尺子了。”
　　姜风说：“我想华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练习目力和控制力，并不是要找尺子来定标准。”他微微一笑道，“当然，一开始拿不准，用一下尺子应该也可以。”
　　平乱山不可置信地说：“等等，你的意思是，他是有意让我们用这样来练习的？”
　　姜风点头：“我想是这个。”
　　他弯下腰，把树干架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扬起手，利斧划过一道银光，重重落下！
　　这棵树大概手腕粗细，斧子很顺手，姜风的力量也足够。“砰”的一声，树干被一斧两断，露出了白生生的切面。
　　斧子刚刚落下，就再次扬起，前后相隔不到一秒，又是一道银光落下！
　　一截圆木滚到一边，平乱山拣起来，用手指比了比。
　　“刚好一尺？！”
　　姜风没有回答，接着，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圆木滚了一地。一棵完整的小树被他全部斩成了一节节圆木。
　　平乱山把它们全部排在一起，他也许看不出实际的尺寸，但这一比就看出来了，所有的圆木全部都是一般的长短，分毫不差！
　　平乱山之前就有一种感觉，这小子除了等级不如自己、明力的总量也不如自己以外，其余的一些素质说不定比自己更强。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震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姜风比了比自己的眼睛道：“我对数据比较敏感，不需要尺子也能判断出准确长度。”
　　“不不不，”平乱山连声道，“不光是数字的问题……”
　　他搬来另一棵小树，用斧尖在树皮上划了一道，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斧起即落。金光微闪，碗口大的树干发出“嗤”的轻声，截面无比光滑。
　　平乱山这一手也很不一般。他对明力的控制力不弱，利斧携力而落，树干明明比姜风那棵还粗，斩得却比他更加干脆。
　　他自己却很不满意，摇头叹道：“对长度敏感是一回事，对斧子的控制又是另一个回事……”
　　很明显，他手上圆木的切面，明显偏离了刚才自己画的那条线，虽然不到两分，但偏差就是偏差。
　　姜风笑了一笑：“在融合明心种以前，我就开始习武。我的那位老师跟我说，武技要求的也是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在控制明力之前，要先学会控制自己的肌肉。”
　　他右手手指按上自己的肩膀，沿着上臂划下去。
　　平乱山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臂，仿佛看见了力量流动的路线。
　　姜风道：“我一直注意练习，现在也算是有点成绩。”
　　平乱山若有所思：“控制自己的肌肉？”
　　“明力是一种力量，肌肉的力量也一样是力量。终归只是控制二字。控制得越精准，战斗就越精准，就能用更少的力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平乱山擅长身法，力量是他最大的缺点。
　　姜风一语点醒了他，他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控制力非常重要！”
　　“嗤。”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不知何时，华苏到了他们身后。他抱着双臂，倚在墙上听他们说话，听见姜风这句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姜风恭敬地行礼道：“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指正。”
　　华苏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当然没有，你说得很好。看来这点训练对你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姜风摇头：“不，我觉得这项训练很重要！”
　　他竖起一截圆木，道，“一尺长只是一个开始，二十等分又是另一个难度。”
　　他看向旁边小山一样的树干，“一个时辰要完成这些，同时要克服速度和持久度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而是提起斧子走到树干旁边，眼中锐光一闪，手起斧落。
　　平乱山看了看姜风，又看了看华苏，什么也没说，也开始认真地劈起柴来。
　　华苏站在墙边，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身道：“一个时辰，做不完就不要吃饭！”
　　姜风和平乱山同时抬头，露出一丝苦笑，“砰砰砰”的声音顿时响得更疾了。


第0049章 新的世界
　　“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课程名字叫吝啬。”
　　一个时辰过一刻不到，华苏站在柴堆旁边，仔细检查着他们刚才工作的成果。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讨人喜欢的漫不经心，但姜风和平乱山都听得非常认真。
　　“你们两个，平乱山，一链二窍；姜风，还没入境。你们现在能调用的明力，少得可怜。”
　　华苏讽刺地道，“两个弱鸡蛋蛋，身上屁点明力，遇到比你厉害的家伙怎么办？用完了怎么办？抱着敌人的大腿哭着喊‘求求你不要杀了我’？”
　　平乱山下意识地反驳道：“大考时安排的敌人一般都会比较合适，不会太超出我们的等级。”
　　一听这话，姜风下意识地就想捂眼，几乎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炮火攻击。
　　果然，华苏尖刻地哈哈哈大笑三声，凑到平乱山面前，极尽讥讽之能事：“啊哈，对，大考！那就祝你这一辈子就到大考为止，这样就不用再碰上更强的敌人了……哎呀，怎么办，这感觉不太像一个祝福呢？”
　　平乱山的脸涨得通红，华苏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们被放到我这里来，就按照我的要求办！我华苏带的学生，可不是为了屈屈一个大考！身为武修，要应对是明兽、是想伤害你的人类、是魔族、是这个世界！只想应付完大考，混吃等死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阵风吹过，他的乱发被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下面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姜风与他对视，突然间意识到，这个人绝对是刀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他的手上一定沾过无数的鲜血，杀戮与战斗渗进了他的灵魂，这一生不得摆脱！
　　姜风抬着头，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退缩。
　　当小姐被带走，而他无能为力，甚至要小姐帮他求得一枚天照令的时候；当他站在河中县的墙头，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就知道，大考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过程。他必须要变得更强、更强才行！
　　华苏眼中寒光凛冽，姜风的目光也极为坚定，两人相互对视，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平乱山的脸从通红变得苍白，直到恢复原来的颜色。他也抬起头来，坚定地道：“对不起，华老师，你说得对。请你教我们，怎么对付更强的敌人！”
　　华苏的目光从姜风脸上转到平乱山的脸上，笑意一闪即逝。
　　他转身拎起一截木柴，问道：“这是你们俩谁劈的？”
　　平乱山挺胸道：“是我！”
　　华苏沉声道：“明力总量还不错，其余施力方法、明力控制、长度测算全部一踏糊涂！就你这水平，能通过县考，都得主考官瞎了眼！”
　　平乱山耳根有点发红，但仍然大声道：“是，我会努力的！”
　　华苏又拎起另一截木柴，一眼扫过，就露出一些异色。
　　这里只有两个人，不是平乱山，就是姜风了。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未入境的少年，突然问道：“你的明力储量有点问题？”
　　姜风点头又摇头：“储量还好，但是能输出使用的不多。”
　　华苏了然的点头：“那是你的血脉不太好了，明力种的环数想必也很一般。”
　　姜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华苏道：“明力量不够，所以到后期有点力弱，导致控制力降低了。不过，测算敏锐，控制力强、有毅力……以你的等级和年纪，这样的能力，已经不错……很不错了！”
　　他拍拍姜风的肩膀，“好小子，加油！你只要明力够了，县考问题不大！”
　　姜风宠辱不惊，平静地道：“是，多谢先生。”
　　华苏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掌道：“现在是午修时间，现在我来教你们，怎么吸收明力！”
　　姜风和平乱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诧异。
　　吸收明力是每一个武修的本能，融合明心种之后，种子就能自动定时吸收明力——这也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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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华苏教的修炼方法的确不一样。
　　就算在吸收明力这一点上，华苏教的方法仍然不脱三个字——控制力。
　　大部分修武者吸收明力，都是定在那个时间，敞开明心种自动吸收。
　　那时候，整个空间里明力满溢，就算不主动吸收，它也会自动“挤”进来。这种吸收，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意识的。
　　而华苏教的，是有意识地去吸收。
　　他要求他们两人，在吸收明力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去感受、去分解、去控制。
　　也就是说，别人修炼，是等着明力自动过来；而他们，是主动出手，去把明力“拉过来”！
　　正午时分，两人坐在华苏指定的地方，五心向天，全身放松。
　　华苏道：“你们应该也有感觉，元枝越到后面，注满所需要的明力就越多。晋升到身明、心明等境界时，元枝所需要的明力，会到达一个非常庞大的程度。那时候，单靠每天三个时段的被动吸收，甚至不足以供应日常使用，更别提贯注元枝，晋升境界。”
　　“到那时候应该怎么办？”
　　“明力由日月而来，凡是有日月光芒的时候，就有明力。也就是说，每天里除了那三个固定时段，其余时候也是存在明力的。只是那些时候的明力比较稀薄，不去有意注意，有意吸收，它们不会供给你们使用。”
　　“能力越强，对明力的感知力就越强。但感知力也是可以锻炼的。”
　　“你们现在要学会的时候，就是在明力最强的时候，尽可能地去感知它、调动它，最后足够敏感到日常时，也一样能够感知它、调动它！”
　　无论是元枝对明力的需求，还是日常时分存在的明力，这些内容姜风以前都有感觉。
　　但是从一开始，他修炼明力就没有老师指导，除了小姐留下的那几本手札，基本上靠的只有自己摸索。
　　现在华苏这样一说，那些内容顿时被他连贯了起来。
　　是的，他说的没错，如果日常时分，也能有意识地去吸收明力的话，他晋升的速度绝对要快很多！
　　现在正是正午，太阳最强、明力最强的时候。
　　春天温暖的日光从天而降，在地面上染出织绵一样的金色。
　　天心种开始运转，形成漩涡，大量的明力山呼海啸一样地冲进他的身体，融进天心种。
　　其中一部分，被提炼后注入明枝，另一部分，则进入了天机魔方。
　　以前，这些过程都是自动自发地完成的，而今天，在这强烈的明力里，姜风开始试着用自己的意识去操控它！
　　在这海量的明力面前，姜风的意识像是阳光下的一只小虫子，挥舞着孱弱的双臂，完全无法捍动。
　　明力冲刷着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意识，排山倒海，不可阻止，不可动摇。
　　华苏在两人中间踱步，喝道：“感受！首先是感受！”
　　一语提醒了姜风，他突然间把意识放松下来，不再对抗明力，而是顺应它的流向，一点点梳理。
　　这种梳理他并不陌生，之前勇敢地尝试明兽肉的时候，他就已经试过。
　　只是这一次的明力更加庞大，只有温暖与震撼，没有疼痛。
　　一时间，他的意识像是水中的长藻，顺着水流摆动，细细感受着每一丝波动。
　　渐渐的，强大的明力在他眼里变得清晰起来。
　　整个正午修炼里，明力看上去一直很强大，但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变化。
　　它有时会强一点，有时会弱一点，中间的变化非常轻微，但的确存在。
　　不久，姜风的意识像是站稳了脚步一样，顺着明力波动向外扩散，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身边不远处又有两个波动，一个比他略强一点，一个则更加强大，像是一团灼热的日光，只要靠近就会被灼伤。
　　他的意识在这两个波动表面轻轻一掠，就退了回来。
　　华苏正站在两人身边，密切关注着两人修炼的状况，突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看向姜风，满脸都是诧异。
　　姜风毫无所觉，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
　　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同一种颜色，只有深浅变化的区别。
　　最深的除了他自己这个中心，就是旁边那两团波动，其余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深深浅浅。他的意识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完全由明力构建而成的世界！
　　明力渐渐淡去，最后归为沉寂。
　　姜风睁开眼睛，正午的修炼时间结束了。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华苏的目光，高个男子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的意识刚才……”
　　姜风顿时明白，刚才他感受到的那个极其强大的明力源，就是这个人的。回想着那个几乎要瞎人眼睛的灼热光芒，姜风深深地感受到，这个人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强大！
　　一个这么强的武修，怎么会藏身在这么一个小县城里，经营着这么破旧的一间武馆？而且，不管怎么看，这间武馆都不是临时安排的。
　　看来这位华老师，背后也有不少秘密啊……


第0050章 石生花
　　华苏注视着姜风，问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姜风如实描述：“我看到了我的身体外面。我自己是一团强光，附近有两团更强的光芒，应该就是您和平乱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它的光芒……”
　　他看向院子的另一头，看着一棵棵梨树，喃喃道，“应该就是它们。它们也跟人类一样，在吸收明力……”
　　华苏沉默了好一会儿，感叹道：“如果不是血脉不够纯粹，你简直是天纵奇才！还没有入境，意识就能感受到体外的明力世界！”
　　他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以明力维生，世上的万事万物，都依赖着明力。武修是这样，普通人类是这样，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全部都是这样。继续感受吧，用另一种目光，看看这个世界！”
　　他的话语里有着诸多的感慨，姜风心有所触，点头道：“嗯，我会的！”
　　华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道：“你呢？你感受到什么了？”
　　平乱山大声道：“正午的明力好爽，像喝了坛好酒！”
　　华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冷一笑，恢复了原先的尖酸：“恭喜你，你真是有一颗赤子之心。”他的脸色接着一沉，“你的感受能力，连一窍不通的家伙都不如！”
　　他甩手往屋内走去，站在门槛上回头，“之前的工作，你们俩用时一个时辰零一刻，超出了时间。今天的午饭，就这样取消吧。”
　　姜风和平乱山这才想到华苏之前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平乱山哼了一声，嘴硬道：“刚吸饱了明力，谁要吃饭！”
　　他说得倒也没错，刚刚修炼完时，明力的能量充斥全身，带来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完全不会觉得饥饿。
　　不过，他们的训练可不是到上午就为止的。
　　中午训练过后，华苏把他们领到后院，冷冷地说：“今天下午训练项目是这个。”
　　华苏点了点石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个黑色的圆柱体，光泽黯淡，一点儿也不起眼。
　　平乱山拿起一个掂了掂，惊讶地道：“石头？”
　　华苏道：“它叫古燧石，你们俩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让它们全部开花。”
　　平乱山震惊了：“石头？让石头开花？你没搞错吧？！”
　　华苏带着一贯的讥嘲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拿起另一块。
　　突然间，他的手掌上浮动着淡金色的光芒，金光像流水一样，荡漾着涌向石柱根部。
　　黯淡的古燧石渐渐地开始亮泽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它的最深处涌出来。
　　古燧石越来越亮，姜风眯起眼睛，他发现，石头表面好像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果然，石柱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后分解成一个个石片。石片向外翻起，层层叠叠，果然像是开出了一朵石花！
　　最后，整根古燧石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浮着莹润的光泽，像是突然间拥有了生命力似的。
　　华苏把石花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姜风恍然大悟地道：“它能吸收明力，发生变化！”
　　他拿起一块，捏在手上感受。
　　明力一注入，感觉就非常清晰。古燧石内部好像有一组脉络，明力能够在其中流动。
　　不过这些脉络并不是很通畅，有些地方需要费力才能打通。只有当明力注满石脉的每一个角落，石花才会绽放。
　　说到底，这仍然是一个明力控制的训练，只是这次要求的控制力，比以前更加精微。
　　华苏又取出一根放在桌上，指了指盘子道：“十根，两个时辰。老样子，做不完，晚饭也没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平乱山，嘿然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平乱山一愣，拉着姜风叫道：“喂，你说，他这是怎么意思？瞧不起我是吧？绝对是瞧不起我是吧！”
　　姜风翻了个白眼，把古燧石往他怀里一塞：“少说废话，你的确在这方面不太擅长。想不被瞧不起，就做给他看看！”
　　平乱山嚷道：“做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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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苏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想像过的所有的老师都不一样。
　　他安排的训练千奇百怪，有的马上就能看出来是为了什么目的，但另一些，就连姜风也说不上来。
　　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一天不讽刺他们十次就感觉不爽一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平乱山格外的不友好。只要他出一点问题，华苏就会把它放大到一百倍，花样百出地嘲讽。
　　姜风略微好一点，但也仅限于被嘲的机会少了点罢了。
　　华苏完全不关心他们想什么，关心他们俩有没有完成他的训练项目，就算能完成，也总要找些岔子来讥讽他们；要是没完成……不用说，要么不给吃饭，要么下次训练翻倍，总能让他们吃到苦头。
　　每隔两天，华苏就会换一种训练方法。但只有一项是他们每天都要做的，就是催生古燧石开花。每天十朵，一天不落。
　　而且，他要求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一开始的两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到最后的半个时辰……
　　姜风和平乱山对古燧石的石脉越来越熟悉，催生的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间，姜风和平乱山到林溪县已经十天了。
　　十天来，他们没有踏出远山武馆一步，所有的训练都在武馆里完成。
　　这天下午，平乱山的心情极为郁闷——按照惯例，他又被华苏找到借口，尖酸刻薄地嘲讽了一顿。
　　老实说，这十天来，他已经有点习惯华苏的态度了，但没想到，对方还是能突破底限，嘲得他面红耳赤。
　　他一头倒在石桌上，低声叫道：“老姜，你说姓华的到底哪里看我不满啊？我都快受不了了！”
　　姜风无语摇头。他也看得出来，华苏虽然个性不好，但对平乱山的态度跟对自己的有很大的不同。他偶尔能看见华苏凝视平乱山的目光——阴郁里带着淡淡的愤怒，好像透过他，看见了其它的什么事情。
　　姜风说：“你就假设华老师的这些话，不是对你说的吧。”
　　平乱山嚷道：“可他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姜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根古燧石，数息后，金光漫过石柱，黑色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来。相比起最先开始，他的速度何止快了十倍！
　　他说，“不管怎么说，华老师使用的这些训练方法，我觉得还是很好的。我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他握了握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明力在肌肉里面流动，带着无比蓬勃的生机，比以前更加鲜明。
　　受于血脉所限，他能够动用的明力本来就比别人更少，所以，明力的控制也就变得更重要了。
　　他放下石花，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点电火花围绕在手指旁边，发出轻轻的一声爆裂声。
　　这是他对落雷掌的又一改进。控制力变强了，他就越发能够随心所欲。
　　平乱山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本事和人品，始终是两码事……而且本事嘛……”
　　“搞完了？”
　　华苏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平乱山背地里说人被发现，惊得跳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华苏。
　　华苏走到他们背后，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桌面，道：“你们来这里十天了，也该出去试试了。”
　　平乱山眼睛一亮，问道：“出去试试？在哪里？”
　　华苏讥讽道：“你们练习武技，就是摆摆花架子吗？”
　　平乱山早就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眼睛更亮：“就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出去战斗了吗？”
　　华苏哼了一声，扔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皮袋：“你们俩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暮光森林，把这皮袋装满。”
　　这是专门用来盛装异兽材料的皮袋，姜风和平乱山顿时会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收到！”
　　……
　　……
　　暮光森林位于禺水州中部，大概有五十个林溪县大。
　　森林里，古树参天，普通野兽非常少，大部分都是明兽。
　　姜风以前曾经在书上看见过这里的介绍。书上写了，这片森林存在已经有万千年，深处有强大的明兽栖息，绝对不可深处。
　　这里最大的特色是拥有非常多的明植。
　　明植是一种特殊的植物，它跟明兽一样，体内有元核存在。由于元核，明植拥有一定的独立意志，攻击性比较强，还能使用不少特殊的能力。
　　不过，这些内容对姜风来说都只是纸面上的存在。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明植，没什么对付它的经验。
　　平乱山也一样，陆明镇一带全部都是丘陵，森林不茂密，没有生成明植的条件。
　　华苏把他们带到暮光森林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你们这一辈子只要活着，总要面对新情况。去吧，好好地体验一下，活着回来……死了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平乱山偷偷地呸了两声，小声嘀咕：“童言无忌，大吉大利……老子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话音未落，姜风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掠进了森林里。平乱山叫道：“老姜！”飞也似的跟上了去。


第0051章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华苏隔着一条梨花溪，站在树下。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纸，卷起烟草叼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姜风和平乱山已经一起退了出来。
　　两人的身后追着一大堆矮小的蘑菇，它们每一个只有人的膝盖高度，蹦蹦跳跳，看上去非常活泼。它们只要靠近到人的一步距离内，立刻砰的一声炸开，无数孢子像子弹一样挟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华苏点燃卷烟，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很多明植喜欢群居，惊动一个就要做好惊动一群的准备……”
　　平乱山大声叫道：“早说啊！”
　　姜风叫道：“退！”
　　两人如疾风一般掠到梨花溪旁边，同时冲进水里。
　　有水的阻隔，孢子的冲击力顿时变小了很多。
　　姜风和平乱山一起潜入水底，蘑菇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在岸边蹦蹦跳跳，却没有下水。
　　突然，轰的一声，溪水深处像是爆开一颗炸弹一样，巨浪腾起，扑向岸边，砸向那些蘑菇！
　　紧接着，砰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河边像是放起了一连串鞭炮。水势完全退下时，终于可以看见，蘑菇们倒了一地，每一棵的菌盖全部爆开，没一朵能动了。
　　姜风从小溪里走出来，站到蘑菇旁边，看看自己的手，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刚才他用落雷掌激起巨浪，然后把明力束成小团，从指尖点出去，在蘑菇体内爆开，瞬间就把它们全部干掉了！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明力的控制力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这一连串攻击几乎没什么浪费，干掉这一群明植，也只消耗了大约十分之一总量的明力！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十天带来的结果。华苏那些稀奇古怪的训练方法，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华苏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了出来，嘲笑道：“对付一群三级明植，也要费这么大工夫。还有那个，一个入境武修，只会在旁边看热闹？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刚才这群蘑菇全是姜风一个人干掉的，平乱山都没有出手的机会，果然让华苏找到了机会嘲讽。
　　平乱山咬牙，狠狠地瞪了华苏一眼，再次冲回到森林里。
　　姜风苦笑着摇头，收拾好地上的这些蘑菇，也重新窜了进去。
　　两道人影在幽暗的树木下面疾奔，姜风明显感到了在自己的身上发生的变化。
　　每一次肌肉的屈伸、关节的转折，都伴随着明力的流动。这种感觉非常舒适，好像身体里外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办到。
　　一条青色的巨蟒盘在树上，姜风路过，巨蟒一探头，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过来。
　　姜风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速度猛然加快，避开蟒口。同时，他的拳头轻轻印在巨蟒的额头上，猛地爆发。“砰”的一声轻响，青蟒在他身后爆成了一团血花，他身上连一点血星也没有沾到！
　　蟒血溅出，林中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一群黑色的飞虫闻着血腥味，从树顶上扑下来。
　　它们刚才飞到半空中，已经有一道电网拦腰将它们截住。
　　飞虫撞在电网上，滋滋滋地响了起来，纷纷落地。
　　姜风一路杀过去，遇到的所有明兽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秒杀的快感与强大的控制感相结合，姜风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他一声长啸，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的眼前突然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光。
　　不仅是自己，还有周围的一草一木，林中窜过的鸟儿，脚下爬过的虫子，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光的波动。
　　他猛地抬头，一条藤蔓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从树上挂下来，已经接近了他的头顶！
　　藤蔓的一端像是某种海鳗的脑袋，头部密密麻麻全是利齿，看上去极为可怕。它正对准姜风的天灵盖，恶狠狠地直噬下来，眼看就要咬中他了！
　　姜风的手在腰上一抹，跟着一抬。牛角刀划出一道金光，对准藤蔓迎了上去，藤蔓被一刀两段。
　　他抓住光滑的那一段，用力一扯，一团巨大的海葵状明植从树上掉下来，掉在他面前。
　　姜风一身暴喝，一拳正冲，打进“海葵”的核心，把一团雷光输了进去。
　　“海葵”内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砰地爆开，溅出无数绿色的汁液。而在它爆炸之前的那一刻，姜风已经翻身跃到了树枝上，完全地躲避了开来。
　　破烂的“海葵”掉到地上，姜风没有管它，而是抬起眼睛看向四周。
　　刚才那种光的波动已经消失，树林重新恢复了原状。
　　但那一刻的感觉，姜风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无比真切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明力的世界。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明力支撑起来。
　　明力相互流动，此起彼伏，好像整个世界正在不断呼吸。
　　如果能把这种感觉变成常态……
　　他深呼吸一口气，意识从周围回收回来，潜入身体内部。
　　他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又突破了一个关卡，已经打通了第七窍了！
　　“老姜！”突然一声吆喝，姜风抬头，看见平乱山踩着树干连续跳跃，向着他狂奔过来。
　　他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树木纷纷而倒，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正挥舞着粗壮的树枝，追在他背后！
　　这小子上哪里招惹了一个这种大家伙？！
　　平乱山放声大叫：“老姜，快跑！”
　　姜风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大叫：“你干什么？从哪里弄来的？”
　　平乱山速度极快，很快就超过了他。他一抓姜风的胳膊，叫道：“跟我来！”
　　被他一带，姜风的速度也跟着加快。只见平乱山一路狂奔，向着森林外面冲去。
　　姜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树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它的枝条原本向上收起，紧紧围在树干旁边，这时却像是被触怒了一样，向着四周用力挥舞。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轻轻一挥，旁边就有一棵大树颤抖着倒下。
　　这个动静实在太大，森林里无论是明兽还是普通野兽全部被惊动，它们尖叫着四处逃散，完全不敢挡在这棵巨树面前。
　　平乱山转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抓着姜风，跑得更快了。
　　姜风看在他这表现，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会吧？这小子不会这么蠢吧？
　　念头还没有转完，不远处已经现出了天光。
　　姜风本来就没有深入得太远，这样狂奔一会儿，已经看见了森林的边缘！
　　他对方向非常敏感，一下就知道了，前方就是梨花溪，这里正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平乱山再次用力一拉姜风，叫道：“华老师救命！”
　　两秒后，姜风眼前豁然开朗。溪流哗啦啦地从他面前淌过，华苏仍然像他们进去时一样站在树下，手里夹着烟卷，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听见平乱山的叫声，他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平乱山再次大叫：“老师，救命！”
　　说着，他用力一挥手，把姜风扔向溪流对面！
　　姜风借着他的力在梨花溪中间的大石头上一点，踩着石头过去。但平乱山的身体却留在了后面，眼看着巨树越追越近，粗大的树干马上就要扫到他身上了！
　　暮光森林旁边一片混乱，华苏抬眼看见，竟然完全没移步子，而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平乱山一愣，接着大惊。华苏这意思是不会管他吗？
　　“刷”的一声，一根粗枝带着劲风重重抽过来，平乱山百忙之中一个翻身，躲开了这一击。接着，攻击接二连三地过来，平乱山一时间竟然有点进退不得！
　　这棵巨树比他的等级高很多，只是速度没有他敏捷而己。只要他一个迟疑，被它缠住，基本上就是非伤即死。
　　但如果他直接冲过梨花溪，对面就是梨花镇，很有可能把这家伙带到人群中央！
　　他拼命地躲闪，眼看着险象环生。
　　姜风眉头一皱，看了华苏一眼，转身就要过溪帮忙。
　　突然，他肩膀上一重，体内的明力瞬间停滞，连动都动不了了。
　　华苏左手把他按住，右手夹着烟卷，冷笑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要有担责的准备。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帮你的。”
　　姜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华苏的眼睛一片幽深，隐约有光在闪，像是鬼火一样。而且，他这句讥嘲并不像平时那么尖酸，反而带着一些深重的意味，好像是在说平乱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平乱山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闪躲着巨树的攻击，越来越费力，身上已经带出了血花。
　　姜风挥手，把华苏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拨开。
　　华苏皱眉：“你要干什么？”
　　姜风微微一笑，道：“可能不会每个人都出手帮忙，但也不会每个人都不会帮忙。”
　　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是太好，摇了摇头，又觉得已经说够了，身形一矮，就要冲回去帮忙。
　　华苏轻哼一声，手往下一压，明明没有接触到姜风的身体，姜风却再次觉得明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完全无法运转。
　　明力外放，三链心明武宗的实力！
　　这时的姜风，连头都回不了，只听见华苏在后面问道：“你能帮得了一个人，能帮得了所有？”
　　一股寒意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丝丝渗进姜风的毛孔里。他却回答得简单而淡定：“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第0052章 一息
　　身后沉默了下来，姜风体内，天心种开始运转，明力开始缓缓流动，丝丝化解寒气。
　　前面，平乱山没再呼救，而是咬紧牙关，拼命闪躲巨树的攻击，却并没有越过小溪，把战势扩大的意思。他的身上血花四溅，半个身体都被染红了。虽然还没有伤到要害，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事情，他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这时，华苏踏前一步，脚下发出喀喳一声响，好像踩碎了什么一样。
　　他喃喃道：“尽力而为，问心无悔……”
　　前面不远处的少年脸色已经被冻得发白，但他体内的明力却已经开始流转。
　　华苏的等级远比他更高，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拼尽全力。即使他能突破他的禁锢，毫无疑问也会遭到力量反噬，身受重伤。
　　更远处的那个少年，拼着一口气，要把巨树留在小溪对岸，宁死不把它带进无辜人群。
　　而以他的速度，明明可以远远逃开这个危险。
　　“呼……”华苏深深吸了一口烟，向外吐出。白色的烟气从他的嘴里向外喷出，形成一条长长的白龙。
　　这条白龙留在空气中，没有消失。
　　突然，它猛地向前冲去，每前进一步，就向外扩大一圈。
　　它的速度比闪电更快，一次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它已经扩大了数十倍，到达了巨树面前！
　　平乱山正在后退，躲开巨树利用树叶造成的密集攻击。
　　白龙绕开他的身体，与树干狠狠相撞！
　　“轰”的一声！
　　白霜笼上了巨树，迅速地扩散开来。巨树就像被这条白龙吞噬、同化了一样，转眼间就变成了苍白一片。
　　巨树被冻结，凝立在原地，完全动不了了。
　　之前它声势浩大的进攻，惊动了整个森林，这一带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而这时，巨震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突然恢复了平静，前后反差带来了极强的震撼感。
　　这时，姜风的身体一松，原本凝滞的明力像是松开的弹簧一样，开始疾速运转！
　　被明力带动，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砰砰砰踏过小溪，冲到暮光森林旁边。
　　他体内的明力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持续流动，涌出手掌，在空气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闪出点点电光。
　　电光逐渐变强，片刻后，一道落雷砸在巨树顶端。树干从头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迅速扩大，很快从头贯穿到尾。接着，砰的一声，整棵巨树爆炸开来，变成了无数的碎块！
　　姜风一记落雷掌，竟然直接打爆了这样一棵巨大的高阶明植！
　　姜风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功劳。
　　巨树之所以会被打爆，是因为华苏那一口寒气形成的白龙，完全冻结了它，把它的内部组织破坏得干干净净。
　　但刚刚那记落雷掌……他感觉到，身体里的明力牵动了外面的空气，以致于电力在空气中聚集，最后这道落雷，不是出于他的掌上，而是凭空生成，隔空打出的！
　　要知道，只有心明武宗以上等级的修武者才能让明力外放，而华苏引导他明力形成的这一掌，则给他指出了一条新路。
　　如何用明力引动外部环境！
　　巨树爆开，元核也跟着爆了出来。
　　平乱山一跃而起，接住那颗元核，震惊地道：“二阶……二阶明植！”
　　一口气息秒杀一棵二阶明植，同时还引导姜风的明力，教会他一种新的攻击方法……
　　重繁会把他们带到这个远山武馆，果然是有原因的！
　　华苏什么也没说。他把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离开了这里。
　　平乱山拿着元核，盯着他的背影，完全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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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平乱山跟姜风一起躺在各自的铺位上，呼吸平稳，都没有睡着。
　　平乱山双手抱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姜风反复回味着下午突如其来的明力感受，与华苏引导他的那一击，心里若有所悟。
　　难怪重繁会把他们送到远山武馆，华苏这个人看似落拓，但比他想像中的还强！
　　夜宵跳上床，窝在姜风的颈窝旁边，摆出一副安心睡觉的姿态。
　　仿佛被这轻微的声音惊动，平乱山突然问道：“老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姜风的思绪被他打断，没好气地说：“没错，你今天真是蠢死了！”
　　平乱山原本只是想倾诉一下，没想到姜风说得这么直接。他摸摸鼻子，讪讪地道：“委婉点儿嘛……”
　　姜风从床上坐起，侧身看他：“你今天不仅鲁莽，而且愚蠢。你招惹那头二阶明植，是想用它来试探华老师的实力是吧？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让他丢人现眼一下，也好出口气？”
　　平乱山正是这么想的。他嘀咕道：“谁让他这段时间一直针对我……”
　　姜风不客气地说：“你在做这件事之前，看清楚他的实力了吗？如果他不如你想像的那么强，打不过那家伙怎么办？”
　　平乱山被他一堵，没有说话。姜风又道：“他只是临时来教导我们通过大考的，对我们并没有太多义务。虽然他话说得不好听，但也说得没错。我们凭什么觉得，他理所当然应该冒着危险来救我们？”
　　平乱山的手握紧床单，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说：“嗯……是我错了。”
　　姜风摇摇头，重新躺了回去：“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明天跟华老师道个歉吧，毕竟，他今天也还是救了我们。”
　　平乱山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风侧过头，看了黑暗中的人影一眼。
　　虽然第一印象未必准确，但这段时间的平乱山，跟姜风最早认识的那个很有些不同。
　　他表面上仍然开朗无羁，但常常可以看见明显的焦躁。他时常地沉默下去，又时常地强颜欢笑，那些敏感冲动的行为，也都是出于这样的情绪。
　　姜风大概能猜到这是为什么。
　　在河中县的时候，正是平乱山贸然出去捅破了真相，才导致整个事情爆发出来，让伏流门生屠杀了好一批散修考生。
　　老实说，这件事情跟他的关系不是太大。它涉及到两个势力的斗争，就算不是平乱山，当时世家也会另外安排事件捅破。
　　但对于平乱山来说又不一样。他让事情爆发，他让散修考生们愤怒，他让伏流门生下定决心进行屠杀。
　　这成了他心里的包袱，难以摆脱。
　　这件事情，姜风完全没办法插手，只能等他自己摆脱出来。
　　另外，还有华老师……
　　一口烟气秒杀一棵二阶明植，至少也是心明武宗以上等级。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会龟缩在林溪镇这样的地方，靠教几个乡下学生维生？
　　重繁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交给他，表明两边过去一定有所联系。
　　华苏这个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兔子毛茸茸的身体向姜风脖子里窝了窝，轻浅的呼吸声均匀稳定。
　　在这样的呼吸声里，姜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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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时间看似很短，其实匆匆而过。
　　华苏仍然给他们设计了各种各样的训练，但自从梨花溪边那一击之后，就连平乱山也再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谁能想得到，在这样的乡下县城里，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一个高手？有这样一个高手为他们量身打造训练方法，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天之后，平乱山还是找了个机会向华苏道了歉。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准备好了迎接暴风烈雨一样的言辞攻击，没想到华苏只是打量了他两眼，轻轻哼了一声，就这样放过了他。
　　而且之后，华苏也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有意针对平乱山，反而让平乱山有点不安：“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都不讽刺我了！”
　　对于这样的话，姜风只能无奈地摇头，心想，虐待与被虐待，都是会变成习惯的……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打通了第八窍，正在向第九窍冲击。
　　这么长时间都没破境，华苏有点奇怪。在他一直以来的感觉里，姜风虽然血脉不够纯粹，但其它方面的资质好得惊人，破境应该易如反常。
　　不过这个事情谁也说不准，他只是淡淡地提醒两句时间，没有多问。
　　离大考还有三天的时候，姜风终于破境。
　　破境来得突如其来，无声无息。
　　这天的天气极其晴朗，中午的太阳已经带上了一些夏日的灼热。
　　姜风的眼睛似闭非闭，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明力如水般从天而降，把他和周围所有的物体全部泡在里面。
　　整个世界都在欢呼着迎接明力，他的意识在身体周围放大，与水一样的明力完全融合。
　　他跟周围明力之间的间隔消失了，明力无比澎湃地进入天心种，浓得如同实质。
　　天心种吸收明力的能力本来就比九环明心种还强，利用华苏教给的新方法之后，效率比以前又翻了一倍。
　　元枝里的明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来，向上冲击。
　　无声的波动轻轻击响，第九窍的窍壁被轻易击碎，明力直涌进去，第九颗果子自然生成。
　　打通第九窍的那一刹那，姜风的意识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明明还是正午，他却感觉突然天黑了。
　　片刻后，就像黎明初现一样，黑暗里出现了一线光芒，那道光越来越明亮，薄薄地洒下来，照亮了他的意识与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第0053章 破境
　　姜风睁开眼睛，那一刹那，他的感觉极为奇妙。
　　世界的色彩变得无比丰富而生动，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树枝间透下的阳光，静静铺在地上的影子……所有的一切都层次分明、细节丰富，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什么不对，但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清晰！
　　这就是黎明初境的感觉？
　　姜风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前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正午修炼时间结束，浓得如同实质的明力已经消失，天地间恢复了正常。
　　但是，他却仍然能看见隐约流动的薄薄金光，它水流般充斥在空间里，像是会呼吸一样。
　　突然，水流波动起来，他顺着明力流动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平乱山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走到他面前。
　　平乱山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姜风抬起手，他的皮肤上也在发光，一呼一吸，好像正在吞吐着明力一样。
　　他身上的亮度，跟平乱山一样。
　　他再次抬头，看见平乱山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光的漩涡，向上伸出两根枝条，第二根上面有三个亮点。
　　他惊讶地问道：“你已经打通第二链的第三窍了？”
　　平乱山挠了挠头，高兴地笑道：“咦，你怎么知道？是啊，就刚才打通的。这样的话，县考应该没问题了！”
　　姜风再次闭眼，接着重新睁开。
　　世界恢复了原样。
　　他微微一笑道：“嗯，我也有突破，我入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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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乱山突破一链三窍，姜风突破黎明之境，两人在同一天晋级，平乱山大喜，主动嚷着要下厨，好好地庆祝一下。
　　他跑进厨房里，和面擀面，手势极其熟练，一看就知道以前是老做的。
　　他不让姜风帮忙打下手，把他从厨房赶了出来。姜风和华苏坐在树下的石桌旁边，喝茶等吃。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没了平乱山调剂，就显得有些沉默。
　　华苏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姜风一怔，这段时间过得太充实，他一时间竟然忘了，他到现在还不满十六岁呢。普通人十六岁生辰融合明心种，他十六岁生辰不到，竟然就已经入境，万一有人问起来，没个解释可不行。
　　华苏吐了个烟圈：“一般来说，十六岁是身体血脉成熟的时候，这时候融合明心种，是最合适的。某些世家或者隐世门派，有特殊的手法培养，十四岁以后就可能融合。你勉强也算是有家族的，但你那个家族还不够程度。”
　　姜风默然，华苏把烟头按进桌上的盘子里，轻描淡写地道：“到时候万一有人问起来，你就跟他说四个字就行了。”
　　他盯着姜风，一字一顿地道，“千山万水，这四个字你记住了。该明白的都会明白，不明白的，你让他自己去查。但是除了这四个字以外，你什么都不要多说，明白吗？”
　　姜风没想到华苏连这个也为他考虑到了，感激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
　　华苏哼了一声：“这也是看在你合我胃口的份上！县考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姜风说：“县考以后是州考，州考以后是府考……华老师的弟子，怎么能就这样止步？”
　　华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敲了敲桌子，道：“小子，给我倒杯茶。”
　　姜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烧水、泡茶、双手端到华苏面前。
　　华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笑道：“能蹭你一杯茶，就先蹭一杯。也许再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给你倒了！”
　　姜风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非常认真，他直视着华苏，摇头道：“一日师为一生师，我一辈子都会为华老师倒茶。”
　　华苏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扫以前的阴霾，显得无比疏朗爽阔：“哈哈哈哈，说得好！真是一天比一天更期待你的未来！”
　　这时，平乱山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跑出来，叫道：“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白影一跃而远，夜宵向着平乱山的盘子直扑过去。
　　平乱山大叫道：“走开，这不是给你吃的！老姜，快过来帮忙！”
　　姜风连忙上前帮忙捉住夜宵，但它动作太快，已经咬掉了盘子上最大的那块肉。
　　平乱山恨恨地瞪了它一眼，呲牙道：“小心我哪天晚上趁你主人不在，把你逮了下火锅！”
　　夜宵挣脱姜风的手，一口咬在平乱山的胳膊上，吊着不放。
　　平乱山惨叫连连，后院里一片鸡飞狗跳、欢笑连连。
　　华苏坐在桌边，看着这一片欢腾，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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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吃完饭后，姜风没有回房，他抱着兔子，独自躺在梨花溪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看着天空中的明月。
　　姜风喃喃道：“小姐，我终于入境了……”
　　薄薄的云雾不断从月亮面前流过，整个世界的光线都在随之变化。入境之后，姜风的目力焕然一新，这时候他越发觉得，世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生命力。
　　过去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
　　自从小姐离开之后，他一直逼迫着自己向前，很少像这样回头去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今天终于入境，某些情绪突然间不可遏止。
　　血脉混杂，被独自一个人扔在南姜的小子，现在竟然成了一个入境的武修。只要通过县考，他就相当于通过了资格认证，从此拥有了不同的身份。
　　即使不算天心种，他现在也比同级的武修强得多。
　　对力量的控制、对武技的认识、对战斗的认识……直到正式开始修炼之后，他才发现，小姐带给了他那么多东西，早就为他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坚硬的金属令牌。
　　天照令，还有三天！
　　突然，兔子扑通一声软倒在姜风的肩膀上，姜风一惊，看见一道白影从兔子的身体里出现，站定在他面前。
　　他惊喜道：“你出来了？好久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这段时间跟在姜风身边的，一直都是那只好吃懒睡的兔子，白影叶宵好像彻底消失在它体内了一样。
　　一个多月不见，叶宵又有了些变化。
　　她看上去比上次更真实了一点，几乎可以看见身上银甲的纹路，但那张脸仍然模模糊糊，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子。
　　叶宵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像以前那样飘飘悠悠，行动间显得英气十足。
　　叶宵退后一步，长枪一挥，突然间，姜风感觉到天地肃静，所有的声息完全消失了！
　　叶宵腾身空中，背后即是偌大一轮明月。
　　她松开手，把长枪扔到一边，接着一握拳头，挥拳向姜风击来！
　　这一拳初看上去极其简单，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中间蕴藏着无数变化。
　　它疾若闪电又缓若飘鸿，带着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的矛盾的感觉。周围的空气在它的引导下疯狂旋转，形成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层层叠叠地向姜风拍来。
　　姜风瞪大了眼睛，天心种里的天机魔方突然浮现，每一个小方块的表面上都出现了不同的数字。姜风看不懂究竟，却也知道，这些数字，全部对应着这一拳，正是对它的分解与分析！
　　巨浪层层累积，越来越高，越来越强，转眼间，惊涛骇浪扑到姜风面前，重重地拍上他的身体，把他吞没了进去！
　　姜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抱着兔子躺在树上，叶宵已经消失，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周围万籁俱寂，不远处的暮光森林里传来各种各样的低吼与草木沉睡的声音。
　　叶宵那一拳深深映在姜风的心底，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微微一动，意识跟着潜了进去。
　　天心种里，天机魔方已经浮现，它现在一面有了十六个方块，比以前增加了七块。
　　不久前，姜风在方块表面看见的那些数字已经不见了，但他一闪念，它们就会重新出现——刻在他脑子里的那一拳，就是由这些数字组合而成的。
　　如今，又一个意念传入他脑中。
　　他晋升黎明之境，天机魔方跟着升级，拥有了比以前更强的功能。
　　同时，它向他发出询问：
　　是否对《指明诀·一次改良》进行二次优化？
　　姜风一愣，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一咬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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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道的深夜里，梨花溪旁边出现了异变。
　　一道白光从月亮上面直射而下，把溪边的一棵树完全笼罩在里面。
　　白光浓得像牛奶一样，罩下来时，根本就看不清树里的那个人影。
　　一溪之隔，暮光森林里变得一片死寂。无论明兽明植，还是普通野兽鸟虫，全部沉默了下来。
　　它们趴在各自的窝里，饥渴又恐惧地看着对面这道光，却没一个敢动弹。
　　只有它们能感觉到，从那束光里，传出一股极其神秘又极其浩大的波动，压得它们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最关键的是，只有暮光森林的生物们感觉到了这一些，林溪县沉浸在夜晚的寂静里，所有人都毫无所觉。


第0054章 十中取一
　　光柱的最中央，端坐着的正是姜风。
　　就像正午修炼时一样，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全部张开，整个人完全与倾泄而下的明力相融合，不分彼此。
　　在他的身体深处，天机魔方完全浮现了出来，正在一边吸收明力，一边疾速运转。
　　无数的数字从它的表面上浮现，接着又消失。每一个方块以中轴为基准，飞速旋转。
　　天机魔方下面，天心种连接着第一根元枝，现在，元枝上面所有的窍穴全部打通，头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圆，明力在这个圆里来回不断地循环。
　　如果有一个全知全能的人在旁边看就会发现，姜风元枝里的明力，比普通人更加浓厚，更加粘稠，颜色更深！
　　元枝同时与姜风的血脉相连，明力每完成一次循环，那丝金色的血脉就会扩大一线。旁边的杂质血脉被不断提纯、同化。
　　明月在姜风的头顶缓缓地移动着，逐渐东斜。
　　黎明将至，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部消失，陷入最深的黑暗中。
　　在这一时刻，所有的生物全部蜇伏，不仅是月之明力，整个空间里淡淡充斥的明力完全消失，世界到了最黑暗的时候。
　　梨花溪边的树上，猛然间光芒大作，姜风现在成了唯一的发光体。他的头顶上，一个发着光的四阶魔方正飞速旋转，最后砰地一声散开，变成无数微粒，融入他的体内。
　　黑暗中，姜风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他喝了一声，一拳击出！
　　面前流淌的溪水猛地一停，接着，溪水从中间分开，上半截向前倒扑回去。
　　无数水花溅到半空中，姜风接着又是一拳。
　　恰在此时，东方一丝白光隐约出现，黑暗被打破，可以清楚地看见，所有飞在半空中的水珠，全部被分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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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华苏就离开武馆出门去了。
　　中午过后，他回到武馆，立刻叫停了姜风和平乱山的修炼，把他们俩叫到跟前。
　　姜风一看他的脸色，心里就暗叫不妙。
　　自从他们第一次到这里来，华苏就无时无刻不摆着一张臭脸，他们都快要习惯了。
　　但今天，他的脸色明显更加阴沉，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椅子扶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今年的大考，可能有点麻烦！”
　　每年大考的通过名额都是有限的，但参加人数大致相当，所以最后通关的结果始终保持在一定的比例。
　　大致上来说，天考地考重在达标，主要由人考来进行人数上的调节。
　　但今年参加县考的人数急剧增加，比去年多了五成。参考人数多了，最终通过的名额却没有相应增加，因此，县试的形式也进行了调整。
　　从今年开始，天地人三项考试都会进行综合评定，给出分数。最后三项分数相加，形成总分。
　　县衙对总分进行排序，取名额之内的位数。
　　林溪县的通关名额是三十个，所以，姜风和平乱山的总分必须在前三十之内，才能通过县考，拿到武修资格。
　　而这三十人里，只有十个人能得到上一级考试的资格。也就是说，只有拿到前十，他们才能继续去参加州考。
　　“前十……”姜风思索片刻，问道，“林溪县参加考试的人总共是多少？”
　　华苏说：“这个比例是明心学会精心计算得出来的，林溪县地处偏僻，一共只有一百零三人参加，名额也就相对少一点。”
　　一百零三人参加，也就是说，武修资格基本上是三中取一，想要继续参加州考，则是十中取一！
　　他抬起头来问道：“以分数来论断的话，会不会稍嫌不公平？”
　　平乱山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河中县发生那样的事情，归根结底是因为伏流门生想要作弊。天照预考能作弊，正式大考呢？
　　人考分胜负，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再直观不过了。但评分……可就没那么有保障了。
　　华苏道：“你想得倒挺周全。没错，也有人提出这一点，所以，今年的三项大考，每项都会祭天，引下接天之力，作为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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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数百里之外的陆明镇姜家，正迎来一桩喜事。
　　族长姜腾青的长子姜怀明，和姜家的一些优秀人才，被伏流君派下来的老师厉命带出去修行，这时终于在县考之前回到的姜家。
　　姜夫人喜极而泣，拉着姜怀明连声道：“瘦了，瘦了！”
　　姜腾青满意地看着他道：“瘦了，也精神了！”
　　他转身对着厉命恭恭敬敬地行礼：“多谢厉师教导吾儿！”
　　厉命是一个清矍的中年人，鼻子微微鹰勾，相貌微微有点阴沉。
　　他淡淡地道：“我只是照主上的吩咐行事而已……倒是我那两个徒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有徒弟的命牌，功效跟一部分的黑石谱差不多，徒儿一死，他就接到了通知。但他那时候在千里之外，根本没办法及时赶过来。
　　然后，他不久又接到新的通知，从主上那边直接发过来。那边轻描淡写地说，此事暂时作罢，让他不要追究。
　　厉命的这两个徒弟从小跟他长大，跟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差不多了。突然死于非命，还不让追究？
　　但主上的命令就是命令，厉命恨得咬牙，也只能等到回来时，追问姜家的人。
　　姜腾青摇头叹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二位大人……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完全搞清楚。”
　　他找出一张信笺，递给厉命，厉命匆匆看过，惊问道：“周家？！是周家干的？！”
　　姜腾青默然点头：“厉师的两位徒儿，带了我姜家八名子弟，全军覆没。周家把人头直接送去了本家，本家转送过来，加以严厉斥责……”
　　“斥责？”厉命轻哼了一声，瞥了姜腾青一眼，没有说话。
　　被对方杀人砍头，把人头都送过来了，还对分家“严厉斥责”，所谓的世家，也不过如此！
　　姜怀明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惊道：“八名子弟，都有谁？”
　　姜腾青沉痛地道：“明儿，你弟弟怀晓也……”
　　姜怀明震惊之后大怒，他看完信笺上的内容，重重一拍桌子：“只是误闯山庄而已，竟然这么狠毒！周家也太嚣张了！”
　　姜夫人泪眼婆娑：“明儿，现在我家就只剩你一个了……”
　　姜怀明扶起母亲，咬牙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会通过大考，光耀我家门楣！”
　　伏流君不欲让人知道他跟姜家的“交易”，厉命本来就是被秘密派过来的。所以他死了两个徒儿，也只能当成是白死。
　　厉命对内情一知半解，只能服从主上的命令。
　　他拂袖而去，姜腾青拉着姜怀明坐下来，沉声道：“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姜怀明说：“厉师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有高级天照令，但最好还是能一级级考上去，逐渐适应大考气氛。”
　　姜腾青略有些担忧：“这话倒也有理。但是，我刚才听说，今年的大考将要祭天，引入接天之力……这样的话，伏流君上也不好在其中插手帮忙了……”
　　姜怀明骄傲地道：“父亲请放心，现在的我，跟以前可完全不同了！”
　　姜腾青想起另一件事：“本家派人来的时候，还问到了另一件事……姜风这小子，你还记得吗？”
　　姜怀明一怔：“南姜的那个姜风？他之前不是跟着姜晨的吗？姜晨走了，姜风……好像不见人影了？”
　　姜腾青重重点头：“没错，当年这小子可是本家放到我们这里来养的。这十几年来，本家问都没问过，怎么突然在这个关口提起来了？”
　　姜怀明沉吟道：“父亲是觉得，本家可能想借题发挥？”
　　姜腾青颔首：“我的确有点担心。”
　　姜怀明又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父亲不用担心。一个血脉混杂，连明心种也没有融合的小子，有什么利用价值？就算这小子有什么来头，也抵不过他自己没出息！不管他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我们只要咬定不知道就行了。哼，把他养到这么大，已经很对得起本家的托付了！”
　　姜腾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下定决心：“不行，我们还是要防着点！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专心去应付大考，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第0055章 古藤
　　县考前两天，华苏没再用稀奇古怪的训练方法折腾他们。
　　他带着他们做好了一切的考前准备。
　　元核统统全部镶嵌了一遍。第一链只能用一阶以下的明兽元核，于是全部换上了七级的。
　　每天的修炼时间不可错过，明力要吸纳到最满。
　　华苏还给他们搞了几件装备，可以用来人试的时候穿。
　　县考当天，黎明前天还没亮，三个人都已经起床，在武馆的院子里集合了。
　　华苏打量了一下他们，砰的一声把两本书扔在了石桌上。
　　“这两本武技是给你们准备的奖励。只要通过，就送给你们。”
　　平乱山眼尖，一眼看见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写着“泼雨刀”三个字。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抬头时已经换了个眼神：“华老师，我去给你做早饭！”
　　平乱山做饭的手艺的确相当不凡，自从前两天庆祝宴会后，他就包办了远山武馆的一天三餐。
　　据他说，以前他师父开面馆维生，手艺是当地一绝。师父去世后，面馆就传给了他。
　　要不是发生了河中县的事件，也许他还是个面馆老板呢。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端了上来。面里不见一丝油星，没有一片肉，但根根筋道，鲜美无比，极考功底。
　　三个人吃得连汤都没剩下一滴，华苏放下碗，轻咳了一声，这时脚步声响起，远山武馆的另外三个弟子也到了。
　　这三个弟子是县里的人，家境非常平凡，每天只有半天时间来武馆学习，其余的时候都要帮家里干活赚钱。
　　华苏把他们叫到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今年是第三年了，老样子。”
　　他伸出手，把三枚青铜色的天照令整齐排列在桌上。
　　天照令！三枚！
　　平乱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三个弟子却并不惊讶，就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们盯着桌上的天照令，迟迟不能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当中最高大的那个弟子上前一步，道：“师父，这个……还是算了吧！”
　　华苏扬了扬眉：“哦？你们不想考了？”
　　这个弟子用力摇头道：“不，我们当然想考！但是华老师你拿到天照令也不容易吧？”
　　他握紧拳头，表情羞愧，“已经三年没有考过了，今年的希望也不是很大……”
　　华苏问道：“你别管那些，我只问你，洪程，你到了黎明境界吗？”
　　洪程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嗯，我们都是三年前就到了……”
　　平乱山越发惊讶，忍不住转头看了姜风一眼。他真没想到，这三个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的本地弟子，竟然都已经进入了黎明境界！
　　洪程道：“但是，大考跟境界没有绝对关系，前两年我们都……”
　　华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你们只要告诉我，考，或者不考。不考，就给我滚蛋！”
　　洪程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大步上前，抓起了那枚天照令。
　　他转身向华苏深深行了一礼，大声道：“师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通过大考的！”
　　华苏这才满意地点头：“没错，没有心气的弟子，我华苏不要！”
　　三人一起行礼，华苏转身走了出去。
　　平乱山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道：“老姜，我觉得……华老师这个人，好像真挺不错的……”
　　姜风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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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县是个幽静的县城，只有纵横两条街道，面积还不到河中县的一半大。
　　远山武馆位于县城的西边角落，与暮光森林离近非常近。县衙正好跟它在对角线上，座落在县城东北，直线距离非常近。
　　县考之前要祭天，所有考生都要参加，时间正是黎明初熹时。
　　所以，一大早远山武馆的五个人就出了门，匆匆往县衙而去。
　　刚出武馆不久，他们就发现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而且一个个神光内蕴，一看就是武修。
　　姜风和平乱山走在后面，洪程等人走在他们前面。
　　突然，前面三个人停下来，轻声交谈了几句，转身过来看他们。
　　姜风和平乱山呆在远山武馆也有一个多月了，但以前跟这些人也就打个照面的交情，连交谈都没有过。
　　洪程走到他们面前，主动伸手道：“你们好，我叫洪程，是远山武馆的弟子。”
　　其实姜风是知道他们的名字的，不过既然对方伸出友好之手，他也微笑着相互通了名。
　　另外两人分别叫王二虎和向绳，年纪都比姜风大很多，资质不算太好，磨了五六年才晋升黎明之境。
　　事实上，放眼整个九天大陆，这个速度已经不算慢了，这都多亏了华苏的调教。
　　洪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你们来这么久，我们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请吃饭啥的。”
　　平乱山笑着说：“也没啥，大家都忙着修炼嘛。而且，今天通过县考之后，再一起吃饭也不晚！”
　　寒暄了几句话之后，他们放松了下来，洪程介绍道：“林溪县虽然小，但也是个县，统辖了下面八个镇，十四个村。县考的时候，附近的人都会过来，比平时要热闹一些。”
　　没走多久，他们已经靠近了县衙，这里人更多了，洪程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一会儿你们要小心水帘镇的人。”
　　“水帘镇？”
　　洪程郑重地点头：“水帘镇古藤武馆，是远山武馆的对头！古藤武馆从上到大，都拿远山当敌人。一会儿我们肯定会碰见他们的人，到时候，他们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
　　平乱山满不在乎地说：“贱人吗？那就打回去！”
　　洪程警告道：“不行，他们的馆主可是伏流门生！”
　　伏流门生！
　　一听这四个字，姜风和平乱山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洪程正要再说什么，前面的人群里突然挤出来几个人，大约都在二十多岁，一身劲装。
　　他们大部分脸色漠然，其中两人看见洪程等人，立刻笑了起来：“哟，看看，这是谁啊？怎么，远山今年又派人来丢脸了？”
　　洪程眉头一皱，低声道：“我们走！”
　　说着，他就面无表情地往里挤。
　　姜风一低头，果然在这些人的衣襟上看见了水纹图样，颜色很浅，数量也很少，但足够说明他们的身份了。
　　这些人跟在他们身后，毫不客气地在人群里乱撞，旁边也有人不满，但一看见他们衣服上的标志，立刻脸色大变，转回头去。
　　他们越发得意，发现有两个新面孔，一个人凑到他们面前，嘻笑着说：“看，两个小跟屁虫！小兄弟，跟着这些废物来看热闹的吗？”
　　“砰”的一声，平乱山的天照令几乎按上了他们的脸，“抱歉，我们是来县考的！”
　　“县考？”对方的表情有点古怪，“年纪很小嘛，通过黎明之境了吗？”
　　平乱山很不客气：“不劳你们关心！”
　　对方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了：“果然不愧是远山武馆的做派，给脸不要脸！”
　　一个大汉毫不客气地伸手，蒲扇大的巴掌朝平乱山脸上抽去。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手腕上，接着，大汉一阵天翻地覆，被重重摔到了地上，接着，他的手腕一阵剧痛，已经被扭脱了臼。
　　大汉长声惨叫，姜风面带微笑，低头看他：“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出手重了点。”他的手又是一扭，把他的腕骨重新接上，整个过程兔起鹜落，其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姜风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周围的人：“今天是县考的大日子，大家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好吗？”
　　他比那个大汉矮了一个头，身材完全不成比例。但他动作快，下手狠，再配上脸上的淡淡微笑，简直让人心里发寒。
　　古藤武馆的几个人全部惊呆，姜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道：“走吧。”
　　平乱山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用力一拍姜风的背：“好样儿的，不愧是我兄弟！”
　　洪程惊讶地看着姜风，跟在了他背后。古藤武馆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叫道：“站住！”
　　他们追上前去，姜风等人正好进了县衙，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地拦住他们，沉声道：“天照令！”
　　那些人忙不迭地摸出天照令，被放行时，姜风等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平乱山非常兴奋，他挥着拳头道：“老姜，你太帅了。刚才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换了我，他们肯定没这么容易走人！”
　　姜风看他一眼，提醒道：“走的是我们。”
　　洪程连忙道：“这样最好了，震住他们，我们可以赶紧离开。不然，要是真的纠缠上来，还挺麻烦。”
　　进了县衙，他们先凭天照令去报到。
　　县衙旁边有一个校场，报完到之后，他们依照安排到了校场上，列队站好。
　　没一会儿，古藤武馆的人进来了。但是校场周围全部都是卫兵，严令噤声，不许说话。他们也只能狠狠地瞪了这边几眼，在不远处排队站好。
　　入场也算井然有序，没过一会儿，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正是这次参加林溪县县考的全部考生。
　　片刻后，天边开始微微发白，一行人昂然走进了校场。


第0056章 接天之力
　　一声清脆响亮的磐声响起，在黎明微熹的薄光中袅绕不去。
　　接着，“咚咚咚”三声鼓声，所有人心里一起跟着震了三震！
　　校场上方的观礼台上，十几个人整齐站成一排，这些人全部都是林溪县的官员，中间两人身穿镶着宽阔黑边的白袍，束发峨冠，正是明心学会的学官，也是这次县考的监督官。
　　明心学会的总部在玄极大陆，是由九天玄极四大学府针对大考，专门成立的一个组织。
　　每届大考，都是由当地的官员执行，由明心学会派专员监督，杜绝徇私舞弊的情况。
　　考试过程中如果出现考生觉得不公平的事件，考生可以向明心学会申诉，由他们进行裁决。
　　裁决成功，考生可以依据学会的判断重试或者直接通过；但如果发现是诬蔑，将会彻底剥夺考生从今往后的参考资格。
　　由于有了后一条，一直以来会去申诉的考生少得可怜，明心学会的这一职能几乎形同虚设。
　　天边的白色越来越明显，“咚咚咚”，又是三声鼓响！
　　鼓响九声之后，一个学官排众而出，双手拱立，仰天叫道：“接天之力，日月将出！”
　　所有考生一起抬头，只见这八个字后，县衙上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黎明的白光中，这个影子渐渐鲜明起来，最后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一棵大树，一棵顶天立地，宏伟得惊人的大树！
　　接天木根至九渊，顶至九宵，中间这一部分，撑起了整个九天玄极大陆。从它上面生出的气根，垂落下来，各自成枝，就是武修之源的明心树。
　　接天木是明心之源，是所有武修的根本。
　　这时，所有人抬头仰望着他，心里崇敬震撼，几乎喘不过气来。姜风的感觉尤其强烈，他盯着接天木，陡然间觉得那是他的故乡一样。
　　接天木的影子越来越明显，最后，仿佛一棵真正的大树一样，竖立在他们面前。
　　片刻后，接天木的枝桠间出现了一道金光，金光直射过来，笼罩了整个校场。
　　一股沛然明力从天而降，把所有人包裹在了里面。
　　姜风身体一震，一股极温暖、极慈和的意志突然间贯入他的心灵，与他完全融合。
　　在这股意志下，天心种完全打开，中间的漩涡浮了出来，一道道金光在其中流窜。
　　庞大的明力贯入漩涡之中，长驱直入，第一根元枝里的明力越发浓稠，澎湃地冲向第二根元枝。
　　姜风的脑海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轰得一响。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第二根元枝里的明力向前冲了一大截，已经逼近了第一窍的边缘！
　　这股力量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没一会儿就完全消失。
　　姜风愕然转头，看向四周。所有考生都是一脸的陶醉享受，这让他更吃惊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一次祭天仪式，得到的明力就能让他们几乎升上一级？
　　他很快就发现，并不是这样。
　　除了他以外，其余的考生都只相当于洗了个明力澡，明力微有提升，但极其有限。
　　只有他，大量明力直接灌注进来，险些把他往上拔了一级！
　　要知道，他刚才入境不久，第二根元枝里的明力，只有浅浅的一层！
　　学官高举双手，大声道：“请求接天印！”
　　入场时，姜风就把天照令握在了手中。现在，天照令开始微微发热，姜风不由自主地松手，令牌发着淡淡的金光，浮在了半空中。
　　从树影中透出的金光突然间分成了无数枝，它形成了无数光柱，与天照令相接。天照令前方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符号，它在半空中停留了数息之后，映入了考生的眉心。
　　接着，一道又一道光从考生的眉心返回来，在观礼台上方交织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墙壁。金壁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学官喝道：“考生报名！”
　　他的目光扫向最左侧队伍的当先一人，那人下意识地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话语出口的那一刹那，金壁上自动出现了一个名字，正是他刚刚报出的那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考生报出姓名，每个名字都同时显示在上方。最后，一百零三个考生，一百零三个名字全数出现，每一个后面都留出了空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等着填充进去。
　　考生们全部报完名字后，学官喝道：“此乃接天县榜，天地人三项考试的分数，将会直接出现在榜上，进行排名。只有排在最前面的三十人，才能通过县考！接天县榜绝对公平，尔等必须谨慎行事，争取最好结果！”
　　他转过身，向着树影一揖到底：“接天力至，日月请出！”
　　树影微微晃了一晃，渐渐地消失了。在它消失的那一刹那，天边一轮太阳突然直跃而出，将光芒洒向大地。那种感觉，好像之前的接天木压制了它，让它不得诞生一样！
　　天地间一片通明，学官大声宣布：“县试开始，开启天试考场！”
　　考生们的左侧，一道大门缓缓打开，显出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天花板下面，长着一棵青铜树，一共五枝，每枝上有七片树叶。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棵青铜树，模拟的正是元枝的模样。
　　这一场，考生们需要一个个把手放在青铜树上，运转自己的全部明力。青铜树会自动显出他们的明力级别，同时判断出他们的明力浓度。
　　学官向刚才报名的第一个考生点了点头，那个考生表情有些忐忑，一整衣装，大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的手接触到青铜树的树干，身体开始发光。
　　光线好像会流动一样，从他的手下青铜树相接触的部位，透进树里。最下面的一根树枝被点亮了，一片片叶子接连透亮。
　　最后，第一根树叶被全部点亮，第二根树枝上有两片树叶也开始发光。
　　一链二窍，所有人同时判断出他的级别。
　　光线停止了前进，停顿了二息后，光芒熄灭，接着又亮了起来。这样一明一暗重复了两次，一切恢复平静。
　　此时，接天榜上，这个考生的名字后面出现了数字。
　　二十四。天试这一项，他得到了二十四分。
　　祭天仪式正式结束，天试由此开始，场上气氛顿时松活了下来。
　　平乱山打量着榜单上的分数，小声说：“一链二窍十二分，二明二暗翻倍？”
　　洪程点头说：“没错，长度代表等级，明暗的次数代表明力强度。以前也是这样测试的，不过没这么明确地打分。”
　　平乱山说：“这样说起来的话，明力的强度比等级更重要喽？但这个根本没办法修炼啊……”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天试、地试、人试，三项之后，最后取综合分数，排名最高的十个人才能去参加州考。也就是说，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去泰仓城，参加禺水州考！”
　　古藤武馆几个人一起大步走过来，当先那人正大声教训着后面几个，“说说看，今天我们古藤来了几个人？！”
　　“十个！”
　　“我们有几个人要去泰仓城？”
　　“十个！”
　　“说得好！身为武修，就要有这样的气势！努力争胜，不给别人留半点机会！什么远山近水的，前两年没过，今年一样给我滚回去！”
　　姜风抬头，跟当先那人目光相对。
　　这人大概四五十岁年纪，满脸钢针一样的胡须，相貌非常丑陋。
　　姜风目光微微一闪，面前的人就变了个样子。
　　他的身体被一团金光笼罩，心脏处漩涡上生着元枝。两枝一窍，是一个天明境界的武士。
　　这是姜风晋级之后的新能力。只有他有，平乱山就做不到。他试了好几次，只要切换视野，他就能在超出一个境界的范围内，看到别人的等级。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一链黎明境界，可以直接看到二链天明境界武修的等级。
　　他曾经试着看了一下华苏的，他的体内一片混沌，不仅看不出来，反而险些被对方发现。姜风一方面知道了华苏比他想像得更强，另一方面也明白了，这个能力绝不能随意对强者使用。
　　这个天明武士的袖角上依然有些水纹的图样，姜风心里顿时有了底。这应该就是古藤的那个武教头，一个伏流门生。很有可能就是被专门放到水帘镇，用来收拢附近的人才的。
　　武教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和平乱山，大步走了过来：“你们俩就是远山的新人？年纪倒是很小。这么小年纪就能晋升黎明境界，还算有点本事！怎么样，到我古藤武馆来如何？保证让你们通过县考！”
　　他的声音很大，一点收敛的意思也没有。姜风却笑了起来：“可是我们要去参加州考的，刚才武教头不是说，你们这边十个人全部都要去泰仓城？我们要是去了怎么办？难道武教头还能强行再弄两个多余的名额出来？”
　　大考受接天之力的保护，名额可以争抢，但数量是固定的。
　　武教头脸色一沉，喝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
　　说着，一个耳光重重向姜风脸上抽过来！
　　姜风一个闪身，躲开这一掌，沉声道：“武教头，这里是大考的现场，请您自重！”
　　一个卫兵重重一顿矛尾，喝道：“考场重地，严禁喧闹！”
　　武教头脸色阴沉，但在这个重要的时候，他也不敢多事。他收回巴掌，指着姜风道：“你们给我记住这家伙，一会儿要是不能把他挤出去，你们全部给我爬回水帘镇去！”
　　“是！”所有古藤武馆的考生齐声应和，看着姜风的目光极为不怀好意。
　　姜风突然笑了笑，转头道：“何必等到人试？”他一抬下巴，“马上就要到天试了，直接按分数比个高下怎么样？”


第0057章 明力之息
　　“你疯了？！”
　　平乱山把姜风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焦急地说。
　　“你三天前才晋级，天试勉强能过关已经不错了，用弱项跟人家的强项比，你想什么呢？”
　　姜风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洪程问道：“古藤武馆为什么跟我们这么大仇？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洪程点点头，叹了口气，把经过讲给他们听。
　　古藤武馆位于梨花溪上游的水帘镇，在这一带也算得上是比较大一点的镇子，不比林溪县小多少。古藤武馆更是整个林溪县区域最大的武馆，每年通过大考县试的人数最多。
　　这是因为三年前，他们新来了一个姓武的教头，他一来就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伏流门生。
　　武教头的确有点实力，自己也雄心勃勃，到了水帘镇之后就四处挑战，想要打出名声。
　　他开始一个个挑战附近的武馆，俗称踢馆。按照老规矩，输家要把武馆的牌匾当众折断，以示认输。
　　一时间，整个林溪镇范围牌匾折损无数，丢尽了脸。
　　结果，武教头到了远山武馆，踢馆踢到了铁板。
　　那一战之后，古藤武馆的牌匾被迫在远山武馆门口折断，他们灰溜溜地狼狈而归，挑战之旅也因此中止了。
　　平乱山听得眉飞色舞，身为一个少年郎，他最爱听这样的打脸戏码。姜风却想起了之前那些人说的话，低声问道：“可是武馆的水平，不光看当家教头的实力……”
　　洪程的脸阴沉了下来，沉默一会儿之后道：“正是如此。”
　　华苏的确很有实力，但他开这间武馆，更像是打发时间混饭吃。他对学生说不上不上心，但也绝不挑学生。
　　洪程自己是二环明心种，王二虎他们只有一环，资质就算往好听里说，也算不上“一般”。
　　华苏就这样把他收下来了，把他们带到了黎明境界，甚至每年都提供天照令让他们参加大考。
　　洪程羞得满脸通红：“是我们无能……”
　　华苏个人实力强，打得古藤武馆当众折匾，但他带的学生三年没一个人通过大考，不像古藤那边，每年都有斩获。
　　于是，古藤武馆的背渐渐地挺直了，甚至开始嘲笑起远山来。他们当然不敢直接去远山挑衅，但这也变成了他们的平生大恨，当面见到洪程他们的时候，必定要出言嘲讽，甚至在背地里使阴招，想方设法地羞辱他们。
　　姜风笑了笑，安慰他们道：“武教头到林溪县来，本来就是有目的的。他们就是为了收罗人材，建立势力。他们招收的学生，都是资质最好的，学习的内容也全部针对大考，通过率高很正常。”
　　平乱山不满地说：“你这不是挺清楚吗？明明知道，还跟他们胡乱打赌！”
　　刚才姜风主动提出，要用天试的分数直接跟他们分个高低。要是对方赢了，他直接叛离远山武馆，加入古藤。但要是他赢了，古藤武馆的人就要像之前武教头说的那样，从林溪县爬回水帘镇！
　　姜风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去看接天榜上的分数。
　　参考的武修全部晋入黎明境界，等级大致相当，一般都在一链五窍之内。也就是说，都拥有十分到十五分的基本分数。在这个分数下，关键就是明力强度了。
　　淬炼明力强度需要特定的武技，这种武技非常少见，就算世家或者大门派里都很少。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层主要看的还是资质。
　　前面的武修的成绩有一息的，有二息的，二息能直接把分数翻倍，一下子就窜到前面去了。
　　突然，县榜上一个名字直接窜到了首位！
　　这个人名叫高常道，等级只有一链三窍，但明力明灭，持续了三息才消失！
　　三十九分！
　　“好！”大厅里传来一声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古藤武馆的人！
　　武教头重重一拍高常道的背，喝道：“岳寻远！”
　　片刻后，又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
　　一链四窍，同样是三息！四十二分！
　　“好！腾致！”
　　一链五窍，三息，四十五分。
　　“……”
　　不久，接天县榜上的前排全部被刷新了一遍。
　　这些人的等级全部都在二窍到五窍之间，强度全部都是三息。除了最早的那个叫高常道的以外，其余全部超过了四十分！
　　这些人一共十个，全部都是古藤武馆的学员！
　　武教头高高地抬着下巴，骄傲地看向四方。校场上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人鼻孔朝天，态度非常惹人讨厌，但他压倒性的实力，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洪程脸色大变，低声道：“前两年，他的学生都没有这么强！”
　　姜风也看着榜单，他突然笑了笑，转头道：“走，轮到我们了。”
　　古藤武馆后面就是远山武馆，他们五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姜风排在最后面。
　　五个人一起走向青铜树的方向，武教头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面带冷笑。
　　平乱山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他们的资质真的这么好，每个人都是三息？”
　　洪程皱着眉头说：“古藤招人，的确都是精挑细选……”
　　“不。”姜风打断了他，眯起眼睛回忆曾经在书上看到的内容，“就算是顶级资质，没有合适的武技相配合，最多也只能止步于三息。他们每个人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绝不是单靠资质能够办到的！”
　　“你是说……”
　　“嗯，他们应该弄到了特殊的修炼方法，特别训练过明力强度。”
　　平乱山一听这话，更加担心了。他嘀咕道：“你就不应该胡乱跟人家打赌，看吧，现在你只有到四十分，才有可能能赢。”
　　五人中的第一个是洪程，他走过去的时候表情还很犹豫，手一碰到青铜树，却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半闭上眼睛，皮肤下面开始发光。
　　金光渗入树干，直窜而上。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第一根枝条全部点亮。
　　第二根枝条开始发光。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四片叶子……
　　金光停止了前进。
　　光线像是会呼吸一样，开始明灭。
　　一息、两息……光芒熄灭。
　　武教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光芒重新亮起，第三息！
　　武教头的笑容顿时消失，瞪大了眼睛！
　　光芒这次熄灭后就没有再亮起，但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洪程吃惊了。
　　一链四窍，三息！四十二分！
　　他的名字一下进入了前十之列！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惊道：“怎么会？！”
　　他去年才一链一窍，只有一息，今年怎么会长进得这么快？！
　　姜风和平乱山同时转头，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一些想法。平乱山面带忧色，喃喃道：“老姜，你现在四十分都赢不了了……”
　　姜风拍拍王二虎的背说：“你去试试。”
　　王二虎一链二窍，三息，三十六分。
　　向绳一链二窍，三息，三十六分。
　　他们俩虽然没进前十，但这个成绩已经强得出息他们自己的意料了！
　　接下来是平乱山，他摇摇头道：“大家都这么厉害，要是我弱了就丢人了啊……”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伸手。
　　光线走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得出了结果。
　　一链三窍，三息，三十九分，恰好排名在第十一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疑惑：“奇怪，我明明没有训练过强度啊！”
　　姜风意味深长地道：“真的没有吗？”
　　平乱山一怔：“你是说华老师的那些……”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轮到我了！”
　　姜风走得极稳，神色从容，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他伸出手，青铜树触手光滑冰凉，十分舒适。
　　片刻后，树身里一股气息透过姜风的毛孔进入他的体内，迅速接触到了流动着的明力。
　　树身开始发光。
　　光芒走得缓慢而稳定，第一根枝条很快就过去了，继续向前第二根枝条前进。
　　平乱山心里微微叹息。三天前，姜风才刚刚破境，根本不够他打通第二枝第一窍的。
　　果然，光线在第二根枝条的前端就停住了。
　　一看见这个成绩，古藤武馆的学员们爆出一阵大笑：“一链，刚刚一链，原来是个刚入境的小子！”
　　武教头也嘲讽地挑起了嘴角，嘴里却还在斥责他的那些学员：“以他的年纪，能够入境已经很有天分，你们也要学习这种勤奋！”
　　这时，姜风微微睁开眼睛，明力的光芒渐渐淡去，然后消失。
　　第一息结束。
　　片刻后，伴随着他的呼吸，光芒缓缓亮起，接着再度消失。
　　第二息。
　　明力光芒缓缓明灭。
　　第三息。
　　到此为止了！
　　这样的年纪，能够入境，还能有三息的明力强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对武教头来说，最让人兴奋的还不是这个。
　　华苏要招募这种资质的学生，肯定很不容易。但现在，他轻轻松松地打了一个赌，就把对方从华苏手里赢过来了！
　　一想到能从华苏手上夺走辛苦寻来的好苗子，武教头就心情大快！
　　这时，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青铜树上，光芒第四次出现，停顿片刻后，缓缓消失。
　　第四息！


第0058章 七息！
　　武教头心中狂喜。
　　只需要看外表，就能大概判断出姜风的年纪。
　　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已经晋入黎明之境，明力强度到达四息，可见其资质之佳！他融合的明心种级别一定不低，四环？五环？还得加上华苏的悉心调教……
　　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实在太小，刚刚晋阶，一链的等级只能给他带来十分。四息翻上四倍，就是四十分。
　　如果单靠古藤学院自己的人，这个分数刚好够姜风排到第十。第十名，足够他赢得刚才打的那个赌。
　　但关键是，他们自己人里还有一个洪程。这个不起眼的大个子，竟然到了一链四窍，拿到了四十二分的高分，一下子把前十名的水平拉高了一截！
　　这样一来，姜风没办法进入前十，输定了！
　　这样一个孩子，就要落到他手上了！
　　武教头狂喜着要迎上去，没想到，接下来的变化让他脸色大变，几乎忘记了呼吸！
　　在他的眼前，明力的光芒竟然第五次亮了起来！
　　第五息！
　　这种情况实在太过罕见，两名学官大步走了进来，惊讶地看着这个少年和他面前的青铜树。
　　姜风的表情极度放松，他的手轻轻抚着树干，感觉清凉之气窜入自己的体内，与澎湃的明力融合在一起。
　　他的明力在元枝里缓缓荡漾着，粘稠得像蜂蜜一样，流动起来却绝不滞涩。它们的颜色也不像别人那样金黄，而是带着一种蜂蜜一样的金色，如同阳光一般温暖。
　　他能感觉到，这颗青铜树正在呼吸，带动着他整个身体、整个天心种也一起开始呼吸。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吸气的时候，青铜树上光芒黯去，吐出时，又重新亮起。
　　第六息！
　　姜风根本忘记了跟古藤武馆定下的赌约，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场合上。他全身心地沉浸在与青铜树的感应里。
　　同时，他还感觉到，这个校场，连同整个天试的大厅，都像是有什么物质残存。这让他如同回到了母腹一样，舒适惬意，浑然一体。
　　第七息！
　　姜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呼吸，突然一个声音直入他的脑海——
　　“够了！”
　　女性的声音低沉中微带温柔，在他心底重重敲响。
　　叶宵！
　　姜风猛然回神，无数念头涌进脑海，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正在干什么了。
　　再这样下去太显眼了，他的秘密可能暴露！
　　他的念头刚刚生起，天心种的运作就是一顿，与青铜树之间的衔接顿时断绝。
　　姜风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
　　周围一片安静，几乎连呼吸的声音也没有。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附近的人。
　　武教头瞪着眼睛，满脸惊骇；平乱山、洪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他们旁边，站着两名宽袍大袖的学官，他们一样震惊，但总算保持了几分矜持。
　　我刚才测出了几息？
　　姜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外面的接天县榜。
　　一个崭新的名字出现在榜首，闪亮了三下之后，停了下来。
　　七十分！
　　一链的基础分十分，七息翻了七倍，他一共七十分，比第二名的四十五分足足多了二十五分，保持了超然的领先！
　　天试前，他亲眼看见过自己的明力强度，这才会跟古藤武馆的人打赌。但他没想到，他的强度竟然能高达七息——这还是在有保留的情况下完成的！
　　一名大约六十岁左右的学官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点上他的眉心。
　　姜风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还是停了下来。
　　一点光印在他的额头浮现出来，停顿片刻之后消失了。
　　武教头这才回过神来，大叫道：“不可能，这是作弊！这小子才多少岁？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明力强度？！”
　　学官挥袖转身，注视着武教头，沉声问道：“你敢质疑接天印？”
　　武教头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
　　接天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接天之力，他怎么敢质疑？
　　但这意思就是说，接天印确认了姜风的成绩？这小子现在才几岁，就能达到七息的明力强度？
　　华苏从哪里找到这样一个怪胎的？！
　　学官再次转向姜风，表情变得非常慈蔼。他问道：“你叫姜风是吧？今年几岁？”
　　姜风抿了抿嘴，如实回答：“十六岁还差几个月。”
　　学官脸上掠过一抹惊讶，接着又若有所思地说：“对了，你姓姜……是姜家的人？”
　　世家子弟，利用特殊手法，的确可以在十四岁之后，十六岁之前融合明心种。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姜风却摇头否认了。他注视着学官，悄声说了四个字：“千山万水。”
　　学官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盯着姜风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摇头道：“原来如此。这也不奇怪了……”
　　他抚摸了一下姜风的头顶，温和地说，“成绩不错，接下来继续努力！”
　　姜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必当如此！”
　　学官道：“我叫房留仙，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问我。”
　　“房师！”旁边另一名学官一怔，叫了一声。
　　房留仙向他摆摆手，向周围道：“天试尚未结束，继续进行吧。”
　　姜风那四个字说得非常轻，武教头没有听见，但看见了房留仙的表情变化。他心中一跳，这小子来历绝对不一般！
　　他的目光时阴时晴，正一转头，看见与姜风同行的另一个小子正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平乱山看见姜风的成绩，又是震惊又是高兴，接着就想起了武教头。
　　刚刚打的那个赌让他担心了半天，现在也该换个人为它发愁了。
　　平乱山笑嘻嘻地说：“我记得刚才有人主动答应打了个什么赌来着。”
　　武教头瞪了他一眼，又不满地看向旁边，正好对上姜风的目光。
　　他强撑着说：“我刚才明明说是三场考试！是这小子自顾自地定成天试，我又没有答应！”
　　平乱山瞪眼道：“你明明……”
　　姜风一伸手，阻止了他的话，笑道：“好，三场就三场。最后统计总分？”
　　武教头略有些不安，但一想到他这里有十个学员，最高级的已经到了一链五窍，足足比姜风高出五级！
　　但万一这小子还有什么底牌……
　　他脑筋急转，想找个借口把这件事逃过去——他惩罚自己的学员可以，但要是被人家强迫着去做，那就是丢整个古藤武馆的脸了！
　　他还没拿定主意，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大步走出来，喝道：“好，我跟你赌！”
　　这个人又黑又瘦，皮肤粗糙得有如老农，目光极为锐利明亮。
　　姜风一怔，问道：“你是……”
　　那人抬头挺胸道：“我是古藤武馆的学员，名叫腾致！我来跟你打个赌！”
　　腾致，姜风记得他的名字。现在在接天县榜上，这个名字就摆在他下面，仅仅相差一位。
　　一链五窍，强度三息的腾致！
　　平乱山叫道：“喂，你要不要脸？你多大年纪？姜风多大？一链五窍的人跟姜风这个刚刚破境的人打赌？”
　　腾致冷静地说：“是他主动提出赌约的，我只是应约而已！”
　　平乱山还要再说什么，姜风伸手打断了他：“没错，是我提出来的。好，我跟你赌！天地人三项比赛，输了，我去古藤。赢了，我也不需要你爬回去，你来我们远山就可以了！”
　　腾致出人意料地说：“不。”他的目光极为明亮，大声道，“赌约就是赌约，刚才天试我们输了，我认！不管这三项最后谁输谁赢，我都会爬回水帘镇，你看着就好！”
　　姜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向腾致伸出一只手，问道：“那就这样定了？”
　　腾致看着他的手，露出一抹厌恶：“赌约归赌约，权贵的肮脏，我不屑与之为伍！”
　　说着，他转身走入人群，果然不再跟姜风说话。
　　武教头没有阻止腾致，狠狠地瞪了姜风两眼之后，也跟着走开了。
　　平乱山摸着下巴问道：“这人怎么回事？你跟权贵什么关系？”
　　姜风说：“也许天试的这个结果，让他有了什么误会吧？”
　　平乱山点头道：“不过这人也还算有趣……说起来，你明力强度怎么这么高？！”
　　姜风微笑着道：“天赋异秉？”
　　平乱山“呸”了一声，却没有再追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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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房留仙正看着上方的接天县榜，表情沉凝。
　　旁边那名年轻的学官小声问道：“房师，您有什么顾虑？”
　　房留仙摇头叹息，指着县榜道：“小曲，你看看这榜上的成绩，再跟前两年的比一比。”
　　年轻学官曲春道：“除了这位七息的少年以外，前十名跟以往的成绩差不太多。”
　　房留仙问道：“那后面的成绩呢？”
　　曲春保守地道：“好像……比以前的强一点。”
　　“何止强上一点！尤其是第十二名到二十名这些考生，如果以分数来计，至少比以前的水准高上十分有余！”
　　房留仙指着接天榜道：“譬如这三人，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参加县考，前两年都折戟归去。你觉得，这样的成绩，可能前两年连三十年都进不了吗？”


第0059章 错画门
　　房留仙指的正是洪程他们三个的名字。武修的能力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循序渐进的，尤其是洪程，今年能进前十，去年怎么可能连三十都没有？
　　曲春安慰道：“我们明心学会超然于诸国之上，朱天国的内部事务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只需要保证有足够的武修进入学院就行了……”
　　房留仙沉沉一叹，没再说话。
　　曲春又道，“我知道您是不满接天之名被污的事情，不过今年开始祭天，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了。”
　　房留仙终于道：“多亏了重家的那位！哼，竟敢当着‘那一位’的面，酿就河中血案，导致千重军出动！千重军一动，朱天国还想隐瞒个什么？还不是只能乖乖地接受祭天仪式，让接天之力接管大考！”
　　曲春附和地点头，他抬头一看，县榜上大部分名字后面都已经出现了分数，连忙松了口气，问道：“房师，天试即将结束，该开始地考了吧？”
　　房留仙又叹了口气，挥手道：“开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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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校场里所有考生被声音一惊，安静了下来。只见校场右边两扇铁门大开，又一个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试的场地非常空旷，考试的过程一览无遗。地试则不一样。
　　大厅里横竖交叉着两堵墙，墙上并列着一扇一扇的木门。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墙后空无一物，就算开门进去，也只会走到空处。
　　平乱山搭着洪程的肩膀问道：“老大，你有经验，跟你们说说呗。地试是怎么回事？”
　　天试展示得太清楚，洪程看着憨厚老实，实际等级竟比平乱山还高一级。平乱山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尊敬了很多，嘴里连“老大”都叫起来了。
　　洪程摇头道：“我考过两次地试，每次考的内容都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他脸上有点不安，突然问道，“有，有件事情我想不通！我去年天试的时候，只显示了一根明枝，第二根上一窍也没通，今年怎么会……”
　　平乱山古怪地问道：“你连你自己的级别都搞不清楚吗？”
　　洪程说：“我当然知道。但是天试测的不是等级，而是力量。也就是说，就算等级到了，力量不够也是不会显示出来的。所以……”
　　说着他又有点沮丧，“所以我一直以为，我的真实水平比实际等级差远了……”
　　姜风微笑道：“有接天印作证，你的成绩完全真实。放心吧，洪大哥，你的实力完全符合你的等级，非常强大！”
　　他认真地说，“以这样的实力，还有华老师教导，只以正常发挥，通过县考的希望非常大！”
　　洪程脸上浮现出一层新的光彩，重重点头道：“嗯！”
　　毫无疑问，以洪程的实力，连续两年没有通过县考，只有一个可能。
　　他成了世家与伏流君争战的牺牲品。为了保证让自己的人通过，他的成绩被强行压低，被硬刷了下去。
　　今年有了接天之力，天试恢复了以往的公正，洪程的真实实力也就显现了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也许还有不少，而这次县考，是他们难得能得到的一个机会。说到底，还是因为世家和朱阳王两边闹得太不像话了，有些人开始表示不满了……
　　这时，曲春大步走出来，双掌一击。
　　这一击如同金石一般，声传全场，他洪亮的声音同时响起：“地试开始，启动错画门！”
　　一道光从县榜上投射下来，蜿蜒曲折，向着地试大厅中间的墙壁爬去。
　　金光爬上墙壁，在上面勾出无数符号，一直向前延伸。没一会儿，它就爬满了一横一竖整个墙壁，一时间，墙上像是开满了无数金色的花朵一样，美丽而神秘。
　　这其中最显眼的是墙上的那些门，横十竖十，一共二十扇门全部被金光勾勒出来，循环不休。
　　循环两周后，金光透过门框，在门后的空气里形成一幕幕图景。
　　每一幕图景各不相同，变幻不定，在小桥流水、森林山峰、无尽沙海、熔岩地洞等各种自然景观里不断切换。
　　金光形成的图景持续两秒后，完全消失。
　　曲春道：“这是县级宝器错画门，专为此次地试准备。错画门一共二十扇，每扇为一个考题，考生进入之后，随机抽选考题，错画门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地试每人持续两刻钟，到时间会被自动送出来，成绩将显示在县榜上。”
　　这不起眼的两道门墙竟然是县级宝器！
　　宝器是一种特殊的武修装备，通常用明兽材料制成，分为“修、县、州、府、国”五个级别。级别越高，威力越大。
　　普通武修能得到一件修级宝器已经很不容易，这样的县级宝器，除了世家门派的核心弟子以外，只有官府衙门才能使用。
　　洪程惊叹道：“上次地试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房间，可没这么大手笔……”
　　曲春满意地看着众人惊叹的表情，朗声道：“以下念到名字的，到我跟前来！”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他口出报出，一共二十个人列队站在了他面前。
　　曲春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旁边的高台上，道：“沙漏尽时，就是地试结束之时。”
　　“现在，你们依序进入场地，各自站在一扇门前。”
　　片刻后，每扇门前各站了一名考生，手握紧了门把。
　　一声令下，沙漏里的沙子开始往下流落，考生们拉开门，走了进去，消失在门后。
　　外面的人全部看呆了，就他们的角度来看，那只是一扇门而已，门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这些考生从对面拉开了门，然后走进去，消失了！
　　他们上哪里去了？
　　曲春抬头看向县榜，其余考生的目光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果然，数息间，榜单的排名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二十名考生的分数开始不断增加，直线上升！
　　姜风紧盯着榜单，想从这分数的变化里发现一些端倪。
　　这一批考生里没有他们远山武馆的，也没有古藤武馆的学员。两方人马都跟姜风一样，盯着榜单不放。
　　分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每次增加的不多，只有两三分，有人快，有人慢。
　　其中最快的是一个名叫班演的考生，他上一项得了二十四分，排名不高。但在地试里，他在十分钟内就拿了五十分，超过了原先排名榜首的姜风，跃升到了第一位！
　　平乱山喃喃道：“看来地试占分不少啊……”
　　姜风点头：“嗯，比天试的比例高多了。”
　　两刻钟后，最后一粒沙落下，打在沙漏底部。
　　金光一晃，考生们全部出现在错画门后，他们表情各异，有的惊喜，有的皱眉，有的则重重一挥拳头，咒骂了一声。
　　平乱山道：“看来里面有时间提示。”
　　姜风点头，他也看出来这一点了。
　　这时，县榜之上，排名第一的已经换了人。这一项，他一共得到了一百五十二分，加上上一项，总分接近两百。
　　这人惊喜莫明，旁边马上就有人凑上来问道：“刚才考的是什么，能说来听听吗？”
　　包括这人在内，所有人同时闭嘴，明显不愿透露消息，其余的人低骂了两声，也不好强迫。
　　接着，第二批，第三批考生也接连通过地试。
　　现在，排名最高的那人拿了一百八十九分，总分赫然超过了两百！
　　平乱山道：“分数悬殊很大啊……而且好像跟等级关系不是很大……”
　　就像他说的那样，地试这三批人里，最高一百八十九分，最低只有五十二分。而且，最高分的一链二窍，最低分的却有一链三窍。其余，高级低分的也不在少数。
　　洪程忧心忡忡，天试进前十的喜悦一扫而空：“要是这一项分数被拉下去了，县考还是危险……”
　　姜风的目光从那些考生身上掠过，一拍洪程肩膀：“放心，我觉得你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
　　这时，曲春又一拍手掌，响亮地道：“第四批考生准备！”
　　又二十名考生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场地。
　　姜风站在错画门边，转头看了旁边那人一眼。
　　腾致的手紧紧抓着门把，目不斜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批二十人里，竟然把远山武馆五个人和古藤武馆十个人全部纳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兴奋起来。这一场，几乎就变成了远山和古藤两个武馆的对决，简直是一场好戏！
　　房留仙本来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时却扬了扬眉，走到错画门旁边，伸出手，在上面连续划了几个符号。
　　曲春连忙赶上来问道：“房师，你要做什么？”
　　房留仙摆摆手笑道：“没什么，给他们增加一点动力而已……”
　　曲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他翻过沙漏，喝道：“第四场考试开始，错画门开！”
　　姜风觉得手下一松，门喀地一声打开了一条小缝。
　　他深吸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眼前立刻一黑！


第0060章 要拜我为师吗？
　　门扇在后面自动合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同时，一道信息直入姜风脑海。
　　这一片区域里，一共有一百零八颗石珠，找到这些珠子。
　　每颗珠子计两分，找到越多，分数越高。
　　考试总用时两刻钟，也就是三十分钟。如果能在时间内找到全部珠子，分数自动加乘百分之十。每少五分钟，就再加百分之十。
　　原来是个寻宝游戏吗？
　　重繁以前曾经跟他说，地试就是文试，考世间万物。但现在看来，这个考法跟重繁说的完全不同。
　　是地域差别，还是因为级别不同？
　　姜风摇摇头，很快消化了这段信息，定神看向周围。
　　这里光线极暗，连路都看不清，绝不是一个玩寻宝游戏的好地方。周围空气非常潮湿，隐约还有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空洞地回响。
　　姜风摸了下胸口，一个人在山谷里过了那么久，他早就习惯了随身携带生存用的一些工具。但这时，胸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当然也不会有照明工具。
　　只能摸索着去找了吗？
　　不，不可能。
　　这可不是普通的寻宝游戏，而是县考的地试！
　　地试考的是什么？是武修的能力！
　　这种考试，怎么可能安排那种小孩子玩的游戏？
　　他定下心神，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门上有几排发光的图像和文字，正在不断变幻。
　　这些光线完全不影响周围，但足够姜风看得清楚。
　　最上面的是一个沙漏，沙粒正在不断下落，越来越少。
　　下面一共两排文字，正是这一批考试二十人的分数！
　　现在姜风的名字下面仍然是个零，其余的人都已经有所斩获，尤其是他旁边的腾致，这么短一点时间里，就已经拿到了十分！
　　姜风微微一笑，一点慌乱也没有。他转过身，对着黑暗的空间，眼睛闭了闭，接着又睁开。
　　在他的视野里，这里已经换了个模样！
　　在他周围两米范围内，到处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光线极淡，若隐若现，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薄薄的光线里，有一些地方亮得格外明显。它们一点一滴，镶嵌在各个地方，连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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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不行啊……”
　　第四批地试开始后的两分钟内，姜风的分数都一动没动，曲春忍不住喃喃自语。
　　房留仙也很关注这个少年，信口道：“刚进入一个新环境，都会有一个适应期……”
　　话音刚落，姜风的分数就开始迅猛地发生了变化！
　　两分、四分、六分、八分……
　　几乎每一秒，他都有两分入帐，势头极其狂猛！
　　他原本在天试里就拿了七十分，没一会儿，他就又加了一百分，飞速地再次进入了前十名。
　　房留仙和曲春面面相觑，曲春结结巴巴地道：“他，他那一题是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
　　房留仙略一犹豫，断然道：“我来看看！”
　　他拿出一个罗盘一样的圆盘，大约碗口大小，盘面上有一根指针。
　　房留仙拨了一下指针，喝道：“姜风！”
　　指针自动开始飞速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金光。
　　金光在圆盘上方缓缓汇集、凝成一团，最后化成一个场景。这个场景纯由光组成，只有巴掌大小，不管里面不管是人还是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房留仙恍然道：“原来是剥关。”
　　他向曲春解释道：“这一关设计的是一个溶洞，全由水滴石组成，石壁里外镶嵌了一百零八颗珠子，无光无火，考生要在两刻钟内把这些珠子取出来，数量越多越快越好。”
　　曲春对各关略有了解，但远不如房留仙面面俱到。他问道：“我记得，每颗珠子是两分？”
　　两人同时抬头，此时，姜风这一关的分数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二分，也就是说，他已经取出了六十六颗珠子！
　　曲春震惊地问道：“怎么可能这么快？”
　　房留仙道：“每一颗珠子上都有细微的明力波动，要拿基本分数，关键就是感受明力的存在。这孩子对明力相当敏感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姜风这样的速度，不光是敏感能够做到的。
　　普通考生通过这一关，最恰当的办法就是用明力一点点地探索石壁，与石珠近距离接触后发现它的存在，然后把它取出来。
　　溶洞约有三丈见方，范围相当不小，要探索这么大范围，时间相当紧张。
　　但姜风这一下接一下，中间几乎没什么停顿，表示，他一次能探索的范围相当广！
　　房留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道：“他的速度要放慢了。”
　　前面六十六颗，姜风基本上是一秒一颗，一分多钟就搞定了。接下来就像他说的那样，姜风的速度开始放慢，但仍然保持着半分钟一颗的速度。
　　房留仙再次露出惊色，他收起圆盘，略一思忖，对曲春道：“你在这里守着。”
　　说着，他大步走到姜风进去的那扇错画门外，手掌平平按在门板上，一层金光立刻以他手掌为中心，向外散开。
　　周围其余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房留仙紧紧盯着门板，表情又是紧张又是惊喜。
　　他的目光透过错画门，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这扇错画门里一百零八颗石珠，获得难度有难有易。其中六十六颗非常好拿，只要能感应到，伸手就可以拿到。
　　姜风一分多钟狂增一百三十二分，表示他马上就找到了这些最好拿的分数，把它们全部拿到了手！
　　剩下的四十二颗珠子，难度就比较大了。它考较的不再只有明力的感应能力，还有控制力。
　　房留仙紧盯着姜风的举动。
　　他正弯着腰，蹲在一堵石壁旁边。
　　他脚边有一个及腰高的石堆，由很多碎石堆成。这些碎石堆得很巧妙，刚好把石珠隐在最中间，只有通过特殊角度才能看见。但就算能看见，也很不好拿。
　　碎石一碰就会倒，倒下来会把石珠全部埋住，要得到只能把上面的石头拣开，白白浪费时间。
　　姜风思索片刻，比了下角度，摸出另一颗石珠，像打弹珠一样对着它轻轻一弹！
　　石珠滚了进去，恰到好处地在它的同伴身上一撞。两颗石珠分成两个不同的角度从碎石里弹了出来，落进姜风的手里。
　　姜风稳稳地接住，顿都没顿一下，接着又去找下一颗。一看就知道，他早就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的控制里！
　　房留仙又惊又喜。
　　他当然看得出来，姜风刚刚弹进去的那颗石珠上，带着一股回旋的明力。这股明力无论强度还是回旋力，都是刚刚好。多一分就有可能失误，要么带不出另一颗，要么就直接把石堆击倒了。
　　这种年纪，这种等级，这种对明力的控制力！
　　县榜上，姜风的分数还在稳步提升。
　　他的效率再次加快了，接下来，基本上都是十秒一颗。
　　四十二颗石珠，四十二种不同的控制手法，看得人极其赏心悦目。
　　房留仙越看越兴奋，有几次简直要跳起来击节称好！
　　不仅是控制力，想像力也着实非凡！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种好苗子！
　　从进去到出来一共十二分钟，一百零八颗石珠全部到手。
　　姜风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转身推门走出。
　　一出来，他险些撞到了门口的老人。房留仙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如获至宝般看着他，声音洪亮：“好孩子，好孩子，你要拜我为师吗？！”
　　什么？！
　　这句话一出，整个考场立刻一片鸦雀无声。
　　一个学官？在县考的时候公然要收一个考生为徒？
　　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
　　曲春大惊，急忙上前道：“房师，这可是考场！”
　　房留仙终于从兴奋里回过神来，极其爱惜地摸了摸姜风的肩膀，笑道：“好好，那就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他那恋恋不舍的样子，任谁也看得出来，所谓的“回头再说”，就是“回头死也要让你答应”的意思。
　　曲春连忙过来把房留仙拉到一边，小声道：“房师，这样不妥！”
　　房留仙摆手道：“你懂个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收个徒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曲春苦笑道：“你好歹也为这孩子考虑考虑。他现在还在考试过程中呢……”
　　房留仙抬头道：“以他现在的分数，还担心个什么？”
　　曲春抬头看向接天县榜，轻轻吸了口凉气。
　　姜风十二分钟找出一百零八颗石珠，完成地试项目，也就是说，这一次，他就得到了三百零二分。加上天试的七十分，他的总分达到了三百七十二分，高踞榜首不说，还把第二名甩下了一百多分。
　　曲春道：“还有人试没考呢……”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太杞人忧天。这样的分差，只要姜风人试不全输，就不可能被扔出前十。话说回来了，能拿到这样的分数，人试又怎么可能考得太差？
　　他忍不住又盯着姜风看了几眼。这少年得到这样的成绩，还被一个学官当众求徒，他的表情却一如即往地平静。他打量着县榜，正在关心同伴和敌人的成绩。
　　凭心而论，腾致的能力的确相当强，他的分数也一路都在突飞猛进。五十、一百、一百五十、两百……
　　两刻钟时间很快过去，腾致的分数最后定在了两百零四分，是进群的这二十人里，除了姜风以外成绩最好的。
　　沙漏上方最后一粒沙滴尽，错画门纷纷打开，腾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目光往县榜上一扫，立刻脸色大变！


第0061章 小手段
　　“这，这不可能！”
　　腾致脸色大变，失声道，“满分也就两百一十六分，你怎么可能超过三百？！”
　　房留仙皱眉道：“谁告诉你满分是这么多了？”
　　腾致道：“我要在树林里打下一百零八片金色的叶子，每片叶子两分，加起来不正好是两百一十六？”
　　房留仙不满地问道：“你进去的时候没听见时间加成？”
　　腾致顿了顿，道：“当然有……但是时间这么紧，怎么可能提前完成？！”
　　房留仙越发不满：“你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做到！”
　　刚才古藤武馆的学员全部进了考场，但还留了武教头在外面。他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这时突然走过来插嘴问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学官大人。”
　　房留仙冷冷扫他一眼，曲春还算温和地道：“请说。”
　　武教头问道：“地试每一个考题都不一样，怎么能保证考生拿到的题目难度相当？如果不能保证的话，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今年更改考制，大考前祭天，引力接天之力，要的就是个公平公正。两名学官被派到这里来，最主要的作用也是监督考场，防止不公。
　　现在武教头这样问，再结合刚才房留仙主动要收徒的事情，几乎明摆着在说他们循私！
　　两名学官的表情同时冷了下来，房留仙淡淡地问道：“请问武教头这是什么意思？”
　　武教头惶恐地摆手道：“我哪敢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曲春指着错画门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武教头试探着问道：“错画门？县级宝器？”
　　曲春喝道：“既然知道，那还有什么话说！错画门是房师专门为县考地试制作的宝器，一切标准全部经过学会调试……”
　　房留仙伸手打断了他，淡淡地道：“你要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尽可以向上面申诉。反正你也不是没有后台的人……”
　　他轻蔑地一笑，转过头去，根本就懒得理会他了。
　　武教头咬牙道：“我，我一定会申诉的！”
　　曲春挥手道：“下一轮考生注意，听名出列！”
　　两名学官再不跟他对话，武教头的脸时青时红，退后一步，拉住腾致道：“你们几个听我说！”
　　他把刚才房留仙专门去看姜风考试的过程，以及姜风出来后的表现全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道，“你们把这件事想办法说给其他考生听！哼，学官又怎么样，也不是没人能管的！”
　　腾致一皱眉，问道：“刚才房学官的确这样说了？”
　　武教头点头。腾致低声道：“曲学官刚才话里的意思是，错画门是房学官为县考制作的，也就是说，房学官是一名宝器师？”
　　这句话一出来，武教头立刻瞪大了眼睛，牙疼一样抽了抽嘴。他这才想起来，刚才曲春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宝器师……啧，算了，这件事先到此为止，先不要行动！”
　　一位宝器师，要收这个姓姜的为徒？
　　腾致抬头，看向姜风的方向，脸色越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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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地试还有两组没考，已经考完的人暂时轻松了下来。
　　平乱山拉着姜风大呼小叫：“三百分？！我没看错吧？你怎么搞出来的？”
　　姜风笑了笑说：“别说我了，你们的分数也不低啊。”
　　平乱山和洪程三个人，分数全部都在一百八九十左右，的确是难得有数的高分。尤其是王二虎和向绳，天试过后分数不算特别起眼的，这时也往前窜了一大步，几乎要进入前十了！
　　洪程三人笑得合不拢嘴，以这样的成绩，只要人试发挥正常，他们就能通过县考，成为一名武修了！
　　五个人同时取得高分，当然不可能是凑巧。
　　姜风先不说，平乱山他们四人在考试的时候，都无比深切地感受到了华苏那些乱七八糟训练方法的好处。
　　华苏设计的每一种方法，几乎都在调教他们对明力的感受力和控制力，这些能力，全部都在地试里用上了。只要接天之力保证考试的公平度，他们的分数就低不了！
　　平乱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去，我一定要给华老师做顿大餐……”他一拍洪程肩膀，“到时候我们哥儿几个大吃一顿，不醉无归！”
　　洪程大笑道：“好好好！咱们轮流请客，连吃三天！”
　　他们这么高兴，自然有人看得不爽。
　　古藤武馆一共十个人，平乱山等人的分数起来了，就代表古藤的人有几个会被挤出前十。他们这次来参加县考，只是通过，拿到武修资格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就是冲着州考去的！
　　古藤的人几个人相互使着眼色，有两个人有意走到一边，向考场的卫兵询问道：“大哥，我们口有点渴，请问有水喝吗？”
　　卫兵点点头，吆喝一声，立刻拉了辆车进来，车上装着两个装满了水的桶，旁边摞着一叠叠的水碗。
　　考试到现在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了，不少考生早就觉得口渴，他们一拥而上，每个抢了个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平乱山看着也有点眼馋，问道：“老姜，来碗？”
　　姜风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一下就忍一下。”
　　平乱山想想也对，点头说：“行，那就忍忍！”
　　姜风话虽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力，不知不觉中，洪程等人也都开始唯他马首是瞻了。他说忍一下，远山武馆就真没一个人靠近水桶。
　　这一下，有些人就开始着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端着碗走到他们面前，笑道：“姜兄弟，你今天的成绩实在太惊人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碗！”
　　他的笑容非常热情，姜风接过碗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大笑着说：“我是溪头镇人，名叫金古，成绩不是很好，考不过的话，明年再来！”
　　这人排名第二十五，跟姜风比当然不算太好，但也不是没有通过县考的可能。
　　姜风“哦”了一声，嗅了嗅凉茶，道：“这位金兄……”
　　金古表情有点紧张，强行让自己表现出不太在意的样子，笑着说：“县衙的茶还算不错，挺解渴的！”
　　姜风道：“可惜，我不太喜欢这种茶，你还是自己消受吧。”
　　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金古，单手捏开他的下巴，就要把凉茶给他灌下去！
　　金古脸色大变，拼命地挣扎，但姜风的手像铁箍一样，他的嘴巴被迫大张，一口温热的茶水就倒了进来！
　　“砰！”金古的手臂上突然流过一道金光，猛然加力，挡开了姜风。他竟然动用了明力！
　　他来不及喝骂，掐着自己的喉咙就开始往里抠。抠没两下，他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这一下，任谁都看出来他的茶有问题了。车旁的人全部放下茶碗，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姜风躲开他的呕吐，淡淡地说：“县衙的茶还算不错，金兄何必这么嫌弃。”
　　金古狼狈地抬头看向姜风：“你，你看出来了！”
　　姜风不动声色地反问：“看出什么了？”
　　两名卫兵大步走过来，一把架起金古，喝问道：“什么事？”
　　平乱山刚才一把把茶碗抄在手上，这时连忙递过去道：“这茶好像有问题！”
　　一名卫兵接过来尝了尝，脸色大变，喝道：“你竟敢在茶里下药！”
　　金古的脸色越发铁青，他突然向下缩去，小声叫道：“我，我要如厕！”
　　他的肚子跟着发出一声叽哩咕噜的响声，曲春走过来听见，皱眉道：“你把他带下去，你检查一下在场所有的茶水，所有人停止饮用！”
　　不用他说，也没一个人会再喝茶了。但同时又有几个人小声叫道：“我，我的肚子好像也不舒服了……”
　　曲春眉头紧皱，他绝不可能让一场严肃的大考变成一个笑话。他看向房留仙，老人点点头，叹道：“结印吧。”
　　曲春从怀里掏出一枝令牌，高高举起，叫道：“令至，印出！”
　　所有考生的额头同时亮起，接天印浮现出来，向前射出光芒，与曲春手中的令牌相连。
　　令牌里泛出淡淡的白光，沿着射线返了回去，散进考生们体内。
　　考生们同时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该有不该有的不适全部消失了。
　　白光持续了数息，渐渐淡去。曲春脸色苍白，向房留仙拱手道：“接下来请房师主持。”
　　房留仙大声道：“曲学官用自身明力，为你们解除病毒，你们须得感恩在心！”
　　修武者有明力在身，对药物的耐受性本来比普通人强多了。这泻药对修武者还有这么强的效果，可见它药性有多烈。曲春用自身明力结合接天印，驱散药性，耗力非常巨大。不过好在他动手得快，及时把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
　　“啧！”人群里突然有人悄声道，“那小子心思奸滑，竟然这么小心！”
　　腾致突然一转头，直盯着背后那人，质问道：“那人是你指使的？”
　　那人正是古藤武馆的一个学员，他得意地说：“金古是我的老乡，又蠢得很，一说就动了。可惜没弄到姓姜的！”
　　腾致握紧拳头，强忍着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的冲动，低喝道：“大考本来就应该靠实力取胜，用这样的诡计，你跟那些权贵有什么不同？！”
　　那人表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搞这样的‘诡计’，我们就要输了！腾致，难道你想一路爬回水帘镇不成？”


第0062章 第一场
　　“这事一定是古藤的人指使的！”平乱山斩钉截铁地说。
　　姜风眯着眼睛，收回目光，点头道：“应该没错，不过，他们自己好像也起内哄了。”
　　平乱山这才想起一件事：“喂，你打赌就打赌，干嘛要定那样的赌约？我可不想要那个黑炭头当师弟！”
　　姜风笑着说：“你到现在还没有拜华老师为师，到时候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还没准呢。”
　　平乱山眼睛瞪得鼓了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古藤的人我才不想要！”
　　姜风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摇头道：“我感觉这小子跟那些不太一样……”
　　平乱山哼道：“有其师必有其徒，姓武的教出来的徒弟，能有什么好货！”
　　姜风笑了笑道：“先想下场吧。既然要赢，那就赢得漂亮一点！”
　　平乱山摩拳擦掌地道：“打架而已，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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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很快过去，地试全部结束。
　　姜风的分数无人能及，继续位列第一。第二是腾致，两百四十七分。换了任何一年，他都有可能是榜首，但今天，他只能跟在姜风屁股后面，还被甩了一百多分。
　　有趣的是，前十不再清一色地只是古藤武馆和远山武馆的个别人，还有一些新名字被列了进来。
　　他们出人意料地在地试里取得了漂亮的成绩，名次一下大有长进。当然跟排名第一的姜风还隔了老远，但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他们又意外又高兴了。
　　这时，校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个擂台，人试的比赛场地很快就准备好了。
　　曲春总算是缓过来了一点，过来宣布人试的规则。
　　人试的规则非常简单，一百零三个人，去除掉刚才被拖出去的金古，一共一百零二个，轮流抽签，每人应对三个敌人。
　　每胜一场，将能得到五十分，三场全胜就是一百五十分，输了不会扣分。
　　古藤武馆的人都在心里盘算。
　　要是这一场，腾致三场全胜，姜风一次胜局没得，那么腾致还有一个冲上第一的机会！不过这前十，看来他已经稳稳站住了……
　　之前打的赌正是前十，难道姜风到现在就已经赢了赌局了吗？
　　“师父，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赢吗？”
　　武教头狠狠地瞪了问话的徒弟一眼，“要不是你们这么无能，我们古藤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徒弟暗地里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姜风现在排的可不是第九第十，还是第一！连古藤最厉害的腾致，也被他甩了一百多分下去。这是因为他们无能吗？纯粹是因为这姓姜的小子太逆天了！
　　武教头的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们放心，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
　　腾致在旁边听见，他皱起眉头问道：“师父，你们想做什么？”
　　武教头甩手道：“你不用管，你先做好准备，赢下这三场再说！哼，要是让一个刚入境的小子拿到头名……”
　　腾致的眉头没有松下来，他被武教头又斥了几句，终于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
　　所谓的抽签，并不是让他们一个个上去抽名字，而是由接天印自动进行配对。
　　在县榜前面又出现了一道新的光幕，光幕上面列出了所有人的名字。无数线条在这些名字上面牵扯，拉着它们不断变幻位置。
　　没一会儿工夫，配对自动完成，所有人忙不迭地找到自己的名字，想要看看自己的对手是谁。
　　平乱山喃喃自语道：“千万别让我们内战，千万别内战！”
　　他一眼看见自己的对手，立刻笑了起来：“太好了，不是自己人！”
　　他马上又去找姜风的，这一看，他立刻叫出了声：“这不可能！”
　　他抓着姜风的肩膀道：“这不对劲，你的对手怎么可能都这么强！”
　　姜风一链无窍，单就等级来说，在所有考生里面是垫底的。
　　前面两项他之所以能大比分获胜，是因为他的明力素质极佳，代表他未来潜力无限。
　　而实际战斗的话，等级极为关键，五级之内，几乎可以达到压制的效果！
　　但看看姜风现在的对手——
　　岳寻远，一链四窍。
　　汤咏沐，一链四窍。
　　腾致，一链五窍。
　　三个人全部都是古藤学院的，全部都比他高了四到五级。这些人，几乎代表了这个考场上所有考生里的最强水平！
　　尤其是腾致。一链五窍的考生在县考极其少见，他足足高了姜风五级，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等级压制。
　　也就是说，两人要是正面对上，姜风可能连手都出不了。
　　这种架怎么打？姜风还没上场，就可以直接判断胜负了！
　　姜风也有点吃惊，不过他的表情仍然非常平静：“没什么不对劲的，这可是接天印自动分配的对手。你不相信接天印吗？”
　　平乱山没有说话。以他的个性，信不信接天印都只是一句话。但跟姜风对视，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接天印的监督，就是这场游戏的规则。既然来玩，就要守规则。前面他们还靠接天印来证明过自己，没道理到这时候不认了。
　　平乱山不甘不愿地退后一步，嘀咕道：“算了，反正你领先得多，就算输完了，也一样能保住前十……”
　　这时，古藤武馆方面突然爆出一阵大笑。武教头转身面对自己的学员，喝道：“要是这样，还不能保住腾致的头名，我们古藤武馆不如解散算了！”
　　姜风远远地看过去，突然问道：“哦，要再打个赌吗？”
　　抽签结果出来后，房留仙一直盯着那些名字看。这时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兴致，转身道：“要打赌？老夫倒可以当个见证人……”
　　武教头看着这一老一少，心中突然一阵大跳，紧紧地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敢接了。
　　平乱山一扫心里的阴霾，哈哈大笑：“老姜，看见没有，他们怂了！这么大优势，他们还是怂了！”
　　武教头脸上难看得要命，但就算平乱山这么嘲笑，他还是一声不吭，就像没听见一样。
　　正好这时候曲春宣布人试正式开始，武教头立刻带着自己的学员往定好的擂台走去，远远离开了这里。
　　他一走，平乱山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叹道：“唉，真想看到你拿到县试的魁首啊……”
　　姜风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为了保证紧凑性，人试限制了战斗时间。
　　每场比赛不得超过三分钟，考生不得使用武器，可以竭尽全力，使用一切手段。
　　接天印会自然保护考生，判断胜负。
　　也就是说，无论你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可能致对方于死地，而当你使用了足以分出胜负的攻击的话，接天印会自动判你胜利。
　　洪程小声说：“这样好，这样就不会死人了……”
　　姜风问道：“以前的人试有死过人？”
　　洪程叹了口气：“主考一般会要求，禁止使用过激手段。但失手总是难免。”
　　接天印的分配相当机智，每个考生的三场比赛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中间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很少连在一起。
　　所以，没一会儿，就轮到姜风的第一场考试了。
　　他的对手是古藤武馆的岳寻远，一链四窍武修，比他足足高过四级。
　　岳寻远现在一共两百一十七分，排名前八，他要尽量取得三战全胜，才有可能继续位列前十。
　　岳寻远已经先一步登上了擂台，阴沉沉地看着姜风走过来，冷冷地道：“你已经三百七十二分，就算人试一场不胜，也一样能通过州考。”
　　姜风慢吞吞地翻上擂台站定。擂台上方笼罩着一层黄光，站在里面，就像笼在一层胶质里一样，很不方便行动。要到比试正式开始，这层胶质才会撤除。
　　他扬扬眉，问道：“你在求情吗？如果装得可怜一点儿，说不定我还会同情你一下哦。”
　　岳寻远脸色陡然铁青：“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就算有接天印保护，该有的疼痛，半点也不会少。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让你输得爽一点！”
　　姜风爽快地说：“放心，你不用求我，我也会让你输得比较爽！”
　　话音刚落，清脆的钟声敲响，黄光褪了下去，第一场人试开始了！
　　黄光刚褪，姜风就已经开始行动。
　　他一矮身，重重一踩地面，像个炮弹一样向着岳寻远直冲过去。他的右拳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带着隐隐的闷雷声。
　　只一瞬间工夫，他已经到了岳寻远面前，挥拳向他砸去！
　　岳寻远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连忙交叉双臂抵挡。
　　他的手臂与姜风的拳头相撞，陡然间，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岳寻远只觉得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透过皮肤，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明力自动开始运转，想要化解，但这股力量的破坏力极其惊人，它摧枯拉朽一样摧毁了他的明力，直撞他的明力来源——明心种！
　　一瞬间，岳寻远眼前一黑，心脏剧痛。那股力量在他明心种的位置发生了爆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剧痛中，一点残留的意识告诉他，他的明心种被摧毁了！
　　岳寻远额头上的接天印突然亮了，县榜上，一个名字亮了一亮，直接宣布。
　　一链四窍岳寻远对一链零窍姜风，姜风胜！


第0063章 第二场
　　雷声还在空气中隐隐回响，这一场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链四窍对一链零窍，前后还不到五秒，前者就已经被直接秒杀！
　　是的，秒杀。
　　如果不是有接天印保护，岳寻远这一下就直接被姜风打爆明心种，倒地身亡了！
　　即使有接天种的保护，他也跪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完全爬不起来。
　　原本关注这一场比试的人就不少，他们中间就算不认为姜风会输的，也没想到他赢得这么快，这么爽！
　　房留仙也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摇头笑叹：“真没想到，这小子赌性竟然这么强。”
　　在场的人里，这两名学官实力最强，他们看出来了，姜风之所以赢得这么快，是因为他在一瞬间把明力全部压缩，送进了岳寻远的体内，直击他的明心种。
　　这个手段多少有点行险。他等于是一下把自己底牌全部押了上去。
　　要是岳寻远躲开了或者抗住了，姜风再没有使出第二招的余力。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赢了，以弱胜强，赢得漂亮！
　　一片寂静里，房留仙笑着鼓掌：“漂亮的一战！”
　　掌声和赞美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平乱山“啊”地一声笑着跳了起来，用力鼓掌：“打得好！老姜，你太厉害了！”
　　其他人也渐渐回过神来。
　　一链零窍打赢了一链四窍？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一下，其它考生的感觉跟之前又有了不同。
　　毕竟，再没有比武修更崇尚强者的人群了，这种强者，不是单数据的累积，必须要体现在实战之中。而以弱胜强，就是最好的表现！
　　不过，这才只有一战。考生们中间略微产生了一点骚动，接着又平静下来。只是这一次，关注姜风战局的人更多了。
　　洪程绝对是个悲观主义者，平乱山鼓掌大笑，他仍然忧心忡忡地说：“姜风这一场有点冒险，下一场人家有了准备，可能不会这么容易了……”
　　平乱山有点讨厌他在说丧气话，但心里又隐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古藤武馆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武教头一把抓住刚下擂台的岳寻远，疾声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太不小心了！”
　　岳寻远终于恢复过来，脸色极为难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深恨。
　　武教头可由不得他不吭声，细细盘问了他前后经过，又把汤咏怀和腾致一起拉过来，沉声道：“你们要记住一点！咏怀，你是一链四窍；腾致，你是一链五窍，无论可以调用的明力，还是力量和速度，都比那小子强得多！寻远，要不是你刚才掉以轻心，以你的速度，不可能躲不开这一招！”
　　明力和元核带来的强化作用是绝对的，四级之差，就像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少年。少年可以拼尽全力，一刀把成年人捅死。但要是成年人有了防备，完全可能躲开！
　　岳寻远心里有点后悔，汤咏怀和腾致一起点头。汤咏怀满怀自信地道：“师父，我懂的！我的绝对实力比这小子强，他这一板斧我已经见过了，不可能再生效！”
　　武教头欣慰地道：“没错，你一定要冷静。那小子奸滑似鬼，不能被他骗到！”
　　另一头，姜风坐下来调息恢复，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提醒打扰他。
　　这一场胜利完全在姜风的预料之中，他心里没有半点波动。刚才那一下，他控制着所有的明力，全力输出，现在体内空空荡荡，急待补充。
　　他的眼睛似闭非闭，天心种缓缓旋转。进入黎明境界之后，他对明力的感受更加敏锐。这时候他坐在这里，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丝丝缕缕的明力。
　　武修太多，明力被搅得有点混乱，但梳理明力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缓慢地吸收着，一点点地恢复。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时间恰到好处，他的第二战就要开始了！
　　汤咏怀仍然先一步登上擂台，在一边站好，摆定架势。
　　这时平乱山等人有空，纷纷围在擂台旁边，紧张地看着姜风。除了他们以外，其余的围观者也有不少。
　　一场胜利还有可能是侥幸，关键还是看这第二场！
　　姜风不紧不慢地上去，非常从容。
　　汤咏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垂了下去。
　　他不像岳寻远那样试图挑衅，而是全心全意地防备着。
　　他不挑衅，姜风更加不会说话。他安静地站在一边，目光在擂台上游移，偶尔在某些地方停留一下。
　　房留仙站在不远处看见，目光微微一闪。
　　这少年的观察方法……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黄光渐渐熄灭，那种凝在胶质里的感觉消失了。
　　刹那间，双方突然同时开始行动！
　　姜风摆出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架势，矮下身子，炮弹一样冲向汤咏怀。汤咏怀连考虑也没有，重重在擂台上一踩，轰地一身向右侧去！
　　两边的动作都快得惊人，瞬间就在擂台中间会合。
　　按照汤咏怀的想法，他应该从姜风的右侧擦肩而过，避开他这一掌，然后发动攻击！
　　他万万没想到，姜风的这一掌，也正对着他的右侧而来！
　　也就是说，如果他刚才一动也不动，姜风就会从他身边擦过去。而他向右边避让，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送到了姜风的手掌上！
　　“轰”的一声巨响，远没有上一场响亮，反而带着一些沉闷。但正是这种沉闷，像一把重锤擂在心上一样，震得所有人心头重重一跳。
　　汤咏怀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翻，登登登连退三步，仰天倒下。
　　姜风的手在他身体上一按，猛地弹起，退回到擂台旁边。
　　与此同时，接天县榜翻出了这一战的结果——
　　一链四窍汤咏怀，对一链零窍姜风，姜风胜！
　　又一场胜利，又一场不到五秒就决出的胜利！
　　一阵清风从校场上掠过，风中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几乎连呼吸声都停住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姜风——这少年刚刚站起，表情跟开战前一模一样，好像他那个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似的。
　　但事实上也是这样，事态正是照着他想的方向行走的。
　　他怎么就能猜到汤咏怀会朝右边闪，而刚刚好地把攻击目标对准了他的右侧？
　　这是运气，还是一早的计算？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了起来。
　　仍然是房留仙。
　　他的脸上惊喜的微笑，好像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一样。但这一次，他没再像地试结束时那样，急着要收姜风为徒，他只是微笑着鼓掌，点头道：“漂亮！”
　　又一阵掌声跟了上去，接着，一阵又一阵。
　　转眼间，掌声连成了一片，充满了整个校场。
　　连续两场以弱胜强的战斗充分证明了姜风的实力，他绝不只是数据上的第一，而是这次县考实实在在的魁首！
　　是的，两场胜利，他又得到了一百分，现在总分四百七十二，再没一个人可以超过他！
　　还有一场人试没考，他已经提前拿到了魁首之位！
　　掌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持续不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竞争者之间，如果分数比较接近，还可能会有嫉妒、不服等负面情绪。但这样压倒性的优势，只要不是有仇有怨，赢来的就只有心服口服！
　　古藤武馆的人脸色几乎全黑。只有他们没有鼓掌，但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种无视是最大的羞辱，尤其是，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敌人鼓掌欢呼！
　　武教头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阴森森地道：“腾致，看见没有？现在我们就只剩你了。要是你再输了，我们古藤的脸就要丢到人家的脚底下去了！”
　　腾致不知道在出什么神，听见师父的话，他握紧拳头道：“嗯，我一定要赢！”
　　没人留意到，他说的是“要”，而是“会”。
　　姜风走下擂台，平乱山立刻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大笑：“不愧是我兄弟！连续两场，赢得太漂亮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从右边上来？”
　　姜风看着他笑了笑：“猜的？”
　　平乱山一愣，跟着又是一阵大笑：“猜得好，猜得对！”
　　姜风微笑着转头，正好对上腾致的目光。这个黑瘦青年的眼中充满着火热的战意，却并没有憎恶。
　　下一场两人就要对上了。一链零窍对一链五窍，足有五级之差。
　　但可以看得出来，腾致已经打算全力一战，毫无留手的意思！


第0064章 临场升级
　　正午时，战斗中断了一个小时。
　　虽然大考还在进行中，但学官们还是留出了正午修炼的时间。
　　校场上，所有人席地而坐，全力吸收明力。
　　此时，这一带的阳光都像是比其他地方明亮一些，一道道明力贯入考生体内，让他们刚刚被消耗的明力快速恢复了回来。
　　天心种一呼一吸，明力如大江长河一样直贯而入。
　　姜风体内的明力迅速被补满，接着没有止歇地继续向前冲击。
　　姜风半闭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周有无数灼热的光团，它们正在缓慢地起伏，像是在呼吸一样。每一个光团都有着各自不同的频率与波动，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姜风无意识地关注着这些波动的频率，不知不觉间，天心种的频率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渐渐的，这个频率跟离得最近的那一个开始同步，变得一模一样。
　　完全同步的那一瞬间，一道明力从最近的那个光团上投过来，融进天心种中。
　　接着，天心种再次变化，开始与第二个光团同步。
　　又一道明力投了过来。
　　天心种一个接一个地同步着，最后，姜风周围所有考生，都向他投来了一道明力，进入他体内的明力，一下比之前多了三成！
　　正午时明力本来就极为强大，天心种的吸收能力又很惊人，这三成明力一进来，姜风的第二根元枝就向前进了一截。
　　接天树影降临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力量直接让姜风到达了一链一窍的边缘。这时候，这股新增明力一冲，姜风竟然就在校场上开始冲击第二链的第一窍了！
　　正午的烈阳当头直照，校场上，明力波动极为强大。
　　突然间，房留仙轻“咦”了一声，看向人群某处。
　　以他现在的等级，已经不需要再有意修炼，整个校场上也只有他和曲春两个人站在一边静静等候。
　　曲春问道：“怎么？”
　　他看向房留仙所看的方向，也跟着咦了一声：“竟有人在这时候冲关！”
　　房留仙点头：“难怪我刚才觉得这里的明力强度有点超乎寻常，原来……竟能在这时候冲关通窍，这少年定性真强！”
　　校场上，一阵阵明力像波浪一样拍向四方。波浪中间，有一块礁石格外明显。波浪冲到这块礁石上，总能激起更大的阵仗。
　　波浪好像因此感到愤怒，汇聚起来，不断向它冲击。坚硬的礁石一开始岿然不动，但渐渐的，它开始有些松脱。
　　波浪越来越巨大，越来越磅礴，终于，礁石承受不了这股冲击，碎裂了开来！
　　波浪再没有什么阻碍，它们快活地冲过这道关卡，进入新的领域。波澜渐渐平静下来，恢复成了原本的安静。
　　姜风，就在这考场之上，冲破了第二根元枝的第一窍，现场升了一级！
　　房留仙和曲春看完了全过程，无比震惊。房留仙喃喃道：“你发现没有？他冲关时，借助了其他人的明力！”
　　曲春点头：“是，这孩子的明力波动非常稳定，协调性极强……”
　　他突然笑了起来，转身向房留仙拱手道：“房师，恭喜你发现这么好的苗子！”
　　房留仙摸着胡子，笑得极为愉悦：“同喜同喜，竟能在这种地方发现这样的孩子，真是意外之喜！”
　　他摸向自己的口袋，喃喃道：“新打通一窍，得镶嵌元核了……”
　　曲春提醒道：“房师不可！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大考进行中，学官也是监考官，这颗元核谁都能给，就是不能从我们手上送出去！”
　　他莞尔一笑道，“而且房师也不希望这孩子的魁首被染上什么阴影吧？”
　　房留仙收回手，摇头叹气：“可惜，现在要是镶上元核的话，也许这最后一场，他还有获胜的希望。”
　　话音未落，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名学官同时看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人站在门口，跟卫兵们说了几句话。接着，卫兵从那人手上接过一样东西，大步走向校场中央。
　　房留仙眼尖看见，他手中的东西闪着晶莹的光芒，赫然正是一枚元核！
　　卫兵当着众人的面前，把它递到姜风手上，翁声翁气地道：“这是你师父送过来的。他说，最后一场胜不了的话，回去不许吃晚饭。”
　　说到这里，他在头盔下咧嘴笑了笑，很快又板上脸，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平乱山叫道：“师父？是华老师送来的？老姜，他干嘛要给你元核？”
　　姜风低头看着那枚元核，它大概两根手指大小，晶莹剔透，从里到外焕发着金属一样的光泽。这是一枚金系元核，极品的一品金系元核！
　　一品元核出产于一阶以上明兽，只能镶嵌在第二根以上的元枝上。
　　姜风刚刚打通第二根元枝的第一窍，这颗元核送得恰到好处，他正好合用！
　　华苏明明不在现场，他怎么会知道他刚刚通关成功？
　　姜风低声笑道：“看来华老师只是嘴上说得厉害啊……”
　　他们出门前，华苏说县考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他出面，让他们五个人自己过来。结果，姜风一通关他就发现了，还及时送来了元核。
　　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姜风笑着说：“刚刚修炼，我打通了第一窍，华老师这颗元核算是给我的奖励吧。”
　　“什么？！”平乱山惊呼出声，迅速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三天前，姜风才刚刚破境成功，结果现在就打通了第一窍？
　　这种速度，连九环明心种也赶不上吧！
　　没一会儿，这颗金系元核就进入了元枝，被元窍包裹。
　　姜风握了握拳头，若有所思。
　　金系元核能够增强武修的速度与对明力的控制力，华苏特地送来这颗元核，是不是别有目的？他在暗示应该如何应对腾致吗？
　　卫兵的举动同时引起了古藤那些人的注意。武教头脸色大变，低喝道：“听见没有，这小子刚刚通关成功，打通第一窍了！腾致，这一下，你们俩之间就只有四级之差！”
　　五级的差别是一个阶段，可以形成等级压制，但四级就不一样了。就像前面那两场一样，只要姜风的实力足够，方法应对得当，他就能以弱胜强，赢得这一战的胜利！
　　腾致眯着眼睛，远远看着姜风，低声道：“这样……很好！”
　　他这句话近乎自言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武教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嘱咐起来。
　　另一边，房留仙皱着眉头看着校场门口。
　　刚刚华苏跟卫兵说话时露了半面，房留仙没有留意，看过去的时候只捕捉到了华苏的背影。
　　那个背影，那行走的方式……
　　曲春低声叫道：“房师，房师！”他指指天空道：“正午时分已过，考试应该继续开始了！”
　　房留仙这才回神，点头示意道：“嗯，开始吧！”
　　姜风跟腾致的这一场安排得比较晚，在那之前，远山武馆的其余几个人纷纷结束了战斗，看到了自己的最后分数。
　　平乱山，三战全胜，一共获得了一百五十分。
　　洪程，三战全胜，一共获得了一百五十分。
　　王二虎，二胜一负，一共获得了一百分。
　　向绳，一胜二负，得到了五十分。
　　县榜上的排名令人眼花缭乱地变化着，除了姜风的榜首之位保持稳定，其余的名字不时上上下下，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情。
　　平乱山好不容易赢下最后一场，揉着腰、喘着气下擂台。他看向县榜，先是一惊，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他在步走到洪程身边，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老大，你好厉害！”
　　腾致前两场全部取胜，最后一场还没打，暂时只拿到一百分。洪程三战全胜，现在竟然排在了第二位，紧跟在姜风后面！
　　洪程惊喜地笑道：“你也不错啊！”
　　平乱山的分数比他略低一点，但也进入了前十名。剩下王向二人，虽然不理想，但保住前三十的位置也毫无问题。
　　也就是说，远山武馆这次县试，成绩意外的好！
　　洪程和平乱山几乎已经确定了可以参加州考，即使是王二虎和向绳，也肯定能通过县考，取得武修资格。
　　平乱山哈哈大笑，转身叫道：“老姜，下场你可一定要赢！这样的话，洪老大就可以拿到第二，头名次名，就全部都是我们包揽了！”
　　姜风正低头想着什么，听到这话，抬头笑了起来：“嗯，我一定努力！”
　　相比起这边的欢天喜地，古藤武馆那边的气氛就很不怎么样了。
　　腾致即使获胜，也只能保住第二名的位置，但要是他万一输了，就会把古藤武馆直接踢出前三！
　　是的，现在排在第三的那一位，比洪程只差十二分，是一个标准的散修考生，跟古藤武馆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天试只有两息，分数很一般，但地试成绩意外出色，排名一下子窜到前面来了。
　　一开始，古藤还想包揽前十，现在，他们最多只能有五人参加州考。而腾致……只要如常履约，这场大考之后，他就应该离开古藤，成为远山的学员！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所有人看向同样的方向。
　　姜风和腾致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0065章 第三场
　　“师父，我去了。”
　　腾致对武教头的态度仍然很尊敬。
　　武教头则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意地点点头，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姜风。
　　腾致心里咯登一下，刚才听到的话在他脑子里不断翻腾。
　　他深吸口气，大步走到擂台上，看着姜风平静地走上来。
　　他思索了半天，小声道：“姜，姜风！”
　　姜风有点意外，行礼招呼道：“腾师兄。”
　　腾致快速地说：“一会儿考完了回去，你要小心！”
　　姜风疑惑地看他一眼，腾致向武教头的方向投去一个隐讳的眼神，姜风顿时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腾致别扭地直了直身子，定下神来。
　　他认真地盯着对面的少年，道：“虽然有点不公平，但我会尽全力战斗的！”
　　姜风微笑着点头：“好！我也会尽全力的！”
　　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不知不觉中，人群中隐约的低语声也消失了。
　　原本有些人正在不屑地鄙视腾致，觉得他一链五窍了才来参加县考，摆明了处心积虑，就是想来争这个头名。现在又摆明了要以强凌弱，很有点不要脸。
　　但现在，这两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目光十分明亮，让他们的议论声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两边战斗，你的实力比较弱，那只是因为你不够强而已！
　　真正的武修，就应该不轻视、不骄傲、不畏怯，认认真真地正面面对每一场战斗！
　　黄光渐渐褪去，空气对身体的束缚逐渐消失。
　　战斗开始的那一刹那，姜风和腾致同时开始行动，他们正面对冲，瞬间跨过宽大的擂台，轰的一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正面对撞，强弱之分立刻展露无遗。姜风瞬间就被撞飞，弹向擂台的另一边。
　　其实现在同时进行的战斗一共有五场，但所有人，包括两名学官都只在关注着这一场。
　　曲春低声道：“这孩子是不是太鲁莽了？”
　　房留仙摇头道：“以弱战强，越发不能输了气势。这少年的武技本来就偏向刚猛一派，如果一开始就只顾躲避的话，只会被对方打得节节倒退，直到惨败。”
　　曲春若有所思：“房师高见。”
　　房留仙道：“这也是针对个人而言的，每个人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
　　擂台旁边有一道光膜护住，不让考生的战斗波及场外，同时也把他们拦在了里面。
　　姜风在光膜上一弹，仍然没有躲闪，箭一般返身再度折回！
　　腾致眼中灼亮，战意盎然，他双臂交叉，小臂上轰的一声腾起了火焰。他主要镶嵌的元核是火系的，修炼的武技也偏向力量。他跟姜风这一战，完全就是以力搏力，如同两辆战车正面相撞！
　　他重重地踩着擂台，向姜风横冲直撞过去，眼看见两人要二度冲撞，姜风突然一挥手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腾致脚下响起，空气被爆得猛烈翻滚，把腾致从脚下轰然掀翻了！
　　姜风的速度瞬间加快，从疾风中穿过，到达腾致的上方。接着，他的手掌连挥，无声无息地在他额头、胸口、小腹各按了一下。
　　“砰砰砰”接连三声，腾致的身体连续发生了三次爆炸！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才没让呻吟声冒出来。他重重摔在地上，几乎连爬都不爬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兔起鹜落，发生得极快。周围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哗然！
　　姜风这是什么招式？明力外放攻击？
　　但是明力外放，是心明武宗才能拥有的高端技能！
　　无论是黎明武修还是天明武士，都只能将明力运用于自己的身体，利用身体肉搏战斗！
　　姜风这是怎么做到的？
　　房留仙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他猛地耸身看向擂台，嘴里喃喃道：“果然，果然，这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曲春紧盯着前方，狐疑地问道：“刚才这是……用明力震动空气，由空气传达力量？”
　　房留仙肯定地说：“正是如此！曾经有一位武修提出过这样的理论。低级武修的确不能让明力进行外放攻击，但他提出来，用明力撼动空气呢？只要操控得当，一定能造成远程攻击的效果！”
　　曲春试着一甩手，他面前的空气产生了强烈的波动，一层层向外推去。
　　他点头道：“没错，的确可以这样。但要把力量完全传递出去，精准攻击，必须得要很强的明力控制力才行。”
　　他又摇了摇头，“低级武修要达到这样的控制力也太难了，性价比实在太低！”
　　房留仙说：“以前反驳他的人也是这样做的。低级武修体内的明力本来就不多，再要分出力量去控制空气的话，还不如直接攻击来得更快。但那人说，只要控制力足够，这样可以在战斗中达到更有效、更多变的效果！”
　　两名学官小声交流，周围的考生却集体震撼了。他们的实力不足以知道其中原理，但它达到的战果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刚刚晋级，方才一链一窍的少年，跟一个一链五窍的高手战斗，竟然一上手就占了上风，重伤了对方！
　　不过，腾致的一链五窍也不是摆着白看的。两息后，他暴喝一声，翻身站起。
　　他唇边溢下一丝血线，咧嘴笑道：“不错，你果然比我想像得更强！”
　　姜风摇头道：“还不够强，还不足以秒杀你。”
　　腾致一怔，接着暴怒：“你妄想！”
　　地面突然一阵震动，腾致腾身而起，到了姜风面前，一拳由下而上，击向他的下巴。
　　在他动起来的那一刻，姜风也跟着动了。他好像预料到了腾致的动作，向后一仰，擦着他拳头的边躲开。接着，他手指连弹，一连串的电光带着灼灼的火花，照着腾致的眼睛射去！
　　又一次远程攻击！
　　要是换了其他地方，腾致一定硬抗。但姜风攻击的是他的眼睛，他立刻低头躲开。结果他的脚下再次炸开一股强大的气浪，第一回合的攻击，姜风又照着来了一次！
　　接下来，战斗完全进入了姜风的控制内。如此三次之后，腾致趴在地上，勉强挣扎着要起来，但接天县榜已然给出了结果。
　　一链五窍腾致对一链一窍姜风，姜风胜！
　　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接天县榜。有人喃喃道：“这，这不可能！”
　　战斗开始前，没一个人会觉得姜风的赢面比较大。就算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姜风可能能输，也都认定他只可能赢在苦战之后。
　　没想到，姜风一上来就把战斗完全纳入了他的节奏，控制着腾致一直打到胜利为止！
　　腾致目瞪口呆地看着县榜，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就输了！他强忍着全身的疼痛站起来，高声叫道：“这不公平，我还有一战之力！”
　　他重重一拳砸在擂台上，地面也跟着晃了一晃。但接天县榜上的结果不会改变，它冷酷地告诉腾致，他已经失败了！
　　姜风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看着这只手，腾致的怒气突然不知不觉间消了下去。他沉声道：“要是现实的战斗的话，我不会就这样输了！”
　　姜风坦然道：“也许是这样。现实的战斗的话，你的战意、决心跟现在都不一样，甚至连判定方法也会不同。”
　　腾致紧紧地盯着他，姜风望着他一笑，反问道：“但是你又怎么知道，生死之间，我不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呢？”
　　腾致默然无语，他盯着县榜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把自己的手交给姜风，让他把自己拉了起来。他低声道：“你赢了，我会遵守承诺的。”
　　姜风微微一笑道：“我觉得，远山会比古藤更适合你。”
　　腾致没有说话，两人走下擂台，突然一个人影冲到腾致面前，重重一巴掌挥向他！
　　腾致猝不及防，“啪”的一声，被重重抽了一个巴掌，脸都被打得侧到了一边。
　　武教头愤恨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就是这样出力的？你敢说你尽了全力？！”
　　腾致默然无语。武教头觉得他在心虚，又一巴掌想要反抽过来，姜风轻轻一拉，把腾致拉到自己身后。他礼貌地说：“武教头，您大概不记得了，赌约已经完成，现在腾师兄已经是我们远山的人，你无权再责罚他！”
　　武教头愤然道：“胡说！”
　　这时，房留仙走过来，扬眉道：“谁在胡说？我记得，我还是个证明人呢！”
　　武教头愤愤地看着房留仙，又恶狠狠地瞪着腾致，一甩手，大步向外走去。他一路向外，走出了校场，竟然把自己的这些学员全部扔在考场上不管了！
　　武教头小鸡肚肠，输都输不起，房留仙冷笑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向姜风问道：“你的老师是谁？”
　　姜风一怔，房留仙又紧跟着问道：“你刚才那招气爆，是谁教给你的？”
　　平乱山过来就听见房留仙的话，奇怪地问道：“气爆？”
　　房留仙重重点头：“明力震荡空气，引发气爆，这是华将军的拿手好戏！教你这招的老师，是不是姓华？！”


第0066章 前十
　　毫无疑问，房留仙问的正是华苏，再不可能有别人了。
　　姜风一时间没有回答。
　　华苏实力的确惊人，却隐身在林溪县这样的小地方，一定别有原因。他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但回头一想，华苏并没有隐姓埋名，还开设武馆，教徒授课，这件事不可能彻底隐瞒下去。
　　他点头道：“教我这招的老师的确姓华，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位。”
　　平乱山立刻叫了起来：“华老师偏心！这么帅气的姿势，凭什么只教你不教我！”
　　姜风斜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或许是因为有人作死，引来了二阶明植想要试探华老师的实力？”
　　平乱山立刻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接着又恍然大悟：“对了，你原来是那时候学会的！”
　　当时，姜风正要出手帮平乱山的忙，华苏一息吹过，冻结了巨树，同时还引导了姜风体内的明力，让他领悟了明力引导空气攻击的方法。
　　那时候姜风只是稍有领悟而已，之后他继续尝试着控制明力、限定范围，自己一个人练习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
　　刚刚正式上场前，华苏让卫兵交给他那颗金系元核，姜风一下子想到了这门独特的技巧。这次，他只是试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对明力的控制又强了一截，恰好到达能在擂台上定点使出气爆的实力！
　　如果这一切都是华苏早就安排好的，这只能证明，他的实力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房留仙听他们交谈，又惊又喜：“你那位老师果然姓华吗？他在什么地方？”
　　知道他们就来自林溪县的远山武馆时，房留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洪程小声问道：“我们不会给华老师带来什么麻烦吧？”
　　姜风若有所思地摇头：“我觉得房学官并无恶意……”
　　他转身看向腾致，扬眉问道：“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回远山？”
　　腾致紧紧地抿着嘴，生硬地道：“是我打的赌，我会履约！”
　　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姜风却只是一笑。平乱山狠狠地瞪了腾致几眼，小声提醒：“你可要小心这家伙！”
　　姜风笑着说：“嗯，我知道的！”
　　场上的战局不断进行中，一场接一场地胜负分了出来。
　　下午太阳落山时，一百零三名考生的分数全部出现，接天县榜停止了变化。
　　一百零三个名字整齐排列，最前十个是红色的，接下来二十个是绿色的，后面的全是黑色。
　　摆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鲜红中微带金色，像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在榜首。
　　姜风！
　　五百二十二分！
　　虽然早就知道他是本次考试的魁首，但当正式看见这个名字，看见这个分数的时候，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轮天试，一链零窍，七息，一共七十分。
　　第二轮地试，仅仅只用十二分钟就完成了考试，算是分数加成，一共得到三百零二分。
　　最后一轮人试，三场全胜，一共一百五十分。
　　毫无疑问，县试这三轮，他全部都是大比分获胜，相比起其他人，是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而姜风，只是一个刚刚入境的少年而已。
　　第二名是洪程，三百九十分，同样来自远山武馆。
　　洪程紧盯着自己的分数，惊喜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今天早上从华老师手上拿到天照令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自己过不了县考，会浪费那枚珍贵的令牌。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拿到了第二名，不仅通过了县考，还拿到了州考的通行证！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静下来。
　　这时在他的眼，有什么光芒正在燃起；在他的心里，有什么正在倒塌，又有什么正在建立。
　　姜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起来。
　　相比起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悬殊，接下来九个名次的分数都比较接近了，中间经常相差不到十分。
　　平乱山排在第六名，同样可以参加州考。
　　腾致本来领先得也算是比较多，但最后一场输给了姜风，一下子少了五十分，勉强排在第九名，险些掉出了前十。
　　可能是受到姜风的影响，古藤武馆的学员在人试中频频失手，包括腾致在内，最后竟然只有四个人进入前十。如果不算腾致，人数刚好跟远山武馆打平。
　　但是要知道，远山一共只派出五个人，古藤可是来了十个，还全部都是武教头从林溪县境内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人才！
　　王二虎和向绳分别排在十八和二十六，排位不算太高，但也在通关的范围内。
　　两个人惊喜得脸都涨红了。
　　通过县考，拿到武修资格，表示他们和他们的家庭从此进入新的阶层，将要过上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分数和排名刚刚出现时，场上一片安静，情绪的波涛在人群中起伏不定。
　　没过多久，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出现。
　　欢呼声、沮丧的抱怨声……
　　相比以前，后面一种声音少了很多。
　　不少人向着姜风涌过来，大声叫道：“魁首，魁首，快让我摸摸！沾沾喜气！”
　　这一下，姜风再也维持不了先前的平静，他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转身就逃。
　　人群不断扑上来，姜风本领再强也逃不开。转眼间，他的头发衣服被抓得一团乱，好些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点纪念品，好保佑自己下一次能考过。
　　平乱山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被姜风难得失态地破口大骂。
　　洪程等三个人还算有良心，他们冲上去护住姜风，带着他往外冲。
　　周围的卫兵们不禁莞尔，看见姜风冲到他们身边，还玩笑道：“魁首，也给我们拔根头发，沾沾喜气呗！”
　　腾致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看着姜风等人像风浪里的小船一样离开，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所归。
　　他看看姜风，又看向古藤武馆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古藤武馆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消失在校场上。腾致战斗失利后，他除了武教头的那一巴掌，竟然什么也没有从自己人这里得到。
　　安慰也没有，怒骂也没有，他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扔在了这里。
　　这时，姜风转过头来，叫道：“腾师兄，快过来，要登记了！”
　　腾致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召唤挤过去，默默地站在了他背后。
　　……
　　……
　　姜风好不容易挤进县衙的一间大厅里，其余考生被卫兵们拦在外面。
　　他总算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苦笑道：“这简直比跟明兽战斗还可怕。”
　　他的衣襟被撕了一大片，袖子也少了一只。要不是身上有几片结实皮甲护住，说不定今天就得在这里裸奔。
　　平乱山跟在他后面，笑不可抑：“对对对，至少明兽不会撕你的衣服！”
　　姜风瞪他一眼，恐吓道：“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把你扔出去当祭品！”
　　平乱山得意地笑道：“可惜他们只要你，不会对我感兴趣的！”
　　他们是被一个小吏叫到这里来的，没一会儿，其他几个前十名也纷纷进来。这些人里有三个古藤武馆的人，两边正面对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起来。
　　那三个古藤的人站在一边，斜眼打量着姜风，唇边噙着一丝冷笑。
　　腾致看见他们，本来很有点不自在，但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以后，眼神中带上了疑惑与谨慎。
　　没一会儿，房留仙和曲春两名学官也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立刻拱手笑道：“恭喜各位，你们是这次林溪县县考的前十名，你们的名字将会永久留在县志上！同时，你们也自动获得了州考的天照令。当然，愿不愿意继续参加下一轮的考试，就看你们自己了。”
　　叫他们进来的那个小吏殷勤地端上一个托盘：“附近的学院已经把资料送过来了，如果大家不愿意参加州考，可以从中间选择一个入学。”
　　大考之后就是选择学院进修，越高级的考试，可以选择的范围越大。
　　学院是一个小社会，进入学院，才算真正武修生活的起点。
　　现在，外面的校场上已经安静下来了，没通过的学员已经离开，剩下二十名学员正在专门人员的指导下选择学院。
　　当然，如果他们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又有机会的话，还可以继续参加下次县考。但在林溪县这样的小地方，多数人都不会选择重考。
　　房留仙袍袖一挥，在几案后面坐下，执起一支笔。他笑看着面前的十人，道：“接下来，我要登记一下你们的资料，发放天照州令。同时，我们也会专门派人把你们的成绩通告到你们的家族里，哈哈哈哈，衣锦还乡，莫过于此！”
　　他的目光落到姜风身上，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姜风，你是本次县考的魁首，就从你开始吧……嗯？你姓姜？莫不是姜家的人？”
　　姜风抬起眼睛，目光湛然若神：“房学官，我想暂缓通知家族！”


第0067章 劫杀
　　听见这话，房留仙愣了一愣。
　　即使是林溪县这样的小地方，县考的魁首也是惊人的好成绩。换了任何人，拥有这样的成绩，肯定都忙不迭地要通报自己的家族。
　　放大来说，这是光耀门楣，就算是个人，也是一次扬眉吐气！
　　结果姜风却说暂缓？这是为什么？
　　房留仙眉头微皱，谨慎地说：“你跟家族略有龃龉？放心，通知是由明心学会发出，任何人不得阻止，不得质疑，效力极高。”
　　姜风笑了一笑：“不，我并不是说完全不打算通知，我只是想要暂缓而已。”
　　他缓声道：“县考之后有州考，州考之后有府考……”
　　房留仙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打算等成绩全部出来之后，再让家族知晓？”
　　旁边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风。
　　能当上魁首当然非常了不起，但是林溪县毕竟只是一个小地方，只是禺水州下面一个偏僻的小县城而已！
　　县考中，姜风面对的对手只是林溪县这种乡下地方的武修，州考就会换成整个禺水州通过县考的优秀人才，而府考，面对的就是整个朱天东府的天才人物！
　　姜风现在只是拿到一个县考的魁首而已，他怎么就能保证自己在州考、府考中一样能取得好成绩？
　　一时间，偏厅里所有人表情各异。
　　腾致无比震惊，他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这次也是冲着魁首来的。但即使如此，他觉得自己能通过州考已经不错，能不能拿到府考的天照令还是未知之数。而姜风，却把目标定得那么远了？
　　其他人大部分跟他想法类似，古藤武馆的三个人则露出了明显的讥刺之意，房留仙看着姜风，目光中笑意越来越浓，显然更加欣赏这个少年了。
　　平乱山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姜，好兄弟，有志气！不过我也觉得，你还是等三场考试成绩全部出来再通知比较好。”
　　他对着姜风挤了挤眼睛，兴奋地道，“想一想，到时候三炮连发，打得人家缓不过神来，那简直爽爆了！”
　　姜风看着他，也笑了起来，重重点头道：“嗯，一定爽爆了！”
　　房留仙也笑了起来，他大声道：“好，果然有志气！”
　　他挥笔在面前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起来，口中道，“以前的确有这样的先例，当初林飞白连取三场大考魁首，最后国考点中状元，一连四道喜令送到林家，简直是整个九天大陆的盛事！姜风，期待你重现当年盛事！”
　　转眼间，一封荐函写就，连同一枚银色的天照令送到姜风手上。
　　姜风望着房留仙含笑的面孔，郑重地点头道谢。
　　房留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大笑道：“将来喜报连传的时候，可不要忘记了邀我观礼！”
　　姜风也笑了起来，保证道：“定当从命！”
　　银色的天照令同样发到了洪程、平乱山和腾致手上，三人的表情各异。
　　古藤的三个人拿到天照州令，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给腾致一个眼神，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腾致心里的郁气无处可以发散，却只能默默地跟在姜风身后。
　　姜风没有跟他多说什么，他转身笑道：“走，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华老师！虽然华老师应该已经知道了……”
　　洪程笑得合不拢嘴：“对了，说好了请客吃饭的，走，我请你们去右溪阁！”
　　右溪阁是林溪县最大的酒楼，价格不菲，以往洪程是绝对舍不得去那里花钱的。但今天格外不同。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一群人兴奋地离开，此时，县考的结果已经传到了林溪县各处。县衙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想要看看新科魁首的样子。
　　曲春笑着向外看了一眼，说：“这样出去，说不定天黑也到不了家。”
　　姜风苦笑道：“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啊……”
　　县衙里一个小吏正袖着手在一边看热闹，听见姜风的话，笑着指点道：“你可以从偏门出去，第一个路口右转，有一条小巷绕过去。只要动作够快，说不定可以逃过这一劫。”
　　洪程是本地人，点头道：“没错，这条小路比较偏僻，我以前也走过。”
　　一行六人照着小吏的指点，从县衙的偏门出去。这里果然清静多了，但仍然可以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吵闹声。
　　平乱山压低声音取笑：“老姜，你这次风头可真是出得大了！”
　　姜风道：“是风头也是苦头……”
　　王二虎羡慕地说：“这样的苦头，我也想吃吃看！”
　　洪程笑着拍拍他的背：“今天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向绳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选好学院了。林涧学院刚刚找了我，说我的成绩虽然还不够标准，但他们很看好我，邀我过去。”
　　林涧学院是这附近最大的武修学院，向绳这次只有二十六名，能进去的确不错。
　　王二虎却有点踌躇。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倒有点想明年再来试试……”
　　他比洪程和向绳的年纪都要小一点，到现在为止只考过两次县试，的确还有一次机会。
　　他说：“我感觉我还有一些进步的余地，想下次再冲击一下前十名！”
　　向绳惊奇地看他一眼，问道：“你想试下州考？州考一般只取五十名，如果县考也比较勉强的话，州考未必能过。刚才林涧学院不也找你了吗？干脆咱俩一起上学去好了。”
　　洪程却摇摇头，大声道：“你想试，那就试试！要是担心这一年家里没有收入，我可以想办法提供！你们想一想，这次要不是我们又试了一次，说不定真的就要一辈子混日子混过去了！我现在觉得，凡事能进一步，那就进一步！”
　　他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姜风微笑着看着他，平乱山凑过来小声道：“我觉得老大变了啊……”
　　没错，跟今天上半天的犹豫悲观比起来，现在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说话的时候，腾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这时，他们已经绕出小巷，走到林溪县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再过一条街和几个小巷，就要到远山武馆了。
　　突然，姜风猛地抬头，叫道：“小心！”
　　他们旁边是一个小山坡，半坡灌木半坡土，感觉非常幽静。姜风话音刚落，土坡上方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从天而降，恶狠狠地扑了下来！
　　这几个人背着天光，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的衣服，看不清面孔。姜风一看见这服装，立刻目光紧缩！
　　这些人全部一身黑衣，半张脸被黑布紧紧地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他们的右臂上，随风飘扬。
　　这个造型，姜风印象极其深刻。
　　当初正是他们跟在刺木身后，带走了小姐！
　　伏流君的手下！
　　这些人全都默不吭声，他们的手上执着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冲到他们面前，立刻扎向他们的面门。
　　除了姜风略有准备以外，其余五人都猝不及防。平乱山和腾致反应最快，他们第一时间躲过，下意识地开始反击！
　　洪程和王二虎同时躲开，倒在地上，连打几个滚，拼命闪开。
　　只有向绳，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躲开直冲面门来的这一招，没想到正中敌人下怀。黑衣人跟着上前，刀势下掠，抹向他的喉咙！
　　转眼间，向绳的喉咙上掠开一抹血花，发出格格格的声音，倒了下去。
　　旁边五人同时大惊，齐声叫道：“向绳！”
　　姜风从侧面直冲而上，落雷掌迫开这个黑衣人，伸手在向绳胸口一拂，鼻端一试。
　　向绳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他瞪大双眼直视天空，好像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片刻前，他还在为自己的县考成绩高兴，兴奋于要进林涧学院学习，没想到转眼间功夫，他就已经死了！
　　相比姜风，洪程和王二虎跟向绳从小就认识，又一起进入远山武馆学习，感情极深。两人目眦欲裂，大喝一声，同时冲了上去，与黑衣人战成了一团。
　　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被向绳的死所激，一时间忘记了强弱。但这些黑衣人等级虽然不算太高，但行动之诡谲，经验之充分，远远不是那两人能比的。
　　洪程还好一点，没一会儿功夫，王二虎的身上就溅起了点点血花，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姜风沉声喝道：“平乱山，跑！”
　　平乱山的眼睛都红了，正要冲上前去，一听这话，立刻大吼：“我是那种丢下朋友不管的懦夫吗？！”
　　姜风狠狠地回瞪了回去：“敌人太强了，你速度快，赶紧回去叫华老师过来！”
　　平乱山这才恍然大悟，他恨恨地看了敌人一眼，转身就跑。
　　两个黑衣人包抄过去，想要拦住他，但平乱山发起狠来，速度极其惊人。数息间，他就消失小道远方，黑衣人中一个人大声叫道：“速战速决！”
　　众黑衣人齐声应是。为首那人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拳头到了他面前，一拳重重打上了他的鼻梁！


第0068章 一拳之威
　　咔嚓一声轻响，为首那名黑衣人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就算他脸上蒙着黑巾，也可以看得出来，两道湿润的血线透了出来，迅速染成一片。
　　姜风这一拳来得极快，角度极其刁钻，鼻梁又是人身上相当脆弱的地方。为首这名黑衣人之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竟然被他一拳就打断了鼻梁！
　　姜风冷冷地道：“武教头，没想到伏流君派你到这里来，还让你带了这么多杀手。看来你们果然所谋不浅！”
　　腾致正沉默着跟一个黑衣人打斗，听见这话，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右前方。
　　什么？为首这名黑衣人竟然是他的前任师父武教头？！
　　武教头挺直脊背，骨骼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体型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拉下黑巾，抹了把鼻血，远远扔开。
　　“小子，你眼光倒利。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要加入我伏流门下，还来得及！”
　　姜风一言不发，用一个拳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两人间到底有足足一个大级的等级差，武教头一伸手，对着姜风的拳头抓去。两边还没接触，一声炸响霹雳般出现在两人之间。气浪在武教头脸孔前方爆炸，炸得他两眼一花，鼻血横飞！
　　他勃然大怒，叫道：“小子，找死！”
　　姜风毫不畏缩地道：“杀我同伴，必须死的是你们才对！”
　　两边再不交谈，重新战成一团。
　　接下来，姜风没再跟武教头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各种手段牵制迂回，拖住他的脚步。
　　武教头一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姜风这分明就是要拖到华苏过来为止！
　　武教头不清楚华苏真正的实力，他这次一共带了九个黑衣人过来，全部都是黎明境界接近天明武士的好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以这样的人手，他不觉得收拾不下一个华苏。
　　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必须抓紧时间，干掉姜风！
　　姜风只要活着，古藤武馆就会变成一个小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地嘲笑，他苦心经营了好几年的势力会马上变成一个笑话。
　　但要是他死了，就在得到魁首不久后死了，背后指点古藤的人会马上换一个说法。他们也许会厌恶，也许会恐惧，但迟早都会被古藤的势力所控制。
　　所以，姜风必须死！在他战胜腾致，彻底打败古藤武馆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
　　武教头一声令下，黑衣人的攻势立刻变疾。
　　姜风极其狡狯，武教头一时间拿不下来，他就把目标对准了其他几个人。
　　你可以躲，看你的同伴躲不躲得了！
　　腾致心乱如麻。
　　对手是教导他好几年的师父。虽然武教头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参加县考，想要让腾致为他争个魁首，好一举惊动所有人。但实话实说，要不是武教头教导，他绝对不可能在现在这个年纪就练到一链五窍，还达到三息的明力强度。
　　腾致不赞同他的一些做法，却打从心底感激他。
　　但现在，不管姜风最后一场赢得是不是有点狡猾，他的魁首之位都来得不容一点置疑。这样的少年，可想而知，在未来的州试中仍然将大放光彩，他的武修前途不可限量！
　　身为一个武馆的老师，竟然因为对方赢了魁首就对他大下杀手，腾致绝不认同这件事情！
　　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但是很明显，他们就是武教头的手下。
　　现在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疾，对着他也一样狠下杀手，武教头偶尔瞥过，每次对上那道冰冷的目光，腾致的心里就是一凉。
　　他真心把武教头当师父看待，而对方呢？对他没有半点师徒之情！
　　心酸与愤怒混合着发酵，腾致战斗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狠。猛然间，他狂吼一声，抓住面前一个黑衣人，额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砰砰砰，连续三下！
　　沉闷的声音接连响起，最后一下，腾致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头锤带上了明力！
　　黑衣人被他砸得晕头转向，正要靠本能躲开，腾致右拳腾起熊熊火焰，一拳挥上他的肚子。
　　这一拳用尽了腾致的全部力量，拳头穿过黑衣人的肚子，从他后背上透出来。腾致又是一声怒吼，挥拳一甩。黑衣人的尸体飞了出去，砸飞了正要从洪程身后攻上来的另一个黑衣人！
　　己方一共四人，敌方去掉刚才死掉的一个，一共九人。
　　己方等级最高的是一链五窍的腾致，敌方最强的是天明境界的武教头，其余人等也全部一链五窍到六窍。
　　己弱敌强，一眼可见。
　　腾致和洪程还能勉强自保，但王二虎只能勉强支撑了。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
　　战局极其混乱，但姜风对局势的判断仍然无比清晰。
　　他游鱼一样一个旋身，找到一个空隙，从武教头身边退开，前去救援王二虎。刚刚走到一半路程，武教头狞笑一声，突然间气势全开，姜风身体一凝，动作竟然被这股气势压得直接拖慢！
　　这时，武教头猛然加速，一拳直击姜风前方！
　　姜风要是再往前，等于就是把自己送到武教头的拳头上去了。他竭尽全力，急忙一偏，躲开这一拳，却又离王二虎远了一点。
　　这时，一个黑衣人扬刀，王二虎矮身，被他扎穿了肩膀。一朵血花溅到空气中，王二虎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武教头狞笑道：“想走？先看着你的同伴死了再说！”
　　一朵又一朵血花溅出，周围三个人眼睛都红了，但只能看着王二虎跌跌撞撞，不断受伤。
　　他的牙咬得紧紧的，一声呻吟也不肯泄露出来，惟恐分了其他人的心。但越是这样，越让姜风等人揪心。
　　武教头毕竟比姜风高了一个大级，这时他力量全出，立刻对姜风造成了等级压制。
　　姜风根本无法摆脱他的存在，更别提援助王二虎。
　　姜风不断中招，眼前不断晃动着武教头狰狞的笑容，耳边隐约听见王二虎喉咙里压抑着的闷哼声。
　　他要是光是躲闪，也许真的能拖到华苏赶过来。他就要用王二虎的危机强迫姜风反守为攻！
　　这时，仿佛有一道冰水从姜风的脑中流过，一瞬间让他的心灵变得无比透彻明晰。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轮弯刀一样的月牙，它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缝，但却无比明亮，甚至超过了月中盈满时！
　　一道亮光从月牙里迸发而出，向他直射过来。
　　仔细看才会发现，这不是月光，而是一个拳头。
　　这一击如同刀锋般凛冽，如同枪尖般锋锐，从天边疾射而来，瞬间到达他的面前！
　　周围的空气猛烈地朝着这一拳的方向投去，好像它天然就带着强大的吸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吸收进去。
　　这一拳，竟然带着天地之威！
　　这正是他破境的那天晚上，叶宵在他面前挥出的一拳，如今，它清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每一个细节、每一丝力量的流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大脑中、映照在天心种中。
　　天机魔方浮了出来，一个个方块开始疾速变幻。
　　姜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武教头发现，面前这个少年突然间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明明跟之前一样年轻，朝气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平静，但现在，这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恐惧的东西，如果让武教头凭着自己的本能自由行动的话，他一定会选择转身就逃，头也不回！
　　微微的风吹了起来，带来泥土的清香。夕阳昏黄的光芒陡然间变得黯淡起来，好像被什么压制了一样。
　　突然间，姜风抬起眼睛，直视着他。
　　他的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瞳孔最中心的部分，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他无声无息地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极缓慢、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与从容。
　　但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狂乱了起来，它们疯狂地相互撞击，在这一片空间里卷起一阵又一阵的气旋！
　　姜风喝道：“破心！”
　　他的拳头离武教头还有一尺距离，武教头正在狐疑，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痛。
　　他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口正在向外鼓胀。片刻后，“砰”的一声，他的肋骨向外翻出，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的唇边溢出大量的鲜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狂风吹过，卷起他流出来的血，劈头盖脸地把它们洒在了他身后的黑衣人身上。
　　那个黑衣人正要挥刀向王二虎刺去，被鲜血浇中，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仿佛带着强大的腐蚀性，带着他的皮肤、他的脸、他的眼睛连接爆炸，转眼间，他就死在了王二虎的面前，只比武教头迟了一步！
　　腾致、洪程、王二虎，以及剩下的六名黑衣人全部目瞪口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姜风，就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一个一链一窍，刚入境不久的少年，在等级压制之下，竟然越过一个大级，杀死了一个天明武士？！
　　姜风眼中的金色迅速消失，恢复成了原先的黝黑清亮。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跟着一个打晃，向着地面栽了下去。
　　一个黑衣人叫道：“他只有这一拳之力！”
　　另一个人紧接着道：“他杀死了武大人！上，干掉他！”
　　黑衣人再不管腾致等人，纷纷转身向着姜风扑去。
　　这时，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把姜风提起。跟着，一双乱发之下的眼睛，冷冷地看向那些黑衣人。


第0069章 战死的觉悟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华苏赶到了。
　　这时，一个黑衣人已经扑到了姜风面前，华苏一只手抓着姜风的衣服，另一只手伸出，轻轻地在那个黑衣人额头上点了一下。
　　“砰”的一声，黑衣人的脑袋像一个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红白白地洒了一地！
　　华苏提着姜风，信步走出，每迈出一步，他就能准确地到达一个黑衣人面前。然后，他就会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他连点了六下，“砰砰砰砰砰”六声，空气中炸开六朵烟花，一息后，六个黑衣人齐齐倒下，全部都死得透了！
　　华苏收回手，夹起嘴里的烟卷，深深吸了一口，又去探姜风的鼻息。
　　接着，他平静如常地对洪程等人道：“他没事，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腾致目瞪口呆，洪程和王二虎也以为自己正在作梦。
　　他们跟华苏相处了两年多三年，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强，这么凶残！
　　华苏放下姜风，走到王二虎身边，手指在他的身上轻轻拂过。一瞬间，王二虎身上最大的几个伤口自动开始紧缩，停止了流血。这样一来，只要及时医治，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王二虎感激地道：“谢谢师父，可惜了，阿绳他……”
　　华苏表情凝重，走到向绳旁边，单膝跪下。
　　向绳死得极为突然，眼睛大睁着看向天空，眼底还残留着一些惊惶与愤怒。
　　华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轻轻合拢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截插在向绳面前，站起来道：“你们要有所觉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异样的坚硬，道，“武修之路，非生即死。大考会用宝器来保护你的性命，但真实的战斗却不会！你们未来也会遇到种种卑劣、种种强者、种种生来就要与你打生打死的敌人。只要你们走上这条道路，你们就有可能跟他一样！”
　　他转过身，直视着洪程等人，目光如电，“成为一个武修，你们就要有像这样战死的觉悟！”
　　洪程、王二虎，就连腾致也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挺直了脊背。他们沉声道：“是！”
　　华苏挥了挥手说：“去跟向绳道别吧，洪程，一会儿你跟我一起，把他送回他家里去。”
　　向绳家里一共五个儿子，就他一个融合了明心种。虽然只是一环的，也足以让他全家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就算不能通过县考，一个入了境的武者也是不一样的。结果现在，他们能够等到的，只有他的尸体吗……
　　洪程心里一阵黯然，走到向绳身边，抬手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
　　华苏蹲下身，翻开武教头的尸体。他的手指从武教头胸口的伤口上拂过，细微的明力从指尖透过，探查着他伤口里的残余。片刻后，华苏喃喃道：“这一招好古怪……竟能这样越境杀人……”
　　这时，平乱山回到现场，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姜风，急得叫了起来：“老姜！”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竟然是房留仙。房留仙一瞬间也有点着急，但他马上就松了口气，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华苏在武教头怀里掏了一下，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房留仙，冷笑一声。
　　房留仙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伏流君？又是他们？”
　　华苏冷笑道：“武苍是伏流门生，这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是一个‘伏流客卿’！”
　　房留仙看着他皱眉：“你想做什么？”
　　华苏低下头看了一眼向绳，脸上掠过一抹冷意：“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他们已经做了什么！”
　　他返身抱起姜风，道：“走吧！”
　　洪程也跟着抱起了向绳，一行人向着远山武馆走去。
　　腾致留在原地，盯着武教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地走到一边，在山坡上挖起坑来。
　　华苏转头看了他一眼，道：“看在他也教出了这么多徒弟的份上……平乱山，你去帮他一把吧。”
　　平乱山一直都看腾致不顺眼的，这时竟然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帮着一起挖坑，准备埋了武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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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时分，月上中天。
　　姜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那惊人的一拳耗尽了他所有的明力，现在，不仅是他的血液里空空荡荡，元枝里也没有半点明力，连天心种里的漩涡，都变得极其缓慢。
　　一道月光透过屋顶，照在他的身上。
　　天心种漩涡的最深处，出现了一点银光。这点银光只有针尖般大小，颜色也非常黯淡。
　　月光直落在银光之上，与它相接。接着，大量的明力涌了进去，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同时带动得天心种漩涡也快速旋转起来。
　　同时，天心种也开始一扩一缩，像是在呼吸一样。每次“呼吸”，就有更多的明力涌入进来，它们透过天心种里的漩涡，涌入元枝，渐渐让它满盈。
　　姜风的意识逐渐从深处缓缓浮上来，他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起来，开始有意识地“呼吸”。
　　明力增长得更快了，片刻后，天机魔方也像是醒了过来，不断变幻。
　　每一个方块表面都有着不同的数字，这些数字不断流动、转换。
　　同时，在魔方周围出现了大量透明的图像，它一幅幅接连扫过，流转不休。
　　这些图像，正是今天姜风在整个大考过程前后看见过、经历过的全部事件。
　　天试、地试、人试的全部经过；
　　武教头斥骂时打来的一掌；
　　曲春催动接天印、扫除全部考生体内泻药残余时动作的力量；
　　武教头与他手下的黑衣人狙击、战斗的经过；
　　他使出叶宵所授那一拳的经过，以及敌人的反应；
　　甚至他昏迷之后，华苏的连续六指……
　　所有关于战斗、关于力量的经过与反馈，现在全部在天机魔方周围呈现出来。
　　从图像里流出无数数字，纷纷涌入天机魔方，存储在了里面。
　　姜风的思维无意识地看完了天机魔方的行动，那些数字在他脑海中流过，形成了模糊的意念。
　　月亮渐渐东斜，直到落下。
　　平时，只有月上中天的那一小段时间，明力才会形成柱状的河流，注入武修的体内。但是今天，明力却始终维持着，直到月亮完全隐去。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姜风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他体内的明力已经恢复了原样，甚至，他在脱力晕倒之前，刚刚晋入一链一窍。而现在，第二根元枝里的明力又向前进了一线！
　　姜风眨了眨眼睛，看向床铺旁边。
　　白影叶宵稳稳地守在那里，面目不清，却可以感觉到那股专注。
　　姜风突然问道：“天试的时候，我无意到达七息，还想继续的时候，发话阻止我的那个声音是你吧？”
　　白影无言。
　　姜风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还是凭着本能发现了不对？”
　　叶宵停顿了片刻，道：“……还是有很多东西记不起来，但也记起了一些事情。”
　　跟以前比起来，她的声音不再那么茫然，语气已经跟正常人差不了多少了。
　　姜风好奇地问道：“你记起你的身份了吗？”
　　叶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叶宵这个名字不错，你还是这样叫我吧。”
　　姜风步步紧逼：“也就是说，你其实记起了，就是不想跟我说？”
　　叶宵不语，转而道：“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我。”
　　姜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道：“我真怀疑你其实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就是不想跟我说而已。”
　　叶宵淡淡地道：“我从来不说谎话。”
　　姜风突然一笑：“算了，我相信你。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能表现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不会引人怀疑。”
　　他掀开被单，站到了地上，平静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心种的强大，我现在感受得非常清楚。更快的明力吸收速度、一枝九窍、还有天机魔方……”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叶宵，无论他说到什么，叶宵都毫不意外，也不知道生来就是这样不动声色，还是她早就知道了。
　　他突然轻轻一笑道：“人人都以为我刚刚入境，跟古藤武馆那些人差别巨大。但其实，天心种一枝九窍，全通后自然循环，我体内所存的明力，远比他们想像得更强！”
　　叶宵道：“没错，如果不是你血脉混杂，限制了你的实力，今天的战斗你会赢得更轻松。”
　　每一次明力流动，都会对姜风的金色血脉进行一次提纯淬炼，但直到如今，他元枝里明力的实际储量和可以使用的明力仍然不成比例。
　　也就是说，现在的姜风，碰上实际战斗，不到天明武士都不会给他造成等级压制。但他要对付一链三窍以上的武修，都必须要竭尽全力才行。
　　但他会越来越强，跟明心种武修之间的距离会越拉越开。等到他足够强了，这些都不会是什么问题。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小心隐藏这个秘密才行。
　　叶宵突然伸出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一点。
　　一段信息流进姜风的大脑里，印了进去。
　　叶宵道：“州试之前，你去找来这样东西，到时候，这些都不再是什么问题。”


第0070章 华苏的过去
　　姜风一个愣神，正要好好查看一下这段消息，叶宵晃了一晃，消失在半空中。
　　木门轻轻一响，华苏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姜风，诧异地道：“你醒了？挺快的啊！”
　　刚刚在意识深处，天机魔方旁边，姜风看见了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华苏及时赶到，用六指爆了六个黑衣人的头，给他扫了尾，救了大家。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佯装不知地问道：“华老师，是你救了我们吗？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华苏面无表情地说：“向绳死了，其余人都还活着。”
　　向绳临死前不久，还在为可以去林涧学院高兴。想到他当时的笑容，姜风也有些黯然。
　　他问道：“其他人呢？”
　　华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虎子受伤了，送回家养伤了。阿程跟我一起把向绳送回家，被打了一拳，心里不太好受。平乱山跟你拣回来的那个小子一起把武苍埋了，现在正在偏房休息了。”
　　平乱山跟腾致一起？
　　腾致会这样做倒不奇怪，但是平乱山……姜风思索片刻，点头叹道：“平乱山对师父的感情很深，很能理解腾致的心情吧……”
　　华苏轻哼了一声：“你胆子倒大，我还没说要收徒弟呢，你就把那小子拣回来了？”
　　姜风微微一笑：“华老师你不也一样觉得，腾致跟古藤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吗？”
　　华苏掏出一根烟卷，点燃吐了一口：“但他对你可是很有些偏见的样子呢。”
　　他明明没去县考现场，却表现得对一切都很清楚的样子。姜风对此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他摇摇头道：“只是一些误会而已，凡是误会，就总有解开的机会。”
　　他顿了一顿，又问道，“向绳什么时候下葬？到时候我想去敬柱香。”
　　华苏问道：“怎么，你于心不安？”
　　姜风摇头：“少年夭折，我于心不忍。”
　　华苏吐了口烟雾：“可是要不是你，他也不可能撞上武苍他们，更不至于死于非命。”
　　姜风目光明亮，条理清晰：“有人被害，是杀人者的责任，不是受害者的责任。生者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尽力为他复仇！”
　　华苏的手顿住了。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像鬼火一样明灭不定。
　　烟头上的火星渐渐黯淡了下去，燃烧到了尽端。
　　华苏长长舒了口气，把烟头弹到一边，站了起来。他看向窗外，头也不回地道：“跟我来。”
　　姜风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精力充沛，他快步跟在华苏身后，华苏侧了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远山武馆，武馆里已经传出了隐约的声音，平乱山等人已经起身漱洗，开始准备早上的修炼。
　　姜风跟着华苏，越过梨花溪，进了暮光森林。
　　黎明尚未到来，四处仍然一片黑暗。华苏走得非常稳，好像千百次走过这条路一样。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背影。
　　姜风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林中有一条浅浅的小径，这是其他地方都没有的。
　　走了好一会儿，姜风的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
　　树林在这里消失，一个黑色的土坡耸立了起来。
　　它四周都是树木，在森林里一点也不起眼，谁也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有一个这样的陡坡。
　　华苏沿着坡道走了上去，这时，天边出现了一点薄光。
　　就着这点光，姜风清楚地看见，陡坡的黑色并不是土本身的颜色，而是古燧石的颜色！
　　这个陡坡从上到下，摆满了古燧石，它们全部都被明力催发，开成了一朵朵花的形状。
　　一整个陡坡，就是一大片黑色的花海！
　　原来华苏每天给他们布置这项作业，盛在盘中的石花全部被他送来了这里吗？
　　不，姜风一眼扫过，心里大概算出了数字。
　　单是他跟平乱山两个人的作业，绝对不够这里石花的数量。这必定是天长日久，一朵朵累积起来的！
　　华苏走到坡顶，半蹲下来。
　　姜风走到他身边，微微一怔。
　　坡顶竖着一排墓碑，从左到右整齐排列，足有六个。最右边空着一个挖开的地穴，墓碑横倒在地，仿佛在等着有具尸体填进去。
　　华苏从怀里摸出六根古燧石棒，轻轻一抖，六朵石花同时盛开。
　　姜风的目光闪了一闪。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见到华苏的实力。
　　六朵石花盛开时，连一秒的先后也没有，表明他的明力分成了六股不说，每股的力度都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差别。
　　墓碑前原本就各有一朵石花，华苏把它们拿起，放到一边，又把新的换了上去。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平时难以见到的认真，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态度所影响，变得滞涩起来。
　　华苏做完惯常的这套仪式，站起来，又点燃了一枝烟。
　　他深长一口，长长吐了出来，道：“这六个人，是我的老战友。不，准确地说，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姜风没有说话，摆出了一个专心聆听的姿态。
　　其实故事非常简单。
　　华苏出身于一个小山村，村子不远处有一棵明心树，所以村子里的少年一到十六岁，就能直接去参加明心种试炼。
　　不知为什么，那一年，村子里运气大爆，竟然一次性出了七个融合了明心种的少年，每个人融合的种子质量还不低。
　　这个小山村里的居民血脉极为混杂，出现这样的情况简直世所罕见。
　　但至高的运气仿佛从来都有会不幸陪伴，就在那一年，那棵明心树附近开了一个魔穴。
　　“魔穴？”
　　姜风从来没听过这个词，这时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华苏略微解释了一下：“魔穴是一道空间传送门，它看上去像个山洞，但是会直接连通大荒山与玄天无极大陆。出现了魔穴，就代表打通了一条魔族通往人间的捷径。当初的九天之乱，就是有无数魔穴突然出现在九天大陆各处。”
　　姜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山村附近出现魔穴，岂不非常危险？”
　　华苏惨笑一声，眼中跃动着火花。显然，当年的事情在他心里留下的烙痕，至今无法磨灭。
　　“何止危险？那就是灭顶之灾。”
　　那个山村名叫华家村，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华，八百年前可能是同宗，但先祖的血脉绝不是什么厉害的遗族。
　　华家村里从来没出现过武修，这七名少年融合明心种之后，村子里无比振奋，决定集全村之力，去聘请一位老师，好帮助他们通过大考。
　　也就是说，在老师来之前，村子里能够使用明力，只有这七名少年。
　　魔族突然入侵，华家村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华苏等人藏起来，好留下华家村的一线血脉，未来的希望之星。
　　最后，华苏等人活了下来，一直活到救援到来为止。
　　他们亲眼看见魔族屠戮自己的家人，耳中回荡着村人的惨叫与最后的叮咛。
　　他们中间有几个好几次想要冲出去援手，但都被华苏拉住。以他们的实力，冲出去也只是送菜，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结局。
　　魔族最后被人类的强者灭杀，魔穴被重新填上。但是，少年们心里留下的洞却无法被填满，那里将永远吹着凉风，直到他们死亡为止。
　　他们最后还是完成了村人的遗愿，通过了大考，取得的成绩相当优秀。其中四人通过了州考，三人通过了府考。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西王学府和镇石军校，这两所学院都是九天大陆最高级的军校，直接归御魔军统属。
　　他们从来没有商量过，但心里都树立起了同样的目标。
　　他们将视魔族为毕生的仇敌，前往玄极大陆的最前线，与魔族进行殊死的搏杀！
　　姜风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魔族，但曾经在书里看见过无数次。
　　魔族生存在大荒山脉，那里环境极其恶劣，也造就了他们惊人的实力。
　　他们使用黑暗明力，天生与人类为敌。两方见面就是生死搏杀，绝对不会有第二条路可走。
　　魔族非常凶残，其中有一半以人类为食。他们的生命力极其强韧，还剩一口气都有可能爬起来杀人，是极难缠、极可怕的敌人。
　　所有自愿进入御魔军的人类，都可以称之为勇士。
　　这七名少年小小年纪就立下这样的宏愿，可见当初的事情在他们的心里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口。
　　他问道：“然后呢？”
　　华苏吸尽最后一口烟，烟头上的火花闪了一闪，然后消失。他点点眼前的墓碑，平淡地说：“他们死了，我一个人离开了御魔军，缩在了这个小县城，就是这样。”
　　姜风摇头道：“不，不只是这样。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可能离开御魔军的！以你的性格，一定会跟魔族拼杀到断气为止。”
　　华苏嗤笑了一声：“小小年纪，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了？”
　　姜风直视着他，没有说话。
　　华苏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变得阴郁下来：“他们六个人，全部都死在我的面前。”


第0071章 生存还是赴死
　　按道理来说，他们七个人就算来自同一处，在御魔军里也会被打散，分到各个不同的区域。
　　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安排的。
　　但是不久就有人发现，他们七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异样的联系。这主要体现在，他们七个人联手战斗的时候，几乎有一种心意相通般的默契，总能发挥出比单兵作战强大得多的实力。
　　所以，从进入御魔军后不久，他们就被安排到了一支小队，之后这种协同作战的关系也一直持续了下去。
　　但跟战斗时的默契不同的是，他们七个人的关系并不如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友好。
　　七人中有三人关系不错，剩下四人各自为政，只能保证日常最基本的沟通。
　　而且，华苏发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格外不友好。
　　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最后的最后，他才明白过来。
　　那一次，魔族的攻势格外激烈，御魔军节节败退，将要被打出他们防守的这一片河域。
　　华家村七人的阵地在最前端，无数宝器的光芒在周围爆炸，无数战友在身边倒下。
　　最后，死亡女神终于降临到了他们中间，七人中有一个人被笼罩在一道黑影之中，半个身体被直接“剪”掉了。
　　同时，另外三人因为冒进，被陷进魔族的包围圈里，剩下华苏三人拼命向前冲，想要把他们营救出来。
　　但最终，这三人还是陷落，纷纷牺牲。
　　三人中有两人，是关系不错的那个小组里的，这时，最后剩下的一个人目眦欲裂，拼命就想往魔族堆里冲。
　　华苏毫不犹豫地拉住他，吼道：“后面正在组织进攻，我们先避其锋芒！”
　　那人猛地甩掉了华苏的手，转头满怀恨意地看他，吼道：“懦夫！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一挥长矛，身体化作一道银虹，冲入敌阵，被魔族淹没。
　　华苏这才知道，因为当年阻止他们冲出去救援村人，他们一直记恨自己，打从心底给自己盖上了懦夫的印章。
　　那之后的事情，老实说华苏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模糊地记得自己满怀震惊、愤怒与冤屈，再次冲了上去，收割着敌人。最后剩下的那个人默不吭声地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联手杀敌。
　　最后，那个人也倒了下去，他浑身浴血，却一直活着，一直活到援军上来，再次打退敌人，守住这片河域为止。
　　那时候，七个人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他茫然环视四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接着，他就推金山、倒玉柱般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战他伤势极重，险些死了。木系的军医拼尽全力，保住他一条性命。
　　但是他的明心种被严重毁伤，元枝断裂，明力大量流失。
　　以这样的实力，他没办法再留在御魔军。
　　这时，千重军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带走，细心调养，恢复了他全盛时期大约六成的实力。
　　他恢复大半的时候，千重军实际上的领导人，重家的继承人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是要留在千重军，还是从此退隐。
　　他选择了后者。
　　不知不觉中，华苏早已停止了诉说。他又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它慢慢燃尽。
　　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翻腾不休，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仿佛把他带回了当年的战场，带他重温了那时的惶恐与震惊。
　　“我做错了吗？我真的是个懦夫吗？”
　　他喃喃低问，完全没想到，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还不满十六岁的少年。
　　华苏断断续续地讲，姜风虽然没有听到很多细节，但也大致了解了前后的经过。
　　他断然道：“你当然不是！什么时候，御魔军成了懦夫的代名词了？自愿进入那里的，不一直都被认为是勇士吗？”
　　华苏年纪轻轻就进了御魔军，在里面呆了十几年，对那里的感情极深。
　　姜风要是用别的方式安慰，他还未必能听得进去，但直接夸赞御魔军，华苏心里立刻一震，默默地点了点头。
　　姜风说：“每个人性格不同，做法也不同。有些人热情冲动，不吝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样挺好。但有些人愿意背负着重任活下来，去做更多的事情，我觉得这是更有勇气的表现。”
　　他直视着华苏，问道，“从华家村活下来之后，你有一天忘记自己的村人吗？”
　　华苏摇头。
　　姜风紧接着问道：“你有在大考之后，贪图安逸，过上自己的好日子吗？”
　　华苏摇头。
　　姜风问道：“进入御魔军之后，你有应付差事，消极避战吗？”
　　华苏再次摇头。
　　姜风说：“那就是了。我一直认为，仇恨不应该遮蔽我们的目光，而是应该让我们更清醒！”他擂了擂自己的胸膛，“知道谁是最应该仇恨的那个人，去干掉他，应全力守护自己重要的人，如此足矣！”
　　他的话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华苏听得出来，他每一个字都发自自己的肺腑，也正是这样的共鸣，让他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他喃喃低语。
　　姜风当时在梨花溪说的这八个字，让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姜风笑了笑，点头说：“没错，愧不愧不在别人说，在你自己心里怎么认为！”
　　华苏抬起头，重重抹了把脸，笑了起来。他哼了一声道：“没想到竟然被你这么个半大小子给教训了。”
　　姜风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一点活泼：“年龄大小不是问题，达者为师。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华老师竟然有这样一颗玻璃心咧！”
　　华苏“啪”地一声，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叫了这声老师，就给我放尊重点！太阳要出来了，赶紧修炼！”
　　这明显就是要转移话题了。姜风啧啧两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华苏说得也没错，天色的白色越来越浓，天地间明力的浓度正在快速增加，的确到了黎明修炼的时候了。
　　姜风盘膝坐下来，垂眉敛目。
　　华苏看他一眼，目光转向面前的这些墓碑。
　　天色越来越亮，他的眉宇间也越来越开阔。他在心里道：“不是当初从华家村活下来，我们就不可能杀掉那么多魔族，不可能为村人讨回十倍的血债。是的，我做得没错！”
　　他突然间想起，最后跟着他的那名同伴，也是他们中间最小的那个。这家伙个头瘦小，平日里也沉默寡言，一天里不说一个字都是常事。
　　在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的时候，在他满怀冤屈愤怒冲向敌阵的时候，他也像这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应敌。
　　最后，他倒下时，他明亮的目光直视着华苏，露出一个极其喜悦的笑容，清晰地道：“能杀这么多仇人，我好高兴！”
　　当时华苏的意识已经模糊，之后也没太过去考虑这句话。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就是要告诉他：“你没错！我也宁愿活下来，杀更多的仇人！”
　　华苏走到最右边的那个墓碑面前，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那家伙的名字呈现在黑色的石碑上，被初升的日光照得格外清晰。
　　华风。
　　说起来，他跟今天开解自己的这小子同名呢。
　　华苏伸出手指，在墓碑上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从华风的名字上出现，迅速向外扩散开去。
　　它首先波及到墓碑前的古燧石花上，接着，剩下的墓碑与剩下的石花也一起亮了起来。
　　当姜风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一幅绝美惊人的场景。
　　整个陡坡上的古燧石花全部变成了金色的，它们笼罩在初升的阳光下，一点点金光从花瓣上浮现出来，向着上方飘去。
　　一时间，陡坡上像是出现了无数的萤火虫，把这个山坡、坡上的墓碑和周围的森林一起笼罩在里面。
　　这正是姜风等人之前灌入古燧石里的明力，如今全部被华苏释放了出来，融入这一带的空气中。
　　在明力的影响下，一根根绿草从古燧石的缝隙里钻出，快速成长，盛开出五彩六色的花朵。
　　周围的树木变得更加青翠，一些野兽与禽鸟被吸引了过来，在斜坡旁边围绕不去。兽鸣鸟叫，顿时让这里热闹了不少。
　　转眼间，这片黑色的死寂之地，就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华苏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笑道：“走吧！”
　　姜风环视四周奇景，笑着摇了摇头：“华老师，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浪漫的呢！”
　　“啪”的一声，华苏又扇了他的脑袋一下：“放肆，没大没小！”
　　这一巴掌听上去响，其实力道极轻。姜风笑道：“不仅浪漫，脸皮还薄！”
　　一大一小走下斜坡，声音隐约传来：“说起来，华老师，你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敌视平乱山？”
　　“哼，谁让他跟那家伙长得太像了……”
　　“说你是懦夫的那家伙？”
　　“……哼。”
　　“……平乱山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在他们身后，黑色的古燧石花映在绿草里，被鲜花点缀，看上去不再那么森冷。


第0072章 奇妙的世界
　　回远山武馆的路上，姜风知道了华苏为什么之前会迟来一步。
　　大考时，他的确一直在附近关注他们的情况——姜风取笑了他两声，又被他拍了一巴掌——大考出了成绩，他就回去远山，好做些准备迎接他们回来。
　　然后，房留仙匆匆完成了手上的事情，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曲春，到远山武馆来找他。
　　房留仙以前也是在御魔军呆过的，两人那时候就认识，之前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面，更没有得到消息。现在听说他在这里，急忙过来探望。
　　两人聊了几句过去的事情，又聊了聊当前漠北御魔军的情势，不知不觉中，华苏收回了对附近的关注，沉浸进对话里。
　　“也许也是天意……”
　　华苏叹了口气，姜风也是默然无语。
　　说到房留仙，华苏古怪地看了姜风一眼，说：“那老头回头还要找你说话，他给的好处，你不妨接下来。这老头人品还是不错的。”
　　姜风想起房留仙在考场上的举动，心中一动。
　　到了远山武馆门外，姜风意外地看见，腾致正从县城的另一头匆匆而来。
　　这么一大早的，他上哪里去了？
　　腾致也看见了姜风，脸上掠过一抹赧然，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出去走了一下！”
　　“别听他唬人！”平乱山突然从墙头掠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腾致面前。他轻哼了一声道，“他去了向绳家，悄悄地从后墙翻进去，留下了一个钱袋。”
　　腾致条件反射一样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平乱山撇了撇嘴：“你大清早鬼鬼祟祟地出门，我当然得防着点儿！”
　　平乱山等级比腾致低，但他最擅长的就是身法，经过华苏调教之后，对明力的控制力大有提升。他要是刻意隐藏身形跟踪，腾致是逃不掉也察觉不了。
　　平乱山又哼了一声，大步走进武馆大门，嘴里嚷嚷道：“好饿啊，饿死了，我去给你们弄早饭！”
　　华苏轻笑一声，拍了拍姜风的肩膀，也进了武馆的门，把姜风和腾致扔在了外面。
　　腾致颇有点手足无措，姜风问道：“跟我一起走走？”
　　腾致看他一眼，沉闷地“嗯”了一声。
　　清晨薄雾未散，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
　　远山武馆地处偏僻，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远处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县上的居民都起床了。
　　姜风问道：“向家的人怎么样？情绪还好吧？”
　　腾致叹了口气：“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还算安定。他家五个孩子，就算没了一个，剩下的人也还要活下去。”
　　姜风问道：“向绳二十多岁了，他的兄弟们年纪也应该不小了吧？”
　　腾致摇头：“他下面有四个弟弟，二弟十七八岁，是个病秧子，再下面的弟弟都不满十四岁，勉强能帮家里一点忙，但离养家还远着呢。”
　　姜风看他一眼：“所以你拿钱去给他们家了？”
　　腾致黝黑的皮肤上掠过一抹红色，但经过这么会儿时间，他也算冷静了下来。他说：“向绳之死，是我师父一手导致，身为徒弟，自然要担起责任。今后每年，我都会送钱过去，就当我帮向绳抚养父母与幼弟吧！”
　　“也就是说，你至今仍视武教头为自己的师父？”
　　腾致略有些难堪，但语气坚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不是个好人，但我这一身武技，半身明力，全部都是他一手为我打造的，我得念恩！”
　　“然后呢？你还打算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腾致有些茫然，他停下脚步看着四周。
　　相对于其它地方来说，林溪县还算是比较繁华的，路边的围墙虽然有些破败，但也修葺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枝迟发的槐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枝叶新绿，带着春的生机。
　　腾致说：“师父已经死了，古藤也不拿我当自己人了，家里……我无父无母，是村里东一口西一口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姜风问道：“远山武馆的，你没想过要留下来？”
　　腾致沉默了。
　　姜风开玩笑般地问道：“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是权贵出身吧？”
　　腾致喃喃道：“不，你当然不是，你们都不是……”
　　姜风看着他，不用问几乎就可以勾勒出他的过去。
　　腾致出身贫苦，说不得受过权贵的欺侮。古藤武馆要为伏流君建立势力，四处搜罗像他们这样有潜质的孩子，收入门下精心培养。只要他们通过了大考，就能授予他们官职。他们感念伏流君的恩情，自然会成为他手上的棋子。
　　所谓的权贵，指的也就是那些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可以靠举荐得到天照令，甚至直接参加州考与府考，霸占大量大考名额。如果不是伏流君，像腾致这样的普通孩子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出头，的确非常困难。
　　所以，从一开始，古藤武馆就把所谓的“权贵”与“世家”当成了敌人，把他们的作为灌输给下面的弟子，以培养他们的仇恨。
　　从某个角度来说，伏流君的确为腾致这样出身不佳，又有资质的少年提供了一条晋身之阶。但这条路，又是建立在他的私心与对另一些不愿投靠他的子弟的打压下面的。
　　姜风看着腾致，突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接着，他也不管腾致的回答，就把河中县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他只是平铺直叙，中间没有添加半分自己的猜测，纯粹只讲自己看到的事实、听到的话语。
　　腾致越听越是专注，目光中渐渐露出了无比的震惊。
　　最后，当姜风讲到千重军出现，解救了那些散修考生时，腾致又是震惊，又是庆幸。
　　他喃喃道：“难怪……今年的县考比以前严格多了，还用祭天大典，引入了接天之力……”
　　姜风道：“这个世界上，有世家，有朱阳王和伏流君，还有更多的第三方。你要站在哪一方？或者说，你必须要选择一方来站吗？”
　　他微微一笑道，“现在你是自由的了，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古藤武馆，也有今藤古馆、远藤武馆收你。我们的那个赌，就算了吧，剩下的事情，归你自己决定。”
　　他深深看了腾致一眼，转身走回了远山武馆。
　　刚到门口，他就看见房留仙正负着手，站在那里。
　　姜风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进行过的三场谈话，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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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是，房留仙并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姜风一遍，说：“一个月之后就是州考了，你不能放松训练。”
　　姜风正色点头。
　　房留仙挥了挥手说：“今天你华老师把你交给我了，走吧，去暮光森林，实战一下。”
　　姜风顿时放松了下来。他不是不擅言语，但跟谈话比起来，他还是更习惯用行动来表示。
　　这段时间以来，姜风已经对暮光森林颇为熟悉了。
　　他越过梨花溪，选择了一个方向往里走。
　　暮光森林偏外围的地方，明兽明植等级都不高，遇上了，姜风随手就能解决。
　　房留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审慎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动作并不算太快，跟平乱山的疾掠如风比起来更是差远了。但是他的每一举每一动，都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感与韵律感，不管是实际效果还是带给人的感受，都比快要更快！
　　而且，他的眼力非常毒辣，出手非常精准，一眼就能看出明兽的要害，出手必中。
　　虽然现在一路上遇到的明兽等级都在一阶之下，比他的级别差远了，但像这样一手秒杀一个，还是极为罕见的。
　　一条赤红的小蛇缠绕在旁边的树枝上，姜风路过时，它突然疾若闪电般探头，两颗尖锐的毒牙恶狠狠地向他噬来。
　　姜风仿佛早有预料一样伸手，在小蛇身上轻轻一点。一点火花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小蛇猛地抽搐了起来，瘫软了下去。
　　姜风随手抓起它，就要往皮袋里扔，房留仙突然叫道：“慢着！”
　　姜风一愣，抓着小红蛇看向他。
　　房留仙接过小蛇，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风摇头。他最熟悉的是太屋山一带的明兽，其它地方的只知道一些最常见最出名的，剩下的，只能基本判断出它们的等级和属性，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房留仙道：“它叫赤芒仙，是一种剧毒蛇。”
　　他拿出一根小针，轻轻一划，就从小蛇嘴里摘出一个小小的毒囊。这个毒囊只有花生米大，鲜红得像一粒血珠。
　　房留仙道：“赤芒仙的毒，只要一滴就能放倒一百头公牛。这一共三滴，足以干掉半个林溪县的人。最关键的是，它对黎明境界以下的武修也一样有效。”
　　姜风吃了一惊。
　　武修生具明力，明力有煌煌之像，大部分毒药在它的作用下都会失效。而这条小蛇，竟然连武修也能毒倒？
　　房留仙拿出一个盒子，小心把毒囊放进去，关上盒盖递给姜风，意味深长地道：“这个世界，可是很奇妙的……走吧！”


第0073章 跟你没完
　　一老一少继续向暮光森林深处走去。
　　接下来，房留仙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不时叫停姜风，指给他看某个明兽或者明植。
　　他这方面的知识极为渊博，对它们的名字、等级、属性、特征都如数家珍。其中最关键的，是它们的某部分身体有什么样的作用。
　　姜风想起之前在县衙的校场上听到的话，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正在思索，突然地面开始震动，姜风猛地抬头，房留仙已经叫了出来：“裂角犀！一阶三级明兽！”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一头灰色的犀牛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它的鼻子上面有一个分叉的角，是青色的。
　　裂角犀前面有一棵藤蔓正在逃跑。它长得颇为古怪，头顶盛开一朵黄色的大花，左右两片叶子像手一样挥舞，脚下须根迈着步子，速度竟然不慢。
　　房留仙道：“臭臭花，它会散发出一种臭气，激怒裂角犀。那明兽现在已经没有理智了，你要小心！”
　　说着，他掏出一根棍子，棍子上端突然撑开了一把小伞，伞面旋转，带着他飞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飞到树枝上，向下叫道：“裂角犀在暴走状态下会升到一阶五级，你要小心！”
　　他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看好戏了！
　　转眼间，裂角犀已经追上了臭臭花，把它咬得粉碎。恶臭向外弥漫开来，姜风鼻端嗅到一丝，心底深处突然燃起了一丝狂躁。他的目光跟裂角犀对上，两边立刻就像有了生死之仇一样，凶猛地冲了上去！
　　房留仙坐在一根树枝上向下看，悠闲地道：“毕竟还是年轻人，火气就是旺盛……”
　　姜风还没有跟裂角犀碰上，突然，他血液里那丝金色的血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快速流动起来。从空气里进入血液的那丝臭气迅速被它捉住，瞬间消灭。
　　姜风头脑一清，定下神时，已经对上了裂角犀粗重的呼吸，与那根闪着寒光的青色牛角！
　　千钧一发之际，姜风伸手，轻轻在牛角的侧面一按。
　　牛身的冲力与他自己的力量相结合，带着他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跃向裂角犀的上方。
　　裂角犀冲过了头，一声狂吼，周围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突然疯长，拦在姜风面前！
　　姜风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伸指一弹。空气中发出一声尖啸，利刃带着电光射向树枝，拦腰将它截断。姜风正好到了它身边，伸手抓住树枝，轻轻一抖！
　　金色的明力滑过，树皮纷纷而落，露出白生生的枝肉。姜风半空中一个翻身，正迎上了再次返身冲来的裂角犀，树枝正面刺出！
　　他翻身、刺出的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裂角犀轰隆隆地冲过来，正好把眼睛送到了树枝上。白色的树枝被明力强化得分外坚韧，直穿裂角犀的大脑。
　　姜风双手一甩，把树枝的另外一头扎在了地上，裂角犀摆出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把头埋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周围恢复了平静，房留仙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来，毫不吝惜地夸道：“漂亮！”
　　姜风说：“毕竟只是一阶三级的明兽。”
　　房留仙提醒：“它被臭臭花激得狂暴了，应该是一阶五级。”
　　姜风说：“有得就有失，狂暴之后等级提升，智力也下降了。一得一失，其实还是变弱了。”
　　房留仙意外地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新思路。”
　　姜风理所当然地说：“事实如此。如果是正常状态的话，一阶木系明兽，又身处森林之中，对周围环境的控制绝不会只有这个水平。”
　　房留仙若有所思地问道：“刚才裂角犀控制树枝拦路，我看你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
　　姜风点头：“的确有一些准备。角犀的角是青色的，这代表它是木系的明兽，它的异力一定跟树木有关。”
　　房留仙等着他继续说，结果他就这样停住了。老人表情古怪地问道：“就这样？”
　　姜风说：“当时能判断出来的，的确就这些了。”
　　“剩下的全是你的临场应变？”
　　“是的。”
　　“……真是看不出来……”
　　当时姜风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样，极为从容，哪里看得出来是见招拆招，临场应变！
　　房留仙思索片刻，突然又问：“昨天人试第二场，你还记得吗？”
　　姜风点头，心里隐隐知道他要问什么。
　　房留仙果然问道：“当时你怎么知道对方要从右侧闪避？”
　　姜风侃侃而谈：“他上场时虽然被限制了不能动，但是眼神不时往右边飘，还摆出了这样的动作。”他做了个示范，那东西极其轻微，几乎只是肌肉的本能反应，普通人绝对留意不到。
　　“而且，这个人目光不正，眼中没有刚气，是个遇事只会躲避的人。所以我判断他会第一时间闪避，还是向右闪避。”
　　房留仙继续发问：“要是你判断错了，岂不是会很危险？”
　　姜风微微一笑道：“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没错，这些都是后话，事实已经证明了姜风的正确。
　　房留仙思索片刻，又问：“第三场，跟腾致战斗的时候，你也这样预料过一次他的举动？”
　　姜风说：“所有的动作在发出之前都有征兆，我掌握得还不是太熟练，只能偶尔判断出来。”
　　房留仙沉默良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姜风。
　　事实上，这些事情，在姜风解释之前，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推测。但实际从他口中听到，还是让人极为震惊。
　　这只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
　　如果他的这套理论发展下去，他就能在战斗中预判其他人的动作，永远快人一步，先发制人！
　　而且，这套理论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极其困难。
　　战斗过程总是瞬息万变，你怎么才能保证，自己能观察到那么多信息，还能根据信息瞬时做到判断？
　　老实说，第二场对付汤咏怀时的那个预判还好说，毕竟一开始大家都是静止的，留出了充分的观察时间。
　　但第三场就不同了。第三场，姜风的确就是在战斗过程中预判成功的，就算像他说的还不太熟练，只能偶尔成功，也是极其惊人的结果了！
　　姜风抬起头，目光清明：“房大师也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吧？”他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问道，“宝器师是什么？我能学吗？”
　　房留仙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阵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叹道：“你要是不能学，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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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器师顾名思义，就是制作宝器的工匠。制作宝器需要明力，所以宝器师一定是一名武修。
　　但是，制作宝器需要特殊的天赋，这种天赋只有极个别的武修才能拥有。在整个明心世界里，宝器师都非常难得。传说中，一千名武修里，才有可能出现一名宝器师。
　　所以，宝器师是真正的稀有职业，地位超然，在大部分地方都很受尊敬。
　　关于宝器师的内容，姜风在书上看到的不多，但也还是有一些记载。
　　房留仙的肩膀上绣着两道金色的斜线，这代表他是一位二线宝器师。
　　通常来说，宝器师分为五级，从一线到五线，等级由低至高。
　　不同级别的宝器师能够制作不同级别的宝器，最高级的五线宝器师，现在在大陆上也只有四位。从他们手里诞生的每一件宝器，都会专门举行发布会，无论九天还是玄极，所有的强者都会趋之若鹜，把它当成大事参加。
　　姜风问道：“宝器师需要什么样的天赋？”
　　不问好处，先问能力，姜风的谨慎让房留仙很满意。他拂了拂自己的胡须，道：“首先，宝器师需要对明力有足够敏锐的感应。错画门一关可以看出来，你对明力的感应范围还是很足够的，就是不知道敏锐程度怎么样。”
　　他想了想，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姜风，说：“翻开来，告诉我每一页上面是什么图案。”
　　这本小册子只有巴掌大，只有十页，厚度却不算太薄。它的书页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坚硬厚实，上面一片空白，什么图案也没有。
　　姜风刚一触手，就感觉到隐隐明力的波动。他会意地翻开一页，手指在卡片上轻拂而过，薄薄金光渗入卡片表面。
　　没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道：“一只蝴蝶。”
　　他不问正误，翻开第二页，片刻后又道：“一扇门，门后有一条小路。”
　　第三页，“一枝花，是……鸢尾花？”
　　第四页，“三尾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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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页接一页，前面还稍微慢一点，越到后面，他动作越快，显然已经摸到了决窍。没一会儿，一本册子全部翻完，十个页面上的明力图案他全部都念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房留仙，问道：“这个测试挺简单的嘛……”
　　这一抬头他才发现，房留仙目瞪口呆，一脸的震惊与狂喜！
　　老人喃喃道：“如此……如此的明力敏锐度，简直是老天降下来的宝贝！”
　　他一把拉住姜风，连声道，“你一定要当个宝器师，你要是反悔，我跟你没完！”


第0074章 天命之子
　　能学点东西，姜风当然不会错过。
　　他好言安抚下房留仙，就差没当面拜师了——这还是房留仙自己阻止的。
　　宝器师拜师，可不像姜风进远山武馆这么轻松。那得有一套正式的仪式。
　　房留仙急不可耐，拉着姜风就想马上回头，姜风却摇摇头，蹲下身来：“好歹是头一阶三级的明兽，材料可不能浪费了。”
　　以房留仙的等级，那是很有点瞧不上这种等级的材料的。但他转念一想，姜风初学宝器制作，正需要大量的低级材料。这样的材料当然也可以在集市上购买，但自己亲手猎捕处理，还是不太一样。
　　他耐下性子，在姜风旁边蹲下，开始给他详细分析这头裂角犀的属性、可用部位、处理方法等等要素来。
　　姜风想起件事，从怀里摸出那本《太屋异兽奇志》道：“我以前在太屋山，偶然得到了这本书，上面似乎也有您所讲的这些内容。”
　　“太屋山？”房留仙对九天地理极为熟悉，“那是个不错的地方，明兽级别分布均匀，属性也很齐全。”
　　他翻开书页一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本书你从哪里得到的？”
　　姜风说：“半月集上买的。”
　　事实上，这本书连同指明诀一起，应该都跟重繁那边的人有关系。但那毕竟是重繁家里的事，他不好对别人多说，只能含糊其词。
　　房留仙越翻越是惊讶：“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一个宝器师！他列举的这些内容，全部都是相关宝器材料的，相当准确完整！”
　　他对太屋山的明兽也很熟悉，正好就着这本书，给姜风讲解起来。
　　身为一个宝器师，遇见一头明兽时，你可以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必须知道它是什么属性，哪里部位可以用，应该怎么处理。
　　不同属性的明兽有不同的处理方法。譬如土系明兽，通常防御力极强，皮肤坚硬厚实，难以剖开。但是使用不同种类的木刀，经常能够收到奇效。
　　房留仙的思路非常清晰，他由上到下地这样跟姜风一说，姜风的脑子也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以前一些零零碎碎的感受纷纷找到了原理，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
　　房留仙讲得兴起，索性也不急着回去了，开始带着姜风继续往森林里走，就地取材，边讲边演练。
　　太阳落山时，姜风背着一个巨大的皮袋，跟房留仙一起走出了暮光森林。
　　这一次他背回来的材料其实比平时少得多，但价值远远超过以前的所得。
　　这一天里，姜风的收获还不止这些实物材料，更多的还是宝器师的那些相关知识。
　　一路上，房留仙还给他讲了感应力以外，宝器师所需要的其它素质。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华苏一直严格训练他们的，对明力的控制力。
　　这不仅是武修日常战斗时所需要的重要素质，在宝器制作中作用更大。
　　老实说，地试结束时，房留仙会冲动到马上就要冲过去收姜风为徒，主要就是因为他获得最后那四十二颗珠子的手法。
　　那个过程中，他对明力的精微控制展露无遗，那绝不是单靠训练就能达成的结果，必然还要强大的天赋才行！
　　不过，制作宝器要求的控制力，跟正规战斗时又不一样。
　　房留仙教给了姜风一些用明力处理材料的手法。
　　明兽天生就拥有元核，不需要修炼就能使用明力。明力渗透进它们身体的每一个组织，储藏在某些关键部位。
　　宝器师要运用的，正是这些明力。所以，如何完整地保留明兽身体组织里的明力，是有技巧的。
　　这种技巧，需要的正是控制力。
　　姜风在这方面果然极有天赋，一开始，他就算能保留材料的完整，也会大量流失其中的明力。但渐渐的，明力的流失率越来越少，最后，他能在材料里保存三成以上的原有明力。
　　他自己对这个成绩不甚满意，但房留仙已经惊喜得连声夸赞了。
　　要知道，姜风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宝器师这个职业，还是第一次正式学习处理材料！
　　直到回去远山武馆的路上，房留仙仍然赞声不绝。
　　姜风苦笑道：“房老师，你再夸下去，我都要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房留仙不以为意地说：“放心，你不是这种人！其实作为宝器师来说，什么感应力、控制力都是次要的。这些东西经过千百万次的训练，总能有些进步。但只有心性，是天生的，没办法培养的。你的心性不错，这些尤为可贵！”
　　他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说不定，我能教出一个四线宝器师呢！”
　　姜风扬了扬眉毛：“我以为最高级是五线？”
　　房留仙笑着摇头道：“宝器师的顶峰，的确是五线没错。但真正人力可达的，只到四线为止。”
　　他停下脚步，望向天空，“五线宝器师，只有一个方式可以达到！”
　　“窥得天机，应得天命！”
　　“五线宝器师，一定是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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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远山武馆已经亮起了灯光，燃起了炊烟。
　　一进武馆正厅，姜风就闻到一股饭菜香气。
　　正堂上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个个都用大盆装好，色香味份量全部十足。
　　平乱山端着盆子出来，看着他们回来，笑道：“快去洗洗，过会儿就要开饭了！”
　　姜风意外地问道：“这是大宴啊！”
　　平乱山放下那盆菜，摸了摸鼻子道：“没错，这两天事多，各种事情摞在一起，华老师说好好吃个饭，有些话想跟大家说一说。”
　　姜风若有所思地点头，放下手中皮袋，从里面掏出又一个口袋说：“行，那我也去加两个菜。”
　　平乱山急急忙忙地跟着他走了进去：“咦？你那是明兽的肉？这东西做不好可是很难吃的，你手艺行吗你？”
　　姜风笑着说：“放心吧，我可是名师大厨亲手教出来的，手艺有保障的！”
　　平乱山嫉妒地说：“什么名师大厨，能有我厉害吗？”
　　两人吵吵闹闹地进去，房留仙摇头叹笑，转眼看见华苏站在一边，笑道：“少年人还是要有少年人的玩伴才行。”
　　华苏扬了扬眉：“怎么样？”
　　房留仙面露喜色，问道：“你这里有东西吗？一会儿给我找个地方，我要开堂收徒了！”
　　华苏笑着看了厨房一眼，若有所指地道：“那一会儿这小子做的菜，你可要多吃几口！”
　　房留仙大笑，华苏的意思是，姜风主动做菜，是有意酬师。果然是个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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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常在远山武馆的几人以外，洪程和王二虎也一起来了。
　　他们脸上还带着一丝沉痛，胳膊上不约而同地缠了一道白布。
　　不过，他们看着腾致的表情倒很平和。昨天腾致安葬武教头，他们似乎并没有因此对他生出什么异议。
　　一群人围坐在圆桌边，洪程和王二虎中间另外安排了一张椅子，摆了一副碗筷，不用说也知道是留给谁的。
　　华苏首先端着杯子站起：“今晚这道酒席，首先是为了祝贺我远山武馆在这次林溪县县考里，大获全胜！”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姜风，头名魁首；洪程，二名；平乱山，六名；王二虎，十八名；向绳，二十六名。五人全部通过县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正式的武修了！”
　　念到向绳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空椅子上，停留了片刻。众人都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微笑着跟他们一起举杯一样。
　　华苏跟他们每个人各喝了一杯酒，最后一弯腰，把最后一杯倒在了地上。
　　酒桌上沉默片刻，华苏的目光落在了腾致身上：“腾致，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腾致站了起来，盯着向绳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问道：“华老师，我可以转馆吗？”
　　所谓的转馆，也就是说，如果华苏接受，他以后直到离开之前，都会是远山武馆的人。但古藤武馆的名字同样也会留在他的履历上，成为他的启蒙武馆。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希望能够保留古藤的名字。
　　华苏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正规情况下，也只有这种处理方式。”
　　腾致退后一步，深深向华苏行下一礼，郑重其事地道：“学徒腾致，请求进入远山武馆，请华老师接收。”
　　华苏朗声道：“好，从此，你就是我远山的人了！”
　　腾致绷得紧紧的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端起杯子转向其他几个人，郑重地道：“见过几位师兄。”
　　他一一招呼过去，就连对年纪比较小的平乱山和姜风，也一样口称师兄，态度尊敬。
　　平乱山原先是最看不惯他的，这时却也默不吭声地喝了他一杯酒。
　　最后，他走到姜风面前，注视着他道：“之前人试第三场，你胜了我，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占了规则的便宜。后来我才知道，你的实力的确在我之上，远胜过我！”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道，“姜师兄，以后请多多指点！”
　　姜风微微一笑，同样一饮而尽，亮杯见底。


第0075章 宝图鉴
　　正式的庆祝拜师过后，酒席上的气氛松活了很多。
　　不用说，姜风等四个人都是要继续努力，一个月以后参加州试的。
　　所以，他们丝毫不能放松，必须要抓紧时间继续训练。
　　王二虎昨天晚上彻夜难眠，一直在权衡是照着自己起初的想法，明年重新参加县试；还是满足向绳的遗愿，去林涧学院学习。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猛然醒悟过来，所谓的代替别人完成人生，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而已。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照着自己想走的路走下去。
　　听完他的话，姜风等人对视一眼，一起举杯：“你说得对！”
　　平乱山嘻笑道：“而且，努力去挤占伏流门生的名额，也算是给老向报仇了！”
　　几个人齐声应是，一起把酒泼在了向绳的椅子前。
　　房留仙拿着杯子，细听少年们对话，转头向华苏一笑：“孩子们总是比我们想象中成长得更快啊……”
　　说着，他眼睛突然一瞪，叫道，“慢着，那是我徒儿给我做的，你不能一个人吃完了！”
　　华苏一个人在旁边自斟自饮，一盘子裂角犀肚快被他吃完了。
　　华苏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呢？那不也是我的徒弟吗？而且先来后到，我算大师父的话，你只能算二师父！吃他一盘牛肚又算得了什么？”
　　房留仙“呸”了一声：“我们各教各的，哪来的入门先后！不行，剩下的不准吃了，给我！”
　　平乱山一转头，也叫了起来：“给我们也留一点！”
　　顿时，几个少年对视一眼，同时冲上去，也加入了食物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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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苏一早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后院，晚饭过后，姜风就跟着房留仙正式拜师，从此开始学习制作宝器。
　　拜师需要拜祖师，这祖师不是一个人，却是一副画。
　　这副画叫宝图鉴，打开画轴，上面就有各种各样的器物不断流过。姜风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最后，他看到两件熟悉的东西，正是之前参加大考时使用过的鉴明青铜树和错画门。
　　他顿时恍然大悟，道：“这是房老师所制作的全部宝器！”
　　房留仙欣慰点头：“没错。每一个宝器师在拜师入门时，都会得到一张宝图鉴。”
　　说着，他恭敬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交给姜风。
　　这个卷轴完全空白，上面什么也没有，好像正等着人涂画内容一样。
　　房留仙说：“今后，你制作出的每一件宝器，都会自动在上面留影。宝图鉴受天地所佑，绝对不可侵犯，除非你主动有意把它交给别人，否则别人即使得到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房留仙把自己那幅卷起，交到姜风手上。一入手，姜风就感觉到，仿佛有无数信息守在自己的大脑外面，等着涌进来。
　　他错愕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指代不明，房留仙却很清楚他在说什么。他抚着胡须笑道：“宝图鉴留下的，可不单单只是宝器的影像，还有它所需的全部材料、你制作它的全部经过。当然，别人能从中间领悟到多少，就看自己的悟性了。”
　　姜风恍然大悟，心中难言。房留仙竟然把自己的所学所想，全部一股脑儿地交给了他！
　　房留仙道：“这几天，我会给你打一打基础，三天后，我就要回去学会，继续办大考的事了。宝器师一途，更多的需要你的这里——”
　　他的手指在姜风额头上轻轻一点，姜风会意地点头。
　　房留仙微笑道，“到时候，你就拿着这张图鉴，自己好好学习。下次见面时，如果没有长进，我可是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姜风握紧卷轴，朗声道：“老师请放心！”
　　接下来，房留仙又给姜风讲了另一些相关内容。
　　在一些特定的组织，有宝器师的协会。但是宝器师的资格认证，并不靠他们来进行。
　　宝器师是钟天地之造化的职业，一切皆有天定。
　　也就是说，宝器师的资格，是根据宝图鉴上出现的内容，自然生成的。
　　一开始，宝图鉴上的资格认证比较模糊，让人有点看不太明白。但时间长了，宝器师们也归纳出了一套标准。
　　大概来说，成功制作出十件以上修级宝器，成功率在五成以上的，就能得到一线的资格。
　　接下来的二线三线四线，也都有近似这样的标准。只有最后的五线格外不同。
　　至今没有人摸索出五线宝器师的晋升标准，就连那些五线宝器师自己也说不出来。
　　到了他们那个等级，就会另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很多东西他们即使自己清楚，也没办法告知别人。
　　总地来说，从老师手上得到一张宝图鉴，是所有宝器师的起点。
　　从今天开始，这张空白的宝图鉴上，就会记载着姜风整个宝器师的历程。
　　房留仙把自己图鉴上的内容全部刻印给了姜风，这就是实打实地倾囊相授了。
　　姜风握着两张宝图鉴回到房间，心中起伏难言。
　　叶宵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突然抬起头一笑道：“叶宵，这个世界上，终于还是好人比较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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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同时整理了叶宵传递给他的信息。
　　叶宵让他在州试前，去泰仓城芥子阁取一样东西。
　　芥子阁也是重家的产业，它集钱庄、拍卖行、宝物保管间于一体，每天流通的金钱宝物极为巨量，在九天大陆的地位也极为重要。
　　这里的宝物保管间是一项特殊的业务，只对芥子阁的一些重要人物开放。
　　叶宵以前曾经在那里存了一件东西，现在她让姜风去取，那样东西，不为人知，却足够说明他的身份，不致引人怀疑。
　　在芥子阁存放宝物不需要什么信物，只需要一串长达四十八位的字符数字的口令。这串口令的机制非常复杂，是当初纪轻云联合两位五线宝器师，共同设计出来的。
　　纪轻云本人并非武修，这串口令却天然拥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极其隐秘。它只能由口令创始者自己使用，除此之外，也只有像叶宵这样，直接传递信息了。
　　姜风整理完信息，默默地把口令在心里念了一遍——他发现，这串口令甚至没办法用语言直接描述出来。
　　也就是说，这样东西，让人代取是绝对不行的，必须由他亲自前往。
　　他对叶宵的身份越发好奇。能在芥子阁开一个宝物保管间，这女子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
　　泰仓城是州考的地点，但信息里表示，他需要提前到那里去。
　　因为宝物本身并不是储存在泰仓城的芥子阁的，需要从另一处转运过来，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离州考还有一个月，姜风必须在这上个月去那边一趟，提前办好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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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三天，姜风的时间全部属于了房留仙。
　　房留仙对他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带他去暮光森林猎捕明兽，演练处理材料的手法。利用这些材料教他制作宝器的原理。
　　修级宝器比姜风想象得更复杂，现打的这些材料当然不够用。
　　房留仙正想要去隔壁的集市购置一些，华苏叼着烟卷，闷不吭声地把他们领到武馆后面仓房，大大打开了门。
　　小山一样的材料堆积在里面，从低级到高级的全部都有，价值万金。
　　房留仙惊喜莫明，嘴上抱怨着华苏这样鲁莽的武修不擅处理，材料里明力流失太大，一边拉着姜风不客气地走进去，在里面东挑细选起来。
　　流水一样的材料从姜风手里浪费了出去，他精打细算惯了，心疼得要命。
　　房留仙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告诉他，从某个角度来说，宝器师的能力就是海量材料堆起来，他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对于任何一个宝器师来说，基础都非常重要。
　　今天浪费磨练得越多，明天的成就可能就越高。
　　不过等到姜风正式有点成就，可以成功制作宝器以后，就不需要太过关心钱的事情了。
　　即使是修级宝器，也能卖出高价，用卖来的价钱换取材料，自己再打一些必要的，基本上能维持收支平衡。
　　等到再高级，像房留仙这样二线三线以后，光凭自己的手艺，也能成为一地富豪！
　　房留仙虽然只在远山武馆呆了短短的四天，但这四天，带给姜风的帮助却极为巨大。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姜风都谨记在心。他随口列举的一些数据，全部都化成细节，同时进入姜风的大脑与天机魔方里，被他所消化。
　　时间太短，房留仙教给他的全部都是核心精华，被姜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如果说姜风以前对宝器师的一切都懵然无知的话，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这正是一个优秀宝器师最好的基础！
　　拜师三天后，房留仙离开了远山武馆。
　　姜风深深行礼，直到房留仙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缓缓直起身来。
　　华苏站在他背后，吐了口烟圈道：“房老头走了，你武修的修炼也该捡起来了！”
　　姜风微笑转身，应道：“是！”


第0076章 辅修木甲
　　接下来一段时间，姜风的一分钟恨不得分成两半来花。
　　离州考只有一个月不到了，武道修炼绝对要抓紧，绝不可荒废。
　　同时，宝器师的基础训练，也一天都不能丢。
　　县考之前，他修炼得就极为勤奋，现在，他的刻苦程度简直让所有人咋舌。
　　他的努力影响了远山武馆的其他人。
　　不仅腾致也不服输地开始抓紧，就连平乱山也少了几分轻浮，变得格外认真。
　　每天，华苏安排给他们的修炼方法仍然千奇百怪。但可能是等级提升了，姜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华苏其实不着痕迹地教给了他们一门明力武技。
　　这门武技跟指明诀有些类似，不能直接用在战斗中，但却能够增强他们的“内力”。
　　不过，跟指明诀不同的是，华苏所教的这门武技讲究“由外到内”，通过种种外在的方法对明力进行磨练。一方面增加强度，另一方面增强控制力与感应力。
　　发现这点之后，姜风开始独立思索。
　　这门武技看上去跟指明诀是互补的，能不能结合起来使用呢？
　　他这个念头一动，天机魔方立刻像是响应一样开始运转。
　　这段时间，它根据姜风的修炼过程，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光是凭借这些数据，它就能把这门武技反推出来。
　　如今，它把这门新武技与指明诀的数据进行混合推算，断断续续地用了三天，给姜风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明力武技。
　　当然，一如即往的，推算这套武技消耗掉了姜风体内的全部明力。
　　可能是这段时间考虑宝器的事情太多，他在精疲力竭的同时，又产生了一个念头——
　　能不能利用宝器来进行辅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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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静静坐在华苏的仓库里，闭目凝思。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房留仙所讲的内容——
　　“明力循环结构，是一切宝器的基础。根据明力材料打造特定的明力循环结构，是一个宝器师主要要完成的工作。为什么某些明兽身体的某些组织会格外强韧、格外锋利，甚至能主动增强力量，形成种种神妙的效果？其根本原因就是，它们的这些部位拥有一个完整的明力结构。”
　　譬如他最早打到的那头赤角牛，它的两支角就各有一个微型明力结构。
　　明力透过这个结构，能自动化成火焰。所以，赤角牛能靠牛角产生高温与火焰，不完全是因为它的元核，也跟牛角本身的结构有关系。
　　这种微型明力结构非常初级，在宝器上叫作“基础结构”。不同的基础结构可以进行组合，产生复合作用，效力更强、更复杂。
　　所以，处理材料，保存更完整的明力结构，这是宝器师首先要做到的。
　　然后，就是设计结构，利用不同的材料来完成它。
　　天机魔方设计出来的这套武技简单而直接，姜风只是看着它，脑海中就自然而然浮现出了一个崭新的思路。
　　思路出现后，姜风很快根据它设计出了一个骨架。
　　这时，天机魔方开始吸收明力，进行演算，填充细节。
　　不靠天机魔方，单是依靠姜风自己的力量的话，他也是能完成演算的，只是速度会慢很多罢了。
　　时间渐渐过去，现在是他专门用来练习宝器制作的时间，没人会来打扰。
　　细节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完善。
　　最后，姜风心中一动，把卷轴铺开放在眼前。
　　空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这影子越来越鲜明，最后形成了实体的图像。
　　它非常真实，好像随时都会脱离卷轴跳出来一样。
　　它看上去像是一套盔甲，木头制成，表面不时有一些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光全部都由细微的线条组成，它们正是明力结构实际显现出来的形态，只有感应力敏锐到一定的程度，才能看得清楚。
　　姜风仔细观察着这套宝器盔甲，把它的每一个细节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开始在仓库里翻拣起材料来。
　　华苏只是一个武修，并非宝器师。所以，他收集的这些材料全部都本着一个武修的直觉，并不是所有材料都能用。
　　姜风一边寻找，一边对材料进行二次处理。经他处理的材料，跟图像上显示的一模一样，流光掠过，全部都是浅浅的光状结构。
　　一套宝器盔甲比想像中复杂多了，接下来几天，他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部花了华苏的仓库里。
　　到这时候，他才越发深刻地感受到，华苏这一仓库材料对他来说有多大的帮助。
　　就像房留仙说的那样，宝器师的基础极为重要。华苏的这些材料，正可以让他不断练手，打牢基础。
　　五天后，姜风出现在武馆的比武场上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平乱山首先叫了起来：“老姜，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变成木头人了？”
　　只见姜风的头、肩、胸口、手臂和大腿上全部覆盖着木制的“盔甲”。这套盔甲非常古怪，它虽然护住了要害，但关键部位全部镂空，一看就知道防护力其实非常弱。
　　而且，它同时绑住了某些关节，穿上之后，一定会妨碍行动。
　　如果说它是盔甲，一定是一套失败的盔甲！
　　平乱山难得看姜风出洋相，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伸手去摸。
　　他的手碰到姜风的手臂，姜风下意识地格开。这一下，平乱山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一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比武场旁边的大树上，停顿好一会儿之后，扑地一下滑了下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平乱山，又缓缓看向姜风。
　　谁都看得出来，姜风那一下只是信手而为，根本没有刻意用力。他随手一格，就有这么大的力量？
　　华苏眉头微皱地看着姜风：“这是宝器？”
　　姜风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扶平乱山，这一扶，平乱山又像小鸡一样，险些被他拎离了地面。他脸色大变，连连躲开姜风：“别碰我！”
　　华苏走过去把平乱山拎到一边，拉住姜风的手臂。
　　姜风小臂一弹，又是本能反应要把他推开，华苏手一按，轻轻松松地按住了他。
　　他的手指在木头盔甲表面轻抚而过，喃喃道：“有明显的明力反应……果然是件宝器。”他诧异地问道，“你才学了几天，竟然就能制作宝器了？”
　　姜风笑了笑说：“一时突发灵感，还不知道管不管用……”
　　华苏退后一步，看着他半蹲下去，做了几个古怪的动作，沉吟道：“这盔甲能增强人的力量？虽然在大考里并没有限制考生使用宝器……”
　　姜风道：“华老师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有自己拥有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这个道具并不是用来辅助战斗的。”
　　华苏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姜风的动作越来越古怪，结合身上的木制盔甲，摆出的形态诡异又可笑。
　　平乱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姜，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没说完，华苏眼睛一亮，打断了他：“这套盔甲是用来训练的！”
　　他走到姜风面前，正好姜风挥舞右臂，摆出一个招手的样子，华苏的手指在他手臂的外侧滑下，道：“你体内的明力正在沿着这个脉络流动，强度是平时的一倍半！”
　　姜风手臂一压，啪地向他击过来，这一下来得极快，华苏一弹指，两边同时一震，姜风固然被迫退了一步，华苏也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不止是力量，还有反应能力，它正在不断刺激着你的身体，让明力更强、更敏感！”
　　姜风点头：“没错，我以前有一本武技，名叫《指明诀》，这是我结合华老师教我们的武技和指明诀，打造出来的一套训练盔甲。它配合特定的武技使用，如果能行，就能把训练速度增加到原来的两倍！”
　　华苏倒吸了一口凉气：“指明诀……那是一套内用明力武技，相当不弱。这个办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姜风点头。
　　这下子，连华苏也彻底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摇头苦笑：“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学习制作宝器一共不过十天，就已经成功做出了一套修级宝器，还是在融合了两套完全不同的明力武技的基础上做出来的。
　　这样的本事，不是天才，还能有谁是？！
　　姜风给这套盔甲取名叫辅修木甲，朴实过头的名字让平乱山嘲笑了好久。
　　嘲笑完了，他羡慕地说：“老姜，有空也帮我做一套呗！所有训练效果翻倍，我还怕什么大考！”
　　姜风爽快地点头道：“当然，这套只是试制品而已，如果能行，我再给每个人做一套。就是得稍微多等几天。我这套木甲是根据我自己的身体数据，量身打造的。要给你们做的话，得重新统计数据，推算出新的设计方案。”
　　一听这话，平乱山就犹豫了。最后他还是摇摇头道：“这样啊，那还是算了。离大考一个月不到，你还要训练呢，别在这事上面浪费时间了。”
　　姜风笑道：“没关系，就算没有这个任务，我也要天天练手。正好一举两得！”
　　远山武馆的几个学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你要什么东西，我们全部都包了！”


第0077章 重家悬赏
　　姜风并没有跟他们客气，但平乱山等人也清楚，事情也不像他说的那么容易。
　　千人中间才能出一个宝器师，每一件修级宝器都是抢手的宝物。
　　辅修木甲虽然不能协助战斗，但却能加快他们的修炼速度，比普通的宝器更加实用！
　　更别提量身定做，费时费心费力不做，还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
　　几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却把姜风的这份情谊深深记在了心里。
　　姜风倒是挺无所谓。
　　在他看来，华苏的这一仓库材料，足以抵冲几件修级宝器的价格，甚至还有过之。
　　华苏其实很看重这几个徒弟，那帮助他们在大考中取得更好的成绩，也是最好的报答华苏的方式。
　　有天机魔方相助，后续的数据收集与调整相对简单多了，姜风的技巧越来越熟练，第二件木甲在两天之后完成，接下来基本上保持着一天半一件的速度。
　　王二虎主动表示他暂时不需要，所以，五天之后，平乱山等人全部装备上了辅修木甲。
　　他们明显地感觉到，套上木甲之后，全身发热，体内明力的奔腾速度加快了不少。
　　姜风发现，虽然又做了三件新的，但宝图鉴上只有最早那件的图样。
　　这表示，宝图鉴只认证不同种类的宝器，同一件反复重制是不能晋级的。
　　姜风天资纵横，够勤奋，够理智，还很讲情谊。华苏跟他相处越久，对这个徒弟越满意。所以，这天姜风前来找他，表示要提前去泰仓城办事的时候，他思索片刻，大手一挥：“既然如此，也只剩半个月时间了，我们就一起去吧！也好提前适应一下考场的氛围！”
　　华苏行动力极强，做好决定之后，当天就叫来了一辆马车，留了王二虎在家里看家，拉着剩下的人和一些家当前往泰仓城。
　　泰仓城在长川河旁边，河中县下游不远的地方。
　　华苏带着他们到了长川河旁边，换船上行，一天后就看见了那个繁华的城市。
　　姜风看见城墙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他之前把日子卡得太紧，险些忘记行路的时间了——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交通都是秋觉叶带他坐的那辆马车。普通人行船行车，路上真得花好久！
　　他心中一动，翻开房留仙留下的宝图鉴副本，目光注视在其中的一艘轻舟上。
　　这艘船只有七尺长，两尺宽，仅够站下一人。
　　它名叫“一叶”，正是一件修级宝器，乘在其上，能够御风飞行，一日千里！
　　如果能把它做出来，姜风就能在行动上灵便很多。
　　华苏看上去不修边幅，心思其实非常细腻。他不知用什么办法，提前在泰仓城准备好了住处，一到城里，他们就可以直接安顿下来。
　　新的住处位于泰仓城东边，偏僻幽静，地方却是不小，还有一个独立的练武场，正好合适他们用。
　　姜风放下少量行李，跟华苏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临走前，华苏叮嘱道：“这里不比乡下，比较混乱，万事要小心。”说着他又失笑，“你一向稳重，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正是六月二十一日的下午，离七月七日的州考刚好半个月。
　　也就是说，姜风必须在今天去芥子阁，办好手续，这样才能保证半个月以后拿到“那样东西”。
　　泰仓城不愧是禺水州州城，它是姜风见过的最大的城市了。
　　它横跨长川河，中间以桥相连，大部分建筑都是木制的。黑色的鳞瓦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同时展露着大城市特有的繁华与水乡城市独特的优雅。
　　芥子阁位于城市南边，临近河边，周围一片连着各色店铺，大部分与武修相关。
　　姜风他们州考的考场，也离芥子阁不远。
　　可以说，城市的这一带，以芥子阁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武修区域。
　　宝器协会、宝器材料店、宝器订制及售卖的商铺、武馆、训练场……所有关于武修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
　　姜风看得眼花缭乱，好在记得时间比较紧，问清地点之后，直奔芥子阁而去。
　　芥子阁是一个四层的木楼，占地极广，是附近最显眼的建筑物。
　　姜风刚一走到门口，一阵血腥气突然扑鼻而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瞬间被惊住了。
　　芥子阁的牌匾之下，门楣之上，挂着一个新鲜的头颅！
　　那颗头比人类的头颅大了一圈，头上长着两只黑色的角，獠牙狰狞地突出唇外。
　　它虽然已经死了，但一双眼睛突出眼眶，里面充满了凶煞之气。
　　姜风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魔族，一看见这颗头颅，脑袋里就瞬间蹦出了“魔族”两个字。
　　芥子阁身兼钱庄、保管处、拍卖行三职，每一项都只跟商业有关。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挂着一颗魔族的脑袋？而且还很新鲜，显然刚死不久！
　　两丈高门前，除了姜风，还站着许多其他人。不少人正对着那颗头指指点点。姜风不需要特别凑过去，就自然能听见他们的话。
　　“看见没有？这就是重家的气派！”
　　“没错，重家真是我们人族的代言人，对待魔族，就该用这种手段！”
　　也有像姜风这样，初来乍到不懂事的年轻人问话：“各位大爷，小子初来乍到，不太解事。这颗魔族的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一提到这事，本地人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这可是我们泰仓城的一大盛景，也是重家的一件大功德！”
　　这事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就是芥子阁的一项长期政策。
　　芥子阁无期限、无上限地对魔族进行悬赏。
　　所有人只要能得到一颗魔族的头颅，均可到芥子阁领取赏金。
　　赏金根据魔族的等级、出现的地点等不同，会有一些变化，但绝不会让来者失望。
　　悬赏得到的魔族头颅会在芥子阁门口悬挂三天，以示警告。
　　那人一指头顶，道：“这可是一个士级的魔族，也不知道那名武修拿到什么好处！”
　　那个年轻人撇撇嘴道：“不过是哗众取宠，收买人心罢了。”
　　一听这话，旁边所有本地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一个大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哗众取宠，收买人心？有种你也拿钱出来，一拿就是上千年！”
　　这个政策从芥子阁成立起第一天就开始执行，至今已有一千二百余年。这一千多年里，收集的魔族头颅数以万计，花出去的钱更是不计其数。
　　就算它是为了收买人心，坚持了这么久，也足以收买足够的人心！
　　更何况，所有知道芥子阁是谁家的人都知道，重家与魔族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芥子阁的这个政策，只是其中最粗浅的一个体现而已。
　　年轻人一句话坏了事，所有的本地人都厌恶地看着他，恨不得离他十丈远。
　　他讪讪地走到街边，想找个水果摊老板打听事情，还没张嘴，老板就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走走走，我不卖东西给你这种人！”
　　姜风在一边看得极为惊奇。
　　不到这里，他完全想不到，重家竟然在普通民众心目中有这样的威望！
　　也难怪，魔族是人类最大的敌人，重家的这一举动，就是一个表态。
　　我们与魔族有着血海深仇，我们愿意成为人类对抗魔族的第一条防线！
　　姜风微微一笑，走进芥子阁大门，迎面是一个屏风。
　　这扇屏风大约一丈高，四丈宽，上面明力流转，竟然是一面县级宝器。
　　姜风这段时间一直琢磨房留仙留下的宝图鉴副本，对明力结构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他看得出来，这个县级宝器唯一的功能就是展示。当你凝望着它的时候，山川河流、万兽百物都从面前流过，仿佛瞬时间就带着你走过了千山万水，见识了世间万物！
　　姜风站在屏风前，浑然忘神。
　　芥子阁门口，有一些身穿制服的伙计来回招待。他们显然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彬彬有礼，绝不擅自打扰客人。
　　看见姜风正在欣赏自家的宝器屏风，伙计们相视一笑，其中一人道：“我去。”
　　他刚要上前，一名穿着执事服装的中年人匆匆出来，叫道：“你们跟我进去两个人……”
　　他正要继续说话，转眼看见姜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伙计问道：“掌柜的，怎么了，这少年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的冥思苦想：“这少年看着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又思索了半天，一拍大腿叫道，“原来是他！上面发下来的命令，凡是见到这名少年的，一定要阁主亲自接待！”
　　“阁主亲自接待？”
　　伙计们一起震惊了，异口同声地反问。
　　芥子阁一般只设在九天大陆的大城市，阁主除了掌管芥子阁本身的事务以外，还要管理周边重家的一切生意，权力相当大。
　　芥子阁的阁主，跟禺水州的州主都是平起平坐的。这样一个少年，竟然要阁主亲自出来接待？
　　伙计们问道：“这少年究竟是谁？”
　　掌柜的没时间多说，摆了摆手就匆匆忙忙地进去了。
　　姜风沉浸在屏风上的图像里，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咦，姜风！”
　　姜风一怔，回过神来。他望向后面走进来的那个人，脸上笑意消失，叫道：“姜怀明。”


第0078章 温良机
　　“嗤！”姜怀明大步走过来，用力一推他的肩膀，“南姜的小子，竟敢直呼我的名字？！那句大少爷被狗吃掉了？”
　　姜风侧肩躲开他的手，冷冷讥刺道：“没错，大少爷什么的，可不是被狗吃了？”
　　“噗嗤”一声，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姜怀明冷冷瞪过去，那人顿时敛去笑容闭了嘴。
　　姜风这才发现，姜怀明身边还有几个人，面孔都挺熟悉，正是姜风的那些天之骄子。
　　这些年轻人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三缕长须显得清矍脱俗，微微鹰勾的鼻子则显得有些阴鹜。
　　从他身上，姜风感觉到一股隐而不发的气势，他顿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厉命，伏流君的手下，被他派来教导姜家这些比较有天赋的年轻人，好帮忙他们通过州试。
　　之前在陆明镇的时候一直没有见到，没想到在这里偶然碰到了。
　　姜怀明不屑地打量着他，嗤道：“只会逞口舌威风，有什么屁用？听说你从南姜逃出去了，没想到竟然混到泰仓城来了。”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他一身劲装，所用的布料厚实廉价，正是大户人家仆人最常用的料子。
　　他自以为明白了姜风的身份，冷笑道：“姜家的人，给别人当打杂小厮，简直丢姜家祖宗的脸！回去我就要禀明父亲，把你逐出家族！”
　　姜风扬了扬眉，道：“那敢情好，大少爷千万要记得，可不要只说不做啊！”
　　姜风这句话真心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他对姜家深恶痛绝，恨不得早点跟这个家族断绝一切关系。
　　但这样的实话，在姜怀明听起来就变成了有恃无恐。
　　以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对家族的依赖来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想要脱离家族？！
　　姜怀明心里狐疑。
　　姜风不是生在陆明镇姜家，而是由本家那边送过来抚养的，这点他曾经听父亲说过。
　　他还知道，姜风虽然没经过血脉检测，无法修炼，但本家那边还是有些长老对他颇为看重。
　　一个没有成年，不能修炼的小子，是怎么离开南姜，千里迢迢来到泰仓城的？
　　而且现在看他的样子，神完气足，精神奕奕，显然过得不错。
　　他抱上了什么大粗腿吗？
　　姜怀明刚刚生出一点警惕，转眼看见旁边打量姜风的厉命，蓦地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分家小子，再粗的大腿，在朱天国能有伏流君粗？
　　他一转头，对姜家其余的少年道：“姜风没有报备，私自离开姜家，我离开之前父亲跟我说了，只要见到他，立刻把他带回去家法处置。你们把他拿下来！”
　　说着，他抬起下巴，冷笑着看着姜风。
　　姜风眉头一皱，微微退后一步，冷冷地道：“姜怀明，这里可是芥子阁，你非得要在这里动手吗？”
　　姜怀明道：“芥子阁又怎么样，这是我姜家的内部事宜……”
　　“抱歉。”一个声音温柔和蔼地说，“芥子阁的事情，就是我重家的事情。贵家族要处理家事，还是请回去再说。”
　　厉命原本只是在一边旁观，看见来人，立刻脸色大变：“温阁主！”
　　姜怀明正要把话给他顶回去，一听这个称呼，立刻闭嘴。
　　温阁主？莫不是这芥子阁的阁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良机看不出年纪，面貌姣好有若女子，黑色的长发披垂而下，穿着一身织绵长袍，笑容温和得像春风一样。
　　他温言细语，但姜怀明与他对视，却硬生生地打了个寒噤，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右手。
　　他右边的袖子湿了一片，纤细手指上一丝血迹活物般蜿蜒流动。
　　他不在意地把手往袖子里掩了掩，微笑道：“抱歉，刚刚正在处理一些有趣的东西，急着出来没来得及净手，请见谅。”
　　他这句歉道得非常诚恳，姜怀明心里寒意更重。
　　那丝鲜血与温良机的眼神相配合，带着某种致命的杀机，跟他的容貌与微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温良机注视着姜怀明，吐字极其清晰：“进了芥子阁，就得守芥子阁的规矩。我家规矩的第二条就是，在这里谁的话有用，我说了算。”
　　姜怀明下意识地问道：“第一条呢？”
　　温良机笑着抬起右手：“这一条，我还以为人尽皆知呢。第一条当然是：所有魔族，杀无赦！”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这一变色，姜怀明顿时觉得，鼻端隐隐的血腥气浓烈了许多，千军万马一样的气势从温良机身上直压下来，直要把姜怀明辗碎踩平！
　　他“登登登”连退三步，脚下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厉命一伸手把他扶住，沉声道：“温阁主人中英杰，何必欺负小孩子。”
　　“小孩子？”温良机长眉一挑，眉目间女子般温柔的感觉瞬间消失，变得神采飞扬，满含煞气，“在漠北，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要还是孩子，早就该变成魔族的盘中餐！”
　　在他的气势下，就连厉命也不敢直撄其锋，姜风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缕血问道：“这是魔族的血？”
　　温良机意外地看他一眼，缓下神色：“正是。刚才正好有人提交了悬赏，两枚魔族头颅，一枚挂在了门口，还有一枚我正在研究。”
　　他伸手对姜风说：“里面请。”
　　姜风瞥了姜怀明等人一眼，温良机抬了抬眉毛，问道：“有麻烦需要我为您处理吗？”
　　姜风摇摇头，笑道：“没事，进去吧！”
　　姜怀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风跟着温良机进去。有温良机带路，他们当然不敢阻止，但他绞尽脑汗也想不出来，姜风跟芥子阁有什么样的联系！
　　过了好久，姜怀明喃喃道：“看来姜风抱的这条大腿，真不是一般的粗啊……”
　　厉命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少年是你姜家的人？”
　　姜怀明点头，把姜风的身份解释了一下。
　　厉命诧异地问道：“血脉混杂，无法修炼？这少年分明已经融合了明心种，是一个入境武修！”
　　姜怀明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父亲跟我说过好几次，就是因为他不能修炼，本家才会把他扔过来的！”
　　厉命沉吟道：“不，血脉混杂，也可能有极小的机率融合明心种。再加上他有什么背景，利用秘法的话，机率还会提升。不过照你的说法，他离家不过几个月时间，这么快就能晋阶……”
　　姜怀明道：“就是说，他的这个背景的确很不简单？”
　　厉命沉沉点头。姜怀明目光闪烁，咬牙道：“得好好调查一下了……这小子，也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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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良机一出来，姜风就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温良机又恢复了先前的温柔亲切，微笑道：“秋管家一早就发出了绘影图形，告知我们您的存在。”
　　姜风问道：“秋爷爷是怎么说的？”
　　温良机目光微闪，道：“秋管家说，您是我们重家的天级贵宾，无论到哪里，我们都必须谨慎相待。”
　　天级贵宾是重家最高等级的贵宾，享有大量优待。
　　譬如，姜风要到百物间取物，普通需要半个月时间，天级贵宾最多需要五天。
　　听到这话，姜风松了口气。他不用担心赶不上州试了。
　　另外，芥子阁的拍卖会及发布会，普通人需要高额抵押才能获得一张邀请函，但是天级贵宾无需任何担保，可以直接前往。
　　温良机笑道：“正好五天以后，我们有一次宝器发布会，有三位四线宝器师联手发布五件作品。如果姜公子有空，可以过来观看。”
　　姜风微笑着点头，一边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温良机，突然问道：“温阁主，您是从漠北回来的吗？”
　　有秋觉叶亲自关照，温良机并不隐瞒：“没错，我出身千重军，受伤以后就从内军转到了外军，最后来芥子阁任职。”
　　千重军的制度非常完善，内军负责在漠北拼杀，与御魔军携手抵抗魔族；外军通常都是内军受伤退下来的人员，他们负责保护重家的关键人物与各项产业，其中一些优秀人物还能够根据意愿和能力，进入这些产业任职。
　　姜风听得入神，感慨地道：“没有了后顾之忧，更能奋勇向前！”
　　温良机哂然一笑：“实际在战场上，哪管得了这么多？当你看见魔族的作为，你就知道应该做什么。杀死更多的敌人，活下来，再继续杀死更多的敌人，仅此而已！”
　　他的表情平静，眼中却隐约有血光掠过。
　　姜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垂下了头。
　　突然间，他打从心底诞生了一个想法。
　　变得足够强，去京都救出小姐之后，他要去漠北！
　　他要去见见那里的风光，见见那里的人！
　　像华苏、像温良机这样的人！


第0079章 猪魔头颅
　　温良机关于姜风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甚至他还在为重繁的身体忧心。
　　姜风虽然没就此事跟重繁沟通过，但是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重繁的病根已经被驱除，精气神都已经不同往常。只要好好锻炼，好好保养，他就能变得跟普通人一样……不，比普通人更健康。
　　但不知为何，重繁把这件事隐瞒了一下，连温良机这样的高层都没有透露。
　　他既然没说，姜风当然连一丝口风也不会透，好在温良机只是照着通知行事，并不多问。
　　知道姜风来芥子阁，是为了在百物间取得某件物品，温良机直接把他带了过去。
　　百物间位于芥子阁的右侧，占地非常巨大，管理极其严格。
　　每个人进入仓库前，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检查，绝对杜绝误入的现象。
　　即使姜风有温良机亲自招待，也还是办理了一系列手续才被放了进去。
　　宝库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打开，温良机站在外面，微笑道：“百物间只能收取者本人进入，您请自便，我在外面等你。”
　　姜风感叹着芥子阁管理之严格，向他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百物间的仓库里隔成一个个的小间，姜风走进其中一个，几扇门接连关上，把他独自锁在了铜墙铁壁里面。
　　姜风能够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散发着明力的波动，隐约可以感知到各种各样的明力结构。
　　显然，这里要么就是由很多个宝器组成的，要么，它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器！
　　这个房间大概两丈见方，里面空空荡荡。姜风走到房间中央，地面突然自动打开，一道透明的薄板从地底升起，竖在了姜风的面前。
　　薄板上有一道道横着的金光滑过，姜风伸出手掌，竖着贴上了它光滑的表面。
　　一股暖气从掌心直透而入，顺着手臂延伸上去，直达姜风的大脑。
　　姜风感觉到一股力量透了进去，与某些东西发生了交换。
　　接着，薄板上的金光开始急速变幻，好像无数数字和字符交替而过。数息后，金光完全消失，薄板上一片空白，缓缓出现一行字——
　　“存储时间：圣明历一五四二年，三月初四。存储地点：玄极大陆青龙古国千梦城。存储人：匿名。”
　　姜风仔细观察着这串信息。
　　一五四二年，就是三年前。
　　地点是玄极大陆青龙古国……叶宵是从玄极大陆来的？
　　这行字持续了数息，然后消失，接着变成了另一行——
　　“确认取出申请，取出地点（可选择隐藏），取出时间（可选择隐藏）。取出人为天级贵宾身份，预计五日后到达。”
　　姜风毫不犹豫地在时间和地点上都选择了隐藏。
　　千梦城远在另一块大陆上，信息上却表示五天就能到，看来芥子阁会采取什么不为人知的运输手段。
　　他正要转身出去，心中突然一动。他突然感应到了一个明力结构。
　　他刚刚开始学习制作宝器不久，正是兴趣最浓的时候，每一个新颖的明力结构，对他来说都像一件新玩具，充满了强大的吸引力。
　　他走到墙边，伸手覆了上去。
　　明力波动在手掌下面变得更加明显，刚才那个结构也变得清晰起来。
　　姜风仔细观察，有点似懂非懂，又感觉好像再琢磨一下子就能搞清楚。
　　这种感觉让他不知不觉就沉迷了进去，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竟然留在芥子阁的宝库里研究起明力结构来！
　　姜风这一入神，天机魔方仿佛有所感应一样随之运转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数据接连不断地进入，天机魔方越转越快。姜风的明力流水一样泄了出去，迅速被耗尽。
　　芥子阁的百物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完整宝器，是四线大师制作的府级宝器。
　　它由数十万个结构叠合钩连而成，极其复杂。姜风看见的，只是其中一个相当基础的结构。
　　他毕竟刚开始学习，自身的能力顶多只到这个地步。但是天机魔方可不一样。
　　它像是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对着复杂而新颖的数据直扑而上，疯狂地把它们吞为己有。
　　如果姜风的明力足够，时间够长，天机魔方完全能把这件府级宝器的全部数据完全破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提前被天机魔方吸干全部明力，在这个防卫森严的宝库里昏死过去。
　　要知道，进来之前，温良机就已经跟他讲解过了，办好手续进入宝库之后，他想在里面呆多久都可以，他不出来是没人会进去的。
　　也就是说，即使他昏死在里面，也没人会发现。
　　还好姜风自制力很强，他很快发现不对，及时中断了天机魔方的运转。
　　它恋恋不舍地停下来，大量的数字在它表面掠过，然后消失。
　　姜风不敢再呆下去，他稍微恢复了一下，走出了宝库。
　　温良机安静地在外面等候，完全没问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是微笑着问道：“我有难得好茶，不如去后院享用一二？”
　　姜风思索片刻，摇头道：“茶就算了，我对这一窍不通。倒是那颗魔族的头……我可以看一看吗？”
　　这句话又让温良机意外了，他顿了一顿，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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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仓城南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但芥子阁除了本体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后院还有偌大一个花园。花园里亭台楼榭，小桥流水，虽然比不上周园豪奢，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精致了。
　　温良机领着他走过一条长廊，迎面正撞上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看见姜风，眉头一皱：“温良机，你竟然把外人带到这里来！”
　　温良机向他行礼，道：“重二爷，这是我的一个晚辈，只是去我的住处一叙，不会带他去其它地方的。”
　　温良机这句话不软不硬，虽然有礼，但透着明显的生疏，跟之前提到重繁时的真切关怀完全不同。
　　而且，他完全没提到姜风天级贵宾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一个晚辈。
　　姜风何等敏锐，温良机只一句话，他就领会了上上下下的好几层意思。
　　重二爷盯着姜风看了好几眼，目光又在温良机的脸上流连不去。片刻后，他舔舔嘴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重复道：“晚辈，一叙，嘿嘿，嘿嘿嘿嘿！”
　　他扬长而去，温良机脸色不变，转身继续前行，和声道：“重夫人英明睿智，却是一名女子。小主人天人之资，可惜身怀异症。小主人马上就要满十六岁了，有些人，也有点坐不住了……”
　　姜风立刻明白了，重繁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病已经好了的消息传出去。
　　传说中，他活不过十六岁，重家因此开始有些不安定了。他要瞒住这个消息，把那些不安分的鱼都钓起来，一棍子打死。
　　姜风的眼前又出现了重繁的面容。他明明快要成年，看上去却还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这样稚弱的少年，却要担起这么大一个家族……
　　不容易啊！
　　之后再没出现什么异样情况，温良机把姜风带到他的小院里，一进房间，姜风就闻到了浓浓的腥臭气味。
　　温良机手指一弹，一股风吹起窗帘，把屋子里沉闷的空气全部扫了出去。
　　他说：“这是一只士级猪魔，这一族的魔族体味非常重，死后尤其腥臭。”
　　桌上摆着一颗极丑的大头，灰黑里带点绿色，像是发霉了一样。这颗头鼻子很长，下巴极短，的确像头猪的样子。但它一看就煞气逼人，两颗突出的大牙黯红发黑，那是染过无数鲜血的颜色。
　　姜风仔细打量着它，问道：“一般这样的魔族，都是通过魔穴出来的？”
　　温良机点头：“我们至今不知道魔穴出现的原因，所以只能悬赏捕杀。不过即使这样，也不时出现无谓的伤亡，死伤者有平民，也有低级武修。”
　　他指了指这个猪魔的头说：“我们千重军外军的重要责任之一，就是捕杀这些零散的魔族。近来，我们一直在尝试对这些魔族进行研究。如果能从上面找到预测魔穴的办法，那就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了。”
　　不知为何，姜风明明只是一个才入境的少年，以前没接触过魔族，不可能给温良机什么帮助。温良机介绍起这些情况来却尽心尽力，没有半点隐瞒。
　　姜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去碰那颗猪头。
　　温良机阻止道：“小心，魔族的血通常含有不弱的腐蚀性。”
　　姜风摇头道：“没事。”
　　他的手刚刚碰到猪魔的皮肤，心中突然一跳！
　　他体内那缕金色血气，原本正混在血液里懒洋洋地缓缓运行。这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突然加速，一路冲到姜风的右手，在他的掌心不断跳动，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直接跟猪魔接触！
　　姜风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温良机疑惑问道：“怎么了？”
　　姜风左手握住右手，心脏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不……没事！”


第0080章 异样的感应
　　姜风的心重重一跳，猛地收回了手。
　　温良机眉头微皱，问道：“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如果说之前在百物间宝库，他有所感应的时候感觉还很惊喜的话，这时候他的心里就只有惊没有喜了。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知道体内的这丝金色血脉是什么，只知道它无比强大，只有一丝，就能让他拥有不弱的治愈能力，还能帮助他融合天心种。
　　由它凝结出来的那丝金色血气，不仅能瞬间愈合重繁的重伤，还能驱除他体内的病症，让他彻底恢复！
　　所有的血脉都来源于远古的祖先，姜风自己也很好奇，他这丝血脉究竟来源于什么样的强大种族？
　　但现在，金色血脉竟然与魔族发生了强烈的感应！
　　这代表着什么？难道他的这个“祖先”，会跟魔族有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一个魔族？！
　　说起来，自愈能力的确也是魔族的一大特征……
　　手掌离开魔族皮肤之后，金色血气就恢复了以前的懒散，重新蛰伏到血液的深处。但姜风的心仍然怦怦怦跳得极快，难道，他会是魔族的后裔？
　　如果是真的话，他将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异？会不会对人类产生嗜血进食的冲动？
　　姜风向来平静自若，但一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打从心底产生了一丝惊惧。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人类，未来他也绝不想成为一个魔族！
　　冲击太大，他也没办法维持脸上的表情了。
　　温良机在一旁观察着他，突然手一伸，按上了他的手腕：“身体不适？”
　　随后，一股活泼泼的温暖明力从他的手腕透进来，迅速波及全身。
　　温良机动作极快，伸手的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显然经过千锤百炼。姜风就算有准备也躲不开。他心下一沉，却放松了自己，任由温良机查探。
　　温良机并没有在怀疑什么，他的明力在姜风体内一探，意外地道：“你的明力强度和浓度都很不错了，基础打得好！”
　　除此以外，他也发现姜风的体内一切正常，没有什么急症突发。
　　他的目光回到猪魔身上：“第一次碰到魔族，有点害怕？”
　　他的表情动作都非常正常，像之前一样温和而亲切，姜风松了口气，摇头道：“不，只是感觉它跟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他重新把手放到猪魔的皮肤上，金色血气动了一动，姜风一股意念过去，压制了它的行动，它再次安静下来。
　　姜风略微放松了一些，只要它还听自己使唤，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压制住金色血气，像对待普通的明兽一样，用细微明力去查探猪魔。
　　明力一透出去，一股浓烈的不适感就铺天盖地地冲了进来。
　　他眉头一皱，温良机道：“感觉到魔气了吗？”
　　“魔气？”
　　“就是魔族特有的气息。像这种低级猪魔，魔气不算太重，但它不知隐藏，很容易感应得到。你把手拿开，稍微离远一点。”
　　姜风退后一步，温良机道：“用明力感应。”
　　普通人在姜风这个境界，感应范围顶多在一尺内，但温良机吩咐得理所当然，好像完全没什么不对。
　　姜风照办。
　　他眨了眨眼睛，明力透体而出，向外扩散。
　　他的视野里换了个样子。所有的物体蒙上了浓淡不一的光芒，无生命的物品要淡一点，有生命的要浓一点，能力更强的通常会更亮……
　　他向着桌面的方向看过去，突然一惊。
　　温良机站在桌面，他当然看得很清楚。但他的身周没有一点明力的光芒，如果单单依靠明力视野观察，他根本就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更令人吃惊的是桌上那个猪魔的头颅。它散发着浓浓的黑气，透过黑气，只能模糊看见猪魔的面孔。
　　他又眨了眨眼睛，视野恢复正常。
　　他问道：“那种黑气……就是魔气？”
　　温良机有些意外：“黑气……你看见它了？”
　　姜风一时说漏了嘴，迟疑片刻后，点头道：“是的，刻意观察的话，我能看见明力的分布。大部分生物都在发光，但这颗猪魔的头发出的却是黑色的气体。”
　　温良机震惊了：“你观察的范围是多远？”
　　姜风说：“视野范围内。”
　　温良机问道：“闭上眼睛呢？”
　　姜风的确尝试过，他顿了一顿，实话实说：“十丈范围。不过超过三丈，感觉就变得模糊了，会有点明灭不定的感觉。”
　　温良机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他，感叹道：“这种感应力，简直是宝器师的大好材料！”
　　姜风低头笑了笑，坦然道：“我的确已经拜了房大师为师，开始学习宝器制作了。”
　　温良机思索片刻：“房大师……房留仙？我记得是个二线宝器师，等级不高，不过名声不错。前期交给他打基础不错，未来再说吧。”
　　他出身重家，眼界自然不同，这些话说起来轻描淡写。
　　姜风笑了笑，摇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房大师是我的亲传师父。”
　　温良机注视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他眼中原先的少许隔阂完全消失，看着姜风的眼神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
　　他拍拍姜风的肩膀，转身走到柜子旁边，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温良机说：“这是宝器师协会送来的邀请函，他们三天后有一个交流会，会有一名三线宝器师过来。宝器师贵在见多识广，你也可以去旁听一下。”
　　姜风连忙道歉，温良机拍拍他的肩膀，又指着桌上的猪魔头颅道：“你判断得没错，你看见的黑气正是我们所谓的魔气。它实质上是魔族体内散发出来的某种能量，类似明力，我们称之为黑暗明力。”
　　跟人类、明兽、明植都能使用明力不同的是，能够使用黑暗明力的只有魔族。所以，只要发现有黑暗明力，就表示附近一定有魔族存在。
　　魔族的实力通常比人类要强一点，普通兵级魔族相当于人类黎明上境的武修，也就是说，相当于一链五窍以上的能力。士级魔族相当于天明上境的武修，实力约摸在二链五窍以上。
　　以姜风现在的实力，遇到兵级魔族还可以试着战一下；遇到士级魔族，有多远走多远。
　　当然，实力更强的人能够隐藏自己的明力波动，强大的魔族也一样能隐藏魔气。
　　要是真遇上这样的魔族，姜风只能自认倒霉。不过，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因素，现在出现的魔穴不足以让强大的魔族通过，所以对此还是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他说得很详细，姜风迅速听出了不对：“魔族是那么容易碰到的吗？”
　　温良机并不隐瞒：“以前的话的确不多，但近年来，九天大陆上魔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以前它最多出现在比较偏僻的乡村，但现在，某些镇县外面也不时有消息传来。”
　　温良机的表情非常沉重，“近十年来，九天大陆上，芥子阁收到的悬赏、整理出的伤亡信息，足足是以前一百年的总和。魔族肆虐，人类必须格外小心！”
　　听到他这句话，姜风心中突然一动。不过，还没等到他捕捉到具体想法，这丝灵光就消失了。
　　他重重点头道：“是，我一定会小心！”
　　温良机又嘱咐了一下，他的明力感知能力非常难得，必须好好修炼。要知道，他的感应范围每扩大一尺，就相当于能够早一尺发现魔族，生存机率就有可能越大！
　　姜风真心实意地道谢，这时，温良机泡下的一壶茶刚好喝完，他告辞离去。
　　姜风离开了温良机的房间，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她个子矮小如同女童，长相身材却分明已经完全成熟。
　　她满不在乎地把猪魔的头往旁边一推，跳到桌上坐下。小小的可爱女童与猪魔狰狞的头颅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女孩托着腮问道：“你怎么对这小子跟对自己儿子一样，什么都说？哦，不对，我敢保证，你就算真有儿子，也绝不会像这样！”
　　温良机从桌上翻出一封信递给她，淡淡地道：“因为之后，我又在上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拿出来的正是秋觉叶递下来的通知，旁边附有姜风的画像，简单几笔，却勾勒得惟妙惟肖。
　　孩童一样的女人拿着通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不就是秋管家送来的一个天级贵宾通知吗？以前也有过啊？”
　　温良机点点那幅画像，强调道：“关键是这个！”
　　她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耍赖道：“你知道我笨，不要欺负我啦！”
　　她重重一拍旁边，正好拍在猪魔的脑袋上，坚硬的头骨立刻应声而裂，温良机叫道：“那是研究品，小心！”
　　“女童”哼道：“那就赶紧说！”
　　温良机无奈摇头，指着画像旁边的一方小印问道：“看见这个了吗？”
　　“女童”仔细辨认，感觉有点熟悉，但更多的还是陌生。突然间，她灵光一现，叫道：“是小主人的私印！”
　　温良机点头：“没错，而且这幅画，也是小主人亲手所画。”
　　“女童”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个通知其实是小主人亲手发下来的？难怪你会对他知无不言。”
　　温良机道：“不仅如此，你仔细看看这笔锋……”
　　“女童”能力极为强悍，只是习惯了粗枝大叶。温良机这一提醒，她立刻就发现了：“明力波动！难道小主人……”
　　温良机欣喜地道：“是的，看来他已经融合了明心种，身体已经没事了！”


第0081章 五个敌人
　　姜风走在泰仓城的街道上，先前的惊惧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深思。
　　温良机在向他介绍魔族时，曾经提到过一点。
　　感应力会随着明力强度的提高而增加。所以，实力越强，感应范围越大，感应能力越敏锐。
　　姜风现在能感应到十丈范围，作为黎明境界来说的确还不错，但是跟华苏温良机这样的强者比起来，还差得远了。
　　等到他够强的时候，就算高级魔族隐匿了魔气，他也能在近距离接触中发现。
　　温良机只是讲到的时候顺口一提，却让姜风安下了心来。
　　刚才温良机担心他身体不适，直接用明力探查了他的体力，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表示，他体内根本就没有魔气，也就是说，那丝金色血脉并不属于魔族？
　　不管从自身的安全还是对自我的认定来说，姜风都松了口气。
　　魔穴出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繁华城市……这个事实让姜风不免有些忧心。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泰仓城是禺水州的第一大城市，位于长川河上，交通便利，极为繁华。
　　像这样的城市，万一有魔族出现……造成的伤亡可想而知！
　　如果能想办法提前发现魔穴的存在就好了……
　　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大敌，姜风不免想了很多事情，有点忽略了周围。
　　但所谓的忽略也只是根据他平时而言的。不久，他就发现身后缀上了几个人。那些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已经跟了好一会儿了。
　　哪边的人？
　　他今天第一次到泰仓城，到这里就直奔芥子阁，还没来得及认识谁呢。
　　不，还是有认识的人的……
　　姜怀明！
　　这些人是姜怀明派来的？他想干什么？
　　姜风留意到之后，开始时快时慢，不断改变方向行走。没多久，他就判断出来了，身后一共五个人，全部都是黎明境界以上的武修。
　　他们中间，等级最高的一链五窍，最低的一链二窍。
　　这些人走路动作都很油滑，对泰仓城颇为熟悉，很像是本地的混混。
　　姜风突然改变方向和行走方式，后面的人也留意到了。
　　一个人凑到个子最高的那名大汉旁边，小声道：“虎老大，他发现了。”
　　大汉冷哼一声：“还用你说？我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子倒挺机灵。不过泰仓城这一带都是我秦虎的地盘，只要他不往芥子阁跑，我们怕个甚！”
　　他说得倒没错，姜风越往前走，离芥子阁就越远。显然，他没有去芥子阁求助的打算。当然，就算他想，他也办不到。秦虎一帮人对这里的地形熟极而流，分分钟教他什么才是“正道”。
　　姜风走着走着，离开了城南的武修商业区，越走越偏。
　　秦虎目光一闪，低声道：“你们两个快点绕过去，我们三个迅速跟上，在长川二街把他给堵住！”
　　没一会儿，姜风走到了长川河边。
　　这里非常幽静，一条石板路整整齐齐，直通前方。一边石栏护河，一边垂柳依依，房屋全部隐在柳树后面，悄然无声。
　　长川河到这一段略微收束，河道比较窄，水流比较湍急，泼喇喇的水声让这个幽静的地方变得略微喧哗起来。
　　稍微遥远的地方，有一艘红顶的大船正从上游缓缓而来，明显是一艘游船。
　　姜风停下脚步，盯着那艘游船看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道：“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前二后三，秦虎等人走出来，把姜风来去的路全部堵死。
　　秦虎冷笑道：“小子胆子倒大，怎么，叫了帮手在这里？”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们一路跟着姜风过来的，这小子一开始甚至没发现他们的存在，之后也一直没脱离过他们的视线。姜风哪来的机会叫什么帮手？
　　姜风扬了扬眉：“有没有帮手，你们应该很清楚吧。说起来，各位应该都是泰仓城的地头蛇，我今天初来乍到，哪里得罪各位了？”
　　以五对一，姜风不过一个才入境不久的少年，现在在这没人的地方被自己的人包围住。看到这样的情势，秦虎自以为手到擒来，狞笑道：“抱歉，小子，你没得罪我们，是有人要你的命！”
　　姜风一愣，重复问道：“要我的命？”
　　秦虎哈哈大笑：“难怪你这么镇静，原来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以为挨顿打就可以完事吗？不好意思，今天你得把命留在这里了！”
　　姜风心念电转，迅速把整个事情串了起来。
　　这事是姜怀明指使的，这肯定毫无疑问了。
　　他在芥子阁看到自己受温良机的重视，以为自己投靠了什么大人物。有了新的背景，他担心自己会对姜家怀恨在心，做出不利的事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人把自己干掉！
　　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厉命也不可能受他指使，找五个实力比较强的当地混混的确不算什么不靠谱的主意。
　　他理清姜怀明的想法，拍拍额头，笑了起来：“难得姜家竟然还有这么果断的子弟，不愧是未来的族长！”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不过，想让我把命留在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的话声还在空气中，整个人已经开始动了。
　　他挥起手掌，直冲前面堵住去路的二人。两人长期在街上厮混，反应绝对不慢，一息过后，他们狂吼一声，一左一右向着姜风夹击过来！
　　姜风手掌向下，一股气浪突然在他脚下腾起。借着这股气浪，他从两人头顶上翻过，到了他们身后！
　　秦虎脸色一变，叫道：“不好，他想跑！”
　　没想到姜风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他一返身，两团气浪打在那两人背后。他们本来就在朝前冲，这一击相当于是用力一推，他们顿时控制不住冲势，冲向对面的三个同伴！
　　秦虎揉身上前，左右手同时伸手，轻轻一拨，喝道：“站稳了！”
　　他的动作虽然轻巧，但瞬间抵消了那两人的冲势。接着，他腾身而起，如同大鹏展翅一样，向着姜风飞来！
　　姜风身体一晃，完全不像秦虎想像的那样，准备转身逃跑，而是绕过他，返身冲向另外四人！
　　秦虎一怔，狞笑道：“找死！兄弟们，上！”
　　四个人根本不需要他招呼，立刻冲上去，再次把姜风包围住。
　　他们五个人向来一起行动，早就是配合惯了的。五个人打一个，相互之间绝不会妨碍到别人，反而能不断调整攻势，配合别人的行动。
　　但他们相互之间再默契，也擦不着姜风一根毫毛。
　　他时进时退，时左时右，在五人间像穿花蝴蝶一样，轻灵地来去。
　　他不时推这个一下，拨那个一下。他很少出手，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刚好能打断五人的配合不说，往往还能推得他们的攻势转向，冲向自己的同伴。
　　依依垂柳不断被掌风吹起，树叶断裂飞舞，青石地板接连震动。
　　姜风以一敌五，看上去竟然洒脱自如，不显一点败象！
　　现在在姜风的眼中，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个样子。
　　他使用了明力视野，五个人化成强烈的光芒，此起彼伏，不停地试图撞击自己。
　　这五个人身上的光芒不断地在流动，姜风以前看不太清楚，但现在，这样的流动已经变得格外清晰了。
　　它们正是五人体内明力流动的轨迹。武修的基础是明力，他们招式未动，明力先动。
　　所以，观察了这样的轨迹，他就能判断出来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仅是明力的流动，这时候，天机魔方正在快速运算。
　　这五个人每踢出一脚，每挥出一拳，都会大量的数据汇入天机魔方。这种计算对它来说只是小儿科，根据这些数据，它能迅速计算出对方下一步的举动，同时列出最佳应对方法。
　　这个应对方法不是针对其中一个人的，而是针对全部的五个人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姜风虽然是在以一敌五，但对他来说，跟单打独斗没什么太大区别。
　　而且，这五个人一起扑上来，担心误伤队友，不可能全力出击。这样一来，他们明明是在团队作战，实力反而比平时更弱了一点。
　　姜风越战越是游刃有余，一开始，他主要在回避五个人的动作。渐渐的，他主动发起攻势的机会越来越多。他靠自己的力量出拳踢腿的机会非常少，大部分时候，他是在引导他人的行动，让他们相互攻击！
　　他发现，天机魔方配合明力视野，配合他自己的计算，他的群战能力会比单打独斗的能力更强！
　　远方，那艘红顶游船越飘越近。
　　这是一艘双层的游船，近看才会发现，它雕梁画栋，精美而华丽。船头有一个标志，是一棵简单勾勒的大树，树上九枝七叶，笔锋刚健。
　　这个标志在武修里人尽皆知，九枝七叶，象征最高等级的武修，也象征着完整形态的明心树。这正是明心学会的会标！
　　游船上层，两名老人正在对奕，旁边有一个老人专心地观战。几名侍女翩翩来去，端茶送水，悠然打扇。
　　突然，一个侍女偶然抬眼，看见了岸边的战斗。
　　她站起来，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娇笑道：“先生们快看，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第0082章 三位学官
　　三名老人全部沉浸在棋局里，完全没心思顾及其它的事情。
　　听见侍女的话，观战的那名老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少年，不理不理，别闹！”
　　侍女嘟起嘴道：“可是，的确很有意思嘛。才黎明初境的小小子，一个打五个，好像要打赢！”
　　相隔这么远，她一眼就能看出姜风的等级。一个侍女，竟然有这样的眼力！
　　老人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黎明初境打未入境的，五个算什么，十个二十个一样赢！”
　　侍女轻哼一声：“那种有什么意思嘛，我觉得有趣，当然是那五个人也是黎明境界的呀。五个人都比这少年等级要高呢……”
　　她再次看向岸边，突然叫了起来：“哎呀！要过来了！”
　　“什么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突然从栏外直飞过来！侍女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把它挡回去的，她却有意一让，那个身体直飞到老人们旁边，向着棋盘砸了过去！
　　“胡闹！”一名老人轻轻抬手，那个人影立刻顿了一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棋盘安然无恙，但是他们的兴致也被打断了。
　　老人不耐烦地抬头，侍女格格一笑，又是两个身影接连飞来。这一次她终于出手，袖子轻轻一拂，那两个人轻轻落下，没惊动一点扬尘。
　　这时，老人们才意识到侍女说的话，惊讶地问道：“一个打五个？级别全都比他高？”
　　侍女娇笑着指了指甲板：“喏，这不就是他的敌人。那孩子现在还在岸上呢！呀，他已经搞定了！”
　　被扔上船的正是秦虎的三名手下，分别是两个一链三窍和一链四窍，实打实的黎明中境。
　　他们瞪大眼睛，不能说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一名老人走到船栏旁边，倚栏看去，只见岸边的垂柳下，一个少年正半蹲着身体，问地上一个人的话。
　　他的境界比那侍女深多了，一眼就看出各人的等级。
　　这少年一链一窍，他正在问话那人一链五窍，另一人一链三窍……侍女果然说得没错，一个黎明初境的少年，以一敌五，打倒了五个黎明中境的好手！
　　这时，那个少年站起身，远远看向这边，行了一礼，扬声道：“抱歉打扰各位！”
　　他相貌清俊，举止有度，很能引人好感。老人转头道：“停船，接他上来问问话。”
　　他的命令迅速得到了执行，没一会儿，姜风就上了船，态度依旧从容。
　　侍女好奇地打量着他，一名老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有意把他们丢上来的吗？”
　　姜风坦然一笑：“正是。”
　　老人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跟旁边另两名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胆子挺大的嘛……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风回答得依旧非常坦然：“因为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
　　老人表情古怪地问道：“扔飞三个，放翻两个，这叫打不过？”
　　他向侍女摆摆手道：“你把刚才看到的演示一下，我看看这小子是怎么打的。”
　　“哎！”侍女干脆地答应，亭亭站起。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宽大的袖子有点碍事，掏出两根系带把它们绑起。
　　老人们坐在旁边等着她动作，没有丝毫不耐。
　　片刻后，侍女打理完毕，在甲板上站定，突然间开始动了。
　　这一动，姜风整个人都惊了！
　　他以为，这侍女就算能看清他刚才的举动，所谓的示范，要么就是重复他的动作，要么就是一个个地来。
　　没想到，她身形驱掣如电，竟然同时重现了全部六个人的动作！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身体留下了一道道残影，每一道残影，就是一个人的举动。
　　而且，甲板这点范围哪有长川街宽敞，桌椅瓷凳，花瓶摆设，到处都是妨碍。
　　但她却视这些东西如无物，有时候甚至会让人有一种感觉，她的影子硬生生从中间穿了过去！
　　这个身穿侍女服装的女子，竟然如此强大！
　　老人们却一个个都习以为常，他们无视了侍女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专心观察着她重现的情景。
　　他们越看越是惊奇，同时又露出了一些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后，刚才在旁边观战，身材最瘦的那个老人轻轻一拍桌子，笑了起来：“难怪，一个打五个，是有点打不过。”
　　另一个矮胖老人摇头：“再长进一点，分分钟就能拿下了。”
　　最后那名高大老人哼道：“长进到跟他们同级，十个也能打趴！”
　　另两名老人摇头：“五个可以，十个不行！”
　　说着，他们殷切地转头看向姜风：“十个可以吗？”
　　他们指代有点不明，但姜风却已经彻底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以一敌五的群战，他的确游刃有余，但这种游刃有余不代表能够全部拿下。其中一个关键，就是他体内的明力总量。
　　这五个人等级全部都比他高，体内明力比他多，抗打击能力也比他要强。
　　他落雷掌全力出击，能保证干掉其中三个，但那时，他体内明力耗尽，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果像刚才那样游走作战的话，他打一天也不是问题，但要彻底把他们干掉，却又力有未逮。
　　其中的关键就是，他的攻击力不够！
　　所以，他必须要把其中三个扔到船上，把他们制住，才能腾出手来，收拾另外两个家伙。
　　老人们眼力极强，侍女一番演示，他们马上明白了过来。
　　姜风攻击力不够，是因为等级比较低。等级高了，这个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
　　但是，最后那名老人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姜风这样战斗是看出了他们的战斗轨迹，用强大的计算力控制住了战局。但十个人的所需要的控制力跟五个人又是两个级别了。
　　两名老人看着姜风，想知道的就是他控制力的极限！
　　姜风摸了摸鼻子，摇头道：“没试过十个人的，不过我觉得……应该可以吧。”
　　老人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最瘦的那个老人顿时见猎心喜：“好孩子，有本事，要拜我为师吗？”
　　另两个老人一起叫了起来：“老胡，你太狡猾了！”
　　姜风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有师父了。在林溪县的时候，房留仙房老师收了我为徒。”
　　三人再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老房的徒弟！这么说来，你会把人扔过来，是看见了学会的标志？”
　　姜风笑着点头：“是，我认出了标志，所以想请学会帮忙。”
　　高老人直言不讳地说：“我先前还想说，你随意把武修扔上船，此举太过鲁莽。万一船上都是普通人，应付不了武修，还会有麻烦。既然你认出了学会标志，那就罢了。”
　　是熟人的徒弟，那又不一样了。
　　老人们让姜风坐下，派人收拾了岸上的秦虎两人，重新开船。
　　另两名侍女走上前来，轻轻松松地把另外三人提下去收拾。刚才演的那名侍女捧来香茗，看着姜风的目光依旧好奇。
　　这时，姜风已经知道了三位老人的姓氏，最高的那名姓官，最瘦的那名姓胡，最矮的那名反而姓高，都是明心学会的学官。
　　他们没说到这里是来做什么的，但不用说姜风也有了一些猜测。
　　胡学官跟房留仙最熟，一坐下来就问道：“这五个人是谁？他们刚才下的分明都是杀手。你跟他们有什么纠纷，他们要下此重手？”
　　官高两名学官对视一眼，微一皱眉。
　　那五人都是泰仓本地人的打扮，万一引出了什么人物，反而有点麻烦。
　　明心学会地位超然，他们绝不想牵扯到什么事情里去。
　　姜风摇头道：“是我家族里的一些事情，跟房老师无关，还是不要提了吧。”
　　这个时代极重家族，只要你的名字写在黑石谱上，家族内部的事宜就不方便让外人插手。
　　听见这话，官高二人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皱起了眉：“对方竟然在外买凶对付你，你可要千万小心。”
　　姜风笑着点头：“是，我现在跟另一位武修师父一起住在武馆里，不在家中，这次只是偶然而已。”
　　胡学官一拍大腿，惊道：“这样说来，你跟老房学的是制作宝器？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宝器师！”
　　姜风不好意思地摇头：“刚刚开始学，离上线还早得很呢！”
　　接着，几人拉拉杂杂地闲聊了几句话，没多久，船就进了泰仓船坞，姜风下了船。
　　几名学官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官学官淡淡地道：“房大师有福，这学生不错。”
　　胡学官感叹道：“的确不错，可惜迟了一步！”
　　高学官轻声问道：“这孩子现在来泰仓城，莫不是……”
　　官学官打断了他，道：“是或不是，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总之不过秉公办事罢了。”
　　另两名学官连连点头，三人一起转身，走进船舱。
　　这时，姜风仿佛有所感应一样，回头看了一眼。接着，他摇了摇头，哂然一笑，飘然远去。


第0083章 伤在明心种
　　姜风本来就只是借机脱身，没打算让这几个学官帮他太多。
　　事实上，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情况比他说得好多了。以一敌五，他未必没有取胜的手段。
　　但是，他的目力惊人，红顶游船还远在另一边，他就已经看见了上面明心学会的标志。
　　他一方面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另一方面，也是有意要引起那几个人的注意，让他们对这件事留下一点印象。
　　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处，但今天的一点伏笔在后日发挥的作用难以估算，做，总比不做要好。
　　接下来的路上，他提起了精神，但很明显，姜怀明就只找了这一波人。
　　他平安回到了远山武馆的小院，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呼喝喘息的声音。平乱山等人披覆着重重的木甲，正在挥汗如雨。姜风笑了笑，立刻也加入了训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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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怀明设法找了秦虎等人去杀姜风，自己留在厉命租下的会馆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厉命正端着一杯茶缓缓啜馆，看见他的动作，不耐烦地说：“冷静！些许小事，哪值得如此焦躁！这种心态，你怎么能在州考里过关？”
　　姜怀明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厉命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来时，手上已经基本稳定，茶面波澜不惊。
　　厉命满意地笑了笑。虽然他来带这几个徒弟，只是奉命行事，但教了这么段时间，他对姜怀明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个年轻人天资一般，但思维周全，行动敏捷，是个不错的苗子。
　　不过，姜家虽然只是一个分家，好歹也是雀踏姜家的分家。世家现在跟伏流君势同水火，也不知道主上将来会怎么处理陆明姜家的人。
　　但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奉命行事罢了。
　　没一会儿，一个人匆匆进来，递了封信给厉命。厉命展开一看，面露异色。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推给姜怀明，说：“原来那小子的背景是这个。”
　　姜怀明一愣，感激地道：“多谢师父照应！”
　　他们家的势力就只在陆明镇一带，根本伸不到这边远的地方来。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打探到姜风的背景，也只有厉命运用伏流君的势力才能做到了。
　　厉命继续慢慢喝茶，说：“这背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倒是有点麻烦……”
　　姜怀明皱眉问道：“这姓华的，是御魔军的军长？现在不是退役了吗？有什么关系？”
　　厉命说：“华苏这个人，我也听说过。他是御魔军的一位千夫长，曾经统领了千人大军，杀伤魔族无数，凶名赫赫。之后他受伤退役，是千重军接收的。”
　　听见千重军三个字，姜怀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千重军不是重家的私军吗？！”
　　厉命点头，说到这件事情，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些尊敬之色：“重家与魔族势成水火，从来都是御魔军的重要资助者。他们的资助同样也表现在对御魔军这些退役人员的安排上。从御魔军退下来的人，通常都身负重伤，一大部分还肢体残缺。长期在战场上生存，他们已经很难适应现实的人类社会。”
　　厉命在信上点了点，缓声道，“譬如华苏这样的，就是一个典型。千重军把他们接收下来，治疗伤势、安抚心灵，给他们一个重新进入社会的身份和渠道，也算是一项大功德了。”
　　姜怀明想起在芥子阁门口听见的对话，冷笑道：“什么大功德，不过是沽名钓誉的手法！厉师您应该也看见了，百姓对重家的态度！这种态度给重家带了多少好处？根本不需多言。商家无良，这只是重家的手段而已！”
　　厉命没有说话，淡淡瞥了姜怀明一眼，心里有点失望。
　　姜怀明的想法不是不能理解，但他的这种态度却很不合适。
　　不管重家这样做是不是什么手段，他们实际做的事情、达到的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以重家的势力，姜怀明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渺小。
　　面对这样的势力，抱持如此敌意……
　　他转移了话题，道：“总之，华苏跟重家有这样一点联系，这多半也是今天温良机格外礼遇那小子的原因。华苏曾经身受重伤，实力大减，但仍然不可小觑。而且他以前在御魔军声望不低，军中同袍关系，是你难以想像的。”
　　姜怀明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要收拾姜风，还是不好跟华苏正面对上？”
　　厉命抬眼看他：“不是我们，是你。你不妨跟你父亲联系一下，告知这件事情，由他去处理。”
　　在厉命看来，州考马上就要来了，姜怀明实在不合适在这种时候分心。
　　姜怀明却摇头道：“不，姜风毕竟是本家送下来的人，我们慢待也就罢了，可不能让本家知道我们有意干掉他！父亲虽然睿智，但城府不够深，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很可能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还是我亲自处理比较好。”
　　厉命沉默片刻，道：“只有半个月了，你知道了。”
　　姜怀明站起身，恭敬地道：“师父请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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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巧不巧，姜风在小院子里，也正好跟华苏谈起他的伤势。
　　晚饭后的黄昏时分，天地间明力杂质极多，最不适宜修炼，是远山武馆惯常的休息闲聊时间。
　　姜风想起今天在芥子阁的经历，温良机跟华苏一样，也是受伤之后退役的。而且他的情况跟华苏非常类似，一样是明心种和元枝遭到重创，境界大退。
　　姜风身边已经有了两个这样的例子，但这样的伤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不太清楚。这时候闲聊，他就向华苏问了起来。
　　华苏点名道：“平乱山，你给我讲讲，武修的级别是什么样的。”
　　平乱山站起来道：“一链七窍全通，晋阶黎明武修；二链全通，天明武士；三链，阳明武者；四链，身明武尊；五链，心明武宗；六链，意明武皇……”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华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么什么时候才能直接使用明力攻击敌人的呢？”
　　平乱山坐下，腾致站起来道：“三链阳明武者，才能外放明力进行攻击，在此之前，都只能把明力运用于身体里，靠肌肉动作伤人。”
　　洪程补充道：“不过也可以像姜风那样，利用明力影响周围环境，进行远程攻击。”
　　平乱山用力摇头：“这个太难了，要控制到那种程度太精细了！”
　　华苏瞥他一眼：“你要放弃吗？”
　　平乱山立刻挺起了胸：“当然不！我也想练成空气炮，指哪儿打哪儿，炸得敌人脸上开花！”
　　华苏手指一弹，一个空气弹在平乱山面前爆炸，气浪轰到他的鼻子上，力道不重，刚好足够刺激他的泪腺，让他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华苏冷然道：“坐下来！决心不是嘴上说的，是实际做出来的！”
　　姜风打圆场道：“说努力，平乱山也的确非常努力了。”
　　平乱山捂着鼻子委委屈屈地坐下，华苏理也不理他，手指在地上一划，划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介绍道：“三链阳明武者，可以外放明力进行攻击，这时候的攻击有两种，一种是利用明力的种种属性或者冲击力，打击敌人的肉体。另一种，则是直击明心种，攻击敌人的根本！”
　　“等级越高，武修的身体就越是强韧。那时候，就算一刀断喉，也不是什么致命伤。他一样可以挤压肌肉血管，暂时封闭伤口。至于擅长木系的武修，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正常情况下很难对付。”
　　姜风听到“自愈能力”四个字，已经打起了精神。
　　华苏说：“阳明武者开始，就能让明力外放，之后，武修的战斗就变成了双向的，同时攻击敌人的肉体与明心种！”
　　华苏深吸一口气道：“只要明心种受到一丝伤害，就会直接反应在元枝上。元枝断裂，明力流失。伤到一定的程度，就没办法再修复。受伤者不仅会境界滑落，而且，从此再也不能向上修炼了！”
　　平乱山脸色变了，问道：“华老师，您……”
　　华苏吐了个烟圈，伸出右手，说：“你们可以来看看，元枝受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他的皮肤粗砺，隐见下面纠结如铁的肌肉。皮肤上伤痕累累，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这正是在战场上千军万马磨练出来的结果，一个钢铁的战士！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面面相觑，不敢伸手，惟恐触及他的伤口。
　　华苏不耐烦地道：“让你们看，你们就看！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后不会没有好处的！”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来看看！”他伸出手搭在华苏的手腕，明力透出他的身体，向华苏的体内延伸进去。
　　刚一进入，他就感觉到一堵墙壁横在面前，隔绝了他的感应。
　　片刻后，墙壁轰然倒塌，开放了前方的通路。
　　为了他们了解情况，华苏彻底解除了身体的明力防御！


第0084章 未能修复的循环
　　经过华苏和房留仙的先后调教，姜风现在的明力极为敏锐，感受力极强。
　　他的明力一进入华苏的身体，立刻“看见”了一片苍茫的大地。
　　这片苍茫的大地曾经经历过无数战火，地面上满目苍痍，到处都是犁出的深沟。
　　大地尽头，有一棵大树。它曾经枝繁叶茂，如今整个树冠都被削去了，枝叶凋零，极为沧桑。
　　姜风看不出来这棵树以前有多大，但很明显，现在上面只剩三根完好的树枝，第四根树枝被削去了一大半，只剩下几片树叶。
　　姜风的意识刚刚一动，就迅速靠近了这棵大树。
　　他低头一看，大树的树根仍然繁盛，无数粗大的触须紧握着一颗金色的种子，这棵树，正是从这个巨大的种子上面生出来的。
　　不用说，这颗种子就是明心种，这棵树上的每一根枝条都是元枝。相比起姜风自己体内的那个幼小树苗，这一棵才能真正地被称为大树，一棵与明心树极为相似的大树！
　　他低头看着明心种，心中一动。
　　这颗种子通体金色，上面一环也不见。但华苏融合的不可能是无环的天心种……这是怎么回事？
　　他很快发现，明心种上的金色，其实是浓得如同实质的明力。它缓缓旋转着，往元枝上进行输送。
　　但是，只有三根半元枝是连通的，能够流转明力。而剩下的要么就不复存在，要么就像是枯死了一样，根本没有半点明力流通。
　　原本来说，元枝里的明力能够形成一个循环，流转一遍之后，再送回明心种。每一次循环，都能增强一丝。
　　但华苏体内的元枝断了一半，原有的循环被打破。
　　姜风仔细观察后发现，剩下的元枝被扭成了一个形状，勉强形成了新的循环。但这些新的循环显然不正常，只能勉强维持明力流通，剩下的不仅不能增强，反而会渐渐流失。
　　这也是树上的“叶子”，会渐渐枯萎的原因。
　　姜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明力往回一收，意识也随之抽了出来。
　　他震惊地说：“华老师，您的元枝正在渐渐萎缩！这样下去的话……”
　　华苏意外地看他：“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你看出得还真不少！”
　　他把手交给平乱山等人：“你们也看看吧。这就是明心种受损后的样子。”
　　三个人沉默着一一看过，姜风也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他只管紧盯着华苏，观察他的表情。
　　华苏叼着烟，一脸的漫不经心，好像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姜风何等敏感，他还是发现了，他的眼睛深处潜藏着一丝无奈与叹息。他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也只能被迫接受下来。
　　最后，华苏甩甩手，说：“来聊聊吧。你们看见了什么。”
　　平乱山三人看见的情况都跟姜风差不多，说完之后，华苏平静地说：“没错，那一次战斗，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强敌。他直接攻击了我的明心种，我的防御被完全摧毁，明心种破裂，元枝瞬间折断了两根。”
　　平乱山问道：“华老师，您以前是什么等级？”
　　华苏随意地道：“六链意明武皇。”
　　六链意明武皇！小院里抽气声此起彼伏，少年人全部惊呆了，接着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华苏。
　　华苏说：“受伤之后，现在只剩三链阳明境界了，你们只要努力一把，不久就能超过我的。”
　　姜风皱眉深思，注意到一件事情：“华老师，您刚才说，您受到攻击的时候，元枝折断了两根，那就是说，下降了两个境界。但现在您整整倒退了三个境界，是之后再次受伤了，还是……”
　　华苏赞许地向他点了点头：“不错，你的观察力果然敏锐。我被攻击之后，遭遇重创，无力再还击，马上被人救起。所以，我只受到了那一次伤害。”
　　姜风说：“也就是说，第三个境界是后续伤害？”
　　华苏在地上比划：“元枝断裂，明力流失，明力循环被打破。如果这时候，没有受到及时救治，及时封闭明力循环，明力可能持续流失，直到明心种彻底枯萎。”
　　腾致了然地点头，说：“就像是人的血管被打破，必须及时止血，不然一直失血，迟早会死。”
　　华苏点头：“大致就是这样。对于我这种情绪，后续的治疗主要就是指封闭明力循环，进行重建。但是，每个人体内的元枝都不一样，要在短时间内判断受伤情况，知道如何重建明力循环，很少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人，叫作明疗师。整个九天加上玄极大陆明疗师都非常少。我受到这样的伤，还能保下一半实力，也算是天大的运气了！”
　　姜风顿时明白，治疗华苏的这个明疗师应该就是重家的人了。
　　他皱着眉说：“但是您重建的这个循环……不算太好，明力还是在缓慢持续地流失，这代表，您的实力会不断减弱，将来……”
　　武修的实力由明力支撑，一个完全失去明力的武修，将会彻底变成废人。这可不光是形容上的，而是真正的字面含义。
　　如果华苏完全失去明力，别说行走了，可能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渡过终身！
　　听姜风一解释，平乱山等人的脸色也变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华苏一直尽心尽力。他虽然嘴巴脾气都不好，但待他们的确是一片真心。无论是教育之恩，还是师生之情，他们都绝不愿意看到华苏变成这样！
　　平乱山急道：“那要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治病？”
　　华苏摇头：“给我治疗的那位明疗师，已经是很顶尖的了。当时伤得太重，最多能治到这个程度。不过也没关系，多活的这些年，就当是拣的吧。而且，我现在还是个阳明武者呢，就算流失，也还有好久，你们不需要担心！”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道，“不说这个了，给你们看，只是让你们体会一下明力攻击的结果。”
　　明心种天生就有韧性，遇到攻击会自动还击，所以，正常的同级战斗中，很少会出现明心种受创的情况。
　　这样的结果会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的级别比你强得多。
　　高出五级会出现等级压制的情况，高出十级，就可能直接攻击明心种。
　　第二，对方拥有某种直击明心种的武技。这种武技比较稀有，但并不是不存在的。
　　遇到这种情况，他们要格外小心。
　　有攻击的武技，当然就有防御的武技了。
　　一些人能够用明力在明心种周围建立防御壁，能够抵御一部分的明力攻击与明力探查。
　　华苏出身平凡，没机会得到这样的武技，但他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自己总结了一套防御方法。
　　刚才姜风进入探查时撞上的，就是他的明力防御。
　　姜风等人现在已经全部晋阶黎明之境，正好可以学习这套方法。接下来，华苏就把他的经验总结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并且还使用明力，一一指导。
　　夜晚的训练就是这个了，子夜过后，几个人一起回屋，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平乱山突然叫道：“老姜……”
　　姜风问道：“什么？”
　　平乱山沉默片刻，咬紧了牙关：“不，没什么。”
　　姜风知道他想问什么。虽然一开始华苏对平乱山态度不好，但和解之后，两个的感情却迅速开始升温。平乱山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内心非常重感情，犹重师恩。今天傍晚在华苏体内看见的情况，以及他将来可能遇到的情况，让他心里非常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平乱山突然说：“现在回忆起来，我师父应该也是元枝受损，渐渐衰竭而死的。”
　　他重重一擂床板，说：“什么重建循环，修复元枝，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他再次沉默了下去，这次，他再没说一句话。
　　姜风的意识渐渐潜入身体内部，平乱山的话回荡在他的心里。
　　天机魔方正在运转，一幕幕图像在它周围出现，化成无数数据，被它吸收进去。
　　自从县考那次之后，天机魔方每天晚上都会来这么一遭。它会自动重现姜风这一天里看见的、遇到的全部状况，把它们分解成数据存储。
　　其实很早以前，姜风就做过这样的工作。那时候，他是把自己总结出来的数据写在纸上，而现在，则是由天机魔方自动完成罢了。
　　温良机、秦虎、那名侍女、华苏……
　　一幕幕图像中包含的数据有多有少，这一次，数据存量最大的，还是姜风在华苏体内看到的情况。
　　华苏体内，那棵明心树上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都被天机魔方记住，存储了下来。
　　看着看着，姜风突然心中一动。
　　天机魔方拥有强大的归纳能力与推算能力，他能够利用天机魔方，试着替华苏建立一个全新的明力循环，彻底治愈他吗？
　　这个念头一产生，天机魔方旋转的速度瞬间加快了，好像正在呼应着他的需求一样！


第0085章 泰仓后街
　　虽然姜风有了这样的想法，天机魔方又自动开始呼应，但就现阶段而言，他还没办法做到。
　　天机魔方运转的能源是姜风体内的明力，俗话说，有多大的力气，做多少事情，姜风现在就是这样。
　　指明诀是一本很初级的明力武技，姜风对它进行优化时，还只能一步步地来。
　　华苏是从意明武皇等级降到阳明武者的，他体内的明力树，以及元枝的构成何等复杂。要给这样一个人建立新的明力循环，姜风的明力根本没办法支撑。
　　他迅速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没办法一次性建立全部的明力循环，把元枝分解，一节节地做呢？
　　就像华苏说的那样，他是阳明武者，离明力全部耗尽还有一段时间。一点点来，争取赶在这之前完成就行了！
　　找到了这样的路子，姜风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不管怎么样，去做就是了。
　　不过，平乱山等人的情绪仍然非常低落，被华苏大骂教训：“老子是死是活，还用不着你们管！你们不过是才入境的小屁蛋蛋，管得倒宽！心情不好有个屁用，哭丧着脸就能让老子涨命了？州考近在眼前，分不清轻重缓急，趁早给老子滚蛋！”
　　华苏骂得毫无逻辑，但里面有一句话的确激励了大家。
　　现在他们才刚入境，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等他们强了，眼界更广了，明力更多了，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顿时，他们一个个全部被点燃了，精神十足地重新投入训练。
　　华苏很清楚他们的打算，嘴上仍然骂骂咧咧，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转过身去，抹了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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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远山武馆各位学员热情似火地训练的时候，姜怀明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匆匆到了泰仓城北边的一个角落。
　　泰仓城南富北穷，相比起南边的繁华，北边房屋低矮，街道狭窄，一片破败景象。
　　越往后走，街道越窄，两边的路旁堆满了垃圾，地上处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
　　姜怀明眉头紧紧地皱起，小心避开那些垃圾污水，惟恐它们沾到自己的身上。
　　突然，哗啦一声，姜怀明条件反射地向旁边一闪。一盆水从二楼上淋了上来，他躲避不及，半个身体被浇湿了。水里散着一种古怪的恶臭，姜怀明恶心得不行，连忙把斗篷甩开扔掉。
　　他抬起头骂道：“下面有人，谁往下乱泼水？”
　　上面的人根本没回话，瞬间又一盆水泼了下来。
　　姜怀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手，顿时被浇了个透湿。斗篷被他扔到一边，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不可闻。
　　他怒气冲头，一瞬间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就要把那人打死。
　　他刚刚抬起脚步，突然感觉背心有些发凉。他感觉从某处投来了一束目光，正带着浓浓的恶意凝视着他。不，这样的目光不止一束，他突然间感觉到，这条街道的各个角落充满了同样的目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就盼着他做出什么事情，好有个借口把他撕烂！
　　他心中瞬间凛然，想起出来之前，厉命的话：“你要去那里也可以，不过一定要小心，在那里一定要谨言慎行！泰仓后街里有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你要是在那里出了事，没人会去救你，更没人会替你报仇——你记住了！”
　　当时姜怀明的心里就怦怦怦地跳了起来，不过那是兴奋的。泰仓后街，这么神秘而凶险的地方，在那里他一定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现在，兴奋消失，全部变成了恐惧。
　　厉命说得没错，这个地方极其危险，一定要小心！
　　他顿时压下了心里的怒气，垂眉敛目，快步离开。他隐约可以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些惋惜的叹息。“嗖”的一声响，一个小孩冲进巷子里，他扔在地上的那件斗篷已经不见了。
　　姜怀明收回心思，拿出地图来看了一眼。接着，他顺着地图，弯弯曲曲地走进一条更深的小巷里，推开了巷底一间破旧的木门。
　　木门刚一推门，一个黑影砸了过来。姜怀明猝不及防，被它直接砸中鼻梁。顿时，他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黑影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却是一个铜杯。跟着，一个声音怒吼道：“臭死了，滚出去！”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带着杀意的气势从里面传来，冻结了姜怀明的行动。
　　他下意识地关上门，屈辱地握紧了拳。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深吸口气，在门上按照一定的节奏敲了五下，扬声道：“一千金币！”
　　木门无声打开，里面那个声音幽幽地道：“到井边洗洗干净，然后过来。”
　　姜怀明一转头，果然离屋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口井，井栏旁边有一个桶。
　　身为姜家族长的长子，他向来养尊处优，洗澡向来有丫鬟煮好香汤，什么时候像这样直接拿井水洗过澡？
　　他盯着那边看了半天，心里幻想着姜风被凄惨杀死的模样，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走到了井边。
　　现在已经是七月盛夏，井水浇在头上一点也不冷，只觉得凉爽。
　　姜怀明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随便洗了洗衣服，湿淋淋地套上，再次敲响了那扇木门。
　　接着，一块毛巾扔了出来，姜怀明接住擦干，总算是被容许进了门。
　　屋子里极为幽暗闷热，姜怀明走进去没一会儿，刚刚被井水冲凉的身体就密密地出了一层汗。
　　阴影里，一个影子动了一动，问道：“要杀什么人？”
　　姜怀明道：“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家伙。十六岁不到的少年，才入境不久，现在就在泰仓城，准备要参加州考。”
　　“哦……”那个阴恻恻的声音沉吟片刻，“听上去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陡然间，那个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阴冷的气息直逼姜怀明，“来找我？还要一千金币？不难对付？”
　　接连三个问题直抛而出，姜怀明的呼吸都变紧了。他好容易压下心里的惊惧，道：“目标的确就是这样，就是那小子有个师父，比较难对付一点。”
　　“哦？说来听听？”
　　“以前是御魔军的，据说是个千夫长，不知道什么等级。后来受伤退役，在乡下开了个武馆，带着学生来参加大考。”
　　“御魔军？千夫长？！”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阴影陡然升起，直逼姜怀明面前，“小子，敢在我面前耍滑头！”
　　大片阴影突然席卷面前，这么近的距离，姜怀明竟然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心惊胆战地道：“我，我没有耍滑头！”
　　“那么你知道，御魔军的千夫长一般是什么等级吗？！”
　　“什，什么等级？”
　　“心明武宗，至少也是意明武皇！你是要我对付一个心明武宗？！”
　　姜怀明总算松了口气：“不，不是的！我刚说了，他是受伤退役的。他是明心种受伤，降了三个境界，现在是一个阳明武者而已！而且，我们不需要干掉他，我们只要避开他，干掉那小子就行了！”
　　阴影总算退开，姜怀明终于能够呼吸了。
　　那道阴影沉吟道：“即便如此，还是有点麻烦。小子，你知道这样的因伤降境的，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是，是什么？”
　　“是他们的经验！这些家伙，一个个奸狡似鬼，要从他们手上抢人杀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阴影又是一阵沉吟，片刻后道，“一千五百金币！”
　　“这，这太贵了，我要杀的，只是一个才入境的少年啊！”
　　“嘿，小子，这已经是给你降价了。要不是看在那家伙以前是个御魔军的份上……两千金币，我一分也不会少的！”
　　说到“御魔军”三个字的时候，阴影的语气阴森森的，中间带上了浓浓的恶意。
　　这个人跟御魔军有仇？
　　姜怀明心里突然一紧，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做得究竟对不对了。
　　御魔军最大的敌人是什么人？
　　当然是魔族！
　　这个人对御魔军如此仇恨，难道，他跟魔族有什么关联？
　　他心里正在忐忑，阴影又逼近了过来：“一千五百金币，我就替你干掉那个家伙！”
　　巨大的压力迫到面前，阴影里，有一双鲜红的眼睛，仿佛两团鬼火跳动着。姜怀明的心脏狂跳，恐惧席卷全身。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答应了下来：“好，一千五百金币！”
　　一股滚烫袭上面颊，跟阴影带来的寒意相反，他的手心热得惊人。他轻轻拍了两下姜怀明的脸，喃喃道：“乖孩子，把钱留下，你可以走了。”
　　姜怀明的眼神突然涣散，变得茫然起来：“好，不过……我只带了订金……”
　　阴影微一皱眉，漫不经心地说：“好吧，订金也可以。”
　　一柱香后，姜怀明已经离开了这个小巷，他站在泰仓后街，鼻子里嗅到腐烂的臭气，突然间回过神来。
　　咦，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好像见到了什么人……对了，他还答应了帮我干掉那家伙！
　　对，感觉是个靠谱的帮手，就是贵了点……啧啧，一千五百金币，姜风，你应该庆幸，你的命竟然值这么多钱！


第0086章 无名戒指
　　五天很快过去，这五天里，有辅修木甲相助，他们四个人的实力突飞猛进，除腾致以外，人人都升了一级。
　　现在，腾致和洪程都是一链五窍，平乱山一链四窍，姜风一链二窍。
　　就等级上来看，姜风是最弱的一个，但任谁都知道，实战起来，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姜风在这个小团体里越发树立了自己的威信，除了华苏，就是他说了算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的确很感谢辅修木甲，另一方面，他超乎年龄的沉稳敏锐，往往能做出最恰当的决定，一次又一次地无形树立了他的威信。
　　六月二十六上午，姜风算了算日子，百物阁的物品应该到了，他可以过去拿了。
　　他跟华苏请了假，华苏痛快地放行。
　　这几天，姜风一边忙着修炼，一边忙着练习制作宝器，平乱山等人已经很刻苦，他比他们还要翻倍。华苏说：“有张有弛，才是修炼正道，今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别提修炼的事了！”
　　姜风笑了笑，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院。
　　上次秦虎五个人，他全部只打晕了没打死，后来几个学官是怎么处理他们的，他没有刻意打听。
　　以姜怀明的决断，一次失败应该不至于让他就此罢手，但这几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其它的安排……
　　如果真有的话，他这次出门，应该是姜怀明的一个良机。
　　一路都很平静，他很快越过了长川河，到达了芥子阁。
　　芥子阁门口的魔族头颅已经取下，人流量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姜风这才想起，上次温良机说今天有一个拍卖会，应该都是那边的客人。
　　门口有几名伙计正在迎接客人，其中一人看见姜风，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来：“这位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他上次也在门口，正好看见温良机亲自出来接待姜风，当时就记住了他的脸。他格外殷勤地问道：“需要我为您通知温阁主吗？”
　　一进来，越发感觉到这里的繁忙。姜风往里看了一眼，摇头道：“我就是去百物间取件东西，不用打扰温阁主了。”
　　伙计连忙道：“好的，我带您过去！”
　　百物间只许有资格的贵宾进入，这里比外面安静多了。
　　姜风很快办理了手续，进入了上次的那个小间里。
　　大门在身后阖上，把一切声音全部赶了出去。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透明的方盒，方盒里放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这就是叶宵留下的“那件东西”？
　　姜风像上次一样通过身份验证，方盒打开，箱子呈现在姜风面前。
　　姜风打开箱子，突然一愣。
　　这个箱子足有两尺长，一尺宽，颇为巨大。这么大个箱子里，却只放了一枚小小的戒指！
　　叶宵要给他的，就是这枚戒指？
　　姜风微一犹豫，没有马上伸手去拿，而是手掌平放上方，释出明力试探了一下。
　　他马上发现，这枚戒指是一个宝器，箱子也是一个宝器！
　　这样试探，戒指格外讳莫若深，能从上面感觉到隐约的明力波动，但更具体的明力结构之类的，什么也没有。反而是那个箱子，级别低多了，姜风能辨别出上面的几个明力结构，全部都是防御性的。
　　也就是说，戒指作为宝器的级别，远比箱子更高。而这个巨大的箱子，就是用来保护这枚戒指的。
　　姜风深吸口气，心脏忍不住有点加速跳动，他伸出手去拿那枚戒指。
　　手指刚刚碰到它，姜风就感觉到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要往外脱出。一个轻轻女性声音在他脑海中微叹，接着，另一股意志与他体内的那样东西混合，一起冲了出去。
　　姜风右手中指的指尖上冒出了一滴血，滴到戒指上，迅速消失。
　　戒指被他轻松拿到了手上，同时，那个箱子无声无息地分解，变成无数颗粒，消失在空气中。
　　姜风迅速意识到，这个宝器箱子是跟戒指紧密相连的，戒指认了主，箱子就自毁消失了。
　　戒指里原本就有叶宵的意识，同时她也放了一股意志在他的体内。所以，两边一融合，就重新以他的鲜血认了主。
　　姜风好奇地打量着戒指。
　　它通体银色，看上去像是一个薄薄的银片弯成的，上面没有一点装饰，非常朴实。
　　但用来保护它的可是一个修级以上的宝器箱子，用过即毁。光从这一点看来，也知道这个戒指非同小可。
　　姜风犹豫了一下，把它戴到手指上。
　　戒指一戴进去，立刻像是融进了他的皮肤一样，渐渐消失。姜风转了一下手指，不管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戒指的踪迹，皮肤上也没有半点感觉。
　　片刻后，他赫然发现，从戒指所在的地方开始，他的手指也在渐渐消失！
　　从手指到手掌到手腕，姜风一低头，转眼之间，他的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吃了一惊，迈开步子，来回走了两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但就是看不见。他灵机一动，切换成明力视野，发现身上的明力波动也一样消失，不复存在。
　　这个戒指可以帮助他隐形？连同明力波动一起隐去？
　　这个功能倒挺实用！
　　姜风兴致大增，又反复试了一下，发现这个无名戒指的功能非常全面。它能让姜风隐形，也能单单只隐去他的明力波动。不仅如此，它还能根据他的意念调整波动的强弱，也就是说，姜风想让别人看见他是什么等级，就能呈现出同样的结果。
　　不过，调整成低级没什么限制，往高里调整根据级别不同，维持的时间也不一样。
　　姜风最高可以用它模拟成一个心明武宗，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但持续时间不过十秒就会消失。
　　姜风脑筋非常灵活，转眼间就想出了十来种不同的应用。
　　这个无名戒指看着不起眼，倒真的非常实用！
　　姜风在心里感谢了一下叶宵，隐去戒指，重新现形成正常的状况，走出了百物间。
　　一出去他就看见，温良机正在外面等他。
　　姜风有些意外：“今天芥子阁不是有一个拍卖会吗？您应该很忙，不用特意来招呼我。”
　　温良机笑了起来：“一阁之主，要是事必躬亲，那不得忙死！还是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姜风与他对视，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更亲近谦和了一些。而且，他眼中隐隐的忧虑已经消失，好像知道了什么事情一样。
　　姜风目光微闪，笑道：“谢谢阁主关照。”
　　温良机笑着摆手：“别阁主阁主地叫了，我比你年长几十岁，叫我一声温叔就好。你的东西已经到了吗？确认无误？”
　　姜风点头：“是，确认无误。”
　　一个小小少年，竟然能从芥子阁百物间取东西，这件事怎么看都很不一般。
　　温良机却什么也不问，带着姜风往外走：“走，我陪你去拍卖会看看吧。少年人要努力，但是开阔眼界也很重要。”
　　姜风意外的没有答应，摇头道：“未来开阔眼界的机会还多，离大考只剩十天，我还是抓紧时间好好努力一下好了。”
　　温良机温和地笑了起来。他拍拍姜风的肩膀道：“好孩子，有志气！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能拿到县考的魁首。加油！”
　　以重家的声望实力，要让姜风在州考中过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温良机从头到尾，从来没提出过这个建议，对此，姜风非常感激。
　　温良机把他送出了芥子阁，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认识温良机的人不多，但也不在少数。竟然能被芥子阁的阁主亲自迎送，这个少年，究竟是谁？
　　这时，正好有三名老人联袂走进芥子阁，看见这个情景，三人同时露出古怪的表情。胡学官更是喃喃出声：“这不是老房的那个徒弟吗？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
　　姜风跟明心学会这三个学官隔得有一点距离，没留意到他们。
　　他告辞温良机，走出了芥子阁。
　　他对温良机说得的确是真话。这段时间，他除了正常修炼和制作宝器以外，还留了一段时间用天机魔方，尝试着一点点重塑华苏的明力循环。
　　这个计算量非常大，天机魔方只要一运行，就会耗费大量明力。所以，姜风还需要额外花时间去修炼吸收明力。
　　大考日渐逼近，他越发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离开芥子阁没多久，他拐进一个小巷，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大，衣服破破烂烂，上面有不少污迹，小脸上满是泪痕。她一边抹脸一边往前走，惊惶地看着两边高墙，满脸都是迷茫。
　　一个迷路的女孩？
　　姜风快走几步，上前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了？”
　　小女孩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姜风脸上的温和让她放松，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抽抽答答地说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把话说清楚。
　　她前两天在街上玩的时候，被一个中年男人拐到了这里来。她趁人不备逃了出来，但是不认识路，回不了家了。
　　姜风问她家里哪里，她说得模糊不清，姜风对这一带不熟，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正要细问，突然巷子另一头传来低声喝骂：“你们简直是废物！老子只是出去一小会儿，你们就让那小妞跑了！”


第0087章 被拐卖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听见这声音，脸色就变了。
　　她倒挺懂事，没有大声惊呼，而是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姜风竖起耳朵听那边动静，听出一共三个人，开始说话的那个人脚步极轻，是一个入境武修，剩下两人连入境也没有，根本不足为患。
　　他拍拍小女孩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过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放了你。”
　　小女孩立刻瞪大眼睛。
　　姜风果然走出巷子，正好碰到那三个人要进来搜查，迎面就撞上了。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们在找一个小女孩？”
　　为首那名中年人长着一张慈眉善目，极其让人信服的脸，眼中却闪着阴冷的光芒。他险些撞上姜风，正要喝骂，一听这话，连忙问道：“对，你看见她了？”
　　姜风偏了偏头：“你们找她做什么？”
　　中年人道：“那是我女儿！走失了，我当然要找！”
　　姜风平平静静地问：“哦？那我顺便问一下，你们原本是住在哪里的呢？”
　　中年人一愣，喝道：“你是谁？关你屁事！”
　　姜风微笑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好心人而已。你们是不是迷路了？跟我说说看吧，我送你们回去。”
　　中年人越听越不对劲，他猛地伸出手，一拨姜风肩膀：“少废话，滚开！”
　　他一眼看见姜风后面的小女孩，眼睛登时一亮：“那小贱人果然在这里！你给我回来！”
　　姜风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可从来没听过一个父亲这样称呼他的女儿。”
　　中年人不耐烦地说：“关你屁事……”
　　他的话尾迅速变成了惨叫，他的手腕在姜风手里迅速扭曲变形，姜风微笑着问道：“说吧，告诉我，我送你们回去。”
　　中年人怒吼一声：“给我滚！”
　　他体内的明力瞬间像狂澜一样涌动，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想要撞开姜风的手，逃离他的掌握。
　　但一瞬间，一股更加巨大的压力从他的头顶上压下来，中年人的手腕发出“卡”的一声轻响，竟然就这样被姜风拧断了！
　　姜风温和地说：“说个地点吧。你们也好上路。”
　　这句话中间隐含的不祥意味让中年人背后直发寒，这时候，他的两个同伴终于发现了不对，挥着手中的木棒，争先恐后地砸向姜风的后脑和肩膀。
　　砰砰两声，也没看见姜风什么动作，木棒折断，两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同时，姜风的身体突然散发出一股强大得惊人的气势，正面向着中年人压去。这股气势有如一座大山，压得中年人的骨头格格作响，他蓦然间有一种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会像腕骨一样寸寸折断！
　　他瞬间叫了起来：“放开我，我说，我说！”
　　气势略微一松，中年人叫道：“我，我是从泰仓后街把她拐过来的！”
　　姜风问道：“泰仓后街在哪里？”
　　“城，城北！你一问就知道了！”
　　姜风终于彻底松开他，左手的手指上一抹流光掠过，接着完全消失。
　　他刚才第一次试着使用了无名戒指的功能，把自己的明力波动调到相当于一个阳明武者。
　　阳明武者比黎明武修高出两级，那种压倒性的气势，这个中年人根本承受不了，果然老老实实地交待了。
　　这功能用来逼供倒是不错……
　　姜风直起身体，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正要说话，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冲了过来，拣起地上断裂的半截木棒，用力砸向中年人的脑袋！
　　中年人还没从姜风的压制中彻底恢复，他惨叫一声，抱住脑袋，蜷起了身体。
　　小女孩边砸边骂：“混蛋，混蛋，打死你，打死你！”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尽是仇恨与凶狠。
　　姜风让她打了一会儿，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制住她。他温和地道：“好了，你家在泰仓后街，我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扔下木棒，转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她边哭边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姜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好，我们回家。”
　　在他的掌下，小女孩骨瘦如柴，身体上还有凸凹不平的伤口。
　　姜风心中一动，这绝不是一两天就能造成的结果。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劝好了小姑娘，牵着她的手，向泰仓城北边走去。
　　路上，小女孩终于被他劝好，逐渐露出了一些属于小女孩的天真与活泼。姜风给她买了个面人，她惊喜地看着，舍不得下嘴。姜风索性又给她买了一个，让她吃一个，再留一个在手里玩。
　　终于，小女孩抬起头，向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肮脏的尘土下，她长得非常可爱。
　　小女孩名叫阿苗，从小生活在泰仓后街，从来没有离开。她有一个妈妈，一个姐姐，有很多爸爸和姐夫。男人们来的时候，她就要一个人离开家，去街上玩儿。
　　有的爸爸对她很好，会给她买零食，有的则会打她出气，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小女孩脚步轻快，话声也轻快，能马上回家，她觉得很高兴。
　　姜风牵着她的手，听得出来她说的这些全是真的，心中不禁恻然。
　　送她回家，然后重新把她送进这种生活？但是不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
　　姜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去街边买了袋红果子，让她吃着玩儿。
　　过河后不久，街道立刻变得狭窄起来，街边的房屋也越来越低矮破旧，跟城南的繁华完全不同。
　　空气中渐渐弥漫了一些臭气，不时还有猪或者鸡从街上跑去，后面通常追着几个格格笑着的小孩。
　　这里的环境跟南姜差不多，姜风完全没想到，泰仓这样的州城里会这样的地方。
　　阿苗向前一指，叫道：“我认出来啦，我家就在前面！”
　　她挣脱姜风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满脸都是喜悦。
　　没一会儿，她带着姜风走到一座小楼下面，如果有一双天眼看尽所有一切就会发现，这正是姜怀明上次来的时候，被浇了一头臭水的那里。
　　姜风正在观察四周，突然，一盆水从天而降！
　　水里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泼出来之前没有一点征兆，来势奇疾。
　　姜风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他一手提起阿苗，掠到一边，一脚踢起旁边一块门板，刚好完全挡住溅开来的水。
　　阿苗尖叫道：“阿妈，不要泼水，是阿苗回来啦！”
　　一个脑袋从二楼伸出来，尖声大骂：“你这小贱人，混到哪里去了？两天不归家，心野了是不是！”
　　那是一个长像奇丑奇胖的女人，姜风低头看了一眼阿苗，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女孩，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再想到路上阿苗说起来的话，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阿苗吐了吐舌头，登登登地上楼，埋怨道：“人家被拐走了啦，要不是这个哥哥，都回不来了！”
　　胖女人压根就不理会她说什么，砰的一声扔了个桶在她面前，骂骂咧咧地说：“别以为被拐走了就能偷懒！家里两天没人打水了，快，去缸里灌满！”
　　阿苗清脆地答应：“好嘞，我这就去！”
　　她提着一个足有她大半人高的木桶出来，仰头对姜风说：“哥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不然，阿苗就回不了家了！”
　　就算是在南姜，姜风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母女。他叹了口气，从她手上接过木桶，问道：“在那里打水？我帮你吧？”
　　阿苗咬着嘴唇，问道：“哥哥，你要帮我打水？”
　　姜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你妈也真是，哪能让你这么个小姑娘拎这么重的东西。”
　　阿苗咬着嘴唇说：“我妈妈很好，你不要说她坏话。”
　　姜风笑着摇头：“好，我不说。”做人女儿的，维护母亲，也是应有之义。
　　阿苗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道：“哥哥，再来一下。”
　　姜风疑惑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用手掌揉了揉阿苗的头发，阿苗的小脑袋顺着他的手转动着，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姜风无奈地一笑，又问了一次水井的所在。阿苗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突然间脸色一变！
　　这时，二楼上，女人尖利的声音骂道：“阿苗，阿苗呢！还不给老娘去烧水！”
　　阿苗下意识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再次停下，盯着姜风离开的方向发呆。
　　突然，她转过身，向着那边狂奔，边跑边叫：“哥哥，不要去！”
　　水井在一条小巷的巷尾，木桶在姜风手里轻若无物，他走得很快，打算快速来几趟，帮小女孩打好水就回去。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两边的围墙、房屋和树木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让这里显得有些幽暗。
　　姜风一进巷子，脚步就放慢了。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四周。
　　这里的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有些压抑，很不愉快。
　　他切换成了明力视野，周围仍然阴沉沉的，没有半点明力波动。
　　他正在心里狐疑，阿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哥哥，不要去，快跑！”
　　姜风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立刻脸色大变！


第0088章 陷阱
　　姜风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按理来说，除了武修和明兽，其它生物，包括普通人的身体表面也会散发着淡淡的明力波动。
　　但在这条小巷里，除了姜风自己，周围没有一点波动！
　　围墙后面的树木，石缝里的摇曳小草，用肉眼看活力十足，但是切换成明力视野的话，它们都一片死寂。
　　姜风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要怎样才会让环境变成这样。
　　他的脚尖在地上一点，迅速向后退去。同时，他放声喝道：“阿苗，回去，不要过来！”
　　他的脑中心念电转，迅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利用阿苗设下的陷阱！
　　对方利用一个小女孩，降低他的戒心，把他引到了这里。
　　阿苗是无辜的吗？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从姜风眼前掠过。他迅速判断出来，这个小姑娘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是有意引他过来的！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好的演技，如果不是最后她自己暴露，姜风甚至完全不会发现。
　　不过，她终究是被姜风与他温暖的手掌打动，最后关头发出了示警。
　　姜风的心里情绪复杂，最终还是变成了释然。
　　就冲着阿苗最后的那一声示警，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冤枉了。
　　这点复杂只是一闪就消失了，姜风迅速后退，想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小巷。
　　他正在后退，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硬生生地止住身形，在原地停了下来。
　　由极动到极静，他转换得非常突然，却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并不勉强。
　　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到他的耳边旁边，这股灼热里带着某种异样的冰凉，让人毛骨悚然：“一个才入境的小小武修，心地不错，能力也挺强。”
　　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语调里却带着某种生涩的感觉。
　　不是本地人？姜怀明从外地请来的？
　　气息从左耳到了右耳，姜风脊背挺直，鸡皮疙瘩一点点爬了起来，“一千五百金币收拾你，的确贵了一点，不过也还算值当。”
　　一千五百金币？
　　姜风突然放松下来，轻轻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原来我还挺值钱的。”
　　“哦？”那个声音离姜风极近，仿佛就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你胆子也挺大，不怕我杀了你吗？”
　　姜风说：“阁下收钱办事，现在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这条小命想必也是保不住的。”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哦？那你怎么不怕？”
　　姜风反问：“我怕的话，阁下就会放过我了？”
　　声音干脆地说：“那当然不会。”
　　姜风说：“那不就得了！阁下收买阿苗，让她带我过来，眼光不错。迅雷不及掩耳地制住我，手段不错。这么专业，怎么会现在拖延时间，迟迟不动手？”
　　他侃侃而谈，语言和思路都极为清晰，“这样说起来的话，阁下的目标显然不止是我这条小命。既然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我们就可以再聊一聊，讨论讨论了。”
　　声音赞许地说：“很好，那你觉得，我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呢？”
　　姜风说：“我还不知道阁下是谁呢，怎么能做判断？”
　　他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那你不如……猜猜看？”
　　姜风镇定自若：“连看都没有看到，怎么能猜？阁下不然露个面，让我瞻仰一下容貌？”
　　声音顿了一顿，赞道：“你这小子倒也有趣！如果不是收了钱，我说不定会就这样放过你了！”
　　姜风说：“钱的事情，不过是小事情。你看，我正在学习宝器制作，未来很可能成为一个宝器师。这是全大陆最挣钱的职业。一千五百金币，我现在也许拿不出来，对于未来的我来说，只是一笔小笔。就看阁下愿不愿在我身上投这个资了。”
　　声音耐心地听他说话，点头道：“不错，宝器师的确是个能挣钱的职业。你这样说的确让我很心动啊……”
　　“心动不如行动，阁下以为如何？我可以保证，我以后所有的收益的一半，都交给阁下支配。”
　　那股隐含着冰冷的灼热突然从姜风身后离开，接着，一阵哈哈大笑猛然爆了出来。那声音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断断续续地道：“好好好，果然很让人心动呢！”
　　这时，姜风猛地挥手，手里的木桶带着电蛇一样的光芒，落掌集合身上所有明力向后爆出，引动着小巷里狂风大作，强劲的气浪激得树叶狂舞，向着身后那人砸去！
　　他前面一直在柔声劝说，身上明力波动异常平和，这时却突然爆发，那人的确没有提防，被他轰得退了两步，挥手砸碎木桶，顿时大怒！
　　他比姜风强得太多，姜风全力一击，他毫发无损。转眼间，他压下小巷里的狂风，正要再次制住姜风，却发现，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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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一点也不敢保留。
　　他全力发动落雷掌，目的却只是暂时逃开对方的控制。接下来，他迅速闪到一个死角，第一时间发动了无名戒指，同时隐藏了身形与明力波动。
　　现在，他屏息凝神地躲在这个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一片冰凉。
　　他终于知道这个小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为什么周围的一切生物，无论是树还是草，都没有一点明力的反应。为什么这个人直到他身后，他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那人跟他说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灼热的气息里，含着一丝淡淡的腥臭——一丝混合着魔气的腥臭！
　　这个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个魔族，一个隐藏了魔气，藏在这条贫民街里的魔族！
　　他是什么时候潜伏在这里？他想做什么？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吗？
　　阿苗、阿苗的母亲和姐姐，以及这里更多的人，他们认识他吗？知道他是魔族吗？
　　如果知道，他们是不是背离了人类，在帮助他？
　　还有姜怀明……
　　一千五百金币，姜怀明竟然请了这样一个家伙来要自己的命。他知道这人的身份吗？如果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他的消息源头，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让他联系上对方的？
　　事情实在太大，未知的信息太多，姜风一时有些心乱。
　　但他很快把这些想法全部压下去。
　　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把这件事情通知给温良机！
　　那人的眼前失去了姜风的存在，陡然间狂怒起来。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围墙上，围墙无声无息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洞缘冒着丝丝黑气。那人勃然怒道：“混帐，躲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
　　姜风当然不会听他的命令，现在他的心里只悬着一件事——
　　阿苗刚刚跟在他后面追过来，听见他的叫声之后，机智的小姑娘立刻转身就跑。
　　现在，她跑到哪里去了？跑得够远吗？
　　那人找不到姜风，疯狂地在巷子里乱砸。他暴怒道：“给我出来，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叫阿苗的小姑娘，我要把她的肉一条条地撕下来，全部吃掉，吃得干干净净！”
　　吃人？果然是魔族没错……
　　姜风的心悬得更高，但跟这种紧张相反，他的心灵却像是凉水浇过一样，变得更加清明起来。
　　刚才那一阵落雷掌，耗尽了他血液里的全部明力。这条小巷受到魔族影响，空气里没有明力存在，当然就算能，为了隐藏身形，姜风也不可能吸收。
　　这时，元枝里残余的明力开始流动，天机魔方无声浮出，开始收集计算周围的数据。
　　姜风缓慢而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上次温良机给他介绍的魔族各方面的数据缓缓浮上心头。
　　根据刚才的接触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士级的魔族，就是温良机说的如果碰到，“有多远走多远”那种。
　　士级魔族实力相当于天明武士，比他高出一个大级。只要正面接战，就会受到等级压制。
　　不过，天明武士他也不是没有战过的。武教头武苍，他曾经用叶宵教的那一拳，亲手爆掉了他的头。
　　这一次，要不要再试试那一招呢？
　　不过，现在他周围没有任何同伴，一招过后，马上就会昏迷倒地……
　　他正在心里缓缓盘算，那个魔族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变得冷静下来。
　　“让你拖了这么久，结果正主儿要到了。也没关系，一个黎明之境的小子，能管什么屁用？”
　　陡然间，他的魔气开始狂涌而出！
　　黑色的魔气以他为中心，迅速笼罩了周围的这一片空间。
　　天心种中间，天机魔方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一个个数据狂涌而入，魔方对这人的实力判断不断上升！
　　转眼间，魔气充斥了整个巷子，姜风躲在角落里，被魔气臭得几乎想呕吐。
　　不光是因为这股魔气，也因为魔方的判断，他的脸色迅速发了白。
　　这个魔族不止士级，他刚刚是隐藏了实力的！
　　他比姜风判断中更强，应该是一个尉级的魔族！


第0089章 血肉祭礼
　　还好有无名戒指，不然暴露在这个尉级魔族面前，姜风一定有死无生！
　　他的呼吸越发清浅，变得若有若无，天机魔方无声运转，收集着这极其难得的魔族数据。
　　那个魔族的头上长出了两只尖尖的耳朵，嘴巴向前伸长，眼睛变得狭窄，看上去像一只狐狸。显然，这是一只狐魔。
　　它突然尖叫了一声，声波向外扫荡，瞬间把他面前的魔气扫得干干净净。
　　接着，它转过身，又是一声尖叫。
　　姜风瞬间明白它想做什么了。
　　声波向前呈扇形传递，它想用这种办法，找出隐形的姜风，把他捉出来！
　　两三次之后，狐魔终于面对着他，再次张开大嘴。
　　不知道无名戒指能不能藏住自己，如果不能的话……
　　在这千钧万发之际，姜风越发冷静，他的目光从狐魔身上移开，看向他的身后。
　　他突然心中一动。
　　那里的数据发生了一点变化，难道有什么变故要出现了？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突然间，地面一阵剧震！
　　狐魔猛地转身，腿在地面上一弹，向着巷口急射而去！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不出来也罢，先收拾完老的，再收拾小的！”
　　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剧震。
　　这一下姜风终于发现了，之前狐魔在巷口张开了一道淡灰色的结界，把他和这个魔族单独锁在了巷子里。
　　刚才还好阿苗跑得快，她反应稍慢一点，自己也会陷进来，到时候姜风要么就得放弃她，要么就会因为要照顾她而变得更加危险。
　　现在，巷口来了一个人，正在恃力强破结界！
　　看着这结界震动的样子，外面这人不比狐魔弱多少！
　　远远的，女孩娇嫩的声音道：“大叔，那个哥哥就是进去这里，然后没出来了！”
　　一个声音冷静地回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接着，地面第三次剧震，“砰”的一声，结界像玻璃一样四分五裂，彻底碎开！
　　听见这个回应的声音，姜风又惊又喜。
　　这人正是华苏！
　　华苏即使是现在，也有身明境界，刚好跟尉级的狐魔相当。他长期身在御魔军，对付魔族的经验极为丰富，胜算极高。
　　姜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的出现，无疑给他带来了一线生机。
　　但是——姜风的心跟着又是一沉。
　　华苏体内的明力循环并不完整，正常情况下，明力都在不断流失。他每一次使用明力战斗，都会加速流失的进程，使自己的寿命缩短。
　　也就是说，只要是强度稍微长一点的战斗，他就相当于是拿自己的命在拼。
　　姜风咬紧牙关，心悬了起来。
　　结界裂开，华苏大步走进巷子里，眼睛四下里一扫，突然一声冷笑：“难怪觉得这臭气熟得很，黄圭，原来是你！”
　　他面前空气微微一荡，结成了一个影子。华苏伸手一挥，影子被打散，接着又晃晃悠悠的聚拢。
　　狐魔尖声笑道：“华千夫，我的老朋友，没想到吧，竟然会在这里碰面？”
　　华苏冷冷一笑：“有些家伙以前逃得性命，现在又主动出来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狐魔黄圭哈哈大笑：“华千夫，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
　　突然，华苏抬起手，恰好有一只黄色的小狐狸从角落里冲上来，他一伸手，黄影在他拳头面前爆炸，巨大的气浪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一阵狂舞。
　　华苏皱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这些无用的试探。”
　　他退后一步，拉开架势，沉声道，“来，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话音刚落，无数道黄影射了出来，疾若闪电地冲向华苏。华苏一声沉喝，那些半透明的狐状风刃全部被震碎。碎裂的风刃没有消失，而是围绕在华苏身周，疾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
　　地上的垃圾、水滴、所有的杂物，全部被龙卷吹起，石缝间的小草也一棵棵被拔出，疯狂地冲向华苏。
　　姜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魔族的战斗，他屏息凝神，严肃而冷静地直视前方。
　　狂风中，华苏岿然不动。他的身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离皮肤只有一寸距离，无论是狂风还是杂物，都没办法再侵入一点。
　　他走到围墙旁边，那里有一个铁制的护栏，华苏一伸手，把它掰了下来。
　　他的手一抖，铁棍如枪，“啪”的一声砸向龙卷中央！
　　“嗷”的一声惨嘶，龙卷风势一顿，狐魔狞声叫道：“不错，到了现在这个程度，竟然还能看出我的真形！”
　　华苏持棍抬头，冷嗤一声：“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话音未落，棍影连成一片，他再次冲了上去！
　　两边的围墙发出碎裂的声音，它剧烈地颤抖着，随时都要垮下来。三阶武者已经能够做到明力外放，巨大的力量在这狭窄的地方挤成了一窝粥，无论是围墙和房屋，都快要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了。
　　天机魔方陡然加速吸收数据，姜风看出来了，狐魔擅长变化，它整个儿与空气结合，化成了龙卷。
　　但即使化身成这样，它的核心依然存在。华苏直接攻击龙卷，是不能给狐魔造成太大伤害的，只有攻击它的核心，才能给它造成致命打击。
　　姜风渐渐看清了战局，他的心悬得更高了。
　　华苏不能进行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才行。但狐魔好像知道这一点一样，隐藏自己的魔核，一直拖延。
　　片刻后，华苏收起棍势后退，喝道：“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正面战个痛快！”
　　狐魔得意地大笑：“英雄好汉？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情！我是一个魔族，哈哈哈，我是一个魔族！华苏，你没想到吧？我竟然会知道你的状况！”
　　华苏沉声道：“你是有意把我引过来的。我的徒弟呢？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战斗中，他还在分心二用，扫了一圈没看见姜风的人影，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狐魔嘿嘿一笑：“那小子可是我的悬赏目标，雇主要求杀了他，你觉得他还会活着吗？”
　　华苏断然道：“不可能！那小子死了也会找个垫背的，你要是杀了他，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不过一个刚入境的小子，你对他的信心倒很高……”
　　话音未落，突然从角落里弹出一个石子，直射龙卷某处。华苏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石子出现一样，同时开始动作，他长棍一扬，棍尖金芒连闪，直刺石子所射的位置！
　　棍尖与石子一触，石子立刻碎成了无数粉末。但同时，一道黑色的鲜血带着浓烈的腥臭狂飙出来，被龙卷搅成了无数血滴。
　　“啊——”狐魔长声惨叫，这一次，再不像以前那样的装佯，而是真真切切的痛苦。
　　狐魔暴怒咆哮：“小子，你在哪里？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一个人影突然闪到华苏背后站住，他笑着说：“华老师，谢谢你对我有这么强的信心。”
　　不光是狐魔，华苏也有点吃惊了。
　　他境界连降三级，各方面能力被大幅度消减。狐魔全力隐藏的情况下，他的确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看出它的魔核所在。
　　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只是心中一动，瞬间看见那颗石子，然后凭着本能发起了进攻。
　　他没想到，这一击竟然能够得手，姜风现在出现，他刚才也没发现他究竟躲在哪里！
　　他心念急转，问道：“姜风，你没事吧？”
　　姜风的声音有些古怪：“我，我没事……”
　　华苏听出不对，正要转头察看，前方狐魔伤怒之下，失态地狞笑：“好好好，别以为你们师徒齐心就能取胜，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费功夫！”
　　一股浓烈得有如实质的魔气扑面而来，华苏的鼻子耸了耸，脸色大变。他转过身，拦腰搂住姜风，整个人腾身而起。
　　他这一下来得恰到好处，姜风刚刚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已经腾了起来，落到一棵树上停下。
　　刚刚他用石子指点华苏，找到狐魔的魔核，一举攻击得手。魔核飞溅出无数魔血，姜风要到华苏身边，正好从这些魔血中穿过。
　　每一滴魔血落在他身上，都像酸液一样灼热疼痛。他的心脏陡然间猛烈跳动，金色血气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魔血的落处扑去！
　　它扑得太急，简直像是要冲出姜风的血管一样。姜风的心跳和血流顿时失序，大量鲜血狂涌上头，脸孔一片赤红。
　　现在，他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眼前一片朦朦胧胧的红色。
　　很快，他发现这不光是他眼眶充血造成的。
　　从这个小巷的各个角落，墙缝里、砖隙里、井台上、屋檐下……到处都有大量的血液冒出来。
　　鲜红的血液，人类的血液！
　　它们从四面八方流出，涌向巷子的某处。
　　在那里，以一个核为中心，鲜血渐渐凝出了一个人形。
　　鲜血迅速凝固，变成一种让人恶心的黑色。人形越来越高，越来越古怪。
　　它有头、有四肢，但头部像是一个狐狸的脑袋一样，完全不具备人的形态。
　　姜风从来没听过这种情况，耳边，华苏却已经咬牙切齿念出了四个字——
　　“血肉祭礼”！


第0090章 命令
　　这个变化说起来慢，其实来得极快。
　　没一会儿功夫，血肉祭礼就已经完成，一个高约三米的黑色魔族站在巷子里，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啧啧啧，真是浪费。”它的声音极为古怪，像是砂子打磨过一样嘶哑难听，“我准备了这么久的血肉祭礼，没想到要用在你身上。不过你说得对，你这个徒弟有点古怪，一个打两个，我还是保险点儿吧。”
　　它身体各处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又高了半米。
　　接着，它双手握拳，重重砸了下来：“再来！”
　　华苏的面色极为凝重，在他身上，某种气势正在缓缓升腾。
　　魔血给姜风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消失，他的大脑一跳一跳地涨痛，眼前蒙着一层薄薄血雾。在金色血气的冲击下，他的大脑也远不如平时那么冷静。
　　他用力晃了晃头，伸手按住华苏的胳膊：“华老师，你不能……”
　　华苏在树枝上站了起来，反手按住姜风的肩膀。这一刻，姜风发现，这个慵懒男人的脸上绽放出某种光彩，陡然间变得神采奕奕——就像蒙尘的宝刀，突然出鞘了一样。
　　他沉声道：“姜风，我是御魔军！”
　　他抬起下巴，看着下面的魔族，眼睛亮得惊人，“死在与魔族的战斗中，是我的愿望！”
　　他扔下那把铁棍，摊开右手，一把青色的长刀从他掌上渐渐浮出，悬立空中。
　　这把长刀修长而优雅，刀刃像是一泓清泉，只是泉水中混入了无数黑色的圆点。那正是曾经死在它上面的魔族的血迹，磨也磨不掉的血迹！
　　一把县级宝器兵刃！
　　长刀出现，被华苏伸手握在掌中。姜风仰头看着，感觉这把宝器长刀正是华苏的一部分，与他不可分割。而只有握上了这把长刀，华苏才变成了那个完整的战士。
　　“清泓刀！”狐头魔族看见这把长刀，眯起眼睛，露出又恐惧又惊喜的表情。它狞声道，“这把刀，杀过我无数族人，现在，也该断了！”
　　它身上冒出大量黑色魔气，魔气在空气中凝结，变成无数黑色的魔兽。它们并不是虚像，而是实打实的存在。
　　黄圭挥手，魔兽长声尖嘶，狂暴地涌向华苏。
　　华苏一声长啸，刀光闪过，十余头魔兽被斩成了碎片。他整个人如箭般射出，势头不停，直撞向战场最中心的黄圭！
　　姜风半蹲在树上，树枝被巨大的能量冲得东摇西晃，他强行稳住身形，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身体的状况，眼睛一刻也不放松下方的战斗。
　　战况陡然间升级，黄圭使用血肉祭礼，实力提升了一级。华苏也相应地拿出了清泓长刀，借着宝器的力量，勉强跟黄圭打了个不分胜负。
　　姜风的心脏狂乱跳动，他强行把它压下，让自己能够正常思考。
　　情况比眼前看到的恶劣多了。
　　清泓刀的确很强，以前也许的确是华苏的得力臂助。但现在，华苏明心种重创，实力被大量削弱，根本不足以再驾驭这把宝器。
　　他的明力汹涌地透进清泓刀里，搅动着周围的空气，斩杀着一头头的魔兽，同时也在黄圭身上留下一道接一道的伤痕。
　　但是，他的明力不足以形成循环，基本上就是有去无还。他之前就是用自己的命战斗，而现在，他丧命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与即将到来的危机相比，此时的华苏却兴奋得惊人。
　　到这时，姜风才隐约可以看见当初那个纵横漠北的御魔军千夫长的身影，华苏的每一个动作，都简练而有效，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样。
　　他长声呼喝，在巨大的魔族身边来回闪现，斩得它不断发出痛呼。
　　姜风握紧拳头，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带着胸口肌肉都在剧烈震颤。
　　他距离战斗很近，不时被魔族的鲜血溅到。每一滴鲜血，都像是金色血气的兴奋剂，让它流转的速度再加快一分。
　　渐渐的，一直沉寂不动的、天心种下面的金色血脉似乎也有了一些异样的变化。
　　“砰”的一声，一只魔兽被华苏斩成两截，砸到了姜风面前。
　　姜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把它拎到自己面前。
　　这只魔兽很古怪，它虽然是黄圭的魔气凝成的，但却像是真正的生物一样，有血有肉。
　　黑色的魔血从它巨大的伤口里流出，流到姜风手上。姜风把魔兽换了只手，抬起手仔细打量。
　　魔血在他的皮肤表面流淌，金色血气迅速被吸引了过来，在姜风手掌的皮肤下面涌动。
　　姜风手掌皮肤的毛孔里，好像闪烁着隐约的金光一样。接着，魔血开始向着毛孔里面渗透，直接与金色血气相接触！
　　两者一接触，姜风几乎能感觉到金色血气的狂喜。它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魔血，姜风的手掌立刻变得干干净净——黑色的魔血全部被他吸收，被金色血气吞噬掉了！
　　“我还要，我还要！”
　　这一刻，姜风好像感受到了金色血气的雀跃与呼喊。
　　他把魔兽握在手上，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干瘪，最后变成了一蓬黑灰，消失在空气中。
　　姜风整个人像是被心跳所控制，他从树枝上站了起来，轻轻跳了下去，站在地上。
　　华苏一开始还分出了一丝心神照应姜风，但渐渐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他明力流逝得越来越快，他根本无力再顾及多余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状况了然于心，心里暗道：“坏了，好像不够支撑到最后了！”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坚定。
　　就算跟黄圭同归于尽，他也要把它留在这里！一定要让姜风活着回去！
　　黄圭好像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它受了无数的伤，一边嘶嘶呼痛一边笑道：“人类呀人类，果然心慈手软。想要保住自己的徒弟？想得美！”
　　它一擂自己的胸膛，仰天长啸一声！
　　声波向着四面八方狂卷而去，围墙终于禁受不住冲击，轰然倒塌。
　　它住在巷尾那间破旧的屋子里，也就是姜怀明上次进去的那间。现在，房屋剧烈地颤抖着，突然，它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开始变形！
　　转眼间，那幢房子变成了两个两米高的傀儡，踩着重重的脚步，轰隆隆地冲向华苏。
　　“魔石傀儡！”
　　华苏脸色大变，他一时间闪过一个念头：“黄圭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做了什么样的经营？泰仓城可是人类的大城市，它竟然连魔石傀儡这样的东西也能藏在这里！”
　　魔石傀儡如同其名，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像。石像表面有无数缝隙，缝隙里流动着黑色的魔气。
　　魔石傀儡是一种魔器，跟人类的宝器有某种程度的类似。
　　华苏面前的这两头魔石傀儡，跟人类的修级宝器相当，它们完全接受黄圭的控制，甚至有某种程度的心意相通。有它们相助，黄圭如虎添翼，再次变强。
　　华苏的心在往下沉。
　　他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外面还没有什么动静。是因为黄圭提前做好了安排，还是贫民街的人都吓得躲了起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真的能够保住姜风吗？
　　明力透过清泓刀，大量流失，华苏几乎可以看见自己体内的元枝正在枯萎。
　　他绝不畏死，但姜风绝不应该死在这里！
　　这时，黄圭与两头魔石傀儡围住了华苏，大量的魔气把周围遮成了一片黑暗。黑暗中，只有清泓刀的光芒在闪亮，华苏盯着那点光，脑袋嗡嗡嗡地作响。
　　既然如此，他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喝道：“姜风，跑！”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心脏位置开始发光。那正是明心种所在之处。
　　面对强敌，他无计可施，只有让明心种自爆了！
　　“不可。”
　　轻轻的两个字传来。
　　这仿佛是一个命令，华苏胸口的金光立刻凝固，自爆的跃动瞬间停止。
　　华苏被自爆前的那股力量冲击，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一只手轻轻把他扶住，让他安躺在地。
　　姜风从黑暗中走出来，低头看了华苏一眼，轻叹一声。
　　“嘿，小子……你师父已经不行了，你……”
　　发现华苏想要让自己的明心种自爆时，黄圭险些被吓呆了。
　　明心种自爆是一个人能够用出的最大力量，即使华苏的明心种曾经遭受过重创，至今未能复原，它自爆的力量也能夷平这个小巷，让它和两个魔石傀儡粉身碎骨，连一点渣渣也不能留。
　　华苏的自爆被中止，黄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时，它刚刚狞笑两声，就看见面前的少年抬起了头。
　　少年的眼中一片幽然深黑，带着一种异样的漠然与平静。这双眼睛像是高高在上，远离人间，又像是充满了感情，写尽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历程。
　　黄圭与这双眼睛对视，不知不觉中开始发抖。跟着，他的牙齿也开始格格打颤，响得越来越厉害。
　　姜风轻声道：“跪下。”
　　仿佛听见了不可违逆的命令，黄圭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他这个姿态，就像是一个仆人，见到了全心敬畏的主人！


第0091章 基本完成
　　小巷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魔石傀儡毕竟只是魔器，不接受黄圭命令的情况下，它们只能静止不动。
　　黄圭深深伏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强大而冰冷的恐惧席卷了它的全身，让它动弹不得。
　　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带给它这样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它一定会为之震惊。但现在，在这种完全的压制服从下，它连这样去想的意识都没有。
　　姜风缓缓走到它面前，问道：“你到这里来多久了？”
　　黄圭的牙齿格格打战，勉强道：“七，七年了。”
　　姜风又问：“哦？来这里干什么？”
　　黄圭的声音突然顿住。
　　姜风停在他面前，轻轻踢了它一脚：“说。”
　　黄圭的声音断断续续：“大荒，环境恶劣，我们，我们要进入九，九天大陆……”
　　“谁问你魔族的目标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大，大人在研究魔穴，我们，我们要直接进入……九天……”
　　黄圭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好像有一股意志正在强压着它，让它无法吐露真相。但姜风的意志更加凌驾于上，把它的话强行挤了出来。
　　“你在这里潜伏了七年，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黄圭颤声道：“基……基本……基本完成！”
　　它突然惨叫出声，四个字后，它的胸口轰然爆炸，一股血箭夹带着魔核的碎片，射到了姜风的面前！
　　姜风轻描淡写地伸手，抓住这枝血箭。
　　他皮肤下金光流动，迅速把血箭吸了进去。
　　魔核炸裂，黄圭当然活不成了。它两眼翻白，轰然倒地。
　　它的魔核事先被人做了手脚，只要一涉及机密，立刻就会自毁。
　　姜风皱眉道：“基本完成？”
　　他思索片刻，转身看向后面的华苏。
　　一道金光在他的瞳孔间流过，他看得清清楚楚，华苏体内仅余的三根元枝已经全部枯萎，明心种上到处都是裂纹。
　　姜风及时制止了他的自爆，但刚才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明力。现在的华苏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就算能醒来，也只能终身卧床，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也做不到。
　　姜风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黄圭面前，伸出手，插进它的胸口。
　　金光在姜风的指掌之间集结，越变越浓，越变越亮。
　　金色血气如今已经浮到了姜风的皮肤表面，它贪婪地吸收着黄圭的血肉，迅速把这个巨大的魔族变成了一个空壳。
　　金色血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旺盛。
　　姜风心脏的部位，天机魔方以着疯狂的速度开始运转。
　　它上面的小方块不断变幻，表面上海量数字疾速流过。
　　这样的运算当然极耗明力。
　　姜风元枝里的明力迅速被消耗一空，接着是血液里的明力。
　　很快，血液里的明力也被耗尽了，天机魔方开始吸收金色血气的力量！
　　一丝丝金色血气透过天心种下面的血脉，反向进入元枝，接着进入天机魔方。
　　它的能量比明力更强，天机魔方的运转速度变得更快。
　　姜风不断吸收着黄圭的血肉，把它转化成金色血气，接着金色血气回头去供应天机魔方。
　　一条接一条数据链出现，它们在天机魔方周围集结，像是一条条符纹锁链一样。
　　姜风全神贯注，毫不吝惜。
　　过了许久，黄圭的最后一丝血肉被吸干，天机魔方停止运行，一条新的数据出现了！
　　姜风扔开黄圭干瘪的残余，快步走到华苏身边。
　　他伸出手指，一滴金色的鲜血出现在指尖，缓缓凝结，滴进华苏的体内。
　　金色血气直接融进华苏的明心种里，种子表面的裂纹迅速开始修复。接着，姜风把输进的能量转成明力。
　　他全神贯注，一丝丝明力尽全力引导着华苏体内的元枝，让它们开始移动。
　　好在他的明力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只要稍一指挥，华苏的元枝就能听从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明心种上的裂纹完全消失，它开始缓缓起伏，自动吸收空气中的少许明力。
　　这点明力变成了一个源泉，姜风引导着它，从元枝进入，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行走、流动，慢慢形成循环。
　　这个工作显然很不轻松，姜风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冒出大量汗水，汗水沁透衣服，湿了大片。
　　新的循环渐渐产生，明力开始自动在里面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自由。
　　工作终于完成，姜风松了口气，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一头栽在了华苏身上。
　　在他昏倒的那一刻，空气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样。
　　接着，阳光透了进来，小巷里开始变得明亮。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正在巷口探头探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不管她怎么努力，她一直什么都看不见。
　　但现在，她眼前的迷障被打破，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她尖叫一声：“哥哥！大叔！啊！”
　　她没往里面跑，而是转过身，向着街上大叫：“来人啊，这里有鬼！”
　　“什么鬼不鬼的！”一个声音回道，她肥胖的母亲从二楼探出头来，“死妮子，你打的水呢！”
　　阿苗叫道：“井坏了，人死了！阿妈快来！”
　　登登登的脚步声从楼上重重地踩下来，胖女人大骂：“什么死死活活的，小贱人你少胡扯经！”
　　她走到巷口，一看里面的情况，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候，她散漫的表情完全变了，眼中冒出精光，脊背挺直，整个人瞬间变得警觉而精悍。
　　她深吸一口长气，声音像炸雷一样响在整个街道上空：“大伙儿们！快来，有魔穴！”
　　在她的眼前，小巷深处，井口所在的位置，一个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渐渐成形。
　　浓烈的黑气从漩涡里冒出，越来越浓。它们疯狂地向四周扩张，如同伸出了无数手臂，贪婪地向四周抓去。
　　魔穴不远处，两个黑色傀儡木然僵立，片刻后，它们吸收了魔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意欲上前。
　　在它们的前方，有一个残破的魔族尸体，再走两步，是两个人类！
　　这时，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人掠到胖女人身边，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接着，他们看见面前的情景，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胖女人果断地道：“闲话休提，先救人！”
　　中年人齐声应是，三人一起冲进了巷子里。
　　两个魔石傀儡不知接受了从哪里来的命令，它们的身体向下一沉，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踩过黄圭的尸体，冲向躺在地上的华苏和姜风。
　　眼看就要踩到，影子一闪，地上的两个人消失了！跟着，魔石傀儡身体一震，同时被撞飞。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胖女人一手一个，提起了地上的师徒两人。那两个双胞胎中年人则一左一右，撞开了两个魔石傀儡。
　　他们并不恋战，一触即退，迅速回到了巷口。
　　这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个人，他们衣衫褴褛，看上去都是生活在此处的贫民。但这些人一个个动作利落，眼绽精光，一看就知道，他们全部都是等级不低的武修！
　　他们齐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杀手办公务吗？”
　　胖女人断然道：“是魔族！竟然在这里打开了魔穴！”
　　匆匆两句话过，两名魔石傀儡一起冲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把魔穴安在这里！”
　　“你们这些蠢猪，眼皮子底下的魔穴，竟然一直没发现！”
　　“……不说了，先干掉这两个家伙再想办法！”
　　话音未落，十几个人一起出手，两个魔石傀儡瞬间被打得粉碎。
　　胖女人轻若无物地提着两个人，皱着眉凝望小巷深处。她断然道：“这事我们处理不了，赶紧上报给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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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醒来时，身边又是只有叶宵一“人”。
　　他的眼睛睁开又闭上，细细观察着体内的情况。
　　现在的他，跟二十六日上午，前往芥子阁时一模一样。
　　一链二窍，元枝及身体里明力全满，金色血脉蛰伏于元枝底部，分出来的一丝血气在血液里流动。
　　唯一不同的是，天机魔方正在休憩，停止了运行——在那之前，它正一直缓慢地吸收明力，推算华苏的元枝状况，试图拉长时间，为他重塑一个新的、正确的明力循环。
　　现在，它的这项工作已经完成了。
　　这证明，姜风之前遇到的事情全是真的。
　　他问道：“几天了？”
　　叶宵一直在他枕边守着他，这时答道：“三天三夜。”
　　姜风在枕头上偏了偏头，对着天光的角度计算了一下。三天的话，那现在就是六月三十日上午辰时左右。
　　“外面在吵什么？”
　　“城里城外出现了十二个魔穴，到处乱成一团。”
　　什么？！
　　姜风震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宵。
　　十二个魔穴？！！


第0092章 十二个魔穴
　　姜风渐渐回想起之前一些事情的细节。
　　在小巷里的后半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好像跟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东西一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的确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去做。但无论是感情还是意志，都处于一种似是而非的状态下，那是自己，又好像不完全是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在那种状态下，他在实力上并没有变强，但像是具备了某种特殊的支配力。
　　他一声命令，就能让华苏的明心种停止自爆；又一声命令，就能让黄圭跪在脚下，从本能失去反抗的意志。
　　这种支配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能这么做？又为什么能成功？
　　那种奇妙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这种古怪的支配力当然也跟着消失。
　　姜风冥思苦想，隐约觉得它跟那丝金色血脉以及魔族的血脉有关系，但这个关系现在没办法证明，只能过阵子再试试。
　　黄圭死前说，它在那个小巷里隐藏了七年，就是为了在九天大陆内部直设魔穴。现在，它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所谓的完成，就是指这十二个魔穴？
　　竟然有十二个之多！
　　姜风闭了闭眼睛，又问：“华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平乱山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叶宵有问必答，答得却不甚清楚：“他们都在外面。”
　　姜风点点头，站了起来，冷静地穿好衣服，漱洗完毕，走了出去。
　　华苏几人都在修武场上，平乱山等人身穿辅修木甲，正热火朝天地训练。华苏叼着烟卷站在树下，不时出声指点。
　　要不是叶宵绝对不会骗他，姜风根本不会觉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实在太正常了！
　　几个人看见姜风，眼睛全部都亮了。平乱山叫道：“老姜，你醒了！简直吓死我了！要不是华老师说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被魔族吃得只剩个壳子呢！”
　　华苏大步走过来，挥手对身后几个人道：“你们继续训练，我跟姜风说几句话。”
　　说着，他带着姜风走到另一头，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姜风说：“我没事，倒是华老师你……没事了吧？”
　　华苏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当然没事……好久没这么好过了。”
　　姜风伸出手询问：“让我看看？”
　　华苏的表情更加古怪，果然伸出手腕，让他搭了上去。
　　姜风的明力透进华苏体内，很快再次看见了那棵“明心树”。
　　如今，这片荒原已经变得生机一片，树上只剩三根元枝，但每一根元枝都生气勃勃，浓厚的金色明力在其中流转。
　　姜风收回手，看着他一笑道：“只剩三根元枝，还是只有身明境界，不过好在能够继续修炼了。恭喜华老师了。”
　　是的，华苏的前两根元枝是被巨力直接摧断的，没办法直接恢复；第三根元枝时间太久，也枯萎得不留痕迹。
　　还好最后三根元枝不久前才消耗完明力，还剩一个空壳，姜风的修复工作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华苏仍然没办法恢复最强的实力，但他的明力循环已经彻底被修复完成，明力能够在其中正常运行，这代表，他可以从头开始修炼！
　　有了原先的经验与感受，他的修炼会事半功倍。可想而知，再没多久，他就能重新回到意明境界，成为一个强大的武皇！
　　华苏盯着姜风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他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半年不到，就打通七窍，破境晋阶；一链一窍，就能打死一个天明武士；学习制作宝器不到五天，就能做出第一件修级宝器；现在，竟能做到连顶尖明疗师都做不到的事情，用这么短的时间修复我的明力循环！姜风，我原以为你是个天才，没想到，你是个奇迹！”
　　姜风笑了笑，认真地说：“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请华老师为我保密。”
　　华苏慨然道：“你放心，我知道的！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姜风，以后你也要小心！”
　　姜风点点头，笑了起来：“嗯，我知道的，我一直小心。”
　　一直小心，却冒着风险救了华苏。再不需要多说什么，华苏的心里已经如明镜一般透彻。
　　他没有再说一个谢字，只是拍了拍姜风的肩膀。所有的心意，都在这重重的一拍之中。
　　两人没再就这件事讨论下去，很快换了话题。
　　华苏给姜风介绍了现在泰仓城的情况。
　　身为贫民街的泰仓后街其实藏龙卧虎，里面住着大量的散修。他们没有固定的师承，组织松散，从来没有参加过大考，实力却都不弱。
　　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华苏和姜风带了出来，第一时间发现了魔穴，并且把这件事情通知给了州衙。
　　州衙震惊，迅速派人勘察泰仓后街的那个小巷，把它封锁起来，准备宝器与强者试图关闭它。
　　还没来得及处理，泰仓城里与周边同时出现大量的魔气反应，最后，一共出现了十二个魔穴。
　　据判断，这些魔穴全部都是连在一起的，以泰仓后街那个为中心，它一发动，所有的都一起发动了。
　　这一串魔穴的设计极为精妙，它们既独立存在，又相互连结。
　　州衙那边研究后发现，单单关闭一个魔穴根本没用，它们会把力量转移到另一处，重新生成新的魔穴。想要彻底关闭它们，只能同时针对全部的十二个魔穴，同时进行。
　　但是，只有心明武宗以上等级的强者，配合特定的宝器才能关闭魔穴，同时进行的话，他们到哪里去找这么多心明武宗来？
　　州衙现在正在紧急向周边求援，现在，强者还没有赶到，而这些魔穴里，已经开始出现了小股的魔族了。
　　“十二个心明武宗……”
　　听到这个数字，姜风也有些心惊。
　　五链心明武宗，是武修的一个分界线。从这时候开始，武修才能真正地被称为“强者”。
　　而这样的强者，在玄极大陆可能还多一点，在九天大陆却非常少见。
　　姜风曾经听说过，整个朱天国，也只有十位心明武宗以上的强者！
　　也就是说，现在的朱天国，就算倾尽全力，也找不够这么多人选，还得到周边国家去请。
　　华苏沉声道：“芥子阁现在也全力发动，用重家的力量联系这样的强者赶紧赶过来。”
　　姜风突然心中一动，问道：“泰仓城芥子阁阁主温良机，华老师你认识吗？”
　　华苏点头：“没打过交道，不过听说过。温良机以前跟我一样，是意明武皇。后来受伤降成X明境界，离心明还差一步。而且……”华苏摇头叹息，“他也跟以前的我一样，明力循环被打断，无力支持长时间战斗，更别提关闭魔穴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明力输出。”
　　姜风道：“也许……”
　　华苏厉声阻止：“你不要多想！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修复我的明力循环的，但这次修复，你足足睡了三天！头两天你几乎连呼吸都没有，心跳也接近完全停止，体内的明力完全干涸。这种情况，你还想做几次这样的事情？”
　　华苏的眉头拧得像拳头一样，声音压得更低，“万一你的这个能力被透露了，会被什么样的强者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连我也难以预估。那时候，这世界上有谁能保住你？刚才你让我隐瞒，我还以为你的脑子是清醒的，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搞清楚！”
　　姜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训得心里温暖。他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嗯，我知道的，谢谢华老师。”
　　华苏吐出一口气，说：“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你现在还小呢，别太逼自己，做你能做的事情就好。我听说，为了应对魔穴爆发，这次州考也会有些变动，你要留心打听。这才是你的关键大事。”
　　姜风再次点头，华苏挥挥手道：“你有空可以出去看看情况。我现在先去修炼了。”
　　姜风看着他背影，笑了一笑，喃喃自语：“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华老师，你还不是一样要忙着修炼？”
　　心明武宗不够，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华苏也想要赶紧修炼升级，好解决这个燃眉之急吧！
　　他回到修武场，这时平乱山等人的修炼刚刚告一段落，抹着汗停了下来。
　　姜风思索片刻，问道：“我现在要出去看看情况，你们谁要跟我一起去？”
　　这几天华苏一直把他们限制在小院里，不让他们随意外出。各种各样的消息不断传进来，他们早就心痒难搔了。
　　姜风的话刚一问出口，三个人立刻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要去！”
　　姜风说：“好，你们赶紧去换套衣服吧。现在外面很乱，出去时一定不能胡乱行动，听我安排！”
　　他年纪在四人中最小，但已经隐然成为四个人里的核心。
　　三人同时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第0093章 千狮桥
　　外面气氛非常紧张，但还不算混乱。
　　街上行人非常少，偶尔有几个也背着巨大的竹篓或者包裹，明显是出来屯货的。
　　平乱山等人受气氛影响，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姜风走在最前面，他思索片刻，断然道：“我们先去南边！”
　　泰仓城南边是武修的聚集地，芥子阁更一直坚持抗击魔族。理所当然，那边的消息会更多一些。
　　平乱山等人自从来这里之后，一直努力修炼，还没怎么出过门，现在当然是姜风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一行四人快步走向南边，刚刚到长川河旁边，就看见前面的大桥已经被封锁。身穿盔甲的士兵整齐列队，来回巡逻，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姜风眉头一皱，喃喃道：“好浓的魔气……”
　　他深吸口气，转向平乱山等人，低声道：“现在看来，事态正在逐渐恶化，也许不久我们就要上战场跟魔族正面战斗了！知己知彼，我们需要更熟悉魔族一点。”
　　他快速把自己从温良机那里得来的知识跟他们讲了一遍，重点强调魔族的感受。
　　他正色道：“有不少魔族都很擅长藏踪匿迹，在背后偷袭。所以，最好时刻打开自己的明力感应，熟悉并且提防魔气。”
　　他顿了一顿，又道，“长时间打开明力感应，也有助于明力修炼！”
　　事实上，他就是这样做的。
　　从小院出来，他一直打开了明力视野，周围的所有人物，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明力光芒。
　　明力汇集到眼睛里，不断被消耗，但同时，天气种、元枝又与空气中的明力达成了微妙的循环，一点点地进行着补充。
　　他环视四周，目光注视在长川河上方。
　　桥边大概百米的地方，那里没有一点明力的波动，好像世界在那里空了一块一样。
　　这时，他们四人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引起了旁边一队士兵的注意。
　　两个城防士兵快步走过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在这里逗留，赶紧回去！”
　　姜风一指南边，道：“我跟芥子阁温阁主约好了今天上他那里去，现在我要怎么过桥？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城防士兵眉头一皱：“芥子阁温阁主？他现在正忙，哪里有时间见你！”
　　姜风坚持道：“他嘱咐我今天一定要去的。”
　　城防士兵对视一眼。温良机对他们来说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按理来说，温良机的要求，他们不应该阻止。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泰仓城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来往。而且，这少年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怎么能确定姜风说的就是真的？
　　姜风看他们的表情不对，立刻接道：“你们可以派两个人跟我一起到芥子阁，到那里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城防士兵略一犹豫，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沉声问道：“什么人在此纠缠……咦，是你？”
　　姜风一抬头，看见不久前见过胡学官正大步走来，他顿时面露喜色，一边行礼一边向平乱山等人介绍：“这位是明心学会的胡学官。”
　　明心学会……平乱山等人同时意会，这个人现在来这里，很可能是冲着大考来的。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他们未来的主考官。
　　胡学官皱眉问道：“最近这里全部戒严，严禁随意行走，你赶紧回去，不要再出来了。”
　　姜风坚持道：“我有些事情要去芥子阁见温阁主。”
　　胡学官立刻想起几天前在芥子阁门口看到的情景。姜风当时就是被温良机亲自送出来的，两人之间显然以前就有所联系。
　　他沉吟道：“温阁主现在不在芥子阁，他被请去了州衙……”
　　话音未落，桥上传来了惊呼声。
　　几个人一起向那边看去，只见离桥约有一百米的河心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里有大量黑影飞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向着这边飞来！
　　姜风叫道：“魔穴开启了！”
　　胡学官脸色阴沉，听见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倒挺多。”
　　那个黑色漩涡的确就是魔穴，从里面飞出来的，当然都是各种各样的魔族。它们级别不高，基本不具备人形，但是数量极多，转眼间，就像是黑云一样，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再放姜风他们随意行走，胡学官喝道：“你跟我来！”
　　与此同时，一骑马从桥上飞驰而出，狂奔的马匹上，一个人正高声喝道：“城防军开始行动，甲队乙队，前往左岸，丙队丁队，前往右岸，戊队己队，桥上列队……”
　　一连串的命令接连不断，如同流水般发布了下去，城防军立刻行动起来，一列列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事前约定的地方跑去。
　　他们手持钢枪长矛，表情极为严肃，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平乱山等人都是少年，心里饱含一腔热血。见到这种情景，他们的情绪迅速被煽动起来，平乱山低声道：“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姜风严厉地制止了他的话：“不要乱说！如果我们没有这个机会，那是最好！”
　　他们都是刚才成年的少年，是来这里参加大考的。只有情况特别不妙的时候，才会安排他们进入战场。而无论是谁，也绝不希望情况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胡学官听见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满意的目光扫过他们。
　　平乱山鲁莽，姜风冷静，但少年胆气，才是最重要的。
　　他问道：“你们怕死吗？”
　　几名少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怕！”
　　意外的回答让胡学官忍不住笑了起来：“怕的话，怎么还在这里？”
　　腾致话语简短，却是斩钉截铁：“怕死，但是不畏死！”
　　几个少年一起点头。
　　怕和畏，听上去是一个意思，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却截然不同。
　　胡学官迅速明白了其中含义，大笑道：“好，好一个怕死，但是不畏死！说得太好了！”
　　这时，第一批魔族已经飞到了石桥附近，它们发出尖利的怪声，冲向桥上的人群。
　　胡学官喝道：“放！”
　　石桥有无数桥墩，每一个桥墩上都雕刻了一只小狮子，有的威猛、有的憨然，形态各不一样。这座名叫千狮桥的石桥，正是泰仓城一景。
　　如今，千狮桥上，每一头石狮都活了过来！
　　它们开始在桥墩上动作，齐齐发出一声狂吼。然后，从灰白色的石头里飞出一道金影，化成跟石狮一模一样的形态，向着魔族扑了过去！
　　平乱山抬头看着，一声惊呼：“宝器！”
　　胡学官抚着胡子大笑：“没错，县级宝器千狮桥，让这些家伙们看看厉害！”
　　第一批从魔穴里出来的魔族都比较弱小，只是胜在数量。千狮桥如同其名，桥上狮子何止千头，两边一撞，狮子们纷纷张开大嘴，把魔族咬得粉碎！
　　一时间，竟然没有一头魔族能够侵入千狮桥范围。
　　另一边，城防军也开始行动。他们张弓搭箭，向着长川河射出一阵阵箭雨。魔族纷纷在箭雨下陨落，偶然有少数几只扑上岸的，也被近战武器直接斩杀。
　　“打得挺轻松嘛……”平乱山低声道。
　　姜风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回忆起不久前华苏说的话：“这里是泰仓城。第一次有魔穴出现在这样的大城市，正面撞上城防。想一想，要是你我以前住的小村小镇遇上这样魔穴……”
　　这样一想，平乱山的脸色就变了。
　　姜风凝视着魔穴所在的位置，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狐魔黄圭足足用了七年时间潜伏在泰仓后街，竟然从来没被发现过。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打开这种等级的魔穴？
　　不可能！
　　他思绪还没转完，突然一低头，看向长川河水，叫道：“有大家伙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迅速传遍四周。他这一提醒，才有人发现，河道里正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缓慢地向这边潜行！
　　它的颜色只比河水略深一点，动荡的波纹掩饰了它的行动。更重要的是，跟它的体型相比，它身上的魔气极为浅淡。
　　这要么说明，这家伙是一个与外形不符的菜逼，要么就是一个厉害的大玩意儿！
　　这头魔族长约二十米，宽约五米，姜风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离千狮桥不远。这时，仿佛响应着他的声音一样，巨型魔物腾身而去，恶狠狠地撞向千狮桥！
　　这么大的家伙，就算不带魔气，跟千狮桥正面相撞，也难免不会损坏这个关键的宝器！
　　平乱山等人同时条件反射一样摆出攻击的架势，但周围不少人比他们动作更快。
　　胡学官一挽袖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支大毛笔，笔尖半带墨汁，向着空中点去！
　　他稍一运力，墨汁就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他一笔点在空中，明力迅速向着四周弥漫。转眼间，一条巨大的金龙出现在半空中，赶在魔物撞上千狮桥之前，甩尾把它拍了下去！


第0094章 援兵未至
　　河中溅起巨大的浪花，魔物被金龙一尾拍下，千狮桥安然无恙。
　　金龙一声长吟，闪电般钻进长川河里。接着，河水剧烈翻滚，两个大玩意儿翻翻搅搅地在水里搏斗，周围无数魔族刚刚飞到附近，就遭遇无妄之灾，被波动卷得筋断骨折，从空中摔了下去。
　　胡学官已经无暇跟他们说话了，他全神贯注地凝视前方，眼中泛出金芒，手里的笔不时在空中点点划划。很明显，他正在指挥那条金龙战斗。
　　平乱山震惊道：“这个学官好厉害……”
　　腾致道：“明力外放进行攻击，还有这样的威力，他至少是四链身明境界！”
　　姜风同意他的判断，不过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他沉声道：“城里有一共有十二处魔穴，这只是其中一个。这一个就这么厉害，其它地方呢？”
　　平乱山三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姜风思索片刻，道：“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不要急着参加战斗，不要添乱，关键是观察魔族，分析它们的优缺点。”
　　腾致问道：“那你呢？”
　　“我去州衙！现在整个泰仓城是什么样子，我们要做好什么样的准备，那里应该最清楚！”
　　几个人点头，平乱山嘱咐道：“老姜，城里现在太乱，你一定要小心！”
　　姜风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你放心，我比你靠谱多了！”
　　平乱山也不生气，咧嘴一笑。
　　州衙在泰仓城西边，跟南边的武修区域连成一片。
　　现在千狮桥上的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魔族身上，没人留意这个小少年。姜风很快过了千狮桥，向着州衙的方向走去。
　　这里比城东热闹多了，街上不时有城防军来来去去。他们显然事前已经被安排好了目标，走得极快。
　　州衙非常显眼，没一会儿，姜风就看见了门口的两个巨大石狮。它好像是千狮桥上那些的放大版，形制非常相似，姜风看着，心中一动。
　　在这关键的时候，门口的守备比平时更加森严。
　　姜风心中一动，没去跟守卫多说什么，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直接发动了无名戒指，悄悄潜了进去。
　　州衙地方不小，要是平时，姜风说不定会迷路。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能从人员的动向里看出各部分的功能。
　　没一会儿，他就潜到了州衙最关键的位置，听见了里面激烈的对话声。
　　姜风潜到窗下，窗子是撑起来的，他无声探头，向里面看去。
　　无名戒指的确厉害，但这个世界上，强大的武修几乎无所不能，他还是要格外小心才对。
　　议事厅里一共坐着十二个人，温良机、王学官和高学官都在里面。首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矮胖老头，圆滚滚的身体上裹着州镇的衣服，正是禺水州州镇楼翰墨。
　　姜风听过他的名字，当时觉得挺文雅的，没想到真人竟然长这个样子。
　　楼翰墨正在跟另一个武官说话：“消息已经传出去两天了，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魔穴入侵，放在哪里都是大事，他们怎么会毫无反应？”
　　“你问我，我问谁？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只能另作打算！”
　　温良机交叉十指坐在桌上，脸上波澜不惊，态度漠然——跟之前对待姜风那种如长辈般的友善完全不同。他侧了侧头道：“二爷，这边的事情，还是你来说比较好。”
　　姜风这才发现，那个重二爷正坐在温良机身边。温良机自身的光芒实在太耀眼，竟然把他压得都让人看不见了。
　　重二爷骄矝地点头，淡淡地道：“重家正在设法联系附近颢天国和炎天国的武宗，让他们立刻赶来，协助关闭魔穴。”
　　楼翰墨殷切地问道：“千重军呢？我听说它不久前才在河中县出现过，能把它调过来助一下阵吗？”
　　重二爷眼中掠过一抹嫉恨，冷哼道：“千重军只接受我嫂子和病少爷的调动，我可使不动！”
　　他的话里多有轻慢，屋里的温良机，屋外的姜风同时皱了皱眉。
　　楼翰墨叹了口气：“可惜了，有千重军在，我们还怕什么魔穴！”
　　重二爷轻佻地看了一眼温良机，声音古怪：“这儿不是还有一个御魔军的前千夫长吗？御千夫，斩万魔，区区几个魔穴算什么！”
　　温良机声音平静：“到了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上阵，到时候重二爷要跟我同行吗？”
　　重二被他一堵，顿时闭上了嘴。
　　姜风的眉头皱得更紧。
　　听楼翰墨的话，他已经向附近求援，明明送到了信，但却没有回应，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重家这边又有一个重二，明显表示出了不和。
　　还没正式开始打，内部就显出了乱相，这样下去，迟早会崩盘。
　　姜风找到一个角落，现出身形。他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正好看见一个小厮匆匆走过。
　　姜风疾步上前，一拍小厮的肩膀。小厮警觉地转头，发现是个生面孔，问道：“你是谁？！”
　　姜风到现在还不满十六岁，还没彻底发育成长，还是个少年模样。他微微一笑，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说：“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里面的温阁主，行吗？”
　　小厮说：“他们正在商议大事，我怎么能随便进去？”
　　姜风说：“只要温阁主看见这个，自然会帮你说话的。”
　　小厮狐疑地看他几眼，他向来听人使唤惯了，想想这里是州衙，不会有什么事，点头道：“好，我帮你送。”
　　姜风让他送进去的是那封宝器师的邀请函，是宝器师协会亲自送到芥子阁的，上面有不一样的表记。他得到它之后，还没机会过去走走。
　　温良机一看见邀请函，就会知道谁来找他。
　　果然没一会儿，温良机走了出来，一眼扫见他，诧异地问道：“姜风，果然是你，你找我做什么？”
　　姜风道：“先找个安静地方，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温良机点头，带着他到一个偏僻的死角，伸手一划，薄薄的金光一闪即逝，周围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温良机道：“说吧，现在就算有人在旁边，也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眼姜风，问道：“对了，你没事吧？”
　　姜风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之前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温良机深深看他一眼：“你一时心善，被一个小女孩诱去了泰仓后街，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魔族，被你师父华苏相救，杀死了那个魔族。不过，它潜伏多年，就是为了在泰仓城打开魔穴。现在它虽然身死，诡计却依然得逞了。”
　　姜风和华苏是狐魔黄圭的第一目击人，按理来说，两人在姜风醒来之前都会看押起来，直到问起事情经过为止。但很显然，两人到现在都是自由的，这其中谁起了作用，不用说也知道。
　　姜风点头：“大致是这样，不过这中间还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
　　他竖起两根手指，弯下一根，“第一，引我过去的那个小姑娘阿苗，是被人指使的。狐魔黄圭躲在泰仓后街，一直在以杀手的身份行动。有人用一千五百金币收买了他，让他杀我。”
　　温良机轻轻笑了一声：“一千五百金币，你的身价还挺高。”他的表情接着就严肃起来，“买家是谁，你知道吗？”
　　姜风点头：“我的确有所猜测，不过还需要一些佐证。这个，就需要王学官他们帮忙了。”
　　连三名明心学会的学官也要扯上，温良机忍不住说：“你小子身上的事可真多啊……”
　　姜风摇头叹了口气：“我也只想安安心心地准备大考啊……”
　　他把秦虎等人的事情跟温良机说了一遍，温良机记在心里，决定一会儿就去找学官问话。
　　温良机问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的猜测是谁呢？”
　　姜风反问：“那次我在芥子阁门口，跟那人发生冲突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那是姜风跟温良机第一次见面，事隔不见，他当然记得。他脸色微变：“你是说……厉命？！他是伏流君的亲信，他会跟魔族有联系？”
　　姜风摇头：“不，公平地说，跟我有矛盾，会通敌的不是他。”
　　“那是谁？”
　　“他的弟子，陆明姜家的族长之子，姜怀明！”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姜风匆匆把他跟陆明姜家的联系说了一遍，尤其是双方的矛盾。
　　温良机眼里根本没有姜怀明这样的小人物，要不是他说，他根本记不起来。
　　他这才恍然：“对了，当时是还有一个年轻人，你主要是在跟他争执……你觉得是他买通的那些地痞，也是他收买的那只魔族？”
　　温良机深吸一口气，目光森然：“你家族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但是，既然事关魔族，那又不一样了……”
　　姜风点头道：“是。不过，我在姜家生活了十几年，我不觉得他们跟魔族会有这样的联系。所以，我想还应该搞清楚一点——如果不是姜怀明自己知道，那么是谁告诉他黄圭的存在的！”


第0095章 灭魔武技
　　这是第一件事，温良机听得满目森然。
　　魔族自行隐匿隐伏是一回事，跟人类勾结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是有人让姜怀明去那里的，他是怎么知道黄圭的存在的？他知道黄圭是魔族吗？
　　这件事，的确值得好好追查！
　　第二件事情更加事关重大。
　　姜风隐去了前后经过，把黄圭最后说的几句话讲给了温良机听。
　　温良机脸色剧变，一把抓住姜风的肩膀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听错？”
　　姜风斩钉截铁地说：“我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也没有错！”
　　温良机再也站不住了，他来回踱步，边走边道：“就是说，魔族那边有一个强者，正在设法打通从大荒直达九天大陆的通道？而且，他已经基本完成了？”
　　姜风谨慎地道：“我想，这次泰仓城的魔穴，就是对方的一次实验！”
　　温良机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得有理……”
　　两个人对视，同时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魔族的阴谋能够实现，那么，“九天之乱”将会重现！
　　当年重千帆一力进入大荒，关闭通道，中止九天之乱。而如今，他们到哪里再去找一个惊才绝艳的重千帆？！
　　温良机沉默良久，姜风问道：“你要把这件事通知给州衙知道吗？”
　　温良机缓缓摇头道：“不行……至少现在不行。现在泰仓城上下正在全力应对魔穴事件，楼翰墨不是什么能抗压的人物，现在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只会造成无谓的恐慌。但是，这件事也非得抓紧了，必须尽快打听个清楚！”
　　他收敛心神，郑重向姜风道谢，姜风趁势打听清楚了泰仓城现在的状况。
　　泰仓城的情况现在比他来之前看到的更加糟糕。
　　这里的魔穴一共有十二个，千狮桥旁边他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泰仓城身为禺水州的州城，一共有两个州级宝器，四个县级宝器，远远低于魔穴的数量。
　　城里居民接近五十万人，武修比例在附近算是最高的，但也不过三千人。
　　现在魔穴刚刚开启，还没有完全打开。要是十二个魔穴里全部开始出现魔族，死伤一定再所难免，说不定整个泰仓都要化成血城。
　　更可怕的是，据他和王学官判断，这十二个魔穴的魔气波动比想像中强多了。也就是说，这些多而弱小的魔族只是第一批，后面跟着还会有更强的魔族过来！
　　援兵没有消息，强者一时半会赶不过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泰仓城只会越来越危险。
　　姜风听得心情极为沉重，他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温良机深吸口气道：“只有全力准备好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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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重新回到千狮桥，魔族的第一波攻势已经暂时被打退，长川河魔穴的魔气不仅没有淡，反而更浓了。
　　姜风跟平乱山等人碰面，一起回去小院。
　　这一波攻势，城防军守得不是很难，平乱山他们老老实实听从了姜风的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旁观了城防军的战斗，他们显得格外兴奋，但回去的路上，受到姜风的影响，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走到小院的修武场旁边，华苏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检视着什么。
　　听见他们进来，他头也不回地道：“来试试这些家伙。”
　　几个人走过去一看，同时惊呼了一声：“修级宝器！”
　　华苏面前摆放着三件武器，它们并不光彩四射，反而锈迹斑斑，像是存放了很久一样。上面更有无数深黑色的痕迹，姜风一看就知道，那是洗也洗不掉的魔族血迹。
　　明明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起眼，但任何人的眼睛一看过去，都能从上面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气势。那是一种杀气与怨气的混合，是累积了无数条性命的结果！
　　华苏点了点下巴：“平乱山，你已经有武器了。姜风，你们三个一人选一件。”
　　洪程激动得都要结巴了：“给，给我们的？！”
　　腾致却更加警觉：“华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马上要用它来战斗了？”
　　华苏瞥他一眼：“怎么，出去一趟，你们还没有觉悟吗？”
　　平乱山道：“可是，我看城防军应付起来挺轻松的，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腾致想得比他更深一点，他摇头道：“不，魔穴一共十二个，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而已。一个都要费这么大阵仗，剩下的十一个要怎么分兵？”
　　姜风点头道：“腾致说得没错，我去州衙那边还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把温良机说的话转述给大家，三个人的表情越听越是震惊，只有华苏依然平静。
　　姜风问道：“这些事情，华老师也感觉到了吧？”
　　华苏点头：“温良机说得没错，我先前也出去看了一眼，魔穴的情况就跟他说的一样。这只是第一批魔族，越到后面，情况会越严重。所以……”
　　腾致低下头，拿起一把大刀，道：“我选这个！”
　　洪程拿起一个巨大的流星锤，在手上挥了挥：“这个打起来一定很过瘾。”
　　最后给姜风留下的是两个铁指环一样的东西，握在手上沉甸甸的，套上手指却极为贴合。他一挥拳头，空地上立刻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光，接着，响起一声炸雷！
　　这两个铁指环，简直就像是为他的落雷掌量身打造的！
　　华苏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道：“现在离大考还有十天，这十天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这十天，我们开始练习实战。”
　　四个人同时高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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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苏出身贫寒，没什么背景，当然也不可能得到什么高深的武技。
　　但他在御魔军里打磨了几十年，从一个小兵一直升到千夫长，对魔族的战斗经验丰富得惊人。
　　每个人选定自己的武器之后，他给姜风以外的人全部打造了一套简单的武技。
　　说是武技，其实就是几个简单动作的结合，不精妙，但非常实用。
　　姜风有落雷掌，这套武技经过天机魔方改良之后，简单强势，华苏大为夸赞。
　　华苏教授其他三人时，姜风没有独自去修炼，而是站在一边旁听。
　　他们都非常专注，没留意到，姜风眼中不断有隐约金芒流动，好像他的脑筋正在疾速运转一样。
　　晚上，姜风在房间里盘膝而坐，一道淡淡的月光从屋顶直射而下，把他笼罩在光环里。
　　天心种快速旋转，天机魔方沉沉浮浮，华苏和平乱山等三人的动作被分解成无数图像，在魔方周围转动，不时出现定格，一段数据射进某个小方块里。
　　兔子趴在床头柜上，鲜红的眼睛注视着他，白影叶宵站在旁边，同样凝视着他。
　　突然，叶宵飘到他面前，手指轻轻一点，一点金光从他的额头没入，带着电光，一溜烟地钻进天机魔方里。
　　一瞬间，天机魔方周围的画面变化了。
　　魔族、魔族、还是魔族。
　　大量魔族出现在画面上，它们正在全力厮杀，时而把面前的人撕成两半，时而被别人斩得粉碎。
　　画面不断闪现，这些魔族有各种等级，各种种族，它们的能力各有不同，战斗方法各有变化，但大致上还有相通之处。
　　大量魔族的战斗数据融入天机魔方里，带动着它转得更快了。
　　月光渐渐偏移，渐渐消失。深夜过去，接着是黎明。
　　太阳完全升起时，姜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强光，接着恢复原样。
　　他拉过一张纸，磨墨定神，接着迅速写画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动作，动作旁边标注着要点，人形上面细细的线条表明明力的脉络走向。
　　一人持大刀，一人持锤，一人持柳叶轻刃，还有一人，双手上各套着一个铁指环，动作间电光闪烁。
　　姜风用一夜时间，连同落雷掌在内，对他们四个人的武技全部进行了改进。
　　叶宵加进来的这段数据包含了大量魔族的信息，天机魔方在它的基础上又进行了调整。
　　现在，这四套新的武技全部被改良加强，最关键的是，它们全是针对魔族而设计的。
　　也就是说，如果敌人是魔族的话，它们的威力将会更大！
　　很快，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叠纸上全部留下了墨迹，夜宵兔乖巧地蹦过去，轻轻一口气就把墨汁吹干。
　　姜风画完最后一个动作，放下笔，笑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轻声道：“来吧，魔族，让你们看看人类的厉害！”
　　他的目光落到一边，看向白影叶宵。
　　天机魔方运转的时候，他对发生的事情仍然是有意识的。
　　叶宵加进来的那段信息，他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白影依旧茫然，叶宵的轮廓却比以前清晰了不了，隐约可以看出那份不一般的清秀俊美。
　　姜风伸出手去碰叶宵的脸，手指从白影里穿过。他喃喃道：“原来，你也是在魔族的战场上厮杀回来的啊……”


第0096章 实习
　　姜风没有直接把新改造出来的武技教给平乱山他们，而是先把它拿给了华苏过目。
　　华苏看着看着，忍不住站起来亲自演练了一遍。他对魔族何等熟悉，马上就看出来了，这几套武技完全就是针对魔族而去的！它对付普通人也能发挥出强效，但用在魔族身上，直指要害，效果马上就能翻倍。
　　“你怎么会对魔族这么了解？”
　　姜风想了想，坦白地说：“我那只夜宵兔上，有一缕人类的残魂。她只剩少许记忆，残缺不全。她以前好像是一个御魔军的老兵，直接传递了一些信息给我。”
　　人类灵魂的奥秘，在现在的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搞清楚。残魂是怎么存在的，能够存活多久，有多强的力量，各自都有不同。
　　华苏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是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对魔族了解得这么老辣。难怪你一直带着那只兔子，原来它另有蹊跷。”
　　华苏顿了顿，面露恻然：“他只剩一缕残魂，竟也记得这么多魔族的要害，当初一定是一个好兵……你要好好待他。”
　　姜风点头，认真地道：“是，我一定会的！”
　　华苏对着这些武技又研究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修改的余地。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拍了拍姜风的肩膀，无言地走开了。
　　一项接一项的天才之举接连出现，华苏几乎都要麻木了。
　　一早上，华苏把三门武技分别教给三人，他只说是一个朋友帮忙改进的，没有提姜风的名字。这不是为了抢功，只是为了让他不那么显眼而已。
　　中午时候，消息传来，情况进一步恶化，又有两个魔穴打开，魔族蜂涌了出来！
　　现在十二个魔穴一共开了五个，城防军已经开始吃紧。要是再多几个……
　　华苏毫不犹豫地召集了他们，道：“情况危急，我们身为武修，应该尽一分力量！虽然你们的武技才刚学不久，但接下来的熟悉磨练，我们就放到战场上去完成！”
　　四个人同时抬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有所回避。他们齐声应道：“是！”
　　华苏环视四人，表情凝重：“正式上阵之前，我有两句话要交待给你们，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
　　“第一，上了战场，你们就是一个士兵。身为士兵，就要服从命令！我会找人把你们编进城防队伍，到时候该听谁的话，你们一定要听！有事下来说，上阵就要听令！明白没有？”
　　姜风、腾致、洪程三人第一时间大声应是，平乱山看了看他们，勉强跟了一句。
　　华苏冷冷地看他一眼：“除非对方让你去死，否则，所有的话你都老实听着！凡是我听到你们的上级跟我说，你们有不服从命令的情况，你从此就离开我们远山武馆，听见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盯着平乱山，几乎就是对着他说的。平乱山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是，我懂！”
　　华苏接着道：“第二件事。上阵之前，你们要有所觉悟。战场与猎场完全不同，魔族跟你们对付的明兽也完全不同。他们更聪明、更残忍、更无畏。对付魔族，绝不可掉以轻心，绝不可有一丝怜悯之心。在掏出他们的魔核，彻底杀死他们之前，绝不可泄气！”
　　他直视四人，目光锐利而明亮，“战场处处都是杀机，上了战场，就要做好死的准备！我们远山武馆绝对不收逃兵！”
　　这时，四个人的胸已经挺得高高的，他们坚定地响应：“是！”
　　华苏点头道：“好，拿好你们的武器，跟我来。”
　　姜风连忙说：“稍等一下。”
　　他走到树下，提过几件东西，送到他们面前：“这是我前几天做的几件皮甲，不算宝器，但还有一些防护作用。我试过了，不碍行动，穿上出发吧。”
　　华苏点了点头，三人过去一件件拿起，穿在身上。
　　这几件皮甲的用料当然都来自明兽，天然就有明力结构。姜风做了一下简单的链接调整，皮甲一穿在身上，他们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又像是冷静，又像是热血冲头。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勇气。
　　平乱山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握拳道：“我恨不得现在就上阵，杀他十个八个魔族！”
　　华苏微微一笑，向姜风赞许地点头，又正色道：“现在出现的魔族还很弱小，十个八个不算什么，一百个八十个，一千个八百个，这才是你们的目标！”
　　“是！”齐声的大喝惊飞了树上的鸟儿，远山武馆的四名学生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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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苏带着他们离开小院，一路到了城东。
　　这里是一片小树林，离小院不算太远。这里虽然还属于泰仓城范围，但已经非常偏僻，人口比较稀少。
　　刚一接近树林，远方隐隐传来了战斗的声音，平乱山低声道：“好臭！”
　　腾致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这是魔气的味道？”
　　姜风点头，眯着眼睛看过去。隔着这么远距离，他已经看出来了，树林里有一个魔穴！
　　小树林形成了天然的防线，城防军把它们团团围住，不让一只魔族冲出来。
　　离得越近，厮杀声越响亮。现在看来，城防军应付得还不算太艰难，但长时间的车轮战，已经让他们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平乱山突然叫道：“小心！”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城防军士兵正在杀敌。他手上的刀刃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这时，一个魔族冲过来，他挥刀斩去，魔族身体一侧，硬生生地用肩胛骨卡住了刀刃。士兵立刻往回抽刀，但他战斗得太久，手已经有点发软，这一下竟然没有抽回来！
　　同时，又一个魔族振动着翅膀，冲到他背后，两只乌黑的爪子向着他的天灵盖抓去！
　　平乱山速度极快，刚刚发出声音，人就已经到了魔族背后，他葱叶长刀交叉两下，金光闪过，魔族的爪子应声而落，砸在了地上。
　　城防士兵回头一笑，叫道：“谢了兄弟！”
　　平乱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客气道：“不用谢……”
　　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华苏向平乱山招手叫道：“先回来！”
　　平乱山应了一声，回到华苏身边，只见一个身穿武将盔甲的人大步走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战场要地，怎能随意进入！”
　　周围该疏散的早就疏散出去了，大部分城防军都已经投入了战斗，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来防着周围。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平民在这时候跑上来。
　　华苏迎了上来，一翻手，一个巴掌大的令牌展示在那个武将的面前。
　　武将顿时凛然，行礼道：“原来是华千夫长！末将郝行，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华大人已经从御魔军退役，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华苏简洁地道：“我杀了大半辈子的魔族，怎么能让魔族再欺负到我家里人的头上来？这几个是我的徒弟，年纪不大，但也不是那种不中用的花瓶。就交给郝大人使唤吧！”
　　郝行正嫌手上人手不足，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了喜色。他迟疑道：“魔族凶残……”
　　华苏道：“郝大人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先签生死状。”
　　郝行的目光从姜风等人身上扫过，一咬牙，道：“生死状就不用签了，如果有死伤，我郝行来负这个责任！你们还年轻，千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他这句话是对着洪程说的。四个人里洪程看上去年纪最大，他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老大。没想到年纪最小的姜风接了过去：“郝大人放心，您就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士兵，随意吩咐，我们一定会听令行事！”
　　郝行看着姜风，表情有些古怪，华苏骄傲地一笑说：“我这徒弟可不简单，郝大人有事直接招呼他就行了！”
　　当老师的，谁会认为自己的弟子不行？郝行听见这话，也不放在心上。他说：“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你们战斗了！你们四人既然是师兄弟，那就在一个小队里好了。”
　　他一指前方，道：“魔穴十点钟方向，目前比较危险，你们就到那里去填个空好了。那里的小队长姓卫，你们向他报到，听他安排。”
　　他还要解释十点钟方向是什么意思，姜风摇头道：“我知道的。走吧！”
　　说着，四个人向华苏行礼，华苏点头道：“注意保住自己的小命。多活一刻，就能多杀一个敌人！”
　　四人齐声道：“是！”
　　接着，四名少年以姜风为首，一起奔向树林。前方魔气越来越浓，他们的脸上却全无惧色。
　　郝行看着他们出了片刻神，感叹道：“不愧是千夫长大人教出来的徒弟！华大人，您……”
　　华苏舒展了一下手脚，笑道：“好久没有上阵了，郝大人不要客气，也给我安排个活计吧。”
　　郝行立刻大喜。相对姜风等四个人来说，他更看重华苏的经验与能力。他略一思忖，道：“前方情况不算太紧急，请华大人暂且坐镇此处，观察一下魔穴的动向。若有变动，好及时做出安排！”
　　华苏想了想，点头道：“好！”


第0097章 魔气
　　靠近树林，平乱山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姜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刻发现了平乱山的不对。他回头低声道：“怎么，怕了？”
　　平乱山一抹脸，叫道：“我怎么可能会怕！”接着，他又苦着脸道，“关键是这魔气太臭了，闻得好恶心……”
　　一个声音突然传入姜风脑海：“有些人对魔气特别敏感，反应很大。对这种人，一般有三种手段可以解决……”
　　这正是叶宵的声音。姜风这次出来把兔子也带上了。平乱山看见的时候，表情古怪，反指着姜风就想笑，华苏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带上也好。”这一句话，就把平乱山的笑声压了下去。
　　姜风听完叶宵的话，伸手道：“把手给我。”
　　平乱山的脸被魔气熏得有些发白，一副随时都要呕吐的样子。姜风拉过他的手，突然金光一落，平乱山就“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转眼间，姜风在他的十个指尖上分别扎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滴冒出来的时候，淡金色的明力窜了进去。
　　没一会儿，平乱山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
　　腾致意外地问道：“不臭了？”
　　平乱山耸了耸鼻子：“臭还是臭的，但是不那么恶心了。”
　　洪程突然笑了一笑，说：“真没想到，老平你跟大姑娘一样娇贵。”
　　老实人取笑起人来，杀伤力格外大，平乱山一愣，立刻跳脚：“老洪你才是大姑娘呢！”
　　姜风和腾致一起笑了起来。现在他们离树林已经不算太远，声音传过去，立刻有几个城防士兵露出了疑惑与不满的表情。
　　一个人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嘻闹！”
　　姜风立刻收敛了表情，上前大声道：“我们是武修，应郝行郝大人的命令，来向卫队长报道！”
　　那人转身，露出一张清俊得像公子哥儿一样的脸。只是现在这张脸上，染了小半张脸的墨血，显得有些狰狞。
　　他一身银甲，手执一把长刀，刀起头落，瞬间斩杀了一名魔族。他扬声道：“这里不需要乳臭未干的小子！”
　　平乱山正要说话，姜风把他一拦，徐徐地道：“郝大人已经许可。请卫队长安排我们的任务。”
　　姓卫的年轻队长冷哼一声，挥刀一指：“那里有个空缺，你们过去守住！”
　　四个人往那边一看，顿时面露异色。卫队长指的地方在森林外面，离城防军大概有百米距离。那里根本没有一个魔族过去，是一片再安全不过的区域。
　　显然，卫队长这意思就是：“你们老实在后面呆着，别来找麻烦！”
　　平乱山叫道：“我们不……”
　　话音未落，姜风按在他的肩膀上，道：“谨遵卫队长命令！”
　　说着，他果然就带着三个人往那块空地过去了！
　　平乱山着急得要命，叫道：“老姜，他这明明是在敷衍我们，你得抗议啊！”
　　姜风说：“来之前华老师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华苏第一条吩咐就是，要听从上级的命令。只要上级不是让你直接去死，你都必须要听令。现在，卫队长就是他们的上级，他的命令当然不是送死，而是让他们上一边待着，完全符合华苏的要求，他们必须听令！
　　平乱山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跟着姜风走到那边空地上，四人摆出一个防守的阵势拉开，警惕地看着四周。
　　卫队长一边与魔族战斗，一边远远看着他们。四个人的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平乱山的不满他看见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要怎么斥责。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最年纪的、脸上还带着少许稚气的少年说了两句话，另一个少年就敛了怒气，四个人老老实实地按他的命令到了指定的地点！
　　而且，他们摆开的那个阵势……
　　卫队长眼中露出深思，却什么也没说。他转头招呼自己的手下，继续维持着当前的防线。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时间慢慢地过去，卫队长始终没对他们做出新的安排。
　　平乱山又有些焦躁，但这次他没说话，看了一眼姜风的表情之后，就把不耐压了下去。
　　姜风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切换成了明力视野，看向森林深处。
　　魔穴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看见了那些薄薄的黑雾。黑雾笼罩之下，树和人身上的明力都显得有些黯淡。
　　他发现，魔气的确会影响明力的流转。士兵们长期战斗之后，力量越来越弱，一方面是因为疲劳，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了魔气的侵蚀，明力的流动不再那么顺畅。
　　卫队长手下，姜风可以观察到的一共二十人。他就用这二十人守住了这一片区域。
　　要长期维持防线，不可能一直战斗下去，必然需要轮换。他把这二十人轮成了三班，每战斗一个时辰，就可以过来休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足以让他们体内的魔气消散，所以，时间越长，他们的战斗力越低。
　　姜风心里一沉。
　　魔穴不消，这就是无止境的战斗，这些士兵迟早会被拖死在这里！
　　但是这十二魔穴完全连通，必须要十二位心明武宗同时出手，才能把它们同时关闭。不然，只要留了一个，剩下的魔穴都会重新生成，白费力气而已。
　　现在他们应对的魔族全部都是低级魔族，换算成人类的话就是未入境的低级修武者，城防士兵全部黎明初境以上，战斗起来还算容易……
　　他正在心里盘算，突然，树林里发出惊呼声。
　　姜风心中一动，猛地抬头！
　　在明力视野里，他看见某个地方空了一块，换句话说，那里有一个巨大黑影，正在快速突破士兵防线，冲向林外！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了，那是一个蜘蛛一样的魔族，它上半身是一个女人的形状。她一挺腰，从肚脐的位置喷出一道白色的液体，液体射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顿时形成丝线，把他粘住！
　　接着，丝线一抖，拉着那个士兵生拖硬拽地后退。丝线看似柔弱，力道其实极大，士兵被生生拉倒，挣扎着被拉向。蜘蛛女魔的方向。一群魔族嘶叫一声，团团围了上去。
　　眼看着这个士兵就要牺牲，卫队长长啸一声，风雷一样卷了过去，长刀卷成一团银光！转眼间，那群小魔被他砍瓜切菜一样地杀了个干净，女魔的蛛丝也被他一刀斩成了两段。
　　女魔尖啸一声，卫队长已经把那名士兵扔了出来。
　　眨眼间，他再次跟女魔交上了手，一边打，一边向后叫道：“他受伤了，把他带回去！”
　　姜风叫道：“平乱山，去！”
　　平乱山立时响应，一溜烟地冲过去，接住那名士兵，把他带回了这片空地。
　　姜风紧盯着女魔的方向，沉声道：“两刻钟后，战况就会延伸到这边来，你们做好准备！”
　　三人完全没问姜风怎么知道的，他们重重一点头，立刻站起身，做好了警戒的姿态。
　　姜风弯下腰去查看那名士兵的伤势。
　　这名士兵年纪不大，约摸二十出头。他正紧紧地咬着牙关，格格格地发着抖。他脸色发青，带着一股黑气，额头上汗如雨下。
　　他的大腿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口，肩膀上还残留着半段蛛丝，半个身体开始发黑。
　　姜风手一探过去就发现，蛛丝中含有大量的魔气，顺着士兵的伤口侵入了进去，让他体内的明力变得一团混乱。
　　他现在这难受的样子，一半是伤口造成的，另一半是魔气影响的结果。
　　姜风强自镇定下心神，眼睛半闭开始凝神思考。
　　他的手伸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夜宵兔的皮毛，叶宵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针对平乱山对魔气的敏感，叶宵说了三种方法。一种明力直接刺激，一种药物，一种宝器。
　　明力直接刺激只能针对个人，姜风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治疗过去。药物的话，姜风不熟配药，关键药材这里又没有。那只有宝器了。
　　他才学习制作宝器不久，能完成这样的工作吗？
　　姜风盘膝坐了下来，拿出房留仙留给他的宝图鉴，开始凝神观看。
　　平乱山等人对视一眼，把他护得更紧了。
　　这时，林中不断出现像蜘蛛女魔那样的新魔物。它们比兵级魔族略弱一点，算得上是高级杂魔，但是也先前出现的小魔强多了。它们一出现，城防士兵们顿时有些吃紧。
　　卫队长斩杀了那头女魔，回头一看。空地上，另三名少年还算警惕，中间那名竟然在悠闲地翻看一份卷轴！
　　虽然知道他们是自己扔在那边的，但看见这个情景，他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士兵们在那边跟魔族生死相搏，你这是在这边渡假吗？！
　　他正要大骂，姜风突然收起卷轴，抬头道：“来了！”
　　突然间，城防士兵们出现了一个缺口，一队魔族从缺口冲出来，正对着空地上的四名少年！
　　这队魔族有三十多个，最前面的五个全部都是蜘蛛女魔等级。它们列着队伍，黑压压的一片，浓浓的魔气萦绕在队伍周围，还没接近，就已经给人带来了强大的压力！


第0098章 驱魔香炉
　　“上！”姜风一声令下，四人立刻迎着魔族冲了过去。
　　洪程手里拎着流星锤，轻轻一挥，巨大的、带着尖刺的铁锤就迎着当先一头牛魔砸了过去。
　　牛魔握着巨斧，挡住洪程这一锤，流星锤的另一头又疾若闪电般跟到，妙到毫巅地从斧锤的间隙穿过，砸在牛魔的鼻子上。牛魔的鼻子套着一个巨大的金环，被流星锤一砸，连同鼻子一起凹陷了进去。
　　牛魔“嗷”的一声惨叫，直飙鲜血，仰头就往下倒。
　　洪程手一晃，流星锤转了个圈，从上到下，再次砸在同样的位置！牛魔的要害正是它的鼻子，它平时对这里护得极严，没想到洪程第二锤实在太巧，正正砸中，砸得它眼前发黑。
　　接着，第二锤，第三锤，“轰”的一声，牛魔的脑袋从正面被砸了个稀烂！
　　这头牛魔跟蜘蛛女魔同一等级，它们身强力壮，动作极快，普通士兵应付起来都有点困难。没想到洪程刚跟它打了个照面，就打烂了它的脑袋。
　　卫队长远远看见，惊讶地张大了嘴，洪程却咧嘴笑了起来：“第一个归我了！”
　　平乱山吆喝一声：“那是因为你兵器长占了便宜——看我的！”他一溜轻烟般窜了进去，瞬间冲进魔族的队伍里。
　　魔族正要把他围住，他却像一尾游鱼一样轻松从头窜到了尾。金光接连闪过，几头魔族的身体顿了一顿，轰然倒地。
　　平乱山哈哈大笑，手一扬，几枚魔核在他手里闪着光。他叫道：“老洪，怎么样？”说着，他手一紧，就要把魔核捏碎。
　　姜风叫道：“魔核别砸，拿回来给我！”
　　“好嘞！”平乱山急进急退，转眼间回到姜风身后，满把的魔核交给了他。
　　姜风嘱咐道：“记住，魔核全部取回来给我，我有用。”三人同时应了一声，再次对着魔族疾冲过去，少年的脸上全是兴奋与无畏。
　　姜风似乎无意出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魔核，突然弯下腰，把它摆在了地上。跟着，他又拎过旁边的皮袋，拣了一些材料开始处理。卫队长渐渐看出了他的动作，又是惊又是喜：“这是……宝器师？”
　　那三名少年比他想像中强多了，不到一刻钟工夫，三十多个魔族组成的小队全部被杀得干干净净。卫队长深吸一口气，暂时把战场交给了手下，大步走过来道：“不错，你们比我想像中强多了，看来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不过，对付魔族之战……”
　　平乱山打断了他道：“放心，来之前我们老师已经交待过了，对付魔族，非生即死，我们会全力以赴！”
　　卫队长缓缓环视几个，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少年意气。他重重点头：“好！年轻人也应该经过一番磨练！你们……”他正要重新安排他们的任务，姜风突然站起来，道：“且慢，卫队长，您看看这个东西。”
　　卫队长的目光在他手上一扫，看见那是一个香炉一样的玩意儿，上面半截镂空，从空洞里飘出了一些金黑混合的气体。他迟疑着问道：“这是……宝器？”
　　姜风点了点头：“这是我临时制作的宝器，可以驱除魔气，还不知道效用如何。”卫队长先是一愣，接着大喜：“驱除魔气？！你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宝器？！”
　　姜风强调了一句：“还不知道效用如何。”
　　卫队长大声说：“不管如何，只要能起一点作用，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你叫什么名字？如果真的能成，必须要给你记一大功！”
　　姜风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有一件事情不解。魔气侵蚀，严重削弱武修战力。既然要对付魔族，这样的道具怎么能不事先准备？”
　　卫队长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们不想准备吗？是因为根本没有！”他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下，姜风顿时恍然大悟。
　　宝器师极为罕见，他们的制作能力有限，一年里出产的作品都是有数的。玄极大陆接近漠北，魔族出现较多，驱魔类宝器还算常见一点。九天大陆魔族本来就少见，大部分宝器师做的都是更加昂贵的攻击或防御类宝器，驱魔宝器或者药物都少得可怜。
　　这次泰仓城的魔穴算是意外事件，附近援兵都难以调动，驱魔类的物品当然更加跟不上了。卫队长重重叹了口气，道：“听说上面已经安排人在附近收集了，不过暂时还没有供应的消息。”接着，他的表情又变得振奋起来，握紧手上的香炉，断然道，“我现在就派人去试，如果能成，我一定会把你的名字报到上面去！”说着，他向姜风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
　　姜风望着他的背影，转向平乱山等三人道：“你们应该听见了。这次的战斗比想像中更加艰苦，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平乱山等人重重点头，腾致平时寡言少语，这时却简短地补了一句：“禺水州是我的故乡，泰仓州城，一定不会让魔族侵入！”四名少年全部都是禺水州人，他们对视一眼，叫道：“上！”
　　在卫队长那边的反馈消息传来之前，姜风也上阵杀敌了。阴暗的树林边缘，他面前一群十几个魔族。它们臭气薰天，嘶哑的声音不断地吆喝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风半垂眼眸，低声道：“吵死了。”他猛地抬眼，双手一合，接着向外一拉！他的两边手上都套着宝器指环，一道闪亮的电弧闪着无数道细小的电火花，在他的指掌之间生成。电弧极其灼亮，直视它的时候甚至会觉得眼前有些发花。
　　姜风双手一张，把它拉出，直接甩向了那些魔族！电弧搭上了第一个魔族的身体，它立刻双眼发直，身体剧烈抖动。接着，电弧上面延伸出的一条电火花弹出，搭上第二个魔族，它也同样被电得呆立原地，全身发抖。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转眼间，这一小片树林里所有的魔族全部被电弧牵上，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断地抖动着，发出嘶哑的惨叫！
　　数息后，电弧消失，所有魔族全部倒地！这一片树林被姜风一招清得干干净净！这正是落雷掌的改进版，被华苏给的宝器增幅，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效果！旁边的城防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姜风闪到一个魔族身边，伸手一探，遗憾地道：“这招不好使。魔核被震碎了。”
　　不好使……魔核被震碎……现在的年轻人简直是……这时，平乱山远远看见姜风这一举动，叫道：“老姜厉害啊！不过我也不弱啊，我现在已经杀了二十八个魔族了！”
　　洪程笑道：“你还计着数呢？”
　　平乱山嘿嘿一笑：“那当然，速度快，杀得多，我也就这点优势了！”这时，洪程一个流星锤飞出，撞上一个魔族。锤力上带着金光，拉着魔族一起飞起，砸向另一个。这样一个接一个，最后十几个魔族被他捏成一团，重重砸在地上！
　　洪程笑道：“来数数，这是几个？”
　　平乱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十……十四！嘿，看我的！”
　　腾致闷不吭声，一句话也不说，他长刀斩处，魔族纷纷四分五裂，速度绝不比这两人更慢！
　　这时，连卫队长也无语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简直是……”整个林间的气氛仿佛都被这四名少年带动了，城防军们一时间士气大振，卫队长吼道：“你们要输给这些平民小子吗？”
　　“绝不！”士兵们齐声大叫。
　　卫队长吼道：“那就给老子上！”
　　事实证明，姜风的驱魔香炉可以使用，只是有一些小缺陷。卫队长反馈回来之后，姜风立刻找到了改进方法，对它进行了调整。这时，他的宝图鉴上终于出现了第二件作品。
　　姜风发现，宝图鉴除了可以记录他的成绩以外，还能验证一件宝器是否制作成功了。新完成的驱魔香炉，能够驱除五十米范围内的魔气，范围不大，但胜在制作起来难度不大。
　　接下来，姜风彻底退出了战斗，他开始快速制作驱魔香炉。没一会儿，材料用完了，卫队长立刻派人去取。五十米、七十米、一百米……姜风不断改进自己的作法，驱魔的范围越来越大。它不仅能够驱除范围内的魔气，让士兵们不受影响，十米范围内还能驱除已经深入体内的魔气。
　　卫队长脸上喜色越来越浓，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打着姜风的肩膀，显然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原本卫队长防守的这一片算是城东魔穴的薄弱点，有了姜风等四人的加入，这一片立刻变得固若金汤。
　　两个时辰后，平乱山等人正要撤回来休整片刻，一阵巨大的波动从树林深处传出，瞬间震荡到他们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
　　“魔族，魔族消失了！”果然，原本魔族正源源不断地从林中涌出，这时却停止了。他们杀光了身边的一批，没有新的补充进来。他们的身边变得一片安静，但这安静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从树林正中央向外扩散，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0099章 战场主导
　　伴随着这股强大压抑气氛的，是更加浓烈的魔气。
　　之前一些士兵被魔气侵入，正在安全地点用驱魔香炉修养，他们接触到这股魔气，立刻闷哼一声，脸色微变，忍不住又靠香炉近了一点。
　　树林里变得更加幽暗，悄然无声。平乱山后退一步，靠近姜风低声道：“好像有个大家伙要出来了……”
　　姜风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声音也压得很低：“也许还不是一个……”
　　腾致简短地说：“要小心！”
　　“嗯！”三个人齐声轻应。
　　片刻后，一股狂风卷着枯枝败叶，突然间涌向四周！狂风中扑出无数魔族，卫队长立刻叫道：“全体注意，兵级魔族！”
　　之前出现的那些，只算是打前阵的杂魔。它们基本不具备人形，实力很弱，大批量聚集在一起，除了数量比较烦人，也只有魔气侵扰能够伤人了。
　　但现在出现的，是兵级魔族。这种级别，相当于人类的入境武修，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魔族！
　　片刻后，大量魔族发出尖啸声，扑向林外。此起彼伏的尖啸声嘶哑难听，声波向四周扩散，听得人人心情焦躁，难以言喻。
　　这时，卫队长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咆哮，这一声仿若虎吼，瞬间击碎了人心里的焦躁。卫队长叫道：“全体都有，上！”
　　士兵们握紧兵器，大步上前。刚一接触，魔族黑色的血液就与人类鲜红的血液一起飞溅到空中。这一次两边刚一接触，就显示出百倍惨烈于之前的态势！
　　平乱山等人表情严肃，正准备上前，被姜风叫住。姜风沉声别人吩咐：“魔族的自愈能力很强，武修远远不如。你们要注意自保，切忌以伤换伤！”
　　三人齐声应是，同时冲了上去，姜风也随之跟上，隆隆雷声响遍了大半个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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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级魔族跟他们的能力接近，杀起来远不如之前砍瓜切菜那么轻松。
　　这一次战斗，他们收敛了之前的轻狂，变得郑重起来。
　　虽然姜风那样说了，但是随着战斗的进展，他们的身体还是免不了多了这样那样的伤口。
　　卫队长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手下终于正式开始出现伤亡。
　　这些士兵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看着身边同伴倒下，他心如刀割，对魔族的愤怒与憎恨几乎冲破大脑。
　　他怒吼一声，手中长链一挥，五六个魔族同时筋断骨折，倒在地上。接着，一阵风从魔族身边掠过，每一个魔族身上开了一个大口子，魔核被挖了出来。
　　平乱山落在卫队长身边，把魔核甩给他，又一掠身，冲了上去。
　　他身法灵活，速度快，攻击力较弱，华苏与姜风为他量身打造的武技充分发挥了他的优势，避开了弱势。
　　他手上的葱叶长刀发出微光，每一下都向着魔族的要害刺剜过去。几下之后，魔族的护甲就会被掀开，他们的魔核会直接被剜出来。
　　他深深记得华苏对他的嘱咐：“力量弱，控制就要精准！以你的能力，最适合当一个刺客，那就避开正面作战，隐入阴影，看准要害，一击毙敌！”
　　战斗持续进行，他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就像华苏说的那样，他开始试着与阴影同行。他总是躲在暗处，发现空隙的时候立刻扑上来直攻要害，取走敌人的魔核。
　　他开始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法，心志也在这场生死之战中，迅速成熟起来。
　　不光是平乱山，洪程和腾致也开始形成独属自己的战法。
　　洪程镶嵌的全部就是增强力量的元核，他的流星锤力大势猛，链子却像灵蛇一样，来回窜动，灵活得惊人。
　　他的流星锤一扫出去，就同时有几个魔族中招。然后，魔族的肉体本身也变成了他的武器。他所过之处，立刻会形成一顿肉山。
　　他就像个绞肉机一样在魔族里前进，与平乱山相反，累积的战绩与战斗的快感点燃了他的自信，他朴实的嘴角边露出了笑意。这笑意与他脸上的鲜血相互映衬，令人胆寒！
　　腾致手执一把长刀，像一个铁人一样奋勇向前。他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无论明力本身还是对明力的控制力，都远远胜过其他两人。
　　他越打越是流畅，长刀一挥，无论兵级还是杂魔，必然都有一个魔族在他手下四分五裂。而他一次挥出的绝对不止一刀。
　　他大步上前，身后留下的是一片血与肉的通道。
　　这三名少年，第一次面临如此惨烈的战斗，不仅没有因此摧折，反而更加成长起来，成为了魔族的杀神、克星！
　　最无声无息，却又最惊人的还是四名少年里最年轻的那一个。
　　隆隆雷声渐渐止歇，终至悄然无声。
　　姜风在魔族之间穿行，步伐与招式全部都无声无息，却像行云流水一样流畅，甚至还带着一丝特别的优雅。
　　如果这时有人有空旁观他的战斗就会发现，他的动作极为巧妙。他每一步、每一拳，绝无一次浪费。
　　他每一拳，必定击中一个魔族，必定正中魔族的要害。明力通过指环化成电流，送入魔族体内，直接粉碎他们的魔核，从无落空。
　　有好几次，他一拳击在空处，却硬是有一个魔族扑上去，把要害送到他的手上！
　　时间越长，他的这个特质越发明显。
　　这一片小树林里，无处不见他的身影。他与每一个人配合。
　　只要有谁有危险，他必定会提前到达他的身边，与他协同作战，清除面前的一小片魔族。
　　不管哪里出现空隙，他仿佛也能提前感觉到一样，补上那个空子，一次性消灭一片魔族。
　　卫队长终于留意到了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看着看着，有一种感觉，这一片战场，都在这个少年的控制范围内！
　　他主导着这场战斗！
　　实际结果就是，人类士兵的伤亡人数越来越少，杀死的魔族越来越多。
　　大量兵级魔族突然出现，他们这一片区域本来有点吃紧的，结果越打越轻松，竟然恢复了先前对付杂魔的那种状况！
　　这四个少年都好强！尤其是这个叫姜风的少年！
　　他们似乎都天生属于战场，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数倍甚至十倍于平时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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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一直持续，姜风摸清了魔族出没的规律。
　　他们跟人类正相反，晚上出现得更多一点，力量也更强一点。
　　正午时分，人类最强的时候，魔族反倒出来得少了，正好给士兵们喘息之机。
　　姜风他们到这里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持续不断的战斗，他们的表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顿时赢得了所有士兵的尊敬与热情。他们只要一坐下来，立刻会被围绕在中央，无数人过来跟他们招呼说话。
　　尤其是姜风，他现在的待遇不下于卫队长，士兵们看着他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敬畏的。
　　生死之战，让少年们迅速成熟了起来。他们的轮廓更加硬朗，表情更加坚决，动作更加有力。
　　华苏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情景。
　　他扬了扬眉，唇畔露出一丝笑意，大步走了过来：“怎么样，过得还舒心？”
　　卫队长警惕地站起来问道：“你是……”
　　四名少年已经同时站起来行礼，齐声道：“华老师！”“师父！”
　　卫队长惊讶地问道：“你就是他们的老师？”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华苏，这个落拓的男人，是怎么教出这四个好徒弟的？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到华苏的右臂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眼神。
　　他的右边上臂上佩戴着一个徽记，徽记上，一杆枪和一个长矛交叉，上面隐隐有血迹跌落。卫队长兴奋地问道：“您，您来自御魔军？”
　　那正是御魔军的标志！
　　华苏微微一笑：“以前是，现在退役了。”
　　卫队长恍然大悟：“难怪！也只有御魔军的大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华苏扬了扬眉：“这样说来，这四个小子表现不错？”
　　卫队长大加赞美：“何止不错，简直太强了！如果他们加入城防军，恐怕我这个队长的位置就应该让给他们了！”
　　他略加描述了一下他们四个人的表现，尤其强调姜风。平乱山他们三人的表现，还在他对御魔军人弟子的认可范围内，姜风还是让他觉得很有些不可思议。
　　华苏笑了赶来：“是的，这孩子有些天份。”
　　卫队长感叹道：“何止天份，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这才恍然大悟，退到一边道：“华师父来是有事情想交待吧？请！”
　　华苏向他点点头，带着姜风等四人走到一边。
　　他眯起眼睛望了一眼树林深处，问道：“你们应该对魔族有一些常识了吧？”
　　对敌人的认识，再没有比亲身战斗来得更直接的了。
　　四人同时点头，华苏点头道：“很好！把这些常识化成你们的本能，深入内心。然后做好准备——”
　　“这一次州考的形式，将会根据这次魔族入侵，彻底变化！”


第0100章 打到关闭为止！
　　州考迫在眉睫，三名明心学会的学官因此早已提前到达。
　　他们三人全部都在身明境界以上，其中最强的王学官，已经晋入心明境界。将来关闭魔穴，他同样也是其中一员。
　　魔穴突然打开，面对人类的大敌，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斗。
　　那天在千狮桥上，胡学官更是变成了战斗的主力之一。
　　他们来这里，毕竟是为了大考。
　　州试受接天木庇佑，必须进行。现在禺水州泰仓城变成这样，应该怎么办？
　　王学官百忙之中，沟通接天之力，进行了质询。
　　昨天，接天之力终于给予了回复。
　　其他州城的大考维持原定不变，泰仓城的州考根据当前情况，将会变换成一种新的形式！
　　华苏快速道：“上面现在还在商议，怎么把这件事通知到各个考生头上，估计这两天你们就会正式接到通知了。如果没有意外，新的大考规则一定跟魔族有关。你们要做好准备！”
　　连续战了三天，姜风等人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大考什么的，一时间似乎已经离得好远。
　　直到华苏现在说起来，他们才意识到，大考即将来临，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是准考生！
　　平乱山挥拳道：“希望新的大考规则就是杀死魔族！杀一个得一分，杀得最多的，就是这次州考的魁首！”
　　其余三人纷纷响应：“对，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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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平乱山一句话竟然成了真。
　　又过了三天，所有考生被召集到州衙集合。
　　姜风他们接到通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急匆匆地直接从战场出发，回去了泰仓城。
　　一路上，他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泰仓里已经万人空巷，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整个城里都像是笼上了一层淡黑色的薄雾一样，阴沉沉的，连阳光也透不进来。
　　那是从魔穴扩散出来的魔气，现在已经覆盖了全城。
　　还好前两天，芥子阁通过他们的专门渠道送来了大量药物，免费分发给士兵及民众，这才削弱了魔气的影响。
　　州衙的气氛也很压抑，所有人说话时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姜风等人一到门口，就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他们没来得及换衣服，头上身上全是凝结的黑色血液，一看就知道是刚才跟魔族战斗回来的。
　　卫兵肃然起敬，等姜风说明身份后，低声道：“考生都在校场集合，大半人已经到了，你们赶紧过去。”
　　校场上气氛森然，考生们列着队伍，安静地站在那里。受到外界影响，他们的情绪远没有县考时那么兴奋，部分人脸上甚至有些恐慌。
　　校场的阅台上，三名学官高高站着，三人围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姜风往上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学官们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豫，好像有什么让人不悦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变动都值得警惕，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姜风什么也没说，带着平乱山等人走进队伍里，排在了后面。
　　三人都很安静，这段时间的铁与血磨砺了他们，让他们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前面一个年轻人耸耸鼻子，嘀咕道：“好臭……”
　　他回头看了一眼，“咦”地一声凑了过来，“你们刚从战场上下来？”
　　姜风简短地说：“是。”
　　年轻人瞪大眼睛：“你们也是这次的考生吧？什么等级？现在就敢去战场杀魔族了？”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原本都有点紧张，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异样。
　　姜风的回答依旧简短：“对付魔族，是每个人类的义务。”
　　年轻人闭上嘴巴没说话了，但表情依旧古怪。
　　姜风说得没错，人类和魔族是不同的种族，是天生的敌人，见面就要杀个你死我活。
　　但是九天大陆的人安逸惯了，魔族这么可怕，怎么敢主动上前战斗？
　　就算是魔穴打开了，也有城防军，有更强的武修去收拾善后，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姜风右边另一个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沉声道：“每个人类的义务？说得好！”
　　姜风看过去，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面孔削瘦却英俊，身上的衣饰非常华贵，腰畔配着一把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把不错的修级宝器。
　　这年轻人显然出身不凡，脸上的傲气也绝不掩饰。他抬着下巴道：“州考结束之后，如果魔穴还没有封闭，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杀魔！”
　　他露齿一笑，轻声道，“也好一尽人类的义务！”
　　姜风微微一笑，重重点头：“好，一起！”
　　年轻人注视着他，道：“我叫宁长空，你叫什么名字？”
　　“姜风！”
　　年轻人“哦”了一声：“姜家的人？”
　　姜风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姜家偏房的小贱种，算什么姜家的人！”
　　姜怀明正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身边几个人全都是姜家同族的子弟。他冷冷地瞥了姜风一眼，遥向宁长空道：“宁三少，你可别被这个招摇撞骗的小子骗了！”
　　姜风这才想起来，宁这个姓，的确是世家大姓，在四十二世家里排名还很靠前。这个年轻人，的确也很像宁家出身。
　　不过，更让他注意的是，姜怀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看他的样子，跟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难道黄圭的事情并没有牵扯到他身上？
　　不，他的眼底有一抹隐藏得极好的恐慌，看来，黄圭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只是还没人找上他而已。
　　宁长空的表情变淡了：“他只是回答我的问话，姜家的事也是我问的，何来招摇撞骗一说？而且……”他上下打量了姜怀明一眼，嘴角一撇，就是鲜明的不屑，“我正在跟姜风说话，你突然上来插嘴，是不是太失礼了？”
　　姜怀明脸上掠过一抹羞恼的红色，低声道：“这小子行事不轨，我只是好心告知而已！”
　　宁长空冷冷地道：“那就多谢了，不过我自有我的判断，不需要他人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四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硬梆梆地吐出来，好像砸在姜怀明的脑袋上一样。
　　姜怀明越发恼怒，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后走。姜家的少年们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走开了。
　　宁长空偏了偏头，有些疑惑：“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平乱山听着他们交锋，突然对这个贵介公子大生好感，笑嘻嘻地接嘴道：“有些人就是喜欢找骂，你根本搞不懂他！”
　　宁长空认真地点头：“是，有些人性情怪癖，令人难以理解。”
　　前面，姜怀明忍不住打了个趄趔，加快了脚步。
　　不管姜怀明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几句话无形中拉近了宁长空和姜风的距离。
　　宁长空认真地对姜风说：“世家传承良久，枝繁叶茂中不免有蠹虫滋生，你不要以偏概全。”
　　姜风敛了笑容，也郑重地回道：“是，我记住了。”
　　刚才宁长空跟姜怀明说话的时候，他用明力视野留意了一下。
　　这个世家公子已经一链七窍，明力满溢，随时都在突破的边缘。
　　不仅如此，他的明力流动似缓实疾，这是浓度极高的表现。可见他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实力同级之间极强。
　　相对他的实力来说，姜风更在意的是他的性格。这个人性情耿直，又不失敏锐。他一眼看出了姜风对世家的隐约恶感，立刻直言劝诫，说得颇为有理……这个人，值得交往！
　　做下这样的判断，姜风的表情更加真诚，平乱山等人对视一眼，态度也亲切了不少。
　　宁长空压低声音，问了他们一些关于魔穴的状况，姜风这几天一直呆在城东子桐林附近，对泰仓城的整体情况不太了解。但是子桐林魔穴现在情况怎么样，魔族是什么样的，他介绍得非常清楚而且全面。
　　宁长空听得非常认真，周围的另一些考生也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一名考生道：“情况比我们想像中严重多了啊……”
　　另一名道：“魔穴不封，魔族无穷无尽，要打的话，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宁长空慨然道：“那就打到魔穴封闭为止！”
　　这句话正是姜风等人的心声，几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这时，台上突然当当当三声锣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姜风等人立刻闭嘴，一起向上看去。
　　锣声刚落，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大步走上高台，他生来一张笑脸，未语先笑，长得非常和气。
　　姜风的视线一压低，看见了他衣襟上的纹样，心里就是一沉。
　　黑色水纹，伏流门生！
　　胖子腆着一个大肚子，走到阅台中央，笑呵呵地抱拳向考生们拱了拱手：“各位少年俊才大家好，我是禺水州新任的州镇万俟鱼。今天，就由我跟三位明心学会的学官一起，向大家公布本次州考的方式！”
　　万俟鱼？新任州镇？
　　姜风眼睛一眯，有些疑惑。
　　上次他在州衙里见过的那位名叫楼翰墨的州镇呢？
　　禺水州突发大事，为什么还要临阵换将？！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会换成一个伏流门生？


第0101章 伏流十二门生
　　“万俟鱼？为什么是他？”
　　宁长空长眉微皱，低声自语。
　　姜风何等耳聪目明，立刻听见了宁长空的话，凑过去悄声问道：“宁兄知道这个人？”
　　宁长空低声道：“你看见他衣襟上的标志了吗？”
　　“看见了，黑色水纹，一个伏流门生。”
　　宁长空道：“他可不是普通的伏流门生，他是伏流君十二弟子之一，据说也是最受看重的一个。”
　　伏流十二弟子，是伏流君直接收录的十二个学生，亲身传授。
　　单是这样说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伏流十二弟子之首，就是朱阳王！而这个名号，也是朱阳王亲自定下的！
　　这个诏令一发出来，整个朱天国都惊呆了。
　　这就是表示，他认可了其余十一个人是他的同门师兄弟，朱天之王的同门师兄弟！
　　这无形中又把伏流君的地位往上抬了一步，也把这十个人的位置向上抬了不止一步。
　　现在，这十一个人各居高位，掌握了朱天国一半的势力。他们跟世家平起平坐，相互对抗。
　　万俟鱼是这十一人中的一个，他当一个州镇还算是委屈了。但关键是，泰仓城现在正是危急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被派到这里来？
　　姜风轻声道谢，皱眉深思。
　　下面知道万俟鱼名字的不止宁长空一个，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万俟鱼一脸和气笑容，双手往下压了一压，朗声道：“各位应该知道，有魔族间谍潜伏进了泰仓城，他们处心积虑，亡我人类之心不止，耗时七年，在泰仓城内外一共打开了十二个魔穴。”
　　他向旁边招了招手，一名侍从交给他一个圆盘形状的东西。
　　他把它摆在面前几上，随手一指，一股明力隔空注入了进去。
　　明力外放，这个万俟鱼至少也是阳明武者。从外放明力的强度可以看出来，他已经超过了阳明等级，到达了身明境界！
　　这名伏流门生不管为人怎样，实力倒的确不弱。
　　明力注入，圆盘上突然向上折射出无数光芒。
　　没一会儿，一个巨大的投影出现在阅台上方，展示在所有考生面前。
　　考生们大多都是本地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投影正是泰仓城的地图。
　　地图很详细，一处处房屋都描绘得非常鲜明。最显眼的就是长川河，河上飞架着三座桥梁，最中间的一座就是千狮桥。
　　如今，地图上像是打了十二个补丁一样，出现了十二个圆形的黑斑。
　　不用解释也知道，这正是泰仓城现在的十二个魔穴。
　　长川河上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各两个，一个位于城中，一个位于城郊。
　　姜风他们战斗了六天的子桐林魔穴，位置正在东边城郊。
　　地图很直观，一眼就可以看出魔穴分布的状况。
　　姜风看见城中的那四个，心情沉重。这四个魔穴全部位于居民区和商业区，就算提前把人疏散出去，也不知道毁了多少人的家。
　　万俟鱼指了指地图道：“现在，这十二个魔穴出现已经有九天，出现三天的时候，第一个魔穴打开，出现魔族。城防军马上就投入了战斗。现在，十二魔穴已经全部打开，大量魔族蜂涌而出，城防力量严重不足。”
　　他常挂脸上的笑容暂且消失，露出了一丝凝重：“如果城防军守不住了，魔族就会席卷全城，整个泰仓城将会全部陷落。”
　　他环视四周，说：“除了城防卫兵，我们就没有别的武修了吗？”
　　他张开双臂，大声道，“不，我们还有你们！武修生来就是为了战斗，现在，年轻人们，战斗的时候来了！”
　　姜风一向对伏流门生心怀戒惧憎恨，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万俟鱼的话里充满了煽动力。他看得出来，不少考生脸上的不安已经消失，变成了振奋与跃跃欲试。
　　万俟鱼道：“学会的学官专门为此事质询接天之力，至高的接天木给予了我们新的指示。禺水州正常参加大考，重拟考试规则。现在，有请王玄砥王学官为我们解释新的规则！”
　　王学官高高瘦瘦，看上去像一杆竹子一样。学会的长袍套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好像随时都会带着他飞起来。他脸颊容长，不苟言笑，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写着严肃。
　　他走到阅台中央，二话不说，向着天空拱手躬身：“有请接天之力！”
　　就像县考时一样，巨大的树影出现在阅台后方，顶天立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棵巨树。
　　姜风抬头望着接天树影，一道暖流涌入心中，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故乡一样。
　　这棵树一出现，周围淡淡萦绕的魔气瞬间就消失了。在这股庞大的明力气势下，再强大的魔气也不可能存在。
　　考生们同时觉得身上一松，像是移开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淡淡的暖意透过皮肤渗透进来。
　　宁长空抬头看着树影，激动地低声喃喃：“不愧是接天神木！真希望有一天，能一睹它的真容！”
　　祭天仪式继续，从接天树影上落下无数光芒，投在考生身上，没了进去。
　　考生们全体精神一振，姜风犹甚。
　　跟上次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了，他的明力再次向前跃升了一截。这段时间，他光速打通了第二链的第三窍，已经是难得的速度。而现在，在接天之力的帮助下，第四窍豁然打开，他瞬间向上跃升了一级。
　　关键是，这情况单单只发生在他身上，其他人大多也只是明力溢满，略微提升了一线而已。
　　姜风心中微动。
　　天心种，接天木……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考生们已经全部拿出了天照令，光线从天照令上折射回去，在空中投下一道金榜，接天州榜出现了。
　　考生们的名字全部列在州榜上，后面全部都是空白。
　　跟县榜不同的是，他们的名字后面不再有天地人三项，而是只有一个空白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们只会有一个分数！
　　王玄砥一指上方，简短地道：“一个时辰之后，考试即刻开始。本次州考将会持续七天。七天内，你们将会被安排到这十二个魔穴的任意一处，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杀死魔族！”
　　他目光炯然，环视下方，“所有被你们杀死的魔族，都会折算成相应的分数，出现在你们的名字后面。杂魔一分，兵级魔族十分，士级魔族三十分。如果是多人合力杀死的，接天之力会自动检查归纳，按照你们的贡献，分配分数到个人。”
　　他提高嗓门，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有一点你们要记得，你们是去战斗的，不是去抢功的！”
　　说到“抢功”两个字的时候，姜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里面听出了些微的讽刺。
　　但是王玄砥并没有停顿，继续道，“你们的分数，将会由统领你们的卫所长进行评价折算。废物，分数计50%；良好，分数计100%；优秀，分数计150%；杰出，分数计200%；惊人，分数计300%！”
　　这句话一出来，下面顿时产生了骚动。
　　姜风知道为什么会设这个项目——作为一支军队来说，要的是配合，而不是单打独斗。但是身为考生，他却忍不住担心，这中间太容易做手脚了！
　　他瞥了万俟鱼一眼，这个胖子正腆着肚子，笑呵呵地看着下方。他抬起一只手道：“各位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官长全部都是精英，请相信他们的公正！”
　　对于大考来说，接天木的权威是绝对的，它已经这样确定了，就不可能再更改。
　　骚动渐渐平息下来，王玄砥表情不明地点点头，终于说出了一个好消息：“此次禺水州州考难度比较大，危险系数高，因此也给了我们额外优待。”
　　此次禺水州参考人数一共三百人，按往前的比例，前三十名通过州考，前十名获得府试资格。
　　而这一次，算是奖励也算是安抚，通关人数上升到了五十名，府试资格也增加了五人，扩展到十五个名额。
　　考生们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下来，姜风打量着王玄砥和万俟鱼的表情，心中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退后一步，把平乱山等人召集了过来，低声道：“一会儿我们不知道会被分配到谁的手下。像卫队长那样的那是最好，如果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你们一定要镇定。记住，人在做，天在看，死在手里的魔族，才是最可靠的！”
　　几个人同时点头，宁长空在旁边听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事实上，由于情况紧急，这次大考提前了四天举行。考生们到这里来，本来只是听说规则变化，过来听讲的。没想到大考现在就要开始，有些人立刻忙乱起来，急着通知自己的家人师父。
　　这一个时辰还要安排考生所属的战场。
　　禺水州一共三十个县，每县考出十人，就有三百个人参加州考。
　　这三百人将会被平均分配到十二个战场，也就是每个战场二十五个。
　　考生名单事前已经列好，这时一一公布出来，通知到了每个人头上。
　　姜风等人看见名单，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四个人被完全打散，平乱山无巧不巧地回到了城东子桐林魔穴，腾致和洪程被安排到长川河上的魔穴。
　　姜风的位置是西城正中的那个，暂定名为“石子街魔穴”。
　　四人对视一眼，姜风低声道：“你们要小心！”
　　三人重重点头，道：“你也是！”
　　这时，宁长空拿着自己的通知条，走到姜风背后，微微一笑道：“真巧，我跟你在一起！”
　　接着，他略带不屑地看向另一边，淡淡地道，“还有那家伙，竟然也被安排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姜怀明正向这边看过来，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第0102章 缺失的药物
　　跟宁长空才认识不久，他对这个新朋友还比较有好感，能跟他在同一个地方战斗，他很高兴。
　　但是姜怀明……所有跟姜家扯上关系的人，他都油然而生一种厌恶感。他跟姜风的年龄差得有点大，以前没有直接欺侮过他。但是在他弟弟和其他人恃强凌弱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是漠然路过，从来不曾出来说一句话。
　　这一次，他连同五个姜家子弟一起，跟姜风和宁长空分到了同一片区域。姜风眯起眼睛，看了看万俟鱼，又看了看姜怀明微微得意的表情。
　　看来这次州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州衙安排的是到时间在那边集合，还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让考生们安排各种事情。
　　姜风暂时放下对姜怀明的警惕，转向宁长空问道：“宁兄，你还有事要离开吗？”
　　宁长空摇头：“来之前，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直接过去那边看看情况。你呢？”
　　姜风点头道：“我也一起。”
　　两人同行，把姜怀明甩在了后面。姜怀明冷冷一笑，带着人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姜风跟宁长空聊了几句，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宁家的确是四十二世家之一，家族驻地就在泰仓城东边的白边城，事实上，林溪镇就属于白边城范围。
　　宁家向来都是在白边城县考，在泰仓城州考。这次家族里除了他以外，另外还有几个后辈参考。不过他跟那边人关系一般，没有呆在一起。
　　三言两语里，姜风就听出来了，宁长空在家里很得长辈喜欢，但是跟同辈关系不怎么样。
　　他只比自己大一岁，这个年纪就已经将要天明境界，可见资质有多好。他脾气又不算太好，不招同辈喜欢简直太正常了。
　　宁家家传剑术，犹以天算剑法出名。天算剑法一共三千六百招，一千二百招下式，一千二百招中式，一千二百招上式。
　　宁长空现在已经下式全通，中式会了一半，上式学了十分之一，进度在年轻一辈里远远超前，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姜风听他描述，忍不住道：“三千六百招？光是要把招式背下来都不容易吧？”
　　宁长空认真地说：“是不容易，不过我们宁家人向来好记性。而且我发现，招式之间有规律有脉络，不是东一招西一招胡来的。只要把握了中间的规律，学习起来就很简单。”
　　姜风若有所思地道：“理当如此。”
　　宁长空对自己认可的人非常坦诚，姜风机敏善思，却不乏血性。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不久，就开始直呼其名了。
　　姜风说：“你家这三千六百招，听上去像是针对不同等级的敌人，根据它们的不同反应做出的应对。下式针对比自己弱的敌人，以群攻为主；中式针对跟自己同级的敌人，以要害攻击为主；上式针对比自己强的敌人，以破防为主……想法的确不错，但是这样一来，要配合也不容易。”
　　宁长空坦然道：“没错，我家的配合向来在家族内部进行，在外人面前多半都是单打独斗。外人不了解我家的剑招，根本跟不上这么多变化。”
　　有谈得来的朋友在身边，路程好像都变短了。
　　宁长空对泰仓城很熟悉，直接把姜风带到了石子街。刚一接近，两人的脸色就同时一沉。
　　这一片的魔气格外浓厚，空气里混合着阴霾，明明天空中日照当头，但越往里走，越像是暮色沉沉。
　　厮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一片已经完全变成了残垣断壁。看得出来，这里原先都是民居，倒塌的房屋下面不时露出一角温馨，却格外触目惊心。
　　宁长空握紧拳头，喃喃道：“竟然把魔穴开在这种地方……”
　　姜风冷静地说：“种族之差，就在于此。魔族的眼里完全没有人类的温情，他们也不需要这个。”
　　宁长空弯下腰，拣起一把梳子，梳子上面镶嵌着精美的玳瑁，现在只有几片是完整的。他的目光变得冰冷，道：“所以，对付魔族，只要杀就好了！”
　　姜风抬起下巴，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正要继续向前，向城防卫队报到，一条黑影突然从他们面前掠过。
　　两人同时反应，宁长空长剑陡然出鞘，化作一道银光向黑影射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的长剑到达之前，黑影已经颤抖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低级杂魔，不知道觑见了什么空子逃了出来。它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两下之后毙了命。宁长空长剑一抖，剖开它的身体，发现它那颗细小的魔核已经变得粉碎。
　　姜风走了过来，宁长空深思地看他：“你的动作好快！”
　　姜风笑了笑说：“占了武技的便宜而已。”
　　宁长空道：“低阶武技里能够远程攻击的，的确非常少见。”
　　虽然到了阳明境界，明力才能外放攻击，但是在此之前，也有一些武技可以利用特殊宝器，达到远程攻击的效果。
　　宁长空一眼就看出姜风手上的铁指环是个宝器，以为那道闪电是铁指环的效果，没有在意。
　　事实上，现在的落雷掌已经是姜风结合华苏的教导，进行改进后的效果。明力转化成电流，在掌中产生，透过空气传播出去，进行远程攻击。
　　这个手法需要极其精准巧妙的控制，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做到，宁长空也完全没朝那方面想。
　　这时，一支四人小队从疾冲过来，一眼看见两人脚下的杂魔，立刻松了口气，接着又警惕地道：“你们是谁？”
　　这支小队身穿城防军的护甲，动作干练。姜风打量了一下，行礼道：“我们是此次大考的考生，到这里来报到。”
　　小队为首那人点头道：“嗯，我们听说过这事。谢谢你们帮我们杀了这只杂魔，不然跑出去还有点麻烦。”
　　他走过来提起杂魔的脚，说：“走吧，驻地在前面，先去向百户长报道，由他来安排你们。”
　　姜风问道：“这一片不是已经被疏散了吗？杂魔智力低下，跑出去也不会有大事，为什么会这么警惕？”
　　那人摇头叹气：“泰仓城偌大一个城市，怎么可能完全疏散？现在也只是把魔穴附近的一些平民疏散出去了而已。从你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再往后两百步，屋子里还有大量平民。武修碰到杂魔很容易收拾，平民遇到了，一定会有死伤！”
　　姜风和宁长空同时往后看了一眼，姜风问道：“没有其它的防线？”
　　那人道：“人手资源都不够了，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完善？只能尽力罢了。”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片废墟里。
　　这里以前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现在左右房屋全部被战斗变成了废墟，花园的树被伐倒，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一个大帐篷，人进人出，明显是这个魔穴战区的指挥中心。
　　另一边则是三排小帐篷，隐约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显然全部都是受伤的士兵。
　　一到这里，血腥气混合着魔气扑鼻而来，战争的严酷感顿时笼罩了他们。
　　那人把他们带到这里就离开了，两人站在帐篷前面，周围不断有人走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好像他们是什么多余的摆设一样。
　　姜风左右打量一下，对宁长空道：“我们到得最早，还没到集合时间。先去打听一下魔穴的情况，也好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宁长空立刻松了口气：“嗯，我跟你一起去！”
　　姜风没有去打扰那些忙碌来往的人，带着宁长空向伤兵的帐篷走去。
　　越往那边走，血腥气越浓，呻吟声却始终只是隐约。有时候，会有一些压抑的闷哼声，好像疼得狠了，却又不愿意惊忧别人似的。
　　姜风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地上摆着一排排的草席，每一个上面睡着一个伤兵。
　　姜风蹲到一块草席旁边，利落地道：“大叔，我看下你的伤口。”
　　说着，他没等对方同意，就按上了他的身体。
　　明力略微透入，姜风眉头微微一皱。
　　宁长空从到这里开始，就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样。这时看见姜风的表情，他连忙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姜风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香炉，轻轻一晃，摆在伤兵身边。
　　淡淡的黄黑色气体从香炉里冒出来，宁长空耸了耸鼻子，惊问道：“宝器？用来驱除魔气的？”
　　姜风点头道：“是。与魔族战斗的伤兵，最大的问题就是伤口有魔气侵入，扰乱明力，导致伤口不易愈合。所以，治疗伤兵的第一要素就是驱除魔气。我听说芥子阁送来了大量药物专门用来治疗，怎么这些伤兵完全没有用药的迹象？”
　　宁长空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断然道：“不仅是芥子阁，据我所知，我宁家也送了药过来，暂时应该不缺，这是怎么回事？”
　　驱魔香炉一出，帐篷里的魔气顿时一清。
　　伤兵们全部都是武修，魔气减淡，明力就能自动开始运行，减轻病痛，催愈伤口。
　　帐篷里压抑着的呻吟声顿时轻了很多，姜风松了口气，心里却越发疑惑。
　　这时，一个人大步走进帐篷，一眼看见他，斥道：“什么人！”


第0103章 深渊魔穴
　　这人的态度非常警惕，一进来就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姜风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这人身后顿时传来一个声音，他带着笑意问道：“哦？考生，来得这么早？”
　　帐篷帘子掀开，一行人走了进来，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他身材清瘦，三绺长须飘在胸前，看上去像个书生。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朗声笑道：“果然少年英杰！”
　　这人的笑容非常亲切，一看就很引人好感。姜风行礼道：“请问先生是……”
　　那人抚着胡子笑道：“在下晋子夫，恬为此处百户长，一会儿，就由我来给你们安排此行去处。”
　　姜风和宁长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意外。
　　伤兵药物没发下来，他们还以为是这里的长官有意漠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晋子夫。
　　晋子夫没再跟两人多说，而是绕过他们，一个个视察伤兵情况。
　　他马上就看见了旁边的驱魔香炉，意外地问道：“这是……”
　　一名手下过来，立刻紧张地说：“不是我们的东西！”说着，他就要把驱魔香炉扔出去。
　　晋子夫伸手阻止了他，微笑道：“没事，这是好东西。”他托起香炉细看，抚须道，“修级宝器，能够驱散魔气，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不过，这是从哪里来的呢？”
　　姜风暗暗打了个手势止住宁长空，故作疑惑问道：“不是你们放这里的吗？”
　　晋子夫把香炉小心放了回去，摇头叹道：“战况恶化得太快，上面说好要送来的药物现在还没到。不过有这个香炉，解决了我们的一个大麻烦！”
　　姜风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芥子阁的药物送到，要发到每个战区手上也要一道手续，有拖延也很正常。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一丝狐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淡淡地萦绕在心头，消散不掉。
　　晋子夫打量了一下姜风，问道：“看你这样子，之前也曾经跟魔族战斗过？”
　　姜风一直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还是在子桐林时候的布衣皮甲。他坦然点头：“是，之前师父带我们到子桐林历练了一下。”
　　晋子夫笑道：“不错，很明智。这样一来，你接下来考试也算有经验有底气了！”
　　姜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发现那丝不对劲是因为什么了！
　　魔穴无法关闭，魔族源源不断地出现，各战区面临的都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
　　姜风之前在子桐林的时候，感受到的气氛非常凝重，卫队长的眉心早就拧得跟绳结一样。
　　现在看起来，石子街的情况不比子桐林强多少，晋子夫的笑容里却没有一丝阴霾！他笑得太轻松，太有底气了！
　　也许有人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但姜风的观察力极为敏锐，他迅速判断出，不是这样的。晋子夫的表情明显就是还有什么底牌没有翻出来。
　　那是什么呢？是他个人的底牌，还是现在的泰仓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不过这种理由没法说出来，姜风只能在心里提高警惕。
　　晋子夫在帐篷里看了一圈，叹了几口气，带着人走了出去。
　　这时，考生们已经渐渐到达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又紧张又兴奋。
　　姜风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姜怀明。他站在一棵树下，正冷笑着看着他。
　　片刻后，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急掠而过，砰地一声站在大帐面前。
　　他全身披带盔甲，甲面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好几个考生同时捂住了鼻子。黑色血迹的臭气太浓，非常新鲜，显然，这个人是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的。
　　他脸上微带忧色，大步走到帐前，大声报道：“丑字三队队长石仲明求见百户长大人！”
　　片刻后，一个人走出来，向石仲明点点头：“你先在外面等等。”
　　石仲明忧色更重，急道：“可是……”
　　话音未落，那人就转身进去了。
　　石仲明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没一会儿，又两个人掠过来，脸上带着跟他一样的忧色。
　　石仲明一见他们，眼睛瞪得老大：“伍队，郎队，你们怎么也来了？”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几个人纷纷而至，一共八人，全部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姜风脸色变了。
　　在子桐林的时候他就知道，每个百户所都是八个队长，按照八个方位各负责一块。
　　百户长负责总的战略指挥，这八个队长就负责全部细务。
　　对付魔穴的战斗一直在紧张进行中，这八个队长却在这时候被调回来了？这是在干什么？！
　　但战场上军令如山，他们再心急如焚，这时候也只能服从晋子夫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人终于全部到齐，二十五个考生在指挥部前面排好队伍，晋子夫终于从帐篷里出来了。
　　八个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想要说话，晋子夫微笑着抬头，阻止了他们。
　　他温和地对考生们说：“你们是考生，不是士兵，我也没什么太多的要跟你们说。魔族非我族类，个性凶残，你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千万要注意自保。”
　　他把那八个人叫到跟前，对他们说：“这是本次州试的考生，接下来，他们暂时归到你们的麾下，你们负责组织他们参加战斗。务必要带好他们，让他们安全归来。”
　　姜风看得清清楚楚，八名队长同时眉头一皱。
　　他心里一沉，晋子夫这是活生生地在给他们拉仇恨！
　　战况这么紧张，他把八名队长全部从前面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们给考生当保母？！
　　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点难过了……
　　八名队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压了下去。
　　他们抱拳称是，二十五个考生迅速被分开，每个队长分了三个人，最后还剩下一个姜怀明。
　　姜风和宁长空运气不错，再次被分到了一起，都属最早来的那个叫石仲明的队长统领。
　　石仲明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半点表情，当然也没什么好意。他硬梆梆地说：“走吧。”
　　临开时，姜风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晋子夫把最后留下的姜怀明叫到一边，正在对他说什么。
　　刚一离开指挥大帐周边，石仲明就停下脚步，把他们三个人叫到跟前。
　　跟着，他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我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到了我的手下，你们就是我的战士！不服从军令的，贪生怕死的，马上就给我滚！”
　　姜风立刻道：“一切听从石队长安排！”
　　宁长空也把手放在剑柄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剩下那名考生名叫张锦，他怔了一怔，也跟着说：“请石队长随意安排！”
　　石仲明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喝道：“现在前面打得正紧，我们要抓紧回去，你们跟上！哼，跟不上就算了！”
　　说着，他一转身，展开身形，向着战场中心疾掠过去！
　　姜风和宁长空在他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几乎是他刚刚动身，两人也同时起步。
　　相比之下，张锦的反应就慢了一点。他迟了一步，只能紧紧跟在三人背后。
　　石仲明满脸焦急，速度极快。
　　他是一个天明武士，比姜风等人高出一阶，被明力强化之后，基础速度就比他们更快。转眼间，他就已经跑在了最前面。
　　接下来，很明显看得出来三人的差别了。
　　宁长空名门出身，一身武技精打细造而成，自身既有才能，又很刻苦，速度相当于不慢。他只落后石仲明一步，但始终能跟上他。
　　张锦就完全不行了，百米之后，迅速被甩在了老后面。这一带全是废墟，他的视线很快被房子挡住，只能靠着猜测的方向向前狂冲。
　　按理来说，姜风在四人里等级最低，速度最慢，但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最为奇妙。
　　他经常被甩掉，但又经常莫明其妙地再次出现在他们身边！
　　石仲明惊奇地看他一眼。他经验丰富，没一会儿就发现了，这是因为这少年对路线的选择极为巧妙。
　　他总能选择到最短最好的路线，斜插过来，及时赶到。
　　石仲明长期在这卫所里服役，对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急着赶回去，当然不可能绕弯子。
　　但现在这是被魔族毁掉的废墟，不时会出现残垣断壁挡住去路。有的可以直接纵跃过去，有的一动就可能倒塌，必须从旁边绕过去。
　　但姜风总能找到一条窄道、半堵断壁，从一些缝隙里钻出来，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做到的。当然，跟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也不无关系。
　　这小子……有点本事啊！
　　石仲明脸色微和，向着姜风点了点头，沉声道：“跟上，就在前面！”
　　姜风和宁长空举目望去，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这就是魔穴？！”
　　石仲明深吸一口气，跟他们一样把目光投向前方。他大声道：“没错，这就是那狗屎魔穴！”
　　在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深渊向前两边展开，它深黑无比，比想像中更大，好像再迈前一步，就是整个世界的尽头。
　　无数的魔族从里面蜂涌而出——
　　杂魔、兵级魔族……士级魔族！


第0104章 磨合剂
　　石子街位于城市半中心的居民区，以前，这里是连绵起伏的民房，并不高大华丽，却也小巧温馨。阳光晒在黑瓦上时，总能反射出融融的暖意。
　　之前看见前面的残垣断壁，就已经非常触目惊心。而这里，再也不见半点房屋的痕迹，所有的一切，全部被深渊吞噬，被魔族推倒！
　　宁长空小声问道：“你也是第一次见到魔穴？”
　　姜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早在长川河的时候见过一次，规模比这个小多了。后来在子桐林的时候，一直在外围战斗，没深入到这种地步。”
　　当然，这跟两边的地形也有些区别。
　　子桐林是一片森林，树木在地下连根成片，远比房屋稳固。魔穴在树林的最中心，姜风一直是在林中战斗，有树挡着，当然看不清魔穴的具体状况。
　　他完全没想到，魔穴是这么巨大，这么可怕，看上去就像整个世界的末日都要到了，只是盯着它，就让人生出一阵绝望感！
　　宁长空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姜风的心志比他坚定得多，只是一阵心惊，立刻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士族魔族已经出现，代表这个魔穴已经进行了二次扩张。
　　士级魔族的实力与天明武士相当，正常情况下，普通士兵和他们这样的考生根本没办法应对，只能交给队长级别的人负责。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一片战区里，敌我之势已经逆转，魔族的实力开始凌驾于他们之上！
　　石仲明一到，就没再理会他们，他急冲到前面，立刻有人喜悦地道：“石队长，您回来了！百户长有什么吩咐，是不是有援兵？”
　　他欣喜地看向石仲明身后，目光落在姜风等人身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什么？这三个毛头小子是谁？”
　　石仲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冷冷地讽刺道：“是——援兵！”他立刻喝道，“不管他们了，守住防线！”
　　说着，他长刀一挥，立刻冲上前线，“当”的一声，与一头扑过来的士级魔族对上了。
　　说好了要过来安排他们任务的，结果石仲明完全无视了他们。任谁也知道他的意思——你们给我好好在后面呆着，少过来添乱！
　　“现在怎么办？”宁长空小声问姜风，“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姜风摇头：“不，我们先不过去。”
　　这时，他身边突然传出喘息声，张锦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见到魔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露出一抹惊惶之色。他连忙点头附和姜风的话：“对，对，我们不用过去，我们就在旁边帮忙杀一些杂魔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这两人是他的竞争对手，立刻冷哼一声，展身掠过，果然找了些杂魔屠杀起来。
　　姜风也不理他，眯着眼睛扫视战场。
　　现在敌强我弱，但石仲明显然早有准备，做好了充分的安排。
　　他手下一共四十个士兵，人人身上带伤，但表情悍勇，跟他们队长一模一样。
　　这四十个人分成了十个小组，每组负责一个小区。十组人环环相扣，像一条锁链一样锁住了魔穴东南的这个区域。
　　出现的只是杂魔小魔时，他们就组内配合，单打独斗。出现士级魔族时，周围的两个小组立刻援手，十二个人一起对大魔进行围杀。
　　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非常娴熟，贸然加进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添更多的麻烦。
　　不过，姜风当然也不可能这样干站着。没一会儿，他低声对宁长空说：“我们一会儿到这里去，可以这样这样……”
　　他细细安排了一通，宁长空听得连连点头。
　　片刻后，姜风叫道：“上！”
　　两人如闪电一般疾扑过去，插到了一个小组旁边！
　　石仲明远远看见，立刻暗叫不好，张嘴就要斥骂。但接着，他却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那一刻，旁边正好有一个士级魔族出现，这个小组去援手左边的队伍，原先的防线出现了漏洞。按以前的规矩，他们就应该先干掉大个儿的，再回来补漏把过来的小魔杀掉。
　　而现在，姜风和宁长空补得刚刚好，正好填上了这个漏洞。
　　电光与剑光同时闪过，刚刚窜出的六只小杂魔瞬间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接天榜上，姜风和宁长空的名字后面迅速各跳出三分。
　　眼力好，能力也强！
　　石仲明略微放心了一点，但仍然留了一点精神关注那边的战斗。
　　姜风来之前就已经观察好了情况，做好了安排，他跟宁长空迅速融入到战斗里。这两个人俨然变成了第十一个小组，成了链条完美的一个环节。
　　这时，又三个兵级魔族冲过来，姜风和宁长空对视一眼，同时跃身而上。一分钟后，两名兵级魔族魔核碎裂而亡，一名兵级魔族被切成了碎片。
　　石仲明的神情更加缓和。看来还是两个好手，不错，看来还有点用处！
　　姜风早已熟悉了与魔族的战斗，他打得越来越顺，接天榜后面，他的分数增加得极快。
　　宁长空也感受到了难得的愉悦。就像他之前担心的一样，他的招式极为复杂，无论单打独斗还是群攻都有很强的威力，但是配合上就完全不行了。大部分时候，都没人能跟得上他的招式，响应他的变化。这样一来，在团队作战中，他就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现在却完全没这个问题。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变化，姜风都能轻松跟上。他成为了他和其他士兵之间最优良的磨合剂，把这里所有的人全部联合在了一起。
　　宁长空一剑刺出，再也不会跟别人发生碰撞，他产生的漏洞，总有人及时补上。他从来没有配合得这么酣畅淋漓过，一个个魔族倒在他的剑下，他长啸一声，心情极其愉悦。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一切，都是姜风带来的。
　　一开始他只是靠惊人的身体反应力与判断力，渐渐的，他摸索到了一些天算剑法中间的规律，越来越游刃有余。
　　这个少年对武技的了解与判断，简直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的年纪明明比自己还小，等级还要更低！
　　宁长空心里陡然间产生了一种不服输的情绪，长剑一抖，攻势更疾。
　　他的攻势变化，姜风也跟着变了。以两人为中心，这一片战区的战斗效率越来越高，负担大大减轻。
　　石仲明的些许满意渐渐变成了惊奇——
　　没想到，竟然拣到宝了！
　　这时，在百户所，晋子夫正抚着自己的胡须，遥遥望向指挥所方向。明力在他眼中流动，接天榜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轻声自语：“看来这次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啊……”
　　榜上，有二十多名学生分数不断在翻新。他们首先克服了各个队长的敌意，在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他们的实力的确不弱，杀敌速度极快。
　　姜风目前位列第五，一共一百十七分，平乱山等三人有的在他前面，有的在他后面，距离都不算太远。
　　晋子夫的目光上移，投到榜首的位置，微笑了起来。
　　当前的榜首之位，显示的是姜怀明的名字，他整整得到了两百二十分。这整齐的分数，表示他杀的全部都是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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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上的各个考生是看不见接天榜的。
　　事实上，就算能看见，姜风这时候肯定也会忘记去看。
　　自从魔穴出现，他正式投入子桐林战斗开始，大考在他心里就变得淡了很多。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姜晨在京都，约定了必须通过府试去见她，他说不定会把大考看得更轻。
　　相比魔族这样的异族大敌，相比身边人的浴血奋战，大考的份量显然就没那么重了。
　　这时，他完全忘记自己正在大考当中，他一边战斗，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城防军形成的链条锁住了魔穴这一边，他们现在距离魔穴非常近。
　　魔气的恶臭仿佛实质，把他们完全浸泡在里面。在这种浓度的魔气里，他体内的明力流转仿佛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魔气是从魔穴里出来的，偶尔战斗时，他会看见那边。
　　魔穴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对它对视时，恐惧与神秘同在。这种复杂的感觉自然有一种诱惑力，不断动摇着人们的心志，让人忍不住想要扑过去，跳进去。
　　这时候就连姜风也忍不住在想，魔穴深处是什么样的，它的另一边是大荒山吗？
　　这样的魔穴，还只能让士级魔族通过。当年九天之乱，通过让将级帅级魔族到达九天大陆的魔穴，又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突然，附近发出一声尖叫，姜风猛地转头，看见张锦正张开双臂，对着魔穴直跳了进去！
　　石仲明脸色大变，叫道：“站住！”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股爆破的气劲，直轰张锦的后脑。张锦被他这一冲，神智顿时一清。但这时，他已经收不住势子，脚跟离开地面，跳向了魔穴！


第0105章 后勤
　　此时，张锦的神智已经清醒。他露出了极之恐怖的表情，整张脸完全扭曲了起来。魔族从他身边穿过，没一个人理会他，更没有一个向他出手。
　　片刻后，他落入深渊里，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魔穴里直窜而起，恶狠狠地扑向他们！
　　这个影子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勉强维持着人形，但尖锐的角与爪又把他跟真正的人类分开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脸还残留着张锦的样子，说明了他不久前的身份！
　　“张锦！”
　　“混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石仲明抛下面前的魔族不管，首先冲过去，一刀斩向“张锦”的脑袋。瞬间，它头身分离，那张极似张锦的脸高高飞了起来，满脸都是扭曲的狞恶——跟低级魔族一模一样的狞恶。
　　接着，石仲明手又是一抖，剜出了它的魔核，在空中击得粉碎。
　　宁长空终于失色，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魔核，这还真是的张锦吗？
　　石仲明阴沉着脸，扫了他们一眼：“自己把持住心志，不要没事找死！”
　　并肩战斗了这一会儿，他们跟旁边的士兵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战友情。一名士兵惊魂未定地解释道：“凡是进入魔穴的，都会被魔气完全侵袭，身心都被转化成魔族。”
　　“不能再想办法治好吗？”
　　“不，不可能，只要进去，就是魔族，就是我们必须杀死的敌人！”
　　姜风和宁长空望向魔穴的目光又有了一些变化。
　　毫无疑问，对于所有的人类来说，变成魔族，是比死亡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战斗一直持续，宁长空再也不能维持之前的干净整洁。他整个人魔臭薰天，白色的衣服被黑血染得斑斑点点。
　　姜风取笑道：“上战场还穿白色衣服，你想什么呢？”
　　宁长空苦笑道：“没想那么多……唉！”
　　这是战斗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正午时，烈日当头直照，是一天里明力最强的时候。魔气被冲得极淡，魔族暂时不会再出现。把原先的那些干掉，他们终于能留下一点休息的时间。
　　经过这小半天，石仲明对两人还是满意的。他还特地派人过来嘱咐了一句。在这里绝对不能修炼，不然魔气入体，很难收拾。
　　宁长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道：“我们这样要战到什么时候呢？”
　　姜风问道：“觉得累了？”
　　宁长空立刻说：“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只是，有点觉得没有尽头……”
　　姜风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防守，守到调到足够的心明武宗为止。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冒进，必须要坚持得更久一点！”
　　石仲明远远听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半闭眼睛，明力透出，接天榜呈现在眼前。
　　接天榜上，姜风和宁长空的名字已经落到了十名之后。他们俩虽然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但姜风要的就是能战得更久一点，绝不贪功，更不会抢战友的人头。
　　相比之下，第一名的姜怀明就很刺眼了。九百三十分的高分昂然榜首，这分数太整齐，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冷哼一声，叫来了姜宁二人。
　　“你们俩毕竟在大考里，一会儿注意一下，哪里有士级魔族，你们就到哪里去。我会让大家把关键部位让给你们。”
　　姜宁二人同时一愣，石仲明睨视他们，问道：“你们不想通过大考了？”
　　姜风与宁长空对视，断然道：“谢谢石队长的好意，但是不用了。大考是很重要，但是战斗更重要！”
　　他很清楚，他们要计分数，城防士兵们也是要计战绩的。他们杀死的魔族数量会自动计入他们的令牌里，等着战斗之后论功行赏。就算死了，他们的抚恤也会根据这个来算。
　　想到这里，姜风拒绝得更加坚决：“大家坚持战斗了这么久，绝不能伤了大家的心！”
　　石仲明突然哈哈大笑，重重一拍姜风的肩膀：“不错，好儿郎！等考试结束了，我一定要给你表功！”
　　他正要继续说话，突然一个后勤人员跑上来道：“队长，驱魔药物马上要不够了！”
　　石仲明大惊转身：“之前不是算过了，存量还够坚持三天的吗？”
　　后勤焦急地摇头：“本来是这样的，但魔气浓度变大，药物的消耗也提高了！”
　　石仲明皱眉问道：“还能坚持多久？”
　　“半天！”
　　石仲明断然道：“马上去向指挥所申请，现在就去！”
　　“是！”
　　后勤领命而去，石仲明眉头拧得更紧。
　　姜风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魔气突然加重，这是不是说……”
　　石仲明面色凝重，喃喃道：“看来，大麻烦要到了……”
　　他大步向着前面走去，姜风跟在后面，突然问道：“石队长，我想多休息一会儿。”
　　石仲明心烦意乱，挥手道：“你要休就休，反正也少不了你一个人！”
　　他大步离开，叫起来了士兵，让他们一会儿分成两道防线，第一道在前面收紧，宁可放过几个小魔，也要保持相互间的联络。另一道在后面专门负责拦截小魔，绝不可把它们放到后面去了。
　　宁长空问道：“姜风，你要做什么？”
　　姜风望向后勤离开的方向，低声道：“只是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他转身道：“我有些事情要做，你来帮我！”
　　没多久，姜风的预感成了真。
　　后勤很快回到了石仲明身边，叫道：“石队长，不好了！”被石仲明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他压低了声音道，“指挥所那边说，药物严重紧缺，他们正在调集，让我们克服一下！”
　　石仲明眉毛一扬，瞬间勃然大怒：“克服？克服个屁！没了驱魔药物，我们就是去送死！他们说多久能到？”
　　后勤压低了声音：“还要，还要一天……”
　　石仲明脸色铁青，完全说不出话来。
　　没错，他们的确还可以坚持半天。但是，在没有药物的防御下，跟魔族正面战斗半天，代表着魔气会彻底入体，所有人全部都会在战后变成废物！
　　他的胸口起伏个不停，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闭了闭眼睛，大声道：“去，再去催！”
　　后勤迟疑道：“如果催不来怎么办？”
　　石仲明咬牙道：“催不来，也只能战了！”
　　他往指挥部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魔族当前，就算明知是送死，也只能去送了！
　　后勤握紧了拳头，转身一边跑一边说：“我再去催！”
　　石仲明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手下。一方面，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另一方面，他也不忍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在前方战斗，却已经被断了后路。
　　那两个考生躲到一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经过磨练的少年，毕竟还是软了一点。
　　焦急中，半天瞬息而过。
　　后勤跑了两趟，还是什么也没带过来。
　　石仲明脸上的焦急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变得像石头一样冰冷坚硬。他安抚后勤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用着急了。”
　　后勤急道：“七队和八队都补了，补得满满的！我跟他们说，药物不够，怎么不先匀一匀，压根儿就没人理我！”
　　石仲明冷笑道：“那当然是因为，七队八队是亲娘养的，我们是后娘养的！”
　　七队八队是晋子夫的嫡系，他当然会先就着他们的死活。
　　后勤愤怒地道：“大家都在前线打仗，凭什么！”
　　他绝望地问道，“现在要怎么办？已经有人来跟我申请了……”
　　石仲明沉重地叹气：“我去跟他们说吧……”
　　话音未落，姜风突然叫道：“石队长！”
　　石仲明正在心烦意乱，回头喝道：“干什么！”
　　姜风狂奔过来，问道：“是不是驱魔药物不够了？我这里有替代品！”
　　石仲明一怔：“替代品？”
　　姜风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那是一个袋子，里面七七八八地装满了两根指头大的小香炉。
　　石仲明一看就惊呆了：“宝器？！这么多！”
　　姜风说：“嗯，这叫驱魔香炉，我把它缩小了一点。做得太快，有点粗制滥造，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不管怎么说，先顶着用吧。”
　　石仲明把它放到鼻子旁边嗅了嗅，一股说不出是好闻还是难闻的气味冲鼻而来，顿时让他头脑一清。
　　他大喜道：“你做的？你是宝器师？”
　　姜风点头：“刚刚入门而已……可以用吗？”
　　石仲明狂喜道：“当然，当然！”他把袋子交给后勤，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大伙儿，大伙儿有救了！”
　　后勤的手也在抖，他激动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哪里是宝器，这就是这些城防士兵的命根子！
　　石仲明把手放在姜风的肩膀上，大声道：“回去我一定要给你请功，请大功！！”


第0106章 魔穴升级
　　姜风回头看了宁长空一眼，道：“要不是长空帮我，我根本做不出这么多。”
　　宁长空长期修炼天算剑法，脑子非常灵活，对明力的控制力也很强。刚才他帮姜风处理材料，动作稳定而利索。
　　当然，除了宁长空帮忙，也多亏了姜风在子桐林的时候就抽空做了一些准备，带了足够的材料，其中一部分早就处理好了。
　　石仲明激动得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他一挥长刀，道：“走，回去，我们继续跟魔族战！”
　　魔气明显变浓，周围的环境再次暗了几分。
　　后勤把驱魔香炉一个个分发给士兵们，让他们佩戴在身上。因为做得太急，姜风没做得太细致。这些香炉只能保护一个人的范围，不过对于现在这样的战场来说，反而更合用。
　　后勤心里有怨气，指挥部拖延发放药物，把他们往死里逼，这件事他一点也没隐瞒。当然，他也没忘记告诉他们这香炉是谁做的。
　　士兵们又是愤怒，又是惊喜，他们纷纷佩上香炉，远远地向姜风投来友好的目光。
　　石仲明上前一步，突然又有些犹豫，转身看向姜风，好像有什么话不太好张口。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一咬牙，问道：“你能再做一些这样的香炉吗？”
　　姜风顿时会意：“你是说，其他队伍可能也需要？”
　　石仲明重重一点头：“魔气扩散得的确很快，指挥所的确拖延又偏心，但药物紧张也是肯定的。八支队伍里，有一半是晋子夫的嫡系，剩下四支估计都有点紧张。不过，你现在还在大考中……”
　　大考只算杀敌数量，姜风做一个香炉，就等于拖延一分杀敌的时间。
　　姜风毫不犹豫地说：“好，我做！”
　　他认真地说，“这个比较重要，石队长不要顾虑太多。”
　　石仲明什么话也没说，他退后一步，深深向姜风行了一个大礼。
　　宁长空也死活要来帮姜风的忙。
　　他义正辞严地说：“你刚才也说了，要不是我，你根本做不了这么多。既然我还是挺能帮忙的，那就让我帮忙吧。早点做完，好早点一起回去战！”
　　姜风看着他，微笑了起来，点头道：“好！”
　　他清点了一下材料，别的都还够，魔核略有些不足。
　　这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都是魔核。石仲明一声令下，转眼间，小山一样的魔核在姜风面前堆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香炉被做了出来，除他们这里以外，还有三支队伍，每队四十人，也就是说，一共要做一百二十个香炉。
　　制作宝器需要精微控制，对明力的消耗其实相当大。姜风知道时间很紧，一直让自己保持着高速的制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这么专注地做这么多同样的宝器。
　　熟极而流，太过于熟练，他渐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驱魔宝器的原理在于，分辨出魔气，把它跟明力分开，引导明力对它产生斥力，把它排除出体外。
　　所以，驱魔宝器的根本还是明力，只有武修能用。
　　而其中的一个关键，就是分辨魔气，这主要是靠宝器里的魔核引导完成的。
　　近距离接触魔核，分辨其中的魔气，时间长了，姜风感觉到魔气变成了液体一样的东西，在手里流动。它与周围的魔气连为一体，像一张网一样把他，把所有的人笼罩在里面。
　　他的意识随着魔气而流动，向着魔穴深处延伸而去。
　　正常来说，武修的意识扩展依托于明力，明力天然与魔气相斥，只要稍微一靠近魔穴就会被它排斥，根本没办法深入。
　　但此时，姜风的意识却完全不受这个的影响。它越潜越深，向着魔穴深处探入进去。
　　大量的魔族从里面涌出，无数的意识从他身边流过，他不与它们接近，它们也不会来理会他。两边好像两条平行线，交错而过，互不干扰。
　　片刻后，他潜到了魔穴中部，他感觉到更下面的地方，好像有一股庞大的意志正在安静地潜伏着。它一动也不动，却拥有极其强大的存在感。
　　突然，那股意志好像留意到了他，“抬头”向他看来——
　　“姜风，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叫醒了姜风，他猛地收回意识，对上宁长空的目光。
　　宁长空问道：“累了吗？那就休息一下。”
　　刚才姜风做着做着，突然停下了手，眼睛半睁半闭，完全出神。
　　一百二十个香炉，姜风一口气做了六七十个，累了也是应该的。
　　姜风出了口气，点头道：“明力有点透支了，我先歇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魔穴附近，站定脚步。
　　他想起刚才的感觉，以及更早之前温良机所说的话。
　　魔穴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在出现之前，它会有什么样的征兆？武宗关闭魔穴的原理是什么？他刚才在魔穴深处感受到的那股意志又是什么，它跟魔穴有什么关系？
　　姜风隐隐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个关键。
　　泰仓城魔穴形式非常特殊，十二个魔穴完全连通，是不是跟深处的这个意志有关系？
　　如果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姜风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马上想到张锦，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战况越来越紧，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他们这里只是一个战区，其他地方可想而知也不好过。
　　姜风只休息了一会儿就回去继续做香炉，他每做完四十个，石仲明就会派人送去其他队伍。
　　送东西的人回来时，总是一脸喜色，手舞足蹈地表示对方有多兴奋。每个人都会郑重地向姜风道谢，认真的表情让姜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姜风这一天都没有再继续战斗，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制作上。
　　他的排名在接天榜上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倒数。跟他一样的还有宁长空。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们绝不可能通过大考！
　　子夜来临，魔穴周围突然一静。
　　姜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的状况他以前就见过了，它代表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魔穴蓄势待发，正在准备新的攻势！
　　石仲明握紧长刀，沉声道：“你们俩，到后面去。”
　　姜风摇头，伸了个懒腰，笑道：“坐了一天，骨头都发酸了，队长请给我一个活动的机会。”
　　石仲明朗声大笑，声音在寂静里传得极远：“好，来一趟，战一场，也不亏了！”
　　话音未落，十个黑影从魔穴里同时跃出。月光当头淋下，照出他们的身影。
　　十个魔族全部一模一样，他们已经初具人形，身材修长，头顶光秃秃的一根头毛也没有。他们的手上提着两把月牙弯刀，刀光流转，与月光相映生辉，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一丝美丽。
　　魔穴极大，它们从魔穴的各个位置出现，相距其实非常遥远，但所有人却同时看见了它们。
　　十名尉级魔族！
　　石仲明大吼一声：“上！”
　　话音未落，已经挥刀冲了上去。
　　黑色魔族跃出魔穴时，眼睛半闭。这时，他们一起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闪电流出，耀然生辉。接着，他们同时动作，速度比闪电更快！
　　姜风叫道：“不好！”
　　他反应极快，一道闪电从掌中迸发而出，射向对面的魔族。魔族的身上披覆着黑色甲壳一样的物体，他不闪不避，闪电劈在身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但闪电后面还跟着一道巨大的气浪，它像个皮球一样狠狠撞向魔族的脸。
　　魔族终于向旁边侧让了一下，于此同时，他弯弓之势未止，轻轻掠过石仲明，把他的一条胳膊卸了下来！
　　石仲明好歹也是天明武士，身上有明力护体，但是弯刀掠过时，就像是刀锋从豆腐里划过，没有一丝阻滞。
　　一条胳膊往地上落去，魔族伸手抓起，放在嘴边，轻轻一咬。一根手指被他咬下来，嚼了两下，吞咽了进去。
　　石仲明这才感觉到疼痛，一手捂住胳膊，“啊”的一声惨叫出来，肩膀处血液狂喷！
　　两边只打了一个照面，他就少了一条胳膊！
　　虽然他是天明武士，对方是相当于阳明境界的尉级魔族，足足比他高出一阶，但这强弱之势，也太明显了。
　　而且，要不是姜风刚才及时的反应，被劈开的绝不只是石仲明的一条胳膊，一定是他的半个身体！
　　这个尉级魔族比想像中更强！
　　他像咬甘蔗一样吃完了石仲明的胳膊，嘴角边溢出大量鲜血。他咽下最后一口，好像不太满意一样环视四周，弯刀一挥，再次扑了过来。
　　他的目标还是石仲明。石仲明此时身受重伤，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姜风冲上去抱住石仲明，一个打滚，差之毫厘地躲过魔族这一刀。
　　魔族歪了歪头，与姜风对视。
　　一个尉级魔族，一个黎明武修，两者之间相差两个大阶，强弱极为悬殊。
　　石仲明抱着自己的肩膀，低声道：“你，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只要再一个照面，姜风必死无疑！


第0107章 消失的尸体
　　魔族偏头盯着姜风，好像不可理解自己怎么会落空。突然，他再次动作，反手一撩，接连几刀攻了上去。
　　姜风二话不说，压住石仲明，带着他在地上连连打滚，动作极为狼狈。刀锋从他皮肤旁边掠过，刀气在他身上溅起朵朵血花。但每一次，姜风都能以极小的差距险险躲过，一处致命伤也没有受到。
　　魔族停下动作，盯着这个弱小的少年，生硬地道：“……有趣。”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比黄圭的生硬多了。但是很明显，他的战斗力绝不比黄圭弱，反而还要更强。
　　他弯下身子，突然电光一般射到姜风面前。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石仲明，明显对准了姜风！
　　他的速度极为惊人，平乱山就算是全力施为，也摸不到他的衣角。他在身后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转眼间，森冷的刀气就浸没了姜风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姜风向后一倒，刀锋贴着姜风的面门掠了过去，带起他的几根头发。他感觉自己的寒毛都被削掉了几根，脸颊更是被刀气激得发疼。但毫无疑问，他还是闪过去了！
　　以一个黎明武修的身份，闪过了尉级魔族的一击！
　　这时，一个人正急掠而来，看见这一交手，目光闪过一道异光，叫道：“漂亮！”
　　接着，她一扬手，几道白光从她手中射出，擦擦擦几声射在魔族脚边。
　　那是几枚冰箭，它们插在地上，剧烈的寒气立刻扩散开，那个魔族的脚步顿时一僵。
　　姜风的手立刻在地面上一按，转眼间退出十步，远远离开这个魔族的攻击范围。
　　他跟这魔族之间差了两阶，双方实力天差地远，能够躲开那几下已经费尽全力，根本不可能跟它正面相抗。
　　转眼间，那人已经赶到，她伸出手，一把银色的弓箭自动在她手中形成。她张弓一引，连珠般的冰箭疾如闪电般射向那个魔族。
　　魔族弯刀一挥，把冰箭砸得粉碎。但是寒气入体，他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箭如流水般接连而来，他接连挥开，身体却越来越僵硬。
　　新来这人大约三十来岁，一头银色短发，根根直冲上天，肌肉发达得一时看不出男女。她向姜风摆了摆手，叫道：“这里交给我，你去收拾其它的！”
　　姜风看出她的能力正好克制那个魔族，松了口气，连忙扶起石仲明，把他带到一边。
　　他拿出驱魔香炉在石仲明的伤口下面熏了一熏，接着用明力引导石仲明体内的明力，止住血流。
　　刚刚做好这些处理，只听见身后发出砰的一声，他转头一看，那个魔族刚刚挣脱脚下的冰冻，他一个后仰躲开飞来的冰箭，滑步冲到银发女人面前，双刀斩向她的小腿！银发女人冷哼一声，她躲也不躲，左手长弓向上一扬。突然间，魔族体内积累的寒气全部爆发，无数冰棱从他体内生出，把他牢牢冻在里面，变成了一座冰山！
　　这时，他双手的弯刀已经接近银发女人的小腿！
　　接着，银发女人再次张弓搭箭，斥道：“死吧！”
　　冰箭射出，发出响亮的破碎声，穿过冰山，把魔族的背后扎了个对穿。
　　冰山表面产生了无数裂纹，片刻后，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连同里面的魔族，也变得粉碎！
　　这女人好强！
　　数息功夫，她就已经干掉了这个魔族。她眯着眼睛往远方看了一眼，再次弯弓搭箭，一枚冰箭向着远方疾射而去，跟着，她挥手在地面上形成一条冰道，瞬间滑向了另一个弯弓魔族。
　　宁长空惊叹道：“这人……好强啊！”
　　姜风松了口气，道：“尉级魔族我们实在不是对手，也的确应该派援兵过来了。”
　　刚才要不是这个魔族一直把目标对准等级最高的石仲明，姜风也不可能逃过这么多次。
　　跟着弯弓魔族一起来的，还有很多次一级的魔族。大个儿的被收拾了，城防卫兵们还要继续战斗。
　　姜风走到那座碎裂的冰山旁边，弯腰扒开冰块，翻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宁长空留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姜风面孔微微变形，低声道：“魔核……不见了！”
　　他猛然站起来，叫道：“不好！这个魔族还活着！”
　　宁长空的表情也变了：“没死？但是明明……”
　　他的目光落在碎裂的冰山上，顿时心都凉了。冰山里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比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可怕的，是一个强大而又看不见的敌人。
　　最令人惊心的是，这个魔族还是一个食人魔族，上来就吃掉了石仲明的胳膊！
　　如果它还活着，它上哪里去了？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贸然公布出去，但是完全不公布，士兵们没有防备也可能出事。姜风看了一眼石仲明，他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神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他发现这边不对，咬着牙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姜风小声把事情讲了一遍，石仲明报脸色也变了：“这……交给我，我来通知！”
　　他毕竟是这里的队长，跟士兵们相处日久，最清楚什么样的方式才不至于造成恐慌，让防线崩溃。
　　姜风松了口气，他半蹲到冰山旁边，手按住冰山的残骸，明力向外透了出去。
　　他仿佛对魔气有一种特别的感应，在这危急的关头，他是不是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发现这个魔族的去向呢？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掠过一抹金色，已经切换成了明力视野。
　　以前，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但在魔穴周围，他要么在战斗，要么在制作宝器，明力消耗得极快。魔气笼罩，吸收不易，必须珍惜每一分力量。
　　现在，视野一打开，他放眼望去，立刻看见周围弥漫着金色和黑色的气体，它们混杂在一起，正在四周缓缓飘荡。
　　金色气体正是明力，它无处不在，充斥在整个空间中。黑色气体则很明显，是从魔穴里飘出来的。
　　黑色气体非常凶猛强悍，它毫不客气地侵蚀着明力的范围，仿佛正在吞噬它们。
　　这就是魔气了。
　　姜风伸出手，抓起一把魔气，准备看清楚点儿。
　　没想到，天心种突然开始加速旋转，从中间传来了强大的吸力。这种吸力姜风一点也不陌生——每天三次的修炼里，天心种都是这样吸收明力的。现在这种感觉，它要像吸收明力一样，吸收这些魔气吗？
　　与此同时，天心种深处的金色血脉也正在蠢蠢欲动。姜风吓了一大跳，连忙松手放开那些魔气，但也忍不住从心底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是我吸收了这些魔气，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他心里一跳，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是人类，不是魔族，不可能能吸收魔气的！
　　又一个念头掠过。
　　温良机说过，魔气在魔族里，被称之为“黑暗明力”。这是不是说明，魔气其实也是明力的一种？
　　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声忍痛的闷哼。姜风迅速回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定下神，仔细分辨魔气的来去方向。
　　魔气的确跟明力有些相似。大部分魔气都是从魔穴里飘出来的，同时，魔族身上也笼罩着深浅不同的黑气。
　　小杂魔身上的淡点儿，兵级魔族的强一点，士级魔族的更强。
　　至于尉级魔族，他们身上的魔气浓得有若实质，飘在空中甚至能遮蔽视线。
　　姜风发现，最浓的这几股魔气非常分散，它们像浓烟一样四处弥漫，好像漫不目的，其实另有规律。
　　姜风顺着它们的流向仔细分辨，陡然间露出震惊之色，站起来叫道：“住手！”
　　宁长空茫然看向他，姜风的速度也算不上极快，但一转眼间，他就已经消失在他的面前。
　　姜风沿着魔穴的边缘狂奔，浓烟一样的魔气跟他并行，一直往前飘动。突然，又一股新的“浓烟”汇入了进来，变得更巨大了。
　　姜风的表情极为凝重，脚步不停，身体接连划出一条接一条的直线与弧线，以最优化的路线避开障碍物，一边跑，目光一边扫向四周。
　　转眼间，他已经离开了石仲明小队战斗的区域，到了另一个战区。那边的队长不认识他，只看见一个人狂奔而过，立刻喝道：“谁？站住！”
　　姜风叫道：“有急事，借过一下！”
　　这里是前线重地，怎么可能让人随意出入。那个队长叫道：“抓住他！”
　　两个士兵立刻包抄过去，但一瞬间，姜风从他们包围的空隙间穿过，两人竟然同时扑了个空。
　　那个队长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姜风再次消失在他们面前。
　　姜风穿过一个又一个战区，没一个人能抓住他。
　　他一点也不因此得意，表情反而越来越凝重。
　　那个银发女人实在太强，他所过之处，弯刀魔族全部被消灭，但没一个人能留下尸体！
　　姜风途经西北战区，一个人手持长矛，正在得意地笑着，突然转头，看见姜风疾风般掠过。他脸色一变，叫道：“拦住他！”


第0108章 杀不得！
　　只有姜风能看见，他周围的那股深黑魔气越来越浓。它们并不与魔穴里飘出来的淡黑色气体混合，而是独立出来，相互融合，越来越庞大。最后，它像是一团巨大的黑云，翻翻滚滚，聚集在姜风头顶，向着前方快速移动过去。
　　不好！
　　姜风心里正在着急，突然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片刻后，一支长矛带着疾风的尖啸声，掷向他的后背！
　　姜风眼睛微闭，天机魔方轻轻一转，长矛的路线清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脚步一错，一个侧身翻滚，躲到一堵残墙后面。长矛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把墙壁砸得粉碎。无数碎石烂砖挟着巨大的冲力，劈头盖脸地砸向姜风，在他身上留下各种深深浅浅的伤口。
　　姜风根本来不及去看后面是谁，他一个翻身滚起，继续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叫道：“我是东南战区的，不是敌人，紧急情况来不及通报，借过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冷笑道：“紧急情况？生死交战，容不得半点疏忽。要过，先拿手令来！”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越来越近。
　　姜怀明！
　　他也在石子街魔穴区域，只是没跟他分到一个战区。姜风还以为暂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在这时候被他拦住了。
　　他心里一沉，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姜怀明此时心里正得意。
　　他在参加州考之前，就已经由厉命做好了安排。他是特别被分到这里的，伏流君的手下事前打了招呼，设计了巧妙的方法，协助他进行战斗。他们先把魔族困住，然后由他掷出长矛杀死对方，这样，杀敌的分数就归到他头上了。
　　用这种办法，姜怀明从一开始就占据了魁首的位置，跟后面的分数越拉越开。
　　不仅是他，姜家的其他子弟也都被安排得好好的，拿到了不错的名次。
　　照这样下去，不仅他们每个人都能通过州试，姜怀明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个魁首！
　　之前，他接连安排了两次暗杀，全部都被姜风躲过。后面一次更变成了一颗悬而未决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
　　这让他对姜风提起了警惕，他用特别的手段看见自己分数的时候，也不断关注着姜风的成绩。结果这一看，他就完全放下了心来。
　　这小子先前成绩还不错，能列在前十。但后劲无能，中间有好长一段时间竟然一分也没拿。
　　到现在，姜风只有可怜的三百五十二分，排在倒数第三名，而姜怀明，以一千七百六十的高分，位居榜首！
　　原来我之前都高估这小子了！
　　此时的姜怀明，像是充了气一样，整个人都忍不住膨胀起来。就在这种时候，他看见姜风路过，忍不住就要为难戏弄他一下。他胯下骑着厉命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健马，马蹄声疾，紧紧地跟在了姜风后面。
　　一支接一支长矛掷向姜风后心，伴随着姜怀明的轻笑声：“干什么这么急呢？不在自己的战区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想拣个漏杀两个魔族？啧啧，这么久没拿分，也的确够憋屈的……”
　　姜风头也不回，完全没打算理会他。没一支长矛能够射中他，但溅起的气浪碎石砸得姜风遍体鳞伤，最麻烦的还是拖慢了他的速度。
　　姜风不时抬头看一眼，在他的上方，黑云越来越浓，在它的笼罩下，明力已经淡得若有若无。
　　事实上，这时候只要姜怀明略停下来就会发现，周围的明力感觉不对。
　　但一来他心里正得意，二来，他对明力的感应也没那么敏锐，竟然一直毫无所觉。
　　姜风跑得比马更快，他再次越过一个战区，这次，他终于看见了那个银发女人。她正弯弓搭箭，冰箭已经在银弓上面形成！
　　姜风狂奔过去，扬声叫道：“住手，不要放箭！”
　　他叫得快，银发女人的动作更快，那枚冰箭瞬间生成，射了出去！
　　它的目标正是前方那个弯刀魔族。光头黧黑的魔族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放下手中弯腰，挺起了胸，好像要迎向那支冰箭一样。
　　这是姜风到达的最后一个战区，这也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弯刀魔族。这一个被消灭，这一批出现的所有弯刀魔族就会全部被消灭！
　　姜风手一挥，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他掌中出现，窜向那枚冰箭。
　　闪电笔直，速度极快，它越往前就越亮越粗。终于，它以让人意想不到的高速，赶在冰箭射中之前，撞上了它！
　　这一道闪电用尽了姜风的全部力量，但是严酷的等级差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闪电缠上了冰箭，点点冰屑纷纷而落，却根本无法捍动它分毫。
　　这时，一道黑影从前方闪现过来，他一把抓住姜风的衣领，喝道：“混帐，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像铁钳又像冰山，一抓住姜风，姜风顿时感觉到全身的明力都被冻结住了。姜风张开嘴，勉强叫道：“那个魔族——杀不得！”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黑衣，面貌英俊，看上去还有一丝熟悉。他喝道：“你是魔族的间谍？竟敢阻止我们杀魔？”
　　这时，天心种爆发出一阵巨力，姜风周身的明力一松，用力向后一挣，他叫道：“你们前面杀的魔族都没死，它们还活着！”
　　这时，砰的一声，姜风顺着声音看过去，脸色彻底变了。
　　冰箭连珠般射中了最后那个弯刀魔族，强大的寒气瞬间把它撕得粉碎！
　　姜风看得清清楚楚，魔族死亡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化成了无数黑气，与半空中翻翻滚滚的黑云混合了起来。
　　姜风用力一推面前的黑衣男子，叫道：“你们没发现，这些魔族的魔核都不在了吗？！”
　　这时，天空中，黑云彻底显形。
　　黑衣男子和银发女人同时看过去，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化了：“归一魔族！”
　　黑云中蕴含着强大得不可思议的魔气，它从天而降，并不像普通魔气那样恶臭，反而带着一丝甜香味。它向下压了下来，笼在所有人头顶上。
　　姜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管里的血液流速比以前至少快了两倍。
　　身边接连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在这股强大的魔气下，他们的明力瞬间被瓦解，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
　　刚才最后一下，姜风陡然发力，把姜怀明和他的马抛在后面，姜怀明迟到一步，一眼看见面前的情况，大惊失色。
　　他反应倒挺快，手在马上一按，立刻一个倒翻，远远跃出了魔气范围。
　　魔气侵入，马匹也倒了下去，姜怀明连续后退，脸上惊魂未定。
　　他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跟着姜风跑出了这么远，还跑到这种莫明其妙一看就很危险的地方来了！
　　……
　　……
　　归一魔族，是一种特殊的种族。
　　它们一脉同生，平时好像单独的个体，可以自由行动、对话、战斗。
　　但是，就本质上来说，它们又是一个整体。每一个个体死亡之后，就会回归这个整体。
　　当所有的个体全部死亡时，作为整体的本体出现，这才是它们真正力量体现的时候。
　　这些手持弯刀的魔族，正是罕见的归一族，现在藏在黑云深处的，才是它们的本体。姜风能力太弱，判断不出它的等级，但光看这阵势就看得出来，远远超过了刚才那十个魔族的总和！
　　现在这一片范围里，还能站着的，只有姜风、这个战区的队长和那两个陌生强者。
　　现在，这两个强者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个归一魔族的实力的确很强，很难对付，但最关键的是，他们俩刚才竟没发现它的真正身份，他们等于是被骗了！
　　正常情况下，对付归一魔族不算太难，只要注意不杀死它们，把它们牢牢控制住就行了。
　　他俩都是冰系的强者，论控制，很少有比这系的更强的了。
　　但归一魔族实在太罕见，跟普通魔族比，它们的特征很不明显，直到杀死最后一只为止，他们竟然都完全没有发现。
　　黑衣男子站在姜风身边，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它是归一魔族的？”
　　姜风说：“刚才她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战区的魔族，杀完之后，我过去检查魔核，发现魔核和魔族的身体都不见了。然后，我发现它身体残留的部分化成了独立的魔气，正在融合。我曾经在书上看见过归一魔族的介绍，这个特征非常明显了！”
　　黑衣男子表情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他好像这才发现他的等级，失声叫道：“黎明境界？你只有黎明境界？”
　　姜风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过我对明力的感知比较敏锐，还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够看见明力和魔气的流向。”
　　黑衣男子看他一眼，问道：“你是宝器师？”
　　姜风摇头：“还没有晋级，刚开始学而已。”
　　黑衣男子点头道：“难怪，也只有宝器师，能够有这种等级的感知能力！多谢你来通知我们，可惜……唉！”
　　姜风冷冷往后看了一眼，平静地道：“如果无人阻挠，说不定还能更快一点的！”
　　黑衣男子想起刚才他过来时的情形，远远看向姜怀明。姜怀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目光从身上扫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第0109章 归一魔族
　　“咻”的一声，一支冰箭破空飞去，穿过姜怀明大腿。
　　他“啊”的长声惨叫，一头撞在地上，大腿已经被银发女子一箭射断了。
　　银发女子冷冷地说：“不管什么原因，延误战机，导致恶劣后果发生，该当处刑！”
　　冰封止住了姜怀明的血流，里面蕴含的明力瞬间摧毁了姜怀明体内的明力系统，他现在不会马上就死，但从此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他现在就算拿到大考头名，也毫无意义可言！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正色看向前方，凝重地道：“这个归一魔族本体有校级的能力，相当于身明境界的武修。看这魔气浓度，它应该在校级顶峰，随时都有突破的可能。”
　　他上前一步，深吸口气：“我们的错误，就由我们来弥补！你等级太低，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黑衣男子跟姜风说话的时候，银发女子一声不吭，弯弓搭箭，接连几道冰箭射向那团黑云。
　　黑云周围好像有一团隔膜，箭尖刚刚碰上去，就失去了力量往下落。
　　银发女子哼了一声，她上前一步，身周突然浮现出一层银光！
　　银光沿着她的身体流动着，从腿到腰到肩膀，通过她的手臂，汇入她掌上之弓。银光越来越亮，集中到弓的中部，形成了一道银电一样的箭矢。
　　瞬间，银箭射出，带着一声凄厉的尖啸，撞向那团黑云！
　　这一次，那层隔膜再也没办法阻止它，它劈开黑云，射了进去！
　　尖啸声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破碎的黑云间伸出来，纤细修长，优美无比。
　　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涂成了黑色，与苍白的皮肤相互映衬，诡异而又美丽。
　　这只手的食中两指间夹着一支银箭，正是银发女子刚刚用全身的明力化成的那支。银箭仿佛有生命一样，在指间挣扎着，但完全脱不开这只手的控制。
　　这只手略微晃了晃，银箭突然碎成无数碎片，向着四周迸开。
　　接着，一股气流从黑云深处生成，黑气立刻化成一条长线，被从里面吸了进去。
　　银发女子突然看向旁边，低声叫道：“不好！”
　　随着黑云的逝去，周围倒地的士兵也正在迅速干瘪。他们体内的明力正在快速流逝，同时流逝的，还有他们的生命力！
　　黑衣男子蹲了下去，手刚刚按上一个士兵的胸口，就摇头道：“……来不及了。”
　　转眼间，黑云消失，周围这一个战区的士兵全部变成了干尸！
　　这个归一魔族还没有正式出现，竟然就已经带来了死亡的信号！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半空中响起。这声叹息里，带着浓浓的满足之意，但又包含着更多的欲望。它像一根丝线一样，拉着人的心，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悬吊了起来。
　　一个女子出现在半空中，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胸脯和臀部却颤出令人心动的韵律。她身穿一袭黑衣，那质地轻盈柔和，仿佛是魔气化成的一样。
　　她赤着双足，一步步从天空中走下来，走到一半，突然间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已经到了银发女子身边，轻声笑道：“好残忍，对人家这样的美人，也不怜香惜玉一下……”
　　银发女子冷冷地搭弓，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向她的眉心：“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怜你惜你，那我怎么办？”
　　黑衣女人格格一笑，再次瞬间消失，冰箭穿过她的残影，射了个空。她绕到银发女子的另一边，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我来疼你呀！”
　　黑衣男子上前一步，冷冷地道：“你这归一魔族的分身可是十个男性形象，你现在是男是女，还很难说！”
　　他手一伸，一把冰枪在手中生成，接着，他长身纵身，瞬间跨越百米距离，枪尖扎向女魔的胸脯！
　　两人一枪一弓，毫不犹豫地上前，开始并肩作战，齐攻女魔。
　　女魔的身影依旧飘乎不定，在两人身边的各处出现。
　　女魔是校级顶峰，两个人类强者都是身明初境。两边境界相同，但女魔的实力更加强大。
　　最难缠的是，她不知有什么特殊能力，速度快得惊人——不，那不是简单的“快”可以形容的了。整个空间仿佛完全无法束缚她，她随时都可以瞬移，在这一片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
　　这种能力让这一男一女根本抓不住她，无论是枪还是箭，每一击全部落空，连女魔的一根寒毛也伤不到。
　　两边都是强者，他们的战斗迅速引动了周围的环境，仅余的几座房屋完全崩塌，空气急剧流动，引动强大的冲击波轰向四周。
　　原本，这里除了这两个人类强者以外，只剩姜风和战区队长两个幸存者。如今，那名队长完全站立不住，一步步被逼出了战区。
　　他咬牙切齿，却不时惊疑不定地看向另一边。
　　他当然看得出来姜风的等级，这少年足足比他低了一阶，为什么他被逼出来了，对方还能站得那么近？
　　姜风无暇顾及更多的事情，他的瞳孔表面浮动着一层金光，明力视野开，紧紧地关注着前方的战斗。
　　女魔的指甲极为锋利，不时在两名人类强者的身上留下伤口。她未出全力，根本就是抱着一种戏弄的态度在战斗。
　　不，不完全是戏弄，姜风看得出来，淡淡的明力正从这一男一女的伤口出流出来，变成金色的气体，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的明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散！这样的话，时间越久，他们的战力就会越弱。此消彼长，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女魔动手，他们也会直接跪下。
　　两人渐渐浑身浴血，他们当然也发现了自身的不对，但两人都毫无退意，而是咬着牙继续战斗。
　　要打倒这个女魔，首先得抓住她才行！
　　她究竟是靠什么方式移动的呢？
　　不能，不能着急，冷静一点！
　　姜风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天心种缓缓旋转，天机魔方浮现。周围的环境化成大量数据涌入。
　　交战双方实在太强，涌入的数据极为庞大，姜风被冲击得有点头昏眼花。他强行抑住呕吐感，继续睁大眼睛，观察周围、分析数据。
　　突然，他深吸一口气——他看出来了！
　　这个女魔看似只有一个人形，其实远远不止于此。从她的身上伸出了无数触手，牢牢控制住了周围的这一片空间。
　　她就像一只蜘蛛，建起了一张透明的网。她盘踞在网上，可以在网上随意移动，发动攻击。所以，直接攻击她根本没用，要想干掉她，必须先破坏这张网！
　　但是，要怎么做呢？
　　姜风眯起眼睛，突然间，他腾身跃起，雷电迅速在铁指环上汇集，瞬间形成一团灼热的电光。他重重一拳，击打在空处！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震荡了一下，女魔发出一声嘶鸣。此时，银发女子正折弓为鞭，抽向女魔——之前，这样的攻击全部落空，而这一次，柔韧的弓身正正抽在女魔的胸腹之间，重重地把她打飞了出去。
　　打中了！
　　第一次攻击成功！
　　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一次成功完全是因为姜风的那一击。
　　女魔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向姜风。姜风毫不犹豫地喝道：“十点五寸！”
　　这是战场上常用的术语，黑发男子条件反射一样地横枪，抽向姜风所指的位置。
　　砰的一声，女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巧出现在那里，被他一枪再次抽飞！
　　黑发男子大喜，接连两次攻击成功，表示这个女魔的确是可以战胜的！
　　两人顿时信心大作，接着，姜风的呼喝声一次又一次响起，他们按照他的命令攻击所指的位置。
　　女魔像是完全被控制住了一样，很多次他们攻击的明明是空处，隔了两步过多的女魔也一样溅血受伤。就像先前这一男一女的情况一样，魔气从她的伤口溢散出来，充斥在空气中。
　　女魔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稳定悠闲。她的眼睛深处泛起了血红的颜色，越瞪越大，像是要瞪出眼眶一样。
　　她的移动越来越慢，姜风知道，这是因为她的“网”被破坏了一半，控制范围越来越小的缘故。
　　突然间，女魔转向姜风，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看出来？”
　　她鲜红的眼睛与姜风对视，姜风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眨眼间，女魔收起了“网”，把它转成一条无形的线，直通姜风所在的方向！
　　她放弃了与这一男一女的战斗，把目标完全固定在姜风身上。
　　一息不到的时间里，她到了姜风面前。这时，她恢复了先前的诱惑，轻轻摸了把他的脸蛋：“好厉害的小弟弟。别害怕，来姐姐怀里……”
　　她的整个身体投进姜风的怀里，张开檀口，一口淡淡的黑气向着姜风的脸吐了过去。
　　两者的等级差得太远，姜风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心一横，一伸手，搂向女魔的腰肢。
　　女魔娇笑道：“姐姐好看吗？弟弟你动心了吗？”
　　笑容刚刚诞生，就僵在了脸上。一瞬间，她脸色大变，一掌拍在姜风的胸口，以跟来的时候同样的速度，迅速退了回去！


第0110章 意外的控制
　　女魔感觉到从腰部开始，体内好像被注入了某种东西，从那个部位开始，魔气急速溃散，一股古怪的热流取而代之。
　　这股热流迅速向着身体各处扩散而去，她眼前一阵恍惚，半跪了下去。
　　姜风抬起眼睛，向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扑的一口血直喷了出来，跟着一头栽在了地上！
　　此时，州衙上方的接天榜上，榜首突然一闪，一个名字闪着金光，取代了姜怀明，出现在这里。
　　姜风，两千三百五十二分！
　　万俟鱼、王玄砥等人同时抬头，同时变色。
　　这个叫姜风的少年瞬间多了两千分。这是什么意思？
　　杂魔一分，兵级魔族十分，士级魔族三十分，尉级魔族三百分，校级魔族三千分。
　　翻倍的分数，代表着魔族的实力也一样是翻倍的。
　　这代表，有一个校级魔族出现，被他联合他人一起干掉了。而且接天榜认为，在消灭这个校级魔族的过程中，有六成以上的功劳应该归给这个少年！
　　这怎么可能？！
　　所有参加大考的考生里，最多不过天明初境，绝大多数都是黎明境界。
　　黎明境界的考生，怎么可能越三阶打倒一个校级魔族？
　　指挥所附近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接天榜，完全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里才活络起来。万俟鱼和王玄砥同时命令道：“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
　　……
　　姜风完全不知道接天榜把功劳大部分都归于他了。
　　他一头栽在地上，立刻进入了一种混乱奇异的状态里。
　　他能够清醒地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但注意力完全没办法放过去。
　　刚才女魔那一掌正中他胸口，一股强大的魔气透胸直入，直击天心种。
　　天心种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中间不断旋转的漩涡有史以来第一次停止了运转，中间的天机魔方也跟着一起震荡起来！
　　魔气席卷而入，充斥了整个天心种。它们生来与明力相斥，瞬间把明力全部冲散，甚至透过天心种，开始冲击姜风的元枝。
　　强大的魔气在天心种里来回冲撞，明力不断溃散，元枝摇摇欲坠。
　　再这样下去，姜风就会像之前的华苏一样，元枝崩溃，境界倒退。不，他会比那更严重。
　　华苏再怎么说，底子足够雄厚。毁了两根元枝，他还有四枝能够慢慢来接受后续的冲击。
　　姜风到现在才打通第二根元枝，底子薄得可怜。这一根半元枝要是被魔气击散，他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废人，从此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姜风咬紧牙关，催动天心种旋转，吸收周围空气中的明力。
　　只要明力能动起来，就有可能维持住元枝不至崩溃！
　　还好，女魔出现时，把周围的魔气吸收了大半，这一带难得的变得清明起来。
　　魔消道长，魔气少了，明力就会增加。
　　这时，空气里仅有的明力正在被姜风疯狂吸收，以他为中心，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
　　……
　　……
　　接天榜上虽然出现了分数，但事实上，这个女魔现在并没有死。
　　她半跪在地上，看不清表情，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
　　一男一女的强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都知道现在正是可趁之机。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攻了上去！
　　一支冰箭射到女魔面前，她手一伸，再次把它抓住，完全捏碎。
　　她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姜风。
　　两名强者冲到面前，一弓一枪挟着巨大的力量向她袭来。
　　她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两把弯刀，形状跟之前她的分身一模一样，只是更长更大而已。
　　弯刀轻轻一格，挡开了两人的攻击，却并没有趁势反击。
　　这时，从魔穴里跃出两个士级魔族，它们四下一扫，看见离得最近的姜风，伸爪向他抓去。
　　女魔瞳孔一缩，突然尖啸一声，拼着胳膊上留下一道血口，瞬间从两名强者身边离开，冲向那两个魔族！
　　她弯刀一挥，两名魔族顿时变成了碎片，魔核飞出，被刀柄砸得粉碎。
　　两名强者完全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魔族怎么开始自相残杀了？！
　　魔穴一天没有封闭，一天就会有大量魔族出现。这时，更多的杂魔和低级魔族出现，还没等它们落地，女魔已经先冲上去，把它们斩得四分五裂。
　　一瞬间，这个强大的女魔变成了这片战区最坚定的守护者，所有侵入的魔族，无论等级高低，全部被她杀得干干净净！
　　……
　　……
　　州衙的接天榜上，姜风后面的分数开始眼花缭乱地变化了起来。
　　两千三百六十二、两千三百九十二……两千六百九十二……三千一百七十五……
　　几乎每一刻，那个数字都在变化，速度极其惊人。
　　这表示，魔族正在不断地被消灭！
　　在这战力紧张的时候，出现如此的战况，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但这实在太诡异了，一个黎明境界的考生，竟然可以做到这样吗？
　　刚刚才干掉一个校级魔族，现在又在对各种尉级以下魔族进行屠杀？
　　是的，屠杀，这种杀敌的速度，只能用屠杀这个词来形容了！
　　万俟鱼和王玄砥刚刚才各自派出手下去查看那边的情况，这时，他们又毫不犹豫地派出了第二拨。他们一再强调：“快去看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
　　“这个女魔……正在守护这名少年！”
　　黑衣男子判断出了情况，喃喃道。银发女子拿着弓的手已经放了下去。她点点头，同意了男子的判断。
　　很明显，女魔的守护正以姜风为中心。凡是靠近他，可能对他产生敌意的，一概被她格杀勿论。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女魔为什么会倒戈，更不知道，她所杀死的魔族全部算成了姜风的分数！
　　女魔一出现，就把这个战区的士兵全部杀得干干净净。原本这里应该变成一个缺口，结果现在它反而成了最固若金汤的一处。
　　“那个少年怎么了？快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状如此，他们只需要做好防备，也不需要马上去攻击那个女魔。
　　他们的注意力放到了姜风身上，顿时发现不对。
　　“他的明心种受伤了……对了，他刚刚被这个女魔当胸打了一掌！”
　　明心种受创相当于武修的内伤，极其难以修复。黑衣男子大步走到姜风身边，弯下腰，右手按在他心脏的位置，开始往里输入明力。
　　明心种也好，元枝也好，受伤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吸收明力。
　　它们会自动吸收大量明力，试图修复。只有明力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足够的补充，明力循环彻底失效，伤痕才会留下来。
　　黑衣男子心想，姜风只有黎明初境，需要的明力不会很多，以他的能力，完全补充进去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想到，姜风的体内仿佛有一个黑洞，明力刚刚接触他的皮肤，就被汹涌吸收了进去！
　　这股吸力极其强大，它完全不满吸进来的这一点，反过来开始抽取黑衣男子体内的明力！
　　一瞬间，黑衣男子体内的明力像瀑布一样倾泻了出去，完全无法遏制！
　　黑衣男子的第一反应把手从姜风身上移开，但是他抬头看了那个女魔一眼，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冲动，反而使力，加快了明力注入的速度。
　　之前的战斗非常激烈，他的明力原本就被消耗了一大半，这时连输带抽，没一会儿功夫，他的元枝里就空空荡荡，整个人向着姜风的身体倒了下去。
　　这时候，银发女子也发现不对了，她急忙上前，男子另一只手向她招了招，低声道：“你来……”
　　银发女子与他心意相通，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接在黑衣男子后面，按上了姜风的胸口。
　　天心种像一个无底黑洞，拼命地吸收着周围的明力。
　　先前吸进的明力里混合了一些魔气，天心种一样兼收并蓄。后来，这一男一女两名强者的明力纯正而强大，它吸收得更加欢快。
　　元枝上些许的裂痕完全消失，隐约的震颤稳定下来，天机魔方原本正在剧烈抖动，此时也平静下来。
　　这两人任何中的一人，都比姜风高出足足三阶，他们体内的明力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拍打着天心种。
　　即使是治疗，普通明心种也很难接受这种强度的明力。但天心种坚固而贪婪。它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所有的明力，迅速稳定下来，开始继续加固。
　　姜风的元枝被充满，明力浓缩，成了一种暗金色的胶状体。半凝固的外表下，这种胶状明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它不断向前冲击，很快就完全充满了元枝的第四节，向着第五窍发起了冲击！
　　姜风打通第四窍还不到一天，第五窍就豁然而开了！


第0111章 校级打手
　　从头到尾，姜风的意识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一切都是由微微受损的天心种自动反应而成。
　　最后，天心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手”，姜风睁开眼睛，正对上银发女子疲倦的目光。
　　她苦笑一声：“你这小子，真是太贪婪了。”她的脸上微有惊色，“我倒不知道，修复受损的明心种和元枝，竟然需要这么多明力！”
　　姜风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明力充盈，身上的少许伤口完全愈合，整个人像是刚修炼完一样精神十足。
　　他一直没失去意识，一直知道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要不是这两人主动相救，这一次他说不定还真有点危险。天心种受创了就开始胡来，要是吸进了那些带着魔气的明力，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翻身爬起，郑重行礼道：“多谢二位相救！”
　　黑衣男子长舒一口气，道：“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就折在这女魔手上了，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他向前一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抬头，正好看着女魔挥舞双刀，瞬间斩碎了三头士级魔族，同时她一声尖啸，又有七八个杂魔应声倒地！
　　他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反问：“你也不知道吗？”
　　姜风摇头，隐约想起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
　　之前，女魔欺近他怀里，一口魔气喷过来。那股魔气隐隐带着一股香味气息，瞬间让姜风的心跳加快，血液在血管里狂奔。
　　这不是受到诱惑的结果，而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姜风立刻想起泰仓后街发生的事情，他一咬牙，意识带着金色血气，从指尖穿出，透进了女魔的身体里！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就完全不知道了，现在看这样了，是女魔在金色血气的作用下，倒戈了？
　　黑衣男子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端倪。他摇头道：“刚才我们发现，她似乎是在保护你。你不如试着对她下个命令看看。”
　　姜风点点头，喝道：“过来！”
　　念头刚起，话音未落，女魔已经一个闪现，出现在了他身边！
　　不光是那一男一女，连姜风自己也惊呆了。他的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意，反而生出更多的疑惑。
　　金色血气产生天心种下面的那点血脉，那仅仅一线的血脉不仅能够萌发天心种，还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它究竟是什么？姜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祖先？
　　他深呼吸几口，平复下心里的情绪，喝道：“继续去战，把所有来袭的魔族全部杀光！”
　　女魔用动作回答了他。她闪身而去，更多的魔族倒在了她的弯刀下面。
　　万俟鱼和王玄砥的信使终于到了，他们一看见这一男一女，立刻行礼，恭声道：“霜大人，雪大人！”
　　姜风这才想起来，战况进行得太快，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两人叫什么名字。
　　事实上，身明境界被称之为武尊，在九天大陆这样的地方，已经算得上是少有的强手，这两人也是临时被派来当援兵的。正常情况下，他们跟姜风这样黎明境界的考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当然也不可能通知。
　　但现在，单是刚才战斗时的指点，已经足够让他们对姜风另眼相看。再加上这些奇怪的事情，姜风这个名字，可以说在他们心里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两人名叫宁越霜和江雪，是一对夫妻。他们不是泰仓城城防卫队的人，是被临时调过来的。
　　信使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自相残杀的魔族，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越霜皱眉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们把接天榜那边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人疾声问道：“谁是姜风？”
　　宁越霜和江雪的目光告诉了他真相，他看向姜风，表情严厉：“你是黎明境界？”
　　姜风点头。
　　那人质问道：“你是怎么突然拿到两千分的？黎明境界的考生而已！莫不是……你作了弊？”
　　宁越霜看向那头女魔，沉吟道：“也就是说，接天魔认定这个女魔已经被消灭了？”
　　江雪应道：“显然正是如此。”
　　宁越霜微微一笑，道：“有趣。”他转向那名信使，正色道，“虽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我们可以作证，他没有作弊。以他为主导，我们相辅助，的确干掉了一个校级的魔族！”
　　江雪跟着点头。
　　两名身明武尊的保证再有份量不过了，这一下，两名信使都不敢再质疑姜风的成绩。但他们的表情仍然惊疑不定——黎明武修干掉校级魔族？身明武尊只是辅助？这要是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时，后两名信使到了，他们张嘴就喊：“谁是姜风？！”
　　听到他们带来的消息，宁越霜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他对着姜风摇了摇头：“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现在看来，这次州考的魁首，非你莫属了！”
　　四名信使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位武尊大人是认为，这成绩是真实的？”
　　宁越霜断然道：“怎么，你们还怀疑接天榜的判断不成？”
　　是的，就算他们不敢相信又怎么样？接天榜有接天之力庇护，对大考的权威至高无上。现在是接天榜确认了姜风的成绩！
　　这四名信使有两人是王玄砥的手下，是明心学会的人。他们立刻松了口气，微笑道：“没错，一切以接天榜为准！”说着，他们拱手恭喜姜风，“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恭喜新任魁首了！”
　　有一个校级魔族助手，姜风这下想不当魁首也难了。
　　“是不是魁首还不知道呢！”相比起明心学会，万俟鱼的人对接天榜就没有这样堪称盲目的遵从了。
　　他们上下打量了姜风一眼，尤其是后来那人，他另外接到了万俟鱼的命令，拱手道：“万俟大人有命，如果前线果然有异状发生，还请姜武修亲自回去说明一下情况。”
　　宁越霜眉头一皱，道：“这不合理吧？现在正是大考最紧张的时候，怎么能让考生退出考试？”
　　明心学会两名信使也一样有些不满，那人却非常坚持：“万俟大人特别嘱咐过了，还请姜武修配合一下。”
　　姜风思索片刻，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去。”
　　信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沉声威胁道：“这是州镇大人的命令！”
　　姜风一指那个女魔：“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女魔为什么变成这样，只知道，她现在主动守护我，并且听从我的命令。谁能保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下去？万一我走了，她有所异变怎么办？你们谁能保证不会出事？”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宁越霜也点头道：“对，姜风不能离开！”
　　那名信使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黎明武修拒绝，他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沉默片刻后，他冷冷地道：“我会把你的话回报给万俟大人的！”
　　姜风微微一笑：“事实如此，大人一定能够谅解。”
　　两名信使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转身离开。明心学会的两人倒是温言劝勉了一下，他们看着女魔，微微有些担忧：“现在不明情况，你们还是要多小心，不能掉以轻心。”
　　姜风突然面露异色，几个人都很紧张：“怎么了？”
　　姜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疑惑中微带安心：“我感觉到我跟那个女魔之间的联系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能感受到，他跟这个女魔之间出现了一条明显的纽带。这不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联系加强，反而是减弱了。
　　他明显感觉到，经过这一段时间，注入女魔体内的血气正在缓缓削减，他对对方的控制也正在缓慢地失效。
　　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大约五天，女魔就会完全挣脱他的控制，重新恢复原样。
　　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
　　一颗不断倒数的炸弹，当然比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炸弹来得更可靠。至少，现在在这五天的时间里，他可以充分地利用她，把战果最大化！
　　听他这样一解释，宁越霜等人也松了口气。宁越霜迅速做下了决定：“好，五天之后，我们再过来，一起把它消灭掉！”
　　明心学会的人笑着说：“五天时间，足够巩固姜武修的魁首位置了！”
　　姜风郑重地道：“至少这五天里，不会有一个魔族突破防线！”


第0112章 有心无力？
　　从这一刻开始，姜风一个人掌握了一整个战区——石子街魔穴的正东战区。
　　有这个校级女魔相助，这个战区的防线牢不可破。
　　到现在为止，从魔穴里出现的魔族级别还在尉级以下，它们只要一出现，立刻就跟瓜菜一样，转眼间就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而且，战斗全部都是女魔自主进行的，姜风只需要下命令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事情。
　　他暂时给她取了个名字，就叫“弯刀”。
　　弯刀行有余力，姜风索性就更大化她的价值。
　　正东战区旁边就是石仲明负责的东南战区。石仲明断了条胳膊，稍做处理之后，仍然坚持在场指挥。姜风跟他打了声招呼，把弯刀派了过去。
　　这一下，东南战区的情况也变得轻松起来，士兵们重新安排了轮值，比之前轻松多了。
　　接天榜上，姜风分数上升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天内，他就突破了万分大关，第二天中午，就已经过了两万分，足足比其他人多了一位数。
　　州衙那边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了，不少人觉得有女魔协助，不应该算成姜风的成绩。王玄砥一指接天金榜，冷冷地道：“有本事，你也控制一个女魔，让接天榜承认你的成绩！”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没人能做到，反对者们只能灰溜溜地退下了。
　　按道理来说，在这五天之内，石子街一带应该重新安排一下人手，也好减轻士兵负担。
　　石仲明的申请打了上去，晋子夫迟迟没有回应。石仲明只好安慰姜风道：“晋大人作风比较保守，可能不太信任这个魔族。”
　　姜风只是一笑，心里却很清楚。
　　明心学会的信使来的时候，跟姜风介绍了一下之前榜单的情况。中间，他们也淡淡提了一句，排名第一的姜怀明有些古怪。
　　石仲明之前就提议过，要帮姜风和宁长空捞分，姜风知道会有这样的手段，也明白了姜怀明的分数是怎么来的。
　　毫无疑问，姜怀明的高分跟晋子夫脱不开关系，晋子夫很有可能跟伏流门下关系紧密。
　　万俟鱼、晋子夫……延迟发放的药物……
　　姜风的心里笼上了一层阴霾，暗暗握了握拳。
　　难道世家和伏流君会如此不分轻重，拿对付魔族这种大事当作双方博弈的棋盘？
　　现在，姜风算是同时掌握了东部和东南部两个战区，石仲明和原先东部战区的队长无形中后退了一步，开始听他调派指挥。因此，一些最新进展的情报也会直接送到他这里来。
　　万俟鱼和芥子阁在继续对外力邀心明武宗，但进展不是很妙，到现在只有五个武宗已经或者将要到位，还差七人。
　　心明武宗一天不到齐，魔穴一天就关闭不了，他们的战斗就要继续持续下去。
　　海量的资源和人命在不断往这个无底魔穴里填，总有耗尽的一刻。现在勉强提起的士气，又能维持多久？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魔穴的等级还在不断提升。
　　现在已经有校级魔族出现了，虽然占了归一魔族的便宜，但是照这样下去，真正的校级魔族，甚至更强的将级魔族会不会出现？
　　那时候，整个泰仓城都将沦为魔族的血海！
　　相比起这个人类大城的未来而言，一个州考的魁首又算得了什么？
　　姜风心里的忧虑一点也没透出来，但能够想到这些的绝不止他一个人。
　　这时，泰仓州衙里，温良机“呯”的一声推开了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几个护卫滚地葫芦一样滚在他身后。温良机闯入，他们试图阻止他，却连他的一个衣角也没碰到，就被轻而易举地掀翻了。
　　温良机看着桌边的胖子，冷冷地道：“万俟大人，你是人类吗？”
　　万俟鱼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一封信在看。听见温良机的话，他意外地问道：“温阁主何出此言？”
　　温良机一甩手，一叠纸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几都晃了一晃：“如果你是人类，对待魔族的时候，怎么会如此殆误战机？！”
　　万俟鱼拣起那叠纸看了一看，摇头笑道：“重家果然了不起，情报系统独树一帜，比我朱天官衙还快还全呢。”
　　他抬起手，那封信轻飘飘地向温良机飞去。他和气地笑道：“但温阁主怎么就不知道，下官的求援信件，得到了这样的回复呢？”
　　温良机抬手接住，一目十行地看完。怒气浮上他姣好的面容，接着又压了下去。
　　信上，万俟鱼向朱天世家之首的周家求援，被周家轻飘飘地拒绝了。
　　不，其实也不算完全的拒绝。
　　周家表示，对魔族的战斗他们义不容辞，既然需要心明武宗，他们一定会尽全力调派。
　　不过，现在周家一共三名心明武宗，两人正在闭关，一人外出未归。他们会紧急联系，让他们早日出关或者归来，但具体什么时间，就不太清楚了。
　　这就是明晃晃地拖延了。
　　周家为什么拖延，温良机也想得到。
　　世家跟伏流君的斗争正如火如荼，世家掌握民间势力，伏流君掌握官府。双方都想尽快消耗对方的力量，更多地保存自己的。
　　所以，在对方得到足够的消耗之前，他们可能会出一点点力量，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那两边相持不下，消耗的就是普通士兵的生命。甚至，事态持续下去，朱天国的普通民众以及低级武修也一样会被卷进去。
　　对于世家和伏流君来说，这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利益和势力来得重要，但在温良机看来，简直不可容忍！
　　他的额角青筋直跳，表情却迅速冷静下来。他抬眼直视万俟鱼，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希望你们有一天不会后悔！”
　　万俟鱼和气地笑着：“温阁主请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实说，我也很无奈的……有心无力啊！”
　　温良机冷哼一声，那封信电射出去，直插万俟鱼面前的桌子。薄薄的信纸像利刃一样直插了进去，接着，一股金色波动透过桌子，砰地一声炸开！
　　那张桌几以及上面所有的东西全部被炸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飞洒在半空中。漫天飞尘中，大门砰地一声被甩上，摇晃了两下，倒了下来。
　　万俟鱼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扬尘，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温阁主，脾气太大了，不过有芥子阁出面，总比消耗我们的力量来得好……”
　　角落里一个人走出来，皱眉问道：“温良机虽然不是重家的人，但地位不低。到时候他贸起来跟我们作对，也有点麻烦。”
　　万俟鱼不在意地道：“重家毕竟是生意人，生意人总有生意人的做法。这个不必担心。”
　　那人走出来，鹰钩鼻子在光线下面显得格外明显，正是厉命。他点头道：“万俟大人的眼光向来准确，这样说那就是了。不过还有另一件事……”
　　“你说的是接天榜现在的榜首？”提起姜风，万俟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这小子倒真是有点奇怪。两个身明武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那个女魔的，我已经把这件事报上去了，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厉命沉声道：“我觉得，要对这小子再多加注意一点。他的运势强得实在古怪。”
　　万俟鱼扬眉道：“哦？对了，他也姓姜……”
　　厉命点头道：“没错，他也是陆明姜家的人，不过跟主人让我照顾的那几位不是一路人，相互间还有点仇怨。”
　　他把来泰仓城之后遇见姜风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万俟鱼越听越是惊奇：“那个狐魔的事，也跟他有关？”
　　厉命长叹：“没错，所有的事情牵牵扯扯，都跟他拉上了关系，简直是个丧门星！”
　　万俟鱼沉吟道：“狐魔黄圭这件事本来就有蹊跷，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姜怀明是怎么找过去的。他竟还说是你告诉他的……”
　　这件事在他们这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黄圭事发，跟姜怀明扯上关系以后，第一个发出质疑的就是他们。但不管怎么问，姜怀明都一口咬定，他是听厉命建议的。
　　姜怀明实力弱小，在他们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这时候问题就来了，他们发现，姜怀明竟然说的是真的。他打从心底确定，黄圭在哪里，是做什么的，要怎么找到他，都是厉命亲口告诉他的。
　　要不是厉命在伏流门生内部地位实在特殊，绝不可能背叛，就凭着姜怀明的话，就有可能把他列为嫌疑对象。
　　事情到这里走进了死胡同，他们都很清楚，目前的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再被翻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麻烦的时候。
　　万俟鱼思索良久，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对这小子，应该再多注意一点。很多时候，这样的强运者，比真正的强者还要麻烦！”
　　他向后一仰，拍拍肚子，微笑道，“这个人你不要管了，接下来的，都交给我吧。”
　　厉命衷心地笑道：“有你出手，那一定没问题了！”


第0113章 不可进入
　　温良机走出州衙，立刻有一个人迎了上来，沉声问道：“如何？”
　　温良机面沉如水：“私心太重，不能指望。”
　　那人又问：“芥子阁呢？”
　　温良机的表情更加阴沉，他握紧双拳，摇了摇头：“制肘太多，情况也不是很妙。”
　　两人心里同时一沉，却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重家都有两股力量在博弈。一边坚持千年前先祖的遗愿，要将对抗魔族当成家族最大的义务与使命；另一方面则要求让重家保持现在的超然与强势，更多地把精力放在人类世界上。
　　就算是以前的家主，一任接一任地也在这两个立场间变幻不定。
　　现在的掌权者重夫人是个坚定的主战派，但家族内部也有一个声音，她之所以站在这个立场，是为了争取千重军一派的支持，好保住她孱弱的独子。
　　但近年来，重夫人的势力被削弱，反战派的声音渐渐响亮了起来。如果温良机的猜测没错，这一切将在不久之后得到解决，但现在，无疑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包括他这个阁主，对这一带重家势力的掌控力都大大被削弱了。
　　这一点最直接就体现在当前。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发出了紧急通知，但响应者寥寥，尤其是他最期待的千重军那边，到现在为止都没接到回应。
　　千重军绝不可能放着魔族不管，现在这种情况，让温良机不由得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手一抖，指尖火光明灭，片刻后，一口烟雾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火光映出了那张英俊落拓的面孔，华苏淡淡地说：“这样说来，那只有那个办法吧。”
　　他弹了弹烟灰，忽尔望天一笑：“说不定，这也正是他们的心愿呢！”
　　温良机苦笑，华苏道，“总之，你再继续想着办法，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他轻松地转身，向着远方走去，温良机望着他的背影，柔和的轮廓显出了清晰的坚毅。他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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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的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有了弯刀助拳，石子街魔穴的情况好了很多，但是消息不断传来，他很清楚，这也只是略微好转而已。
　　其他魔穴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每天，都有大量士兵伤残退下。而剩下的伤得不是那么严重的那些，就算再疲倦，也要坚持下去。他们的背后就是泰仓城的万千平民，绝不能随意退后哪怕一步！
　　所有人都咬着牙，拼着一口气，期待着那个遥不可及的结束。
　　这段时间，虽然主要参与战斗的一直都是弯刀，但姜风也没有闲着。
　　除了收集四面八方到来的情报以外，姜风还密切关注着弯刀的情况。
　　他隐约猜到弯刀现在变成这样，跟他体内的金色血脉有关系，但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金色血气一天恢复一道，他第二天就拿另一个尉级魔族做了实验。
　　事实证明，要么就是这种控制是偶然的，要么就是他一次只能控制一个——总之，第二次试验失败了。那个尉级魔族毫不犹豫地继续攻击他，迅速被弯刀一刀斩碎了魔核。
　　进入大考的第四天正午，姜风站在魔穴旁边，凝视着下方。
　　正午明力最强，魔族出来得少，魔穴看上去也平静多了。
　　即使如此，那深渊一样的景象，也让宁长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心点，掉进去就完蛋了。”
　　没有比战争更能磨练人的了。参加大考不过四天，宁长空就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
　　他那种少年式的天真与骄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变得更加成熟了。
　　姜风向他点头一笑，突然问道：“你知道，魔穴下面是什么吗？”
　　他盯着那无尽深渊的底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诱惑着每一个人类向着它投进去。
　　宁长空曾经试过一次，没站一会儿就觉得眩晕，心里隐隐生出莫明的冲动。他赶紧趁着自己还清醒，往后退了出来。
　　姜风现在竟然能站得这么近，还站这么久，光是这份意志力，就让他极为佩服。
　　姜风若有所思地问道：“魔族是从这里面出来的，据说它对面就是大荒山。如果够强的话，是不是可以反过来从这里杀进魔族的老巢？”
　　宁长空点头道：“没错，理论上是可以的！”
　　姜风的大部分知识都是从书上得来的，但有些隐秘的东西，连书上也不曾写到。
　　这种时候，就能充分展现世家的优势了。
　　宁长空道：“当初重千帆，就是通过魔穴前往大荒山，最后关闭传送门，把魔族彻底赶回去的。”他深吸一口气道，“但是，即使强如重千帆，从此也永远消失在了魔穴对面，再也没能回来，看看他的妻子，看看他的孩子。”
　　宁长空郑重其事地道，“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你现在做得已经够好的了，但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极限！”
　　姜风沉默片刻，点头道：“嗯！”
　　这时，弯刀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声，表情微微痛苦。
　　姜风看她一眼，命令道：“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一个士兵在旁边笑道：“姜风，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好歹让人家好好休息一会儿啊？”
　　这几天弯刀一直在守护这片区域，给他们帮了大忙，他们对这个魔族的畏惧心也小了很多。再加上弯刀身体表面的魔族特征比较少，外貌很能迷惑人，士兵们的态度不自觉地有了点变化。
　　“混帐！”石仲明正好路过，听见这话，立刻破口大骂，“你们看清楚点，这不是你们在窑子里见过的什么小妞，是这一个魔族，一个校级魔族！”
　　他用力一拍自己的肩膀，吼道，“老子这条胳膊，就是被她搞掉，一口口吃下去的！旁边战区的兄弟，也全部被她吸成了干尸！怜香惜玉？先可怜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那个士兵被骂得灰头土脸，姜风也正色道：“没错，而且，她现在这么老实，是因为她的意识完全被另一个意志取代了，保护我们的这一个，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宁长空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疑惑地道：“被取代了？”
　　姜风点头：“这也是我最近才发现的。现在的这个女魔，只是一个空壳而已，被不知道什么侵入了……再过两天，她就会复原，那时候，就是必须干掉她的时候了。”
　　宁长空面色凝重地点头，石仲明大声道：“打起精神来，两天后，才是最艰苦的时候！”
　　这时，一个人突然大步走过来，叫道：“姜大人，姜大人在吗？”
　　这几天大部分人对姜风都有一种异样的尊敬与畏惧，但被称作“大人”，这还是头一回。
　　石仲明认识这人，已经迎了上去：“郑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人是百户所的幕僚郑旗，从上一任百户长开始就在这里任职，跟晋子夫不是一路人。他为人公道，石仲明对他还是很尊重的。
　　郑旗打量了一下姜风和弯刀，向着姜风一拱手，开门见山地问道：“姜大人，请问你对这个女魔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姜风道：“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内应该都不是问题。”
　　郑旗问道：“我的意思是，你能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吗？”
　　石仲明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女魔到现在为止已经杀了很多敌人，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郑旗道：“这是当然。正是因为她，石子街一带已经成了最安全的一处魔穴。不过，现在其他魔穴情势不妙，尤其是苦楝街魔穴，死伤惨重，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话说到这里，姜风已经大概知道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了。
　　果然，郑旗道，“现在各处都很紧张，只有我们这里稍微轻松一点。本来，我们想要调动士兵去援助，但后来一想，你这边机动性会更强。”他紧盯着姜风，问道，“现在只担心，你的控制力足够吗？半途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姜风思索片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行，我可以去，联系现在还很紧密，应该不会出问题。”
　　郑旗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那就最好了！”
　　他拿了一个令牌给姜风，叮嘱他一定要尽快，再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前，他向姜风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风叫道：“弯刀！”
　　此时正午刚过，弯刀女魔一个纵身，站定在他身边。与刚出现时的妖娆完全不同，这时的女魔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冰冷的杀气萦绕周身。
　　姜风打量了她一会儿，她漠然回望，毫无感情波动。
　　石仲明和宁长空郑重其事：“千万小心。”
　　姜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临走时，他专门走到这几天的休息点，拎起了一个巨大、装满了东西的皮袋。
　　石仲明看见，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第0114章 街上的普通人们
　　街上现在一个行人也没有了。
　　姜风带着弯刀，风一样地路过。
　　整个城市都是魔气的臭味，路上不时还有鲜血的残余，有人类的，也有魔族的。
　　十二个魔族，泰仓城的城防卫队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完全锁死，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逃出来。
　　卫队尽全力消灭，但也不可避免地酿成了一些惨剧。
　　苦楝街在泰仓城城东，跟子桐林在一条线上。城东住的基本上都是普通平民，武修相对比较少。他们早就躲在屋子里，连头也不敢露一下。
　　也幸好这样，不然他们要是看见弯刀，还真的有些麻烦。
　　她比较像人类还是跟普通魔族比，任何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从旁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惨叫声和怒骂声。距离不算太远，但姜风的听力被明力强化过，立刻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他同时还感觉到，从那边飘过来的魔气浓了很多！
　　他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呼喝一声，向着那边狂奔而去。
　　穿过一条街道，他看见石板地面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旁边躺着三具尸体。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条血线，好像一个人刚才爬过去一样。他加快脚步，弯刀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片刻后，他目光紧缩，叫道：“弯刀，上！”
　　话音未落，弯刀就已经随着他的动作冲了上去，手起刀落，一颗魔族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一个兵级的魔族，长得非猪非牛，非常狞恶。它的嘴里还叼着一条手臂——人类的手臂！
　　它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他断了条胳膊，半个身体被啃得血肉模糊，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弯刀，尖叫道：“不要，不要过来！”
　　姜风沉声道：“你不要慌，被魔族伤害的，体内会有魔气，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突然从旁边墙上翻下一个少年，他手持一根木棒，重重砸向弯刀的脑袋！
　　弯刀下意识地反应，木棒在她的额头上四分五裂，木屑中，她一刀斩去！事情刚刚发出，姜风已经疾声叫了出来：“住手！”
　　弯刀的动作何等之快，还好姜风与她的联系并不需要声音，基本上是动念即止。刀刃停在一个稚嫩的脖子旁边，刀锋已经碰到了对方的皮肤，流下了一条血线。
　　魔气从皮肤侵入进去，这个少年的脸色越来越白，弯刀刚才把刀移开，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即使如此，他仍然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弯刀，厉声道：“走，走远，不要碰我哥哥！”
　　姜风走进去，他正想反抗，柔和的明力浸透他全身，完全压制住了他。
　　姜风看了看那名年轻男子，又看了看这个少年，果然发现他们俩长得有点相似。
　　“普通人……你们住在这附近？”
　　少年动弹不得，瞪着他怒骂道：“你是人类？是个武修？呸，竟然也魔族为伍！”
　　说着，他一口唾沫向着姜风直飞过去。
　　姜风侧身躲开，无奈地道：“有勇气，但是观察力还欠点儿。你没发现，她在听我的命令吗？她现在被我控制了，算是我的傀儡吧。”
　　少年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样也可以？”
　　姜风摇头：“先不说这个，我先帮你哥哥治下伤势。”
　　这兄弟俩都是普通人，哥哥叫伍三，弟弟叫伍七，住在这条街上。他们这几天完全不敢出门，但是今天家里的水用完了，伍三壮着胆子出去到巷口井里打水，没想到运气不好，正撞到这个魔族。
　　这个兵级魔族已经杀了两三个人了，伍三趁其不备，用木桶攻击了它，好歹多逃了几步。
　　伍七的体内的魔气被姜风驱除，紧张地看他治疗自己的哥哥。他兴奋地道：“不愧是我哥哥！我就说了，魔族有什么好怕的，撞上它，打就是了！”
　　伍三苦笑：“魔族当然可怕，但你说得对，不打，那就一定是个死；打了，说不定还能像我这样碰见救星。”
　　姜风驱除了伍三体内的魔气，略微包扎了一下他的伤势，刚要说话，突然又听见附近传来同样的惨叫。
　　片刻后，又两个兵级魔族倒在弯刀的刀锋下。
　　弯刀杀这些低级魔族轻而易举，姜风心里却是一沉。他游目四望，四处看不见城防军的影子。兵级魔族接二连三地深入到了这里，却没有城防军过来补漏，显然可以看出，前线的情势已经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他必须赶到前面去，不可能在这里多留，但这里再出现兵级魔族了要怎么办？
　　这段时间，姜风有弯刀相助，自身能力又不弱，杀起魔族来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但他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无力感。
　　面对当前泰仓城的局势，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微薄了！而且，他对弯刀的控制也只有五天而已，五天一过，他就会恢复成一个黎明境界的武修。可能在同级内比别人都强，偶尔也能越级干掉对手——但那又有什么用？
　　在现在的泰仓城里，他这样的等级，不过一个炮灰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拂去心里的不安，紧盯着地上的魔族，心念急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这，这位大人……”
　　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姜风转头，看着伍七正扶着伍三，蹒跚着走过来。伍三声音不稳，表情却非常坚定：“大人，您正急着赶去前线是吧？”
　　姜风点头：“是，这里之所以出现这么多魔族，是因为前面出现了漏洞，我就是过来补缺的。但是现在这里很危险，现在的泰仓城，也无处可逃。”
　　一阵剧痛袭上来，伍三的脸孔发白。他压下疼痛，却是笑了：“大人，我们虽然不是武修，但好歹也是泰仓城的人。你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我们也应该出份力量了！”
　　伍七坚定地道：“没错，大人，我们没办法使用明力，但还有点拳脚功夫。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来保！”
　　十六岁融合明力种之前，大部分行有余力的家庭都会教自家子弟一些简单的基础武技。十六岁之后，如果没能融合种子，根据个人情况，有些人会从此放弃修炼，有些人则会继续。
　　姜风看这两兄弟的肌肉状况就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后者。
　　姜风盯着他们看了片刻，点头说：“好！”
　　他又思索片刻，突然站了起来，两下跳到房顶上。弯刀无言地跟在他身后，伍家兄弟俩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姜风四处察看了一阵，跳下地来，沉声道：“你们不是武修，跟魔族之间实力差得太多，所以，千万不要想着逞英雄，单打独斗。你们要主要要做到的是防守。防得越久，越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他蹲下身，迅速在地上画出了地形图。他说：“你们要集合大家的力量，集中防守。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地方地势最好……”
　　说着，他把该在哪里战斗，该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怎么维持后勤等等全部都详细解释了一遍。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战场上，边听边看边学边想，比这些纯粹的普通人还是强多了。
　　伍家兄弟越听越是惊喜，全神贯注地把他说的每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姜风注视两人，道：“普通人对付魔族，最难办的是魔气，所以你们千万要小心保持距离。如果可以，我会申请一些药物送过来。”
　　伍家兄弟同时点头，感激地道：“多谢大人！”
　　姜风站了起来，笑道：“有什么可谢的，大家是在为泰仓城而战，为人类而战！”
　　“嗯！”
　　姜风没有多留，匆匆交待完，他就带着弯刀疾速离开了。在他身后，兄弟两人已经行动起来了。这两人的行动，让姜风又是感动，又是愤怒。
　　这些普通人，已经开始行动，为了守护自己城市而战。
　　身为武修的首领，世家与朱阳王、伏流君，却一直相互争斗，拖延战机。
　　这实在太……
　　接下来，他再没有停留，而是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苦楝街。一到这里，满目都是黑气，四处都是肆虐的魔族。
　　这里的伤兵们再也不能像石子街那样，被好好地安置到统一的帐篷里，他们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挣扎着。
　　剩下还完好的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只能跟魔族拼命厮杀。
　　姜风一看到面前的情况，眼睛都红了，他大声叫道：“弯刀，上！”
　　话音未落，弯刀已经冲了上去。一个魔族正蹲在伤兵身边，啃咬着他的身边。那个伤兵还活着，他一边挣扎，一边惨叫。弯刀掠过，把那个魔族一刀两段，接着再次掠出。
　　战场上，一条大汉正挥舞长戟，与魔族搏命。他听见后面的动静，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就惊呆了。
　　战场上，一个灵活的女魔正纵跃自如。银亮的弯刀在她手中挥舞，在黑暗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与流光。
　　她经过的地方，留了一地魔族的残肢碎块！
　　一个强大的魔族出现了！这个消息要是放在平时，一定令人悚然而惊。而此时，它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这个强大的魔族是被一个人类控制着的，这个人类，把它变成了己方的援兵与助手！
　　大汉猛地振臂，金光过处，把面前的魔族打成了肉酱。
　　他一转身，高声呼道：“是姜风来了吗？！”


第0115章 丹崖来援
　　荀晓然，苦楝街魔穴战区的百户长。名字有点秀气，本人却是一个身高八尺的虬髯大汉。
　　战况危急，他早已不能端坐帐中，而是挥舞长戟，开始跟手下的士兵并肩作战。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们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丝绝望。
　　整个局面完全崩溃，士兵们伤亡大半，只能勉强各自作战。这样下去，人类城防军的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这边一崩，魔族立刻就会从魔穴里蜂涌而出，冲击他们身后的街区。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大量的普通平民！
　　荀晓然解决面前的魔族，大步走到姜风身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过来的时候，看见平民的情况了吗？”
　　姜风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点头道：“碰见了三个兵级的魔族，已经解决。”
　　荀晓然问道：“只有三个？”
　　姜风点头，荀晓然以拳击掌：“糟了，漏出去的不止这些，后面的人……”
　　姜风立刻道：“荀大人不用太担心。”他把刚才碰到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又问，“这边现在的驱魔药物还有多少？”
　　荀晓然皱眉思索片刻：“所余不多，不过不要紧！”
　　姜风摇头：“前线魔气更盛，当然要紧。”
　　他取下背后的皮袋，哗啦一声全部倒在地上。
　　荀晓然眼睛都睁大了：“宝器？全部都是宝器？！这么多？！”
　　皮袋里装着的全是姜风做的驱魔香炉。
　　从石子街魔穴战区的状况他就预料到了，驱魔类的药物以及宝器将会严重不足。尤其是后者，宝器师的稀有注定了它的难得。
　　所以，虽然重复地做一样宝器，宝图鉴上只会显示一次，并不能帮他升级，但他还是反复制作了大量出来。看，现在就马上派上用场了！
　　他郑重地道：“这些是驱魔香炉，只有武修才能使用，荀大人赶紧把它发下去，让大家用上，再送些药物去平民手上，尽力稳住这片战区！”
　　荀晓然巨大的手正在颤抖，他握紧香炉，重重一拍姜风的肩膀，转身站起。
　　没一会儿，香炉发到士兵们手上，药物也派人送了出去。
　　荀晓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我们一定要守住！”
　　姜风点头：“必须守住！”
　　他向远处望了一眼，眉目间十分阴郁。弯刀离结束控制只有两天，苦楝街现在变成这样了，其它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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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州衙里再次迎来了一个人。
　　万俟鱼亲自迎出，表情惊讶：“范大人！”
　　那人身上的衣饰跟万俟鱼极为相似，只是衣领的纹饰略有变化，衣襟上还少了那些水纹图样而已。
　　这人名叫范根生，是丹崖州州镇。丹崖州位于禺水州北边，与它隔邻。范根生听名字也知道是不是世家子弟，跟伏流君也没什么关系，出了名的两边不靠油盐不进，这种时候，他来这里做什么？
　　范根生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写着不苟言笑，他板着脸开门见山：“我带来了一半的州军，赶紧安排吧！”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万俟鱼，挥手一甩，一封信像刀刃一样甩到他面前。万俟鱼伸手接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刚刚接任这里的位置时，向着周边递出去的求援信。
　　范根生冷漠地说：“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向王上参你一本。如此语焉不详，是你在求援还是在赶人走？”
　　万俟鱼盯着手里的信，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可是你还是带着人来了。”
　　范根生斩钉截铁地道：“我带人来，是为了杀魔，不是为了掺合进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纷！”他脸上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拂袖而去。
　　隔壁州的州军迅速被安排下去，重点补充了情况最坏的几个战区，局面一下缓和下来。
　　姜风的心先是一松，但并没有轻松多久。
　　关键还是心明武宗，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今天是他加入大考的第六天，也是控制弯刀的最后一天。他的分数早已突破五万大关，第二名还是只有四位数。
　　姜怀明第二天就被江雪废掉，留他一条命是为了后面算总帐，根本无力再参与大考。他的分数同时一落千丈，排名榜单末流。事实上，这个分数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通过荀晓然，姜风看个接天榜毫无问题。他有些疑惑。
　　榜单上，宁长空、腾致、洪程的分数都排名前列，尤其是腾致，现在仅次于姜风，排名第二。这个成绩也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但是平乱山却始终排名最末，好几天分数一点也没有涨。
　　平乱山受伤了？出事了？还是……
　　姜风非常担心他，但现在情况很乱，完全没办法打听。
　　他最近已经完全放弃了战斗，完全变成了一个熟手宝器师。他麻木地机械地反复进行着同样的工作。海量材料送到他手上，大批驱魔香炉从他手里做出来，送到泰仓城各处。
　　药物越来越紧缺，像荀晓然这样把药物送到后方平民那里的，也不在少数。姜风只有做出更多的香炉，才能供应前线的需要。
　　好在这玩意儿简单方便，做起来并不复杂。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明力的控制，在这一次又一次反复制作不断被淬炼着，越来越精熟。
　　突然，姜风警惕地抬头，看向旁边。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高瘦的男子站在他身边，正低着头看他工作。从这个人身上传来深不可测的气息，姜风刚才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时候也看不出他的等级。
　　姜风打量了他一遍，意外地站起来，行礼道：“范，范州镇？”
　　高瘦男子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认识我？”
　　姜风诚实地摇头：“不，我只认识您的服饰。”他再次行下一个大礼，“多谢您带来援兵，助我泰仓一臂之力！”
　　范根生弯腰拿起一个香炉细看，淡淡地道：“我听说，你也不是泰仓城人。”
　　姜风道：“是，但我也是禺水州人。”
　　范根生脸上石板一样的线条移动着，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我也是朱天国人，我还是一个人类。”
　　是的，放眼小处，现在他们面对的只是泰仓城一地之争。但放大来看，这一战，关乎整个朱天国，关乎整个人类！
　　姜风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热流。
　　这段时间，他对世家和伏流君之间的斗争实在灰心透顶。朱天国的两大势力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候，还急着想让对方先去送死，先消耗对方的力量。朱天国被这样的人把持，还有什么前途希望可言？
　　而现在，范根生的行动和他的话，让他看见了一个崭新的朱天国人！
　　姜风郑重点头道：“您说得对！”
　　范根生抬头道：“你做得很好。”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心也很好，保持下去。”
　　姜风重重点头：“嗯！”
　　范根生直起身子，望向远处正在战场上四处游走飞舞的弯刀，一朵朵黑色的血花在她周身绽放。连续战斗了五天，连这个强悍的魔族也不免显出了一丝疲累。
　　范根生突然问道：“控制一个魔族，是什么感觉？”
　　姜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我能感觉到，我跟她之间有一些联系，不太强烈，但是很清楚。她现在是个空壳，意志、情绪、思考都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只留下一个很纯粹的意识在里面。准确来说，她现在没有她正常状态下那么强，基本上只是凭着本能在战斗。”
　　他摇了摇头道，“幸好这两天魔穴一直没有升级，她对付的都是尉级以下的魔族，才能看上去这么轻松。要是对上同级，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范根生缓缓道：“不错。”
　　姜风又道：“不过，还是有一些感觉能从她那边传递过来。”
　　范根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刻追问：“什么样的感觉？”
　　姜风沉吟片刻，道：“我说不上来，有一些零散的画面，还有一些模糊的感受。”
　　那些画面主要是关于魔族的故乡，大荒山的。大部分都非常零散破碎，只有一片土地、一块石头等等。
　　姜风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一个画面。
　　“他”抬头望天，一轮血红的月亮正位于山后，巨大无比，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
　　血月里翻翻滚滚，仿佛蒸腾着大量气体，模糊不清的黑影在气体里穿梭。
　　这座山峰飘浮在半空中，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血月里。
　　最令姜风惊心的是，山峰的最顶端，盘膝坐着一个人。他正仰着头，凝视那轮血月。月光下，他的眼睛通红，不知是被月光映染的，还是本身就是这样的。
　　姜风睁开眼睛，突然问道：“大荒山，可能有人类存活吗？”
　　范根生听完姜风的描述，正在发愣，听见姜风的话，他断然道：“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对他解释，“越是高等的魔族，长得跟人类越像。魔族有四个魔帝，四个魔君，全部都跟人类一模一样，分不出端倪。这八人之上还有一个大荒神君，明明是魔族，却以神为名，据说，长相也的确宛若天神！”
　　姜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原来如此……”


第0116章 苦楝花落
　　事实上，大荒虽然名为山脉，却不在九天玄极的任何一个地方。
　　它是一处天外天，就连魔族也不能自由出入，何况人类。
　　到现在为止，就算重千帆进入大荒，也一样有去无回。其它武修掉进魔穴，有的被同化，有的被吞噬，也没一个能通过它成功出入。
　　姜风从弯刀这里得到的片断信息，成为了极其宝贵的资料，被范根生翻来覆去地询问。
　　尤其是那轮血月、飘浮在半空中的山峰和峰顶的那个人，范根生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姜风绞尽脑汁地描述，他突然发现，这个画面正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淡去，将要化为无形！
　　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突然抚上自己的额头，叫道：“不好！弯刀要脱控了！”
　　他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控制她的第五天，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股存在于弯刀体内的意志正在快速淡去，她自己的意志正在努力挣扎着抬头。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恢复意识，重新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姜风之前就跟宁越霜他们约好，五天一到，他们就过来，在弯刀脱控之前，一起围杀她。
　　身为魔族，她的能力太强，就算站着不动让姜风打，姜风也未必能突破她的防御。只有同级的宁越霜等人，才能更便利地干掉她。
　　但现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宁越霜他们还不见人，这是怎么回事？
　　范根生摆了摆手：“小问题，不用在意。”
　　他向着弯刀走去，边走边问，“这女魔帮了你五天，你不觉得可惜？”
　　姜风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是人类，是一个魔族！”
　　这也是这五天来，他感受很深的一件事情。弯刀的片段意识偶尔会进入他的脑海。那种冰冷的残酷，对人类的漠视与贪婪，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魔族是一个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
　　他们想要进入九天玄极，想要控制这片新的世界，人类就是他们的敌人与食物！
　　所谓的天敌，也就是这样了。
　　范根生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你有这样的觉悟，不错。”
　　他的动作似慢实快，短短几步，就到了弯刀面前。
　　即将脱控，弯刀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么流畅，她的弯刀偶尔会陷在一个魔族体内，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之后，再次动作。
　　不过，可以很明显地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同族也毫无怜悯同情之心。偶尔极其短暂地恢复意识时，她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斩开自己身边的同类，绝不会有丝毫手软。
　　范根生站到她面前，没有马上动作。
　　姜风叫道：“快，她马上要脱困了！”
　　范根生道：“脱困之前，她就是我们的战友。我不对战友动手。”
　　姜风一愣，他觉得他有点迂腐，但老实说，又打从心底有些敬佩。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全心控制弯刀，感受双方之间的隐约的联系。
　　联系越来越薄弱，随时都要断裂，弯刀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更多的信息从那边流了过来。
　　姜风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一瞬间感觉头痛欲裂。各种各样的画面伴随着强大而冰冷的意志冲过来，姜风的意志瞬间被冲得溃散。
　　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弯刀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魔族。即使有那丝神秘的金色血气，他能控制这个等级的魔族也是侥天之幸，很难再重复第二次！
　　范根生发现不对，立刻叫道：“放开她！马上！”
　　话音刚落，弯刀目光一闪，眼神瞬间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茫然、震惊、愤怒，女魔一声咆哮，狂怒转身，向着姜风冲去。她要干掉这个胆敢控制她、主宰她的行动的家伙！
　　范根生冷笑一声，他挽起袖子，伸出一只苍白枯瘦像树根一样的手。
　　他向前一个虚抓，女魔的动作突然像断了电一样停住，她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她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身体里已经少了什么东西。
　　范根生冷冷一笑：“区区校级魔族，也敢在我面前肆意妄为！”
　　女魔的心脏连同里面的魔核一起，被他掏了出来。一个校级魔族，在他面前竟然完全不堪一击！
　　姜风半跪在地上，意识被冲击得一片混乱。他勉强镇定，睁大眼睛看向前方，完全被惊住了。
　　女魔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生气，怦地一声倒在地上。范根生双脚离地，飞到姜风面前，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明力驾驭空气——飞行！
　　这是心明武宗的力量！
　　能够力敌两个身明境界的女魔，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校级魔族，与心明武宗之间的力量竟然悬殊到这种地步了吗？！
　　姜风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道：“最，最后那一刻，有些信息……冲进来了……”
　　一阵剧痛袭来，姜风咬紧牙关。
　　范根生眉头一皱，伸出手指，轻轻在他额上一点。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姜风的眉心注入进来，他顿时轻松多了。
　　范根生摇头道：“你之前控制得太轻松，我竟然忘记了，你毕竟还是个黎明境界的孩子。”
　　姜风渐渐恢复正常，他感觉自己脑海中多了一些信息，它们被明力包裹成一团，安静地呆在一边。
　　范根生道：“你现在等级还太低，这个魔族的意志太强大，不可轻易碰触。等到你晋升身明境界时，再逐步化解这团明力与包裹其中的信息。”
　　姜风道：“可是大荒山的信息，不是非常重要吗？”
　　范根生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表情要是被别人看见，一定不会相信是他露出来的。但现在，他真心实意，目光温和。
　　这个心明武宗轻轻拍了拍姜风的脑袋，慈和地说：“再怎么重要，也不会比一个有前途的武修更重要！”
　　姜风心里微微一热，低头看了一眼弯刀女魔的尸体，突然道：“我想埋了他。”
　　范根生点点头，摆了摆手，道：“去吧。”
　　说着，他信步行走于魔穴旁边，走到哪里，那一片的魔族就成区域地倒地死亡。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威势，简直令人望而生畏，同时又产生了强大的安全感。
　　姜风在心里比较心明武宗与身明武尊，发现这两个等级之间的强弱，才是真正的天壤之别。他敢确定，当初宁越霜和江雪两个身明初境的，对付弯刀这个校级巅峰的女魔，还能以二敌一。但要是弯刀再升一境，成为将级魔族，宁江二人瞬间就会被秒杀，不可能有分毫还手之力。
　　事实上，要不是现在泰仓城情况特殊，姜风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见到这种等级的强者，还跟他近距离见面对话。
　　也只有这种等级的强者，才能封闭魔穴。而泰仓城的魔穴情况特殊，足足需要十二位心明武宗！
　　到现在为止，就算加上范根生，也只凑到了六人，只有一半之数。剩下的六人，那可真是难了……
　　姜风收回心思，拖着弯刀的尸体走到一边，开始挖坑准备埋了她。
　　苦楝街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只有一棵苦楝老树靠着半堵墙依然挺立着。这条街道曾经以它为名，如今，也只有它还证明着街道的过去。
　　姜风在树下挖了个大坑，把弯刀埋了进去。
　　这个女魔最早出现在他面前时，妖娆诡异，充满诱惑。后来，她沉默浴血，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他。
　　现在姜风看着她的脸，感觉非常复杂。他抚上她的眼睑，轻声道：“安息吧。”接着，一把土洒上她的面孔。
　　一把接一把的土全部洒了上去，这个女魔从此就安息在这棵大树下了。
　　姜风填完最后一把土，站了起来。
　　突然，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俯下身体，拣起树上掉下的一朵苦楝花，放在这座新生的坟墓面前。
　　姜风抬头一看，这人长相憨厚，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正是这片战区的一个城防士兵。
　　另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匆匆跑过来，叫道：“阿同，你干什么？”
　　这个叫阿同的士兵挠了挠头，道：“虽然是魔族，但上次要不是她救了我，我就不会只受这点伤了……”
　　他冲着姜风一笑道，“当然，我知道她是听你的命令的，所以，我还是应该感谢你！”
　　那个身材瘦小的士兵也挠头想了想，同样拣起一朵苦楝花放了过去。
　　这个举动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时有范根生坐镇，魔族纷纷覆灭，士兵们难得清闲了下来。
　　他们思索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过来。没一会儿，这棵苦楝树所有的落花全部被收集了起来，堆在了坟包前。
　　他们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花，走开，姜风站在一边，看着这个情景，心里像是梗了什么东西一样，复杂的情绪一阵阵向上波动。
　　放完花之后，这些士兵们重新回到战场上，抱紧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全部都带着轻轻重重的伤势，但他们却始终坚守在这里，一句怨言也没有。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范根生走到他的身边，盯着那堆黄绿色的花朵，轻声询问。
　　姜风沉默良久，摇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0117章 里通魔族
　　现在是大考第六天，距离大考结束还有一天。姜风没了弯刀相助，但接天榜上的分数已经十倍杀第二名的腾致。就算后面现在有人跟他一样，控制了一个这种级别的强手，也不可能再追上他了。
　　丹崖州的人一来，苦楝街魔穴的情况暂时平定了下来。姜风一开始被安排在石子街魔穴战区，现在也应该回去那边。
　　他犹豫了一下，跟负责苦楝街魔穴的百户长荀晓然申请了一下，想在回去前，去另一处看看。
　　到现在为止，平乱山在接天榜上的分数仍然没有半点动静。每次看到接天榜，姜风都忍不住担心。正好苦楝街跟子桐林在一条线上，相距不算太远，他想在回去石子街之前去看一眼，确定一下平乱山的情况。
　　荀晓然对姜风印象极好，当然不会拒绝他的申请。他甚至还亲手给他写了一封通行证，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现在整个泰仓城情况都非常混乱，城防军队控制了整个城市，还有丹崖州这样外面的军队过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确很难说。
　　姜风非常感谢，接过通行证就离开了。临走时，荀晓然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人护送。姜风感谢了荀晓然的好意，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他一路向着子桐林飞驰，路上顺便留意了一下战区外面的情况。街区里整体还算安静，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看出居民们防守的痕迹。
　　姜风脚程不慢，很快到了子桐林。不久他还在这里战斗过好几天，到处都是熟人。
　　子桐林情况跟苦楝街差不多，还要略好一点，他迅速得到了平乱山的消息。
　　平乱山没有出事，不过四天前，华苏过来，跟这里的百户长打了招呼之后，把他带走了。
　　平乱山是考生，不是城防军的士兵。他这一走，形同退出大考，百户长没有干涉的权力。
　　也就是说，大考才进行了两天，平乱山就退出了？还是华苏安排的？
　　姜风心里无比疑惑。无论是平乱山还是华苏，都非常重视大考这件事情，考前更是做过无数准备。现在华苏竟然带着平乱山退出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姜风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对华苏还是很有信心的，确定的确是华苏本人之后，吐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
　　华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思虑周全。他既然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总之平乱山没事就好！
　　姜风没有拖延，他看了眼时间，加快步伐往石子街战区飞奔。快到那里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皱眉看向前方。
　　前方是进入百户所的必经之道——姜风要回去，必然要先去跟百户长晋子夫报道。现在，那个街口上正站着一支队伍。
　　这些人全部都是武修，等级不低。他们一身黑色长衣，衣衫整洁，毫无战斗的痕迹，跟整个城市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而即使只是安静地站着，也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危险的感觉，一种极其不祥、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避而远之的感觉。
　　姜风心生警惕，站在屋檐上，审慎地打量对方，一时间没有动作。
　　这时，领头那人好像有所感应一样抬头，准确地看向姜风的方向。他与姜风对视，唇畔露出一个微笑，行礼道：“姜大人。”
　　这人一身严酷的黑衣，长相却斯文俊雅，甚至称得上秀美。但姜风的目光刚一与他接触，就必须要努力才能按捺住后退的冲动。
　　他的眼睛黑不见底，带给人的危险的感觉，比他旁边的那些人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这人行礼扬声：“姜大人，小的上官青，供职禺水州衙。奉州镇之命，请您拨冗前往，商议一些事情。”
　　姜风迅速想到了几天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刚刚控制弯刀，万俟鱼的信使过来，就想带他去州衙。当时，他以弯刀不稳定为名拒绝了。
　　之后，万俟鱼那边再没有半点消息，原来是等在这儿了？
　　姜风目光微垂，道：“我之前被调去苦楝街魔穴战区，现在回来，理应先去向晋大人回复。”
　　上官青手掌一翻，拿出一封手谕亮了一下：“不用了，我已经先行向晋大人汇报，取得了许可。”
　　姜风道：“现在正在大考期间，这是我的考场，不便随意离开。”
　　上官青侃侃而谈：“姜大人现在总分八万七千一百五十二分，榜单第二位不过您的零头，如果您自身不出什么意外，大考局面已成定局。”他微微一笑，又道，“还是说，您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语气柔和，句句都只是劝说，姜风却从他脸上看出了强硬与不容置疑。
　　他突然跳下屋檐，点头道：“好，既然是万俟大人的命令，我去！”
　　上官青微笑行礼：“姜大人能够配合，那是最好了。”
　　他一伸手，向着州衙的方向走去。路过姜风这里时，姜风从屋檐上跳下来，跟在他背后。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飘过来，姜风眉头一皱，心里跟着一沉——人类的血腥气，好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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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带回来了。”
　　“哦？”万俟鱼站在窗边，听见上官青的回报，转过身来。
　　上官青恭谨地问道：“大人，您要见他吗？”
　　万俟鱼拍拍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老实说，我对这孩子还挺有兴趣的。如此之有才华，运气还如此之好，竟然还能控制一个校级的魔族为他战斗！不过，还是算了吧。”
　　他摆了摆手说，“交给你任意处置，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上官青恭谨行礼：“是，属下知道！”
　　他快步退出，万俟鱼漫不经心地伸手，把桌上的一封信函撕得粉碎。他自语道：“不过一个黎明境界的少年而已，一伸手就弄死了，还用得着费什么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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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一到州衙，就被带进了地牢。
　　铁门在他身后呯地一声被关上，发出巨大的回响。姜风回头看了一眼，走到草堆上，盘膝坐了下来。
　　上官青站在街上要带他过来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这种结局。
　　他跟姜怀明的事其实只是姜家内部的事情，但现在很明显，姜怀明的大考变成了姜家卖掉小姐的“售后服务”，姜风跟姜怀明对上，就是坏了伏流君那边的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姜风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一伸手就收拾了。
　　不过他们的时间倒是卡得刚刚好，姜风这么一会儿时间换了苦楝街、子桐林、石子街三个地方，最后被拦住带回来，熟悉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现在他只是被关在这里，但刚刚从上官青身上闻到的那阵血腥气，已经让他有所警觉。
　　他闭上眼睛，打开自己的意识，在脑子里轻声叫道：“叶宵。”
　　地牢里非常安静，两个牢头在前面低声说话。
　　姜风进来的时候就留意过了，这两个牢头全部都是天明武士，他现在没了弯刀，根本不可能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片刻后，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后经过，向着姜风这边潜过来。
　　其中一个牢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回头，但什么也没发现。
　　拳头大小的兔子沿着墙角潜了进来，站在铁栅栏外面歪头看了一会儿，姜风笑了起来，向它招招手，它瞬间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他的手掌。
　　这几天他忙着战斗，夜宵兔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他，但一直也就在他附近，离得不远。
　　自从叶宵出现之后，他跟这只夜宵兔之间就有了一种莫明的联系。有好几次，叶宵都单方面地在他脑子里说话，给他一些提示。
　　这表明，叶宵有一部分意识是跟他在一起的。
　　那么反过来，他是不是可以呼唤它呢？
　　姜风尝试了一下，果然成功了。
　　姜风松了口气，把兔子捧到面前，低声对它说了几句话，又把它放回到地上。
　　夜宵兔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它用耳朵蹭了蹭姜风的手，又无声无息地潜了出去。
　　夜宵兔刚离开不久，地道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姜风刚刚听见脚步声，鼻端就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他的心里顿时一沉，心道：“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上官青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俩先离开。”
　　两个牢头立刻响应：“是，大人。”
　　片刻后，上官青站在了姜风面前。他一身黑衣，站在幽暗的地牢里，看上去像鬼魂一样。
　　上官青声音轻柔地叫道：“姜大人。”
　　姜风突然向后一靠，笑道：“别嗝应我了，你是州镇的手下，州衙的大人物，管我这个才入境的考生叫大人？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嘛！”
　　上官青柔声道：“这个世界上，上下尊卑不光是按年龄等级来算，更看重的是实力。姜大人能够控制一个校级魔族，让她为你所用，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这种能力，如何值不得一声大人？”
　　他轻轻一招手，铁栅栏突然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上官青迈步走进牢房，俯身道：“不过，姜大人究竟是怎么控制的，还请把方法告诉我们，也好免得让人生出里通魔族的质疑。”
　　“里通魔族？”姜风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不出我所料啊！”


第0118章 一天半
　　面对这样无稽的指控，姜风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好奇地倾身上前：“我有点好奇想问一下，里通魔族的话，怎么解释我控制她之后，一直都在杀魔族，防守魔穴呢？”
　　上官青有问必答：“那当然是因为魔族狡猾，想用这种方式取信于人，好侵入人族内部了。”
　　姜风又笑了起来：“果然有道理。看来我得想个好点的理由来帮自己辩解一下了。”
　　上官青摇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一左一右地扔了两叠纸在姜风面前，声音仍然温柔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下，在左边写控制方法，还是在右边认罪书上签名，都是你的自由，你可以任意选择。”
　　他转身回到牢房门口，突然转过身，一拍自己的脑门：“我差点忘记了，明天下午，州考正式结束，所有考生都会被要求从各战区出发，回到州衙集合报道。到时候，所有没能按时到达集合点的考生，全部被视为临阵脱逃，取消成绩。”
　　他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成绩，的确不出意外就不会落榜，但这个世界上，无法预计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他走出牢房，在他身后，姜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拣起那叠认罪书，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然后，他盯着那叠空白的纸发起了呆。
　　这两个条件，他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答应。
　　但是……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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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鱼坐在窗边，端着一杯茶，眉头紧皱：“我倒是不知道，他竟然还能跟她拉上关系……一个血脉混杂的小子，却偏偏被她看中养大，竟然还能融合明心种，参加大考拿到魁首，现在还不明原因地控制了一个比他强得多的魔族……你不觉得，这中间的巧合实在太多了吗？”
　　上官青束手站在他身边，行礼道：“通常这么多巧合里，一定会有某种必然。”
　　万俟鱼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笑了一声：“说得好！”他站起来道，“那你就去把这个‘必然’给我找出来！”
　　上官青恭声应道：“是！”
　　他唇角一钩，身上泛出的血腥气突然变得更浓重了。
　　上官青离开之后，一个人匆匆走进来，在万俟鱼耳边讲了两句话。
　　万俟鱼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哦？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吗？”
　　他站起来，整束一下衣冠，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会客厅里，一行人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每个人都衣冠肃然，端庄优雅，身上没有一粒灰尘，完全看不出刚才远道而来，穿过魔气封锁的城市到达这里。
　　见到万俟鱼进来，他们的脸色没一个好看的，但站起来行礼时，动作一丝不差，只有千锤百炼地训练过，才能塑造出这样的风度。
　　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世家出来的，还必须是那种世家里的名门！
　　万俟鱼眼中掠过一抹得色，拱手笑道：“周大人，各位，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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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穴开启第十五天，禺水州考第六天，泰仓城情势再次恶化。
　　魔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魔穴不断向外散发的魔气变得平和，不再有新的魔族出现，十二个魔穴周围，变得一片风平浪静。
　　放在魔穴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因此高兴，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战斗，所有人一看见这情形，同时心里一沉。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出现这种状况，只代表一件事情——魔穴要升级了！
　　这是第四次升级，升级过后，魔穴的范围将会再次扩大，中间出现的魔族会再提升一个级别。
　　尉级魔族的数量会进一步增加，还将会有校级魔族正式出现！
　　校级魔族，实力相当于身明境界的武尊。正常情况下，黎明境界的武修在他们手下都不可能走过一个回合。
　　而人类城防军的普通士兵，全部都是黎明到天明境界，百户所的百户长要强一点，但通常也不会超过阳明境界！
　　城防军们砍倒了身边仅余的魔族，同时看向安静的魔穴，脸上浮现出了绝望。
　　“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一个城防士兵松脱一下筋骨，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士兵呆了一会儿，握紧武器笑了起来：“可能是吧！不过这段时间杀了这么多魔族，也算够本了！”
　　先前那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突然注意到他的服饰：“你不是禺水人吧？”
　　那名士兵爽快地点头：“没错，我是丹崖人，被州镇带过来帮忙的！”
　　禺水士兵一愣，挠了挠头：“丹崖人啊，真是拖累你们了……”
　　丹崖士兵笑道：“说什么呢？丹崖就在隔壁，要是这里崩了，丹崖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们多杀一个，杀我们老乡的魔族就能少一个，够本！”
　　“对，够本！”
　　两人相视大笑，一起道，“杀一个，赚一个！”
　　片刻后，安静的魔穴突然爆发，无数魔族从里面蜂涌而出，冲得最快最前的，已经具备了相当的人形，正是校级魔族！
　　两名士兵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毫不犹豫地狂吼一声，向着魔族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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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悲壮的牺牲也只是牺牲。
　　范根生早已失去了从容，他紧紧守在魔穴旁边，跟普通士兵一样浴血拼杀。
　　他成了这一带的最强战力，魔族只要一出现，不管什么等级，立刻就会被他秒杀。
　　但魔族实在太多，他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扭转战局。
　　不时有士兵在他身边倒下、死去，他救得了一个两个，却救不了所有人。
　　怒火越来越盛地充盈在他的心中，他突然停住脚步，飘到半空中，双掌对准地面，重重一击！
　　声音激动空气，一阵飓风扫过战场。
　　以他为中心，百丈里的魔族全部倒了下去。人类士兵用手挡住席卷而来的狂风，刚刚露出喜色，就看见更多的魔族冲出了魔穴，向着范根生包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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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范根生更早投入战斗的强者，是明心学会的三名学官。
　　这十五天，除了必要时候，他们就没怎么从前线上退下来。
　　但今天，王玄砥接到一个消息，匆匆赶回了州衙。
　　明心学会地位超然，王玄砥自己又是心明武圣，在州衙里出入自如，无人阻挡。
　　他一进门，明力立刻外放，在州衙里扫了一圈。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找到万俟鱼，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些人呢？走了吗？”
　　万俟鱼挑眉问道：“王大人您问的是……”
　　王玄砥皱眉喝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的当然是周家的人！他们不是进了泰仓城吗？”
　　万俟鱼道：“王大人好灵通的消息。没错，他们的确派人来了。”
　　王玄砥面露喜色：“哦？太好了！他们怎么说？什么时候派人过来？”
　　万俟鱼遗憾地摇头：“可惜，他们是过来道歉的。他们会派一支私军过来援助，但是心明武圣，他们暂时联系不到，请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或者另想他法。”
　　王玄砥的脸已经阴沉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万俟鱼，万俟鱼淡定从容地回视，满脸都是遗憾。
　　王玄砥缓缓问道：“那你们这边的人呢？伏流君的人呢？”
　　万俟鱼遗憾地摇头：“君上之前因故身受重伤，正在调养。如果这时候岔子，可能境界都会不稳。他有心无力，我们只能勉力为他分忧了。”
　　王玄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分忧？好一个分忧！你们能说一说，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吗？”
　　万俟鱼双手在肥胖的肚子上交叉，慢条斯理地道：“卑职好歹也是心明境界，君上这种时候把我调过来，还不能代表我们的立场吗？”
　　王玄砥冷哼道：“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你们到现在为止，还没跟世家谈好条件吧！”
　　万俟鱼厚颜无耻地微笑道：“朱天国是我大师兄的，也是所有世家的，大家当然都应该出一份力量嘛……”
　　“哼！”王玄砥愤怒难耐，舒握了三次拳头之后，终于拂袖离开。
　　他万万没想到，都到了眼前这个时候了，这两边为了一点利益纠缠不休！
　　简直……简直是人类之耻！
　　哼！他深深吸气，仰头望天。也不过是把这条性命留在这里而已！
　　他大步往外走，路过校场时随意瞟了一眼，立刻疑惑地转过了头。
　　他站了一会儿，越发疑惑。
　　榜首的名字还是姜风没有变，但这么半天时间，他名字后面的分数一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变化。
　　他认人很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少年从容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坚韧不拔的心灵。相比起这孩子的能力，他更看得这样的意志力。
　　他以为，这少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停止战斗，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分数这么长时间没变化，是受伤了？还是正在休息？
　　王玄砥站在接天榜前沉思良久，叫来一个人道：“你去打听一下，榜首的这个姜风，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领命而去，王玄砥收回心神，感受了一下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魔气。
　　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再这样下去，两天……不，一天半以后，人类的防线就将彻底崩溃，魔族将彻底攻陷这个城市！


第0119章 记忆中的密会
　　地牢里极其安静，姜风盘膝坐在草垫上，双目微垂，一动也不动。
　　上官青确实捏着了姜风的软肋。
　　从小姐被迫离开姜家的那一刻起，姜风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一路获得大考的胜利，到京都去，堂堂正正地站在小姐面前！
　　为此，他要尽一切可能，获得大考的胜利。
　　在泰仓城与魔族战斗的过程中，这个目标的位置好像退后了一点，但偶尔闲下来时，它仍然会伴随着他对小姐的回忆，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上官青相当于是在用他最重视的事情在威胁他，一丝怒火从姜风心里燃起，默默地烧遍全身。
　　他闭了闭眼睛，沉下心来。
　　不管怎么样，必须冷静。
　　两个天明武士牢头，几乎杜绝了他强行硬闯出去的可能。
　　而且，把他关在这里是州镇万俟鱼的命令，用的是军务防备的名义，冠冕堂皇，姜风要是逃跑，相当于是在敏感时候违反上级的命令，马上就会失去行为的正当性。他还要参加大考，绝不能当个通缉犯。
　　他放夜宵兔出去，留了一些后手。但以他的个性习惯，绝不喜欢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现在要怎么办呢？
　　对他来说，万俟鱼是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敌人。他被伏流君派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他有什么需求，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
　　只有理清楚这些，他才能找到突破点！
　　过了很久，一个牢头有些奇怪，走到地牢旁边看了一眼。另一个牢头问道：“怎么了？”
　　前面那个牢头古怪地问道：“你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吗？”
　　另一个牢头留心观察了一下，惊道：“果然没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要进去看看吗？”
　　“……算了，上官大人把他送来的时候就说过，这小子非常狡猾，运气好得古怪，我们一定要留心。谁知道他这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两人商议了一下，对姜风看得更严了，却没一个人进去打扰他。
　　事实上，这时候的姜风看似安静，身体深处却像是风暴的中心一样，充满了惊涛骇浪。
　　前面这五天时间，他一刻不停地带着弯刀，完全不敢放松半点心神。
　　弯刀在的时候，他的明力仍然在正常增长，但原本供应天机魔方的那一部分明力，如今直接通过元枝，进入了金色血脉里。
　　姜风隐约能够明白，这是为了维持血脉的活性，保持对弯刀的控制。
　　总而言之，这几天，天机魔方完全没有吸收明力、自主活动的余地。
　　如今，弯刀终于消失，这个地牢虽然安静而隐蔽，但里面魔气却非常稀薄。在现在的泰仓城里，这个地牢应该算是最清静的地方之一了吧。
　　天心机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周围的明力，里面的天机魔方也因此开始活动起来。
　　一幕幕图象在天机魔方周围形成，姜风凝视着这些图象，就像在检查自己这段时间的回忆一样。
　　他快速浏览，尤其留意其中一些当时可能忽视掉了的细节。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人从角落里出现，向着某个方向凝视了片刻，接着从匆匆离开。
　　这是他前往苦楝街路上遇到的一个细节，当时他急着赶路，没有多过留意。这时，这个人在记忆里却古怪得非常显眼。
　　这个人被一件宽大的袍子笼罩住全身，看不清真面目。但他的身形和走动时的一些姿态，让姜风陌生又熟悉。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拣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来了！
　　这是温良机那边的重二爷！
　　他跟温良机，准确地来说，是跟重繁那边的势力不太合。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重家的人。他怎么会突然藏头露尾的出现在这里？
　　姜风目光一缩，他身后的阴影里还跟着另一条影子，重二爷似乎正在跟他交流着什么。姜风紧盯着那条影子不放，越看越是惊骇。
　　天机魔方随着他的意识，开始分析那个人的数据。转眼间，姜风就瞪大了眼睛。数据清晰显出，这是一个魔族，一个比黄圭还要更加强大的魔族！
　　重二爷怎么会跟一个魔族在一起，看样子还没什么戒备，反倒感觉挺亲密的？
　　姜风看见的是由天机魔方映照出来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在这件事之前，姜风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十二魔穴结构精密，规划周密，怎么可能由黄圭一个魔族在泰仓城完成？魔族跟人类的差异非常巨大，他又是怎么做到藏在这里这么久，而不被人发现的？
　　姜风早就隐隐怀疑，在人类中间会有魔族的内应，但没有实际证据说明。而现在，他在自己的记忆里，目击了这个事件！
　　重家地位超然，俨然人类的第一大世家，几乎已经成为了人类抗魔的精神象征。如果发现重家内部有人跟魔族勾结……
　　姜风强行压下突然失序的心跳。如果这是真的，毫无疑问，整个人类世界都会大乱！
　　这件事情绝不能随意透露给人，但要怎么样才能解决呢？
　　他想得太出神，没有留意到，天机魔方上的数据流开始发生了变化。大量重复的数据出现，变幻得让人眼花缭乱。
　　足足七天，姜风一直在非常靠近魔穴的地方，与魔族紧密作战。
　　从杂魔到校级魔族，大量的数据被分解，化进天机魔方里。这跟之前从叶宵那里传来的不一样，全部都是最直接的第一手数据。
　　除此之外，还有魔穴的。
　　制作驱魔香炉时，他与魔气进行了细微而亲密的接触。当时分不出心神去分析，而现在，这些数据在天机魔方面前，变得没有半点隐藏，无比清晰。
　　他之前的推测没错，魔气不愧被称为“黑暗明力”，它跟明力的性质极其相似，各方面的数据都截然相反。就好像有一面镜子树在两者之间，一边是明力，一边是黑暗明力一样。
　　发现了魔气的本质，天机魔方开始试着推算魔穴的成因。
　　魔穴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结构，里面包含的黑暗明力极为巨量，形成极为复杂。
　　姜风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一些汗珠，牢房里无风自动，一道道气流以姜风为中心，向着他汇集过去。
　　牢头被惊动，他们大步走到牢房旁边，面面相觑。一个人轻声问道：“他这是在修炼？”
　　另一个人皱着眉头：“好像是这样……这小子怎么这么淡定？”
　　“……哼，不愧是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会儿，他就知道上官大人的厉害了！”
　　姜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这段时间，他一共靠近过三个魔穴，战斗过的魔族数以千计。
　　如今，这三个魔穴在记忆里重现，子桐林、石子街、苦楝街，三个魔穴本身的样子、附近的魔气，全部化成数据，被天机魔方吸收。
　　天机魔方吸收明力的速度越来越快，自身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些数据自然呈现在姜风的意识里，被他所理解。
　　这三个魔穴看似一样，其实每个都不一样。但说不一样也不准确，它们之间又有着明显的联系与链接。
　　事实上也是如此，泰仓城出现的十二魔穴之间是共通的，必须要同时关闭所有的魔穴，才能真正关闭它。不然，只要有一个还存在，就会让剩下的魔穴重新复活。
　　现在泰仓城最大的麻烦也就在这里。
　　十二个魔穴，需要十二个心明武圣以上的强者才能同时关闭。但现在，有伏流门下和世家拖后腿，泰仓城根本凑不够那么多强者！
　　早在苦楝街帮忙时，弯刀在他身后战斗，姜风坐在魔穴旁边注视着它，就产生了一个念头——能不能设法切断魔穴之间的联系呢？
　　如果能想到一个办法，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就算只是暂时的，也能够腾出手来，一个个地关闭它了！
　　三个魔穴的资料被他完全吸纳进去，天机魔方开始根据其中的差异与相同点，推算第四个魔穴。
　　地牢里的气流变得更加激烈，第四个魔穴的全景开始若隐若现……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突然，一串脚步声再次在地牢门口响起，一行人走了进来。
　　两个牢头正在惴惴不安地看着姜风，一看见来人，立刻松了口气，迎上去叫道：“上官大人，这小子有古怪！”
　　来人正是上官青。他仍然是一身黑衣，但明显换了一身。袖口更紧，腰上还有一连串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像是装满了什么东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黑帽低低地压在他们的眉毛上，浓重的阴影掩住了他们的面貌。
　　上官青微微一笑：“什么古怪？不用担心，很快就没了。”
　　他大步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姜风的牢房旁边。
　　地牢里的气流已经非常明显了，上官青微微抬头，有些意外：“这小子在修炼？这修炼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他伸手虚虚抓了一把，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皱眉道：“这明力感觉有点古怪……”


第0120章 看重的原因
　　上官青放松眉关，微笑道，“我在这里猜测个什么，有什么话，直接问就好了。”
　　他示意了一下，两名牢头连忙过来，帮他打开牢房门口。另两人移过来，当先走了进去。他们站在姜风面前，同时摘下兜帽——那一刻，牢房上方的灯火重重摇晃了一下，明显地黯淡下来。一股莫明的寒气向外散发出去，两名牢头同时打了个寒噤。
　　上官青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你们先出去，不等我们叫，不要进来。”
　　两名牢头如释重负，连忙走了出去，头也不敢回一下。
　　上官青向两人示意：“动手吧。”
　　两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姜风旁边，一伸手，向着他的肩膀抓去！
　　两人的手掌一模一样地枯瘦，手指粗硬，手背上青筋虬结，像是树根一样。他们的手掌移动时，旁边带起了星星雪花，寒气越发浓厚。
　　他们的手刚刚碰到姜风的肩膀，两人就同时脸色一变，跟着，两人同时向后一仰，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用力推了一下，登登登几步，撞到了牢房的墙上！
　　这一撞力量极重，牢房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墙面同时动了一动。
　　上官青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了？”
　　两人倒是没有受伤，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地道：“这小子……身边好像有个护罩，自然护住了他！”
　　上官青哼了一声道：“有古怪？一个黎明境界的小子，能有什么古怪？”
　　他双手在身侧一摸，摸出两把窄薄的小刀，向着姜风的肩膀削去！
　　刀刃旁边闪着微微的金光，划出了一道极其玄妙的弧度。上官青的脸上写着自信。这两刀看似平常，其实是他的必杀绝招。只要被这两刀锁定，就算是阳明武士也不可能逃脱，现在他用在这个黎明小子身上，显然是高看得不能再高看了。
　　刀刃去势奇疾，转眼间就接近了姜风的皮肤。他双目微垂，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反应——根本也来不及有点半点反应。上官青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就在刀刃将要落上的那一刻，姜风的身体以极其轻微地幅度晃了一晃。这两刀刷刷两下，两片灰色的布料在半空中飞起。但布料下面没有半点血迹！上官青志在必得的这两刀，只切碎了姜风肩膀的衣服，连他的一根寒毛也没有伤到！
　　这，这真的是一个黎明境界的小子吗？
　　上官青的脸色终于完全变了，他沉喝一声，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幕如同金网一样落下，笼罩住姜风全身。
　　那两人同时欺近，一左一右各出一掌，在金网之外锁定了姜风的身体！
　　牢房里的空气像是被这道金网和这两掌冻结了一样，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片刻后，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流以姜风为中心，猛烈地向外爆发出去！就像有一颗炸弹突然爆炸，三个人距离太近，完全躲避不得，被这股气流掀翻，重重砸在牢房的墙壁上！
　　三人挣扎着爬起，上官青又惊又怒，摆出防御的架势看过去。
　　牢房中心，姜风睁开了眼睛。
　　他身周的气流消失了，身上异常的明力反应也不复存在。现在的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黎明武修，只是看着上官青的目光平静而稳定，好像早就有预料一样。
　　上官青对他对视，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站直身体，双手自然下垂，极为放松。但手里紧握的小刀，却一直捏在掌心里，没有放回去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看来姜大人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啊……”
　　话音中，两道银光划出弧线，接着，姜风的身上就连续溅出了八朵血花！
　　他闷哼一声，表情仍然平静。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指腹，又移开了。
　　上官青轻声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这些秘密说出来为好……”
　　话音中，那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抓住了姜风的肩膀，转眼间，两个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姜风的身体上！这两个拳头一个砸中他的胸口，一个砸中他的小腹，位置、用力都非常精准。
　　姜风立刻喷出一口血，血液里带着点点金光——这两个人实力极强，瞬间打伤了他的元枝，明力失控，混着血液一起喷了出来！
　　上官青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点血，放到嘴边尝了尝，陶醉地眯起了眼睛：“真是意外，你血液的滋味竟然这么美妙……啊！”他突然叫了一声。血液刚刚入嘴，就化成了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了下去，瞬间到达他的血管里。他全身上下都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充满了热意。
　　上官青的眼睛变得更亮了，这血液的滋味，竟然如同上等美酒，不，比他所有喝过的酒都更加美味！
　　他咽了口口水，强压住继续品尝的冲动，笑吟吟地道：“来，告诉我吧，你是怎么控制那个归一魔族的？”
　　姜风连续喘了几口气，强压住元枝受创的剧痛。他勉强笑道：“不是说要等到明天下午的吗？我还以为，我有一天的考虑时间呢？”
　　上官青满不在乎地点头说：“我倒是想再多等一会儿。你的确很在乎大考吧？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却无计可施，那种慢慢绝望的感觉，想想就令人激动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含恶意的笑容，“不过，这不妨碍我先来问点儿什么。你不会那么快就告诉我什么的？对吧？”
　　他凑到姜风面前，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抹过，一道红色的细线在他的皮肤上出现，瞬间破裂，绽出下面的血肉。
　　上官青盯着鲜血，眼中发出兴奋的光芒。姜风脸上一阵剧痛，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却是一沉。
　　他看得出来，这个叫上官青的，像书生一样文雅的家伙，是个以人类鲜血苦痛为乐的变态！他是打从心底享受这一切，享受人的痛苦与绝望！
　　姜风的元枝被打伤，明力自动开始运行修复。他血流的速度加快，里面的金色血气也跟着一起加快了运行速度。
　　上官青刚要继续说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摸上了姜风的脸颊。
　　他这一刀使了暗劲，在伤口里夹杂了明力，它会不断撕扯皮肤边缘，让它难以愈合。而现在在他眼前，姜风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转眼间，就只剩下了细细一条痕迹，再过片刻，连这丝痕迹也不见了。
　　上官青脸色变化的时候，姜风就在心里暗叫不好。
　　就算没有金色血气，他的自愈能力也远超平常人。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两拳打伤了他的元枝，他体内的明力乱成一团，完全无力控制金色血气的运行方向。
　　果然，金色血气开始自动反应，瞬间就让他脸上的伤恢复得一点痕迹也不留了。
　　上官青又惊又喜，在姜风的脸上摸来摸去，让姜风一阵阵直犯恶心。他向后闪了一下，想要避开上官青的手，但肩膀被黑衣人牢牢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上官青突然抬起头来，哈哈大笑：“难怪，难怪万俟大人这么看重你！难怪你会被那姓姜的小妞儿看中收养！”
　　上官青突然提到小姐，姜风再怎么擅长隐藏心思，也忍不住在目光里透露出一丝情绪。
　　上官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低声道：“你难道还以为你可以瞒下去不成？南姜的小子，被北姜的大小姐突然看中，收养教导。人人都说是因为大小姐心善，但这个世界上，哪还有人会做这样没有好处的事情！”
　　姜风的目光在短暂的波动之后，平息了下来。他垂眉敛目，问道：“你们还知道什么？”
　　上官青笑吟吟地说：“不然你把你知道的事情来讲给我们听听，我们好比对一下？”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又在姜风的脖子上切开一个口子，满意地看着它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姜风的身体一颤，道：“如果你知道我的事情，就应该知道，我是因为血脉混杂才被放到南姜的。”
　　上官青收回刀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我的确有听说过。但是你终究还是融合了明心种。哦，对了！”他一拍手，意外地道，“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到现在还不满十六岁？还没有真正成年？有趣，明明血脉混杂，还没有成年，就已经融合了明心种……对了，你融合的种子是几环的？”
　　说着，他抓起姜风的手腕，一缕明力透了进去，想要看清他身体内部的情况。
　　一堵无形的防御壁阻住了他的去路。
　　上官青在伏流门生里另有手段，等级不算太高，至今也只是个阳明武者。但就算是阳明武者，也比姜风高了两阶，明力相差悬殊，怎么可能被拦住？
　　上官青唇角一挑，瞬间，一股沛然明力涌入姜风的身体，向着那堵防御壁硬撞过去！
　　姜风又是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他设下的明心防御壁轰然而开，上官青长驱直入，看清了他体内的状况！


第0121章 大家都是！
　　魔穴出现第十六天上午，泰仓城这个江畔城市已经变得极为可怕。
　　魔穴扩张，城市有三分之一的范围完全被无底深渊一般的魔穴充斥，海量魔族从深渊里出现，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类。
　　城防军的防线一再后退，现在已经完全深入街区，跟普通平民的住处混在了一起。
　　大部分平民已经被疏散往城外——由于魔穴遍布整个城市，魔族肆虐，这个过程进展得非常慢，但总算也是完成了。却有一部分平民坚持留下来，有的负责后勤，有的竟也加入了战斗。
　　可能是因为一开始战斗时就是据险而守，他们更擅长利用地形与魔族周旋。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经常还真的能取得一些战果。
　　城防军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们，但时间一长，逐渐承认了他们的战力，最后竟然还会向他们学习这样的战法。
　　两边开始建立起一些默契，伍三和伍七这两兄弟的名字，也渐渐被更多的武修听说。他们勇敢而又机智，最早就是由他们带领起平民的反抗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北一带。
　　城北是泰仓城最破旧最落后的地带，泰仓后街更是出了名的贫民街，流莺、流氓、小偷四处横行，普通人根本不愿意靠近那里。
　　但不久，一批新人加入了那边的战斗，这些人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都让当地百户所的百户长惊呆了。
　　他们正是泰仓后街的那些“下等人”！
　　这里面有肥胖老丑的流氓，有成天四处游荡的混混，有瓶不离手的酒鬼，有每天在地下室里呼三喝四的赌棍……如今，他们全部拿起了武器，冲上了战场！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全部都是武修，实力极强！
　　他们战斗的方法非常诡异，什么武器都有，什么手段都用。
　　那个酒鬼，拎着一个冰做的酒瓶，见魔就砸。酒瓶在魔族的脑袋上、身体上粉碎，立刻就有一股强大的寒气侵入进去，将他们冻结。接着，那个小偷冲上去，小刀一转，魔核就被剜了出来。
　　还有一个屠夫，手持两把大砍刀，砍得满身魔血。最后，刀刃卷了，一个魔族冲上来，他一把抱住对方，一口就把他的耳朵咬了下来，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魔族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吃下他们的身体，立刻就会化成强大的魔气席卷全身。但这个屠夫只是打了个嗝，吐出一口黑气，就把魔气全部化解，可见其明力之强！
　　就算是最老的那批泰仓城人，也完全不知道这群人的存在。不，准确地说，人是知道的，但谁能想得到，他们强大成这样？
　　“我没得罪过他们吧？”一个老泰仓城人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一个肥胖的女人从他身后路过，抱住一个魔族，卡地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把他重重往地上一砸！
　　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深坑，那个女人拎着魔族的腿啪啪啪连砸直砸，边砸边骂：“龟儿子，敢砸老娘的家！老娘日子过得好好的，让你们来捣乱！”
　　这个泰仓城市场完全看愣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
　　是的，管他们以前是什么人，泰仓城都是他们的家！他们大伙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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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穴开启第十六天，也是禺水州考第七天——最后一天。
　　大考将于这天下午结束，但一大早，各百户所的百夫长就把考生们召集到了自己身边。
　　他们郑重其事地告诉考生们，魔穴升级，战斗的危险翻了不止一倍。他们是考生，不是真正的士兵。他们随时都能退出战斗，百夫长绝不会因此降低对考生的评价。
　　当前的情况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一部分考生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一听这话，立刻表示退出。但也有一部分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要留下来，要跟士兵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同天，士兵们再也无力照应考生，考生中开始出现重伤及死亡现象。
　　再次有考生退出，但仍然约有四分之一的考生，还在继续坚持。
　　接天榜上名次变化极快，有的人参与杀死了校级魔族，分数大幅上升；有的人退出比赛，名次不断落后；也有一些人，名字灰了下去，他们的灵魂和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城市里、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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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鸣翠湖魔穴战区。
　　这里原来有一个风景极其优美的小湖，现在已经完全被黑暗的魔穴所取代。
　　这里的城防军已经死得只剩下十分之一，被分配而来的二十五名考生走了十五个，死了六个，现在还剩四人正在咬牙支撑。
　　多日的连续战斗，他们的明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全身上下伤痕累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两名考生背对背地站着，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
　　其中一人道：“我，我快不行了……你呢？”
　　“嘿，跟你一样。我到今天一共杀了三百二十七个魔族，你呢？”
　　前头那人笑了起来：“我比你多一个，三百二十八个！”
　　两人对视一眼，深呼吸几口气，再次冲了上去：“不能输给你！”
　　两人都是强弩之末，但还有一口气支撑着他们。他们都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来，随时都可以退出，但从头到尾，两人都没一句提到过这个事情。
　　这时，一个狗头人身的魔族突然冲到他们面前，直起身体。
　　他狺狺低吼，向着他们呲出牙齿。
　　两人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判断出这些魔族的等级，他们对望一眼，同时苦笑：“尉级魔族……看来，就到这里了！”
　　“上，跟它拼了！”
　　两人再次振作精神，举起手里长刀。狗头魔族咆哮一声，闪电般冲到他们面前！
　　他两只乌黑的爪子高高扬起，指缝间充满血肉。他的眼中满是贪婪，对他来说，这两个年轻的人类不过就是一顿新鲜的大餐！
　　他爪子带着残影，重重挥下，同时接近两人的胸口！
　　两名考生自忖必死，眼中却毫无畏惧。他们挥舞长刀，满心只想着伤到这个魔族。
　　长刀挥出，一刀嵌进魔族的肩膀，一刀砍中魔族的脖子。
　　魔族的爪子却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片刻后，魔族的头和胳膊同时掉了下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两名考生又惊又喜。我俩杀死了一个尉级魔族？
　　他们俩都是黎明境界，论实力，给尉级魔族塞牙缝都不够，现在更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个？
　　一个声音在旁边赞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两人同时抬头，正好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正缓缓离开。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他手里捏着一把铁烟枪，走起路来看上去慢吞吞的，其实快得惊人。
　　他一步迈出，就已经到了一个魔族面前，烟枪砰得落下，就把那个尉级魔族的脑袋生生敲烂！
　　这时，又一个尉级魔族从侧面冲向他，他信手一挥，烟枪划出一道火线，把魔族拦胸切成了两半。
　　两名考生这才发现，刚刚被他们打倒那个魔族胸口有一个洞，大小正跟那把烟枪的枪头差不多。两人又是惊奇又是遗憾，对视一眼，喃喃道：“原来是他救了我们……”
　　“他究竟是谁？”
　　这个老人一身粗布麻衣，穿着极为朴素。他在战场上驱策自如，每一步迈出，都有一个魔族倒下。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样，说不出的好看。
　　他打了一会儿，吆喝道：“还傻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哎！”一个浑厚的声音应道，接着，一条大汉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大脚一跺，立刻踩得一个魔族筋断骨折，接着，他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的另一个魔族，硬生生地把他撕成了两半！
　　这两人不仅极强，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们一出现，就帮着即将溃散的鸣翠湖战区稳住了防线。老头转头喝道：“赶紧的！”
　　他的声音炸雷一样响在百户长头顶上，百户长本来已经看呆了，这时如梦初醒，立刻组织起剩余的人手，重新安排好了战斗。
　　他跑到老头身边，行礼道：“阁下是……”
　　一道黑影从老头手上飞出，百户长连忙接住，那是一个铁制的令牌，他一看就瞪大了眼睛：“御，御魔军？！”
　　老头砰砰砰连续三下，把靠近的三个魔族全部敲死，提醒道：“退役的。”
　　果然，令牌的边缘有一圈线条，边缘平滑。正常情况下，在这里的会是一圈荆棘，代表着在役的御魔军。平滑的线条表示已经退役，回到故乡重新生活。
　　百户长的目光落到大汉身上，问道：“这位也……”
　　大汉再次撕碎一个魔族，黑色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哈哈大笑道：“没错，大家都是！”
　　大家！
　　百户长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满脸都是狂喜！


第0122章 老兵链明
　　上官青的明力透进姜风体内，什么也没看出来。
　　姜风的体内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笼罩住了一样，明心种也好、元枝也好，全部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上官青眉头一皱，打量了他一眼：“你运气倒是不错，竟有强者这样庇护你。”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如果修炼了什么高深的明力武技，家族里的长老就会给他们加一道明力防御，专门用来避免外面的人透过他们的明力运行状况，偷学这门武技。
　　如果察看者的能力不能超过设防的这个人，就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
　　上官青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看不出来，就听你说。”
　　刀光在他指缝间一闪，他上前道：“来，我问你答，首先告诉我，你融合的明心种是什么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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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与世隔绝，上官青接到命令，要用尽一切手段，逼出姜风的秘密。
　　这时，在外面，泰仓城的局势却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群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泰仓城，迅速到达魔穴旁边。
　　正常情况下，这样当然是非常危险的，但泰仓城遭遇重创，情势不断恶化，根本分配不出人手来管这些事。所以这些人到达战区时，竟然都没什么人发现。
　　他们的实力在阳明到身明之间，每个人都拥有强大的应付魔族的经验。
　　他们到达时，各个魔穴的防线都已经接近崩溃。他们一出现，直接对魔族发起了强大的攻击！
　　他们无视那些最弱小的魔族，只拣着中间的校级和尉级魔族下手。尉级魔族只需要一个照面就可以杀死，校级魔族略微麻烦一点，但也不过是几招的事情。
　　事实上，城防军最棘手的也是这一批，他们一来，就带着城防军硬生生地把战线压了回去。
　　他们稍微一腾出手，就向各地的百户长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所有的百户长全部惊呆了。
　　这些人全部都是御魔军，或者说，以前曾经是！
　　他们全部曾经在御魔军战斗多年，因为受到重伤而退役，回到故乡像个人一样生活。能够像他们这样活下来的，在御魔军里十中无一，要么实力极强，要么运气极好。
　　现在就算受到了无法恢复的重伤，也仍然拥有极强的战力。
　　他们的寿命通常不长，原本可以平静地渡过安宁短暂的下半生，但现在，听到泰仓城的消息，他们又再次赶了过来！
　　看着他们战斗的身影，城防士兵们心里涌起了莫明的滋味，有几个人眼圈都有点发红。
　　片刻后，久违的士气再次从心底升起，士兵们狂吼道：“上！把魔族打回去！”
　　“打回去！”
　　这一刻，疲倦与伤痛好像从他们身上消失了，他们再次冲上前线，与这些御魔军的前辈并肩作战！
　　这时，千狮桥上也迎来了一批人。
　　千狮桥附近，长川河上也有一个魔穴，这个魔穴是泰仓城最早成形的之一，规模也比其它魔穴更大。
　　从中间涌出的魔族比其他地方多上三层，第四次升级刚一结束，就有六名校级魔族同时跃出！
　　明心学会胡学官一直守在这里，他大笔一挥，再次招出金龙，同时挡住三名。另外三名也有城防军接手敌住。
　　胡学官已经守了十六天，他身上的衣服染满了深黑色的魔血，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三名校级魔族同时出手，抓住金龙，两边相抗了一阵，明力形成的金龙硬生生地被抓散了！
　　胡学官自身是身明境界，跟校级魔族同阶，以一敌三本来就不是对手，再加上长达十六天的疲倦，早已是强弩之末。
　　金龙是他自身明力化成的，被强力击散，他立刻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两名校级魔族如电般闪到他面前，一前一后，抓向他的胸口。
　　突然间，一道长长的红影扫过，迎向那两个魔族。那是一条赤红色的长鞭，挟带着强大的热力，贴着胡学官的身体掠过。
　　它扫了个空。
　　在它碰到那两名魔族之前，它们的身体已经顿住，瞬间冻结，接着砰的一声散开，化成了无数黑粉！
　　赤鞭的热力掠过，黑色的粉末熊熊燃烧，转眼间，两名校级魔族就化成了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胡学官本来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突然被救，他又惊又喜地看向周围，正好看见两个人同时踏上千狮桥。
　　这两人一人布衣，长发披散，显得有些落拓，另一人锦衣，貌若春花，姣好得有若女子。后面那人手上的赤鞭刚刚收回去，转头打量了一下身边那人，问道：“你的实力……”
　　胡学官连忙迎上去，叫道：“温阁主！这位是……”
　　温良机正要说话，布衣男子手指一弹，一块铁制令牌落到了他手上。
　　胡学官低头一看，立刻大惊：“御魔军，千夫长！”
　　华苏一挥手，朗朗话声传遍了整座千狮桥：“御魔军退役老兵前来报道！不灭魔族誓不还！”
　　“不灭魔族誓不还！”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全部都穿着粗布麻衣。他们一到，立刻飞跃出去，千狮桥上最强的几个魔族，立刻迎来了他们最强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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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鱼大步走上千狮桥，看见眼前情景，瞳孔立刻微微一缩。
　　一个大汉手持狼牙棒，轻若稻草一样挥出去，面前的魔族胸口立刻凹陷一个大坑，向下瘫软了下去。
　　他看见万俟鱼，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中隐含的冰冷让这个胖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上前去。
　　千狮桥一共三个桥亭，其中两个已经被打得稀烂，最后一个还算完好。
　　亭子下聚集着几个人，正在说着什么。
　　万俟鱼满脸笑容地走过去，紧紧握住中间那人的手，笑道：“我代表泰仓城多谢你们！”
　　华苏眼中掠过一抹微光，伸手与他勉强一握，开门见山地道：“我召集了禺水州及其周边一共一百九十二名老兵到这里，现在已经有六十八人已经到了，剩下的还在路上。”
　　万俟鱼眉头微皱，有点担忧地问道：“我听说，御魔军只有明心种重伤，无法恢复，境界逆转的才能退役。退役军士绝不会超过身明境界，明力不断逸散，不能再参与战斗……”
　　华苏淡淡地打断了他：“这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万俟大人不必做无谓的担忧。我们今天来了这里，自然都是有觉悟的！”
　　温良机大步走过来，冷冷地道：“对付魔族是每一个人类的责任，官府和世家都派不上用场，那就只有我们自己出手了！”
　　万俟鱼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哦？那各位大可以自行处理，不知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
　　胡学官愤怒地道：“把你叫过来有什么事情？你身为泰仓州镇，这几天哪怕有一次过来视察一下情况？无胆鼠辈，只敢躲在后面使一些阴谋诡计！”
　　他近乎破口大骂，万俟鱼也不动怒，微笑道：“胡大人斯文人，何必口出粗言？”
　　华苏冷笑一声：“泰仓城现在变成这样，万俟大人当然要负责任。”
　　万俟鱼微笑道：“事情过后，我自会向王上负荆请罪。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防住魔穴，胡学官、华大人以为如何？”
　　胡学官咬牙切齿，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华苏冷冷地道：“没错，现在我们有个办法，还请万俟大人参度一下！”
　　万俟鱼扬眉，意外地道：“有办法了？在下洗耳恭听！”
　　华苏把万俟鱼让到了桥亭下面，亭中有一张石桌，桌上铺着一个卷轴，旁边正站着一个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人的肩膀上绣着三条细细的斜线，万俟鱼一看就是一愣：“三线宝器师！”
　　华苏冷漠地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甘复行甘大师，是我们特地请来的三线宝器师。他将用宝器制作禁魔大阵，封禁泰仓城的魔穴。”
　　封闭魔穴的确需要宝器配合，这也是泰仓城对外求援的一个重要项目。万俟鱼点点头，遗憾道：“多谢甘大师援手，可惜心明武宗还不够数量……”
　　华苏打断了他：“已经够了！”
　　万俟鱼一愣，失声问道：“够了？我怎么不知道？！”
　　华苏说：“我请回了禺水丹崖深岩三州的全部退役老兵，有他们相助，就可以凑够封禁魔穴的力量。”
　　万俟鱼疑惑地问道：“可是，不是说所有的退役老兵，全部都在心明境界以下吗？”
　　华苏说话的时候，胡学官就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这时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难道你们要用链明法？”
　　华苏和温良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没错，正是链明法！”
　　万俟鱼没有去过御魔军，见闻也不如胡学官广博，他问道：“什么是链明法？”
　　胡学官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华苏，低声道：“链明法是御魔军特有的秘法，它能链接三到五个人的元枝，集合他们的力量，在短时间内达到最强。五个身明武尊使用链明法，就能发挥出一个心明武圣的力量！”
　　万俟鱼眼睛一亮，笑道：“那不是刚好？”
　　胡学官沉声道：“链明法是一把双刃剑，它威力极强，但是后续效果也极为可怕。链明法一结束，使用者的武修境界，全部都会倒退——永久倒退！”


第0123章 七百件呢？
　　永久倒退！
　　听到这四个字，万俟鱼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学官表情复杂，在心里摇头叹气。
　　这个后果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御魔军的这些退役老兵就算现在仍有身明境界，也都是由高级倒退而来。他们的明力极不稳定，大部分甚至都在不断地流失。
　　他们要是使用了链明法，后果也比正常人严重得多，很可能会直接导致死亡。
　　他凝视着华苏的眼睛，他的表情冷静而坚定，显然这一切他都熟知于心，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点头道：“胡学官渊博，我们就是这样想的。我们已经跟甘大师沟通过了，他在设计宝器的时候，也会根据这种特殊情况进行一些调整。”
　　他突然看向万俟鱼，向他拱手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万俟大人帮忙。”
　　万俟鱼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勉强道：“请说。”
　　华苏说：“甘大师来得太急，只带了一名弟子过来，还需要人帮忙打下手。我想请万俟大人帮忙，调派人手，协助甘大师制器。”
　　万俟鱼马上松了口气：“那有什么问题？我一定全力协助！”
　　甘复行清了清嗓子，道：“宝器制作对明力感应能力和控制能力的要求非常高，普通武修根本做不到。我听说房留仙房大师有一名弟子，在泰仓城参加大考，我想请他帮个忙……”
　　胡学官眼睛一亮，大声道：“没错！老房的弟子姜风，就在泰仓城！大考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正好可以过来帮忙！对了，这小子的大考成绩可相当不错，这次多半又能拿个魁首吧！”
　　听到姜风的名字，万俟鱼的脸色立刻就是微微一变。
　　华苏一直紧盯着他，说：“姜风也是我的徒弟，他之前被分配到石子街战区，我刚才过去打听了一下，他临时被调走去了苦楝街。但从苦楝街离开之后，一直没再出现……万俟大人，能请您帮个忙，帮我找找看他在哪里吗？”
　　万俟鱼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他坦然道：“华大人，您是找不到他的。”
　　华苏问道：“哦？为什么？”
　　万俟鱼毫不隐瞒：“因为他涉嫌里通魔族，被我关起来了！”
　　里通魔族，对任何一个人类来说都是最严重的指控。华苏脸色大变，质问道：“大考之前，姜风就一直跟着我在子桐林跟魔族战斗，大考之后，杀魔数量首屈一指，现在也还排在接天榜首位。这样一个人，你说他里通魔族？！”
　　华苏目光凌厉，万俟鱼却丝毫也不回避。他重重点头道：“没错，他的确很有嫌疑！”还不等华苏反驳，万俟鱼首先问道，“华大人，我问你，最早发现泰仓后街出现魔族的人是谁？”
　　华苏冷笑道：“要不是姜风发现那个狐魔的存在，说不定等魔穴正式出现了，泰仓城才会察觉。没有半点准备，泰仓城还能守这么久？”
　　万俟鱼点头：“没错，正常情况下，的确应该给他记功。但是，这又怎么解释，会有一个魔族，一个强大的校级归一魔族，会被他控制，听从他的命令呢？你在御魔军这么久，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曾经见过这样的情况吗？”
　　姜风控制弯刀，无数人都看见了，没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包括姜风自己，对其中原因也只有一点点猜测，完全不敢断定，也没办法再复制。
　　华苏当然知道姜风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但他更清楚，这样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面对万俟鱼的指控，他只能道：“姜风控制那个魔族之后，仍然一直都在操控它战斗在魔穴的前线。如果他跟魔族有勾结，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万俟鱼摇头叹道：“魔族的想法，我们人类怎么能猜得到？”
　　这是要把勾结魔族的帽子扣在姜风头上了！华苏冷然道：“你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你根本没有证据！”
　　万俟鱼正色道：“泰仓城打开十二个魔穴，这是魔族入侵的征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半点疏忽！御魔军的退役老兵们即将付出无数，为我们重铸防线，封禁魔穴。现在要制作的，是他们要用的宝器！你说，我怎么敢随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讲不清楚的人物？”
　　万俟鱼温声道，“华大人，我知道你爱惜徒弟，但嫌疑就是嫌疑。我建议，这件事情还是缓一缓，先把他关押起来，等泰仓城恢复平静以后再说。毕竟，控制一个魔族这种事情，平常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们说话的时候，几个人正在走近。当中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身上毫无明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他听见万俟鱼的话，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突然大步走过来，插嘴问道：“你们在说谁？”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这个人不是武修，一个普通人，在这时候插嘴？
　　万俟鱼眉头一皱，喝问道：“你是谁？！”
　　他眉头一皱，身上就自然而然有一股威势向外散发出去。少年被他逼得呼吸一窒，目光却倔强地瞪向他，叫道：“我叫伍七，是，是泰仓城的……”
　　话没说完，他的嗓子就被完全压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带他来的那个人连忙道：“这位是西城区平民自卫队的副队长，他跟他哥哥带领平民，正沿着各街区协助城防区作战，是万俟大人您叫我带他来见您的！”
　　万俟鱼恍然大悟。不久前他听说了伍三和伍七的事情，大为惊讶。
　　普通平民虽然血脉混杂，不能融合明心种修炼，但毕竟也是人类社会的一环。以往这样的战斗，都是武修在前面打，平民在后面躲着。这次竟然有平民主动站出来，跟城防军并肩作战，这绝对是一大美谈。
　　如果泰仓城的事件能够顺利结束，这绝对能给万俟鱼的功劳薄上添上重重一笔。
　　他连忙放松了伍七，温言道：“辛苦你们了，你们真是太勇敢了……”
　　话没说完，伍七行了个礼，质问道：“刚才我听大人说一个控制魔族的人类武修，指的是姜风姜大人吗？”
　　万俟鱼脸孔微微变色，仍然保持着微笑：“哦？你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的笑容有点冷淡，隐隐含着一些威胁。要是普通人看见他的脸色，多半都会意识到他的想法，不敢再说下去。
　　伍七的胆子却非常之大，他朗声道：“是的，我跟我哥哥都见过他，被他救了一命！”
　　他口齿伶俐，没一会儿就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他说：“姜大人救了我们，赞同我们的想法，还教我们怎么做。要不是他，我们根本成不了事！”
　　他讲述的时候，万俟鱼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失望地道：“小恩小惠就把你给收买了。少年，我告诉你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跟姜风只是一面之缘，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打算？”
　　伍七反驳道：“小恩小惠？这是救命大恩！他不仅救了我们兄弟俩，还帮了我们那一片的人！我们也是跟随他的指示，才救下更多的人的。他救人无数，我凭什么不相信他？”
　　他声音朗朗，气势迫人，“不然，万俟大人您说说看，如果他不是真心为人类着想，他为什么要耽误自己的时间来救我们？”
　　万俟鱼冷冷地道：“虚伪之人，也许就等着你们这时候为他说一句话！”
　　“哈哈哈哈！”伍七大笑起来，他不客气地说，“万俟大人，我们可是平民！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时期，什么时候有我们说话的份儿了！”
　　他的语气极为不逊，万俟鱼眉头一皱，华苏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冲淡了他的气势。他淡淡地问道：“这里有这么多证据，万俟大人，你还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扣住姜风吗？”
　　这时，亭子外面又走进来几个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们说的是那位宝器师姜风吗？”
　　听见“宝器师”三个字，甘复行抬了抬眼睛。
　　这几个人一身破烂甲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是几个泰仓城最普通的城防军人。
　　甘复行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他们的腰上都挂着同样的小件，香炉形状，隐不可见的烟雾从里面散发出来。
　　他马上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宝器？拿来给我看看？”人人都有一个，这可不是正常宝器的状态。甘复行起了好奇心，主动要求道。
　　士兵小心翼翼地解下腰上的香炉，递给甘复行。
　　甘复行眼睛先是一亮：“这个结构有点意思。”跟着眉头又是一皱，嫌弃地道，“这做得也太粗糙了！”
　　“那是因为做得太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亭外传进来，清晰地解释道。
　　甘复行摇头：“那也太糙了，简直丢我们宝器师的人！”
　　那个声音问道：“要是做了七百件呢？”
　　甘复行一愣，抬头看向那人。
　　范根生走进亭中，目光在万俟鱼身上一扫，“十天不到，做了七百五十件修级宝器。老甘，换了你，你能做成什么样子？”


第0124章 救人
　　范根生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亭子里就完全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甘复行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不可能！十天怎么可能做这么多？！”
　　范根生道：“我亲自统计的，数字只有多没有少。”
　　甘复行是丹崖州的宝器师，跟范根生认识多年，这个老头子会不会开玩笑，他再清楚不过了。他盯着这个驱魔香炉看了好久，牙疼一样“咝”了一声：“老实说，这个结构不难，换了我，十分钟做一个也没问题。但是……”
　　他苦笑道，“十分钟一个跟十天七百个，完全两个概念。这小子太厉害了……”
　　他抬起头问道，“这孩子在哪里？再没有比他更好的帮手了！”
　　他们的对话不知不觉中传到了亭外，被更多的人听见了。
　　城防士兵们听说了这边正在讨论的话题，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腰上的香炉，接着向这边投来目光。
　　战斗持续时间长达十六天，送来的药物早就用完了，幸好有这些驱魔香炉。现在，姜风做的这些香炉已经遍及全部十二个战区，还不断有百户长询问有没有新的送过来。姜风还不够成为真正的宝器师，他的名声却已经传遍了整个泰仓城。
　　这样的人，竟然被认为里通魔族，关押了起来？！
　　在无数道目光下，华苏居高临下地看着万俟鱼，问道：“这么多人作证，还不能洗清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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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一场真正的逼供正在进行。
　　上官青没给姜风上什么枷锁，但他身后那两个人的手始终就跟铁枷一样，牢牢地制住姜风，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姜风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上官青也很有耐心地并不催促。每个问题只问三遍，不管姜风回不回答，他都会换个问题，或者换个问法重新来。
　　他似乎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姜风身体里隐藏的力量更加有趣。
　　他腰上的布囊里藏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道具，现在，这些道具被一一用在姜风身上。刀、锯子、钳……他反复试验，不断调整注入的明力，想要看看姜风的恢复极限。
　　鲜血很快浸透了姜风的身体，顺着衣服流到地上，渗进草垫，从红色变成黑色。
　　上官青用一根指头粗细的钝刺缓缓刺进姜风的胸口，贴着他的心脏穿到后背。他的瞳孔放大，眼睛里闪着极为兴奋的光芒，舔着嘴唇问道：“你猜，这种情况下，这根刺会不会长在你的身体里？”他古怪地笑了起来，“如果我再多插一点，你会不会被我改造成一个刺猬？”
　　姜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上官青来之前，天机魔方一直在运转。它大量吸收姜风体内的明力，归纳运算着海量的数据。
　　上官青来之后，这个过程仍然没有中断。
　　上官青用各种手段反复试验着姜风体内的愈合能力，每一次试验，其手段及过程同样会化成数据，汇集进去。
　　鲜血不断流失，金色血气随之流散，姜风渐渐被逼到极限。
　　天机魔方里的数据越来越多，运转越来越快，突然间，天心种下方，那丝沉寂的金色血脉突然动了一动，开始缓缓流淌起来。
　　天心种立刻响应，它开始大量抽取元枝内部的明力，反过来注入金色血脉里。得到它的助力，金色血脉活性加强，变得更加活泼起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姜风的身体内部，这时候，他肉体上伤势的愈合速度反而变慢了，上官青一直在默默计算，马上注意到了这点，眉毛一扬：“到极限了吗？嗯，作为药民遗族来说，这个能力算不上上佳，比不上那一位，但也算不错了。”
　　突然，一只手猛地抬起来，抓上他的手腕。姜风抬起眼睛问道：“你，你说的‘那一位’，是指谁？！你们也想对我这样，在她身上……做了实验吗？！”
　　姜风的目光像火一样，从深处燃起，烧得上官青一阵战栗。他愣了愣，轻声笑道：“你什么也不交待，怎么能指望我对你说什么？你不如猜猜看，她现在怎么样了？不过真意外，你现在比我以为的有活力多了……”
　　他抓住姜风的手，突然一个用力，掰断了他的拇指。姜风压抑的闷哼声让上官青兴奋得不能自已。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样，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一件她的事情。如果你回答得好，我就送你去见她！”
　　姜风的身体一颤，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正要说话，突然轰的一声，地牢大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砸开！
　　接着，变故接二连三地发生。
　　两个牢头刚要质问，就被抓了起来，重重砸在墙上，晕了进去。
　　上官青还来不及反应，地牢的栅栏门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向他砸来！他极为狼狈地避开，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经站在了地牢里。
　　这人一眼看见地上的姜风，与他身上污黑发紫的草垫，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一伸手，上官青不由自主地飞到他面前，被他捏住了喉咙。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是你干的？”
　　他目光一落，看见上官青手上的鲜血，和他面前血迹斑斑的工具，再不需要问什么了。他掐着上官青的脖子，用力一抖。上官青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噼哩啪啦的声音。
　　接着，他就像一条软蛇一样瘫了下去。
　　一股巨力透过他的身体，把他脖子以下每一根骨头都震得粉碎！
　　同时被粉碎的还有他的明心种和元枝，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上官青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最可怕的是，这人还往他的身体里注入了一丝明力，这丝明力维持着他的生命，让他想死都死不了！
　　这人大步走到姜风身边，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去，轻声问道：“姜风，姜风，你怎么样了？”
　　从他怀里蹦出一只雪白的兔子，跳到姜风的头边，在他脸上蹭了蹭。
　　姜风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人，微微一笑：“华，华老师，你终于来了……”
　　华苏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按捺不下心中的狂怒，转身道：“万俟鱼，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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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鱼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手下是个什么德性。
　　他现在后悔得不得了，一开始为什么要承认姜风的确在他手上呢？他只需要另外找个借口，否认这件事情，再暗地里把姜风转移走就行了嘛！
　　不过他刚才也没想到，姜风竟然能收拢这么多人的人心，让这么多人帮他说话！
　　华苏一个人也就算了，伍七那个平民也算不上什么，但是一个宝器师，还有那么多城防士兵加一起，份量就太重了。
　　接着，万俟鱼也很想抽空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但他被华苏看得严严实实，姜风事关伏流君，他之前做好了保密工作，现在连个口信都不方便传出去。
　　华苏暴怒，万俟鱼也假装一脸又惊又怒，瞪着上官青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好大的胆子，你竟然动用私刑！”
　　他愤怒地一掌打向上官青，华苏一抬手把他挡住了。他的目光极为冰冷，一字一顿地道：“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查个清楚，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试着灭口。这件事，我必然会让人给我一个交待！”
　　万俟鱼听得脸色发青，这时，范根生大步走进来，一看见眼前情况就变了色。
　　华苏深吸一口气，把上官青交给了范根生：“这人负责泰仓城刑务，现在可能会有人想要残害他。范大人，请帮我保他一条性命！”
　　范根生非常老辣，一眼就看出眼前是什么情况了。他面无表情地点头，接过上官青：“交给我！”
　　华苏返身抱起姜风，冷冷地看了万俟鱼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姜风意识模糊，呼吸极其轻微，华苏心里非常焦急，立刻输了一道明力进他的体内。
　　跟上官青一样，他的明力也被一道防御壁拦住，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他仍然很担忧，但同时也略微放心了点。防御未散，代表姜风的根本还在。
　　刚刚走出州衙门口，一个人风一样卷过来，叫道：“华老师，深岩州的也全部到了！”
　　平乱山满面风尘，表情兴奋。原来这几天他不在泰仓城，是去帮华苏跑腿，联系那些退役老兵去了。
　　华苏面沉如水，点头道：“不错，一会儿我就去见他们。”
　　平乱山这才看见姜风，震惊地道：“老姜！这，这是怎么了？”
　　华苏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腾出一只手抱着姜风，另一只手猛地向后一挥！
　　整个世界此时仿佛都震了一震！
　　州衙铜质的大门发出怦然巨响，摇了一摇，倒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了无数烟尘！


第0125章 决心
　　姜风被华苏送去了芥子阁，在现在的泰仓城，这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躺在床上，姜风昏迷不醒，华苏想尽一切办法，都没办法看见他体内的真实状况。
　　他咬了咬牙，用明力裹住姜风胸口的钝刺，把它拔了出来。一股血箭喷了出来，华苏正要想办法给姜风止血，却发现血流在眼前停住了，手指粗细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种恢复能力，实在太惊人了。华苏早就知道姜风有自己的秘密，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有这样的能力，至少性命无忧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找芥子阁的人要来了绷带药物，给姜风把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
　　这时，外面传来一些声音，华苏观察了一下姜风的气色，走到门外。
　　几个人正走过来，一见到华苏就叫道：“华军长，原来你在这里！大家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你安排了！”
　　华苏点头道：“我知道了，稍等片刻。”
　　平乱山正守在一边，他把他叫过来，沉声道：“我现在要去前面安排一些事情，姜风我就交给你了。你只记得一件事——不管谁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只管把他们拦在外面。除非姜风醒过来，主动喊人进去，否则，不能有一个人进去这里，记住了吗？”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平乱山也回答得非常认真：“嗯，我记住了！”
　　华苏看了看天色，道：“如果他及时醒过来了，记得提醒他大考的事。”
　　“啊，大考！”平乱山这才想起这件事，他忧心忡忡地问道，“老姜伤成这样，还能出门吗？”
　　华苏道：“不用替他担心，看他自己打算。”说着，他注视着平乱山，叹了口气道，“不过你这次可能没办法了，也算我亏待你了……”
　　平乱山咧嘴笑了起来，他拍着胸脯道：“这算什么？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华老师能看上我的速度，让我帮忙，我特别高兴！”
　　华苏微微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启动了这间屋子的防御。这里是芥子阁阁主的住处，防御尤其森严。即使这样，想起万俟鱼他们的处心积虑，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
　　不过也没办法，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封禁魔穴，他已经把他所有能找到的老兵全部找到，说服他们来到了这里。在这个紧急关头，他必然要有所抉择。
　　华苏离开，平乱山走进屋里，蹲在床旁边看着姜风。
　　华苏把姜风包得跟粽子一样，看上去很有点不妙。平乱山忧心忡忡地探了一下姜风的鼻息，这才放了点心。
　　他恨恨地道：“竟敢把我兄弟伤成这样……伏流门生，又是你们这群杂种！”
　　时间紧张，华苏根本没来得及跟他说那么多，但平乱山也不傻，一眼就看出了罪魁祸首是谁。他在心里给伏流君记下了这一笔，蹲在姜风脑袋旁边喃喃自语：“老姜，你快点醒啊，我还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呢……”
　　他蹲了一会儿，盯着姜风的脸，可能是因为姜风呼吸平稳，感觉没什么大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絮叨了起来，“刚才不是华老师说，我险些把大考的事给忘了……唉，这次我分数垫底，没办法通过大考，将来也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参考府试了。”
　　他出了会神，突然振作起来，“不过，我跟你说，我终于知道我将来要做什么了！”
　　“回头我要重新补习，明年重新参加大考，我要考XX学府，然后去御魔军！”
　　这跟他以前的梦想看上去差不多，但这次平乱山再说起来的时候，脸上却焕发出了全新的光采。
　　他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去干什么了吗？泰仓城情况危急，急需人手，华老师交给我一份名单，让我帮忙去请上面的人来。你知道那都是谁吗？他们以前都是御魔军的人，全部都是当年的老兵，因为负伤才退下来的。华老师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担心，要怎么劝说他们，但是你知道吗？我什么也不用说！”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我只用把泰仓城的情况一介绍，他们马上就主动要求过来帮忙了！他们明明都受了重伤，根本不能再战斗，但他们一点也没有犹豫，他们甚至还很高兴！”
　　“他们说，他们非常高兴能响应千夫长的召唤，他们非常高兴再次为了人类、为了自己的故乡而战，他们非常高兴，能够牺牲在战场上，牺牲在对付魔族的战斗中！”
　　平乱山握紧了拳头，眼眶湿润，情绪非常激动。
　　这是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情绪。每跟一个老兵对话，他就会遭受一次冲击。到现在，他无比庆幸华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让他看见了这些人，也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以前，去御魔军只是一个少年最普通的理想而已，但现在，它变成了最深的渴望。他也要变成那样的人，英勇无畏，无论什么也不能把他们打倒，只要一个命令、一个召唤，就会毫不犹豫地以身赴死！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想把这些话讲给姜风听，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把它倒出来了。
　　他抹了把眼睛，喃喃道：“你知道吗？他们退役，是因为他们的明心种受创，实力远不如以前。而链明法……”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无意中听来的话，脸色变得阴郁而沉重，“链明法会强行打破他们的明力循环，加速明力流失的速度。也就是说，他们这次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色阴郁而沉重。他的眼眶火热，却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他的心里充塞着莫明的情绪，难以辨析。似乎是悲痛，又似乎是骄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头抵着床沿道，“本来应该等你醒了再跟你说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床上发出一些微声，平乱山抬头一看，发现姜风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跳起来叫道：“你，你醒了啊，怎么不叫我呢！”
　　姜风微微一笑：“你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这么紧张干什么？”
　　平乱山抿紧嘴唇，摸了摸鼻子，问道：“要，要喝水吗？”
　　姜风才一点头，水碗就已经送到他面前。姜风接过来，慢慢地喝着，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链明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是平乱山在路上听说的。他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所知链明法的情况告诉了姜风。
　　姜风皱起了眉头：“把五个人的明力循环链接在一起，让他们发挥出一人的力量……”
　　平乱山脸色沉重，点头道：“我听说，这种方法只会在漠北情况最紧急的时候使用，一用，基本上就代表着那一批将士全部都要退役。像他们这样已经受伤退役的人，用了这种方法，的确就是没救了……”
　　姜风突然掀开床单站了起来，说：“我们走！”
　　平乱山着急地叫道：“你小心点，你的伤！”
　　姜风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绷带，平乱山连忙解释道：“这是华老师亲自给你治疗的。他说等你醒了，如果你还能行动，记得提醒你大考的事情！”
　　对了，大考！姜风的表情一下子凝住了。
　　他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准确地判断出了时间。
　　他从上官青的口中已经得知，大考正式结束是下午酉正（下午六点），就天色来看，现在已经到了申末酉初（下午五点），也就是说，离大考结束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上官青说了，大考宣布成绩，逾时不候，到时间没到的话，直接取消。
　　芥子阁离州衙不远，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但是……
　　天上有云，云层从太阳前面掠过，投下一片片阴影。阴影在姜风的脸色浮过，让他们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随手把旁边的外套套在身上，道：“华老师在哪里？我们去见他！”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外外走去。
　　平乱山一愣，匆匆忙忙地跟在他后面叫道：“大考，大考的事呢？”
　　他跟姜风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再清楚不过，姜风虽然不言不语，其实对大考有多看重！可以说，这就是他的最高目标！
　　他必须要获得州考靠前的名次，然后去参加府考！
　　现在，他的分数高高排在榜首，无人可以撼动，只要他过去，魁首的果实就会自动掉到他手上。
　　在这个关头，他竟然放弃了？
　　姜风问道：“华老师有没有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开始链明法？”
　　平乱山说：“链明法需要一个不短的准备时间，他们准备酉正的时候开始，明天上午卯正（上午六点）完成。”
　　姜风沉声道：“走，赶紧去，我可能有一个办法，可以完善链明法。”
　　他回头向着平乱山微微一笑：“事有轻重，有时候我们只能做个选择，不是吗？”
　　平乱山看着他眼中的决心，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第0126章 魔族大将
　　姜风总有办法。
　　跟姜风认识这小半年来，平乱山对他最大的感觉就是这个。
　　所以，虽然链明法是御魔军使用多年的秘法，理论上应该无懈可击，没什么改进的余地，但姜风这样一说，平乱山立刻就充满了希望。
　　如果真的能改进，那这些前来赴死的老兵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
　　不过，他小心觑看着姜风的脸色，问道：“你，你真的不管大考了吗？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只要过去那边，拿个结果就行了？”
　　姜风摇头：“不行，来不及。御魔军对时间的观念非常强，说是酉正，就一定是酉正开始。而且……”
　　州衙那边有万俟鱼坐镇，他不知道华苏跟万俟鱼说了什么，才能长驱直入，把他从地牢带出来，但万俟鱼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现在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误，他不能冒险去跟万俟鱼周旋！
　　他加快了脚步，道：“走吧，快点，有些事情，该放弃的只能放弃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一阵绞痛。他放弃的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如果大考只是他一个人的梦想，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心。
　　那是小姐的嘱咐，那是小姐为他规划的道路，是见到小姐的途径！
　　他放弃大考，相当于违背小姐的要求！
　　姜风自从认识小姐以后，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他握紧拳头，目视前方，不仅没有留恋，反而更快了。
　　就像他说的一样，有些事情，只能放弃。跟几百条老兵的命比起来，他一个人的未来，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斜斜看向东北方向，那是京都所在的方向。
　　就算没有大考，我就不能去京都了吗？小姐，就算用尽一切手段，我也要找到你，把你带出来！
　　姜风他们出来时已经跟芥子阁的人打听了一下，华苏他们还在千狮桥。那里是泰仓城的最中心，魔穴出现得早、特征明显、地势开阔，的确是一个最佳的指挥地点。
　　芥子阁离千狮桥并不算太远，姜风他们脚程又快，没多久，就已经看见了影影绰绰的桥影。
　　平乱山面露喜色，叫道：“快，说不定过去搞定了，还来得及呢！”
　　姜风现在连链明法的详情都不知道，要改进只能靠天机魔方，很不容易。这点时间当然是来不及了。不过他心里温暖，只是一笑，没有反驳。
　　突然，他脸色一变，叫道：“后退！”
　　他们刚刚到达长川河边，平乱山一听他的命令，立刻下意识地后退。
　　几乎就在同时，一条巨大的鱼从长川河里翻出，夹带着巨大的浪花，向他们狠狠扑过来！
　　这条鱼全身漆黑，晦暗无光。它的背上坐着一个更黑的人影，他手里抓着一把叉子，长叉化成一道黑光，带着疾风扎向姜风！
　　姜风觉得呼吸发窒，他盯着那道叉子，全身上下好像被控制住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这把鱼叉好像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一出现，就控制住了周围的一整片空间！
　　这时，一道白光跃出，砰的一声撞了上去，一下子把鱼叉撞歪。鱼叉贴着姜风的身体掠过，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口。
　　姜风来不及在意自己的伤势，叫道：“叶宵！”
　　撞歪鱼叉的正是那只兔子，它跃出的角度、速度都告诉姜风，只有叶宵才能办到！
　　兔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无声无息，姜风心里焦虑，身后风声再起。
　　他一个翻身，向旁边跃开。那柄鱼叉又从背后飞过来了，继续向他袭来！
　　这一次的鱼叉没有携带那种控制力，姜风勉强避开。这时，鱼背上冷冷的声音问道：“小子，说，你是怎么控制折枝的。”
　　姜风连滚带爬，躲得非常狼狈。每一次，鱼叉都贴着他的身体擦过去，在他身体不那么致命的地方留下一道道伤口。
　　他身上的绷带没有除去，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起来。
　　每一次都这么巧，这家伙是在玩弄他！
　　他咬牙道：“什么折枝，我不认识！”
　　那人从鱼背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他。在他身体的周围，大量黑色的小型漩涡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每个漩涡之间都是连接在一起的，附近的景物被它们切得粉碎，偶尔某个角度又会还原成原样。
　　姜风百忙之中看见平乱山呆立在一边，像木头一样动弹不得。
　　他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这是因为，这个人控制了这一带的小片空间！
　　难怪他在离千狮桥这么近的地方还敢对自己动手，因为他控制了这里，形成了假象，只要不靠近，没人会发现这里的异状。
　　这种现象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小范围领域，这是意明武皇的力量！
　　他勉强抬头，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压力当头压下来，把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长矛从他的脖子旁边擦过去，带起一蓬血花，扎在地上。它还是跟之前一样，贴着姜风的血管掠过去，没有伤及要害，但那股力量，也逼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胆敢控制我们魔族，还是一个强大的归一魔族！你是怎么办到的？！”
　　那人的眼睛非常特别，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然的黑色。黑色的正中央，有一个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姜风与他对视，突然间在那个小小的漩涡里发现了自己，他被困在那个漩涡里，正在拼命挣扎！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突然间席卷了姜风全身，他一瞬间汗出如浆，脸部扭曲。他盯着面前这个人，瞳孔紧缩，好像看见了什么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
　　这时，姜风身体内部的天心种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了！
　　它逆转过来旋转了三圈，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莫明产生。它扯住那人深入姜风内部的意识，就像一个小孩子随便扯住手里的纸带一样。它轻轻一拉，就把它拉得粉碎！
　　无声的破碎声响起，那个魔族猛地向后一仰，眼中露出了惊骇之色。
　　姜风猜得没错，他是一个大将级魔族，实力刚好与一个意明武皇相当。他之于姜风，就像一个蝼蚁之于人类，无论怎么反抗，也不可能有第二个结果。
　　但现在，他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刺痛，这代表，这个蝼蚁破坏了他潜入他意识内部控制他的力量，这个蝼蚁竟然暗藏獠牙，还咬伤了他！
　　魔族大将紧盯着姜风，喃喃道：“难怪折枝会被你控制，看来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无数声音。这个魔族一转头，发现姜风刚才那一下办到的可不止是“咬”了他一口。他还扯碎了他对这一片的控制，暂时解除了他们身边的假象！
　　这里就在长川河旁边，离千狮桥不远。
　　他能感觉到，桥上有几个强者，虽然跟他比还稍有不足，但要是联合起来跟他拼命，还是有点棘手。他就是考虑到这个才布下结界的。
　　现在，结界被打开，那些人迅速发现了他的存在，正在向着这边扑过来。
　　魔族眉头微微一皱，他抓住姜风，跳进长川河。那条大鱼正等在河里，魔族跳上它的脊背，吆喝一声，它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魔穴的方向游去！
　　他比姜风实在强得太多太多，姜风就算有天心种，在他手上也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带进魔穴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连根头发丝也动不了，几乎无计可施。
　　他眼角余光看见，这个魔将向后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催促道：“再快点！”
　　姜风心里突然一动。
　　魔族大将，意明武皇。
　　从心明武宗开始，武修之间每一级的差别就变得极其巨大了。
　　心明武宗能够飞行，意明武皇能够控制一方领域，这些特殊的力量让他们在越级战斗之中完全辗压，可以说是所向无敌。
　　武修是这样，魔族也是一样。
　　千狮桥上现在没有一个跟这个魔族大将同级的强者，按理说，他以一敌多，赢面也非常大，现在怎么会这么急着逃走？就算带上自己，也说不通！
　　而且，心明武宗就能飞行了，这个魔族大将怎么还只会催促巨鱼快走？
　　难道说，他的力量有什么问题？
　　对，应该就是这样！
　　现在魔穴还只打开到第四段，里面出现的都是校级魔族。正常情况下，魔族大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必定是压制了自己的力量，才能穿过魔穴的！所以，他虽然拥有一些超乎寻常的特殊力量，但却不敢跟华苏他们正面作战，甚至还不能飞行！
　　魔穴四级进化，范围已经极大，没一会儿，姜风的周围就明显变暗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进入浓雾里一样，视野被遮蔽。
　　强大的吸引力从前方传来，再没多远，就是魔穴了。
　　一进魔穴，终身不还！
　　姜风突然一闭眼睛，脑中响起无声的碎裂声。接着，一团金光穿破迷雾，直直刺向那个魔族大将。一瞬间，金色的波动席卷了这一片区域，把所有的魔气，扫荡得精光！


第0127章 意识侵袭
　　这股明力强大得惊人，它里面包含着无数的玄奥，各种经过千锤百炼凝聚而来的力量。
　　姜风跟这个魔族大将距离极近，明力几乎刚刚出现，就击上了魔族大将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惊怒交加地问道：“你，你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姜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无数碎片充斥在脑海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撑爆。
　　他抓住其中一个碎片，叫道：“苦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魔君的命令，私下来此！”
　　魔族大将脸色剧变，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姜风使出的那股力量跟苦盏现在能使出的力量相当，一瞬间就击溃了他对自己的控制。苦盏被叫出名字，惊疑不定，姜风趁机在鱼身上一按，整个人向后跃去。
　　这时，巨鱼重重一拍尾巴，扫向姜风。姜风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它的动作一样，抓住鱼尾，重重一扯。鱼尾被他扯下几根骨头，姜风也同时借力向后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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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苏等人本来正在千狮桥上谈话，链明法，尤其是涉及这么多人的链明法是一件大事，他们必须事前考虑周全才行。
　　突然，温良机的鼻子耸了一耸，低声道：“好臭！”
　　范根生道：“此处离魔穴极近，魔气……”
　　话音未落，华苏也跟着叫道：“好臭！”
　　范根生马上闭嘴了。这两人都出身御魔军，在军队里时地位都很高。他们对魔族的了解与反应深入骨髓，远非普通人能比。两人同时这样说，一定是有什么不对了。
　　两人立刻走出亭子，四下里观望。
　　魔气弥漫，被千狮桥的防御挡住，战斗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一样。
　　不过，心里越来越强的直觉告诉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不对了！
　　这种直觉以前曾经救过他们无数次，这次也绝对不可能出错。
　　这时，华苏的目光看向河边某处。范根生一直在看着他，这时跟着看过去，问道：“怎么了？那里好像很正常啊……”
　　华苏说：“不，那里有点不太自然……”
　　“不太自然？”
　　这就显出华苏跟范根生的差别了。华苏以前也是一个意明武皇，后来受伤才导致降级。他曾经能够使用领域，对它造成的景象有些熟悉。
　　那个地方看上去跟旁边好像没什么不对，但隐约的不自然却让华苏警惕起来。
　　他思索片刻，向那边走过去。
　　变故发生得非常突然，他还没来得及下桥，那片区域突然摇晃了一下，暴露出真实情景！
　　“姜风，平乱山！”
　　华苏立刻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更让他震惊的是，姜风身边那人！他一身黑衣，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华苏认得出来，那不是人类，那是一个非常高等的魔族！
　　能够控制一方领域，设出伪装结界，这人至少是魔族大将！
　　一个魔族大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对姜风做什么？
　　华苏的脚一踩地面，整个人立刻飞了起来，向着那边冲过去！
　　范根生也看见了，他二话不说，同样飞了起来，跟在了华苏身后。
　　两名心明武宗同时动用力量，离地飞行。这个奇景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同时也看见了魔族和他抓着的姜风，一时间，惊呼此起彼伏。
　　温良机也跟了上去，他力量被削弱，无法飞行，他沿着河岸狂奔，完全不见平常时的优雅从容。
　　魔族把姜风带上了大鱼，向着魔穴冲了过去。他的意图显而易见，他要把姜风带去魔穴，那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他们必须在他得逞之前，把他拦下来！
　　巨鱼速度极快，三人速度更快。但几个人原本的起始点就不一样，巨鱼闯入魔雾中时，三个人还差了一段距离。
　　华苏脸色阴沉，他一到魔雾旁边，就毫不犹豫地要往里闯。
　　范根生叫道：“华大人，不可！”
　　他对姜风是很有好感，但不管怎么说，姜风只是个黎明境界的武修，论价值，完全没办法跟华苏比。在他看来，姜风现在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他不能再折了一个华苏！
　　华苏根本不理会他的话，速度丝毫没停。他直接闯入了魔雾，范根生喃喃道：“太冲动了，太冲动了……”
　　突然间，魔雾剧烈地动荡起来，一道金光裹挟着强大的明力，从中间直透而出，瞬间扫清了这一片区域！
　　范根生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道：“这股明力……这是我的力量？！”
　　每个人的明力都有自己明显的特征，等级越高越是这样。尤其是心明武宗以上的强者，每个人的明力里都写满了自己的领悟，只要足够熟悉，一眼就能看出这股明力属于谁。
　　范根生对自己的明力当然足够熟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股明力就是他的！
　　这时，姜风翻下巨鱼，弹身而出，正好落到华苏面前。
　　华苏一把把他接住，一个折身，疾速退了回来！
　　他退到范根生面前，沉声道：“走！”
　　范根生就着他的手臂一看，只见姜风眉头紧皱，大量汗水冒了出来，脸部肌肉扭曲，极为痛苦。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现在意识全无，身上的明力涌上动也完全消失了。
　　刚才那道明力难道是他发出来的，他是怎么……
　　范根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恍然大悟，他惊呼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疾声道，“华大人，他脑中有那个归一魔族的意念，那意念太强，把他自己的意识压制住了！”
　　华苏的脸色也是一变，伸手在姜风额头上一指，一股明力透了进去，嘴上同时问道：“怎么回事？”
　　范根生三言两语把弯刀死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华苏收回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道：“姜风动用你的力量击退了这个魔族，现在那股信息完全散开，充斥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除非他自己意识够强，能够把它压下去，否则，外人帮不了他！”
　　他一说，范根生就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了。他长声叹道：“这……唉！”
　　对方是一个校级魔族，相当于身明武尊的力量。她的意识何等强大，怎么可能是姜风这样一个小小的黎明武修能够匹敌的？就算只是碎片也一样！
　　最可怕的是，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如果姜风的意识完全被击散，就会被那个归一魔族所控制。那时候，他就会变成魔族的傀儡，跟当初从魔穴里返回来的张锦一样。
　　范根生摇头道：“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
　　华苏抓紧姜风，摇头道：“不，我相信他，这孩子一定能撑过去！”
　　魔族大将一走，平乱山恢复了自由。他速度也不慢，这时冲到岸边，正紧张地向这边张望。他被魔族大将的魔气冲击，吐了好几次，脸色煞白。但他更担心的是姜风！
　　华苏飞了起来，落到岸边，把姜风交到平乱山手上。他把情况简单地给平乱山说了一下，沉声道：“把你的刀拿出来。”
　　平乱山早就习惯听他的命令了，他话音刚落，那把葱叶长叶就已经出现在他手上。刀刚一入手，他就慌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师，你要让我干什么？”
　　华苏道：“你看着他，如果他醒来的时候，不再是他自己，你就把刀刺进他的心脏！”
　　“那，那不就是杀了他吗？”
　　平乱山慌得连刀也拿不住了，他紧盯着姜风，呼吸急促。姜风紧闭着双眼，表情不断变幻，好像在他体内，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似的。
　　平乱山渐渐平静下来，他终于一咬牙，道：“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他不再是自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华苏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欣慰地一笑，在他肩膀上按了一按。他站起来，望向魔雾深处，沉声道：“那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这时，魔雾深处一声咆哮，被金光冲散，又再次恢复的魔雾剧烈地动荡起来。
　　一道黑影冲了出来，魔雾在他身后凝结，形成两扇巨大的翅膀。他扇着翅膀，居高临下地盯着姜风，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个人一样。
　　他化成一道利箭，猛地向他冲过来，疾声喝道：“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华苏也是一声尖啸，他疾冲过去，一掌劈向苦盏的胸口，喝道：“给我滚开！”
　　两人撞击时，周围的空气猛地一荡，跟着爆炸了开来。
　　长川河岸发出碎裂的响声，旁边的土石不断向下滑落。长川河激起巨浪，汹涌地拍向两边。
　　强者之战，惊天动地，威力竟然奇强如厮！
　　范根生皱着眉头远远看了姜风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同样投入了战局。
　　平乱山一把抓住姜风，把他拉到离河岸更远的地方。他紧张地看看天空，又看看身边的好友，喃喃祈祷道：“姜风，你一定要撑住！你行的！干掉那个魔族！你，你比谁都强！”


第0128章 苦盏？
　　事实上，姜风现在的情况比华苏等人想得好多了。
　　在那个危急关头，他解放了范根生的力量，把它逼了出去。范根生把明力注入他的脑中，原本就是为了帮他。这股力量顺从地听从了他的命令，化成一股，攻击了苦盏。
　　这股力量原本是为了控制弯刀注入姜风脑中的意识的，它一消失，这股意识立刻不受控制，在姜风的大脑里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爆炸。它化成无数碎片，席卷了他意识中的每一处。
　　无数记忆、无数情绪疯狂地冲击着，暴戾、绝望、阴郁的过去席卷而来，他几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但这个瞬间持续得非常短暂，下一刻，他就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这些碎片突然变得驯服了起来，好像有另一股意念把它们压制住了一样。姜风很快发现了它是什么——正是天心种下方的金色血脉！
　　在地牢的时候，姜风的身体遭遇了濒危的伤势，金色血脉好像要自保一样，开始活跃起来。从它内部分解出无数细小的粒子，进入姜风身体的各处。血液再生，伤口复原，华苏把他带出来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已经彻底恢复，不管是体表还是内部，都见不到一丝痕迹。
　　华苏给他包扎时就发现了这一点，缠上的绷带与其说是为了治疗，更多的还是为了掩盖他的秘密。
　　现在，血脉再次感应到什么，开始加速运转。这一动，所有的外来意识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样，同时停止了下来。
　　那丝金色血脉如同一个王者，懒洋洋地动了动，把它们完全震慑住，就停了下来。接着，天心种像一条贪婪的鲨鱼，开始疯狂地吞噬起这些意识碎片来。
　　每吞噬一片，就有一条信息进入姜风的脑海，那是弯刀的回忆，不怎么完整，但也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弯刀的本名叫折枝，是一个归一魔族。这种魔族的生态比较奇怪，先前那十个看似是十个不同的个性，其实仍然是一体的，就像一根花枝上长出来的十个花苞一样。
　　到达某个阶段之后，这些“花苞”会自动结合，形成一个整体。
　　分身阶段，相当于归一魔族的幼体，只有合一了，这个归一魔族才算成年。
　　归一魔族的幼体拥有十个身体，这让他们的战力更强，获得资源、修炼的速度也是普通魔族的十倍。所以，他们成长极快，将来必定会成为高等魔族。
　　折枝的分身在尉级阶段被杀死，被迫提前成年。如果时间再久一点，她的力量会非常惊人。
　　又一道信息传来，姜风的表情有些古怪。
　　归一魔族的幼体没有性别，性别在成年的那一刻决定。折枝在幼体阶段就已经跟这个叫苦盏的魔族大将订亲，注定了成年后会变成女性，跟苦盏结合。
　　苦盏发现她迟迟不归，又知道她被姜风控制最后身死，又惊又怒，来找姜风，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想为折枝报仇。
　　除了弯刀的过去，她的记忆里还有很多关于魔族和大荒山的事情，姜风现在没时间去关注这些事情，暂时把它们放到一边。
　　天心种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些碎片，天机魔方也跟在一边帮忙。它分解出各种魔族和大荒山的数据，兴奋地把它们全部吸收了。
　　从头到尾，这些记忆碎片都无比驯服，老老实实地被吞噬、被融合。明明是一个强大魔族意念，在那丝金色血脉的震慑下，比驯服了的小狗还乖巧。
　　很快，天心种吞掉了最后一个碎片，姜风的脑海中恢复成了一片清明。
　　他的脑子有点发涨，但感觉非常好，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控制。
　　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地上，平乱山守在旁边，紧张地向上看着。
　　那里，华苏和范根生正在联手抗敌，温良机在旁边，长鞭像毒蛇一样伺机发出，助他们一臂之力。
　　即使这样，两边也打得旗鼓相当。
　　苦盏出魔穴时压制了实力，现在跟他们差不多等级，甚至还略弱一点。
　　但降低的只有他体内的魔力，他的肉体还是一个魔族大将的肉体！
　　而且他们现在极度靠近魔穴，浓郁的魔气大大加强了他肉体的恢复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大量魔族出现，虽然它们都只在校级以下，但数量实在太多，如山如海般围住了这三个人。
　　苦盏不时呼喝指挥，带着魔族向那三人发动冲击。他还不时瞅准机会，想要冲到姜风这边，试图把他掳回魔穴。
　　长川河这一带乱成了一窝粥。魔气剧烈地翻腾，一时浓郁，一时清净。
　　大批大批的魔族死去，掉进长川河里，黑色的鲜血把河流也染得跟墨汁一样。
　　姜风坐了起来，平乱山被他吓了一跳，大喜过望：“你醒了？你没事吧？”
　　他小心翼翼地瞅着姜风，生怕他有什么变化。姜风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肩上一拍。一股温暖的明力涌入平乱山的身体，平乱山的心神顿时稳定下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姜风明力中蕴含的安抚作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姜风如果被魔族的意识控制，先别说能不能继续使用明力，明力的属性也一定会变。现在这股明力，毫无疑问就是他本人的。
　　他放下心，担忧地看了那边一眼，断然道：“我们走！那家伙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姜风摇摇头，走到河边，突然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苦盏！”
　　魔族大将身体一震，行动间突然出现了一丝破绽。华苏瞅准机会，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魔族大将立刻一口血喷了出来。
　　即使如此，他仍然惊怒交加地看向姜风，怒喝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姜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朗声道：“折枝有一部分记忆在我这里，里面也有关于你的内容。你想知道吗？”
　　苦盏的眼睛突然瞪大，猛地向他冲过来，鞭影一闪，温良机把他弹了回去。
　　苦盏怒吼道：“告诉我！”
　　他拼命想要往这边冲击，但连续几次，都被华苏等人联手拦了回去。
　　姜风向前走了一步，平乱山急忙拦住他，他摇摇头，低声道：“没事的。”
　　他走到长川河边，一粒石子晃了晃，从他脚底滚进河里。
　　姜风仰着头，大声道：“我可以告诉你！”
　　苦盏立刻一喜，叫道：“快说！”
　　姜风道：“你先停止攻击。”
　　苦盏冷哼道：“现在收手？现在收手，我只有一个死字！”
　　姜风和声道：“你先停下，我会劝他们一起停手。”
　　苦盏突然暴怒咆哮起来：“我知道了，你是在骗我，你想骗我被他们杀掉！”
　　姜风没再说话，他伸出一只手。
　　明力透体而出，卷起他手掌表面的空气。空气不断变幻，光影也随之扭曲不定。
　　最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手掌之上，亭亭玉立，极尽娇娆——正是弯刀的身影！
　　她拂动长发，抬起头来，向苦盏投来一个眼波，苦盏完全惊呆了，不知不觉地停下了动作。
　　姜风向上打了个眼色，华苏等人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他的安排，只是打退周围其他魔族的攻击，暂时没再向苦盏出手。
　　姜风劝诱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她吧？你不想看看吗？下来，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不知不觉中，苦盏背后魔气形成的翅膀真的一敛，向他飞了过来。
　　他周围的魔族突然发出嘶嘶的声音，一个校级魔族冲到他身边，用嘶哑的声音叫道：“苦盏大人，这是人类的阴谋诡计，您不能上当！”
　　苦盏一伸手，那个校级魔族闷哼一声。他惊骇地看着苦盏的手，又看向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连同魔核一起被他掏了出来，握在手上！
　　苦盏冰冷地道：“不要挡我的路！”
　　说着，他一把捏碎那颗心脏，身体向着姜风急落下去。身后，那个校级魔族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落了下去，掉进了长川河里。
　　这一次没人拦住苦盏，他直落到姜风身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里的身影，眼神如饥似渴。
　　姜风手一晃，影子消失了，苦盏怒吼：“不要！”
　　说着，他一爪向着姜风抓去！
　　苦盏身后，华苏等人同时大惊，姜风却面无惧色，动也不动，只是盯着苦盏不放。
　　果然，苦盏的手悬浮在姜风的脖子前面不动了。
　　姜风点点头，突然从他嘴里发出一个古怪拗口的音节，这个音节带着奇异的回响，长川河这一带的魔气仿佛都在随之震动。
　　苦盏身体剧颤，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
　　姜风注视着他，平静地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苦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冲向自己的那些同族！
　　魔气形成的翅膀在他身后挥舞，他飞到魔穴附近，魔族中央，突然一声狂吼，接着，他张大嘴巴，用力一吸！
　　魔气变成一条黑色的长龙，被他吸进体内，他周围方圆一公里内的魔族，全部都干瘪了下去！
　　苦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鼓涨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向着魔穴喷吐出去。
　　一个巨大的黑球冲向魔穴，落了进去。
　　下一刻，魔穴剧变！


第0129章 两生种
　　黑球落进魔穴，立刻就被吞噬了进去。
　　片刻后，从魔穴深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它专门针对魔气而来，转眼间，就把魔气全部吸了进去。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同时一惊。华苏等人还飞在天上，忍不住靠近了魔穴一想，想要察看其中究竟。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魔穴要再次升级了，但令人震惊的是，魔气越来越淡，完全消失，接着，魔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魔雾被完全吸了进去，一扫而空，数息之后，魔穴也跟着消失了！
　　魔族们浮在河里，踩在河面上，面面相觑。他们突然失去了背后的依靠，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魔族对自己的情况更清楚，一个校级魔族突然仰天咆哮了一声，恶狠狠地瞪向苦盏，尖叫道：“你竟然封禁了魔穴！”
　　华苏和温良机也同时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魔穴被封禁的情景，但毫无疑问，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魔族的强者自己出手把它封禁！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向姜风，想破头也想不通，姜风是怎么让一个这么强的魔族听令行事的？！
　　难道他像之前控制弯刀一样，也控制了这个叫苦盏的魔族？
　　苦盏是降低了实力出的魔穴，力量不够。封禁完魔穴之后，他的精神看着就篶了下去。他瞪着姜风，咬牙切齿地道：“我，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姜风一点也不怵，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想要的。不过，你们这次在泰仓城一共弄了十二个魔穴，十二个全部相通。你现在只封禁了一个，剩下的还在，这一个也随时都会打开。”
　　苦盏咬牙切齿，向姜风逼近了一步：“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他即使压低了实力，也在校级顶端，这一下气势迫人，平乱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不甘示弱地上前，站在姜风旁边瞪着他。
　　姜风纹丝不动，他伸出一根手指，道：“我们来做个交易。”
　　苦盏冷笑：“跟狡猾的人类做交易？我还没那么蠢！”
　　姜风盯着他，再次念出了那个古怪的音节。苦盏再次一震，他恶狠狠地瞪着姜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华苏等人对视一眼，同时发现了不对。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魔族大将并没有被控制，仍然具有独立的意志。但是，他已经无比暴怒了，却仍然被姜风压得死死的，不敢越雷池半步！
　　姜风究竟拿到了他的什么把柄？
　　姜风笑了一笑，道：“第一，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这个交易你非做不可。第二，我是在用人类的身份跟你交易吗？我说的交易，出自我口，落入你耳，当然要使用魔族的契约！”
　　魔族契约！
　　这四个字让苦盏沉默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道：“好，来！”
　　他收起翅膀，降落到姜风面前，跟他面对面站立。
　　长川河从他们身边经过，河水奔腾，发出巨大的声音。
　　突然间，苦盏重重一跺脚，口中同时念出一个音节。姜风就像早有所感一样，同时张嘴，念出了同样的音节。
　　两个音节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了这一片区域，一瞬间，风停水止，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停了下来。
　　离他们最近的是平乱山，离这个魔族强者这么近，他很有点紧张，但还是强忍着不往后退。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要跟姜风站在一起！
　　两个音节同时念出时，他的心同时一下大跳，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还能看，能想，意识完全不受影响，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好像是某个天然的定理，改写了这一片区域的规则一样。
　　他清楚地看见，前面这一人一魔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某种神圣而庄严的东西，它重定规则，所有在此之下的交易都必须、必然照常执行，绝不可能有第二条路。
　　它不设惩罚，却也绝不考虑其它。
　　姜风说：“以万古魔神之名，姜风与苦盏定此交易。”
　　以前某种奇特的共鸣感，苦盏也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不差一个字。
　　姜风说：“长川河魔穴再次打开时，苦盏需再次将其关闭。完成此事后，姜风会将归一魔族折枝所有的记忆及其命印作为交易内容，归还给苦盏。特此为誓，绝不反悔。”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苦盏。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这个魔族大将的外貌。
　　他身材高大，轮廓坚硬而清晰，一头及肩长发让他显得格外狂野。这样一名男子，放在人类里也算得上英俊，根本看不出来一点魔族的端倪。
　　听见姜风的话，他的眼中突然光芒大盛，他厉声道：“你这是要我背叛大帅！”
　　姜风目光一闪，强硬地道：“我的条件就是这样，魔誓已经承认，你答不答应，我都只有这一个条件！”
　　苦盏愤恨地说：“你知道，我只能答应！”
　　姜风分毫不让：“你既然知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苦盏咬牙切齿，握了几次拳，又接连放开。最后，他咆哮一声，仰天长啸道：“诺！”
　　一诺即出，魔契响应。无形的符纹在这片区域里形成，迅速消失。
　　苦盏狠狠地瞪了姜风一眼，转身大步走到长川河畔，跳了下去。
　　姜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从弯刀，也就是折枝的记忆里知道，苦盏绝对不可能杀了他。但知道归知道，实际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魔族，那种震慑力还是非同小可。
　　他这一松懈下来，立刻觉得全身酸痛，好像被什么重物在身上反复辗压过一样，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他坚持着没坐下来，而是把目光投到另一边。一个小小的白影卧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姜风挣扎着过去把它捧起来，夜宵兔身体还柔软，胸口有轻微的起伏，显然还活着。
　　姜风松了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白毛，轻声道：“谢谢你！”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进了怀里。
　　旁边的平乱山没有直面苦盏，情况却比他更不堪。苦盏一走，他那口气一松，立刻跪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姜风用力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刚才谢谢你了！”
　　平乱山喘着气摇头：“哪，哪里，根本没帮上你的忙……”
　　姜风摇头道：“不，当然是有的……”
　　他跟苦盏对峙，凭着不是力量，纯粹就是折枝回忆里的那点秘密和自己的心气。而后者，平乱山在他旁边支持他，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动力。
　　他没再说什么，再次拍拍平乱山的肩膀，抬头看见华苏等人从天而降，落到他面前。
　　华苏震惊地回头看了眼河面，问道：“你对那个魔族说了什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姜风说：“我跟他订立了魔契。下次这里的魔穴再次打开时，他会再帮我封禁一次。然后，我会把他想要的那件东西交还给他。”
　　“交还？”范根生的震惊只会比华苏更多，“你以前见过他吗？拿了他什么东西？”
　　姜风说：“还是上次那个归一魔族，她死时跟我的意识链接在一起，传递了一部分信息到我的脑子里。”
　　这件事情范根生非常清楚，他点头道：“对，上次我还在旁边，帮你把它暂时封印起来了……你刚才击退这个魔族，就是用的我的力量？你现在怎么样了？！她的意识，你完整接收下来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姜风能用他的力量，这点倒还正常。那股明力注入进去就是帮忙的。关键还是，姜风在一个校级魔族的冲击下，还能完整地保留自己的意志，不受半点影响。
　　不，不仅是如此，他还能利用她的那些记忆，去跟一个更加强大的魔族谈判，达成交易！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姜风同意道：“我的运气的确不错。”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这的确跟运气有关，但又哪里仅止于运气？
　　姜风道：“刚才那个叫苦盏的魔族大将，是一种叫混沌魔族的生物。”
　　“混沌魔族？”华苏震惊道，“那可是极其强大的魔族种族！魔族大将……对这个种族来说只是起点而已！”
　　姜风点头道：“没错，所以苦盏也只算是个幼生体。”
　　想起刚才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对比幼生体这个词语，所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混沌魔族跟归一魔族的关系非常特殊。两者都属于稀有魔族，需要特殊条件才能顺利成长。这个特殊条件，就是他们的结合。”
　　“每一个混沌魔族想要成长，都需要归一魔族的辅助。他们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转化成一种叫‘两生种’的种子，寄入归一魔族体内，由他们孕育成形。归一魔族成年合一之时，两生种成长成形，重新回归到混沌魔族体内，这时候，混沌魔族才能成年。”
　　平乱山听得云里雾里，昏头昏脑地想了半天，才“啊”地一声叫了起来：“但是那个归一魔族，是在泰仓城成年的！然后她的意识被你控制……”
　　姜风点头道：“没错，苦盏的两生种最后被弯刀，也就是折枝传到了我这里来，现在，被我所控制了！”


第0130章 也该给自己留点
　　姜风手一伸，一个紫黑色的小芽出现在他手上，迎风摇曳。它的色泽非常奇异，似虚又似实，凝视着它时，好像能让人看见无数过往、无数梦境。
　　平乱山忍不住伸手去碰，但一道光壁轻柔地把他的手拦住了，让他完全没办法碰到。
　　姜风道：“它现在是受魔契保护的，不可触碰、不可破坏。”
　　华苏等人凝视着两生种萌发出来的幼芽，终于明白了这前后经过。范根生感叹道：“魔族的生态真是太奇异了……”
　　华苏沉吟道：“你就是拿两生种跟他做了交易？”
　　姜风点头道：“两生种对混沌魔族非常重要，如果不能返还到他们的身体里，他们不仅不能成年，寿命也会大大缩短。所以这东西他非得到不可。”
　　平乱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这个魔族对那个女魔爱得要死要活，她身上的每一个东西都想拿回去呢……”
　　姜风玩笑道：“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在棒打鸳鸯？”
　　平乱山嘿嘿笑了两声，那意思明显就是了。
　　华苏严肃地道：“人魔之分，天壤之别。你们绝不能用人类的想法去往魔族身上套。而且就算是这样……”他严厉地看着平乱山道，“你觉得，魔族会放过人类的爱人妻儿吗？他们会对人类的感情手下留情吗？”
　　平乱山的笑容消失，严肃地摇头。华苏道：“正是如此！我们跟魔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甚至可以说是天敌！他们对我们没有任何怜悯，我们也不需要对他们有什么理解！”
　　平乱山重重点头道：“是，我知道，见了面，杀就是了！”
　　姜风迟疑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华苏停顿片刻，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沉吟道：“这个交易虽然有点便宜那个魔族了，但对现在泰仓城的大局更加有利。”
　　他往长川河上看了一眼，道：“封禁了一个魔穴，对十二魔穴的联动也有影响。按照现在的趋势，这个魔穴会在三天之后重开，如果这个混沌魔族能再封印一次，就可以为我们再拖延两天时间……”
　　平乱山问道：“魔穴重开会加速？”
　　华苏道：“正是如此。封禁一个魔穴，需要心明武宗以上的强者，同时配合相应的宝器来完成。我们之前研究过泰仓城的魔穴，它十二个联通，单是封禁一个就非常困难。这次要不是这个混沌魔族等级够高，根本不可能封得这么快。封禁之后会产生共鸣，魔穴会再次被引导打开。而且，它重开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每开一次，就变强一次，三次之后，魔穴完全合一，那时候，除非神明武圣降临，否则它形同永久存在，永远不可能再被封禁了……”
　　“啊！”平乱山小声叫了一声，小心看了姜风一眼，“这样说来，这两次封禁岂不是很危险？”
　　姜风摇头道：“不要紧，混沌魔族稀有强大，还有一些特殊能力。他们的特殊能力之一，就是能调和魔气，压制共鸣。”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道，“当然这也是有极限的，最多只能两次。两次封禁后，魔穴再开时，情况会跟现在一样，不会有什么恶化。”
　　华苏凝视着长川河看了半天，同意了姜风的话：“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现在魔气的共鸣还算缓和。”
　　温良机也走了过来，正在旁边静静聆听。他点头道：“也就是说，姜风给我们争取了五天时间！”
　　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只有五天，但也非常关键了。十二魔穴的格局极为罕见，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甘复行这个三线宝器师已经算是很强，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设计制作新宝器。多了五天，就等于封禁魔穴的可能性又增大了几分！
　　华苏按了按姜风的肩膀，表示无言的感谢。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你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去州考的现场？”
　　姜风眼神微微一黯，又道：“那个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我还有一些信息，可能可以改进链明法……”
　　听到“改进链明法”五个字，几个人眼睛都是一亮。但华苏深吸一口气道：“改进链明法的确重要，但你的前途也一样重要！不急在这一时，先去把正事办了再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范根生等人道：“我先带他过去！”
　　范根生等人连声道：“快去！”
　　华苏一手抓住姜风的肩膀，笑道：“你给我们争取了五天，也应该留给自己一点时间！”他另一只手抓住平乱山，道，“不管成绩如何，都去完成考试进程！”说着，他抓起两人，腾身而起，向着州衙的方法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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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鱼越想越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他在伏流君的十二门生里，一向以心思慎密、善于控场著称。也正是因为这样，伏流君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把他送到这里来。
　　泰仓城魔战，对泰仓城本地人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对伏流君的势力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前后做了不少布置，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现在，明显有了失控的痕迹。
　　而这一切的失控，竟然都跟姜风这个黎明境界的少年有关！
　　一个黎明境界的小子而已，竟然会难倒他！
　　万俟鱼坐在州衙自己的书房里，试图理清这一团乱麻，看清自己到底是哪里犯错了。
　　首先，姜风的年纪太小，等级太低，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小子当回事，也忘记调查了他的经历和他身边的人。
　　事实上，一切在此之前都有所端倪。
　　他跟那一位大小姐的关系，为什么能融合明心种，还能成为魁首参加州考？他为什么能联系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华苏，拜他为师？这中间是谁的线？
　　他在州考过程中，在魔穴附近做了什么，以致于拉拢了那么多城防士兵，甚至还有普通人的心？
　　华苏又怎么会知道姜风被他带走了，还在他试图隐瞒的时候，准确而及时地直接找到了地牢的所在？
　　万俟鱼在抓到姜风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一切全部都调查清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现在无数老兵已经到了，他们将会形成一股新的势力。如果照他们说的那样，使用链明法成功封禁魔穴，他的伏笔根本没办法用上。而那个伏笔要是用不上，泰仓城的事情就会变成一桩丑闻，通过他直接影响到伏流君。
　　万俟鱼肥胖的身体端坐在椅子上，额角冒出淡淡的汗珠。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破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勾画，每挪动一下，坚硬的桌面上就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是顺势而行，还是逆势而为？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两个人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这三个人正是上官青和他那两个黑衣手下。他们一松手，上官青就像一团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另两名黑衣人不言不动，木立在旁边。
　　万俟鱼站起来走到上官青身上，厌恶地道：“我知道你好搞些古怪，但有没有脑子，那时候竟然不快点解决要事，还在慢慢折腾！”
　　他踢了上官青一脚，弯下腰，手指点中他的眉头，喃喃道，“来，告诉我，那段时间你查到了什么……”
　　明力混合着万俟鱼的意识，进入上官青的脑海。没一会儿又失望地收了回来。
　　上官青脑中的意识连同身体的骨骼，全部都被震得粉碎，没有一点完整的地方。现在他就是个废人，就算还有呼吸，也跟个肉块差不多了。
　　不管他那半天里查到了什么，都不可能传递给万俟鱼了。
　　万俟鱼叹了口气，又转向那两个黑衣人。
　　他站起来，发现这两个黑衣人有些古怪。他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心里立刻生出一些警惕。
　　他不进反退，向后飘了一步，冷声问道：“什么人？！”
　　两个黑衣人木头一样呆立着，一动也不动。
　　万俟鱼试探着放出明力，略微碰触了一下这两个人。他惊讶地发现，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没有半点反应，好像真的就是两个木桩一样。
　　万俟鱼眉头一皱。这两个人不算是伏流门生，而是上官青的直属手下，更类似于他的私人打手。以前万俟鱼没怎么跟他们打过交道，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说话行动办事，都跟正常人没两样，就是感觉阴森了点……怎么今天变成这样了？
　　万俟鱼再次退后一步，眼中掠过一道金光，明力突然喷薄而出。明力形成旋风，猛地掀开这两个人的兜帽。
　　这一看他就呆住了。这两人面如死灰，眼神呆滞，皮肤肌肉全都松驰了下来，不带丝毫生气，明显是两个死人、两具尸体！
　　几乎就在斗篷掀开的顷刻间，这两人就倒了下去，剧烈的尸臭瞬间弥漫了整间书房。
　　万俟鱼捂住鼻子，目光震惊。很明显，这两个人已经死了很久，甚至都开始腐烂了。这还不算什么，他也知道有一些秘法能操控尸体，让他们跟真人一样行动。
　　最可怕的是，在万俟鱼掀开斗篷之前，他都没发现这件事……
　　他的明力几次掠过，都没透露出一点信息。
　　他目光一垂，突然咦了一声，上前翻开他们的尸体。
　　尸臭更浓，万俟鱼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沉凝。他发现，两个人的心脏都不见了！


第0131章 怎么还没来
　　万俟鱼走出书房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淡淡问道：“州考盘点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是的，大人！”
　　万俟鱼点头道：“嗯，那就赶紧过去吧。”
　　他离开之后，侍女如常进去书房收拾整理。她一进去就耸了耸鼻子，皱眉道：“什么气味，好难闻。”
　　书房里整洁干净，没有异状，侍女随意扫了扫灰尘，开窗透气。
　　没一会儿，那丝气味就随着外面的风，彻底消失了。
　　这时，州衙旁边的校场上，正发生着小小的骚动。
　　考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到了，他们熟悉地列队站好，看向阅兵台上方隐约浮现的接天榜。
　　那里列举着本次州考所有考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的数字，由高至低依序排列。其中有一些名字已经彻底变灰了，以前，这代表着中途退考的学生，但这一次，大家的心里都是一沉。
　　本次禺水州考非常特殊，这些灰了的名字，全部都是战亡的勇士！
　　没一会儿，他们的注意力就被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吸引了进去。
　　姜风，98979分！
　　这个分数太惊人了，后面排名第二的那个比他少了一位数，还是一个开头是“九”的一位数！
　　也就是说，他的分数是第二名的十倍有余！
　　接天榜自动统计他们杀敌的数目，把它们显示在榜单上。也就是说，这个分数不可能出错，也就是说，这个叫姜风的，真的杀了这么多魔族，拿到了这么多分数！
　　“九万八千分，七天，也就是说每天要拿一万四千多分……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分数不对吧？出错了吧？！”
　　不过，姜风这两天纵横两个战区，倒也有一些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考生解释道：“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控制了一个校级魔族。那个魔族非常强大，被控制的时候就把分数算在了他的名下，后来砍杀魔族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分数全部归到他的头上了！”
　　“……这样也可以！”
　　所有人全部震惊了。
　　“当然可以，谁有本事，谁也去控制一个强大魔族来帮自己杀敌啊！”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老实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
　　窃窃私语中，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哼，总之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这是作弊！应该把他的成绩剥夺掉！”
　　这时，一声怒骂传遍整个校场：“放你娘的狗屁！”
　　这一声太响亮，瞬间压倒了所有声音。所有考生，包括站在上方的官员们也忍不住看过来。
　　这一看，他们的表情更加古怪。有人喃喃道：“是他？”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个少年，他外面套着一件白衣，现在已经染满了血迹尘土，到处都撕得破破烂烂。即使如此，从仪态站姿，也看得出来那种优良家世修养出来的贵气。这样的人竟然说出那样的粗话，反差简直不能更大。
　　这人正是宁长空。姜风去了苦楝街战区以后，宁长空再没看见他人。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最后两天总有些心惊肉跳，他问了周围其他人，没一个人知道姜风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大考盘点，他到了校场，到现在还没见姜风的影子，忍不住有点着急。这种时候还听见那些人大放厥词，忍不住就痛骂了出来。这样的粗话，他以前当然不会用，但这段时间跟士兵们混得久了，气质早就有了微妙的改变，大骂出来之后，顿时感觉一股恶气喷薄而出，非常爽快。
　　他鄙夷地道：“分数比不过别人，也不要这样丢人！大家都是考生，姜风能办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真做不到，就闭嘴不要吭声！我告诉你，我跟他在一个考场上！要不是他，我们的战区说不定都守不住了！”
　　他一把拽下这个人腰上的小香炉，递到他面前道：“有本事你就不要用他做的宝器！这几天他一直一直在做宝器分发给所有人，避免大家被魔气控制。这可是没算在接天榜上的。老实说，光是这个功劳，我觉得都值十万分！”
　　“原来，这也是他做的啊……”
　　这几天，得到驱魔香炉，被它保护的考生不在少数。听见这句话，他们纷纷低头看着腰上的小挂件，彻底沉默了下来。宁长空说得没错，做了这件事，姜风就算一个魔族也没干掉，也理应得到最大的那份功劳！
　　更别提，他控制弯刀杀死的这些魔族，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一个人就守住了苦楝街战区，也大大缓解了石子街战区的局面！
　　其他考生在这次泰仓城的战斗中，起到的都只是辅助作用，而姜风影响的是整个战局，他这个魁首当之无愧！
　　腾致和洪程站在一边，听见大家的对话，看见他们的表情，对视一眼，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腾致低声道：“姜风实在太厉害了……这样一来，就是双魁首了！”
　　洪程却皱着眉头道：“但他怎么现在还没来呢？还有老平……”
　　两人一起看向接天榜的榜尾。平乱山的名字仍然是金色的，表示他还活着。但他的分数却位于倒数第三。这个分数和这个名次，基本上已经把他排除出了州考的行列。他不可能通关了！
　　平乱山的本事和毅力他们都很清楚，他平时看着有点浮躁，但关键时刻总能沉静下来，绝不是胆怯畏战的人。他这个分数，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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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鱼来到校场上，坐上阅兵台，下面的考生已经全部到齐，列队站好了。
　　旁边一个官员满意地检阅着考生，笑道：“这些小子们全都变了个样啊！”
　　另一人沉声道：“这都是铁和血炼出来的！”他凝视下方，目光沉痛，前面那名官员清了清嗓子，笑容敛去。
　　现在站在这里的考生，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已经永远离开人世。这四分之三的考生里，也有近一半身上带伤。
　　但是，可以明显看出，伤得越重的，表情越是冷静成熟。他们直视前方，目光毫不闪躲，里面充满了坚定。眼眸深处少有的一丝焦急，也不是冲着大考来的。他们担心的是泰仓城的局势，担心的是魔穴的状况！
　　看着这些少年，所有人的笑容都消失了。
　　万俟鱼端坐上方，不动声色。他迅速扫一眼，意外地发现姜风没来。
　　不过没来也不奇怪。华苏在地牢看见姜风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上官青把姜风折腾成什么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伤势，就算是武修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么短的时间，连床都下不了。
　　这样一来，姜风就要被赶出大考了。没能完成州考，就失去了府考的可能。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进入真正的武修高层，无论资源还是人脉，都只能在低级的范围里打转……
　　他交叉起十指，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对于少年来说，每一天都非常重要。延迟这一年，耽误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就相当于是在他打基础的时候硬生生地把他按住了。对于普通少年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姜风这样的天才……
　　酉时将到，接天榜上的数字不断闪烁，从它上面投出无数光芒，扫过下方的考生。
　　考生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与接天榜相呼应。
　　这是最后的身份验证，只有完成这一步，接天榜才会最终确认成绩，展示结果。
　　腾致和洪程一前一后地站着，宁长空站在他们侧前方不远处，接天榜的光芒扫过他们的额头，两人同时身体一震。
　　腾致摸摸自己的额头，抬头看见自己的名字定格成形。他的目光移到上面那个名字上，它不断闪烁着，仿佛正在黯淡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州衙的大门，喃喃道：“快来呀，再不到，成绩就要作废了！”
　　不止是他，洪程和宁长空也在不断回头。他们的动作带动了更多人，越来越多的考生一起开始回头。
　　一想到姜风的分数和他的事迹，考生们也开始焦急了。他们每个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另一个人，为了一个远远超出自己的竞争对手！
　　万俟鱼看见了他们的动作，笑意渐失，眉头渐皱。
　　如果说以前还有拉拢姜风的可能的话，上官青的行为毫无疑问已经把姜风推到了另一面。他越受尊敬，影响力越大，就会对自己这边更不利。
　　他的心渐渐冷了下来，眼中目光闪烁。
　　光芒不断闪烁，已经确认了分数的考生名字变成了金色，灰色的名字再不可复原，还有一些人的名字越来越黯淡，将要变成黑色。这是无故退赛的标志。彻底变黑的那一瞬间，就代表这个人的分数无效了。
　　接近十万分，魁首唾手可得的姜风，难道要被判无效吗？
　　万俟鱼再次微笑了起来，最后那一刻即将到来，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前走了一步。
　　接天榜上，姜风的名字闪了一闪，马上就要定格。


第0132章 金印
　　这时，两道光突然从接天榜上出现，斜斜射向半空中，正好照在两个人的额头上。
　　光柱一粗一细，粗的那道宛如实质，无数细小的字符在光柱周围飞舞，像是无数只萤火虫一样，美仑美奂。
　　就在一瞬间，接天榜上姜风的名字迅速褪色，变成一片灿金色！
　　就在失效的最后一刻，他赶到了此处，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姜风，九万八千九百七十九分，接天榜第一名，禺水州考当之无愧的魁首！
　　他的名字连续闪亮了三下，在空中闪过强光，最后定格。
　　下面的考生同时抬头，接着，一起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用力挥舞着双手，叫道：“姜风，姜风，姜风！”
　　呼喊声渐渐变得整齐起来，一浪接一浪，在校场上激起高潮。
　　不仅是这些考生，周围的士兵们也开始挥手庆祝他的成功，欢呼他的到来。
　　七百五十个驱魔香炉，产生的力量与拥有的份量让人难以估计，姜风这七天不眠不休的制作，才是他获得这样声望的真正原因！
　　华苏抓着姜风和平乱山，缓缓降落。他俯视下方欢腾的海洋，笑道：“你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
　　姜风看着那一张激动的面孔，心情无比激动。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呼吸，重重点头道：“嗯！”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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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和平乱山降落到校场上，考生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簇拥着姜风，欢呼道：“恭喜恭喜，姜魁首！”
　　“他县考也是魁首吧？那就是双魁首了！我们禺水州的双魁首！”
　　面对大家的热情，姜风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声道：“谢，谢谢大家……”
　　华苏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抬头看向万俟鱼——这个肥胖的州镇现在脸色阴沉，目光极为不善。
　　华苏朗声道：“还有一个消息要通知大家，通知州镇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强大的力量，瞬间把校场上的嘈杂完全压了下去。
　　万俟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说！”
　　华苏道：“之前，魔穴疾速扩张，按照那时的趋势，还有一天时间，魔穴将第五次升级。那时候，将级魔族正式出现，泰仓城不可能再守得住。”
　　这句话一出，欢呼声全部消失，所有人的脸上笼上了浓浓的阴霾。
　　万俟鱼眉头一皱，不满地道：“这是机密军务，华大人在这里说出来，不是很合适吧？”
　　华苏道：“魔穴的情况关乎泰仓城的每一个人，根本没有机密一说。清楚地知道局面如何，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更何况，现在这个局面已经被改变了，我们又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被改变了？包括万俟鱼在内，所有人都有点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苏微笑道：“姜风之前控制了一个魔族，这个魔族临死时，与他分享了一些信息。他利用这些信息与另一个魔族达成了协议。这个魔族为我们暂时封禁了长川河魔穴。是的，现在魔穴只剩下十一个了！”
　　校场上一片安静，大家先是一喜，接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有个人疑惑地道：“可是，魔穴不是连通的吗？封禁一个，过几天还会重新打开？”
　　华苏清楚地听见了他的话，点头道：“没错，正是如此。这个魔穴会在三天后重新打开。但是，我们得到了难能宝贵的三天！托考生平乱山的福，他这几天为我们通知了丹崖和深岩两州，几乎所有御魔军的退役士兵。现在，这些老兵已经来到了泰仓城！这三天里，他们将做好准备，彻底封禁魔穴！”
　　御魔军！
　　这三个字在明心世界的人们心里，拥有无法估计的力量。一听到御魔军来了，所有人同时狂喜，大叫道：“我们有救了！”
　　他们相互对视，猛地抱在一起，大声欢呼。
　　姜风那边更是热闹，无数人向他冲过来，想要抱住他感谢他。
　　这三天不是普通的三天，是又一截生命线！
　　华苏一指平乱山，大声道：“为此，平乱山牺牲了自己的前途，退出了大考。在那之前，他的名次位列接天榜第二位！”
　　接天榜次席，为了整个战局，退出了大考！
　　腾致一愣，用力一拍平乱山的背，难得笑道：“原来我这个第二名，还是你送的！”
　　平乱山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也只是前几天而已，后面说不定有什么变化呢……”
　　话音未落，他也被人群围住了。好几只手抓住他，把他扔到了半空中。
　　这些考生本来就全部都是禺水州人，泰仓就是他们的首府。这七天与泰仓城并肩作战，感情更深。
　　如今，听说老兵归来，魔穴能被封禁，泰仓城终于安全了，他们心里的激动难以言喻！
　　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单纯、最幼稚的方法来发泄心中的激动。姜风和平乱山被高高地抛到了半空中，又被无数双手臂接住。无数人欢呼着他们的名字，因为，现在，他们的名字已经与泰仓城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万俟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脸色越来越阴沉。
　　华苏短短几句话，普通考生只觉得很神奇很厉害，不会太往深处想。但他却听了出来其中的问题。
　　能够独力封禁魔穴的魔族，等级一定在校级以上。姜风竟能跟这样的魔族进行交易，让他倒戈，阻止魔穴扩张的地程？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突然，华苏腾空飞起，轻飘飘地落到他面前。
　　万俟鱼面无表情地看着华苏，道：“恭喜华大人，竟然重新突破了心明境界。看来伤势大好啊！”
　　华苏微微一笑，干脆地点头：“的确有一些机缘巧合。万俟大人，请把州镇金印交给我。”
　　万俟鱼一愣，接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怎么，你想夺权吗？！”
　　华苏冷冷地道：“在一切应对魔族的事务上，御魔军尽可以便宜行事，必要时可以接管当地军政！”
　　万俟鱼叫道：“你已经从御魔军退役了！”
　　华苏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把它送到万俟鱼面前。铁制的令牌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万俟鱼瞳孔紧缩，目光粘着令牌上的花纹，半天动不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令牌周围绕着一圈圆环，并不平滑，而是荆棘的形状。一根根尖刺向外突起，明明只是纹刻的图样，却好像要扎破人的手一样。
　　在役御魔军的令牌！
　　早在数千年前，这样的铁则就在九天玄极两片大陆上持续着。
　　在相关魔族的事务上，御魔军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的一应要求，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得拒绝！
　　华苏向他伸了伸手：“金印。”
　　万俟鱼的脸色变幻万千，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着声音道：“我可以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华苏冷冷地道：“抱歉，关键时刻，还是政军合一比较有效率。”他嗤了一声，不客气地道，“而且，万俟大人的配合，我可不敢要！”
　　“到今天为止，魔穴打开已经有十六天，万俟大人，除了城防部队出动以外，你还做了什么？！”
　　万俟鱼被他的目光迫得低下了头：“我，我有向周围求援……”
　　华苏挑起眉毛：“你是指轻描淡写地通报情况，淡化事情的严重性？你管这叫求援？”
　　万俟鱼低声道：“我有组织城防军作战，分派资源……”
　　华苏冷漠地说：“你是说把城防军分成两块，优先发给你自己的人，对另一边拼命拖延？”他冷笑道，“万俟鱼，趁着这个机会，把泰仓城彻底变成自己的，你倒是好手段！”
　　万俟鱼好像找到了理由一样，突然挺起了胸：“你这话就说得太偏颇了？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也在泰仓城，魔穴失守，我也要担负责任……”
　　华苏突然一招手，两个人突然从另一边走来，他们手里拎着两个布袋，重重扔在万俟鱼面前。看布袋的形状大小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人！
　　华苏手指轻轻一挥，布袋自动裂开，两个人滚了出来。
　　万俟鱼一看见他们，脸色就变了。他们一身劲装，上臂上纹着黑色的纹身，水流的形状充分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华苏说：“你安排这批人守在城外，迟迟不进来援助，是想做什么？等人死光了，条件谈妥了，再来全面反攻？你怎么能确定，那时候你还来得及呢？难道，你跟魔族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万俟鱼的身体微微颤抖，突然猛地抬头，瞪着他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是个人类，怎么可能跟魔族有交易？！”
　　华苏冷漠地道：“你派上官青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折磨姜风的时候，怎么没说过这句话？”
　　万俟鱼暴怒道：“果然，你是为了私仇！”
　　华苏道：“公也好，私也好，你哪方面做得能让人原谅了？”这句话他说得非常缓慢，里面隐含着的杀意冰冷刺骨。
　　他冷冷地道：“金印。”


第0133章 意明武皇
　　万俟鱼与他对视，心里非常清楚，金印交出，他就等于全面失控，无论在华苏这边，还是在伏流君那边，都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没了利用价值，就没了活着的价值！
　　他的牙齿格格作响，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对话被下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各种各样怀疑、震惊、愤怒的目光投向万俟鱼。
　　这时，万俟鱼的身体突然暴涨！他张嘴一喷，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撞向华苏的身体，接着，他转身一踩地面，整个人腾空飞起，转身就想逃跑！
　　保住金印，他就还是州镇，他就还有重新布局翻盘的可能。要是被华苏接管，他连命都要没了！
　　下面的考生轻声惊呼道：“州镇大……竟然也是心明武宗！”
　　飞行，心明武宗的特征。他出奇不意，黑色气流笼住华苏全身，捆住他的身体，瞬间飞起，逃走的可能非常大。
　　这时，华苏轻轻打了个响指。
　　万俟鱼的脚刚刚离开地面一米，突然凝住了。他的表情同时僵住，满脸肥肉扭曲，连汗珠也凝结在旁边，在夕阳的光芒下闪着光芒。
　　华苏身边的黑气寸寸碎裂，一样停滞在半空中不动。
　　仔细看就会发现，万俟鱼也好，黑气之间也好，有一层薄而透明的轻霜，正是它们冻住了这位心明武宗，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华苏讽刺地笑道：“你怎么会觉得，你能逃跑得了呢？”
　　万俟鱼当然逃不掉，华苏是个意明武皇，一个可以控制冰冻领域的意明武皇！
　　下面，考生们已经停止了庆祝，他们全部惊呆了。
　　意明武皇，他们万万想不到，在他们有生之年，竟然可以亲眼看见一个意明武皇！
　　意明武皇，六链全通，能飞行，能控制一方领域，能制造法象协助战斗。
　　相对心明武宗来说，意明武皇又是另一个层面的强者。
　　看华苏收拾万俟鱼就知道，两边之间的实力完全不对等。越往上，阶层之间的差别就越明显，相比之下，同阶之间的小级就算不上什么了。
　　整个九天大陆也只有不到十名意明武皇，玄极大陆稍微多一点，但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现在他们竟然在泰仓城就见到了一位！
　　更震惊的还是平乱山三人，他们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华老师是意明武皇？我们有个意明武皇的老师？！”
　　旁边的考生听见，羡慕得快死掉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这是你们的老师？难怪你们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
　　就连姜风也有些意外。
　　华苏在受伤降阶之前是个意明武皇，这点他是知道的。按理来说，修复了华苏的明力循环，他迟早能再修炼回去。
　　但姜风也没想到，他修炼得竟然这么快。没几天功夫，他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
　　不过这样最好了，在现在的泰仓城，他就是最强者。他能一手控制住全部的局面，也给这里的所有人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他一展示实力，所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几乎不逊于刚才听说老兵们归来时的激动。
　　这就是强者的号召力！
　　万俟鱼浑身动弹不得，只有意识还能微微运转，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万万想不到，这竟然是个意明武皇。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强者，他一定会另作打算，另外布局。
　　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
　　华苏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手指轻轻一勾。一枚金印从他的腰上浮出来，落在华苏手上。
　　金印代表着州镇的名字与权力，华苏得到了它，就代表禺水州的一切事务全部暂时移交到了他手上。
　　他的手指在万俟鱼身上点了五下，放松了领域。万俟鱼身上的冰霜瞬间融化，身体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任何人也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明力波动完全消失，暂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华苏用他的能力锁住了他的明心种和元枝！
　　万俟鱼愤愤地看着华苏，华苏却没多给他一个眼神。懒洋洋地掏出一枝烟，在空气里挥了挥，烟头自动燃起。
　　他深吸一口，转身准备下去，旁边立刻有一个官员上前提醒道：“华，华大人，州考……”
　　华苏马上想了起来。金印在他这里，他暂时执行州镇公务，州考也包括在内。
　　他问道：“哦，对了，我要做什么？”
　　王玄砥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是明心学会的主考官，身为心明武宗，这几天一直在前线作战，这次专门因为大考赶回来，没想到竟然连看了几场好戏。
　　王玄砥向华苏行礼道：“武皇大人，恭喜您成事。”
　　华苏抛了抛金印道：“你说这个？现在只是暂代而已，事情搞定了，谁耐烦要这个？”
　　禺水州位于朱天国中部，长川河贯穿其中，道路四通八达，属于朱天重镇，世家和朱阳王必争之地。
　　万俟鱼要不是趁着魔穴事件，也很难坐上州镇之位。
　　他在这里搞的一切事情，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把这里收入他，也就是伏流君与朱阳王的囊中。
　　而现在，华苏的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示对他们这个目的的嫌弃，这枚重要的金印，对他来说只是个暂时可以派上用场的“玩意儿”而已。
　　王玄砥笑了笑。不过也是，他可是一个意明武皇，这样的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最重要的环节马上就要开始，排名前列的考生固然满脸喜色，排在后面的也没什么失望。这次禺水州考对每个人都是锻炼，相比生死之战，守卫家园，大考的份量也变得都轻了。
　　王玄砥道：“大人，本次禺水州考一共取五十人，前十五名可以获得府试天照令。请您由后往前，念出这五十人的名字，我们将把武修令和天照令发给他们。”
　　华苏“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接天榜，果然开始唱名。
　　他刚刚念出第一个名字，考生们就齐齐一声欢呼。华苏听见了，有点莫明其妙，下面的姜风等人却同时微笑了起来。
　　洪程喃喃道：“能被一个意明武皇念出名字，换了我以前的话，肯定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平乱山向他挤眉弄眼，笑着问道：“现在不会了？”
　　洪程抬头看着华苏，突然笑了起来：“不会！那可是我们的华老师！”
　　是的，在意明武皇之前，他首先是华苏，是他们的华老师！
　　他们四个还算镇定，其余的考生们都有点淡定不能了。
　　第一个上去接武修令的考生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勉强振作才不至于当众失态。第二个就完全不行了。当华苏从王玄砥手上接过那个令牌，递到他手上时，他的手颤抖得像筛糠一样，接着就两眼翻白，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华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下面的考生们也看呆了。片刻后，考生们哄堂大笑，笑声中，华苏摸了摸鼻子，喃喃道：“不要这么紧张嘛……”
　　考生们齐声叫道：“是！”
　　倒数第三个是平乱山，他被叫出名字，轻松地走上了阅兵台。
　　华苏一直紧盯着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他接过武修令递到平乱山道：“我欠了你的。”
　　平乱山做了个鬼脸道：“华老师，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这件事是我愿意的，而且我很得意我这样做了！”他拍拍胸脯道，“以后我就可以说，泰仓城的平安有我的一大功劳！”
　　华苏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没错，大功劳！”
　　平乱山压低了声音说：“华老师只要记得，以后不要再欺负我就行了……”
　　这还是他刚到远山武馆时发生的事。因为他长得像华苏的一个“故人”，华苏很针对了他一段时间，见面就是刻薄讽刺，从来没有鼓励，全是打击，把平乱山郁闷得不行。那时候哪想得到，华苏还会有说“我欠了你”的一天？
　　华苏失笑道：“那时候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平乱山认真地说：“要不是华老师，我恐怕连县考都困难，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将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华老师请教呢！”
　　他说的是御魔军的事情，这件事他只跟姜风说过，从来没有对华苏透露。但华苏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问题！”
　　接下来气氛一变，华苏虽然刻薄爱讽刺人，但对这些拼命战斗的考生还是很有好感的。每上来一个人，他就勉励一句。考生们没像头两个那么激动，但也一个个拼命点头，恨不得把这一刻铭记在心里。
　　没人多看旁边的万俟鱼一眼。跟华苏相比，他的实力、境界、人品，都差得太远！
　　对洪程、对腾致，华苏都没多说什么，也用不着多说什么。那一拍肩，一个微笑，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最后一个是姜风。他上来时，华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笑道：“总有一天，我会对别人说，我是姜风的师父！”


第0134章 消失的明心种
　　这可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这意思就是说，有一天，这世界上的人，即使没听说过华苏的名字，也会听说过姜风的名字。
　　要知道，华苏可是一个意明武皇，而姜风现在还是一个黎明境界的少年。
　　五阶之差，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迈得过去。但华苏现在说出来的时候，考生们虽然惊讶，却没有反驳的念头。
　　一个黎明境界的少年，现在就能做这么多事情，将来还用说吗？
　　姜风微微一笑，华苏把那枚银色的天照令递到他手上，突然退后一步，向他鞠了一躬。他郑重地道：“链明法的事情，还要多拜托你了。”
　　姜风同样郑重回礼：“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链明法关乎泰仓城的安危，同样也关乎每一个御魔军的老兵。他们曾经在漠北献出了自己的青春，现在又要为泰仓城献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姜风能改进链明法，挽救他们的生命，华苏就算现在死了都是愿意的！
　　他曾经劝说姜风隐藏自己的秘密，但是现在在这么多条战友的性命之前，他还是犹豫了。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重重一挥手，转身走到阅兵台旁边，跳了下去。
　　他头也不回地道：“我先去千狮桥等你！”
　　他一飞冲天，竟然有点不敢面对这件事情，提前逃避了。
　　姜风笑了笑，收起天照令，正要转身下去，突然看了万俟鱼一眼，“咦”了一声。
　　王玄砥等人还在台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一起“咦”了一声。
　　万俟鱼是个大胖子，肚子大，胸脯也比普通的女人还要大。现在，他的胸口明显陷下去一个大洞，鲜血涌了出来。
　　王玄砥蹲下去，一把掀开他的衣服，震惊地发现，他的心脏部位出现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见，他的心脏消失不见了！
　　心脏不见了，万俟鱼当然也没命了。
　　他最后的表情是愤怒。是的，他到现在还抬着头，紧盯着前方。那是华苏刚才所站的位置，他直到死，都在愤怒地瞪着华苏，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异状。
　　不止是他，刚才这里站了华苏这个意明武皇，王玄砥这个心明武宗，这么多强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这是怎么回事……？”王玄砥喃喃自语，姜风皱着眉头，也跟着弯下了腰，检查了一下。
　　下面的考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略微有些骚动，其他官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惊失色之后，立刻做出反应，找了个理由把考生们安抚下来。
　　姜风发生了什么，他低声道：“他丢的不止是心脏……”
　　王玄砥“嗯”了一声，看向他。
　　姜风表情严肃，声音压得极低：“他的明心种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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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生们到泰仓城里来，主要是为了禺水大考的事。现在大考结束了，原则上来说，他们也可以走了。
　　但有大半的考生决定留下来帮助继续守城。其中一部分本来就英勇无畏，跟城防士兵并肩作战了好几天，建立了深刻的感情。另一部分被校场的气氛所感染，又得到了守住城市的希望，决定重新回来加入战斗。
　　万俟鱼的事情，王玄砥没查出什么线索，只能派两个人继续查下去，再把消息通报给一些该知道的人，警惕可能发生的变故。
　　姜风收起天照令，回到千狮桥。
　　府试与州试之间相隔的时间非常短，只有区区一个月。但姜风现在完全没想以后的事情，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到了泰仓城里。
　　现在最关键的是——链明法！
　　御魔军的链明法有巨大的后遗症，对这些曾经受过重伤的老兵们来说更加严重。它存在了这么多年，姜风对改进它没有绝对的信心，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天机魔方能够修复华苏的明力循环，用在链明法上，也未必不能成功。只要稍作改进，稍微减轻一下老兵们的负担，延长一点他们的生命，也是莫大的功德了！
　　华苏正在那里等他。他已经恢复了镇定，一看他过来就向他引荐了两个人。
　　“这就是姜风，我的徒弟，他在武技和计算方面有非常强大的天赋。不久前得到了归一魔族的一些意识，对魔族的了解也是我们中间最深的。关于链明法和封禁魔穴，我觉得应该听一听他的意见。”
　　现在的华苏是一个意明武皇，恢复实力之后，重新联系并且加入了御魔军，算是御魔军的现役千夫长，他的话极有份量。他郑重其事地引荐，对面两个人也同时严肃起来，没小看姜风的年纪，就像对平辈相互见礼。
　　华苏又指着对面两人，介绍道：“这位是甘复行甘大师，三线宝器师。他负责制作禁魔的宝器，你虽然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宝器师，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对他提出来。”
　　之前华苏说的是让姜风给甘复行打下手，现在却换了个说法，更接近合作的意思。甘复行性格不错，听着只是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是吕百年武尊，前御魔军百夫长。他曾经也是心明武宗，因为使用链明法而受伤降阶。关于链明法的事情，你尽管咨询他。”
　　吕百年长着一张马脸，身材瘦削，面带病容，看上去像一个落魄书生。但偶尔目光闪动时，血与火之中出现的悍勇之气，却表露无遗。
　　他爽朗地对着姜风大笑：“我听说你的事情了，控制一个校级魔族，让他们自相残杀，哈哈哈，干得好！”
　　甘复行和吕百年，都是华苏亲自请来的高手。要不是意外有了华苏这个老师，又身处特殊情况下的泰仓城，姜风不可能有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几乎平等的交往。
　　这两人再加上华苏，会组成整个禁魔行动的核心，近两百名老兵和王玄砥、范根生等前来援助的心明武宗，都会听从他们的安排行事。
　　简单地交待完毕后，华苏问道：“你先从哪边开始？宝器还是链明法？”
　　姜风思索片刻道：“既然是禁魔，两者应该是一体的，我觉得应该同时开始。不过我对链明法一窍不通，想先了解一下。”
　　华苏点头道：“好，百年，你来给他解释。”
　　吕百年点头，把姜风带到了一边。姜风转身时，听见另一边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嘁，一个黎明武修，就是拜了个好老师而已……”
　　他转过头，正好跟一个人对上目光。那个是一个白净俊秀，几乎算得上纤细的少年，大概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最显眼的是，他的肩膀上有一个纹样，一根淡金色的绣线看似不起眼，但已经充分表示了，小小年纪，他已经是一个一线宝器师了！
　　吕百年看他停下来，叫道：“姜风？”
　　姜风立刻回神，收回目光，跟着吕百年走出亭子，到了桥边。
　　吕百年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非常温和：“那孩子叫白郭，是甘大师的弟子，十八岁已经是一线宝器师，有点傲气也自然，你不要跟他计较。”
　　姜风哂然一笑：“小孩子而已。”
　　吕百年一怔，突然笑了起来。十八岁的白郭比姜风还要大着一点，姜风这口气却好像是长辈对待晚辈。不过这样说起来，他刚才那句话说得也不是很合适。姜风比白郭还小，对方挑衅，他又凭什么不要计较？
　　吕百年挥了挥手道：“你随意吧，很多时候，小孩子还是要吃点亏才知道教训的！”
　　他与姜风相视而笑，姜风突然问道：“你跟华老师很熟悉吗？”
　　吕百年反问：“很明显吗？不过你说得没错，华千夫是我的老上级了，以前在御魔军的时候，我就是归他管的。没想到，退役回来这么长时间，还能重新跟随他战斗！”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满都是兴奋。
　　姜风想起平乱山的话，突然问道：“安逸的生活不好吗？你也有故乡、有家吧？”
　　吕百年靠在桥栏上，风吹过他的头发。长川河魔穴暂时被封禁，千狮桥一带迎来了难得的清新明朗，阳光不受阻碍地从天空直射而下，照得附近一片金黄。
　　吕百年抬头看着阳光，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柔声道：“我当然有。离家十几年，回家已经变了个样子，但有些老邻居、老亲戚都还是在的，都还认得我。刚回家的时候，他们来看我，给我带了不少东西呢。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他们给我添置的。”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上满是伤痕，有一道伤口从虎口延伸到手腕，非常深刻。这一刀当初要是救治不及时，他半个手掌都没有了。
　　吕百年问道：“不过，你知道我回家以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姜风试探着道：“跟亲戚邻居交往？”
　　吕百年摇头：“不，是发呆。”他笑了起来，神情里并没有什么阴霾，“我一天一天的坐在天井里，盯着头顶上的阳光发呆。我总觉得它什么时候就会被魔气遮蔽。我经常睡到一半就会惊醒过来，总觉得有魔族在窗下潜伏，随时都会冲进村子里，把所有人统统杀光！”


第0135章 巨型宝器
　　“亲戚邻居都说我的魂儿丢在战场上了，我自己也觉得是这样。半辈子在杀魔族，过不了正常日子啦！”
　　吕百年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焕发出全新的光彩，“再次见到华千夫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魂儿又回来了。我就该在这里，我就该站在战场上！链明法算个屁！要能封禁魔穴，把那些垃圾杂种全部赶回去，我愿意死！”
　　姜风毕竟还太年轻，他若有所思，却没办法完全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吕百年轻松地道：“人呐，总要有自己的立身之地。我的立身之地，就在战场上。只要想到我每干掉一个魔族，就能少一个魔族去害我的亲人朋友，我就开心，我就觉得我这条命还有点用。成天成天地坐在天井里发呆，那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能够回来，我很高兴！”
　　姜风听着他的话，突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吕百年一怔，下意识地想要甩开，突然感觉到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明力透入他的体内。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心脏部位也温暖了起来，明心种欢呼雀跃，像是与什么东西发生着共鸣一样。
　　他曾经经历过一次链明法，那次让他的明心种和元枝同时重创，循环被打乱，境界倒退。那之后，他的明力持续流失，身体总时不时发冷。
　　而现在，暖流顺着明心种向外涌出，进入元枝，虽然只有淡淡的一丝，但那温暖惬意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忍不住想要呻吟！
　　吕百年惊异地道：“你的明力性质好特别！”
　　这股明力虽然不是很强，但是协调性极高，它就像一双手，重新统合了吕百年体内混乱的明力，让它们依序流动。
　　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明力循环没能重建，过一段时间，吕百年就会恢复原状。但即使如此也让他震惊了。想起华苏的嘱咐，他突然兴奋起来。
　　拥有这样的明力，说不定姜风真的能帮他改进链明法呢！
　　没人愿意死。
　　比起坐在天井里发呆，吕百年这样的老兵更愿意回来跟魔族战斗，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在找死。别的不说，活得更久一点，也能杀死更多的魔族呢。
　　意识到姜风真的有可能改进链明法，吕百年登时大喜。他毫不犹豫地解放了自己的明力屏障，任由姜风长驱直入，察看他身体的状况。
　　这样做之后，他又意外地看了姜风一眼。
　　像他这样的老兵，体内明力再混乱，该做好的屏障一定是做好的。但姜风刚才透入明力，似乎没怎么受到屏障的影响。这也是他特殊的明力所带的功效？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开放之后，姜风行进得越发自由。
　　他的明力像一把梭子，细细梭过吕百年的明心种和元枝，一寸寸细细检查着。
　　吕百年是因为链明法而退境的，他的伤势就跟华苏那种不同。
　　华苏的明心种受创是由一点爆发，扩散到全部；吕百年的就是整个面均匀分摊，再渐渐恶化下去。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重伤和慢性疾病一样。
　　这两种很难说哪种更危险，但无疑，重伤的成因非常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相比之下，慢性疾病就得慢慢找出原因，再试着对症下药了。
　　那么，链明法是形成的，又是怎么破坏明心种和元枝的？
　　姜风的眼睛半闭半睁，察看得非常认真，吕百年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看来这少年还真的有点本事啊？”
　　亭子里，甘复行一直在关注着那边。姜风和吕百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这边都清清楚楚。
　　华苏不知什么时候又点起了烟：“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专门把他带过来。”
　　甘复行瞥他一眼，取笑道：“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论等级，他当然远不如华苏，但宝器师地位特殊，他说话的态度明显比吕百年轻松多了。
　　华苏扬了扬眉毛道：“你有这样的徒弟，你也要得意！”
　　白郭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老师……”
　　甘复行笑着看他一眼，问道：“华武皇的话伤了你的心了？你也是个好孩子，不过有些人哪，天生出来就是要超人一等的。”
　　白郭的嘴巴又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不，我是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他们出去不是为了说明链明法的吗？怎么感觉只是闲扯了一通……”
　　甘复行摇头道：“那我问你，链明法是什么？”
　　白郭迷惑地道：“御魔军的秘法，用特殊方法链接武修们的明力，让他们发挥出超出自己等级的力量。”
　　甘复行耐心地引导自己的徒弟：“明力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要用特殊方法才能链接呢？”
　　白郭道：“每个人的明力都有不同的波动，各自不同，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结合在一起。”
　　甘复行问道：“那链明法的关键是什么？”
　　白郭渐渐明白了过来：“就是调和不同明力的波动？”
　　甘复行满意地点头：“那为什么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呢？”
　　白郭恍然大悟：“没调和好，造成了反震！”
　　他思维极其敏捷，在甘复行的引导下，迅速抓到了关键。
　　甘复行爱惜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摇头道：“看吧，这些事情不用说你也能想到，还需要多问吗？”
　　白郭看向姜风的方向，有点不甘心地说：“也就是说，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也没问这方面的事情。”
　　白郭说的这些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没有甘复行引导，他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而姜风……哼……
　　他看了华苏一眼，撇了撇嘴，姜风也不是没有老师啊！
　　甘复行道：“这些事情只需要一想就能推出来，不需要再问，所以姜风的重点是看清链明法的后遗症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先跟吕百年聊天，解除对方的心防，再用明力直接探索观察，这样才更能得到第一手的结论。这少年深思熟虑，简直不像个孩子啊……”
　　华苏说：“他应该一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对我说，链明法有改进的可能。”
　　白郭听得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服气。
　　不过这时，就算一向最疼爱他的甘复行，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那两人都紧紧地盯着姜风，满怀期待地等着他试探出来的结果。
　　过了很久，姜风终于收手，跟吕百年一起走了进来。
　　华苏略带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姜风沉吟片刻，转向甘复行问道：“甘大师，请问一般来说，封禁魔穴的原理是什么？”
　　甘复行摸了摸胡子答道：“每个魔穴都不一样，所以第一步是要测量魔穴周围的魔气，计算出一个频率，用强大的力量催动共振，切断魔穴与周围的联系，让它消失。”
　　姜风道：“泰仓城的魔穴是联通的，跟普通魔穴有些不太一样。”
　　甘复行领着姜风走到桥亭的石桌边，铺开一张图纸，道：“我到这里以后，已经先进行了一些工作，测量了几个魔穴，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
　　他对照着图纸跟姜风介绍，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毫无保留地介绍给了姜风。姜风听得非常认真，偶尔提出一些问题，甘复行能解答的就解答，不能解答的也认真思索。
　　这两人一个是三线宝器师，一个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晋级，地位天差地远。但他们之间的气氛非常和睦，交流起来甚至有些平等合作的感觉！
　　白郭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师父说话，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嫉妒瞪了姜风一眼，再次撇了撇嘴。
　　没多久，华苏和吕百年也加入了讨论。
　　封禁魔穴跟杀敌不一样，强大的力量和共振频率缺一不可，这两者同时又呈反比存在。
　　也就是说，频率越贴近，所需力量越小。
　　所以，这个固定的频率数字非常重要，三线以下宝器师根本拿不稳。
　　泰仓城的魔穴一共十二个，它们之间相互联通，甘复行测量后发现，它们之间的频率并不完全一致，但也有一条明显的脉络。
　　这一来难度就变得更大了。要把握住这条脉络，还要让使用了链明法的老兵们响应并且贴近……
　　甘复行感叹道：“多亏你又争取了五天，不然根本来不及！”
　　姜风只是笑笑，没有回应。他仰望着桥亭的天花板，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问道：“既然链明法是利用明力共振，封禁魔穴也是引导魔气共振，能不能把两者结合起来，形成同一个完整的共鸣系统呢？”
　　华苏和吕百年对视一眼，没懂姜风是什么意思。甘复行倒是有了一点感觉，他眼睛一亮，问道：“一个共鸣系统？相当于一件宝器？”
　　姜风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宝器的核心是什么？就是明力结构。明兽身体上有明力结构，武修一样也有。我们的明心种和元枝本身就是一种结构！”
　　甘复行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大声兴奋地道：“也就是说，把武修们当成材料，来做一件临时性的宝器！”


第0136章 信任吗？
　　姜风肯定了他的说法：“不仅如此，还要把魔气和魔穴也加进来。魔气又叫黑暗明力，跟我们的明力本来就是有如镜像一样的东西，结构相反又相通。协调武修和魔力，构建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大宝器……”
　　别说白郭，华苏和吕百年也听呆了。姜风这个构想实在太大，太吸引人了！
　　他们一起看向甘复行和姜风，异口同声地问道：“这个可行吗？”
　　姜风道：“我对明力结构的了解还没到这个程度，只能帮忙打打下手。就看甘大师的了……”
　　甘复行仰望天空，沉吟不语。旁边四个人耐心地等待着，最后，甘复行一拍桌子，大声道：“可行！”
　　他露出激动的表情，满面红光：“姜风说得太对了，这也是一个宝器，一个规模宏大的宝器！”
　　白郭敏感地问道：“如果做出来的话，会是什么级别的宝器？”
　　甘复行道：“这种规模的宝器，至少也是府级！”
　　一线修级，二线县级，三线州级，四线府级，五线国级。
　　甘复行是三线宝器师，能够熟练制作各种州级以下的宝器，尝试制作府级宝器。只要能完成十件宝图鉴认可的府级宝器，他能就晋升到四线。
　　宝器师越往上越难，姜风的这个设想，无疑给甘复行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他越想越是激动，来回踱步道：“这个想法好，完全可以试试！而且这样一来，完全不需要实际链接那些武修的明力，只需要调整输出明力频率就可以了。”
　　华苏和吕百年同时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好处：“也就是说，不需要再次打破老兵们的明力循环？”
　　“对！不用实际链接，当然不会再打破！”
　　华吕二人脸上同时现出喜色，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甘复行道：“不行，这种规模的宝器，时间太紧，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
　　白郭露出了激动的笑容，甘复行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姜风。姜风微笑道：“我会全力配合！”
　　甘复行大笑：“求之不得！”
　　有了“不用真正施行链明法，再次打破明力循环”这个可能，华苏大喜。他拿到了禺水州的州镇金印，暂时掌管这里的一切事务。
　　他毫不犹豫地派人去了泰仓城的宝器师协会，调来了全部宝器师，来给甘复行打下手。
　　一群人也没有更换地点，就在千狮桥的桥亭里忙碌了起来。
　　泰仓城宝器师协会一共一百三十五名宝器师，现在有二十四人在城里。其中两名二线，二十二名一线。他们全部被召集到了这里来。
　　能给一个三线宝器师打下手，本身就是难得的学习体验，大部分人都感到荣幸而且高兴，当然也有个别胆小的，觉得太接近魔穴了，有点胆寒。
　　恰好，甘复行给他们安排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接近魔穴。
　　姜风提出了新思路，要把魔穴也当成这个巨大宝器的一部分，那么对它的结构评估就要重新做了。
　　宝器师们被分成小队，拿着甘复行提前拟好的测量项目和测量标准，前往各个魔穴，分组调查。
　　白郭是一线宝器师，又是甘复行的徒弟，早被他使唤惯了。甘复行毫不犹豫地给白郭安排了一支小队。
　　白郭面无表情，临走时狠狠瞪了姜风一眼。
　　在商讨具体方案、安排任务时，甘复行一直在跟姜风讨论，征求他的意见，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合作者一样。
　　为此，白郭感到格外不满。在他看来，姜风只是提出了一个好高鹜远的假想而已。要不是有他师父在，这个假想根本不可能执行！
　　姜风恰好接住了他的目光，他眉头微微一皱，叫道：“等一下。”
　　白郭站住脚步，姜风转头道：“这一组最好换个人带队。”
　　白郭一怔，顿时气得脸色发红：“凭什么？你不相信我吗？”
　　甘复行也有些疑惑，道：“白郭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测量几组数据不会有问题。”
　　姜风实话实说：“他是甘大师的徒弟，能力当然不会有问题。但是他现在心态不稳，数据测量是很精细谨慎的活儿，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次不适合安排他去。”
　　心态不稳？甘复行满脑子设计思路，完全没注意自己徒弟的小小心思，听见姜风说，这才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白郭。他的确很了解自己的徒弟，看了几眼就点头道：“嗯，换个人吧。换个本地人，也比较熟悉地形。”
　　白郭没想到老师竟然会同意姜风的意见，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大声叫道：“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
　　甘复行道：“你没做错什么，只是现在心态有些浮躁，不适合做精细的工作。”
　　甘复行现在在做一个规模极大的府级宝器，事关泰仓全城。白郭身为他的徒弟，要是在这种关头被丢到一边，那脸可就丢得大了。
　　他急得叫道：“我没有！我能完成的，相信我，老师！”
　　他深呼吸几口，强行把心情平复下来，道，“之前老师测量数据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比他们更了解您想要什么，我可以完成这项工作的！”
　　甘复行向来很宝贝这个徒弟，听见这话有些犹豫，看了姜风一眼。
　　这一眼又让白郭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他再次强压下去，挤出了一丝笑容。
　　姜风犹豫了一下，道：“也行，就安排去千狮桥附近的那个魔穴吧。”
　　他向前一指，白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魔穴就在千狮桥附近，离得近，数据错了也好改。姜风终究还是不信任他！
　　他咬牙切齿，甘复行却已经干脆地同意了：“那个不错，我本来也打算让白郭去的。”他转向白郭，认真地说，“宝器数据的重要性，我不用说你也知道。仔细一点，多查几遍，不要出错。”
　　其实甘复行平时也是这样嘱咐白郭的，但他现在表面平静，内心焦躁，越发觉得连自己的老师也不相信他了。
　　他勉强地笑了两声，转身带了两个人，快步往那个魔穴的方向过去。
　　这时，其他十一支小队也一起出发，奔赴泰仓城的各个角落。
　　姜风盯着白郭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甘复行摇头道：“这孩子，还是年轻气盛了。”
　　姜风回过神来，笑了一笑：“十八岁就已经晋升一线，有这样的才能，气盛一点也没什么。”
　　甘复行失笑道：“想想你自己的年纪！”他摇摇头，注意力回到桌面上，指着其中一处问道，“你觉得这里应该怎么处理？”
　　姜风也瞬间收回心神，跟他认真地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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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郭沿着长川河岸往前走，越走火气越大。
　　甘老师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他？连测量数据这样的小事也不放心！全是因为那小子挑拨离间！
　　哼，得想个办法，让他认清自己的实力才行……
　　他不知不觉握紧了自己的衣角，突然又觉得不对，连忙放开，紧张地左右看了一眼。跟他一队的两个宝器师正在打量旁边的河水，没有留意他这边，他总算松了口气。
　　白郭也顺着长川河看过去，这一看就意外地“咦”了一声。
　　咦？怎么看不见魔穴？
　　走过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千狮桥一公里处……没错，就在这里啊！
　　白郭左看右看，什么也没发现。之前甘复行曾经在泰仓城的地图上标注出所有魔穴的位置，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里的确有一个。但长川河上一片清明，不见一丝魔气！
　　他还带了两个宝器师过来，两人跟在他后面看向河边，惊奇地道：“果然没错，这个魔穴被封禁了！”
　　“嗯，我也听说了。这个魔穴就是被那个叫姜风的少年封禁的，给我们泰仓城多争取了几天时间。”
　　白郭一愣，转头问道：“被姜风封禁的？怎么可能？他只有黎明境界！”
　　之前甘复行一直在前期准备工作，白郭听他别人吩咐，忙得团团乱，竟然错过了这件大事。
　　“那少年可不一般，他做的还不止这些呢！”
　　宝器师的消息毕竟比别人灵通一点，这两人眉飞色舞，把这段时间泰仓城的大新闻跟白郭介绍了一遍。白郭越听越是震惊，伸手道：“不可能吧？他只有黎明境界，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宝器师道：“华武皇亲口所说，接天榜都确认了，还有大量的目击者。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这样！”
　　白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一阵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刚刚突破天明境界，又是一线宝器师，无论武修境界还是制器能力，都比姜风高出一筹。但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姜风做的这些事情，他再过十年也办不到！
　　真的……要输了吗？
　　白郭冷哼一声，不满地道：“先不说这个，被封禁的魔穴也还是有一些痕迹，一样可以测量统计。不过比一般的魔穴要稍微麻烦一点，你们听我说……”
　　说到这里，白郭突然一愣，转头看向千狮桥的方向。
　　难道姜风让他到这里来，不是因为这里离得更近，方便返工察看，而是因为难度更大吗？
　　这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吗？


第0137章 以一推十
　　一个接一个的小队回来，数据渐渐汇总到千狮桥桥亭。
　　白郭距离最近，却不是回来得最早的。无论甘复行还是姜风对这个都没觉得意外，姜风反而抬起头，向着甘复行一笑道：“看来我还真的低估他了。”
　　甘复行抚着胡须笑道：“老夫选徒弟，还是有点眼光的。”
　　姜风又是一笑，两人同时低头，进入紧张的数据汇总统计工作中去了。
　　过了很久，其余十一支队伍全部回来之后，白郭才带着那两个人姗姗来迟。
　　他板着脸，把一叠纸交到甘复行手上。甘复行抬了抬眉毛道：“做得很细致啊！”
　　他交给姜风，姜风一看，清秀整洁的字迹整齐排列，一行行归纳得非常清楚，偶尔在旁边还绘有精细的图形，直观介绍情况。
　　单说这份资料，就在十二支小队里排名首位！
　　姜风赞道：“做得漂亮！”
　　白郭轻轻“哼”了一声道：“要不要再复核一下？”
　　姜风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抬头道：“嗯，你看看这个项目，是不是有点问题？”
　　白郭眼睛一瞪，当时就要发怒。但不知怎地，他还是把怒气压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凑过来。姜风指着上下几个数据道：“你看这几个数字，其实是依序变化的。但这一个明显不符合变化规律……”
　　白郭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转身道：“我再去看看！”
　　说着，竟然就头也不回地停开了千狮桥，快步向着之前勘测的方向跑过去了！
　　姜风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急性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甘大师，你这徒弟，性格还是……可爱啊！”
　　“可爱吗？”甘复行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结束时，数据全部统计完毕，姜风和甘复行跟每支小队的负责人都讨论了一番，确认了数据的细节。
　　千狮桥桥亭灯火通明，这一老一少都没有休息的打算，准备继续挑灯夜战。
　　甘复行是三线宝器师，在制器方面的造诣远超才入门不久的姜风。所以，这次制器无疑也是以他为主导。
　　一开始，甘复行跟姜风讨论的都是一些思路上的事情，更多的是在依赖姜风帮他激发灵感。
　　不久，姜风也拿出一份资料交给了他，甘复行一看就惊呆了。白郭一直在旁边帮忙，一眼看见，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写满了数据，绘满了图形。无论丰富程度还是精细程度，都远非白郭那份能比！
　　这正是泰仓城十二个魔穴的全部数据，以及这些数据的分析与总结结论。结论充分显示，这些魔穴的确是有联系的，甚至还给出了联系的方式与共振的几个固定频率。
　　有了这份资料，甘复行的工作何止是事半功倍！
　　甘复行看着纸上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是你做的？”
　　姜风点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魔穴旁边制作宝器，感受控制明力的同时，也一直在感应魔气的存在。我只是把它们记录下来了而已。”
　　白郭这才恍然大悟。宝器师在制器的时候，感受力与控制力会达到最高，他在魔穴旁边制作宝器，能够敏锐到这种程度也不奇怪。
　　不过，其实在魔穴旁边制作宝器本身很不容易了。魔穴旁边魔气浓，明力淡，要从浓厚的魔气里分辨出微小的明力，把它注进宝器里，这其中需要的能力可想而知。
　　而且，姜风还不止做了一件两件，他接连不断地做了七百多件！也就是说，他一直让自己保持在那种状态中！
　　这一下，他心里的感觉更加复杂了。他盯着那叠纸，轻轻“哼”了一声，但其中包含的意思，跟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甘复行翻看着资料，沉吟道：“我之前听说你只去了三个魔穴？”
　　姜风点头。
　　甘复行问道：“但这里一共有十二个。”
　　姜风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最上面这三个是我感受并且统计出来的，剩下九个是我根据这三个的共通性，推算出来的。”
　　“推算出来的？！”
　　甘复行震惊了，问道：“怎么算的？”
　　其实这些工作是在地牢的时候，天机魔方自主运行完成的。不过当时姜风旁观了全过程，天机魔方是怎么做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时他一说出来，甘复行就彻底闭上了嘴。
　　姜风道：“刚才我已经比对过了，我推算出来的数据跟他们统计回来的，没有明显的差异。也就是说，魔穴之间的联系的确是成立的。”
　　甘复行拍打着手上的纸张，感叹道：“你这小子，简直太可怕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抬起头注视着姜风，道，“我简直有点羡慕老房了，将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命令道：“来，这一项你来完成！”
　　姜风笑了笑，朗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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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千狮桥桥亭突然爆出一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完成了！”
　　华苏这两天一直关注着这边，一听到消息，立刻腾空而起，直飞过来。
　　他砰地一声降落亭外，大步走进去道：“完成了吗？！”
　　一进去，他就被惊得倒退了一步。
　　整个亭子被纸张完全淹没，所有的纸上全部铺满了墨迹，好像白色的草原上盛开了无数黑色的花朵一样。墨线四处延伸，最后在石桌上汇总。
　　只有这里略微干净一点，一张宽大的卷轴摆在桌上，一个投影在卷轴上方形成，正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泰仓城！
　　它好像一个精致而简洁的罩子，罩在城市上方。罩子上盛开了十二朵金花，每朵花都在不停地运动，时而向外扩散，时而向内缩进。
　　华苏大睁着眼睛看着这个投影，惊问道：“这就是禁魔大阵？”
　　甘复行摸着胡子，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盛开：“没错，宝图鉴已经显示出来了，表示它的确是可以成功动作的！”
　　华苏大喜：“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甘复行指着大阵道：“这个阵形由三个心明武宗，九十九个身明武尊组成，你能凑够这么多人吗？”
　　三个心明武宗当然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后面一项。
　　华苏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点头道：“毫无问题！”
　　姜风在旁边补充道：“这一百零二个人有一些要求，需要集在一起训练一下。另外，还需要一些道具辅助。一共三十六件修级宝器……”
　　他看了一眼白郭，道：“连同泰仓城的师傅们一起，我们每人三件，需要在这三天里完成。”
　　白郭这几天一直跟在他们旁边帮忙，禁魔大阵的关键内容他都记得。他哼了一声道：“简单！”
　　姜风笑了笑，又道：“里面有一些材料，需要临时准备……”
　　华苏毫不犹豫地道：“没问题，你说，我去准备！”
　　一个意明武皇亲自准备修级宝器的材料，这简直是用牛刀来杀鸡，有几个低级的宝器师能有这种待遇？就算是白郭听见这话，也忍不住露出一些激动的表情。
　　没一会儿功夫，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吕百年去负责组织老兵们，让他们进行训练。
　　还好长川河魔穴被苦盏封印了一个，其余魔穴受到影响，它们像是受了伤，正在全力愈合一样，魔气浓度增加，里面出现的魔族数量却减少了。
　　这样一来，负责防护魔穴的士兵们轻松了不少，完全可以腾出手来训练。
　　华苏虽然实力强大，但对制作宝器一窍不通，甘复行犹豫了一下，主动跟他一起去。两个强者同行，快去快回，也好早点完事。
　　甘复行让姜风负责训练泰仓城的这些宝器师，教他们怎么制作大阵需要的修级宝器，让白郭给他打下手。
　　白郭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他答应了的事情，倒是老老实实。这一天，以姜风为主导，他在旁边辅助，很快就让宝器师们全部了解了自己该做什么，开始处理手上已有的材料来。
　　姜风看他一眼，笑道：“谢啦！”
　　白郭“哼”了一声道：“老师嘱咐的事情，我当然会办到！”
　　姜风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他猛地发现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白郭没发现他的异样，皱着眉头道：“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禁魔大阵需要的材料主要是要新鲜、结构完整，时间紧急，甘复行特地选了不那么稀有的材料。有华苏这个意明武皇在附近，理论上来说应该不要太多时间，怎么天都黑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姜风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向着某个方向凝视了一会儿，站起来道：“我出去走走。”
　　这时正是第三天的深夜，月光照在长川河上，荡起阵阵波光。四周一片安静。这三天以来，千狮河获得了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安宁时刻。
　　白郭以为他累了一天，想要散散心，随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周围的空气里像是充盈了某种物质一样，浓稠粘腻，让人非常不舒服。
　　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突然间恍然大悟：“对了，三天了，魔穴将要重开了！”他紧张地看向姜风，道，“可是，老师他们还没有回来！”


第0138章 女的？
　　白郭耸了耸鼻子，一股淡淡的甜香在鼻端萦绕不去，虽然说是香味，但闻着却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姜风点头道：“对，苦盏也要来了，我去跟他打个照面。”
　　白郭马上就有些着急了：“可是，老师和华武皇还没有回来！”
　　苦盏是一个魔族大将，实力堪比意明武皇。姜风跟他做交易，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一个强者在身边，那怎么行？！
　　姜风也没想到华苏和甘复行会迟迟未归，他摇头道：“距离不远，而且我跟苦盏的约定受魔契保护，他不可能违抗，不会有事的。”
　　他笑了笑道，“当然，如果有事，我也会大喊的，这附近可到处都我们的人！”
　　白郭想了半天，猛地站起来道：“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姜风意外地道：“但是，如果我有危险，你也不可能……”
　　白郭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得瑟个什么？我再怎么样也是个天明武士，比你也要强点儿！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过去？”
　　他不容置疑地说，“我答应了老师帮你的忙，我要跟你一起去！”
　　姜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在他脸上看见了决心。他吐了口气道：“好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千万小心。”
　　白郭撇嘴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姜风摇摇头，从亭栏上抱起了一个东西。
　　白郭不想去看，但眼角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兔子？
　　一只拳头大小，长得极为可爱的兔子？
　　没想到姜风还养了只这样的宠物！
　　姜风走出桥亭，周围的城防士兵见到他，纷纷行礼，脸上满是尊敬。
　　姜风微笑着一一回应，下了桥，沿着长川河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轻抚着夜宵的皮毛，轻微的明力向里渗透了进去。
　　夜宵是一只明兽，姜风明力输进去，立刻激起了轻微的回应。
　　但也就是这样了。
　　上次夜宵帮他挡下了苦盏一击，受到巨力，重重摔到一边。后来姜风细细察看过它的身体。它体内的骨骼断了几根，除此之外没有大伤，但从那时到现在，它一直昏迷不醒。
　　姜风很清楚，昏迷的不止是夜宵，还包括它身体里的那道残魂。
　　叶宵……虽然不知她生前是谁，但毫无疑问是个强者，还很可能是御魔军的一员。要不是她的力量，夜宵绝对不可能在那一击之下活下来。
　　为了救自己，她消耗了不少力量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叶宵的事情，姜风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忧，偶尔输入一丝明力，帮忙调理一下兔子体内的伤势。
　　经过这三天，夜宵的骨骼已经完全复原，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能给我摸摸吗？”
　　姜风有点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旁边的声音。他一愣，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白郭跟在他旁边，脸颊有点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不在意地道：“你这只兔子挺可爱的，能给我摸摸吗？”
　　姜风又是一愣，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它上次救了我，现在还重伤未醒，抱歉，不能给你。”
　　白郭很少被拒绝，下意识地有点不满，但马上又注意到姜风的话，惊讶地问道：“救了你？一只兔子？”
　　姜风点点头，把上次的事情跟他描述了一遍。白郭从惊讶到沉默，最后终于“嗯”了一声道：“这样啊……你爱惜它也是应该的。希望它有一天能醒过来……”
　　姜风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碰夜宵的耳朵，爱怜地道：“嗯，一定能的！”
　　河水披着月光，从他们身边流过，哗哗的水声把夜色衬得无比安静。
　　“哼！”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他们左前方响起，接着，一道阴影从半棵残树下出现，站在他们前方。
　　苦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等在这里了。他打量了一下姜风和白郭，冷哼一声：“这种时候竟然还勾搭了一个小姑娘，你倒挺有闲心！”
　　小姑娘？！
　　姜风一愣，转头看向白郭。白郭也是一愣，突然脸色通红，叫道：“谁，谁说我是女人了？！”
　　苦盏手指一弹，一道疾风突然划过，白郭胸口的衣服嘶啦一声被划破，衣服下面的一个小吊坠被切成两半，下半截掉了下来，叮的落在地上。
　　吊坠一被破坏，白郭给人的感觉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别提，她的胸口突然变得饱满起来，险些就要从被划破的衣服里弹出来！
　　白郭突然尖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胸蹲了下去，姜风这才意识到，她真的是一个女性，只是之前用专门的宝器隐藏了自己的性别而已。
　　他苦笑道：“苦盏，你这样太过分了。”说着，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白郭身上，示意她穿好。
　　苦盏不屑地道：“你们这些人类，就是喜欢藏头露尾，连自己的性别都不敢展示出来！”
　　姜风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我们至少不会像你这样多管闲事，随意暴露别人的隐私！”
　　“隐私？隐私是什么？”苦盏冷笑，姜风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受伤了？实力下降了？”
　　这时，天空中一片云正好流了过去，月光变得更加明澈。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苦盏的右臂不见了，脸上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从眉毛直切嘴角，一颗眼珠子彻底消失。
　　最明显的是，他带给姜风的压迫力比上次减弱了很多，这代表他的魔力也大为受损。
　　苦盏冷笑道：“少废话，不用担心，就算这样，我仍然可以完成魔契！”
　　姜风顿时了然：“这是你的同族伤的吧？你封禁了魔穴，破坏了你们那个……大帅……的大计？所以他们对你出了手？”
　　苦盏扭了扭脖子，不在意地道：“早就知道的事情，何必再多说？魔穴马上就要重开了，准备了！”
　　周围粘腻的感觉更明显了，鼻端的甜香味浓得让人有点头晕。
　　姜风向白郭示意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白郭的手紧紧抓着姜风的衣服，眼圈有点发红。她看懂了姜风的意思，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
　　苦盏大步走到河边，仰头望着月亮，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接着跳进了长川河。
　　周围的空气突然搅动起来，一股股气流向着这边汇聚过来。光线被气流扭曲折射，头顶上的月亮突然变成了三个。
　　苦盏浮在河面上，河水仅仅没过他的脚面。
　　他大步向前走去，到了河中央——正是先前被封禁的那个魔穴的所在地。
　　他左手自然下垂，全身放松，但是周围的气流却越来越汹涌。它们带动着河水也剧烈波动起来，在苦盏身边汇集，他好像站在一个旋风里一样，根根风刃如刀，寒气迫人。
　　白郭喃喃道：“好……好强！”
　　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放松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看着河中的苦盏。
　　姜风却皱起了眉，低声道：“不对！”
　　白郭问道：“怎么不对？”
　　姜风皱着眉头道：“只是一种感觉。像苦盏这种等级的强者，应该气势内蕴，怎么会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开始消耗力量？”
　　这点感觉是他从华苏身上得到的。
　　直到华苏轻而易举废掉万俟鱼为止，姜风，包括他身边的人，都没一个发现他已经彻底恢复实力，重新变成了意明武皇。他的气势、带给人的感觉跟以前一般无二。正常情况下，他的一切力量全部收敛得好好的，某些情况下，你甚至不会意识到他是一个武修。
　　不需要解释姜风也能判断出，这的确是一个最合适的状态。所有的明力都藏在身体里，与周围的环境达成了协调与平衡，不流失、不损耗，到战斗时才能瞬间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但现在苦盏却不一样，魔穴还没正式恢复，他现在应该是蓄力的时候。他的力量却不是蓄在体内的，而是展露于外。
　　这是人类武修和魔族的区别，还是苦盏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河水波动不停，强大的气流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定。夜色在这一段显得有点鬼影幢幢，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怪物从黑夜里跳出来一样。
　　姜风正在转着念头，突然间，黑影一阵扭曲，两个影子出现，它们弓身一弹，恶狠狠地扑向苦盏！
　　苦盏似乎早有准备，手臂向下一压，就抓住了其中一个，用力挥舞它的身体，狠狠地把另一个砸飞。
　　两个魔族出现了！
　　被砸飞的那个魔族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一个弹身飞了回来。它大叫道：“叛徒！”
　　苦盏冷笑一声，被他抓着的那个魔族在他手下一动也不动，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抓着它的腰，把它凑到嘴边。接着，他张大嘴巴，卡擦一声咬下了魔族的手臂，咀嚼几下之后，咽了进去。
　　他冷冷地道：“魔族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声音好像是从他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完全不耽误他吃东西。他嚼完那个魔族的胳膊，扑地一声吐出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化成一个黑影，闪电般砸中半空中的魔族。魔族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惨叫一声，瞬间在空中爆成了一朵烟花！
　　混沌魔族果然名不虚传，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两个绝不弱小的同族。
　　这时，又一个声音从虚空里传来：“魔族的第一准则啊……当然是生存。”
　　暗影里一阵扭曲，一个人迈步走了出来，他微笑道：“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苦盏大人，你做得也没错呢。”
　　看见新出来的这个魔族，苦盏脸色微微一变，接着他冷笑一声：“他们竟然把你派出来了！”


第0139章 魔气浸染
　　苦盏只愣了一小会儿，又接着把手里的魔族塞进嘴里，一口接一口地大吃起来。
　　白郭自从来到泰仓城之后，一直跟在师父后面打下手，根本没经历什么战斗。她看见苦盏的举动，作了两声呕，脸色煞白。
　　她不由自主地向姜风靠近了一步，低声道：“魔族，魔族真是太残忍了！”
　　姜风没有理会她。他紧紧注视着苦盏和他对面的那个魔族，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苦盏对面那个魔族看上去跟人类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就像一个身穿黑袍的普通人。黑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风一吹就能飘起来，好像袍子下面什么也没有一样。
　　他肤色极白，长相非常俊秀，红润的唇边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前方的眼神含情带怯，非常动人。
　　姜风看见他，心里却是一沉。他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等级，但无论是他的外形还是苦盏对他的态度，都可以充分看出，这家伙非常强大！
　　如果他是被那个所谓的“大帅”派来阻止苦盏的，这次魔穴的封禁也许还会有些困难。
　　更令人担心的是苦盏。
　　他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个魔族吃进肚子里，只是为了示威吗？
　　不，姜风能感觉到，吃下那个魔族之后，他周围的气流明显稳定了一些。显然，他的确身受重伤，食用同族只是为了疗伤而已。
　　苦盏的确是个魔族没错，但在魔契的限制下，他现在也算是“己方”。己伤敌强，现在应该怎么办？
　　苦盏把那个魔族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嫌弃地扔到一边，冰冷地道：“你既然知道，那就给我滚开！”
　　俊秀魔族微笑道：“抱歉，苦盏大人，我得听大帅的命令。我觉得，为了您的生存，您现在还是让开比较好。”
　　苦盏不再跟他多说了，他咆哮一声，冲到这个魔族面前，伸手就抓！
　　俊秀魔族轻轻一退，黑袍扬起，陡然间漫出大量黑雾，把他和苦盏两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魔气陡然间大盛，黑雾笼罩了整个河面，还有向周围蔓延的趋势。
　　黑雾里传来激烈的战斗的声音，不时有巨大的冲击波砸向四周，逼得姜风和白郭完全无法靠近。
　　两个远超他们等级的魔族战斗，魔气的浓度迅速超过了极限。轻轻的“卡擦”一声响起，姜风腰上挂着驱魔香炉裂开一道缝隙，陡然间炸得粉碎。
　　白郭脸色微变，她一咬牙，拉开自己的衣袖，取下上臂上紧套的一个臂环，递给姜风道：“这个给你！”
　　驱魔香炉一碎，大量魔气立刻向着姜风体内涌去。天心种立刻反应，开始吸纳那些魔气。
　　姜风的头微微有些发晕，他下意识地接过臂环看了一眼，马上认出那也是一件驱魔宝器，无论设计水平还是制作工艺，都比他的香炉厉害多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精细复杂，没办法快速大量地制作。当然，在现在这种场合，这个臂环比他的香炉实用百倍千倍。
　　臂环入手，立刻在他身边形成一圈护罩，把魔气摒了开去。
　　姜风头脑一清，立刻意识到了，一把把臂环塞回到白郭手里：“不行，你也要用！”
　　白郭跳到一边去不接：“我是天明境界，比你级别高，更能撑！”
　　她的级别的确比姜风更高，坚决要让的话，姜风根本没办法还回去。
　　不过，她对魔气的反应明显比姜风大得多，在魔雾里只呆了短短的一会儿时间，脸色就开始发青，眼神明显有些发直。
　　这样不行！
　　姜风看了一眼河中的战斗，拦腰抱起白郭，转身就走。
　　他们太弱了，连在这里停留也办不到，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才走了两步，人影一闪，苦盏突然从魔雾里穿出，到了姜风的身边，一把按住姜风的肩膀：“你想跑？”
　　姜风疾声道：“不，我把她送走就回来……”
　　话音未落，那个俊秀魔族也到了他们身边。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用奇异的目光看向姜风：“就是这小子吗？操控折枝，得到两心种的那一位？也就是说……”
　　只听见前两句话，苦盏已经脸色大变，他一转身，伸爪一抓，抵住了对方的一记攻击！
　　俊秀魔族双手张开，两手之间有一道银光在月光下流动。姜风一眼看出他的武器是什么了——那是一根发丝一样细的银线，极其锋利。它勒进苦盏黑色的爪牙里，立刻就有一点点黑色的血溢了出来。
　　姜风脸色微微一变。这记攻击是向着他而来的。这个魔族发现了他跟苦盏之间的魔契，迅速想出了解决办法。
　　苦盏强，而姜风弱。只要干掉姜风，这一人一魔之间的魔契自动失效，苦盏就不会再封禁魔穴了！
　　苦盏怒吼道：“嘲风，你给我滚！”
　　名叫嘲风的魔族轻声一笑，黑袍一展，整个人轻轻滑到半空中。片刻后，他像一只大鸟一样，折身而下，这次的目标，仍然还是姜风！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姜风下意识地抱紧白郭，苦盏以身相护，再次拦住。
　　接下来，战局从河中央转移到了河岸上。
　　嘲风像一只黑暗中的蝙蝠，在空中转折自如。他的目标跟他的身影一样自由自在，一时攻向姜风，一时攻向苦盏，偶尔甚至还会向白郭下手。
　　正常情况下，苦盏实力比他略强一点，但苦盏通过魔族，本身就压制了实力，上次封禁之后被“大帅”派人惩治，身受重伤。现在他还要拼命护住姜风，比自己亲自战斗麻烦得多。他越打越怒，咆哮连连，却让自己和姜风的身上都多了不少伤痕。
　　刚才离得还远，姜风和白郭已经受到了影响。现在，战斗就在身边发生，白郭被魔气冲得昏昏沉沉，早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姜风早就把臂环给她重新套了回去，但是魔气已经侵入体内，她仍然昏迷不醒。
　　失去了臂环保护，魔气疯狂地侵入姜风体内，涌向天心种。
　　天心种极为贪婪，它现在的反应跟姜风平时修炼时一模一样，平时它是怎么吸收明力的，现在就是怎么吸收魔气的。
　　一开始，姜风的身体有点不太适应，像白郭一样，脸色有点发白，微微有点恶心想吐。
　　金色血气发现了这点异状，越发活泼起来。它一运行，姜风身体的症状立刻就消失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天心种正在疯狂地吸收魔气，其核心部分开始渐渐变成了黑色的。
　　但是吸收进来的魔气并没有注入元枝，跟明力混合，而是流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心里格登一下。
　　天心种天心种，难道它不止是名字跟明心种不同？姜风以前以为它是加强版的明心种，现在看来，难道它还不止于此？
　　不过这时候他没时间研究观察，嘲风的攻势越来越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只能拼命护住白郭，她是为他而来的，至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苦盏大惊大怒，他喝道：“嘲风，你坏我大事，我不会饶了你的！”
　　嘲风的笑声飘散在风中，他悠悠地道：“你坏了大帅大事，先担心大帅会不会饶过你吧！”
　　这时，一缕雾气从他身体里逸出，飘了下来。它落在姜风和白郭身上，在他们身上化成了几条黑色的小蛇，顺着身体向上爬。
　　姜风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一边护住白郭，一边观察周围情况，想要找个办法破眼前的局。
　　突然，他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他伸手一抓，低头一看。只见两条黑色的小蛇被他夹在指缝间，正在拼命挣扎！
　　这两条小蛇给人带来的感觉非常奇妙，姜风用肉眼可以清晰地看见它们，但指缝间却全无感觉。要不是他的眼睛在告诉他它们的存在，他根本没办法感受到它们。
　　这是什么东西？
　　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抹下两条。他大惊低头，只见白郭身上也有四条同样的小蛇，正延着她的脖颈，向着她的鼻孔和耳朵进军。
　　姜风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他发现的时候就晚了一点，只来得及截住脸上的两条，剩下两条哧溜一下，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姜风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在这种时候，它这么诡异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的手按上白郭的耳朵，明力注入进去，想要用明力化解拦住这两条诡异的黑蛇。
　　但匆忙间他忘记了，他的天心种里现在运转的是魔气，而不是明力。所以，现在透过他的手输出出来的，也一样是魔气！
　　“砰”的一声，白郭胳膊上的臂环炸得粉碎，碎片掠过她白皙的脸颊，划出几道细细的伤痕。
　　她的脸色一片青白，从伤痕渗出的血迹，竟然是黑色的！
　　姜风一下子想到了当初跳进魔穴的张锦，他大惊失色。
　　难道白郭也会被魔气污染，从此变成魔族的傀儡？而且，这道魔气还是他注入进去的！
　　这时，白郭在姜风怀里呻吟了一声。她的脸色依旧青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点黑色出现在她的瞳孔深处，接着，它像落入水里的墨迹一样，迅速扩散了开来！


第0140章 月下舞蹈
　　姜风心里焦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魔气侵入不太深的话，可以用明力强行把它逼出来，这就是普通的魔气治疗。
　　但现在，他的天心种已经完全被魔气占据，明力全部被挤到元枝里，动弹不得。周围除了他就是两个魔族，更加用不出半点明力。
　　苦盏正在跟嘲风激烈战斗，无暇注意这边。但有些事情却是嘲风有意安排的。
　　他眼角余光往这边扫了一眼，突然轻笑着低喝了一声：“起！”
　　他一声令下，白郭突然直挺挺地从姜风怀里弹起，木偶一样站在地上。
　　姜风之前给她披上的衣服早已滑落在地，她半个胸脯露在外面，浑圆洁白得诱人。不久前她还因此又惊又羞，而如今，她却面无表情地僵立着，任由它暴露在月光下。
　　嘲风喝道：“把那小子给我干掉！”
　　姜风一听这话，立刻弹身后退。他背后是一棵树，片刻后，他就感觉到了树干的坚硬。而这时，一片银白色的剑光已经水一样地泼了过来，把他完全笼罩在了里面！
　　白郭大半被魔气所侵袭，成为了嘲风的傀儡，在嘲风的控制下，她毫不犹豫地挥出了袖子里的利剑，攻向姜风。
　　姜风毫不犹豫地挥拳，紫黑色的电光闪过，在白郭的剑刃上炸响，堪堪把她击退。
　　他心里一喜。明力虽然不能用了，但落雷掌一样可以用魔气使出来！
　　苦盏拦住嘲风，姜风跟白郭战成一团，两边都打得势均力敌。
　　白郭本来比姜风高出一个等级，正常情况下，姜风的确不是她对手。但现在她刚刚被魔气控制，还没沁染彻底，身体像木偶一样僵硬，远不如平时灵活。她的攻势非常猛烈，但总是擦身而过，完全没办法碰到姜风一根毫发。
　　即使如此，姜风的心里仍然越来越焦急。
　　嘲风拖得时间，他这边可拖不得了！
　　之前他们在长川河里战斗，嘲风降下了大量魔气，形成浓浓的魔雾，笼罩在河水上方，翻腾不休。
　　现在他们换了个位置，那里的魔雾却完全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
　　不用说姜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长川河的魔穴，将要再次打开！
　　魔穴完全打开时，远不如将要出现时容易封禁。上次苦盏做得轻松，那是因为他实力够强，还无人干扰。这次他身受重伤，旁边还有个嘲风，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松封禁吗？
　　还有一件事是白郭。
　　这个骄傲的女孩子现在被魔气浸染，变成了嘲风的傀儡。这是永久性的吗？她以后都会是这样子、无法逆转了吗？
　　但不管能不能逆转，都要尽快处理才行。时间越长，魔气越深，越难回归本相。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冷静观察周围情势。
　　他暂时先不管魔穴的情况，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白郭身上。
　　白郭的瞳孔、虹膜都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的。魔气正在向眼白扩散，将要占据整个眼睛。
　　眼看着白郭一点一点变化，姜风再不做决心不行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微闪——在魔气完全占据天心种的情况下，他强行驱动了明力！
　　明力从元枝里被迫出来，进入天心种里。
　　就像一滴水滴进油里一样，魔气迅速骚动起来，沸腾不休。
　　姜风的脑袋嗡的一声，眼睛有点发红。从折枝那里得来的记忆突然间涌了上来，一股属于魔气的暴戾、狂躁猛地涌了上来，又迅速被明力冲淡。
　　越来越多的明力进入天心种，它们与魔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这是两种性质的力量，它们初看完全不同，但姜风早就发现，它们之间又有某种奇特的共同点，就像镜子的两面一样，既对立又统一。
　　如今，明力和魔气缓缓在天气种里混合，相互纽结。
　　它们像是两条互相追尾的游鱼，头尾相衔，环绕不休。这样的状况在天心种里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平衡，让人感觉这种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一样。
　　姜风看见了天心种里的状况，非常惊奇。但是这时，他怀疑情绪马来不及做更多的观察与尝试了。
　　剑光连闪，白郭仗剑在河岸上来回穿梭。月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透过她破烂的衣衫，照出她美好而纯洁的胴体。
　　与之相对的是她的脸，纯黑的眼睛让那张美丽的面孔显得无比诡异，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姜风毫不犹豫地抬手，与她交错而过，伸指一点。他的指尖正好点中白郭的心脏部位，一团金光透了进去。
　　姜风这一错身、一弹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恰到好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姜风来不及感受，立刻先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一下来得太急，进入白郭身体里的明力没能完全淬出，还混杂了一丝魔气！
　　即使出现在身体之外，这丝魔气仍然保留了一些在天心种里的状态，跟明力首尾相接，相互依存。
　　这丝混合在一起的力量进入白郭的体内，白郭的身体猛地一震，停住了动作。
　　另一头，嘲风眼角余光看见。他眉头一皱，叫道：“动手！”
　　命令声起，白郭的身体再次一震，向着姜风的方向踏出一步，接着又停住了。接着，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争夺控制权一样，她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姜风紧盯着她。他注入白郭体内的明力混合了一丝魔气，会发生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片刻后，更加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白郭颤抖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姜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猝不及防，被这口血喷了个正着。
　　姜风先是大惊，接着他耸了耸鼻子，抹了把血凑到鼻子身边。他感觉白郭这口血里有一丝异样的气味，但是极其轻微，具体分辨不出来。
　　接着，他无暇去多想了，白郭的异状越来越严重！
　　她的七窍开始一起流血！
　　又过了一会儿，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开始渗出血丝，短短的片刻间，她整个儿变成了一个血人，连脸是什么样也看不清了。
　　怎么会这样？明力里混合了魔气，会把人变成这样吗？
　　姜风又惊又急，他连忙上前，抓住白郭的手腕，想要察看她的情况。
　　这一入手，他的表情就是一变。
　　白郭的手腕异样的柔软，那种状态，就像是里面的骨头被抽走了一样。
　　她的手腕突然动了，从姜风手里抽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声轻吟在姜风耳边响起。这声轻吟非常古怪，像是高潮之后的呻吟，却又带着一点清澈的回音，没有那么浓郁粘腻。
　　接着，轻吟声声，在月光下宛转响起，犹如乐曲一般。
　　姜风退后一步，惊讶地看见白郭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开始在月下翩翩起舞！
　　她全身柔若无骨，能够轻易地摆出种种曼妙的姿态。无论折腰还是抬腿，每一个动作都美得惊人，好像天生就带了某种天地间的至理一样。
　　同时，她的嘴里低吟声声，每一个字符都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他记忆里魔族的语言。姜风完全听不懂，却觉得无比动听。
　　每一个音节出现，都直入他的心底。天心种混合魔气与明力，原本正在激烈动荡，现在却在这样的舞蹈与歌声里，渐渐平静下来。
　　魔气失去了原本的暴烈，明力也相应的变得温柔和煦。
　　两者相互交融，循环不休。
　　白郭在月下歌唱舞蹈，月光披洒在她的身上，动人得仿若不在人间。
　　她身上的血迹渐渐淡去，洁白的皮肤发着微微的莹光。破烂的衣衫无法遮盖她的身体，让她削瘦的肩、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全部展露了出来。
　　但看着这样的她，任何人都感觉不到淫欲。一种至高至上，带着神秘的美丽笼罩了这里，让在场的所有人、所有魔族浑然忘我。
　　不知不觉中，苦盏和嘲风停止了战斗，他们靠近了白郭，怔怔地看着她。
　　白郭的五官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圆润娇憨的美貌变得纤细而清丽，配合现在的姿态与歌声，宛若天人。
　　她的唇边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已经浑然忘我。
　　天心种越发平静，现在，明力和魔气泾渭分明，和谐地相互绕转着。它们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像是应和着白郭的舞蹈与歌声一样。
　　姜风的心里只觉得无比的平静，所有纷争好像都已经离得极远，无论魔族还是人类，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变得不再重要。
　　是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这样的歌声与舞蹈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这时，天心种下方，那丝金色的血脉突然动了一动。
　　仿佛涧底冰泉一样，一股寒意猛地注入了姜风的心中，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震惊地发现自己刚才险些被白郭完全控制了！
　　他的心志向来极其坚定，他都能瞬间被控制，白郭究竟是什么人？这舞蹈与歌声又是从何而来？
　　不，他马上发现，被控制的不止是他。
　　魔族大将苦盏和魔将嘲风，也一样满脸迷茫，跟着白郭的动作，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第0141章 天舞者后裔
　　白郭只是个天明武士，跟嘲风之间相差三阶，跟苦盏之间相差足有四阶。
　　这可不是普通的等级之差。从心明武宗，也就是魔将开始，阶层之差变得极为严酷，跨越一阶，就是天壤之别！
　　姜风能跟苦盏定下交易，是因为之前控制了折枝，占了两心种的便宜。
　　而白郭，却是靠着自己的舞蹈与歌声，直接控制了这两个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
　　不过很明显，白郭自己现在也不是正常状态。她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歌唱舞蹈这件事可以做了一样。
　　眼看着，长川河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像一个漩涡一样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魔穴马上就要出现了！
　　如果说一开始，姜风还有点把期望放在华苏和甘复行身上，现在他就完全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华苏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他必须要靠自己才行！
　　他一咬牙，突然间开始有意识地催动天心种！
　　他发现，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他对天心种的控制更加自如了。他的意识一到，天心种瞬间加速旋转，周围的魔气像长鲸吸水一样注入他的体内。
　　原本，在天心种里，明力和魔气已经达到了一个平衡，但现在，魔气总量增加，明力就有点失衡了。
　　有趣的情况发生了。
　　白郭歌舞的影响，竟然还在持续。
　　进入天心种的魔气完全失去了暴烈，变得小狗一样温驯。明力大方地接纳了这个外来户，不断调整自己来适应它。
　　但魔气越来越多，天心种渐渐已经没有办法容纳。
　　这时，魔气竟然开始模仿天心种。在与元枝相对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鼓包。小鼓包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声绽放了开来！
　　一个全新的元枝出现了！
　　魔气迅速进入这个新的元枝，催动它开始成长。
　　这根元枝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黑色的。它不断向前成长，到达一个程度时，突然顿住了。接着，从它的一端又鼓出了一个新的小包，渐渐变大，片刻后，再次炸开，留出一个元窍，再次向前成长。
　　周围的魔气被姜风完全吸干，长川河上的魔气涌动起来，向着这边扑过来，开始填补这片空间。
　　白郭仿佛有所感应一样，她的歌声突然高了一个音阶，从低吟变成了高唱，清澈的歌声高亢得直入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迅速散去，露出白亮的月亮。圆月缓缓移动，到达姜风的头顶，接着，一束月光从天直降，投入姜风的头顶。
　　月上中天，一天里第三个修炼时间来临了！
　　一股纯粹的明力直入天心种，再次与不断扩散的魔气达成平衡。
　　歌声里，明力与魔气纠缠不休，同步成长。姜风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内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惬意。
　　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状态。
　　天心种原本就不是明心种，它不仅可以吸收明力，本来也可以容纳魔气，也就是传说中的“黑暗明力”。
　　而只有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时，才是天心种最完满的状态。
　　姜风生长在人类世界，从一开始接触的只有明力，所以天心种表现得就像一个加强版的明心种。但其实，它本来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同时吸纳两种力量，让它们达成平衡的。
　　这时候其实还多亏了白郭。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但她现在的歌舞给了姜风很大的帮助。
　　它天生带着某种协调安抚的作用，让原本暴躁的黑暗明力变得温和，也让明力不再反抗这种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力量。不然，姜风体内的明力已经到达了一定的强度，黑暗明力根本不可能正常成长。
　　白郭的歌声越来越高亢，舞蹈得越来越激烈。
　　她面前的苦盏和嘲风也跟她一样，动作越来越大，完全沉迷了进去。
　　突然间，白郭的舞蹈与歌声同时停止！一瞬间，她就像个突然中止了发条的木偶一样，歪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苦盏和嘲风猛地惊醒过来，一时间，他们茫然对望，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刚才的记忆潮水般涌进他们的脑海里，他们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嘲风震惊地看向白郭，叫道：“天舞者后裔！”
　　天舞者？那是什么？
　　嘲风面露狂喜，他本来就离白郭极近，这时一伸手，就要向他抓去。
　　苦盏的动作跟他一模一样，两人同时抓住白郭，又同时松手，在她的身体上方快速过了一招。
　　显然，天舞者后裔非常珍贵，他们俩都想得到她！
　　姜风大惊，白郭是甘复行的徒弟，是为了他才到这里来的，他绝不可能让她被带走！
　　他不顾继续往身体里灌注的魔气与明力，猛地站了起来，冲到白郭身边。
　　失去了白郭歌舞的安抚，又被他贸然惊动，魔气和明力同时在天心种里狂躁起来，它们像巨浪一样交错轰击，震得姜风胸口发麻，脑袋跟着一晕。
　　他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抹了把脸，清楚地看见了手上的鲜血。
　　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被震伤了。
　　不过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冲到白郭身边，半个身体覆了上去。
　　苦盏正好抓向白郭，这时一爪抓中他的肩膀，顿时一愣。
　　姜风转头喝道：“天舞者血脉，比两生种还重要吗？”
　　这一声惊醒了苦盏。天舞者血脉对他来说的确作用极大，但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两生种是性命和力量根本。
　　他“啧”了一声，放弃白郭，转身向魔穴方向扑了过去。
　　他这次去摆明是了要封禁魔穴，嘲风这次来就是为了阻止他这样做。但现在，他面前还摆着一个姜风，一个白郭。
　　一个身为武者，却能吸收魔力的少年；一个天舞者后裔，无论哪一个，都无比珍贵。
　　他一咬牙，没再理会苦盏，转身向姜风狞笑道：“你们俩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吧！”
　　魔穴将要打开，周围的魔气浓烈得惊人；月上中天，纯净而浓厚的明力从天直降。两者同时涌入天心种里，它们相互撞击，再不像之前那样平和，好像生死仇敌一样，一定要分个高下。
　　天心种不断遭受冲击，似乎有点容纳不下了，它不断震动，看上去有点破裂的趋势。
　　天机魔方缩在它的最深处，完全没办法出现。
　　天心种的震动直接影响到了姜风的身体，他跟之前白郭一样，七窍流血，毛孔里渗出血丝，看上去极为可怖。
　　嘲风低头看见他的样子，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啧，原来还是不行嘛。不过好在还有个天舞者……”
　　天心种摇摇欲坠，似乎有崩溃的趋势。这时，天心种下方，金色血脉似乎感觉到某些不对，开始缓慢地活动起来。
　　姜风一直不知道这丝金色血脉究竟是什么，但无疑，它就是他最强的杀手锏。它一动，天心种里的明力和魔气顿时像是被压制了一样，变得平和下来。
　　它们原本已经纠结在一起，这时放缓速度，慢慢旋转，瞬间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咬尾鱼一样的姿态。
　　这时，嘲风正要掀开姜风，抓住他下面的白郭。姜风突然抬起头，目光与他相对！
　　嘲风的动作一僵，眼睛像是被姜风俘获了一样，完全没办法移开。
　　这一刻，姜风的瞳孔极为奇妙，它由金黑两色共同组成，它们泾渭分明，却又相互融合。它们缓缓旋转着，两点金色镶在头端，像是弥补，又像是镇压。
　　姜风缓缓直起身子，他每直起一寸，嘲风的身体就压低一分。
　　嘲风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无尽高峰，仰头看天一样。天无尽，地无涯。天地的威严无边无际地直凌他的头顶，压得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伏身在姜风脚下，身体剧烈颤抖，好像心里有两种不同的意念正在拼命挣扎。
　　最后，姜风的上半身完全从白郭身上移开，脊背挺直地坐在树下，而嘲风伏在了他面前，像一个最忠实的臣民一样。
　　突然间，空气中一种莫明的张力突然达到了极致，像是一根橡筋绷到了最紧，突然绷断了一样。瞬息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在长川河面上出现！
　　月光下，出现一个极深极黯的黑点，这个黑点以惊人的速度扩大，每一息都比前一息力量翻倍。
　　黑点深处，仿佛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正在翻滚，随时都准备着涌出来。
　　魔穴！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其余十一个魔穴的共鸣达到顶点，魔穴开始重新打开了！
　　“橡筋崩断”的那一刻，姜风的心脏深处，天心种突然重重一跳，一声鸣金响锣一样的声音敲响，天机魔方突然出现，直接把那声鸣响化成数据，吸收了进去！
　　姜风猛地转头，直直看向魔穴方向。
　　魔穴开启的刹那，数千魔族从里面狂涌而出，瞬间就淹没了前方的苦盏。
　　这次魔穴开启的规模，远比上次更大！


第0142章 明力魔核
　　“吼——！！”
　　苦盏早就准备好了，他仰天一声咆哮，上方薄薄的云层好像有所感应一样，猛地翻腾起来，形成一个漏斗。
　　长川河水瞬间倒流，向上翻滚起来，与天空的漏斗相接。
　　第一批涌出魔穴的魔族并不强大，数千魔族立刻被这吸力反吸到天空中，苦盏一个腾身跃到半空中，挥拳一击！
　　这一拳，漩涡里的魔族全数粉碎，哗啦啦地掉了下来，铺满了整个河面。
　　苦盏用力一擂胸膛，又是一声咆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战斗与杀戮的狂喜。对于魔族来说，屠杀的对象并不那么重要，杀戮本身，就能带给他们极致的喜悦！
　　天空中，月亮正在缓缓偏移，投下来的洁白月光正在渐渐黯淡。
　　第二批魔族再次冲出，苦盏浑身浴血，咆哮声穿透同族的身体，再次把它们全部粉碎。
　　岸上，月光照在姜风身上，照得他的身体一片通彻透明。
　　他身前，俊秀的魔族一身黑袍，伏在地上，剧烈颤抖。他挣扎着想要违背某种不可抵抗的意志，而且很明显他正在失败。他身体的颤抖正在渐渐消失，开始变得服从起来。
　　这时，圆月向东方偏移了一格，从天而降的月光彻底消失。
　　明力消失，魔力还在涌入，姜风体内迅速失衡。他闷哼一声，嘲风身体一震，如梦初醒地抬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恐惧。他想要转身逃跑，但一瞬间，更大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灵，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消灭对方，他将永远笼罩在这样的情绪里！
　　他再次上前，手指间银光一闪，极细的发丝一样的银线将要绕上姜风的脖颈。
　　在这千钧万发的一刻，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一道人影从天直降，冰冷的领域笼罩了嘲风，他手里的银线已经贴近姜风的皮肤，却再也动弹不得。“砰”的一声，那人当胸一脚，直接把嘲风踹到了一边。
　　“领域……意明武皇！”
　　嘲风狼狈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这男子身材高大，满头乱发在空中飞扬，英武得宛如天神降临。在这最危急的时候，华苏赶到了！
　　嘲风狠狠地瞪了姜风一眼，转身就往河里跳。
　　他只是个魔将，相当于心明武宗，比华苏低了一级。在华苏的领域控制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眼看着不是对手，他马上就打算逃跑。
　　华苏冷笑一声：“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他迈前一步，领域也跟着扩大，嘲风的脚刚刚沾到水面，身体就再次感受到那种束缚。
　　华苏伸手一抓，嘲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直接落进他的手里。
　　华苏看他一眼，冷笑道：“魔将？专门来阻止魔穴开启的？哼！”
　　他伸手捏住嘲风的喉咙，嘲风困难地道：“住……住手！你，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少年……”
　　他唇边泛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个少年能够吸收魔气，显然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他才不信，要是对面这个意明武皇知道了这个秘密，会容忍这样的少年在人类里面活下去！
　　他张开嘴，就要说出那个巨大的秘密时，华苏冷笑一声，手指一紧，捏断了他的脖子。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嘲风脖颈的部位透进去，迅速扩散到他全身，渗入他每一个细胞。
　　嘲风瞬间冻结，紧接着，接连不断的轻微爆炸声响起，他整个人变成了无数碎粒，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一粒黑亮的魔核混在碎粒堆里，格外显眼，华苏弯腰拣起，看了一眼，正要转身跟姜风说话，却发现，姜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姜风站在长川河边，凝望着苦盏所在的方向。
　　魔穴里涌出无数魔族，它们好像早有目标一样，一出来就冲向苦盏。论个人实力，它们比苦盏差得远，这位魔族大将只要一出手，就能把它们轻易秒杀。
　　但这时候，它们出来的数量实在太多，苦盏早已身受重伤，只剩了一条胳膊，刚才为了护住姜风，身上还多了大量伤口，黑色的血液染满了全身。
　　一开始，他还能凭着一口气压制住局面，但时间渐长，那口气一泄，他就显得有点狼狈了。
　　华苏看见这情况，转身把魔核塞给姜风，果断地道：“我去帮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苦盏身边，纵身一喝，方圆一百米内的魔族就全部冻结，接着粉碎！
　　意明武皇的威力，竟然一强如厮！
　　苦盏瞥了华苏一眼，当然不会道谢，但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吐了口口水，警惕地看向魔穴方向。又一批魔族冲了出来，苦盏一声咆哮，抢在它们前面把它们打回了魔穴！
　　他可是魔族大将，天生就应该比人类更擅长战斗，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同级的武皇？！
　　华苏嘲讽地一笑，下一批魔族甚至还没来得及踏出魔穴，已经全部被封杀在了里面。
　　姜风站在河岸上，紧盯着这边。他好像在旁观这场战斗，又好像透过他们，看向了魔穴深处。
　　他抬起手，嘲风的魔核突然浮了起来，悬在他掌心上方。
　　这颗魔将的魔核大概有鸡蛋大，浑圆无比，深黯无光。
　　姜风把它举到自己面前，张开嘴，一口气喷了上去。
　　那口气里同时有金黑两色混合，一喷到魔核表面，就好像引燃了火种一样。
　　深黑的魔核煤块一样烧了起来，越烧越亮，最后，从魔核的深处透出耀眼的金光——
　　那是，明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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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嘲风的魔核悬在姜风掌上，看上去就像一个黑色的咸鸭蛋，“蛋清”是黑色的，里面则有一个明晃晃金灿灿的蛋黄。
　　姜风站起来，握着魔核向前走，一直走下河岸。河岸有些崎岖不平，他走得却异常稳定。
　　没一会儿，水就淹没了他的脚面。
　　华苏和苦盏联手，基本上可以说是控制了魔穴周围的一整片区域，但魔族数量太多，仍然不免有小魔漏网。
　　这时，一个杂魔吱吱尖叫着，从水里跃出，扑向姜风。
　　姜风看了它一眼。
　　那个杂魔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顿，突然啪地一声掉了下去！从它的头顶上冒出了一丝魔气，汇入姜风手上的魔核里。
　　低级杂魔远不如人类，它们基本上没有灵智，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充斥着杀戮与吞噬的欲望。这个小杂魔的遭遇并没有引起它的同类的警惕，接着，又有一些漏网之鱼向姜风扑来。
　　它们的下场一模一样。
　　它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姜风身周一步的范围，好像那里有一个无形的区域一样，所有杂魔一到那里，立刻倒毙，同时会有一丝魔气散发出来，汇入嘲风的魔核里。
　　渐渐的，魔气越来越浓，魔核周围出现了一缕黑色的云雾，内部金色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点。
　　姜风再次往魔核上呼了一口气。这口气金色为主，瞬间把略微黯淡的魔核再次点燃。
　　他一步步走到魔穴旁边，靠近了它。
　　他异样的举动早就引起了华苏和苦盏的注意。华苏早就知道姜风有点古怪，但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姜风手里的那东西，同时混合明力和魔气，那究竟是什么？姜风要拿它干什么？
　　他眉头一皱，掠到姜风面前，疾声道：“你干什么？这危险，赶紧退后！”
　　姜风伸出手，把那枚魔核递给他。
　　华苏一愣，接过魔核，一股古怪的力量立刻透过他的手掌，激得他体内的明力瞬间波动起来。
　　这时，魔穴鼓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好像一连串紧密的鼓点，疾速敲响。空气随之剧烈波动，里面的魔族却暂时消失了，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这个魔穴才刚刚出现，竟然就要升级了！
　　华苏目光紧缩。
　　他清楚地看见，魔穴深处，有一头巨龙正在向外探头。它巨大得惊人，光是一个脑袋，就几乎占据了整个魔穴，约有大半个河道那么粗。这么巨大的魔龙，力量当然得极为强大。
　　魔气推涌着周围的河水，不断拍击四方。
　　魔穴升级的那一刻，是能量最强的。这头巨龙打算藉着这个机会，冲进人类的领地。
　　华苏能感觉到，它的力量绝不逊于自己。如果它以全盛的姿态正式出现，光是他俩在泰仓城正面战斗，就足以夷平这座城市。
　　绝不能让它出来！
　　这时，姜风远远地向他点头示意，华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间腾身而起，对着魔龙直冲过去！
　　魔龙正在努力往魔穴外面挤，看见华苏，愤怒地一声狂吼，魔气混合河水激起巨浪，汹涌地扑到他面前。
　　华苏轻吐一口气，巨浪瞬间冻结。一息后，透明的冰浪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迅速垮了下来。接着，一点黑影拖着长长的金光，穿过万千碎裂的冰粒，撞向巨龙的大嘴，直接没了进去！


第0143章 一核禁魔穴
　　华苏照着姜风的安排，掷出魔核，立刻向后狂退。他一边退一边紧盯魔穴那边，这一看，他瞪大了眼睛，险些忘记了动作。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头堪比魔族大将的魔龙正在消失！
　　它不是退回魔穴，也不是被打伤，而是从喉咙处开始，一寸寸变得虚无起来。
　　它被卡在魔穴中央，半个身体拼命地翻滚，魔气疯狂地向着四周辐射。但不管它做什么，它都没办法中止这个进程。没一会儿，它和它身处的魔穴一起消失了，周围恢复了平静，除了消失了半截的河道以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封禁魔穴，华苏可是见过不止一次两次了，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封法。
　　最关键的还是那条魔龙。
　　华苏能感觉到，它不是被送了回去，而是跟着魔穴一起消失了，也就是说，被杀死了！
　　一个魔族大将，被一个魔核杀了！
　　还有比这更不可想像的事情吗？
　　他转身就要追问姜风，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进去。他栽进了水里，沿着河水往下流。
　　华苏连忙冲进去，一把把他捞起来，在他鼻端一探。
　　姜风的呼吸非常轻微，但还算稳定。体内明力很虚弱，但还能感应得到波动。很明显，他是使力过度虚脱了，晕过去的，没有大碍。
　　华苏松了口气，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魔穴的方向。那里干干净净，空气一片澄明——魔穴真的被封禁了？那个魔核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带着姜风飞到岸上，白郭半个身体搭在河道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要不是她残破的衣服，华苏甚至认不出这是谁。
　　华苏脱下外衣裹住白郭，正要往千狮桥方面飞去，却被一个人拦在了面前。
　　苦盏盯着他手里的姜风，冷冷地道：“把他给我。”
　　华苏的声音比他更冷：“傻子也知道，这不可能！”他打量苦盏一眼，不屑地道，“魔穴第二次封禁，是姜风完成的。也就是说，你根本没能达成跟他的交易。这样你还打算要什么？”
　　苦盏怒道：“是你们抢着去封了魔穴，不干我事？”
　　“哦？”华苏扬了扬眉，“那我问你，如果他，或者说我们不出手，你有本事把它封闭吗？”
　　苦盏闭嘴不说话了。华苏说得没错，现在他的力量是有史以来最弱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封禁魔穴，完成跟姜风的交易！
　　华苏冷哼一声，道：“姜风现在晕迷不醒，你如果愿意，可以等他醒过来再谈。不过，这段时间你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他带着姜风和白郭飞走了，看都没看苦盏一眼。
　　苦盏的脸色变幻万千，他没有阻拦华苏，而是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面大步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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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并没有失去太久的意识。
　　黎明时分，他就悠悠醒来，一醒就对上华苏紧张的目光。
　　华苏手一伸，抓住他的手腕，一股明力探了进来。
　　姜风的体内没有一点异样，休息了这么久，他的明力虽然还没有完全饱满，但也足够日常的运行了。
　　姜风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华老师，是你救了我啊？”
　　华苏一愣，猛地抬头看他：“你不记得了？”
　　姜风也是一愣：“记得什么？”
　　华苏问道：“你的记忆到哪里？”
　　姜风把前面的事情都跟华苏说了一遍，最后道：“……白郭把宝器给我，自己却被魔气侵入。苦盏和那个叫嘲风的魔族在我们身边战斗，魔气越来越浓……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见华苏的表情，觉得不对，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华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华苏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说的不是假话。
　　他吐出一口气道：“我跟甘大师去猎捕明兽，取得需要的材料，结果半途被几个魔族拖住。”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能够拖住他这个意明武皇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魔族？
　　华苏道，“我打发了它们，想到你这边的事，马上就过来了。正好看见魔穴马上就要打开，那个魔将要杀你，就去杀了它，把它的魔核取出了给了你……”
　　他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跟姜风讲了一遍，姜风莫名地看着他，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师徒俩面面相觑，呆了好一会儿，华苏才摇头道：“算了，等你想起来再说吧。魔族的种类太多了，我也看不出那家伙是什么种族的。也许是什么异类也说不定……”
　　姜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华苏连忙问道：“怎么，想起什么了吗？”
　　姜风犹豫片刻，摇头道：“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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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穴这次封禁，也只是暂时的，两天之后就会再次打开，威力还会更强。
　　也就是说，甘复行那边的工作完全不能停，必须照常进行。华苏不仅仅只是个意明武皇，还是御魔军的重要人物，跟老兵之间的协调工作少不了他出手。
　　姜风晕迷的时候他一直呆在这里，的确是比较担心，同时也心有顾虑，现在姜风醒了，他就要忙他的事情去了。
　　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你失去意识的时候，老甘的徒弟……是男是女？”
　　姜风的脑海中掠过一个极为曼妙的身影，某个奇妙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他愣了一愣，老实回答道：“是女的。我们刚到那里，苦盏就揭破了她的身份。”
　　华苏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丢下一句：“嗯……好自为之。”
　　华苏走了出去，姜风看着他的背影，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华苏一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姜风释放出明力，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现在应该还是在芥子阁，房间用宝器防御得好好的，周围包括守卫在内，一个人也没有。
　　他松了口气，把明力收回来，注视着自己的天心种。
　　远离了魔穴，天心种恢复了原先以明力为主的状况。
　　但是很明显，在跟元枝相对的地方，出现了一段新的黑色元枝。
　　这根元枝只打通了五窍，但可以看出，它跟明力元枝一样，第一根共有九节，每节一窍，现在上面都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镶嵌。
　　魔力安静地储存在里面，跟明力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是他没跟华苏说的原因。
　　华苏出身御魔军，对魔族深恶痛绝。他要怎么跟他说清楚，自己不仅可以吸收明力，连魔气也一样兼收并蓄？姜风甚至不敢确定，如果自己压制明力，完全以魔气为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他会从人类变成魔族吗？
　　姜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生为人类，长为人类，跟魔族互为天敌。他早就认定了自己的身份，从来也没想到要改变过。
　　他在屋子里试了一下，发现只要不刻意调动，魔气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黑暗明枝里，一动也不动。也就是说，他使用明力的时候，完全不会有任何瑕疵，不会被人注意到。
　　姜风松了口气。这时，天机魔方仿佛感应到他的意识，上面的方块开始不断变幻，向外折射出图像。
　　姜风很介意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发现，天机魔方除了为他统计计算一些数据以外，还能帮他收录周围所有的信息，记录回放。
　　一幕幕图像流过，姜风的意识紧紧跟随，越看越是吃惊。
　　他看见了白郭的变化，以及她的歌舞。看见了嘲风匍匐在自己面前。看见了华苏所说的魔核，也知道了它是怎么产生的。
　　白郭……是天舞者后裔？天舞者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姜风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
　　在无名小谷的时候，重繁曾经给了他一整屋的书，他大部分都看过了。这些书里有一些残本，里面记录着早已流佚的传说。其中一个关键部分，就是关于上古血脉的。
　　上古之时，人类之中有三十六大族，拥有至纯至高的血脉，因此拥有至强至上的力量。
　　这些血脉延续至今，早已变得混杂，但其中一些比较纯净而强大的后裔，仍然可以融合明心种，成为武修。
　　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人类从明心种里获得的力量，都跟自己的血脉无关。只有极少数，像小姐姜晨那样的人，才能拥有少许天赋血脉的异力。这通常都是返祖血脉的象征。
　　姜家是药民后裔，这样说来，白郭就是天舞者的后裔了？她也是返祖血脉？
　　药民能自愈愈人，天舞者的能力又是什么？安抚、诱惑……这是姜风现在感受到的，但他感觉，似乎又不止于此。
　　姜风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正在皮肤下面剧烈跳动。每跳动一下，又有一丝金色的血气从血脉里涌出来，在全身循环一周，回归金色血脉里。
　　到现在为止，天心种、自愈能力、魔族的臣服，似乎全部都跟这道金色血脉有关。它是什么？也是三十六大族之一吗？


第0144章 欠个情，欠条命
　　姜风正坐在屋子里出神，突然一个警兆涌上心头。姜风从意识里抽身，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苦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正在审慎地打量着他。
　　这个魔族大将完全不复刚出现时的光鲜。他少了条胳膊，少了只眼睛，黑色火焰一样的头发被削去大半，全身上下伤痕累累。
　　魔族的自愈能力非常强悍，这样的伤势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证明他已经伤及根本。
　　姜风向他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来完成交易的是吧？行，我把折枝的命印给你。”
　　从华苏嘴里姜风已经知道了，魔穴第二次被封禁，泰仓城又赢来了两天宝贵的喘息之机。
　　苦盏一愣，站直了身体。他的确是为此事而来的，但他完全没想到，姜风竟然会这么干脆！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道：“可是……魔穴这次封禁，不是我做的！”
　　姜风笑了起来：“你倒是挺老实。不过魔穴的确被封禁了，你在中间也出了大力，该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反悔。”
　　他闭上眼睛，意识潜入天心种里。天机魔方旁边，有一颗小小的水晶，透明的晶体内部有一颗种子。水晶裂开一道缝隙，种子挣扎着冒出了两个小芽。这两个小芽从根部扭结在一起，像麻花一样向上攀长。
　　姜风意识一动，这颗种子就飞了起来。
　　姜风睁开眼睛，手指在额上一点，这颗种子从他眉心浮现，周围包裹着一圈光圈，悬浮在他面前。
　　“两生种！”
　　苦盏大喜，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抢，但他看了姜风一眼，还是忍住了。
　　姜风切断了自己跟两生种之间的联系，向苦盏点点头：“它是你的了。”
　　苦盏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种子连同晶体一起捧了回来。
　　晶体突然在他面前碎成无数颗粒，渗进了他的身体。他眼睛半闭，表情变幻万千。等他睁开眼睛时，晶体碎粒连同那颗种子全部消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这颗晶体就是折枝的命印，里面包含着折枝的记忆——当然，只有她临死时传给姜风的那些。折枝还活着的时候，两生种就是在命印里成长的。
　　两生种入体，苦盏露出了明显的痛苦表情，身体同时发生了变化。
　　他脸上的伤疤开始蠕动、扭曲，把那张堪称英俊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伤口两边的肌肉拼命地向里挤，伤疤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不见了。
　　苦盏的右臂原本被齐肩切断，这时他咆哮一声，一条新的手臂从肩膀上生了出来！
　　苦盏抬起头，眼珠子也恢复了原状。
　　姜风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含而不发的力量，巨大得惊人。正是这股力量，让他的伤势快速复原。如果苦盏能把它完全消化，就算他是魔族大将，升到魔帅也绝不是问题。
　　交易完成，苦盏和姜风身上同时迸出一点光亮，在空气中消失。这代表，两人的契约已经完成了，再不存在任何束缚！
　　如果这时候苦盏对他出手，姜风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还手之力。
　　苦盏盯着姜风，姜风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目光中毫无畏怯。
　　苦盏突然道：“你让我再看看她。”
　　姜风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抬起手，一缕明力在手掌上绕动，渐渐升腾起来，形成了一个纤细的人形。她时而娇媚，时而英武，不管哪种姿态，都带着一种纯粹的美丽。
　　苦盏痴迷地看着她，伸手想去触碰，但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魔气，还没有碰到，由明力组成的人形就完全溃散消失了。
　　苦盏怔然半晌，喃喃道：“原来她成年之后，是长这个样子……”
　　他突然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风道：“你还我两生种，我欠你一次。你杀了她，这个仇我总有一天会报。”他紧盯着姜风，重重一跺脚，无形的波动席卷四方，这个由宝器严密保护的屋子出现了无数道裂缝，瞬间轰然垮塌，溅起了大量灰尘！
　　灰尘中传来苦盏的声音，“欠你的，你要还好的，下次见面再说！”
　　说着，他扔给姜风一袋东西，转身一飞冲天，迅速在天际化成一个黑点。
　　姜风蹒跚着走出屋子，被呛得一直咳嗽。他苦笑道：“说话就说话，走就走，拆什么屋子……”
　　但其实，他心里一阵悚然。他原以为靠这个屋子可以勉强自保，但苦盏直接用力量告诉了他真相。
　　两生种不仅让他复原，还让他恢复了魔族大将大半的实力。这就是他的力量，只要他想动手，屈屈宝器算得了什么？
　　如果他再把两生种完全消化，进一步晋升的话，他将会成为什么样的强者？
　　姜风吐了口气，伸出手，一点晶亮的碎片出现在他手上，被他捏碎。
　　这是两生种最后留下的信息碎片，天机魔方对它进行分析后，告诉姜风，苦盏这次升级需要大量魔气，只能在大荒山完成。而且，它还需要不短的时间，至少十年后才能完成。
　　十年在魔族的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对于现在的姜风还很久。十年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是一袋不同等级的魔核。他先是一愣，跟着明白过来它们从何而来。
　　苦盏受伤太重，在姜风昏迷的时候，多半一直在猎杀同族吞噬，补充自己的力量。这些魔核，算是他对姜风的一项示好。
　　姜风笑了笑，把它们收了起来。暗黑元枝上一样有元窍，现在空空的，在等着什么东西镶嵌上去。明力元枝镶嵌的是明兽的元核，暗黑元枝上，倒是可以拿魔核试试。
　　这时，远处护卫听见声音，急冲冲地赶过来，一看见破烂的屋子，登时大惊。他们面面相觑，疾声问道：“姜大人，您没事吧？”
　　温良机早就吩咐过了，姜风是芥子阁的贵客，拼死也要护得他的周全。
　　姜风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就是这个屋子……”
　　话没说完，他突然眉头一皱，透过他们的肩膀看向远处。
　　在那里，重家二爷正匆匆走过，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又像是惊慌，又像是有些得意。他的心里明显正在想事，这边这么大的情况，他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姜风迅速想起在记忆里看见的那个画面，立刻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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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家二爷，名叫重江天，是重繁的堂叔，家族里排行老二。
　　论排名，仅次于重繁的父亲重青岚。
　　重家极重长嫡，重江天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只能列在重青岚后面。好在重家无一庸才，重江天也算有点本事，掌管了重家的千钧所。
　　千钧所就是芥子阁的拍卖行，它在芥子阁里经营，但业务本身是独立的。
　　负责拍卖行这样的业务，接触的全部都是九天玄极大陆的权势人物和超级强者。重江天长袖善舞，交游广阔，在重家地位颇高。
　　这些都是温良机以前断断续续告诉姜风的，其中他还浑若无事地提到另一点。
　　重家现在以重繁为中心，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重江天就是反对派的，还是反派对派的中坚份子。
　　姜风心里转着这些事情，悄悄跟在重江天身后。
　　他早已切换成了明力视野，重江天的实力等级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相比起他在重家的地位来说，他的实力倒不算特别强。阳明武者，比姜风高上两阶。
　　老实说，两阶其实已经差别很大了，但这段时间泰仓魔变，强者实在太多，姜风的眼界也跟着一起提高了。
　　芥子阁是重家的地盘，从某个角度来说温良机也要听他的，重江天走在里面非常放心。而且，他忧心于不久前听到的消息，很有点心不在焉，完全没留意到后面还有个人跟着。
　　他越走越偏，深处到了芥子阁的某个角落。
　　这里草木扶疏，环境幽雅，一个小池塘和几座假山，把这里装点得意趣横生。
　　池塘旁边有两棵大榕树，气根从枝上垂落，直接地面。
　　姜风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他目光一凛，看向榕树方向。
　　榕树下的气根里，传来了隐约的魔气——并不强烈，但非常明显！
　　重江天果然跟魔族有勾结？这是他个人的行为，还是重家这一支整体的行为？
　　重江天在池塘旁边停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搞了这么久还出问题，你们这个魔帅也不怎么样嘛？”
　　榕树下一个愤怒的声音道：“魔帅大人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不许你侮辱他！”
　　重江天冷哼道：“算无遗策？那这次是怎么回事？长川河魔穴连续被封闭两次，我听说，再拖两天，人类的禁魔宝器就要完成了。到时候，你们这位魔帅的连锁魔穴也马上要没戏了！”
　　那个声音大惊问道：“禁魔宝器？那是什么？”
　　重江天漫不经心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大致就是一个超级巨型的宝器，一旦制作完成，投入使用，就能把十二个魔穴全部封锁住。”
　　榕树下的魔气一阵剧烈波动。姜风在心里暗暗痛骂了一声。
　　这个禁魔宝器牵扯到很多人，消息不可能完全不泄露。但姜风没想到，一个人类，竟然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情报透露给魔族！
　　他一乱，气息也跟着变了。榕树下的魔族非常警觉，立刻发现不对，喝道：“谁？！”
　　一道黑影猛地从那边穿出来，准确地直射姜风所在的方向。“叮”的一声，他的利爪砸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重江天也走了过来，四处望了一眼，讥讽道：“你敏感过头了吧？哪里有什么人？”
　　身材矮小的魔族警觉地看向四周。现在正是早晨，空气澄明，能见度极好。的确就像重江天所说，这里除了草木奇石，哪有什么人？


第0145章 魔种？
　　在这最紧急的时候，姜风发动了无名戒指，整个人立刻隐形。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用，险些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事实证明，这个戒指非常管用，面前的一人一魔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过去的，却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姜风松了口气，一动也不敢动。
　　对面的人魔什么也没发现，嘀咕了两句，魔族的心思迅速转到重江天说的消息上：“那个宝器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
　　重江天略带不耐地说：“姓温的对重繁那小子忠心耿耿，一直提防着我呢，根本不让我插手那边的事情。我能搞到一点消息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知道那么详细的内容！”
　　魔族思索片刻，道：“不行，我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回报给魔帅大人！”
　　他转身走到池塘旁边，纵身就要往里跳。重江天喝道：“慢着！”
　　魔族停步转身，重江天皱眉问道：“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他心烦意乱地踱了两步，道，“我听说，重繁那小子的身体已经复原，正在蓄谋正式接手家主的位置！”
　　他紧盯着面前的魔族，疾声道，“你们当初不是跟我保证，重繁绝对不可能活过十六岁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魔族意外地问道：“此事当真？”
　　重江天摇摇头，满脸凝重：“只是隐约传闻，但是可信度很高！”
　　魔族道：“不可能！他的病因可是当初血魔君大人亲自种下的。魔君大人的力量，你不相信吗？”
　　听见魔君两个字，重江天明显松懈下来。他喃喃道：“没错，魔君之力，世上无人能解。难道这个消息只是烟雾弹，其实后面另有内情？”
　　他低语了几句，对面魔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沉声道：“我走了！”
　　重江天再次把他叫住：“等等，魔穴开启时，魔种爆发，到时候我怎么办？”
　　魔族这才想起来，他一挥手，一道黑影飞出，落在重江天手上。他道：“到时候你把它佩在身上，只要不离身，就不会有事！”
　　他再不理会重江天了，转身跳进池塘，一圈黑色的涟漪缓缓荡开，消失不见。
　　重江天对着手里的东西左看右看，削薄的嘴唇一挑，笑了起来。
　　姜风悄无声息地退下，到了安全地方之后，满脸都是惊色！
　　他想了好一会儿，转身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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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赶到千狮桥，华苏一看见他，皱眉道：“你怎么来了？昨晚才发生那样的大事，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
　　姜风摇头道：“没时间了，我刚才听说了一件事情……”
　　他把华苏和温良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同时脸色大变！
　　温良机首先问道：“重江天知道少爷的事情了？”
　　华苏跟他同时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重江天把宝器的事情卖给了魔族？”
　　姜风缓缓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没注意吗？”
　　他这一提，两人同时想起来了：“魔种！那是什么？！”
　　姜风摇摇头道：“说到这个，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禺水州考盘点的时候，姜风在台上，跟王玄砥同时发现了万俟鱼的尸体。他的心脏连同明心种一起消失不见了，最关键的是，当时有华苏这个意明武皇和王玄砥这个心明武宗在旁边，都没发现万俟鱼是怎么死的。
　　华苏也知道这件事，他问道：“你觉得万俟鱼的死，跟这个什么魔种有关？”
　　姜风道：“我不能确定，但我的确有所联想。”
　　温良机若有所思地道：“魔穴开启时，魔种爆发。但现在，十二个魔穴不是已经全部打开了吗？”
　　姜风道：“这十二个魔穴本来就是全部连通的，它们之间不断在共鸣，所以它们在不断快速成长升级。据我推断，它们成长到一定的程度时，这十二个魔穴会全部连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魔穴。到时候，泰仓城彻底会变成与大荒山的通道。想一想，它还没有完全打开时，就需要十二个心明武宗才能封禁，到了那时候，又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到那个时候，这个通道的封印难度，将会上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而且，它将会任由魔族出入，高等级的魔族也将直接进入九天大陆！
　　温良机凛然道：“也就是说，魔穴彻底合一的时候，这个所谓的魔种会完全爆发。这样说起来，魔种是什么？它在哪里？”
　　华苏挺直脊背，断然道：“来不及多说了，要马上行动！良机，你去解决重江天的事情！我去重设防御，杜绝宝器遭遇魔族攻击。魔种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到姜风身上，一咬牙道：“姜风，只有交给你去查了！你跟王学官一起看见万俟鱼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找他帮忙。”
　　姜风点头答应，华苏和温良机匆匆而去。姜风思索片刻，走进千狮桥的桥亭。甘复行正在里面琢磨宝器，一看见姜风，立刻露出喜色笑道：“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个问题，你帮我参祥一下。”
　　这是关于宝器的实际设置方面的问题，甘复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想让姜风帮忙参考而已。姜风几句话跟他聊完，突然问道：“甘大师，您的徒弟白郭……她现在在哪里？”
　　甘复行猛地抬头，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他扔下笔，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徒弟怎么衣衫不整地回来的？”
　　姜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甘大师，您对您这个徒弟知道多少？她的性别您一定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呢？”
　　甘复行的笑容缓缓敛去，正色看向姜风，再次问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风松了口气道：“您果然知道。”
　　他简单地把昨天晚上的一些事情说给了甘复行听，其中就包括白郭的变化，她的歌声、她的舞蹈，以及苦盏和嘲风两个强大魔族当时的反应。
　　甘复行越听越是严肃，他的表情里还带了一丝震惊，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姜风一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甘复行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说得不错，小白的确是天舞者后裔！她也的确可以用出一些天舞者的力量！”
　　他看着姜风，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用宝器易容成男装吗？”
　　姜风迟疑了一会儿，道：“我以为这是她自己的喜好……”
　　甘复行摇头道：“我跟她家是世交，那个宝器是我做的，她从五岁起就开始佩戴。她今年十八年，这十三年她一直以男性的身份生活。改易性别，说起来轻巧，其中包括的对自己的认知和一些习惯，比你想象中还要麻烦。”
　　姜风问道：“这跟她的血脉有关？”
　　甘复行重重点头：“正是。”
　　天舞者天生魅惑。这个能力在白郭不到五岁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女童，毫无自保能力。她家里人找到了甘复行，甘复行殚精竭虑，为她设计了这个宝器。
　　那个链坠看上去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一件县级宝器。把一件县级宝器浓缩成这么小巧的饰品，全部用来掩饰白郭的外表，可见她血脉能力之强。
　　即使如此，白郭的血脉能力仍然算不上强，离所谓的“返祖血脉”还差得远。
　　她的魅惑力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天舞者的直接能力。不过，另一些身体上的素质倒是有所表现，譬如感受力极强，对明力的细微变化都有非常敏锐的感应。
　　这是一个宝器师的好苗子，所以她年龄稍长，甘复行就收了她当徒弟，教她宝器制作。她的确表现不错，不到十八岁就制作了十件修级宝器，成为了一线宝器师。
　　而她昨天晚上的表现，远远超出了甘复行的认知。
　　天魅之音，天魅之舞，这是传说中天舞一族至强能力，只有血脉浓度达到相当程度才有可能出现的天赋异力！
　　白郭离这程度还差得远，怎么会突然展现出这样的力量，还能折服两个魔族强者？
　　天魅之音，是天之谐律，能调和抚平一切。亿万年前，天舞歌时，任何力量在她身边都不复存在。
　　天魅之舞，是专供天人欣赏的绝顶之姿，它真正的作用，早已失传。
　　姜风听得呆了，他终于问道：“白郭现在在哪里？”
　　甘复行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她的宝器损坏，魅惑之力无法控制，我暂时没时间重做一个给她，只能找了个地方让她单独呆着，等事件结束之后再说。怎么，你想见她？”
　　姜风犹豫了一会儿。想到白郭昨天晚上带给他的影响，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所谓的天生魅惑之力……姜风苦笑道：“我怕我把持不住啊！”
　　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情，果断地道：“甘大师，还是请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有件事情，非得她来解答才行！”


第0146章 血脉臣服
　　姜风不久前刚才从芥子阁离开，这时候又快步回来了。
　　再没有比芥子阁更安全的地方，甘复行当然会把宝贝徒弟放在这里。
　　他专门向温良机要了一个存放宝物的地库，把白郭锁了进去。除非白郭自己从里面打开，或者从外面拿钥匙进去，任何人不能进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风几眼，把那把银色的钥匙交给了他。
　　姜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苦笑。
　　姜风按照甘复行的指示，找到地库门口，看见一个人正在门口打转。
　　看服饰是芥子阁的一个护卫。
　　芥子阁的管理非常严格，每个护卫都谨守自己的职责，绝不越雷池一步。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再走两步，姜风发现，他正在试图进入地库！他正拿着一个东西塞进锁口，试图把它打开。
　　芥子阁地库的锁哪是那么好开的，他显然已经尝试了很久，一直没能成功，突然暴怒。他抽出腰刀，重重砍在大门上，咆哮道：“混帐，放我进去，让我进去！”
　　他一时用刀砍，一时搬来石头砸，千方百计地想要进去。
　　一阵风吹过，姜风耸了耸鼻子，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从地库那里飘出了一丝极其诱人的甜香味。它若隐若现，刻意去闻的时候，怎么也闻不到；但一旦放松，就会觉得它无孔不入地萦绕在身边，将要出人心底最隐秘的那丝欲望。
　　姜风一闻到这个气味，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冲动，他也想像这个守卫一样，冲进去把它撕碎、占有！
　　金色血脉突然动了一动，立刻有一股冰泉注入，姜风顿时头脑一清。
　　毫无疑问，这正是从白郭那里传来的气息，或者说是一种力量。可以想像，一个小女孩拥有了这样的力量，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剧。
　　那个护卫还在对着石门又砍又砸，动作狂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姜风走过去，在他脖子后面轻轻一捏，他立刻两眼翻白，软了下去。
　　姜风把他拖到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石门。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而甜美的气息涌了出来，就算有金色血脉压制，姜风的心跳也忍不住加速了几分。
　　门里非常黑暗，阳光从门缝透进，照亮了里面一双惊惶的眼睛。
　　白郭缩在地库的一角，颤声道：“出去，你快出去！”
　　姜风叹了口气道：“没事，它对我没什么用。”
　　白郭猛然听出他的声音，目光中掠过一丝茫然。
　　姜风没留意，他返身关上石门，点亮了墙上的壁灯。
　　灯影刚刚一闪，一个柔软的身体就扑了过来，来势奇快，一下子就扑进了姜风的怀里。
　　甜蜜诱人的香气直扑鼻端，姜风暖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心跳顿时变得无比之快。毕竟也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如此亲密地接触一个少女美好的胴体，忍不住就收紧双臂，把她往怀里拥紧了一点。
　　这点迷茫来得快，去得更快。一瞬间，一个身影和一个淡淡的笑容掠过姜风的脑海，他立刻清醒过来，把白郭推到一边。
　　他沉声道：“你不要这样……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白郭仰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神媚惑而诱人，凝视你的时候，好像可以把全世界所有的宝物，连同她自己，完全献到你面前一样。
　　她喃喃道：“你说，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姜风的心跳又是一阵加速。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女用这样的眼神，对你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要命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让明力在身体里循环了几圈。明力带着金色血气一起循环，它对白郭的媚惑力好像有奇效一样，姜风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不再受它影响。
　　姜风打量着白郭，眉头紧皱。现在的她跟之前完全不同，简直像是丧失了心志一样。明明刚进地库的时候还是正常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白郭顺势又想依偎上来，姜风环视四周，这个地库专门为白郭布置了一下，里面有桌有椅，桌上甚至有一套茶壶。
　　姜风把白郭推到桌子另一边，让她坐下，一股明力注入她的体内。
　　白郭身体一震，呆坐在椅子上，脸色不断变幻。
　　昨天晚上，她刚刚展露出女性姿态的时候，羞涩纯洁中微带英气，生气勃勃。后来奇妙地觉醒天舞者血脉时，她又像是一个来自远古的精灵，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却自然地钟天地之灵气。
　　现在的她，是介于那两者之间的感觉。甘复行说她从五岁开始就扮演男性的身份，但老实说，现在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举手投足、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满了魅惑力，一种独属于女性的魅惑力。
　　姜风紧盯着她问道：“你记得我是谁吗？”
　　白郭微微有些茫然：“你是姜风……”
　　“你呢？”
　　“我是白郭。”
　　“你从何处来？”
　　“我是甘复行甘大师的徒弟，跟他一起，从丹崖州来。”
　　姜风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白郭一一回答。姜风发现，她对自己的认知一点问题也没有，从这方面来说，她仍然是以前的那个白郭！
　　姜风思索片刻，又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白郭的眼神灵动起来，她点点头道：“记得清清楚楚。”
　　姜风问道：“那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
　　白郭张开嘴，突然又闭上了，秀眉微蹙。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道：“我那时候我不是很喜欢你。奇怪，那是为什么，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我明明记得我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我当时的心情和想法啊……”她水波一样的双眼凝视着姜风，疑惑地道，“我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呢？明明就这样看着你，我都会从心底觉得心动，觉得想要跟你在一起……”
　　她的话坦然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是搞得姜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好吧，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白郭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风问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白郭坦然道：“全部都记得。”
　　姜风有点意外：“哦？你知道你自己觉醒了血脉？也知道自己用出了天魅之音与天魅之舞？”
　　白郭点头：“那之前，我被魔气侵入，意识还明明白白，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然后，你在我额头点了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时候，一股热流从这里涌了进来，我感觉我全身发热，好像每一滴血都在沸腾一样。我打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冲动，让我想要歌唱舞蹈……然后我就那么做了。”
　　那时候，白郭的意识非常清醒，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尽情歌舞，另一半飘浮在上方看着自己，同时感受着整个世界。
　　一时间，仿佛有无数信息从世界的各个角落纷涌而来，融入她的意识里。某些东西同时又从血脉深处浮现出来，与这些信息交汇、交融，然后又化成歌舞，展示出来。
　　姜风心中一动，问道：“什么样的信息？”
　　白郭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说不出来……”
　　她不仅说不出来，现在也没办法再使用这两项血脉能力了。这两项能力储存在她的意识深处，呼之欲出，但她现在能力还很弱小，没办法承载这样的技能。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她也感到浑身虚弱，力量连普通人也不如。不然，以她天明武士的等级，甘复行也不需要把她关在这样的地方。
　　姜风沉吟片刻，突然对白郭说：“我要取一滴你的血。”
　　白郭毫不犹豫，信任地把手递给他。姜风在她指尖刺了一下，一滴血浮了出来。姜风用明力把它包裹住，让它悬浮在半空中。
　　这滴血明显跟普通的人类鲜血不太一样，微微带着一丝紫意，散发着浓郁的清甜气息。姜风深吸一口气，把金色血气运到指尖，同样指破自己的手指。
　　一丝带着金气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白郭的那滴血在这滴金色血液面前，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的紫意变得极盛，清甜气息瞬间浓得惊人，几乎弥漫了整间地库。
　　姜风让两滴血液接近、靠在一起。紫色血液主动向金色血液融去，被它吸收、吞噬了进去。
　　姜风舒了口气。
　　应该没错，就是这丝金色血脉无意中唤醒了白郭的天舞者血脉。金色血脉的等级或者阶层比天舞者血脉更高，白郭现在对他的这些反应，全部都是基于血脉之力而出现的，算是觉醒的后遗症吧。
　　他摇摇头，挥去心里的那丝遗憾。再怎么说，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突然向你表示强烈的好感，你却发现这好感不是基于她自己的想法，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总之是会有些遗憾的吧。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他猛地抬头看向白郭——她正全心全意、满怀仰慕地看着他——一只手按上了她柔软的胸口！


第0147章 改进阵法
　　白郭丝毫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把胸口往姜风手上送了送。
　　姜风的心神完全集中到一件事情上，压根儿没留意别的多余的事情。
　　他表情严肃，明力透进白郭的胸脯，直达她的明心种。
　　几乎就在瞬间，白郭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眼神略微有些涣散。她自己却毫无所觉，仍然全心全意地看着姜风。
　　姜风的表情更严肃了。他的明力性质特殊，与别的明力的相容性极好，进入对方身体查探时基本上不会遇到抵抗。
　　所以，他一下就看见了白郭的明心种，他发现，有一股黑色的气流正在她的明心种周围盘旋，尝试着侵入！
　　它一像一只黑色的蝌蚪，头部已经钻了进去，只剩一截黑色的尾巴在外面。最可怕的是，蝌蚪周围的明心种，变成了一种透明的结构，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姜风立刻想起了万俟鱼的下场。心脏消失，明心种消失，死于非命时，自己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郭难道会变成下一个万俟鱼？这只“蝌蚪”又是什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魔种？
　　姜风来不及犹豫了，他的明力操作十分精微，立刻分出两根触手一样的细丝，绕向“蝌蚪”的尾巴。
　　蝌蚪轻轻一震，姜风顿时松了口气。明力果然能够跟它接触，它绕住了它的尾巴，姜风意念一动，它立刻使力把蝌蚪往后拖。
　　白郭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姜风沉声道：“你听我说，你的明心种附近出现了异力，很有可能是一种叫魔种的物质。”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接着道，“应该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叫嘲风的魔族种入你的体内的。”
　　“它现在正在吞噬你的明心种，你能看见它吗？”
　　这两句话功夫，那只蝌蚪突然发威了。它一个转身，头部出现一个裂口，像是一张大嘴，用力咬中姜风的明力细丝，一下子把它咬断了。
　　一咬断，蝌蚪马上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里窜，这时，白郭的明心种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层薄膜，挡住了蝌蚪的去向。
　　姜风松了口气，显然，白郭听见了他的话，开始自动进行反击了。
　　这只“蝌蚪”非常凶悍，大嘴一张，恶狠狠地咬向白郭的防御壁。它好像对明力有一种特殊的侵蚀作用，一咬就让防御壁出现了一条裂缝，再咬两下，就已经突破了它的防线。
　　不过，拖了这么一会儿，姜风的明力细丝再次从后面袭过来。这一次，它变成了两根尖刺，扎向“蝌蚪”的头部，一下子把它戳穿了！
　　“蝌蚪”不为所动，反嘴一咬，再次咬断明力细丝。
　　它正要继续往前突进，又两根细丝袭来。这一次，细丝换了个角度，扎穿“蝌蚪”的同时，彻底把它钉死了。
　　姜风松了口气，拖着“蝌蚪”的尸体，用明力裹住，把它抽出白郭的体外，举到自己面前。
　　那是一团黑色的力量，由一根根魔力线条组成，搭建成了一个精妙而简单的结构。
　　姜风最后那一下攻击把它完全破坏，但仍然可以看出它的结构特征。
　　天机魔方早就开始行动，它迅速给出了反馈。
　　这个结构主要有三个功能。隐藏、破坏、复制。
　　看到最后一个功能时，姜风脸色大变。他看向白郭，发现她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脸色苍白得厉害。
　　刚才姜风发现得及时，在这个疑似魔种的玩意儿正式发动攻击时，就把它收拾了。
　　但它已经损坏了白郭的明心种。明心种是武修的根本，它一受伤，武修立刻元气大伤。白郭头天晚上觉醒血脉后，还没从后遗症里恢复，现在伤上加伤，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桌边有一张软榻，姜风把她扶到榻上，犹豫片刻道：“现在事情紧张，我必须先离开。”
　　白郭满脸信赖地看着他，微笑道：“你去，我没事的。”
　　姜风一咬牙，把刚才逼出来的那丝金色血液唤过来，让白郭张嘴，让它飘了进去。
　　这滴血一入口，白郭的表情立刻一变，瞬间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姜风用明力一探，发现她虽然昏迷，但气息越来越稳定，明心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最令人惊奇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甜气息也越来越淡，她与生俱来的魅惑之力好像也因此减弱了！
　　姜风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那滴紫色血滴，用明力把它压缩成一颗血珠，收进了皮袋里。接着，他给白郭留了张纸条，走出地库，保险起见，还是把它反锁了。
　　他放开速度一阵狂奔，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千狮桥。华苏和温良机都不在，只有甘复行仍然留在桥亭里。
　　甘复行一看见他，正要问他白郭的事情，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姜风直接把那团被明力包裹的黑色力量送到他面前，沉声道：“甘大师，你看这个！”
　　甘复行盯着那团黑色力量，越看越是震惊：“好精巧的结构……这是什么？”
　　重江天事关重家内部事宜，姜风避开关于他的内容，把魔种的事跟甘复行说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驶上千狮桥，停在桥亭前面。
　　温良机跳下马车，向姜风招手道：“你过来。”
　　姜风过去一看，发现重江天正坐在马车里。他被毫不客气地五花大绑，嘴里被布团塞得紧紧的。他眼中又是惊惶，又是愤怒，却呜呜呜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风没想到温良机所谓的“处理”竟然是用这么粗暴的手段，不过他来得正好，他直接把那团黑色力量送到重江天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重江天一看见它，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他眼中出现了无比的惊骇之色，拼命挣扎着向后，好像要避开这团力量。
　　他这个表现，不用再说什么了。姜风向温良机点点头道：“没错，这就是魔种。”
　　温良机舒了口气：“我带他来，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剩下的内容，我会从他嘴里逼出来，重家势必会给这件事一个交待！”
　　他这句话充分表明了重家的立场。
　　不管重江天代表的那部分势力怎么想，重家本支，包括重繁在内，仍然是跟整个人类站在一边的！
　　马车疾驰而去，姜风回到桥亭。
　　刚才甘复行没有出去，这时他深思地看着姜风，低声道：“大家族的事情，最好不要太深地涉入。”
　　姜风笑着感谢道：“嗯，我知道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姜风再次把话扯回正题，他指着那团黑色力量道：“这的确就是魔种，甘大师，你觉得魔族要拿它来做什么？”
　　甘复行说：“我得先对它进行一些测试。”
　　禁魔宝器已经到了下一步的实践阶段，甘复行只需要主持大局，细务不需要他直接插手。他把石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这个盒子里一个精巧的宝器，虽然小巧，其实非常高深，姜风只看出了其中一部分。
　　甘复行小心把那团力量放了进去，操作了一番，各种各样的光线从盒子各处出现，在半空中折射成大量复杂的图形。
　　姜风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甘复行却非常熟悉地一点点看过去。
　　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最后一拍桌子，大怒道：“魔族简直阴险狠毒！”
　　他指着图形上的内容解释给姜风听，“这个魔种能够快速自我复制，从一个人身上传播到更多人身上，迅速感染大片人群。然后，它针对不同的对象，还有不同的作用。对于武修，它能破坏明力防御，吞噬它们的明心种。对于普通人类，它能侵蚀他们的意识，把他们变成魔族的傀儡。”
　　他深吸一口气，愤怒地道：“这东西要是彻底传染爆发，泰仓城所有的力量会全部被掏空，整个儿变成一个魔窟！”
　　这跟天机魔方的判断差不太多，只是细致了一些。姜风点点头，沉重地道：“而且，这一切发生得极为隐蔽，难以被人发现。”
　　他毫不犹豫地道：“那现在首当其冲的事情，就是做一个检测设备，能够快速检测出来谁被感染了魔种。”
　　甘复行补充道：“然后同时要完成一个防御宝器和一个攻击宝器。一方面防止魔种侵入，一方面杀死潜伏的魔种。”
　　他苦笑道：“一下子来三种宝器，还这么紧急，有点麻烦……”
　　姜风沉默着，目光闪烁，脑中急转。他果断地道：“检测和攻击交给我！甘大师，防御魔种的宝器，就麻烦您了。”
　　甘复行意外地问道：“你有把握？”
　　姜风点头道：“嗯，已经有一些思路了。”
　　甘复行惊异地看着他，最后朗声笑道：“好！我们宝器师从来不畏惧挑战！”
　　他正色看着姜风道，“如果你能完成这两项工作，我一定会向州立宝器师协会提议，给你一个天机勋章！”


第0148章 甘复行（上）
　　天机勋章，由宝器师协会颁给那些弘扬宝器师名声，为人类做出重要贡献的二线以下宝器师，每年颁发的数量不超过十个。
　　最关键的是，天机勋章的颁发者是四线宝器师。也就是说，受勋者的名字和事迹会直接被四线宝器师过目。
　　一个低级宝器师，事迹惊动四线宝器师，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至高的荣誉！
　　姜风听见这话，并没有太激动，他只是笑着感谢了甘复行。
　　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少年，竟然能这么沉稳，甘复行又是惊奇，又是赞叹。他把自己的东西挪开，给姜风腾出一片空间。
　　于是，姜风这个还没有正式得到宝器师资格的学徒，开始跟一个三线宝器师并肩工作了。这个场景要是被传出去，绝对会惊动无数人。
　　姜风铺开一张纸，磨好了墨，没有马上开始工作，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边。
　　甘复行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对于宝器师来说，获得思路跟后期制作同样重要，或者说更重要。
　　姜风坐在桥栏上，感受着江风轻轻拂来，全身一片清凉。
　　此时，他的心也迅速冷静下来，跟身体一样清凉透彻。
　　他沉入意识内部，天机魔方浮在天心种表面，向外投出一个画面，正是魔种。
　　魔种在这里被放得极大，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
　　要检测出魔种，首先就是要破坏它结构里属于“隐藏”的这一部分。
　　姜风意识一动，天机魔方就直接把那部分呈现出来，放大在他面前。
　　天机魔方实在太方便了。也正是因为有了它，姜风才有把握跟甘复行说，把这两项工作交给他。
　　对于已经发现的结构，要用明力破坏当然非常简单。但这中间就有一个悖论。
　　你已经发现了它，还需要特意去破坏它的隐藏结构吗？
　　所以，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检测的话，必然是对隐藏结构的一次范围攻击！
　　姜风灵机一动，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考虑怎么封禁魔穴，现在他直接联想了过来。
　　共振能破坏魔穴，能破坏隐藏结构吗？
　　假设在某处放一个宝器，产生共鸣，直接引动附近的魔种，把它的隐藏结构破坏……
　　似乎可行！
　　姜风正要着手尝试设计共鸣结构，制作宝器，突然又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
　　破坏之后呢？
　　隐藏结构被破坏，武修立刻就会发现明心种附近多了奇怪的力量。但是就姜风亲身的尝试来看，魔种对明力有着强烈的破坏性，假设武修们开始攻击魔种，说不定会反过来触动魔种，加速它们的爆发。
　　再说了，能够感染魔种的不仅有武修，还有普通人。普通人就算发现了，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只会平白造成恐慌。
　　这样不行。必须要把检测和攻击放在一起来考虑……
　　姜风端坐不动，在他的意识深处，天机魔方不断随着他的想法开始改变。
　　没一会儿，他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魔穴开启，魔种爆发。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如果两者有联系的话，万俟鱼的魔种为什么会突然爆发？魔种是不是有什么缺陷？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可以从这个中间着手？
　　姜风猛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问道：“甘大师，您知道王学官在哪里吗？”
　　王玄砥正在前线作战——身为明心会学官，他地位超然，本来可以置身事外。但不仅是他，明心学会的三个学官这次都没打算这么做。每次想到这一点，姜风都觉得心里温暖。
　　姜风找到王玄砥，迅速从他嘴里得到了万俟鱼尸体的下落。
　　万俟鱼死得奇怪，王玄砥心里疑惑未解，没直接处理掉他的尸体，而是把它保存起来，留到空闲时研究一下。
　　万俟鱼毕竟是禺水州州镇，王玄砥没把他的尸体放回会馆，而是留在了州衙里。
　　姜风顺着他的指示，很快回到州衙，顺利地找到了封存在地库的尸体。
　　这个胖子全身赤裸地躺一个冰台上，浑身冰气萦绕。不管他生前再怎么重要尊贵，死后也跟任何一具普通的尸体毫无二致。
　　姜风检查了他的尸体，映证了心中的想法。
　　没错，魔种结构远不如他想像中的那么稳定，在极端能量的逼迫下，有可能提前爆发。万俟鱼当时被华苏正面攻击，魔种被触动，直接伤害了他。
　　姜风同时也发现，万俟鱼体内仍然留存着魔种的痕迹，天机魔方分析了残留的痕迹，发现它是从别处感染而来的，也曾经复制了传播出去。
　　这证明，万俟鱼是源头之一，魔种很可能已经感染了更多人。
　　一个想法逐渐在姜风脑海中成形，他再次回到千狮桥亭，见到了甘复行。他当面第一句话就是：“甘大师，现在禁魔宝器还能再进行调整吗？”
　　他的想法非常直接。
　　他们要封禁魔穴，势必是在魔穴合一前完成。那时候，魔种还没有到正式爆发的时候。
　　禁魔宝器将会集中大量强者的力量，那时，整个城市的明力波动将会达到最强。这种力量一定会引发魔种，让它提前爆发。
　　那么，他们就让它爆发好了！
　　他们可以提前给泰仓城做好防御，引发魔种，直接利用共鸣的力量，以及武修自己的力量来消灭它！
　　姜风把自己的发现与思路给甘复行讲了一遍，甘复行思索良久，肯定地点头道：“不错，这个想法的确可行！”
　　他看了眼天色，道：“不过，只有一天半时间了，我们必须抓紧！”
　　姜风深吸口气，微笑道：“那就只好借华老师手里的金印一用了！”
　　……
　　……
　　禺水州州镇金印，不久前，华苏强行从万俟鱼手里得到了它。
　　万俟鱼宁可逃跑也想保住金印，华苏一定要得到它，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枚金印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宝器！
　　它的作用很简单，它能够直接沟通泰仓城里所有人的意识，直接发布政令。如果握在足够强的人手里，发布的区域甚至可以达到整个禺水州范围。
　　当然，这样使用耗力巨大，一天只能用一次。
　　不过，它现在的持有者华苏可是一个意明武皇。意明武皇在此处可以说是拥有绝对的力量，金印耗费的明力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姜风迅速联系了华苏。此时，华苏正带着一群老兵，打退一波魔族的攻击。
　　禁魔宝器的事情果然传到了魔族那边，他们现在正在集中攻击，想要破坏制作宝器的材料。
　　这个禁魔宝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材料需要按照要求提前被布置到各处，现在它们变成了魔族的首要攻击目标。
　　听到姜风的通知，华苏重新进行了安排，匆匆赶回了千狮桥。
　　接着，整个泰仓城都按照姜风的计划和甘复行的布置，开始疾速运转起来。
　　在这紧急的关头，华苏毫不犹豫地把魔种的事情通知给了全城。
　　一开始，人们发生了小小的恐慌，但华苏很快用自己意明武皇的威望，把恐慌压了下去。
　　接着，华苏把姜风拟出的、应对魔种的方法告诉了所有人。这样，他们将来就能够与宝器里应外合，一举粉碎魔种。
　　再接下来，泰仓城的宝器师协会全力行动起来，他们手脚不停地拼命工作，一批批宝器流水一样从他们手里出现。这是甘复行设计的，姜风简单地把它称为“灭种器”，它们会被安装到泰仓城的各个角落，成为禁魔大阵的一部分，将来与它一起共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整个泰仓城从未有过如此的万众一心。
　　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终于，八月十四日上午，所有的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正午明力最强，是封禁魔穴的最佳时刻。
　　现在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姜风对甘复行道：“我去各个战区再看一遍。”
　　这两天，他在泰仓城各处跑了很多次，现在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决定再去确认一遍。
　　甘复行也起身道：“我也去，分头行事吧。”
　　现在打开的魔穴一共十一个，姜风五个，甘复行六个，差不多各自分了一半。
　　这个禁魔宝器，实际上是一个大阵。它由一百零二名武修、三十六件修级宝器组成。
　　现在，这一百零二名武修已经由华苏全部确认完毕，安排到了城市的各处。三十六件修级宝器早已制作完毕，埋设在了十二魔穴附近。
　　到时候，一百零二名武修将站定在确定的位置上，一起施放明力。宝器会把他们的明力全部连接起来，形成共振。
　　这两天，除了这三十六件修级宝器以外，泰仓城的宝器师另外制作了七十二件灭种器，它们被安置在甘复行选择出来的位置。


第0149章 甘复行（下）
　　它们经过精心设计，成为了禁魔大阵新的组成部分，时机一到，就会跟着发出次一级波动。武修们早已被安排到跟普通人在一起——事实上，现在留在城里的普通人已经不多了，武修们会跟随这阵波动一起进行自检，同时检查旁边的普通人类。如果发现魔种，就里应外合，一举将它摧毁。
　　姜风和甘复行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后的确认工作。
　　禁魔大阵是以甘复行为主导，这是因为他对明力结构以及宝器比姜风更熟悉。事实上，这里所有的思路都是姜风提出来的，中间他也全程进行协助。对于这个阵法，他不比甘复行陌生多少。
　　很快，两人就飞速穿越了全城，一处处确认无误。
　　最后，正午将至，两人回到了千狮桥，相对着一点头。
　　甘复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刚要说话，突然，从桥下水中翻出一层巨浪，一个人影直冲而上，一爪穿透了甘复行的后心！
　　甘复行的笑意凝在脸上，身体瞬间僵直。接着，他的身体被重重摔到一边，砸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那人身上的魔气才猛烈地释放开来，瞬间笼罩压制住了这一片区域，同时，魔气形成无数把利刃，轰然刺向周围所有人！
　　姜风的身体被锁定，完全动弹不得。
　　他看见离那人更近的一点的桥头护卫，一个个被魔刃刺中，血花四溅地倒了下去。同时，他也眼睁睁地看着黑气如刃如枪般，刺到自己面前。
　　天心种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制，拼命地旋转起来。他拼命地在心里召唤，快点，再快点！
　　但是魔刃来得如此之快，转眼间，它已经刺中姜风的胸口，从他的背后直透了过去！
　　姜风只觉得一阵剧痛，登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时，不知是对方放松了领域，还是天心种的搏命挣扎终于生效，姜风终于可以动了！
　　对方能够使用领域，至少也是一个魔族大将，还是一个完全能力的魔族大将。姜风对他来说只是一只蝼蚁，随手就可以踩死。就算能动又怎么样？只是早一秒与迟一秒的差别而已！
　　此时，姜风只有一件事能做。
　　他心头灵光一闪，勉强摸出白郭的那滴血，用力向对方投了过去！
　　紫色的血滴出现在半空中，外面包裹的金色明力一转，瞬间切了进去，把它爆成了一团血花！
　　浓郁得惊人的清甜香气猛地喷发出来，姜风一用力，把它全部喷到了这个魔族的脸上。
　　这只是一滴血而已，白郭的血脉魅惑之力会不会对他生效，姜风一点底气也没有。但现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胸口剧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这时，血液里的金色血气自动运行到伤口处，剧烈的搔痒随之而生——伤口处的肌肉开始拼命挣扎挤动，强行愈合在了一起！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明力，姜风元枝里的明力迅速被抽空，暗黑元枝蠢蠢欲动。姜风暗叫不好，强行压制住魔气。
　　他来不及关注自己的情况，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这个魔族大将长相非常平凡普通，混在人群里，绝对很难被辨认出来。略带紫意的血液全数喷到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混乱。
　　狂喜、迷茫、贪婪……各种各样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用力抹了把脸，看着自己的手，竟然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自己的手掌！
　　他舔得如饥似渴，恨不得把每一滴血珠全部吞噬进去。
　　姜风咬牙，强忍住剧烈的痒痛，爬过去抓住甘复行的手。甘复行是禁魔大阵的主持者，绝对不能死！
　　武修的生命力远超普通人，甘复行的手掌还有一丝温热，脉搏有极其轻微的跳动。这显然只是暂时的，姜风能够感觉到，他的明力和生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姜风拼命催动天心种下方的金色血气，想再逼出一道来救活甘复行。
　　但是很明显，金色血脉认定的只有一个主人。在姜风身受重伤，还未复原的情况下，它是不会分心去救治别人的。
　　那丝金色血脉正在快速跃动，金色血气在姜风的伤口处盘旋不去，全力治疗。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逼迫，它都不为所动。
　　姜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甘复行，一点点步入死亡！
　　白郭血液的作用持续时间非常短，不到十秒，这个魔族大将就清醒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瞪着姜风问道：“魅者之血？竟然连我也能蛊惑……好强的力量！小子，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他伸手抓向姜风，手还没碰到，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喝道：“滚开！”
　　一堵冰墙竖在魔族大将和姜风面前，把他们隔开，下一刻，华苏及时赶到，一拳把这个魔族大将打飞了出去。
　　魔族大将和华苏的实力基本相当，这一场恶战打得天翻地覆。千狮桥剧烈地震动着，仅余的桥柱断裂，掉落下去。刚才被魔刃刺穿的卫兵们全部都死了，一个个也掉进了河里。
　　姜风拼命抓住甘复行，把他拖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但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在他的怀里，甘复行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无法逆转。
　　这时，甘复行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姜风道：“看……看来我这条老命，就要，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姜风抓着甘复行，眼眶红润：“……对不起，对不起！”
　　临死之时，甘复行的心思好像无比通明，什么都知道一样。他看了一眼姜风的伤口，笑叹道：“对不起什……什么呢？年轻人的命……始终应该比老头子的，值钱啊。”
　　他重喘了两口，呛咳出大量的鲜血，虚弱地抬起手，把一个东西塞到姜风手上。他声音低微地道：“接下来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你了。泰仓城……一定要守住！还有，我那徒弟……”
　　姜风这才想起来，这两天一直忙乱，竟然忘记把白郭的事情告诉甘复行了。甘复行明明很重视自己的徒弟，竟然也一直忍着没有问。
　　姜风疾声道：“白郭是天舞者后裔，她只是血脉觉醒了而已，能力再增强一点，她就能控制自己的魅惑之力，自由使用天魅歌舞。在那之间，我能帮她控制魅惑之力。”
　　甘复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时，他再无力多说什么，只能重重一握姜风的手。姜风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会安置好白郭，不让她有事的！”
　　甘复行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这时，他的手终于软了下去，垂落到了一边。
　　他仰望着天空。
　　这段时间，泰仓城充满了魔气，明力难以透入，空气十分阴暗。而这时，华苏正在和那个魔族大将激斗，明力翻腾，暂时掀开了魔雾，透过一角明净天空。
　　阳光投在甘复行的眼睛里，把这位老人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犹如恢复了青春一样。接着，光线迅速黯淡，甘复行的呼吸随之停止。
　　姜风呆呆地看着甘复行的尸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时，千狮桥剧震，桥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裂口，将要断成两截。
　　疾风声响起，几个人狂掠而至，全部都是泰仓城请来的心明武宗。
　　靠着等级之差，放在平时，这个魔族大将当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这时候还有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的华苏。更关键的是，正午将临，明力越来越强，他的力量也随之削弱了下去。
　　魔族大将冷笑一声，道：“少了宝器师，你们的禁魔大阵……嘿嘿！”
　　说着，他一个翻身，从战局中脱身，向着天空直冲飞走。
　　华苏要追当然能够追上，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冲到姜风身边，疾声问道：“你们怎么样？”
　　姜风垂着头，没有说话，华苏目光在甘复行身上一扫，就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刚才战斗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但心里毕竟还抱着一丝侥幸。现在亲眼看见，不承认也不行了。
　　他拍了拍姜风的肩膀，问道：“你呢？”
　　姜风摇头道：“我没事。”
　　话音未落，一口热血涌上他的喉咙，他伸手捂住。他这次伤得极重，金色血气也不可能瞬间治愈，尤其是身体内部的伤口同样麻烦，他现在其实非常虚弱，只是靠一口气强撑着。
　　华苏眉头一皱，伸手检查他的伤口，这一看，脸色就是一变。
　　他沉声道：“你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吗？”
　　不需要细说，姜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重重点头道：“能……当然能！”
　　他勉强站起，华苏扶住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必须撑住！甘大师身故，现在只有你了！”
　　午时将至，禁魔大阵即将发动，各方各面都需要人来主持。甘复行死了，再没人比姜风更了解怎么做。甘复行临死时交给姜风的宝器，也正是用在此处的。
　　姜风捂住伤口，明力透支让他有点头晕眼花，随时都想要倒下去昏睡。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安静了一会儿，对华苏道：“我还需要一个人帮手。”
　　华苏毫不犹豫地道：“你说，随便谁，我都给你调过来。”
　　姜风把一把钥匙递给华苏，气虚急促地道：“白郭是甘大师的弟子，甘大师的风格，没人比她更熟悉。前几天她一直在旁边协助，全部流程她都清楚。我需要她来帮我！”
　　华苏果断地道：“没问题，我现在就派人去接她过来！”


第0150章 无法止歇的眼泪
　　华苏没有自己去接人，而是派人前往芥子阁的。
　　接下来，一切工作将以姜风为主，可以说，他是禁魔大阵最后的希望。他们一个疏忽就失去了甘复行，现在，无论谁也不能让他离开姜风一步。
　　桥亭被毁了一半，里面的资料几乎全部作废。
　　华苏眉头越皱越紧，犹豫着问道：“少了这些东西，会出问题吗？”
　　姜风勉强一笑，摇头道：“没事，我都记在心里呢。”
　　有了天机魔方，他相当于有了最强大脑，记在纸上的这些资料根本就不是问题。
　　桥亭里一片混乱，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姜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华苏亲自派人给他搬来了一张软榻，让他躺卧在上面。
　　姜风靠坐着，眼睛半闭。他脸上的悲痛一点点消失，渐渐变成了冷静。
　　没过多久，白郭被接到这里来了。
　　一天前，她就已经醒了过来。有了姜风的血，她的伤势彻底恢复，明力也完全恢复饱满。最关键的是，她的魅惑之力暂时消失了，不会再给周围的人带来什么影响。
　　她脸色微微红润，精神奕奕，快步走上桥头，一看见姜风就笑了起来，甜甜地叫道：“姜风……”她偏了偏头，觉得这样叫不是很合适，思索片刻，又叫了一声，“阿风！”
　　姜风睁开眼睛看她，冷静地道：“甘大师已经故去。”
　　话如刀锋，一句就刺中了白郭。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声问道：“什么？！”
　　姜风向着旁边示意了一下，白郭转头，看见被好生生放置在一边的甘复行的尸体，瞬间瞪大了眼睛，表情一片空白。
　　姜风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蹒跚着走到白郭身边，华苏想要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拒绝。姜风深吸一口气，抓住白郭的手腕，沉声道：“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我们现在没空哀悼了。甘大师生前没有完成的事情，现在交给了我们，要由我们来完成！”
　　刚才休息了那么一会儿，他体内的明力恢复了一线，这时候，他把它们全部输进了白郭的身体里。
　　白郭身体剧震，她脸上的空白迅速变成了极致的悲痛，她一个箭步上前，扑到甘复行身上，突然间放声痛哭！
　　姜风勉强弯下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低声道：“别哭了，别哭了。甘大师是个好老师，也是一个优秀的宝器师。他生前最辉煌的作品，让我们一起把它完成！”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话声中隐约的哽咽一闪而逝。
　　白郭自从受到姜风的刺激，因而血脉觉醒之后，跟姜风之间就有了一种莫明的牵系。姜风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犹如命令，拥有着极强的力量。
　　姜风刚刚说完，白郭就一个转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下正好撞中姜风的伤口，姜风闷哼一声，白郭顿时发现，急忙离开。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你，你也受伤了？”
　　姜风苦笑着点头，用力把她拉起：“要哭，放到以后再去。现在让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白郭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跟着流了出来。她哽咽着道：“我，我停不下来。你，你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眼睛迅速变得红肿。但她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坚实，凝视着姜风的眼神朦胧却又坚强。
　　这一刻，姜风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比月下独舞时更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禁魔大阵是什么样的，你应该很清楚。”
　　白郭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嗯，我记得！”
　　姜风掏出甘复行最后留下的宝器，递给她说：“这是阵枢，一会儿我告诉你要做什么，你就照着甘大师教你的办法操作。”
　　这个宝器只有巴掌大，看上去像一根迷你的柱子，上面雕满了花纹。现在，花纹里带着一些血迹，里面包含的明力波动让白郭一下就发现它是属于谁的。
　　从眼眶里掉下的眼泪变得更加大颗，她再次抹了一把，坚定地道：“我，我记得！”
　　姜风鼓励地一笑，这时，他体内的金色血气已经消耗殆尽，但非常难得的是，他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完毕！
　　魔族大将一击，何等力量。姜风现在只是一个黎明武修，就算不是正面接受的攻击，受到的伤害也极为巨大。他的伤口里聚集了大量魔气，他早已压制不住黑暗元枝的力量，魔气涌出来，开始吸收这些魔气。
　　金色血色的治疗进度因此被延缓，等它消耗完时，他的伤口也才痊愈了一半，虽然不会致命，但这段时间里，他也不可能再自由活动。
　　最严重的是，金色血气治疗时一直在消耗他的明力，现在他体内明力全空，黑暗明力正在融合吸收外来的魔气。这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身体状况，这一刻，他比刚才更加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了。
　　姜风靠在榻上，再次冷静下来，把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越来越强烈的明力说明，午时正在不断接近，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姜风虚弱地转头道：“华老师，金印。”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现在只是主持者换了个人罢了。华苏拿出金印，微一运力，金印上顿时浮现出一个虎头的影子，瞬间变大，穿透华苏的身体。
　　华苏的手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灿烂的金流，涌入金印里。
　　他一只按上姜风的肩膀，姜风顿时感觉到了异样。他的意识好像进入了一片虚空中，不断向外延伸。虚空里有无数光点，他的意识一一碰触到那些光点。意识的交流瞬间让他明白，这正是泰仓城所有人的意识，他通过金印联系到了他们！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一区准备。”
　　之前，他们把泰仓城分成了三个区。一区是长川河区域，一共三个半魔穴。最靠近千狮桥的那个魔穴被封禁，但在过程里随时有可能被暂时打开，所以还是照常安排了人员。
　　姜风一声令下，长川河畔无数人开始行动，一个心明武宗离开地面，高高地飞了过来。在他下方，三十三个身明境界的老兵列阵，各自站好。
　　“二区准备。”
　　二区是城中区，也就是东南西北位于街区内的四个魔穴。这时，一样有一个心明武宗和三十三个身明老兵行动起来。
　　“三区准备。”
　　三区实力最强，尤其是北区有泰仓后街那群人。他们有点莫明其妙，不知出身何处，但实力的确够强。这时，胖流氓一声呼喝：“来了！大伙儿可不要丢人！”
　　立刻一群此起彼伏的笑声响了起来：“放心吧！”
　　阿苗瞪大眼睛，叫道：“这是大哥哥的声音！”
　　姜风是通过华苏意识传话，根本没有什么声音，胖流氓喝道：“少瞎说了，那孩子才几岁，怎么可能主持这种大事？”
　　阿苗却坚持地道：“不会，我没有听错，这就是大哥哥的声音！”
　　她小小的胸脯挺了起来，大声道，“大哥哥你听见了吗？阿苗要加油了！”
　　从她小小的身体周围泛起了阵红光，那竟然是通过火系晶核淬炼过后的，明力的反应！
　　她才几岁，怎么就能使用明力了？！
　　阿苗的声音形成一股特殊的波动，穿透那片虚空，直达姜风的意识里。
　　姜风仿佛感应到了，也辨认出来是谁了。他的唇畔终于泛起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仿佛振作了许多，传令道：“开启魔种防护！”
　　苟晓然看了周围一眼，叫道：“兄弟们，护好大家！”
　　“好嘞！”
　　这些人全部都是城防卫兵，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普通平民，伍三、伍七全部都在。一个卫兵转头看着他们笑道：“前段时间，你们一直在帮我们，现在，让我们来帮你们！”
　　这一刻，武修和普通平民相视而笑，他们之间以往的那些隔阂好像全部都消失了，再也不复存在。
　　就在所有人全部准备好的一刻，天空中的明力波动突然变到最强——午时已到，禁魔大阵可以开启了！
　　姜风叫道：“白郭！”
　　白郭早就准备好了，她用力一扭那个枢纽，它迅速化成无数薄片向四周散开，像一朵鲜花一样。它中间有一个花蕊，旁边十二片花瓣，象征着十二个战区。
　　姜风脸色苍白，眼睛微阖，片刻后，他报出一个数字。几乎就在他报数的同时，白郭发动了枢纽。
　　顿时，埋藏在各战区的宝器同时发出一道光芒，它们形成了一条光带，向着空中延伸出去，越升越高。
　　光带直到泰仓城上方，超过了城里最高的建筑，在上方交织。每两条光带交织，就会张开一道光膜。
　　转眼间，泰仓城上方出现了一个光罩，像一个极其精美的、倒扣过来的光碗一样，笼罩住了整个城市！
　　光罩出现的这一刹那，魔穴好像有所感应一样，内部的魔气剧烈地翻腾起来。一瞬间，更多的魔族涌了出来。
　　它们像是接到命令一样，向着四周疯狂冲击，尤其是埋藏着宝器的地方，更是它们攻击的焦点！
　　显然，他们要在大阵彻底生效之前，将它彻底毁灭！


第0151章 控制权移交
　　通过金印，姜风的意识传递到了泰仓城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泰仓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他的眼睛，每一个人的耳朵都是他的耳朵。他看见了蒸腾的魔气，看见了狂攻不止的魔族，看见了不断溅出的鲜血。
　　金印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就连华苏掌握它也不例外。但是意明武皇的实力，让华苏能够把使用它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时辰。
　　姜风的意识扩展到更大，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窒闷。天机魔方仿佛感受到了大量数据的存在，强行运行起来。
　　它运行需要的能源一向都是明力，这一动，险些把姜风吸干。姜风大惊，幸好此时正是正午，空间明力最强的时候，姜风开始运行天心种，直接吸收明力供应天机魔方。
　　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浓郁的魔气原本一直笼罩在他们身边，形成了黯色的薄雾。现在薄雾被撕开，一道光柱从天空投射下来，形成金色的液流，直接罩住了姜风！
　　此时，为了使用金印，华苏的手一直放在姜风的肩膀上。投射下来的金光罩住姜风的同时，也把华苏涵盖了进去。
　　周围的人看见这情景，都在心里感叹华苏不愧是意明武皇，修炼起来的阵势竟然这么华丽。只有华苏自己知道，现在虽然明力浓得像实质一样，但其实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有的明力全部进入了姜风的身体，连一滴也没有分匀给他！
　　这小子，这小子实在是太惊人了……
　　华苏心里又是赞叹，又是苦笑。但他很快就发现，姜风吸收的明力虽然如此之多，但体内的明力波动却一点也没涨。好像他身体里另外有一个漏斗，把明力全部都漏光了一样。
　　这个“漏斗”当然就是天机魔方，天心种马力全开，疯狂地吸收天空中的明力，全部供给了天机魔方。天机魔方同样疯狂地运转着，它吸收了姜风透过金印得到的全部数据，结合之前几天他们对禁魔大阵的设计方案，一个接一个的数据和全新的方案冒了出来。
　　姜风嘴里报出的数据越来越快，白郭一开始还行有余力，随着姜风速度的加快，她渐渐有点忙不过来了。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住，她现在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声不吭地拼命努力，试图跟上姜风的速度。
　　渐渐的，天机魔方的运行到达一个极限，一时间，数据流在姜风心里滑过。这是协调禁魔大阵频率的全部流程，他现在已经熟谙于心。
　　他接连不断地把它报给白郭，白郭不断调整，姜风同时发出命令，指挥那一百零二个强者的行动。
　　现在，整个泰仓城都在照着姜风，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的指示行动。他就是禁魔大阵的核心，重中之重！
　　天空中的光带不断轻微抖动着。每抖动一次，它的频率就会进行一丝调整。
　　不知什么时候，光带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纯粹。它里面混进了一些黑色的魔气。这些魔气也随着光带的频率振动着，渐渐变得一致起来。
　　姜风连续报出三个数字，突然沉默了下来！
　　白郭迅速完成，却没等到下一个指令。她愣了一愣，转头看向姜风。
　　姜风沉默了大约十秒——这个时间放在平时只是一瞬间，但跟之前连珠炮一样的报数比起来，这十秒却显得无比突兀而漫长。
　　华苏也觉得有些不对了，低头看了姜风一眼。姜风呼吸平稳，显然不是身体出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十秒后，姜风终于再次开口，重新报出了一个数字。
　　白郭正要照他的指令操作，突然一愣，再次愕然抬头。
　　这段时间她全程辅助甘复行和姜风的工作，的确如姜风所说，对禁魔大阵有着深刻的理解。她的计算力远不如姜风，但计算的关键所在，大致的脉络和依据都是知道的。
　　而现在，姜风报出的这个数据，却远远偏离了核心脉络，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姜风算错了吗？
　　她惊讶地抬头看着姜风，姜风恰在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嘴唇蠕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照做。”
　　有着血脉的牵系，姜风的话对她来说跟命令没什么两样。白郭一个激灵，立刻低头，果然照着姜风的话，输入了新的数据。
　　接着，姜风又像刚才那样，一个接一个新的数据报了出来，白郭一个一个地完成。
　　这时，通过金印，姜风发往各个武修之处的命令也发生了变化。
　　这跟之前商量好的不太一样，但现在姜风这边就是绝对的中枢，他的命令，就算是错误的，所有人也要照样完成。为了弥补可能的配合失调，这一点在之前的布置中反复强调并且实验过了。
　　所以，武修们照着姜风的命令调整了自己的行动。最主要的是，之前华苏教给了他们调整自己明力频率的方法，现在，调整的方式和频率都跟之前不同，但他们只能照章办事。
　　华苏留意到了，但出于对姜风的信息和某种莫明的直觉，他没有指出来，只是沉默地当着他的发电机，把力量持续不断地送进金印里。
　　突然，他抬头看向天空。他发现，周围的空气正在剧烈地震荡着，魔雾迅速流动，向着某个方向汇集而去！
　　从天而降的明力陡然间变得更强，金光如今不再只是汇聚在姜风头顶上，而是向着光罩投射而去！
　　金色的光柱变得极为粗大，宛如一根沟通天地的金柱，与下方的光罩相接。它不断震颤，每一下波动，都带动着下面的光带、以及光带动混合的魔气一阵抖动。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已经停止发出指令，白郭的动作也完全停止了。
　　因为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调整频率了。天空中的这根巨大金柱，像一只神之手，抓住了光网，正在自动调整它的节奏！
　　震动越来越疾，越来越剧烈，光网猛烈地波动着，整个泰仓城的轮廓因此变得模糊起来。
　　华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比他更加震惊的还是白郭。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放低，落在了姜风身上。
　　姜风倚靠在软榻上，眼睛半闭，全身放松。他的呼吸时强时弱，胸口随之以着时疾时缓的速度起伏着。白郭默数着这频率，发现它正跟天空中的光柱相合。
　　一个震惊的念头浮现了出来。她猛地抬头，紧盯着光柱——难道，它是姜风控制着的？
　　她手里的十二瓣花朵渐渐在发热，突然白郭轻轻叫了出来，这个宝器变得有点发烫了！原来她虽然没有控制，但是它一直震颤着。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已经直接控制了它，通过它控制了全城的宝器。
　　当太阳升到正中央时，空气里的明力波动达到最强。这时，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柱也变到了最粗。
　　它与禁魔大阵的光罩相连，仿佛一只巨手拉住了它，接着，它用力一震！
　　无形的波动席卷全城，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力量扫过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来得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也无力防御。不过，它显然是无害的。它透过武修和普通人的身体，一股极其隐约的冰冷之气从他们心脏的位置消失，只留下了浓浓的暖意。
　　之前，连他们自己也没有留意到这股冰冷之气的存在，等到它消失时，他们才感觉到极度的舒适与愉悦。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暖融融的阳光洒着，懒不得张开双臂，伸一个懒腰！
　　不少人都意识到了，这正是之前被告知可能存在的魔种。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种下来，而现在，被这股力量彻底扫除！
　　不是说让我们一起配合着，里应外合的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就清除得这么干净？
　　没一会儿，他们给自己找到了结论——一定是意明武皇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午时未过，禁魔大阵的发动还没有结束。
　　一道道光芒从光网上流下来，流进下方九十九个身明境界老兵的身体里。
　　不仅是他们，其余老兵也一样，被一道光芒与禁魔大阵联系在了一起。
　　明力涌入他们的身体，进入他们的明心种。
　　金印发出一个命令，他们下意识地响应，开始跟随这道热流一起，开始运转明力。
　　明力越转越快，在他们的明心种里形成漩涡。他们的明力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运转。
　　突然间，明力涌出天心种，进入了元枝！
　　这些老兵的元枝全部都是断裂的，裂口极为明显。明力正不断随着这些裂口流失，降低他们境界的同时，也在缩短他们的寿命。
　　如今，这股从天而降的外来明力自然而然地在元枝里流动着，它引导着原有的明力，开始形成新的循环。
　　华苏现在是姜风与泰仓城所有人联系的通道，姜风发出的命令，一直都会经过他这里。
　　如果说之前那些指令，他一知半解，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的话，这时候展现出来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姜风正在透过禁魔大阵和禺水州金印，趁着正午明力最强的时机，修复所有老兵的明力循环！


第0152章 封禁魔穴
　　华苏心神剧震。即使以他的心志之坚，一时间也有些把持不住。
　　他的手突然离开了姜风的肩膀，姜风与金印的联系突然中断，睁开眼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华苏顿时回神，连忙把手放了回去。
　　联系重新建立，好在华苏这一下只是一次闪现，来去都非常快，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泰仓城此次聚集的老兵一共一百九十二名，加上温良机一共一百九十三名。此时，所有人全部被光网链接，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每个人都惊喜莫明！
　　这时，他们还在战场上，其中九十九人在维持禁魔大阵，剩下九十多人还在与魔族激烈战斗中。
　　魔族攻到，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反击。他们迅速发现，修复明力循环完全不需要他们静止不动，反而，他们战斗得越激烈，明力流动越快，循环修复速度越快！
　　他们齐齐暴喝一声，一起冲了出去。老兵们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迅速把魔族杀退，转眼间，他们就反攻回到了魔穴附近。
　　这一刻，从魔穴里散发出来的大量魔气形成一条条黑色的丝带，已经纠缠进了光带里，混成了一体。它们以前固定的频率，同时剧烈震颤，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
　　魔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魔穴里涌出来得更快更多了。
　　老兵们，以及所有的城防士兵们拼命支撑着，一次接一次不断打退他们的攻击。
　　魔族不断向宝器所在的位置发动攻击，士兵们不分彼此地以身相代地冲上去。
　　天空中充盈的明力给了他们最大的支持与动力，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此时，在遥远而又邻近的另一方，几个人正盯着面前的沙盘，表情极为严肃。
　　沙盘不断变幻，正是泰仓城的全景。城里城郊，一共十一个魔穴，它们相互对应，相互联系，仿佛一个整体。只有正中央的某处，极为突兀地空白着。
　　离沙盘最近的是一名男子，他身材高大，相貌昳丽，仿若天人一般。他一双长眉斜飞入鬓，颜色浓黑，生生让人看出几分戾气来。他微微低着头，一头长发披泄而下，浑身上下却不带半点魔气。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都在紧张地看着沙盘，脸色铁青。其中一人愤怒地道：“混帐，要不是苦盏那家伙……”
　　另一人惊疑不定地道：“南旋不是传回消息，说已经把他们主持禁魔大阵的那个宝器师干掉了吗？为什么这个阵法还会照常运行？还比我们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强多了！”
　　两人一起看向男子，齐声道：“平天魔帅，现在要怎么办？”
　　男子摇头转身，离开了沙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端起桌上酒杯，轻轻啜饮一口，淡淡地道：“此次不成了，就这样吧。”
　　“不成了？！”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
　　平天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我们圣魔想要进军九天大陆，进行过多少尝试，又失败过多少次？不过又一次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两人沉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道：“此次灭天行动，我们以平天大人主持，动用了一名魔君，一名魔帅，七名魔族大将的力量，剩下的魔将魔校更是不计其数……竟然，竟然这样就要失败吗？”
　　平天“哦”了一声，反问道：“怎么，难道还要追问我的责任不成？”
　　一道青色的波动从他身上发出，那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两人连忙跪了下去，连声道：“不敢！只是……”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沙盘，问道，“不能再试试了吗？”
　　平天的目光也跟了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接天之力被引动，大势已成，除非魔神出手，否则……没人能救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长睫掩去目中锐芒。
　　这样的大阵竟能引动接天之力，是宝器师太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沉吟良久，突然，他猛地抬头看向沙盘，脸色大变！
　　……
　　……
　　这一刻，光芒达到最粗最强的地步，光网连同魔气的震颤，达到了最强！
　　此时，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无名的敬畏感涌入他们的心头。他们的腿脚打颤，很想在这股莫明的力量前跪下来。但是这股力量虽然威严神圣，却又带着平和与温存，好像一个温和的长辈，轻轻抚过他们的头顶似的。
　　他们站直身体，看向天空。那里已经被强光充斥，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许是强光在眼底留下的阴影，突然间，他们同时看见了一棵巨树的影子，它顶天立地，同时又承载着这个天地。
　　树影出现的刹那，所有人同时听见了“嘣”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崩紧了一样，张力在一瞬间达到最强！
　　强大的张力瞬间崩断，巨大的波动挟带着狂风，卷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魔穴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所有魔族再也站立不住，被吸力卷着后退。
　　这股吸力对其他人也一样能产生作用，只是稍弱一点。武修们各自运起明力，抱住周围的东西，这才稳住身体，不让自己一起被吸进去。
　　这股波动来得快，去得更快。
　　没一会儿，狂风消失，当大家彻底站定，睁开眼睛时，这才发现深渊一样的魔穴消失了！
　　十二个魔穴全部消失，一个不剩！
　　所有人紧盯着魔穴的方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努力的目标，现在终于达成，大家却有点如同置身梦中的感觉。
　　短暂的寂静遍布全城，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以外，整个城市不闻人声。
　　短短的片刻后，欢呼声突然间爆响！
　　他们扔下武器，相互拥抱，尽情宣泄着心里的狂喜！
　　他们成功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保住泰仓城了！
　　此前一刻，残破不全的千狮桥上，姜风倚靠在软榻上，双目似睁非睁，整个人被一股莫明的力量控制住，全然忘我。
　　突然，他也睁开眼睛，看向天空。
　　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目光透过强光，清晰地看见了更远处的树影。
　　他迅速认出那是什么了。
　　接天木！
　　接天木挺立在那里，像以前两次一样，带给姜风温暖与慈和的感觉，如同母亲的怀抱。
　　一股信息透过明力织成的光网，直达姜风心底。姜风的唇角泛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在最后发动禁魔大阵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突然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时，只有他才看得见，千狮桥附近，被连续封禁了两次的那个魔穴刚才打开了一道缝隙！
　　姜风手指隔空一点，一道金光出现在缝隙上方，迅速窜了进去！
　　瞬息间，魔穴的另一头，一道金光从沙盘中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平天。
　　以魔帅之能，对这道金光也毫无躲避应战之力。金光瞬间没入他的胸口。平天闷哼一声，一张嘴，一道血箭喷了出来！
　　血箭里包含浓郁的魔气，顷刻间摧毁了沙盘，把它彻底变成了一滩粉末！
　　下方两个魔族大将同时大惊，他们站起来惊问道：“怎么回事？”
　　平天抚着自己的胸口，抹去唇畔的血迹，脸上的惊色不逊于他们。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
　　姜风仿佛看见了对面的情景，他透过金印里所有的意识，清楚地看见泰仓里所有的魔穴全部关闭，天空中最后一抹明力降下，在城市里来回震荡了三次，把所有魔气荡涤得干干净净。
　　欢呼声震响全城，华苏脸上露出喜意，正要说话，只见姜风的身体晃了一晃，从榻上摔了下来！
　　“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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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泰仓城，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尽管如此，大部分人的脸仍然写着喜悦与狂喜。
　　城市被破坏了，还可以再重建，关键是他们还活着，还留在这个城市里！
　　华苏抱着姜风，从千狮桥腾身而去，纵跃到云间。
　　无数人抬头仰望，向天空中的人影投去了敬仰的目光。他们不算太过清楚内情，但他们也知道，要不是金印那边下达命令的人，他们绝对不可能在没有足够心明武宗的情况下，封印这十二个魔穴！
　　“不仅如此……”
　　王玄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是心明武宗巅峰级别，整个泰仓城除了华苏，能力最强的就是他。身为明心学官，他的见识之广博，还要远超华苏。
　　最后封禁魔穴的那一下，他感觉很清楚。这一套魔穴比他们想像中更强。如果不是最后附加的接天之力……是的，就像平天一样，这位学官也感受到了接天之力。
　　难道是接天木垂怜人类，不忍看魔族肆虐人间，才降下了接天神力，助了泰仓城一臂之力？
　　是的，如果不是接天之力，光是按照原定规划的话，禁魔大阵可能没办法发挥足够的力量，很有可能失效！


第0153章 醒来
　　这一次，华苏把姜风送回了泰仓城东的小院，事态恶化之前，远山武馆的师徒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在千狮桥上时，他的明力就已经察探出了姜风的情况。
　　姜风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奇妙、华苏完全无法判断的情形里。他的呼吸极其微弱，不是足够敏锐的话甚至察觉不到。
　　他体内的明力屏障非常坚实，即使是华苏，如果不强行破坏的话也没办法看见他的情形。华苏当然不会那样做，而且明力屏障正常维持这件事情本身，就说明了姜风现在还好。
　　华苏很清楚，姜风身上有种种奇妙之处，刚才发生的事情更证明了这一点。他把姜风带到这里，一方面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休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异样。
　　他把姜风放在床上，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
　　华苏一愣，这正是姜风的兔子！
　　一缕淡淡的白影从兔子里飘了出来，立在他枕边。
　　华苏意外地道：“你醒了？”
　　白影的身形模糊不清，向着他点了点头。
　　上次兔子为姜风挡去苦盏一击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它身体里的残魂一样陷入沉睡。
　　华苏早就听姜风说过残魂的存在，也跟它打过交道——当初正是它通知了华苏，他才准确找到了地牢的所在，把姜风从上官青手里救了出来。
　　正常情况下，残魂坚持不了太久，就会在明力的洗刷下消失。华苏以为这次醒过来说不定的只有兔子，心里还有些遗憾，这时看见残魂还在，还是挺高兴的。
　　他犹豫片刻，道：“现在百废待兴，泰仓城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办。你帮我看顾一下他吧？”
　　白影点点头，又抬起手挥了挥，意思不言自明。
　　华苏这也是聊胜于无，他还是不太放心，在周围做好了足够的布置，这才匆匆离开。
　　华苏刚刚离开，白影就开始了变化。
　　在华苏面前时，她只有一道极淡的白色影子，别说面孔了，连最基础的人形，不是拥有足够的想象力的话，也没办法辨认出来。
　　这时，在只有姜风的房间里，她的形象却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鲜明！
　　她呈现出了修长而高挑的女性形体，身体表面渐渐浮出了一片片银色的鳞甲，闪着朦胧如云雾般的光芒。她的身材健美而匀称，每一分每一寸都矫捷利落，那是久经战场磨练的结果。
　　她的背后，一束长长的黑发如流水般披下。她抬起头，以前模糊不清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张绝美惊人的面孔，锋锐的眼神却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只有额角一片粉色樱瓣状的胎记略微柔和了它。
　　这正是当初刺木等人在道边发现，被帝御骑士追杀，最后明心种自爆毁尸的那名女武士的面孔！
　　正是她从帝御骑士的主人手里夺得了天心种，并把它带到了姜风面前！
　　她走到姜风身边，垂眸看着枕上的少年，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她只是一道残魂，没有实体，她的手指从姜风的头发间穿过，不留一丝痕迹。
　　隐约的叹息声在房间里悠悠响起，她凝视着姜风看了好一会儿，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中姜风的胸口。
　　一道明亮的光芒在空气中形成，注入姜风的身体，直贯天心种。
　　天心种原本沉寂了下来，懒洋洋地转动着，散漫地吸收着空气里少许的明力。
　　这一团光芒注入，它像是看见什么美食一样，一下子变得无比活跃。它加速旋转，磨盘般围着这团金光疯狂旋转，一点点消磨掉它。
　　过了好一阵子，这团金光消失了一半，姜风终于轻轻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一眼就看见了叶宵，愣住了。
　　他正要翻身坐起，立刻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烈疼痛，呻吟了两声，又趴了下去。
　　他侧头打量叶宵，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叶宵？”
　　残魂自若地点头：“是我。”
　　姜风瞬间瞪大了眼睛：“你醒过来了！原来你长这样……”他怔怔地盯着叶宵看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坦然赞美道，“你长得真美！”
　　叶宵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她的表现明显跟以前有些不同。姜风立刻发现了，问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叶宵点头：“想起了一部分。”
　　她以前一直茫然失魂，这时无论表情还是话语，都笃定自若。很明显，她想起的，不止是“一部分”。
　　姜风思索片刻，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叶宵又抚了一下他的头发，姜风感受不到她的手掌，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轻抚而过。叶宵温柔地微笑道：“叶宵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姜风一愣：“这算什么好名字，当时只是开玩笑的！”
　　叶宵微笑着强调道：“这是个好名字，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不知为什么，这一句话让姜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挠脸，清了清嗓子道：“好吧，名字这东西，还是自己喜欢比较重要……”
　　姜风定了定神，又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的？”
　　叶宵耐心地解释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只是一缕残魂。残魂性质属阴，明力性质属阳，原本就是相斥的。以前，我只能从你的明力里吸收很少的一部分，转换后化为己用。如果不是你的体质比较特殊，我连这样也做不到。这点力量只能维持我的存在，更多的就不行了。”
　　姜风灵光一现，恍然大悟：“明力对你有害，你需要的是魔气！这次我吸收了魔气，所以你才能恢复成现在这样！”
　　叶宵点头：“魔气又称黑暗明力，它的性质跟明力一致而又相反。没错，我需要的正是魔气。”
　　姜风摇头道：“那也多亏了天心种能吸收魔气……真有趣，天心种本来就是你带来给我的，结果它又帮了你。真是天道好循环！”
　　叶宵微笑道：“也许是这样，但这也多亏了你。天心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融合的……”
　　姜风一愣，想起了自己的金色血脉。他强忍着全身的疼痛，猛地翻身坐起：“融合天心种需要什么条件？”
　　叶宵坦然道：“这部分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姜风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郁闷地偏头看着她，问道：“那你现在究竟记得什么嘛？”
　　叶宵回答得坦坦荡荡：“记得我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记得一些武修的基本常识……除此以外更深入的，还是一片空白。”
　　姜风抱怨道：“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有什么用嘛……”
　　叶宵笑了起来：“相信我，我能告诉你的，比你想像中还多。”
　　因为捡到夜宵兔的时候太早，还是小姐没有离开的时候，又跟小姐一起治疗抚养过它，姜风早就把这只兔子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作为兔子一部分的残魂叶宵在姜风心里也一样，比大部分人感觉都更亲近。
　　所以，姜风在叶宵面前格外放松，一些平常不会有的动作表情，这时都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姜风问道：“你要当我的老师？”
　　叶宵说：“算不上老师，充其量只是一个引导者。”
　　她拍了拍姜风，道：“睡吧，我只是帮忙让你的天心种活动起来，这样你能恢复得更快一点。想要恢复得更快更彻底，你还需要彻底的睡眠。”
　　姜风感觉不到她的手，但在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下，感受着微微沁入皮肤的暖意，他心里格外放松。好像被叶宵催眠了一样，他迅速觉得眼皮好重，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次，沉睡的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极为舒适惬意，让人一看，就觉得幸福得想要跟着一起笑起来。
　　姜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他鼻子一耸，一股浓浓的肉香从门外飘进来，他的肚子立刻咕的一响，饿得胃都开始抽痛起来。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夜宵兔卧在枕边，身体一起一伏，仿佛正在沉睡。
　　姜风的手指勾了勾它的耳朵，那双长长的耳朵颤抖一下，向里面埋得更深了。
　　叶宵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我跟它还需要消化一下魔气，不用理会我们。”
　　姜风担忧地道：“你们没事吧？”
　　叶宵轻轻笑了一声，柔声道：“只要你好，我们都没事。”
　　近在耳畔的声音如同低语，姜风的脸颊又有点发热。他清了清嗓子，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开门，外面的肉香更重。
　　他所在的位置一片黑暗，前面却是灯火通明。灯影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蒸腾的肉香，从那边传来。
　　姜风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快步向那边走去。
　　平乱山等人正围坐在桌边，听见脚步声，几个人一起回头，看见姜风时，所有人的眼睛全亮了。
　　平乱山、腾致、洪程三人都在，旁边还有一个宁远空。所有人一起站了起来，笑着向姜风伸手道：“老姜，你终于醒了！”


第0154章 师兄弟们
　　桌边五人，人人身上带伤。有些伤势明显还不轻，尤其是腾致，气息和明力波动都有点不太稳定。
　　但他们的笑容非常灿烂，喜悦与快乐从他们心里迸发出来，化成笑容洒在四周，映得灯光都明亮了几分。
　　这时候的他们，跟大考盘点时又有些不同。
　　最后五天的战斗更加激烈，他们无数次面临生死关头，也无数次看见战友在身边死去，再没有什么感情比这时候更强烈，没有什么磨练比这种时候更有力。
　　每个人都打从心底发生了变化。以前重视的东西，放在生死面前似乎变得轻多了；反而有些以前不太重视的东西，则变成了重中之重。
　　他们拉着姜风坐下，平乱山首先给他倒了杯酒，爽朗地大笑道：“来来来来，我们先干一杯，先庆祝魔穴关闭，泰仓城平安！”
　　气氛极其热烈，所有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平乱山又道：“再来一杯！不是说这件事情是个什么魔帅主持的吗？还动用了大荒山的大量资源什么的，我们再祝他失败之后，倒霉倒灶！”
　　魔族跟人类的信息不算太通畅，但打了这么久，有些事情多少还是会听说一些。平乱山的这些消息不算隐秘，泰仓城大部分人都知道。
　　“哈哈哈哈！”所有人一起大笑，再次干杯。
　　平乱山最喜欢热闹，这时候气氛热烈，把他的情绪抬得更高，他跳到凳子上，第三次举杯：“来，第三杯，祝泰仓城顺利重建，祝泰仓城所有人再不受魔族侵扰！”
　　第三次干杯后，平乱山看着姜风道：“老姜，你也说两句呗。”
　　姜风举起杯子，看着面前一双双年轻的眼睛，无数场景在他脑中一掠而过。无数鲜血、无数黯淡的目光、无数呐喊……
　　他站起来，沉声道：“第四杯敬给我们自己，敬给所有参加战斗的人，敬给所有往生的英灵。有了这些人，这次我们才能胜利，泰仓城才有重建的机会！”
　　他干尽杯中酒，又斟满一杯倒在地上。
　　所有人对视一眼，脸色凝重，跟随了他的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又渐渐说笑着起来。
　　平乱山道：“你睡了好久。华老师封了门，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情况的，结果根本就进不去！”
　　姜风这才知道，华苏离开时，用他意明武皇的力量给房间周围设下了结界防御。除非姜风自己出来，或者有谁的能力比他更强，否则是绝对进不去的。
　　姜风问道：“华老师呢？”
　　洪程道：“师父掌管金印，现在城里的大小事务全部找他，他快烦死了。”
　　听见这话，所有人一阵大笑，看来都见识过华老师的烦躁了。
　　华苏表面上对徒弟冷嘲热讽，其实非常护短。他自己忙得不行，却坚持让徒弟们回去好好休息。
　　他还郑重地告诉大家，生死之战能体现出绝境中的勇气与意志。但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能够安心过平静的生活，也是一种能力。
　　平乱山是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大考了，腾致、洪程、宁长空还有姜风可是还要继续的。从现在开始，他们得要收心准备了。
　　离府试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他们要好好准备才行。
　　平乱山干了杯酒，咂咂嘴道：“华老师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才放了一个大假一样！”
　　姜风笑了起来：“放假是舒缓身心，战斗是绷得太紧，两边都不利于大考。华老师说得没错，接下来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整顿心情。”
　　他在众人里年纪最小，但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停杯放筷细听。这就是他在这段时间的战斗里建立起来的威信！
　　所有人默默点头，姜风又问道：“乱山，华老师有没有说，对你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平乱山道：“没有细说，但是大概提了几句。回头新的州镇来了，交接完金印，华老师就要回去漠北了。”
　　这件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全部都是一愣。
　　姜风问道：“华老师要回去御魔军？”
　　平乱山点头，坦然道：“华老师说，要不是这次，他险些都快忘了魔族有多可恨。既然他现在能力已经恢复了，就想再回去跟魔族拼个你死我活！”
　　姜风想起件事，道：“华老师之前就打算这么做了吧？他恢复能力不久，就去向御魔军申请了回归……”
　　其他人也跟着想了起来，点头道：“对，上次华老师要拿那个死胖子的金印的时候，拿出的就是御魔军在役千夫长的徽章！啧，说什么险些快忘了，他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平乱山笑道：“华老师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问他，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他的笑容非常灿烂，几乎有些得意，“华老师说我不是正式军校出身，现在能力还很弱，就算去了御魔军，也只能从最低级的小兵做起来，说不定一开始连战场也上不了，只能打打杂什么的。我说，那有什么问题！打杂后勤就不是战斗了吗？能够为御魔军尽一份力量，那也是很好的！而且，谁说我的能力就到现在为止了？过几年，你再看我！”
　　他神采飞扬，满脸都是自信。而且很明显，他现在的自信跟以前不同，一点也不浮夸跳脱，反而带了些沉稳，让人不由得就会相信，他说的一定会成真！
　　洪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嗯，好好干，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就会在战场上碰面呢！”
　　平乱山一愣，问道：“你也要去御魔军？”
　　洪程的笑容憨厚里微显锐气，他笑着说：“没错，我已经决定了。不过，我要先参加大考，然后去考西王或者镇石军校，学习更专业更系统的知识。老平啊，说不定到时候，我还是你的长官呢，哈哈哈哈！”
　　宁长空突然意味深长地道：“哦？那到时候就看看，我们俩谁能先考进军校，谁的成绩更好了……”
　　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洪程面前，大声问道，“赌不赌？”
　　宁长空的情况跟他们又不一样。他出身世家，还是直系嫡传子弟，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只要他能力稍微强一点，就能获得百倍千倍的回报，一辈子生活奢华无忧。
　　但即使是这样的世家子弟，进入御魔军以后，也跟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除了自己购买的更好的装备和宝器以外，他们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待遇。
　　一样要与残暴的魔族战斗，一样要面临无数次生死决战……
　　即使这样，宁长空也要进御魔军？
　　洪程紧盯着他，迟迟不语。最后，他举起酒杯，连尽三杯，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大叫道：“赌了！”
　　宁长空哈哈大笑道：“好！”接着，他也同样连续干了三杯酒！
　　三杯干完，宁长空砰地一声扔下酒杯，叫道：“什么破酒，真难喝，下次看我给你们带好的来！”
　　平乱山最好酒，他眼睛一亮，涎着脸凑上去问道：“什么酒什么酒，说来听听呗？”
　　宁长空酒量实在不怎么样，连干几杯之后，已经有点醉眼朦胧了。他斜着眼睛看着平乱山，冷笑道：“乌涧云雨，听说过没有？”
　　平乱山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几乎要扑到宁长空身上去了。他连声道：“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真的会把乌涧云雨带来给我喝？”
　　宁长空哼了一声：“那还有假不成？我明，明天就找人搬过来！”
　　平乱山大喜，凑前凑后地给宁长空端酒夹菜，谄媚得不行。
　　洪程等人一起笑了起来，腾致目光微微闪动，姜风看他一眼，问道：“想什么呢？”
　　腾致没有说话，缓缓地啜尽杯中酒之后，才轻声道：“原来世家子弟，跟我想像中完全不同啊……”
　　姜风微笑了起来。他举起杯子凑到唇边，低声道：“我第一次见到宁长空的时候，他对我说……”
　　“‘世家传承良久，枝繁叶茂中不免有蠹虫滋生，你不要以偏概全。’”
　　姜风模仿宁长空的语气，郑重其事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道，“世家子弟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好有坏，只是因为生长环境不同，表现各自不同罢了。看人，还是不能先带着偏见啊……”
　　腾致若有所思地看着宁长空，他带着醉意跟平乱山笑闹，除了举手投足之间的礼仪风度以外，这两个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太大不同。
　　腾致又干了一杯酒，重重点头道：“没错，你说得对！”
　　夜意已深，小院里欢声笑语，迟迟没有停歇。
　　这样的情形可不止发生在一处，这天晚上，泰仓城整个城市都灯火通明，深夜未灭。
　　有人在尽情享受着胜利的狂喜，有人在哀悼逝去的亲人，有人则一直忙碌，试图做好战后的统计盘点工作。
　　点点灯火燃在一半成了废墟的泰仓城里，宛如一条星河在黑暗中浮动。
　　月亮悬挂天空，银色的月光与灯火相互辉映，仿佛一只悲悯的眼睛，正在俯视人间的悲欢离合。
　　姜风坐在院子里，面带微笑看着欢笑着的同伴们，突然抬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


第0155章 国级宝器
　　八月十八日后半夜，平乱山等人全部醉倒睡倒。
　　连续战斗了这么多天，他们其实早就已经透支了。之前是靠着胜利后的狂喜支撑的，现在一松懈下来，一个个全部躺了下来，鼾声大作。
　　姜风倒还好，他意外地发现自己酒量还不错，再加上他睡了几个时辰，精神比他们强多了。
　　他把这些家伙们一个个搬回房间，扔在床上，回去看了一眼夜宵也还没醒，思索片刻，独自走了出去。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根线，自然就告诉他应该往何处去。
　　他顺着那根线的指示一直往前走，穿过大街小巷，渡过长川河，来到了泰仓城西南，站到芥子阁门前。
　　深夜的芥子阁，远不如白天那么光鲜。一盏灯光照在它的牌匾上，幽暗凄清。
　　芥子阁防御极强，在现在的泰仓城，算得上是最完好的建筑之一。尽管如此，它的各处也出现了不少垮塌现象，只等今后来修复。
　　到了这个时间，就算是芥子阁也关门了。
　　姜风踏着月色走到门前，抬头叩响。
　　门上打开一个窗口，一张脸探出来，看见姜风，立刻叫道：“姜少爷，我马上给您开门！”
　　姜风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把旁边的小门打开就好。”
　　他跟温良机、华苏一起进出芥子阁很多次，从两个大人物对他的态度就看得出来，这个少年一定非同小可。
　　门房忙不迭地打开门，压低了声音问道：“姜少爷这个时候来，有什么急事吗？”
　　姜风问道：“甘复行甘大师之前是不是住在这里的？”
　　甘复行是芥子阁请过来的宝器师，自然安置在这里。不过他自从到了以后，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千狮桥桥亭。
　　那里是整个城市的正中心，魔气汇聚之地，无论是宝器师对魔气的感应，还是消息的传递通道，都是那里最方便。
　　门房轻声道：“是的，他被安排在右院居住，不过……”
　　门房脸上掠过一抹哀色，没有继续说下去。姜风轻声叹了口气，问道：“他的灵堂，是设在这里的吧？”
　　门房点头，拉开门道：“姜少爷请进，他的灵堂也设在右院，白姑娘一直守着呢。白天的时候，华大人他们都来过了，现在那里没人。”
　　姜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谢，现在他对芥子阁也比较熟悉了，绕开正厅，快步向后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右院，一进门，就闻到香烛的气息。他循着气息走过去，看见一个独立的小院，月洞门里闪出隐隐的黄色光芒。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灵堂，四处笼罩着白布。院子正中央的树下放着一个火盆，白郭抱着膝盖坐在火盆旁边发着呆。她的眼睛已经非常红肿，但仍然不断有泪水滚下来。
　　看见姜风，白郭脸上露出喜色，但很快又变成了浓浓的哀戚。她低声叫道：“阿风……”
　　姜风轻声问道：“我能再看看甘大师吗？”
　　“当然。”白郭站起来，引他走进小院的正屋。白色的帷幔下，甘复行躺在棺材里。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长几，甘复行的宝图鉴摊放在上面，流光溢彩。
　　宝图鉴上清晰呈现着他生前设计制作的全部宝器，一件件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在空气中投下光的影子。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件，它非常特殊，不像其它宝器一样，全部由明兽材料制成。它由一百零二个人类，三十六件宝器共同组成。投影周围散发着四圈金色的光芒，这代表它是一件府级的宝器。
　　这正是甘复行最后的作品，泰仓城的禁魔大阵！
　　棺材还没有钉上，甘复行的尸体被收敛得整整齐齐，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忧色。一阵沉默后，姜风叹道：“那个时候，他还在担心禁魔大阵的事吧……”
　　他弯下腰，在甘复行耳边道：“甘大师，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胜利了。魔穴已经被封禁，所有的魔族全部被赶了回去，泰仓城安全了！这一切，多亏了你的禁魔大阵！”
　　这句话刚说完，宝图鉴的投影突然变化了。
　　禁魔大阵里又增加了几十件宝器，它们与武修之间有一些细微的光影牵引，代表着明力的流向。与此同时，投影周围的金光又多了一圈，这代表，甘复行的这件遗作增加了消灭魔种的功能后，被宝图鉴认证成了国级宝器！
　　白郭猛地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普通的三线宝器师，最多只能做出府级宝器，成功率还非常低。而一件国级宝器的诞生，足以让他闻名天下！
　　甘复行生前曾经跟白郭说笑过，他自嘲自己资质有限，表示如果哪一天，他能做出一件国级宝器，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刚才白郭坐在树下时，还在想甘复行这句话，一想起他再也不能完成自己的愿意，顿时伤心极了。
　　而现在，宝图鉴表示，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愿望，他在生命的最后，已经完成了国级宝器，还用它封禁了魔穴，挽救了泰仓城无数人，保住了这个城市！
　　仿佛有风吹过，屋子里烛光被风压得一黯，瞬间再次亮了起来。
　　白郭看见，甘复行的眉头已经松开，他的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
　　白郭再次忍不住自己的声音，她哭着扑到姜风的怀里，泣不成声地道：“阿风，谢谢你，谢谢你……”
　　一句谢谢说了无数遍，句句都代表她的心声。姜风的声音也有点发紧，他喃喃道：“这跟我无关，这是甘大师生前自己达成的……”
　　烛光摇曳，白郭哭得更厉害了。之前她都是默默流泪，泪水流出，心里的郁结却越来越深。
　　这时候，在姜风温暖的怀抱里，她终于放下负担，放声大哭！
　　嚎啕的声音穿透屋子，充斥了整个屋子，飘向夜空。
　　白郭一边哭一边喊：“师父，师父，师父……”
　　她不断地叫着师父，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叫回来一样。
　　姜风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同时，两滴眼泪也落了下来，掉进白郭的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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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微熹时，白郭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红肿着眼睛坐在火盆旁边，眉间的郁结已经散去。
　　姜风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回去找你的父母吗？”
　　白郭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风沉吟道：“如果你不急着回去，我建议你暂时跟我一起行动。”
　　白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说：“好，我愿意！”
　　姜风苦笑着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安静听我说。”
　　他踌躇了一下用词，道，“白郭，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有好感，老实说我很高兴。”他说得非常坦然，“被你这样的女孩子喜欢，没人会不高兴。但是这不是真的。”
　　白郭坐直身体，急忙道：“是真的！”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急急地道，“这种心情发自我心底，货真价实！”
　　姜风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她坐好。他问道：“如果这种心情本来就不是真的呢？”
　　他说，“你是天舞者后裔，血脉原本就比较浓，所以天生就有魅惑之力。我呢，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也有一种特殊血脉。我的血脉影响了你，让你出现返祖现象，觉醒并且拥有了天舞者之力。现在你感受到的好感与吸引，都是来自于血脉之间的牵引，并非真实。”
　　白郭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姜风说：“血脉觉醒本身，对你应该是一件好事。你能使用天魅之歌，天魅之舞，这是两种非常强大的能力。它让你在天明境界，就能吸引并压制高出你三四级的魔族。不过你现在实力还不如，没办法自由使用这两种力量，所以你的当务之急，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用以自保。”
　　他突然一笑，道，“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甘大师出事的时候，我本来也会跟着一起没命。还好那时候我身上有一滴你的血，它里面包围的魅惑之力震慑了那个魔族，给我拖延了难得的生存时间。”
　　“魅惑之力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但在你实力不足的时候，它会对你造成致命的伤害。现在我用我的血脉之力，暂时封住了这种魅惑之力，但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才能自由控制它，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白郭静静地听着，突然问道：“你让我跟你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
　　姜风点头道：“没错。你的魅惑之力虽然被封住了，但我感觉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没有了血脉的压制，又没有了甘大师的宝器，你怎么办？还是跟我在一起，至少有个保障！”
　　白郭沉默了好久，终于点了头：“嗯，当然没问题，这是为了我好不是吗？”黎明的光芒越来越亮，夜晚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白郭凝视天边的白天，突然道：“今天是中秋节呢！”


第0156章 姜怀明之死
　　是的，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是人类的一个大节日，每年这时候，月亮的明力达到最强，就连普通人也能感受得到。
　　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把桌子搬到外面，分食着月饼，饮着桂花酒，在月下起舞。
　　如今，一场大战让泰仓城破烂不堪，直到中秋当天，人们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但这时候，别说准备月饼美酒了，各家各户连果腹都很困难。
　　华苏更是忙得脚打头。
　　魔战打到中途时，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都被疏散往城外，只有少数人留在城里配合城防军作战。
　　现在仗打完了，城外的人要回家了。他们的家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吃住都是问题。
　　范根生毕竟是丹崖州的州镇，打完仗，他就带着人回去了。不过临走时，他还是紧急调来了几个陈年老吏，帮了华苏不少忙。
　　伍三伍七兄弟脸上还带着倦色，却又再次站了出来。
　　他们走家串户，把最近城里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带着他们感谢城防军，同时定下神来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两兄弟在战争中展现出了非凡的领导能力，用在战后一样所向披靡。
　　在他们的带领下，民众的情绪迅速安定下来，他们真心实意地感谢保护家园的那些人，从废墟里找出食物送给他们。
　　如今，伍三伍七兄弟又找到华苏，开门见山地道：“华大人，办个中秋夜会吧！”
　　华苏对这两兄弟极有好感，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见他们，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中秋夜会，现在？”
　　现在正常生活都有点窘迫，这种时候办什么夜会，是不是太华而不实了一点？
　　伍三伍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大办一场！”
　　战争刚刚结束，接踵而来的是战后重建。
　　从战斗到建设，心态势必会有个转变，但之前的那种精气神绝对不能丢了。
　　一场中秋夜会，军民联欢，讲讲战斗中发生的事情，拉近一下两边的感情，振作情绪，一举多得。
　　他们大概跟华苏描述了一下想法，华苏越听越精神，重重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办！”他犹豫片刻，突然问道，“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人去筹备，能做到吗？”
　　兄弟俩再次对视，一起笑了起来：“尽管放心！”
　　华苏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块令牌，又指派了吕百年协助他们，彻底把这件事情交付了下去。
　　两兄弟很感激华苏的信任，讲完正事之后正要离开，伍七突然犹豫了一下，转身问道：“华大人，我想请问一下，姜风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万俟鱼为难姜风的时候，伍家兄弟正好在旁边，还帮姜风说了话，作了证。之后他们一直没听到姜风的消息，心里有点担心。
　　华苏也想起了这件事，正要告诉他们姜风的情况，心中突然一动。他思索片刻，道：“说起来，另外有件事情拜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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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郭是女孩子，不方便住在远山武馆的小院。姜风让她暂时继续留在芥子阁。
　　朱天国一共五府，按地域划分成东南西北中五处。禺水州位于朱天中府，府城是东北角的才归城，它也是整个朱天中府的第一大城市。
　　姜风他们接下来的府试，就在才归城举行。
　　府试的时间是九月初六，距离现在只有短短十七天。
　　这么短时间，按理说，姜风他们现在就应该动身了，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再多留几天，看看泰仓城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们原本就以禺水州人自居，在泰仓城战斗了这么多，对这个城市产生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他们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华苏，华苏不置可否，不过看得出来还是满意的。
　　他很重视他们能力的成长，但更重视的还是他们的心性。
　　他单独把姜风留下来，淡淡地道：“你还记得地牢在哪里吧？”
　　姜风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华苏摆了摆手道：“你过去那边看一眼，把那件事情给解决了。”
　　姜风心里狐疑，往地牢那边去了。
　　看见地牢的入口时，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迈出的脚步非常稳定。
　　他这一生中可想而知，还会遇到无数次那样的痛苦。每次痛苦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磨砺，他怎么可能因此胆怯！
　　地牢里腐败腥臭的气息扑而而来，姜风脸上波澜不惊，心情也是如此。
　　地牢的牢头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现在守在这里的是一个老兵。姜风出示令牌，他检视无误之后，示意让他进去。
　　姜风越发疑惑，他走到地牢旁边一看，登时恍然大悟——是姜怀明！
　　他的腿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一直没能得到医治，不断流着腥臭的脓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伤口一直都还没有愈合的痕迹，因为他的明心种已经被彻底破坏，身体就像个漏斗，装不住半点明力。
　　上次他追逐姜风，导致他延迟示警，让归一魔族成功合体。
　　江雪直接一箭废了他，却没有取他性命，准备留到事情结束之后再处置。现在，华苏把他交到了姜风手上，让他自行处置。
　　这几天，姜怀明一直在被痛苦折磨，整个人意识模糊，已经陷入了死亡的边缘。
　　姜风看他一眼，拎起旁边的水桶，一桶水泼在他头上。
　　姜怀明一个激灵，勉强清醒过来，一看见姜风，立刻露出了愤怒绝望的眼神。
　　姜风的明力扫过他的伤口，轻轻一笑：“不是药民遗族吗？怎么伤口还是这个样子？”他扬眉道，“其实是因为家族里血脉纯净的全部都被你们卖了，你们的能力才会越来越弱，最后变成这样的废物吧？”
　　姜怀明咬牙切齿，张了几次嘴，但这几天他滴水未进，喉咙早已嘶哑得说不出话来。
　　姜风冷笑道：“不，我说错了。没有血脉之力不是废物，不思进取，只想靠贩卖家中精英来投机取巧的，才是真正的废物！”
　　姜怀明努力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道：“你，你也是姜家的人！”
　　姜风冷冷道：“不，我不是。自从你们把小姐卖了的那一天开始，我就跟姜家没有关系了。”
　　姜怀明扭曲着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你的名字还在，还在黑石谱上！”
　　姜风偏头想了想，点头道：“也许吧，不过，总会解决的。”
　　姜怀明还想再说话，姜风却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他上前一步，一手按上姜怀明的心脏。
　　姜怀明全身无力地拼命挣扎，嘶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姜风轻声道：“姜腾青卖了小姐，想依靠你们这些人来振兴家族，你觉得，他会成功吗？”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明力穿过姜怀明的胸膛，直透他的心脏！
　　姜风现在是一链六窍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姜怀明的等级。天心种一条链一共有九窍，姜风早就同级之内无敌。他明力一吐，姜怀明的明心种立刻被摧枯拉朽一样破坏殆尽。
　　同时，明力的余震扫荡着姜怀明的胸膛，把他的心脏连同所有内脏一起搅得粉碎。
　　姜怀明连续几口血喷出来，当即就断了气。
　　姜风轻轻巧巧避开他喷出来的血，身上仍然干干净净的，不染半点血污。
　　他厌恶地看了姜怀明一眼，转身向外走，路过那个老兵时，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老兵冷眼旁观了全过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着嗓子道：“说得好，没有血脉之力的不是废物，不思进取的才是！”
　　姜风笑了起来，再次行了一礼，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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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姜风和平乱山等人一直在泰仓城里奔波。
　　他们帮忙整理废墟，救治伤者，安置城里的居民。一处搞定了，再奔赴下一个场所，整个城市里都可以见到他们的身影。
　　在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熟人。其中许多都是本次大考的同窗。他们跟姜风等人一样，大考结束之后，继续与士兵们并肩作战，现在又再次停留下来，帮忙善后工作。
　　遇见好几次以后，平乱山感叹道：“看见他们，我觉得心里特别舒坦！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比较多啊！”
　　这正是姜风想说的话。
　　在这次泰仓城的战斗中，他看见了在这种关键时候还要争抢利益的人，看见了背离人类的立场、跟魔族勾结的人，还看见了不少贪生怕死、抢夺功劳的人。
　　但在整个大环境下，这些人好像变成了一幅画上少许的阴影。更多的人，无论是武修还是普通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故乡而战，舍生忘死，不分彼此。
　　没有得到通知，主动从丹崖来援的范根生；大考结束后，还主动留下来协助战斗也战后援助的考生；从禺水州极其邻近聚集而来，拼着牺牲自己也要封禁魔穴的老兵……还有许多许多人。
　　他们才是给这幅画定下主色调的人，他们让姜风觉得人类充满了温暖与希望，让他觉得，身为一个人类，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正在感叹，一张传单突然飘了下来，被平乱山一把抓住。
　　这时，街头巷角也传来了喜气洋洋的声音：“中秋节了，州衙要举行中秋夜宴，大家过去吃吃喝喝啊！”


第0157章 私心
　　现在正是物资紧张的时候，很多人就算想多花点时间在安置上，一听见“吃吃喝喝”这四个朴实无华的字眼，还是忍不住汇集起来，向州衙走去。
　　姜风等人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这种时候搞夜宴？”平乱山挠挠头，有点不明所以，“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宁长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展眉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这个想法真是非常好！”
　　这正是姜风的想法，他拍拍平乱山的肩膀，笑道：“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一路上，宁长空把他的猜测跟平乱山等人讲了一遍，正跟伍家兄弟说的不谋而合。平乱山恍然大悟，笑道：“不错，今晚正好放松一下！”
　　洪程打了他一下：“今晚正好放松？昨天晚上喝的那些酒呢？快给我吐出来！”
　　平乱山嚷了起来：“喂喂喂，昨天的晚饭可是我准备的！吃了我做的饭，还敢这种态度？我跟你说，快把吃我的东西给吐出来！”
　　他突然想起件事，转向宁长空道：“对了，老宁，你不是说要弄乌山云雨来给我们尝尝的吗？你没忘记吧？”
　　宁长空无辜地看他：“我什么时候说的？”
　　平乱山愤怒地嚷道：“你不要耍赖！”
　　宁长空大笑，点头道：“好，我去弄！”他看看时间，估量了一下，“现在抓紧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晚宴呢。”
　　说着，他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匆忙走了。
　　他雷厉风行，说走就走，把平乱山给惊呆了。他摸着脑袋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姜风笑道：“哦？那你其实是不想喝的喽？”
　　平乱山马上脸色一变，喜笑颜开道：“有喝的，那当然最好！”
　　他远远地对着宁长空的背影叫道，“谢谢你老宁，加油！没酒不要回来见我啊！”
　　“哈哈哈哈！”几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没一会儿，大家就已经到了州衙前面。
　　这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热闹，门外门外聚满了人，泰仓城大半的人都来了。
　　姜风等人放慢脚步看着那边，平乱山突然有点伤感地说：“人还是少了很多啊……”
　　一开始，魔气封锁全城，普通平民根本来不及逃出去，死了不少人。后来撤离时，防御守卫的人手不够，又伤亡了一大批。
　　长达十八天的战斗，首当其冲的就是泰仓城的武修，伤亡比平民更加惨重。
　　现在来到这里的人，不到以前泰仓城的三分之一。不然，全城的人都聚到一起，再大的州衙也得被挤塌了。
　　姜风等人同时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快步走了进去。
　　夜宴的正式位置在校场——也只有那里，才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往那边去，而是打听了一下，找到了华苏。
　　他们是华苏的弟子，这件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们一路都没怎么被阻拦。
　　一进门，平乱山就叫了起来：“华老师，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
　　华苏正在跟几个人说话，被他的声音打断，立刻不满地看过来。平乱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躲到姜风背后，伸了个头叫道：“华老师对不起……”
　　华苏沉着脸道：“这么毛毛燥燥，能成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平乱山的笑容消失了，老老实实地站出来听训。
　　姜风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几个人，突然问道：“华老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这几个人姜风全部都见过，正是泰仓城宝器师协会的成员，之前帮甘复行打了不少下手，跟姜风也全部都打过交道。
　　华苏没有说话，姜风跟这几个人见了礼，仍然盯着他不放。
　　华苏沉默片刻，长长地舒了口气，向那几人示意一下，把姜风拉到一边。
　　他轻声问道：“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老实跟我说。”
　　姜风点头。
　　华苏问道：“禁魔大阵发动的时候，你是不是临时调整了甘大师设计的方案？”
　　姜风略一迟疑，再次点头。
　　华苏脸上掠过一抹异样，肯定地说：“你新增加了一步，调整了所有御魔老兵的明力循环，让他们恢复了正常。”
　　姜风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华苏，他点头问道：“成功了吗？”
　　当时天机魔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能力全开，汇总了无数数据，不断推进优化进程。姜风当时只是稍微一动念，它就直接把他的念头当成了给自己的一个命令，设置添加了进去。
　　当时幸亏是正午明力最强的时候，又有华苏和禁魔大阵在旁边相助，给天机魔方提供了足够的能量。即使如此，自姜风醒来之后，天机魔方到现在为止还沉睡在天心种深处，上面所有的方块一动也不动，好像完全失效了一样。
　　姜风甚至还有点担心，它是不是从此就要停止运行了。
　　华苏感慨地笑道：“成功了……当然成功了。此次到泰仓城来的一百九十二名老兵，甚至再加上当时正在芥子阁的温良机，全部正常修复了明力循环。也就是说，他们的明力不仅不会再流失，还能像之前的我一样，重新开始修炼。”
　　姜风真心实意地说：“太好了！”
　　华苏苦笑着看他：“太好了？对他们来说也许是这样，但对你来说绝不是。你能想像吗？这件事情万一泄露出去，被别人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毕竟，你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只有黎明境界的少年！”
　　姜风沉默片刻道：“这次的确非常巧合，有很多特殊条件……”
　　正午时分、意明武皇华苏、禁魔大阵，还有撑起大阵的一百零二个武修……所有条件，缺一不可。就算这样，再来一次的话，姜风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再次进入那种状态。
　　华苏道：“其他人会管你这些？”
　　姜风突然一笑：“但是，华老师，你会帮我的是吧？”
　　华苏嗤笑一声：“废话，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把自己忙得跟狗一样？之前范根生问我需不需要他留下来帮忙，我拒绝了。他说不定还以为我要趁机独揽泰仓城大权呢！”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冷酷，“现在这个时候，我只有拿到了全部的权力，才能设法帮你把事情压下去！今后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的实力至今无法跟你的秘密相匹配，万一被人知道，那就是灭顶之灾！”
　　姜风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华老师！”
　　华苏突然放松了下来，玩笑道：“你不会觉得我把你的功劳全部抢走了吧？”
　　姜风扬了扬眉：“华老师，你开什么玩笑？”
　　华苏笑着叹了口气。
　　甘复行死的时候，那个魔族大将同时杀光了周围全部的城防士兵。这样一来，姜风在主持禁魔阵法的时候，周围除了他和白郭，再没什么人了。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非常少。
　　魔穴刚一被封禁，华苏把姜风送回小院，完全没有停留地回来，立刻就把这少数几个人完全控制住了。
　　之后，他利用舆论，填补漏洞，让大部分人都相信，主持阵法的其实还是甘复行。魔族出现时，甘复行身受重伤，但还有一口气。他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利用华苏这个意明武皇的明力支撑，强行主持了阵法。魔穴封禁的那一刻，他也含笑而逝了。
　　或许是出于身为老师的私心，华苏不愿把姜风的功劳完全抹煞。他同时放出消息，在大阵运行的后半段，甘复行已经支持不住了。他把阵法的枢纽交给了姜风，由姜风主导，他在旁边协助，成功封禁了魔穴。
　　一天时间，华苏讲述的经历传遍全城，甘复行的声望达到了最高。
　　芥子阁开放了右院，让一些人可以给甘复行上柱香。现在，芥子阁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平了。
　　同时，姜风作为“后起之秀”“天才宝器师”的名声也传遍了全城。不免有些人觉得这是华苏在给自己徒弟脸上贴金，但这正是华苏想要达到的目的。
　　当然，不少人看见甘复行遗体上的伤口以后，也相信，这种重伤不可能坚持太长时间，所以还是相信了华苏的话。
　　华苏讲了一些，姜风猜到了一些，他感激地向华苏深深行了一礼，道：“华老师，让您费心了。”
　　华苏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他摇头道：“你说什么呢？你救了我这么多战友，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郑重地道，“而且不是为了这座城市，你又何必做到这个程度？”
　　姜风盯着他的脸，突然问道：“既然一切都很顺利，华老师，你现在又在为什么担忧呢？”
　　他看了另一边的宝器师一眼，问道，“是相关宝器的事情？跟泰仓城的后续有关？事情比较紧急……是伤员救治？”
　　他连续猜测，竟然准准地猜到了华苏正在担忧的事情。
　　华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姜风笑了起来：“华老师是怕再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不想让我来？”
　　再次说中。
　　姜风向华苏挤了挤眼睛，笑道：“这种时候，不正是应该‘天才宝器师’出马的时候了吗？”
　　华苏一愣，失笑摇头道：“你说得对！”
　　姜风笑得极其温和，轻声道：“原来华老师也有私心啊……”
　　华苏顿了一顿，摇头道：“谁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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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在通往泰仓城的大路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
　　马车里，一个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再快点。”
　　前面的黑衣马夫答应了一声，吆喝了一声，棕黄色的健马又加快了脚步。
　　车帘飘动，黑色的水流纹样清晰可见。


第0158章 还有一个时辰
　　泰仓城这次真正是伤亡惨重。
　　死亡者达到全城的三分之一，重伤者基本上持平，剩下的三分之一轻伤到中伤各自不同。
　　现在的泰仓城，真正完好无损的，少之又少。
　　禁魔大阵的最后一下荡涤，封禁魔穴的同时，把泰仓城的魔气一扫而空，同时也包括了伤员伤口的一些魔气。
　　所以，轻中伤者不会再受到魔气侵扰之苦，直接治疗就可以了。
　　最麻烦的还是那些重伤者。
　　魔气已经深入他们体内，直达明心种或者心脏，难以根除。它们不断与明力发生冲突，干扰治疗的正常进行。
　　大部分情况下，这样程度的伤者都会被视为已经不治，被彻底放弃。
　　但一看见他们的脸，想到他们为泰仓城做出的事情，华苏就不愿意放弃。
　　他想到姜风之前制作的驱魔宝器，就想能不能利用宝器的力量来驱除这些魔气。他联系了协会的全部宝器师，询问他们的想法。
　　但他们讨论了一天，什么主意也没有拿出来，刚才甚至直接找到华苏，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让华苏放弃这个想法。
　　魔气彻底侵入的时候，这些武修会彻底失去自我的意志，成为魔族的傀儡。他们甚至建议华苏，让他提前“送他们上路”，“也让他们得到安宁。”
　　华苏当时忍了好久才没痛骂出声，但他同时也清楚，他们说的是真话。
　　就算是在漠北战场上，魔气深入到这样的程度，也象征着战士的死亡。只是最近见多了奇迹，他还总觉得一切应有转机。
　　正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姜风来了。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也许上天注定，会让这些战士们活下来！
　　现在已经跟姜风达成了共识，他把全部情况告诉给了他，让人带他去看那些伤者。
　　姜风本来是来参加中秋夜宴的，结果一来就被安排了活计。他跟平乱山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平乱山他们有心想帮忙，但他们对宝器一窍不通，爱莫能助。
　　带姜风过去的是一队卫兵。他们一到，就驻扎在院墙附近。他们身上隐隐带着血腥气，眼神悲痛而决绝，牢牢地守住了这一片区域。
　　姜风看了他们一眼，深吸口气，走进屋子里。
　　很明显，这些人是来组成最后一条防线的，一条杀戮的防线。一旦里面的人彻底变化，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全部杀掉，即使不久以前，他们是战友，还在并肩作战！
　　所有的伤者都被第一时间安置好了，州衙腾出了最好的地方，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休息。不过魔气冲脑，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陷入昏迷，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这是州衙里的一个会客厅，四面通风，完全被腾出来，铺上了柔软的床垫，把伤者放在上面。但即使这么通风，血腥气也一直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好像成为了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样。
　　最可怕的是其中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人感觉到有一个死神正守在这里，随时准备收割一条条生命。
　　会客厅的窗子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正在缓缓向下流。
　　姜风一眼看出，以这沙子的流速，还有一个时辰就会流逝殆尽。
　　他脑中灵光一现，转身探查了一下伤者的情况。
　　果然，他们的身体里，魔气侵入极深，它们反向进入明心种，开始占领它了。
　　明力和魔气互不相融，当魔气完全占领明心种时，这个武修就会被转化，成为魔族的傀儡。
　　离彻底转化的时间，恰好还有一个时辰！
　　这个沙漏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一滴滴沙粒流下，发出轻微的声音，如同死神轻柔而坚决的脚步声。
　　姜风冷静下来，明力再次探向伤者的明心种。
　　还有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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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州衙里的人越来越多。
　　伍家兄弟的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都非常强悍，他们一早就估计好了人力，安排好了接待人员。所有人一来，都先登记身份，再被领到相应的地方。
　　校场上摆满了一条条长桌，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来这里的人可以随便走，随便拿，随便吃。
　　现在城里物资非常紧张，不少人都饿着肚子呢。他们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吃大喝，接待人员不停地安抚他们：“不要急，不要急，吃太快会伤身体的！”同时，又流水般搬出更多的食物，填补进去。
　　食物太多的时候会削弱进食的欲望。发现这里的供应足够充分，不会马上就被吃完的时候，居民们反而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
　　等到大家的心情略微缓和下来时，酒水被摆到了桌上，数量有限，按人供应，刚好可以把大家的情绪控制在一个略微亢奋，又不至于过头的程度里。
　　整个过程安排得井井有条，顺畅自然。没一会儿，校场上的气氛就热烈起来。
　　华苏在一边旁观了全过程，感叹道：“你们两兄弟……真是难得的人才！”
　　伍三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我兄弟想到的，我就是照着他说的办。”
　　华苏惊讶地看了一眼伍七：“你多少岁？有十八岁吗？”
　　伍七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道：“十七岁。”
　　十七岁……已经超过了融合明心种的年纪。他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人，证明他以后都没希望成为武修了。
　　想起这两兄弟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情，一个念头不可遏止的从华苏心里升起，越来越强烈。不过，他的脸上一点也没显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问着两兄弟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问得非常细致。
　　暮色渐渐降临，校场周围点起了无数火把，中间燃起了篝火，照得四处一片通明。
　　华苏想起件事情，低声吩咐下去，一个人匆匆走开。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压低了声音道：“姜大人说他先不过来了。”
　　华苏一愣，反问道：“他不过来跟大家一起过节？”
　　那人点头道：“姜大人说，时间不多了，他要赶紧解决那边的问题才行。”
　　华苏苦笑道：“我倒是又拖住他了……”
　　伍家兄弟敏锐地察觉到了是什么事，伍七问道：“姜风姜大人没办法参加夜会？”
　　华苏点头，把事情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伍家兄弟有些遗憾，沉吟道：“既然这样，那有些事情，我们也要做一些调整了……”
　　两人同时向华苏抱拳道：“那我们先告退了！”
　　他们匆匆而去，一边走，两人一边还在小声交流着什么。
　　场上气氛越来越热烈。
　　平乱山等人早已分开。他们之前被分配到各个战区，与战友们并肩作战。
　　再没有什么感情比战斗中结交下来的更深厚了，尤其是现在打完仗了，大家还活着，见面的时候百感交集，又是一番滋味。
　　宁长空见到了石仲明，后者向他旁边看了一阵，问道：“你见到姜风了吗？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他人，他还好吧？”
　　宁长空笑着说：“见到了，刚才还在一起呢，他现在去办事了。”
　　石仲明松了口气，感叹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说的是……姜风？”
　　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同时转头一看，那是一个肥胖得惊人的女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廉价衣服，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非常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们，问道：“我听见了，你们说的是姜大哥，他现在在哪里？我可以找到他吗？”
　　这两个人看上去真奇怪啊，不太像武修，但又有一点感觉。她们是谁，姜风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宁长空正要说话，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你们说的是姜风？我看了半天了，怎么一直没见他人呢？他没来吗？”
　　这是苦楝街的城防士兵，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候，被姜风带着弯刀来救了，非常感激他。
　　没一会儿，宁长空周围聚满了人，他嘀咕道：“这个姜风，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这时，伍七挤了过来，正好听见他们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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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夜，月亮出来得比较早。暮色降临后不久，一轮明月从天边升起，浑圆无比。华苏抬头，感觉到淡淡的明力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一瞬间，他的身周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他的动作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校场里的人有一半是武修，一半是普通平民。但无论是哪边，意明武皇对他们来说都是高端得过了头的人物。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泰仓城是一位武皇在主持事务，但实际看见，他们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瞬间，校场上就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华苏飞到阅兵台上，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校场上的人，深吸一口气，猛然爆出一声呼喊：“我们胜利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再没有什么人比这个更能说明他们的激动，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齐齐爆出一声欢呼！


第0159章 泰仓黑石谱（上）
　　华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下面所有的人也同样如此。
　　华苏俯视下方，道：“泰仓城这次事件，持续时间不算太长，但胜利来得的确很不容易。事发突然，也许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来给大家讲一讲。”
　　一名州衙的幕僚微微一惊，想要上前阻止。在他们的想法里，普通人根本不需要知道太多东西，只需要照着上面的指挥做事情就可以了！
　　华苏摆手止住了他，道：“泰仓城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后我们应该怎么做，知道得更清楚，越知道未来应该怎么走！”
　　洪程仰望上方，轻声道：“华老师真不愧是华老师……”
　　腾致抿着嘴，点头道：“没错，换了我自己的话，我最讨厌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好像被人当傻瓜一样。”
　　华苏走到阅兵台旁边，微微一笑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话声中，他就这样随意地在台边坐了下来，双腿自然下垂。他的手微微下压，不知不觉间，场上所有人也一起席地盘坐，抬头听他说话。
　　华苏的声音夹带着明力，清晰地传遍四方。
　　“九天之乱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里，魔族对九天玄极两块大陆的觊觎从未消失，他们持续不断地发动着攻击。他们的第一条战线当然就是漠北。在那里，以帝御城为中心，人类组成的御魔军不断与魔族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华苏伸手在空气里划了个圈，金色的明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绘制成巨大的图形。他简单地勾了两下，一南一北各出现了一块大陆，南九天，北玄极，看得清清楚楚。
　　接着，华苏又在玄极北边点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圆点不断向外溢出光芒。那正是玄极大陆的漠北战场。
　　“漠北离九天大陆实在太远了，你们以前是不是觉得，跟魔族的战争离自己很远，好像没什么关系一样？”
　　华苏又在下方九天大陆某处点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同样的红点。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正是九天大陆上，泰仓城的所在！
　　“人类的强者大部分聚集在漠北，魔族久攻不下，就想另辟蹊径。千年以前的九天之乱，就是他们的一次尝试。侥天之幸，我们有了一个重千帆，关闭了魔门，把魔族赶回了大荒山。”
　　“魔族里的一些智者并不甘心，他们不断想要重现九天之乱的情况。他们一直试图利用魔穴，彻底打开直接通往九天大陆的通道。近十年来，九天大陆魔穴出现的次数比以往增加了三成，最要紧的是，以前它通常出现在荒郊野岭，远离人类的地方，而现在，它们不断向着人类的居住地前进，这一次，竟然直接出现在泰仓城这样的大城市里！”
　　“这表示，魔族对魔穴的掌握越来越精深，魔穴受到明力的影响越来越轻。这一次泰仓城的魔穴，魔族筹备已久，一共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同时打开十二个常规魔穴，它们相互连通，如果不是同时关闭的话，剩下的魔穴就能通过共振，重新开启被封禁的魔穴。”
　　“最关键的是第二个阶段。十二魔穴在不断升级进化之后，将会彻底联为一体，那时候，魔穴会变成连通九天大陆和大荒山的通道，除非神明武圣亲临，否则无法封禁！”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现在的人类世界里，连九天大陆带玄极大陆一起，一共只有一位神明武圣。那就是帝御城的“东明神皇”萧沧海！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及时封禁了魔穴，那就只有去请萧沧海了。
　　萧沧海远在玄极大陆帝御城，深居简出，难以接近。能不能请来是一回事，就算他到了这里，这个通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他能力所及，还很难说。
　　华苏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停顿片刻后，又抛下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这次泰仓城魔乱只是魔族进攻的一次前奏，可想而知，等魔族再次准备好了，这样的情况还会再次发生！”
　　胜利的喜悦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人们的脸上再无一丝笑容。
　　下面仍然一片安静，只是这一次，不是出于对意明武皇的敬仰，而是极度的震惊与恐慌！
　　这时，月亮又往前进了一步，月光更加明亮。
　　银色的光芒下，人类们惊惶得几乎有点模糊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笑容。
　　华苏极之轻蔑地一笑，问道：“你们怕了吗？”
　　他向前倾身，俯视下方，问道，“你们想要向魔族投降吗？”
　　他突然站了起来，轻轻一跺脚。
　　一道黑气在半空中出现，形成一幕情景。
　　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狰狞的魔族，他正拎着一个人，恶狠狠地咬下他的大腿，嘴边鲜血淋漓。
　　他一脚踏出阅兵台，站在虚空中。
　　他一步步向前走，每走一步，黑气就在身后生成。
　　无数黑气组成了一幕幕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魔族食人、虐杀人类……不管是丑陋狰狞的低等魔族，还是俊美柔媚、看上去跟人类没什么不同的高等魔族，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冷漠与残酷，对人类毫无怜悯。
　　人们抬头仰望着这一幕幕情景，脸上仍然带着恐惧，表情却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华苏在半空中转身，眯着眼睛打量着身后。他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烟，指指黑气形成的图像，淡淡地道：“这全是我亲眼所见——所有的，全部都是。”
　　“九天大陆离魔族太远了，也许有些人还对魔族抱着幻想，但是你们必须要知道，人类跟魔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上天生我们下来，注定我们就是敌人！若是魔族占领了九天大陆，与漠北前后夹击，攻占玄极大陆，那就是人类的灭亡之时！”
　　他突然冷冷一笑，一字字质问道，“不过，这次魔族突如其来，以有心算无心，我们猝不及防，我们还胜利了。下次，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会像这次，不，比这次更加英勇，难道我们反而会失败吗？”
　　“不！”平乱山首先爆出一声大喊，他这一声迅速带动了周围的人，让大家跟着一起呐喊起来。
　　华苏勉励地向平乱山点点头，严肃地道：“人类和魔族势不两立，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我们就面对它！魔族悍勇，难道我们人类就是好惹的吗？！”
　　华苏打了个响指，所有的黑气一瞬间全部崩散消失。狞恶的魔族消失在半空中，所有人再次爆出一声欢呼。
　　他们再次振奋起来，但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纯粹的狂喜。
　　他们变得更冷静，更清醒。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魔族离自己如此之近，这给他们带来了浓浓的危机感。但同时，他们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拥有如此的力量，足以打退一切魔族！
　　华苏微笑着看着人们焕然一新的表情，深深吸了口烟，把它按灭。
　　他突然问道：“回头过来想想，我们这次究竟是怎么胜利的呢？”
　　人群沉默片刻，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因为甘大师给我们做了禁魔宝器！”
　　又是片刻的沉寂：“……因为御魔军退役的大人们前来援手！”
　　“因为城防军的兄弟们浴血奋战！”
　　“因为丹崖州的老乡们过来帮助！”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响起，混杂成一道洪流，响彻在校场上。
　　华苏微笑着，向着某处示意了一下。突然，校场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人们安静下来，惊讶地看向一边，只见一辆马车拉着一块巨大的黑石，从外面驶了进来。
　　人们讶然让开一条道路，马车驶到阅兵台一侧，停了下来，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避到一边。
　　华苏走过去，一伸手，黑石外面裹着一层金光，飘了起来。接着，华苏挥手，黑石比较尖的那一头猛地向地面冲去。
　　整个校场发生了一场轻微的地震，地震过后，一块高达十米，宽约三米的黑石竖在阅兵台旁边，无比显眼。
　　它一面被削平，光可鉴人，看上去像一面镜子。
　　“黑石谱……”
　　宁长空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着，时而跟着人们一起欢呼。这时看见这块黑石，他第一个认了出来，喃喃念了出来。
　　黑石谱专门用来书写世家的家谱，普通人根本没有见过。听见宁长空的声音，旁边好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这就是黑石谱？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华大人想做什么？”
　　华苏飘在黑石面前，微微一笑。他转身道：“可能有些人已经认出来了。没错，这就是用来书写黑石谱的黑石。”
　　黑石并不是真的石头，而是心明武宗以上等级的武修，融合自己的血脉，利用一种深海异植灌注而成的物质。也是心明武宗开宗立派，建立家族的象征。
　　华苏是意明武皇，当然能书写黑石谱了。但他在御魔军里过了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什么亲族？


第0160章 泰仓黑石谱（下）
　　“我从小就进了御魔军，在那里过了一辈子，一直是个孤家寡人，根本没什么亲族……”这些话，被华苏自己说了出来。他仰望黑石，微笑道，“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家族了。”
　　“但我发现，我错了。”
　　“家有小家，有大家。我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但我有我的故老乡亲！这十八天，我们同生共死，并肩作战，我们不是亲人，但谁敢说，我们的情谊比亲人更轻？”
　　他突然悬臂挥手，在空中写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泰仓魔破”！
　　“这块黑石谱，由我华苏而立。它记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族，而是这次泰仓城战里，所有人的荣誉！”
　　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数息，没入黑石谱里。黯黑的石块表面泛起一层金光，好像从最深处被点亮了一样。
　　“泰仓魔破第一功，记给甘复行甘大师！”
　　华苏在黑石谱最上方写下三个字。他的手指轻轻一划，黑色的石屑纷纷落下，清晰的名字出现了。
　　华苏道：“封禁魔穴，除了需要武修们强大的力量以外，其中一个关键就是宝器。为此，我们请来了三线宝器师甘复行甘大师。”
　　“甘大师九天前到达这里。从到达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眠不休地巡视了所有的魔穴，拿到了第一手情况。后来，他又花费巨大的心力，制作了禁魔大阵。没有这个阵法，封魔不可能成功！”
　　“但是，魔族实在太过歹毒。他们发现人类的行动之后，为了破坏人类的计划，动作了强大的力量，悍然攻击了甘大师！甘大师因此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华苏深吸口气，道，“即使如此，甘大师仍然坚持着主持了禁魔大阵，直到它成功封禁魔穴，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位三线宝器师最后制作的禁魔大阵，被宝图鉴认证为国级宝器！甘大师这一举就让自己突破到了四线的境界！但是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成就了。”
　　校场上一片安静，月光从上方洒落，照在甘复行的名字上。
　　华苏抬头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振作起来朗声道：“第二功，记给泰仓城城防军的每一条好汉！”
　　他再次抬手，石屑纷飞，又一个名字出现在黑石谱上。接着，一个接一个名字流水般出现，接连不停。
　　每一个名字出现时，都会有一道金光流过。金光里带着某种力量，就算站在校场边上的人，这一刻也能看清华苏写的是什么。
　　所有人全部惊呆了。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全部都是他们熟悉的。
　　泰仓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防军士兵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卸防后不去营地，直接回家的那种。平时他们在城里巡逻，除了守卫城里的安全以外，也会顺手帮忙解决一些大大小小的纠纷，帮一些大大小小的忙。
　　这是泰仓城自己的子弟，是他们养出的孩子！
　　首先写上去的是牺牲了的那一些。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出现，泰仓城的居民们眼前接连闪过了那些熟悉鲜活的面孔。
　　“呜……”轻声的呜咽声在人群里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人们的脸上流着泪水，却没一个人低头。他们睁大着朦胧的泪眼，紧盯着黑石谱接连写下的名字。
　　这一刻，他们心里激动难言。
　　华苏一直在写，一直没有中断，完全没有去参考什么东西。显然，这些名字全部都清楚地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们不知道哪边更让人激动一些。是永远铭记在黑石谱上，还是被一个意明武皇牢牢记住，还是，为这些奋勇作战，把生命留在故乡的这些战士们？
　　升到意明武皇这样的境界之后，明力增强的远远不止只有肉体的力量。他们的脑域一样被强化，记忆力会变得非常惊人。
　　华苏没有停顿地写完了战死者的名字，这些名字被写下之后，金光停留数息，接着就变成了灰色。
　　这正是黑石谱的特色。
　　华苏之前让伍家兄弟帮忙，做了些准备。他收集了这些战士们生前的物品，利用自己的能力收取了他们的一缕命魂。
　　这些命魂被录进黑石谱里，就能显示他们的生死。
　　名字变成灰色，代表这些人已经故去。
　　写完这些，华苏微微一顿，向某处看了一眼，另起一排继续。
　　这些名字写上去之后，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表示他们还活着。
　　华苏轻叹了口气。这是那些重伤者的名字。他们现在还活着，但还能活多久呢？
　　连御魔军的军医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交给姜风这样的少年，是不是太无谓了？
　　他定了定神，接着继续写下去。
　　接下来的，是轻中伤者的名字。
　　他们算是比较幸运的一群，战斗结束之后紧急救治，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今天也来了这里。
　　他们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上去，突然觉得胸口一热，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一眼。
　　黑石谱上名字上闪过金光的时候，他们的皮肤表面也掠过了一道金光。一股淡淡的明力注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华苏回头看了一眼，微笑道：“名字被写在黑石谱上的人，被黑石谱的力量庇护，它会帮你们挡去一次致命伤。”
　　所有武修同时大喜！
　　这相当于，他们多了一条命，再实用不过了！
　　华苏写完了所有城防军士兵的名字。这时，黑石谱上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经写满了。
　　华苏朗声道：“第三功，记给所有大考结束后，留下来继续奋战的学子们！”
　　新的名字被刻了上去，洪程、腾致、宁长空全部在列。他们紧盯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激动得不得了。
　　宁长空喃喃道：“从此，泰仓城就留下了我宁长空的名字，哈哈哈哈！”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华苏微微一笑，手指一抖，“平乱山”三个字出现了。
　　华苏一边写一边道：“这里我要尤其强调一下我的这位徒儿。大考进行中，他排名次席。但当时情况紧急，必须找人援手。他速度极快，我找到他，问他能不能提前结束大考，去丹崖深岩二州帮我寻人。”
　　他回过头，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了平乱山，感叹道，“他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他连续奔波五天，请来了近一百位退役老兵。但他的大考大旅，也就这样结束了。”
　　无数感激的目光投向平乱山，平乱山脸都红了。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华老师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重重一拍他肩膀：“好男儿！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对，对！”
　　这句话激起响应声无数，平乱山的脸更红了。这一次，却是激动出来的。
　　他喃喃道：“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洪程玩笑道：“以前不觉得吗？”
　　平乱山斩钉截铁地说：“不，一直都这么觉得！”
　　华苏微微一笑，再次抬高了声音：“第四功，记给伍三伍七兄弟和他们的自卫队！”
　　伍家兄弟惊呆了，他们组织领导起来的那些人也全部惊呆了。
　　他们不是武修，只是普通平民。这次只是凭着心中的一丝血性在战斗。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名字，竟然有一天能被一位意明武皇，写在属于泰仓城的黑石谱上！
　　一个个名字出现，他们的身体表面也浮现出光晕。
　　华苏道：“黑石谱的力量同样会庇护你们，让你们强体健体，少病少灾！”
　　热流注入，他们果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轻了一样，感觉格外舒适。
　　黑石谱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人们的情绪越来越热烈。
　　他们已经抹去了眼泪，这不代表他们会忘记那些牺牲者。他们的名字被铭刻在了黑石谱上，也被他们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四功给了御魔军的退役老兵，第五功给了丹崖州前来援助的邻居。
　　华苏没有书写他们的名字，而是回头一笑：“你们不是我泰仓人，怎么样，愿意留名吗？”
　　范根生虽然离开了，但还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帮忙。这几天他们跑前跑后，尽心尽力，给华苏了不少援助。
　　华苏用一个黑石谱记下了泰仓城战的各项功劳，让所有人的情绪越堆越高。他们不是泰仓城人，却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兴奋。
　　没想到华苏这会儿竟然把焦点直接放到了他们身上。华苏转头看着他们，更多双感激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一名老吏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他大声笑道：“我不是泰仓人，也是禺水州的好邻居！留名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他大步向前走去，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他走到黑石谱旁边，用力咬了一口拇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血指纹。
　　他的名字自动出现在下方，金光闪闪。
　　接着，其余的丹崖州人和所有的御魔老兵也全部上前，全部按下了指纹，留下了名字。
　　最后，整个黑石谱上满满当当，闪烁着萤火一样的金光。
　　人们凝视着黑石谱，仿佛凝视着泰仓城最高的荣耀！
　　华苏也在看着黑石谱。他收回手指，正要转身说话，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大声叫道：“不对呀，还少了个名字！”
　　稚嫩的声音非常响亮，瞬间穿透人们喜悦的笑容，清晰地响起。
　　阿苗依偎在母亲身边，仔细地看完了黑石谱上的名字，理直气壮地道：“没错，还少了个名字，少了我姜大哥的名字！”


第0161章 静静地去
　　阿苗突然说话，无数人看向了她。
　　她一点也不畏怯，大声道：“我说得没错啊，最早可是我姜大哥发现魔族的阴谋的！”
　　她的母亲，那个肥胖的女人也大大咧咧地点头道：“没错啊，他还救我了阿苗！”
　　阿苗埋怨地看了母亲一眼：“妈妈，这个不重要啦！”
　　肥胖的女人道：“当然重要！不过老实说，要不是姓姜的小子提前发现魔族，等魔穴开启时再准备，泰仓城没准儿早就完蛋了！”
　　阿苗年纪不大，口齿却非常伶俐，三言两语就把黄圭的事情前后交待了一遍。
　　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越听越是吃惊。
　　魔族果然处心积虑，竟然派人在泰仓后街潜伏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人发现！幸好侥天之幸，在最后关头被这个少年发现……
　　阿苗的话刚刚一停，伍七也重重点头道：“没错，要不是姜风，我们兄弟俩早就死在魔族手下了！也是他鼓励我们站出来跟魔族战斗的！”
　　城防士兵们知道姜风的也不少，而一些内部传言里，早就有人听说甘复行最后支撑不住的时候，是姜风接手完成禁魔大阵的。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说话，许多人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姜风竟然为泰仓城做了这么多事情，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
　　一个大考的学子骄傲地道：“没错，他就是杀了这么多魔族，还是我们大考的魁首呢！”
　　考生们纷纷点头，大声道：“没错，是我们的魁首呢！”
　　无数个声音最后汇集成一条：“华大人，快把姜风的名字加上去！”
　　“还要写大一点！”一个人这样提议，迅速激起了更多的赞同，“对，必须的！”
　　华苏无比感慨。
　　有些人的光芒，真是压都压不住。你为别人做的事情，总会被人感受到！
　　他重重点头，转过身，刚刚写下第一笔，变故突生。
　　一个声音大喝道：“慢着！”
　　此时月亮已经将要升到中天，月光如银，照得四下里如雪一般。
　　这声呼喝里蕴含着深厚的明力，闷雷般在校场上方炸响，向四周滚动，顿时把所有人的声音一起压下。
　　校场门口，马蹄声响，越来越近，跟着，两匹棕黄色健马拉着一辆马车，从围墙上方飞跃而至！
　　它毫不顾忌下方的人群，向下直落。华苏眉头一皱，顾不得写字，伸手一抬，马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停在半空中。
　　华苏喝道：“快让！”
　　人群这才回过神来，惊呼着逃向四周。
　　华苏收回手，马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个人影跟着飘了出来，微笑道：“华大人何必惊慌，鹤归车似重实轻，不伤人命。”
　　那人大约六十岁左右，长发长须，宽阔的袍子尤其显出他身材的瘦削。最显眼的是，他的衣袖袍摆上绣着几只仙鹤，踩踏在流水上翩翩起舞，简直像是要飞出袍子一样。
　　华苏冷着脸道：“不伤人命，就不怕惊扰他人了吗？”
　　鹤袍人抚须微笑道：“他人少见多怪，与我又有何干？”
　　大庭广众之下，放纵马车直冲人群，被警告之后还用“少见多怪”来侮辱人。这人之轻慢无耻，简直令人愤慨。
　　他周围的泰仓人一个个握紧了双拳，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人袍子上的花纹已经说明了，他是一个伏流门生。一辆马车能越墙而过，要么这马是异兽，要么这车是一件宝器，无论哪样，都显出这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泰仓之战太激烈，强者弱者不分彼此，共同携手，他们险些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强弱之间，原本就是不平等的！
　　鹤袍人目不斜视，微笑着看着华苏道：“华大人，先前是战争时期，情况紧急，您以御魔军千夫长的身份临时接管了军务。现在魔穴已经封禁，战争已经结束，这枚金印，应该还我了吧？”
　　华苏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鹤袍人整了整衣衫，微笑道：“在下王鹤友，伏流十二门生之一，现来接替禺水州州镇之位。”
　　华苏脸色微阴，问道：“谁同意你你当州镇了？”
　　鹤袍人向着东北方向拱了拱手道：“自然是朱阳王陛下。”
　　华苏眼睛微微一眯，微带杀气，王鹤友浑然若无所觉，微笑道：“如果华大人想要继续保留金印，我也可以现在离开，请陛下重下御旨。”
　　华苏伸手从怀里摸出金印，低头看了一眼，道：“口说无凭，拿御旨来。”
　　王鹤友果然掏出一个卷轴，刚刚拿到手上，它就凌空飞去，落入华苏掌中。
　　卷轴被蜡封得严严实实，华苏毫不在意地撕开，只看了一眼就扬起了眉毛：“私印？”
　　王鹤友微笑道：“事情紧急，陛下来不及召集阁老议事，正式的御玺随后会到。”
　　华苏摇了摇头，伸手把卷轴扔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说：“私印只管私事，公务人员交接安排这种大事，我只认御玺！等正式的御旨到了，我再把金印还你！”
　　他上下打量了王鹤友一眼，又道，“不过你既然已经来了，有些事我正好要问问你。”
　　他冷冷一笑道：“东西呢？”
　　王鹤友微愣，问道：“什么东西？”
　　华苏向下一挥手，冷冷地道：“泰仓城大战甫毕，百废待兴。抚恤善后的物资呢？你带来了吗？”
　　……
　　……
　　片刻前，中秋夜宴早已开始，姜风却仍然独自留在会客厅里，对着重伤昏迷的伤员冥思苦想。
　　这里除了他和伤员，再没有别人。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卫兵守着，如同一条代表着死亡的防线。
　　屋子里非常黑暗，还好时值中秋，月光明亮。它给屋子里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如流水般从他们之间流过，好像这些人不是昏迷，只是在夜色中沉睡了一样。
　　姜风根本无心抬头多看圆月一眼。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伤员们明心种的情况里。
　　明力和魔气本质上互不相容，但是现在在他们的明心种里，魔气进入得太深。它们深入明心种，把明力压制得死死的。明力自然反抗，一来二往，两者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很难解开。
　　新进入的明力也会被纠缠进去，而不能从外部直接把魔气驱除出去。
　　姜风想了很多个办法，进行了无数尝试，都不能成功。
　　眼看着魔气越来越深，再不采取行动，这些人就要全部变成傀儡，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姜风的心情波动起来，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但始终静不下来。
　　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叫道：“阿风？阿风？”
　　姜风正心烦呢，被这个声音打扰，下意识地就要开骂。不过他马上就听出这声音是谁的了——事实上，会这样称呼他的，也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烦乱的情绪，问道：“白郭？你怎么来了？”
　　白郭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走了进来，道：“我刚刚去安葬了师父，想来找你说说话儿。”
　　姜风呆了呆，问道：“安葬？华老师不是说先停两天灵，再安排送葬的吗？你怎么现在就……”
　　白郭摇头道：“师父最不喜欢兴师动众了，他就喜欢一个人静悄悄安静地呆着……”
　　她走到姜风身边，姜风这才发现她抱着一个灵位，正是甘复行的。灵位上的字迹娟秀漂亮，清晰有力，应该是白郭刚刚制好的。
　　姜风心中恻然，伸手抚了抚灵位上的名字，轻声问道：“葬在哪儿了？”
　　白郭道：“千狮桥下面……”
　　甘复行正是死在千狮桥上的，白郭把他葬在那里，也算有始有终。
　　姜风道：“嗯，回头我去看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把他带回家的。”
　　白郭笑得微涩：“家？师父没有家，我也没有。”
　　姜风一怔：“你的父母？”
　　白郭道：“之前有些事情我没有跟你说。我五岁的时候，力量爆发，父母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把我托付给师父之后就去世了。师父没有结婚，我俩一直相依为命。现在他没了，我最后一个家人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微微有些哽咽。
　　姜风默然片刻，突然道：“我也从小就没有父母，一个人长大。后来我碰到了一个人……”
　　或许是两人血脉中的牵系，影响了白郭也影响了姜风。姜风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小姐的事情，这时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他说了他是怎么遇到小姐的，小姐是怎么教他识字练武的。最后他道：“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会从我们身边离开，我们也总会再遇到一些人。你现在还这么年轻，甘大师会一直看着你，希望你遇到新的家人的。”
　　白郭也沉默了很久，才默默地点头道：“……嗯！”
　　姜风看着，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天魅之音……你能试着用一用吗？”
　　白郭怔了怔，摇头道：“我用不出来。”她指了指自己心脏道，“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只是沉在那里，我根本碰不到它，也没有力量激发它。”
　　姜风目光微闪，问道：“如果我来帮你呢？”


第0162章 白龙法象
　　姜风想让白郭使用天魅之音，当然不是想听听小调什么的。
　　现在会客厅里躺的这些重伤员，人人都被魔气侵入极深，这让他们昏迷不醒，随时都可能变成傀儡被人灭杀。
　　魔气与明力纠缠，这是它难以拔除的主要原因。
　　而天魅之音，最大的作用就是调和！
　　如果能够用天魅之音调和魔气与明力，让两者分开，再配合姜风的明力，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驱除出去了？
　　听完姜风的想法，白郭迟疑道：“嗯……我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能不能成……”
　　姜风果断地道：“那就试试！”
　　他伸手道：“把你的手给我。”
　　白郭脸颊微红，乖乖地把手交到了他手上。
　　血脉觉醒似乎连她的体质也改变了。现在她全身柔若无骨，可以在天魅之舞中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连手掌也变得极为绵软。
　　姜风无暇关注，他微一动力，明力迅速找到了混合着血液疾速流动的血气。他用明力裹挟着那丝金色血气，带着它穿透自己的皮肤，通过白郭的手输入她的体内。
　　金色血气刚一入体，白郭就瞪大了眼睛，目光变得无比迷离。她凝视着姜风，眼中充满仰慕与崇敬，好像一个女仆看见了自己深深敬爱的主人一样。
　　有了金色血气之助，姜风的明力在白郭体内长驱直入，迅速进入她的明心种。
　　姜风没有关注明心种本身，而是把明力运往种子下方的那条血脉之河。
　　白郭血脉之河的颜色比姜风的纯净多了，作为主体的是一种紫色的血脉。金色血气刚一碰到这条紫河，它迅速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剧烈地翻腾起来。
　　姜风喝道：“现在，天魅之音！”
　　白郭身体一阵剧震，突然抬起头，启开丰润的嘴唇，悠悠的歌吟声飘了出来。
　　这个声音好像发自她身体的最深处，听不清歌词，也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只让人觉得极为动听，让人打心底觉得舒适舒畅。
　　这次有了准备，姜风感受得更清楚。
　　准确地说，白郭唱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力量。它带动着空气里的某种特殊物质，一起发起谐和的共振。
　　这种共振听在耳朵里就是歌声，但即使是一个聋子，或者捂住耳朵，一样能够听见它的声音。因为力量形成实质，已经透进了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根据上次的经验可以判断出，白郭被迫出来的天魅之音是持续不了多久的。这个能力结束之后，她立刻就会晕倒，没办法再用第二次，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姜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床铺旁边，一检查，果然发现这个伤者明心种里的魔气已经停了下来，缩成一团，与明力完全“解绑”了！
　　姜风大喜，他的手按住他的胸口，细微明力透进去，进行引导。没一会儿，他一张嘴，一口黑气喷了出来，正是魔气！
　　姜风手一招，魔气到了手上，被吸了进去，存进了暗黑元枝里。
　　这个人的脸色从黯黑恢复正常，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明显比刚才好多了。他体内的明力已经彻底被驱除，整个人化险为夷了！
　　姜风松了口气，完全来不及庆祝，又再次走到另一张床垫旁边，如法炮制。
　　没一会儿，他跑遍了整个会客厅，把所有伤者体内的魔气全部驱除了！
　　这里一大部分伤者的实力都比他更强——如果不是够强，其实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姜风要驱除他们的魔气非常费力，他的脸色有点发青，额角上冒出了汗珠。
　　不过他没时间歇息了，他听得出来，白郭的歌声已经有点不太稳定，显然，天魅之音的时间快到了！
　　伤者不止这一个房间的，旁边还有一间屋子，里面同样躺满了伤员。
　　姜风快步跑进去，咬着牙，一次次施力。
　　最后，缥缈的声音停留片刻，悠悠消失。
　　姜风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变化。不过恰在此时，他也完成了最后一个人，他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喘着粗气。
　　虽然累得够呛，但这时他的心情极好。
　　他成功了！
　　所有重伤员体内的魔气，他全部驱散完毕，他们现在不会再变成魔族的傀儡了！
　　他休息了两分钟，勉强站起来，蹒跚地走到隔壁屋子里。
　　白郭果然已经倒在了椅子上，昏迷不醒了。
　　姜风正琢磨着怎么办，他猛地回头！
　　屋子里暗，外面却被月光照得一片雪白。
　　月光下，姜风看见了一条银色的巨龙！
　　它大约十丈长，比水桶还粗，微带透明的身体似幻似真。它蜿蜒盘旋在院子里，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姜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风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守在院墙边的卫兵没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似乎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这条巨龙。
　　姜风瞬间想起一个词——“法象”！
　　这也是他在重繁的书里看见的。
　　心明武宗以上等级的强者，明力外放能够形成法象。法象类似一种身外化身，能够协助主人战斗。
　　心明武宗的法象还很弱小，通常只能跟随在主人身边，被他一个人看见。
　　从意明武皇开始，法象开始变得强大。武皇的一缕神魂会进入法象体内，让它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这样，武皇战斗时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独立的帮手。意明武皇同时也能决定，法象能被什么样的人看见。
　　姜风只看过介绍，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法象。难道这条银色巨龙就是？
　　巨龙蜿蜒盘旋，滑到门边，往里探了一眼。
　　它一动起来，姜风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果然没错，这正是华苏的法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战斗的时候完全没用出来。
　　法象跟本人差不多，姜风笑道：“华老师，是你过来看我的进度吗？”
　　他指着屋子里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些人的魔气已经全部被拔除干净，他们没事了！”
　　巨龙微微点头，显得很满意的样子。它向自己的背上偏了偏头，示意姜风坐上来。姜风点点头，进屋扶出白郭，带着她一起骑到龙背上。巨龙耐心地等他们坐好，这才一飞冲天，向着州衙另一头飞去。
　　它直飞到校场上方，在一棵树下落了下来，把姜风和白郭放下。
　　法象无声降落，只有姜风能看见。校场上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们到了。
　　姜风心中一动。
　　华苏除了正事以外，向来疏懒，最讨厌拐弯抹角的事情。现在偷偷地把他带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把白郭安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确认了一下不会被发现，就戴上无声戒指，悄悄地隐身出去。
　　这里足有上万人，惊人的拥挤。在人这么多的地方隐身其实不是一个好主意，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不过姜风向来擅长判断路径，他很快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路，不引人注意地向前走去。
　　他第一个看见的是黑石谱，认出那是什么时候，他立刻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好主意！
　　打赢了胜仗，肯定马上就要论功行赏。
　　但是现在泰仓城物资匮乏，要啥没啥，赏？赏什么？
　　没有利，那就只有赏名了！
　　谁人不想名垂青史？一块黑石谱，刻下所有人的名字，记下这段历史的同时，也记下所有参与历史的人，只要想一想，就会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不过，这么一件大好事，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呢？
　　姜风探头看去，瞳孔立刻一阵紧缩。他看见了王鹤友，他的服饰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他的身份——伏流门生！
　　上方，王鹤友讪笑两声，道：“泰仓城难，王上十分担忧，他命令我日夜兼顾，务必要第一时间赶到。那些物资量比较大，辎重拖在后面，要晚些才能到，晚些才能到……”
　　华苏冷笑一声，点头道：“还好，不然我还以为人到东西不到，是伏流门生急着过来抢班夺权呢！”
　　一句话说中王鹤友想法，他不禁有些讪讪然。他在心里暗骂，谁说姓华的只是一介武夫，很好应付来着？
　　其实想一想，华苏是御魔军千夫长，要把一千个战士用得如臂使指，没点手段怎么行？
　　王鹤友清咳一声，正色道：“此次来，我其实还有……”
　　话没说完，就被华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指旁边的黑石谱，道：“王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本次泰仓城魔难事件里，所有做出贡献的人员名单。这里面有壮烈牺牲了的，也有侥幸活下，却身受重伤的。王大人，你代王上前来，就不先勉励抚慰一下他们吗？”
　　王鹤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周围愤怒的目光。
　　这么一番话下来，人们哪里还猜不到王鹤友是来做什么的？华苏说对了，他就是来抢班夺权，摘取胜利果实的！
　　一个人突然高声叫了起来：“王大人，请给我们一个交待！”
　　“对，说几句话吧！”
　　如今的校场里，每个人都在高喊。他们的声音汇集成一股巨流，形成巨大的气场，向着王鹤友逼迫而来！


第0163章 谋害同宗
　　这些刁民！
　　王鹤友在心里暗骂。
　　这些人跟他以前见过的平民完全不同。那些人只会匍匐在权贵的脚下舔他们的脚，何曾像这样站出来对着他咆哮？
　　他忘记了，这是才经历过战火的泰仓城。
　　再没有什么比战争更能磨练人的。现在的泰仓城人，跟十八天前已经完全不同。面对这种混帐权贵，他们已经敢直起腰，对着他大声咆哮了！
　　“闭嘴！”
　　王鹤友被这些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猛地大吼一声，衣袍上的仙鹤有一只突然脱离布料，飞了起来。它刚一离身就变得极为巨大，形成一个铺天盖地的阴影，卷起地上的沙尘，向着下方扑去。
　　“放肆。”
　　华苏懒洋洋地说，他一伸手，天上的鹤影就消失了。仙鹤长长的脖子被他捏在手上，就像提着一只死鸡一样。
　　“卡擦”一声，这只仙鹤的脖子被他直接捏断，瞬间化成无数白气，消失在空气里。
　　王鹤友闷哼一声，后退一声，唇畔溢出了一缕血丝。
　　他袍子上的仙鹤少了一只，留下一片突兀的空白。明力反震，直接把他震伤。但即使这样，他也只能愤恨地瞪着华苏，连句抱怨的话也不敢说。
　　姜风远远看着这边，眯起了眼睛。
　　他附近一个人小声道：“武皇阁下真是太帅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道：“因为他够强！”
　　这个人一下子就说到了关键点上。
　　没错，王鹤友会在这时候被派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但他从头到尾都被华苏压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华苏够强！一个意明武皇，足以藐视伏流君这样的势力，把他的门下视为跳梁小丑！
　　这个世界上，首先还是实力说了算！
　　王鹤友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黑石谱鞠了三个躬，又向在场所有人承诺，一定会尽快调运抚恤善后物资过来。
　　这时候，他的气焰已经比先前消了很多。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华大人。”
　　华苏冷然道：“今天是中秋节，难得的大好日子。今晚好好过节就行了，有话下来再说！”
　　王鹤友摇头道：“此事事关大考，非常重要，还请武皇大人见谅。”
　　大考是九天大陆最重要的事情，除非生死，统统都要给它让路。王鹤友拿了这个当幌子，华苏也没办法。
　　华苏点头道：“好，你说。”
　　王鹤友环视四周，问道：“请问，陆明镇姜风在哪里？”
　　这个问题之前就有不少人问起，但听见的时候，许多人还是愣住了。
　　王鹤友到这里来，代表的是朱阳王，代表的是伏流君。他有那么多事要问，譬如魔战的详情，譬如他的师弟万俟鱼……但他一概不问，先问金印，再问姜风！
　　他想干什么？
　　华苏利用身体的死角，不动声色地向做了个轻微的手势，让姜风不要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姜风不在这里。”
　　王鹤友道：“哦？他逃跑了不成？”
　　华苏眉头一皱，质问道：“他为什么要逃跑？”
　　王鹤友微微一笑，再次变得笃定起来：“既然他没有逃跑，那就还在这里，请华大人派人叫他过来吧。”
　　华苏冷笑一声，问道：“你以为他在做什么？”他上前一步，紧逼不舍，“他正在设法制作宝器，用以驱除重伤士兵体内的魔气，挽救他们的生命！”
　　他一指黑石谱上方，厉声道，“这些名字之所以还闪亮着，是因为姜风正在殚精竭虑地救治！你这时候把他叫过来，是想杀死这么多人不成？”
　　王鹤友顿了一顿，紧跟着道：“那也得派人盯着他。犯下谋害同宗的大罪，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逃跑了！”
　　明心种择主靠的是血脉的纯净程度。血脉传承靠的是家族。
　　所以，无论在九天大陆还是玄极大陆，宗族的力量都非常强大。
　　一块黑石谱把他们联系起来，从此他们就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而谋害同宗，就是弥天大罪，仅次于勾结魔族，危害整个人类。
　　姜风要是真犯了谋害同宗的大罪，他这个州试魁首的结果马上就要被取消，人也要马上下狱，一旦罪名定下，立刻处死。
　　华苏心里一沉。
　　谋害同宗，指的当然是姜怀明。是他把姜怀明送到姜风手上的，姜怀明是被谁杀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固然是因为他出身平民，对宗族的事情有点漠然，另一方面，他也做足了善后处置，确保没人会知道。
　　但现在，王鹤友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下来传来，清晰地道：“我在这里。”
　　华苏眉头一皱，只见姜风已经出现在校场上，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他路过王鹤友的马车时，一个人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他，大声道：“对，就是你，就是你，杀了姜大少！”
　　姜风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姜怀旭，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
　　这人正是姜家的年轻才俊之一，通过了县试，跟着姜怀明一起来参加州考。姜怀明中途被迫退考，排名极其靠后，他们的名次也没好到哪里去。别说继续参加府试了，连州试都没通过。
　　姜风本来就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跑去跟王鹤友勾结在一起了。
　　姜怀旭大声道：“我当然还活着，我活着，就是要揭露你的罪名！”
　　上万人的目光下，被当众指示指责惊天罪名，姜风不仅主动站了出来，还一点也不慌张。
　　他扬了扬眉，问道：“哦？泰仓城刚刚经历一场魔战，牺牲者无数。你们是大考的考生，一直在魔穴前线，怎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
　　他轻声道，“贪生怕死，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
　　姜怀旭脸孔涨得通红，姜风又道：“而且，你又怎么能确认，姜怀明是被我杀的，而不是……英勇牺牲在前线？”
　　王鹤友脸色一沉，刚要阻止，姜怀旭已经急急忙忙地叫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宝器，大声道：“我们出来时都拿了这个！每个人的名字都会记在上面，定下每个人的生死和方位！姜怀明就是死在大考之后的……不，他是死在魔穴被封禁后的！而且他也不是死在前线，就是死在这个州衙里的！”
　　姜风“哦”了一声，突然笑了一笑，道：“原来姜腾青还给了你们这样的宝器，他的确非常看重你们。”
　　他突然爽快地承认了，“没错，姜怀明的确就是我杀的！”
　　“姜风！”
　　华苏突然一声怒吼，想要制止姜风。姜风微微一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对不起，华老师，我做了，我当然会认。”
　　王鹤友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我说得没错吧？禺水州考的魁首，果然犯下了谋害同宗的大罪，名次应该取消！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话没说完，他有所警觉地闭上了嘴。
　　这时，周围不少人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这些都是认识并感激姜风的。姜风对泰仓魔战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救了多少人，刚才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就像大家公认的一样，他的名字必须被写在泰仓黑石谱上，还应该写得更大一点！
　　但是，谋害同族事关宗族，是惊天大罪，他们没一个人能给姜风脱罪！
　　姜风一点也不紧张，镇定自若地道：“不过，我承认我杀了他，不承认‘谋害’这两个字。”
　　姜风承认杀人，姜怀旭立刻得意起来：“不承认？呸！你就是嫉妒姜大少受家族重视，得到的资源多！你一个南姜的小贱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脉混杂，根本没人看得起你！你嫉妒姜大少，所以偷偷摸摸地害了他，我想都想得到！”
　　“啪”的一声，姜风重重一耳光抽在他脸上，抽得他眼中金星直冒。
　　姜怀旭的话听得不少人皱眉，这一耳光抽得他们直在心里叫好：“打得好！”
　　姜风神情自若地道：“你先把‘偷偷摸摸’四个字吞回去。你说话做事情，我觉得不爽了，我就当面打脸。偷偷摸摸？”他轻蔑地一笑，“你们也配？”
　　他朗声道：“我杀了姜怀明，自然有杀他的理由！杀死同宗的确是大罪，但是在此之上，还有更高的罪行！”
　　所有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姜风的声音响起，“姜怀明勾结魔族，危害人类！我杀了他，是为人类清除败类！”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这件事要是被证实是真的，有事的可不止是一个姜怀明，还会是整个陆明姜家！运气不好，连雀踏姜家也会被牵连在内。
　　姜怀旭颤声道：“你你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这时，一个声音道：“姜大哥有证据！是我亲眼看见的！”
　　声音稚嫩，所有人一起向那边看过去，只见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长相非常可爱——正是泰仓后街的阿苗！


第0164章 你的家
　　姜怀旭先是一愣，立刻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兔崽子才几岁，难不成是大少爷的私生女儿？乖，别在这里学着血口喷人，说不定回头姜家还能给你些抚养费！”
　　阿苗肥胖的母亲一挥手，“啪”的一声响亮声音传来，姜怀旭刚才被姜风抽肿了左半边脸，现在右脸也肿得跟红馒头一样了。
　　胖女人一口唾沫呸在地上，怒骂道：“少血口喷人！我可不记得接过这种丑八怪的客。小兔崽子？你全家都是小兔崽子！狗屁的抚养费，留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旁边泰仓后街的人们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姜怀旭再次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嚷道：“呸，少，少唬人了！这小丫头见都没见过大少……”
　　话音未落，阿苗单纯天真地道：“我见过呀！”
　　她小手一挥，一团金芒从掌中冒出，星星点点地在空气里组成一个图形。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长像还算英俊，并不是胖女人嘴里说的“丑八怪”。但这张脸上那种傲慢自负、瞧不起人的表情，看见就让人讨厌。
　　这下姜怀旭也说不出话来了……这的确就是姜怀明的脸！
　　华苏则面露震惊，王鹤友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无比的贪婪。
　　阿苗才五六岁年纪，远不到整合明心种的年纪。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就能使用明力，她的血脉浓度、纯净程度可想而知，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体”！
　　阿苗皱着小脸看着王鹤友道：“这个人看上去好讨厌哦！”
　　旁边泰仓后街的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把阿苗掩在后面，用敌视的目光看着王鹤友。
　　阿苗从大人们身后露出一个头，高高兴兴地说：“那天我在街上玩上，就看着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偷偷地溜进来。”
　　随着她的话声，金芒变幻，果然变成了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人，一脸的鬼鬼祟祟。
　　“正好妈妈的洗脚水在旁边，我就把它泼下去啦，把他淋成了个落汤鸡！”
　　那天姜怀明万万没想到，他从来到泰仓后街一直到离开，一直有一双小女孩的眼睛在旁边看着，从头看到了尾！
　　“后来，那个人就给我钱，让我去把姜大哥带过来，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个魔族！这个坏人找了个魔族来杀我姜大哥，还好姜大哥的师父及时到了，救了他一命！”
　　华苏缓缓道：“这个魔族，就是一直躲在泰仓城的那个狐魔黄圭，正是他，处心积虑，布置多年，打开了十二个魔穴，酿下此次惊天大祸！”
　　姜风向着阿苗一笑道：“谢谢阿苗！”
　　阿苗不好意思地躲到妈妈身后，小脸红通通的。
　　姜风朗声道：“黄圭在泰仓城躲了这么多年，为了隐藏身份，一直深居简出，这才没被人发现。姜怀明是怎么在魔穴开启前就知道他的？”
　　这个问题万俟鱼在的时候，都解答不出来，何况王鹤友来得晚，知道的还没有万俟鱼多。王鹤友一时语塞。
　　这时，又一个声音突然大声问道：“老姜，你们俩不是同宗吗？这个姜怀明为什么要杀你？他这不也是谋害同宗吗？”
　　姜风摇头道：“我也猜不出来，不过，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以前还有？！”
　　“在此之前，他还找了泰仓城的几个地痞，在长川河旁边把我拦住。还好几位明心学官顺船而下，及时帮了我一把。”
　　魔穴封禁之后，王玄砥等人就全部离开了。但知道这事的不止三位学官，这时听见姜风说，又有几个人出来作证。
　　平乱山愤怒地道：“找人暗杀，这就不是谋害同宗了吗？！”
　　姜风虽然没有说原因，但结合姜怀旭之前的话，许多人已经猜到了其中缘由。
　　姜风出身不如他们，他们向来瞧不起他。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却比他们出色得多。靠自己的力量参加大考，还拿下了县试的魁首。
　　普通人就算嫉妒，也只是背地里骂几句。而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就想着杀人害命了！
　　立刻就有人跟着平乱山一起大骂，接着，骂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响亮。
　　在这如潮的痛骂声中，姜怀旭瑟缩起来，小声道：“跟，跟我无关，我不知道这些！”
　　华苏睨视着王鹤友，冷冷地道：“哦？王大人，你既然在这里提起这件事了，不如就给我一个说法？究竟是谁在谋害同宗，谁在勾结魔族？你们伏流门生，站的是谁的立场，帮的是什么人？！”
　　他上前一步，逼问道，“难道勾结魔族的还不止是一个姜怀明，还有你们？”
　　“胡，胡说八道！”
　　这个罪名要是被安下来，那问题可就大了。王鹤友袍子一挥，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泰仓城的州衙校场聚集了无数人，各种各样的当事人都被请到了这里。听见王鹤友的话，立刻又有人冷笑着发言。
　　一个人缓步走了出来，仰头看着王鹤友，质问道，“这个姜怀明的事情，我倒也知道一点。”
　　新出来的这一男一女姜风也认识，正是宁越霜和江雪夫妇。收了弯刀之后，他没再见到他们，没想又在这里碰面了。
　　江雪冷冷地道：“这个姜怀明，是我一箭射伤，废掉他的明心种，把他逐出大考的！”
　　宁越霜把当时情形描述了一下，问道：“姜怀明只是一个考生，理应听从安排，以杀死魔族为自己的第一要务。他在那种时候无视当前情况，阻止姜风示警，他是想做什么？”
　　他继续道，“之后我打听了一下，姜怀明当时在接天州榜上排名第一，是因为当时的州镇万俟鱼特地安排，让城防士兵给他创造机会捞分。姜怀明，雀踏姜家一个分家的子弟，你们伏流门生为什么要帮他到这种地步？！”
　　王鹤友自从来这里之后，就一直被人对脸直抽，抽得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先恨谁了。
　　姜家的事情事关伏流君，他这时只能讷讷，勉强道：“那多半是因为我万俟师弟跟他投缘……”
　　华苏道：“投缘？嘿嘿。王大人，我不知道你为何也对姜风这个少年的事情如此关心，关于你那个师弟万俟鱼，我倒是有些话想问你？”
　　“是谁在这时候安排万俟鱼前来担任州镇，接替楼大人的职务的？是谁让万俟鱼一再拖延战机，迟迟不向周边求援的？是谁让万俟鱼只管跟世家谈条件，把重兵安排在城外迟迟不进，结果被魔族分军击破的？”
　　“万俟鱼被魔种所害，这个责任由谁来担？你吗？”
　　王鹤友哑口无言，他四周张望了一眼，突然道：“我，我先去催促一下善后的物资！”
　　说着，他飘身而下，钻进等在下面的马车里，纵马迅速逃跑了！
　　华苏没有去追，而是对着马车的背影冷哼一声，向姜风招了招手：“你来。”
　　一个光圈绕在姜风身边，带着他缓缓飘起来，落到阅兵台上。
　　华苏问道：“你既然已经来这里了，重伤士兵的魔气如何了？”
　　他刚才用法象过去接姜风的时候，姜风已经跟他说明了情况。这时他当众问起，同时又背着人，对姜风眨了眨眼睛。
　　姜风立刻会意，大声道：“老师放心，魔气已经全部拔除，他们只剩下一些外伤。明力正常运转，外伤很快就会好！”
　　华苏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样的！这么说来，他们在黑石谱上的名字不会黯下去了？”
　　姜风点头：“没错，他们没事了！”
　　下面的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欢呼起来。尤其是那些重伤者的家属于，他们之前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时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们捂着嘴，热泪盈眶，过了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向姜风磕头道：“谢谢你，谢谢你，姜大人！”
　　姜风站在台上，连忙向他们挥手：“不用，不用，快起来！他们都是我们的好战友，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这时，突然有人道：“对了，姜大人的名字还没有登上黑石谱呢！”
　　刚才这件事被王鹤友打断，这时再次被提起来，群众的热情越发高涨。
　　他们此起彼伏地叫道：“华大人，请登名！”
　　又一个人叫道：“姜大人，姜家对你不好，还有我们泰仓城！”
　　这句话一出，顿时得到了无数人的响应。
　　“对，姜大人，以后，泰仓城就是你的家！”
　　“没错，姜大人以后就是我们泰仓城人了！”
　　校场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无数人欢迎姜风住到他们那里去。王鹤友趾高气扬地来，灰溜溜地走，除了鄙视与愤怒，什么也没带走。
　　姜怀明抱着他的宝器缩在一边，更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华苏笑着抬头，清晰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姜风”。
　　应大家的请求，这个名字果然比周围的都要更大一圈。
　　校场上的人们满意地大笑，华苏放下手，小声问姜风道：“怎么不吭声？哭了？”
　　姜风的声音有些哽咽，哑着嗓子道：“没有，这是高兴的！”
　　这时的他，完全不像刚才镇定自若的样子。他红着鼻头，看上去有点狼狈，这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了。


第0165章 英灵之舞
　　接下来，中秋夜宴才算真正开始。
　　校场上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人们举杯共庆，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新做好的月饼被端了上来。时间太紧，数量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四分之一。但是，就这样小小的一瓣月饼，都能让人打从心底感觉到幸福。
　　月亮恰在这个时候升到最高，柔和的明力伴随着银色的月光一起，向着下方洒下。
　　无论是武修还是普通人们，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那轮圆月。
　　他们眯起眼睛，感受着如水般清凉的明力洒落下来，把他们身体的疲累与伤痛荡涤得干干净净。
　　普通人们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明力的感觉啊……”
　　突然间，一束月光直直照在黑石谱上，与它深处的某种力量相互呼应。接着，黑石谱表面泛起了无数金芒，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飘了出来，洒落在夜空中，越积越多。
　　它们无比轻盈，向着四周扩散而去，落在周围的人们身上。
　　一股温暖的情绪透过光点，进入他们的心脏。
　　突然有一个人叫了起来：“这是……我儿子！这是他的灵魂！”
　　无数光点，仿佛无数逝去英灵的灵魂。他们把最后残留下来的、对人类与亲人的眷恋传递了出来。
　　校场上，他们的亲人热泪盈眶，同时又觉得心底温暖。悲痛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他们在心底与亲人道着别，仿佛接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光点在校场上汇集成一条星河，把所有人淹没在里面。光点里包含的信息像是灵魂逝去的絮语，高高低低地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动人的乐曲。
　　停留片刻之后，光点向着天空飘去，越升越高。最后，它们与月光融为一体，好像进入了月亮里一样。那首无调又无词的乐曲，却依然停留在人们身边，仿佛再也不会离开。
　　篝火猛地腾了起来，炽烈地燃烧着。
　　人们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样，他们伴随着乐曲，开始舞蹈。一开始，他们的动作有些滞涩，带着隐约的沉重。渐渐的，乐曲越来越轻快，他们的动作也跟着变得活泼。
　　那是逝去灵魂对他们的祝福，他们势必伴随着对他们的怀念，继续生活下去！
　　姜风被许多双手拉着，早已加入了舞蹈里。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感怀与笑容，混在人群里，仿佛不分彼此。
　　这时，一个人挤到他身边，叫道：“阿风！”
　　姜风转头，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白郭，你醒了！”
　　白郭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道：“我也好想跳舞。”
　　姜风道：“那就跳吧！”
　　白郭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这一刻，她的眼神清澈，显然非常清醒。
　　她摆动腰肢，开始在月下起舞。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舞蹈。仿佛用尽这世界上一切的语言，也无法形容它的美妙。
　　姜风凝视着她，不知不觉中，周围的人也停了下来，一起凝视着她。
　　这不是天魅之舞，舞蹈中并不带有那种天然的力量，也并不包含着她天生的魅惑之力。
　　但姜风觉得，她现在的舞蹈比当初在长川河畔的更美。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包含了无数的情绪，力图把它传达给周围的人。
　　悲伤、痛苦、迷茫、希望、未来……
　　月光下，无声的乐曲越来越清晰，它萦绕在白郭身边，与她紧紧相依，好像就是为她而生的一样。
　　泰仓城的人们凝视白郭，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怀的景象。
　　这一天，他们封禁了魔穴，战胜了魔族，保住了他们的故乡；这一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与朋友，看见他们的灵魂升上天空；这一天，他们获得了值得毕生铭记的荣耀，未来可能仍然将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这一天，他们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舞蹈！
　　这是将要写入泰仓城历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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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宴过后，姜风被无数人灌得有点醺醺然的。不过武修体质毕竟不同，他回到远山武馆小院的时候，已经清醒了很多，不带什么酒意了。
　　走进院子里，他立刻觉得不对。
　　有魔气！还是从他的房间那边传来的！
　　不过，这个魔气跟以前感受到的那些完全不同，并不显得狂暴狞恶，反而让人感觉到温和亲近。
　　姜风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只见夜宵兔正趴在桌子上，月光照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像个银团儿一样。
　　月光清楚地照见了它身上的花纹。以前，它除了耳后的一点樱瓣，通体都是雪白。而如今，两缕黑纹一左一右地印在它的颊上，另有一缕从两耳之间穿过。
　　姜风突然问道：“你是不是长大了一圈？”
　　叶宵的影子从兔子的身体里飘出，银甲女将的姿态清晰可见。她说：“夜宵兔受我的影响，也开始吸收魔气了。从你那里供应的魔气有点过量，它的确成长了一些。”
　　叶宵纤白有力的手掌抚过兔子的头顶，道：“它以前是一个一级明兽，现在是五级，再往上的话，有可能还会继续晋阶。”
　　夜宵兔就是最普通常见的明兽，通常来说都没什么成长的空间，出生时是几级，死的时候也是。现在它却可以开始成长了，也不知道是好事是坏事……
　　姜风问道：“它现在还算是明兽吗？”
　　叶宵摇了摇头道：“它的元核正在转换，里面储藏的明力正在渐渐转成魔气。彻底转换完成之后，它应该算是魔兽了。”
　　姜风眉头一皱：“这样的话，在人类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叶宵扬了扬眉，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姜风思索片刻：“等我考虑考虑吧……”
　　两人正在交谈，叶宵突然一个晃身，消失在空气里。
　　姜风一愣，片刻后，华苏走过来敲了敲门道：“你没醉吧？出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一说。”
　　姜风跟着华苏一起走到院子里的树下，华苏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点起了一支烟。
　　他脸上有些疲倦。对于意明武皇来说，战斗是能令他兴奋的事情，反倒是泰仓城善后的这些事，让他焦头烂额，又觉得烦恼，又不能不去做。
　　华苏抽了几口烟，开门见山地道：“后天，你们就去才归城吧。”
　　姜风一愣：“这么快？可是泰仓城现在……”
　　华苏道：“泰仓城百废待兴，事情多得很，我在这里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处理完。不过现在这里人心齐，大家一起动手，总会好办一些。这种情况下，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又能碍得了什么事？”
　　他嗤笑一声道，“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我华苏的徒弟了，要是你们不能通过府试，不能拿个漂亮的成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姜风也很爽快，他想想也是，点头道：“嗯，那我们就提前点儿出发吧。”
　　华苏沉吟片刻道：“走之前，有几件事想跟你说一说。”
　　他来回踱了几步，好像在思考怎么开口。片刻后，他突然转身问道：“你觉得，让伍七掌管金印怎么样？”
　　姜风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伍七？伍家兄弟的弟弟？掌管州镇金印？您是说……让他来当禺水州的州镇？！”
　　九天大陆的官员基本上都是通过了大考的武修。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金印这种象征身份，又需要在关键时候起作用的宝器，没有明力根本用不了。
　　伍七没有融合明心种，他已经十七岁了，从此再没有了成为武修的可能，让一个普通人来当州镇，华苏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华苏重重点头，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是伍三，而是伍七？”
　　华苏意外地看他一眼，放松地笑了起来。他解释道：“我问过了，也在旁边观察了好久。伍家兄弟其实是以伍七为主的。想计划、拿主意的全部都是弟弟，只是因为他年纪小，看上去不沉稳，所以才经常由伍三出面。”
　　姜风问道：“让弟弟来的话，哥哥不会不满吗？”
　　华苏摇头道：“不会。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长大，感情非常深。而且，伍三性格宽厚大度，擅长容让。老实说，如果我有个女儿的话，肯定更愿意把她嫁给伍三。”
　　姜风思索良久，终于点头道：“嗯，如果是平时的话，其实是伍三更好。但现在泰仓城正值建设的时候，需要更有主意的人，还是伍七比较合适。”
　　华苏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姜风道：“但是让普通人来当州镇，这其中的困难之处，以及后续的麻烦，华老师您想好了吗？”
　　普通人不能通过大考获得武修资格，不能使用金印，更不会被朱阳王和世家承认。禺水州的位置这么关键，如果华苏一力要安排一个普通人，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第0166章 哭鼻子
　　华苏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长长地把它吐出来。烟雾形成一条白色的龙，向圆月攀升过去，外形跟他的法象极为相似。
　　华苏笃定地笑道：“我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一百九十二名御魔军老兵，重伤的明力循环全部被修复。他们中的一百五十七个人，会跟我一起回去御魔军。剩下只有八个人愿意继续退役还乡。剩下二十七个人，会全部留在泰仓城。”
　　姜风惊道：“这二十七人……全部都是阳明境界以上？”
　　华苏点头道：“没错，十五个阳明境界，十二个身明境界！”
　　这次泰仓城魔战，姜风见到了、接触了大量强者。华苏这个意明武皇且不提，心明武宗就有好几个，身明武尊也不少。尤其是从三州各处而来的这些御魔老兵，全是阳明到身明境界。
　　但泰仓魔战毕竟是特殊情况，正常情况下，强者绝不可能这样大量累积。像泰仓城这种规模的城市，日常时能有三个身明武尊就已经不错了。
　　毕竟，这是九天大陆，武修等级本来就要低玄极大陆不少。
　　在这里，意明武皇已经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心明武宗足以开宗立派，主管一方，而身明武尊，就是真正具有决定意义的强者。
　　一般来说，以这些老兵的等级，完全可以改变一个小区域的局势，很少会像这样隐居乡间。
　　但一来，老兵们明力循环被打破，不可能再正常战斗；另一方面，他们为人类奉献了大半生，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的晚年威风一把？
　　而现在，这些老兵们的明力循环已经彻底被修复，这样一批人，完全可以形成一股巨大的势力。
　　华苏把他们带回御魔军，一方面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定九天大陆的局面。不然，光是争夺这股力量，各方势力都得打破头！
　　这二十七个老兵留在泰仓城，他们拥有强悍的实力，又有过去的荣耀与地位支撑，有他们在，伍七当个州镇又有什么问题？
　　姜风转眼间就已经想清了前后所有的环节，他点头道：“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华苏微微一笑，点头道：“而且，魔族比人类想像得狡猾多了，虽然魔穴被封了，但难免会有一些残余提前逃走。他们经验丰富，也好及时解决一些问题。”
　　华苏早已思虑周全，姜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师徒俩商量一阵，又完善了一些细节。
　　说完这件事，姜风突然问道：“把事情交给伍七之后，华老师你就要回平乱山一起回去御魔军了吧？”
　　华苏的笑容里满含着怀念与热血：“没错，这次魔战，我越发觉得那些龟儿子有多可恨！我忍了好久了，这次回去，必须杀他们个屁滚尿流！”
　　姜风笑了起来：“那就提前预祝华老师武运昌隆了……对了，说到这个，您的法象……”
　　华苏打了个响指，那条巨龙突然凭空出现，绕着他的身体盘旋着。
　　姜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明力循环，其实还没有彻底恢复吧？所以之前一直没有使用法象，现在也不能用它来进行战斗吧？”
　　华苏摇头道：“你说错了，明力循环早就被你修好了，但要恢复原来的实力，还得一段时间。这个老伙伴昨天才出现，等我回到漠北，就可以让魔族看看它的厉害了！”
　　姜风遐想了一下，笑道：“我还没见过法象，真想看看它的威风啊……”
　　华苏微微一笑：“那有什么困难？”
　　他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片刻，巨龙突然仰起头，振动空气，发出一声洪亮而清冽的长吟。声音沛然，挟带着一种惊人的威势，让人忍不住想要拜倒在它面前。
　　接着，一阵狂风袭来，巨龙乘着风向天空飞去，月光照在它蜿蜒的身体上，庞大得惊人，美丽得惊人。
　　看着它的身影，姜风已经能够想像，魔族在龙吟声粉碎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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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就跟华苏说的一样，姜风他们并没有在泰仓城继续停留太长时间。
　　第二天，他们休整了一番，一起去千狮桥下面拜祭了甘复行。
　　第三天，八月二十一，他们就被整个泰仓城的人催促着上了路。
　　九月初六就是府试，离现在只有短短的十五天不到。每个考生都要提前去准备一番，再不走就迟了。
　　泰仓城最大的富商把自家最好的马车贡献了出来，最好的工匠抓紧时间休整了一番，最熟悉道路的车夫坐在马车前面，将会把他们带去才归城。
　　他们走的时候，许多人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自动走到街上为他们送行。
　　一个人高声叫道：“拿到成绩，记得回来通知一声！”
　　“根本不需要特意通知，府试的魁首自然会通知各州县，我们本来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官衙通知的，跟他们回来通知的，能一样吗？一个是公务，一个是家事！”
　　“对对，家事，姜风现在可是我们泰仓城人了！”
　　“不光是姜风，这几个孩子都是！”
　　姜风、腾致、洪程、平乱山四个人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话，面面相觑。
　　平乱山对着姜风挤眉弄眼：“老姜，我们有这面子，可是托你的福啊！”
　　姜风道：“什么托我的福？你们的名字不在黑石谱上？你们不算泰仓城人？”
　　“当然是了！”几个人哄然而应。
　　洪程又斜着眼睛看向平乱山：“你又不考试，你跟来干什么？”
　　平乱山嚷嚷道：“白眼狼！我送送你们不行啊？哦，不用说了，我知道，一会儿我一下车，你马上就得哭鼻子，嘿，不用说我也知道！”
　　洪程“呸”了一声：“打不打赌，哭鼻子的一定是你！马上就要跟我们分手，一个人上路了，怕不怕？”
　　平乱山嚷道：“谁说是一个人了，明明还有华老师……”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有点郁郁。
　　的确，他不是一个人去御魔军，还有华苏一起。但一则，华苏是师父，身份不同，跟这些平辈的小伙伴还是不一样；二则，到了御魔军之后，除非平乱山愿意跟着华苏当一个跟班小厮，不然肯定要分开的。到那时候，平乱山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人了。
　　车厢里气氛低落下来，洪程低声问道：“师父真的不来跟我们道别了？”
　　平乱山道：“华老师这个人嘴硬心软，他也很舍不得吧……”
　　姜风微微一笑道：“是的，说不定背地里偷偷哭鼻子的，不是你们，而是华老师呢！”
　　“那怎么可能！”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片刻后，笑声消失，平乱山小声道，“我觉得还真的有点可能……说起来，真想看啊……”
　　几个人透过车窗，一起回头。洪程喃喃道：“等我们回来，这里一定已经变了个样子吧？”
　　平乱山重重点头道：“嗯，一定的！一定比以前更漂亮，更结实，更繁华！”
　　事实上，不管华苏有没有背地里掉眼泪，离别时，洪程和平乱山一起哭了鼻子。
　　城外，平乱山把他们送到再也没法送的地方，这才停下来跳下马车。
　　接着，他眼圈红红地一个个拍打着他们的后背道：“要好好的啊！考个漂亮成绩，也好让我拿出去显摆显摆！”
　　洪程的眼泪早就掉出来了，他也回拍着平乱山道：“你也要好好的啊，要活着，等我过去！”
　　平乱山又哭又笑：“嗯，一定等你们过来！我先说了，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耍长官的威风！”
　　洪程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已经笑了出来：“小卒子平乱山，你就给我等着吧！”
　　最后，马车带着烟尘，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个平乱山在后面拼命挥着手。
　　平乱山离开后，车帘一掀，白郭从车夫旁边走了进来，在车里坐下。
　　富商提供的这辆马车又安稳又宽大，坐下四个人毫无问题，中间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摆下一张矮几。
　　掩饰身份的宝器被打坏了，她索性也没再伪装，就直接用女性身份展示在大家面前。出于以前的习惯，她仍然穿得很中性，但是再朴实的衣服也没办法掩饰她的美貌。
　　洪程和腾致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白郭一阵，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无视他们，介绍道：“这是甘老师的徒弟白郭，她虽然不参加大考，但这段时间会跟我们一起同行。这是我的师兄弟洪程和腾致，都是华老师的弟子，我们会一起参加府试。”
　　白郭向他们点点头，突然道：“我，我也可以参加府试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金色的天照令，摆在矮几上，有些无措地说：“天照府令，我去年拿到的，不过当时赶着制作一件宝器，错过了考试……”
　　姜风意外地道：“哦？这倒也不错，有些问题可以一起讨论了。”
　　白郭是丹崖州人，丹崖跟禺水一样属于朱天中府，她一起参加府试的确没什么问题。
　　甘复行在泰仓城做的事情人尽皆知，腾致和洪程都非常尊敬他。一听说白郭是甘复行的徒弟，他们对她的态度顿时变得更亲切了。


第0167章 御魔功勋书
　　才归城在朱天中府最东边，离泰仓城距离不近，需要三天车程。
　　武修的修炼需要分秒必争，这三天他们也没放过。
　　在车上没办法修炼武力，姜风就带着他们训练明力的细微控制。
　　这段时间，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实战，积累了不少经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们交换了各自的经验，进行了严肃而认真的总结。
　　他们各自大有收获不说，白郭在一边旁听，也觉得受益匪浅。她暗自估算了一下，这三人的实际等级没一个人能比得上她，但要是实战的话，说不定先认输的会是她！
　　除了正常的修炼以外，姜风也跟白郭讨论了不少关于宝器的事情。
　　甘复行去世了，他的宝图鉴由白郭继承。不过白郭现在只有一线，甘复行宝图鉴上大部分内容她都看不懂，只能留下来慢慢学习了。
　　她主动把自己和甘复行的宝图鉴拿出来给姜风看。
　　姜风看完之后，就着这些内容跟她认真讨论了很久。
　　白郭从五岁起就跟着甘复行，耳濡目染之下，基础打得非常扎实，对宝器的见识也极为广博。姜风毕竟只跟房留仙学了那么几天，这方面比她差得太远了。
　　但了解得少，也有少的好处。姜风对宝器有一种天生的敏锐与感受。他经常能不被表面的一些东西蒙蔽，从繁复的问题里找到真正的核心关键。另一些时候，他又能另辟蹊径，异想天开地做一些普通宝器师碰都不会去碰的设想。
　　这样，在宝器制作上，他跟白郭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三天下来，两人都觉得大有裨益。
　　两人经常对着矮几上的纸张，聊得眉飞色舞，满嘴都是别人听不懂的术语。每当这种时候，洪程和腾致只能乖乖地缩在角落里，羡慕嫉妒恨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三天的旅途，同伴里只有一个美女，但这个美女只跟姜风一个人说话……这简直太虐心了！
　　三天后，一个巨大的城市出现在远方的平原上。
　　远远看去，连高耸的城墙也遮不住里面的高楼大厦。阳光照在精致的屋瓦飞檐上，反射出强烈的光芒。
　　姜风三人从某个角度来说可以是说是货真价实的土包子，他们远远看着才归城，人人都看呆了。
　　白郭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城市是他们的十倍都不止。她瞥了一眼才归城，冷哼一声道：“不过一个二级城市，有什么好惊讶的。回头你们要是去了朱阳城，是不是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几天，她仿佛渐渐适应了血脉的变化，性格有点恢复原来了。
　　这样的性格完全不会有损她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一些神采飞扬的娇艳。
　　马夫一声吆喝，在城外停了下来。他听见白郭的话，转头笑道：“朱天五府，一共府城，才归城也算得上是第二大城市，仅次于朱阳城了。这么漂亮宏伟的城市，小哥们喜欢也是应该的。”
　　白郭轻轻哼了一声，跳下马车，道：“才归城管得比较严，进出城门要校验身份，走，过去吧！”
　　几个人走到城门口，那里站着四个卫兵，正跟桌边的两个小吏说笑。
　　他们身上的盔甲倒是很光鲜，但无论眼神表情还是站立的姿态都非常散漫，跟泰仓城城防军那种经历过生死的杀气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
　　才归城这么大一座城市，来往人流量非常大。就算小吏们管进不管出，工作量也很繁重。但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懒洋洋地办事，一点也不紧张。在他们面前，人群已经排起了长龙，足有百米来长。
　　几个人都是眉头一皱，车夫抬头看了一眼，小声道：“进城有些规矩……我去办理一下。”
　　他直接穿过队伍，走到小吏旁边，掏出钱袋，数了几个银币递到他手上。
　　小吏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笑容，车夫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洪程不满地道：“进城还要给钱……”
　　腾致左右看了一眼：“公然行贿受贿，竟然没人不满……”
　　他说得没错，车夫和小吏都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动作，后面排队的人们却熟视无睹，没一个人有异样的表情。
　　很明显，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他们都已经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小吏打量了他们几个人一眼，对车夫道：“这是你家的孩子？挺有出息的嘛！”
　　车夫笑道：“我哪配养出这么好的小子闺女啊？这是我们泰仓城的考生，来参加府考的！”
　　这时，姜风等人也拿出了自己的天照令。金灿灿的令牌一眼就能看出来，正是高分通过州考，前来参加府试的考生！
　　小吏一下子换了个态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银币还回去。他笑呵呵地说：“恭喜恭喜，祝你们顺利通过府试啊！”
　　白郭冷哼一声，接过笔，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本来写得极好，这时却龙飞凤舞，明显的漫不经心。
　　姜风等人也没有跟他搭话，写完自己的名字以后，就跟着车夫一起进了城。
　　小吏碰了个冷钉子，在后面不甘不愿地说：“哼，摆什么架子嘛，不过是府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了不起了。”旁边一个卫兵截口道，“所有参加府试的，都是州考的前几名。就算府试成绩不佳，求着他们去的学院也多着呢！有了这么好的起点，他们未来比我们能耐多了！嘿，要是换了我是你，可不收那几枚银币！”
　　“少说几句，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小吏没好气地反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迟疑，“我还是把钱还给他们比较好吧？”
　　姜风他们就算出身贫寒，几枚银币现在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不满的始终还是那个小吏的态度。经过泰仓城的铁血洗礼之后，他们格外看不惯这样轻慢不负责任的行为。
　　几个人闷不吭声地走进城里，摩肩接踵的人流、精美华丽的建筑物现在在他们眼里，都略微失去了颜色。
　　禺水州在泰仓城有一个会馆，车夫直接把他们带过去那边。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会馆的人他大部分都很相熟，远远的就被人认了出来。
　　马上就有几个人围到他的身边，抓着他问道：“老牛，你可总算来了，泰仓城现在怎么样了？”
　　姓牛的车夫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魔穴被封禁了，泰仓城没事了，你们没接到消息吗？”
　　那些人一起点头又摇头：“消息当然接到了，但是就一个简简单单的结果，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你快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我家那边没事吧？”
　　老牛不满地道：“你们这么着急，怎么不回去帮手呢？”
　　那些人嚷了起来：“谁说我们没有回去？泰仓城被魔气封锁，我们根本就进不去！后来我们一合计，我们就算没办法直接过去跟魔族战斗，好歹也可以帮忙做些后勤！你来之前，我们的第一批物资已经送回去了！”
　　老牛这才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们泰仓城没一个孬种！不过你们等一下，这几个孩子是来参加府试的，我先把他们安置了，再来跟你们说！”
　　那些这才看见姜风他们，其中一个人道：“对了，你们就是来参加府试的考生是吧？谁叫姜风？”
　　姜风一愣，问道：“我是，怎么？”
　　那人道：“有你的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泰仓城，是华苏在他们走之后，紧急派人送过来的。他走了特殊渠道，出发得比他们晚，到得却比他们还早。
　　信封里厚厚的，塞满了东西。姜风撕开一看，除了一封极短的信以外，其余的是几张身份证明。
　　华苏龙飞凤舞地写道：“这东西给你们，有人欺负你们，就拿这抽他们。对脸抽，别丢我的人！”
　　“噗嗤！”白郭没领教过华苏这样的作风，一下子笑了出声，“什么东西？”
　　姜风打开一看，几个人全部惊呆了。
　　身份证明一共四张，写在一种质地极硬的厚纸上，简直像是刻上去的。
　　四张证明，一张银质，三张普通棕色，上面的字样简单得近乎冷漠——
　　“姜风，男，十五岁，于XX历XX年泰仓城御魔战争中荣立二等功勋，特此证明。”
　　银质的那张证明是姜风的，二等功勋；剩下三张是其他三个人的，全部都是“奖励功勋”。
　　这四张证明看呆了他们所有人，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上面那个简单朴实，刚硬到峥嵘的印章——
　　交叉的剑戟周围一圈荆棘，向外尖锐地突起，好像要刺破天空一样。
　　御魔军的印章！
　　这表示，这四张证明是御魔军开出的。它认证了他们四个人在泰仓城魔战里的贡献，给予了特殊的表彰。
　　御魔军在明心世界地位极其特殊，拿着这样的功勋书，他们在九天玄极大陆各处都可以享受优待，大部分酒楼客栈都可以免费入住。
　　遇到纠纷或者麻烦时，只要出示这张功勋书，任何旁观者都会毫无异议地站在他们这边。就算犯下弥天大罪，也可以得到一次免死的机会。
　　御魔军极少发予这样的表彰，尤其还是发给御魔军以外的人！


第0168章 九霄神雷
　　四个人呆了好一会儿，才面面相觑。
　　腾致拿着功勋书的手都在颤抖，他低声道：“难怪华老师能这样说……他特地去给我们申请来的吧？”
　　白郭盯着自己的功勋书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看姜风的：“二等功勋！姜风，你根本不用参加大考了，拿着它，无论西王还是镇石，都能免试入学！”
　　西王军校是四大学府之一，门槛高得吓人。就算通过了府试，也要再经过专门的考试才能入学。
　　但是姜风有了二级功勋书，不需要大考，不需要入学考试，西王军校就会求着他入学。
　　御魔军在这个世界，就是有着这样的力量与威望！
　　姜风的感触比他们都深。
　　结合华苏的那封信，姜风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急急忙忙去申请了功勋书，是用来给姜风防身的！
　　王鹤友拼着被打脸，也要匆匆忙忙赶来把他带走，这是为了什么？
　　因为伏流君已经察觉了一些他的血脉之力，想要像得到小姐一样得到他！
　　他这么急，有可能是因为对血脉之力格外贪婪，也有可能是小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但毫无疑问，这将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在泰仓城，有华苏在，有全城人鼎力相助，他不会有什么事情。但现在他到了才归城，必须得有什么东西来护身。
　　这个二等功勋书，无疑就是一个有力的护身符。
　　姜风深吸口气，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华苏，小心把功勋书收了起来。
　　他们拆信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别人，老牛早已在旁边炫耀开了：“我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别看他们年轻，他们可厉害着呢！这次魔战他们也立下了大功，看，御魔军都认证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什么也别说了，你们就是我们泰仓城的大恩人，走，喝酒去！”
　　要是平乱山在这里还很难说，在场的几个人没一个好酒的。他们用大考的名义，婉言谢绝了他们的热情，匆匆逃到被安排好的后院里，歇息下来。
　　然后，那些人就簇拥着老牛，请他喝酒吃饭，讲述泰仓魔战的详情去了。
　　禺水州的会馆占地不小，环境幽雅，他们被安排到一个独立的小院，一个人占了一个房间。
　　姜风放下行李，打水洗去三天的风尘后，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下。
　　夜宵兔从包裹里蹦出来，在他手上蹭了蹭，叶宵飘出来立在他面前。
　　她垂手凝立，浑身气势浑然天成，衬着她如玉面孔，如水长发，姜风见过的所有人里，没人比她更美。
　　叶宵道：“泰仓魔战，你收获不小，这两天应该定下心来好好整理整理。”
　　她自从再次苏醒，形神凝固以来，在姜风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温柔里隐带严厉，像是一个老师，又像一位长姐。
　　姜风收敛心神，点头道：“是。”
　　他半闭上眼睛，又像是汇报，又像是自己整理思路：“我现在一链七窍，还有两窍才能升到天明境界。十六个元窍已经全部镶嵌好了元核。”
　　以前，姜风的元核全是自己猎捕明兽打来的。后来，情况紧急，他升级又快，新镶嵌的几个元核全是华苏给的。华苏什么能力，给的全是一阶顶级的元核，到现在，姜风手上还有几颗。
　　“除了元枝以外，天心种的背面产生了黑暗元枝，储存魔力，现在打通了五窍，没有镶嵌。据我猜测，黑暗元枝可以镶嵌魔族的魔核。”
　　叶宵道：“这世界上仅有一颗天心种，能够吸收黑暗明力的武修也只有你一个。黑暗元枝只有你有，应该怎么操作，全靠你自己打算，你必须要小心从事。”
　　姜风猛地睁开眼睛问道：“只有一颗天心种？”
　　叶宵坦然道：“这方面的记忆不太完整，但我记得的确是这样。”
　　姜风点点头，又道：“我的宝图鉴上现在有三件修级宝器，但是只有有时间，剩下七件不是问题，随时可以升到一级宝器师。”
　　叶宵点头：“嗯，大考之前，还是抽空把它完成。宝器师的好处比你想像中更大，能够掌握在手里的优势，还是先拿到比较好。”
　　姜风也是这么想的，他继续道：“我现在掌握的武技只有一门落雷掌。天机魔方已经把它跟指明诀融合了，用起来还算顺手。”
　　“我手上的攻击宝器是华老师给的铁指虎，还算合用。”
　　他一样样说下去，思路在自言自语中渐渐清晰起来。
　　叶宵静静地听着，又问：“那么这段时间，你要做什么？”
　　姜风道：“试着镶嵌魔核，收集材料，完成剩下的七件宝器，去宝器师协会认证了。另外还要留意伏流君那边的事情，免得一些麻烦。”
　　叶宵直立在他面前，点了点头，接着又直言道：“说得不错。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落雷掌不错，你把它优化改进之后，的确有一定威力。但是，它毕竟只是基础武技，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就显得有些不足了。这段时间，我会教你另一门武技，你务必在大考之前掌握它！”
　　离大考只有十五天了，十五天掌握一门武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风凝视着叶宵，突然一笑道：“好！你觉得我能做到，那我就一定能做到！”
　　要教习这门武技，叶宵还需要一些准备。在此之前，姜风先去试着镶嵌了黑暗元枝上的元窍。
　　苦盏临走时给了他一袋魔核，低级杂魔他根本看不上眼，里面主要是兵级到尉级魔族的魔核，还有几颗校级的。
　　根据镶嵌元核的经验，姜风知道，高级魔核的力量虽强，幼嫩的黑暗元枝根本承受不住，必须要先用低级魔族的开始。
　　他想了一会儿，取出一颗比较纯净的兵级魔核，握在手上。
　　片刻后，房间里出现了缕缕黑气，一股淡淡的、像是鲜花开过头的那种腐败香气飘向窗户，马上就要飘出去了。
　　叶宵凝立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她摇头道：“这孩子，这时候就疏忽了……”她抬起手，手指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她伸出食指划了个圈，整个房间立刻被一层透明的罩子笼住，黑气与香味被完全封锁在里面，一点也出不去了。
　　姜风端坐在蒲团上，眼睛半闭，缕缕黑气蒸腾而起，与他的黑发牵连不去，映得他的眉目竟然有些阴森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张嘴，所有的黑气变成一根长条，被他吸进了嘴里。香气完全消失，整个房间恢复了清净。
　　姜风睁开眼睛，目光依旧明亮清澈。他站了起来，身形一闪，突然间到了门边。接着他再一闪，又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速度之快，几乎不逊于平乱山。
　　姜风点头笑道：“没错，镶嵌魔核是对的。原理跟元枝一样，第一根黑暗元枝最多只能镶嵌兵级魔核。速度提升了，爆发力也有提升……”他一挥拳，空中立刻传来一声爆炸声。这是拳势太快，压缩空气爆发后发出的声音。
　　很快，五颗兵级魔核全部被镶嵌了进去，姜风的眼底深处流过一道紫芒，表面上没有变化，气质却从原先的沉稳温暖变得神秘缥缈了一些。
　　叶宵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善加利用就好。”她招手让姜风过来，道，“我要教你的那门武技名叫《九霄神雷》，一共九重，我先教第一重给你。”
　　她伸手在姜风的额头上一点。
　　这不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向传递信息，以前姜风对她的碰触毫无所觉，这次，他却清楚地感觉到，一个极其柔润的触感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碰，随即消失。接着，潮水一样的信息涌了进来，直贯他的大脑。
　　姜风定了定神，强忍住抚摸自己额头的冲动，开始整理脑中的信息。
　　也许是为了跟落雷掌一脉相承，叶宵选择的这门武技也是雷电系的，不过比落雷掌复杂也强大多了。
　　她传过来的只有第一重，也是最简单的晋阶技，但光是整理这部分的内容，姜风就花了好久。
　　一个时辰后，他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叶宵，喃喃道：“我越来越好奇你的来历了……”
　　叶宵笑了笑，淡淡地道：“那不重要。我现在已经死了，只是一缕残魂。”
　　姜风道：“但是你现在已经可以开始结合黑暗明力。看，现在的你，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清晰多了，那时候你没有记忆，也没有自我意识……说不定有一天，你能靠着黑暗明力，重塑形体呢？”
　　叶宵失笑：“哪有那么容易的？而且……”她看向自己的手，淡淡地道，“黑暗明力，岂不是那么容易结合的……”
　　她说到后面一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姜风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叶宵摇头道：“没什么。时间不多，你应该抓紧时间练习了！”
　　记忆也好，身份也好，只要说到自己的事情就避开……
　　姜风叹了口气，道：“好好好，听你的……”他站起来，在房间里移出一块空地，果然开始练习起来。
　　叶宵站在窗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眉间突然掠过一抹戾气。


第0169章 脂粉公子
　　不知道老牛对别人说了什么，不久，会馆里的人对姜风他们就更热情了。
　　虽然他们坚持不喝酒，他们仍然准备了盛宴美食来招待他们。
　　其余生活方面的一应事宜，更是照应得无微不至，还主动把才归城的一些情况介绍给他们听。
　　才归城位于朱天国中部偏东的地方，附近有一座羽光山。
　　羽光山盛产羽铁矿石，这种石头里提炼出来的金属质地坚韧，同时又轻巧如羽毛般，最可贵的是与明力的协调性极好，是一种可贵的盔甲类宝器材料。
　　才归城因为羽铁矿变得格外富庶，城里的宝器师协会也因此变得比较强，有一名常驻三线宝器师，六名二线宝器师，其余一线与未入线的，更是多不计数。
　　白郭对此很感兴趣，道：“这样说起来，有空一定要去看看了。”
　　姜风想了想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好有空，就直接去吧？”
　　现在是八月二十四傍晚，大城市的店铺一般都关门比较晚，大多会开到深夜酉时。他们晚饭后出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腾致和洪程对这个新城市也有点跃跃欲试，会馆于是派了一个叫曾桃的年轻人给他们当向导，一群人一起出发了。
　　曾桃是会馆的伙计，是才归城本地人，对城里的大街小巷，一应人事都熟悉得要命。
　　他性格活泼，介绍道：“城里分成五个区域，我们这里是南区商业区。西边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武修会所、宝器师协会都在北边。”
　　他很快就把整个城市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最值得注意的还是北区。
　　除了武修会所和宝器师协会这样的官方组织以外，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大量武馆。
　　这些武馆有的请了名师教导，有的安排了良好的训练设施，姜风他们这样的考生，最好提前去办一张训练卡，也好有个练武的地方。
　　这话说得正中姜风下怀。
　　今天叶宵教了他一套新武技，他练了一会儿就停下了。会馆地方不小，但本来就不是给武修用的，连普通的演武场也没有。
　　他正在琢磨要不要出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听见了曾桃的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曾桃叫了辆城内马车，给了一个银币，让把他们送到北区去。
　　姜风微微有些咋舌。一次穿城竟然要一个银币，才归城的消费好高！
　　他摸了摸口袋，微微有些发愁。出来的时候华苏叮咛了他不少事情，却把旅费给忘记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泰仓城战斗，根本没机会出去猎捕明兽挣钱。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了四十七枚银币，根本不够在才归城生活的。
　　才归城北区气氛截然不同。建筑上的装饰雕刻少了很多，大部分都线条利落，简朴大气。比起南区的雕梁画栋，姜风倒是更喜欢这种风格。
　　他正在四处打量，突然旁边传来明力波动。他警惕地回头，立刻听见疾风声响，一个人腾空飞起，撞在一堵墙上。那堵墙晃了晃，墙头上掉下几块方块，明显凹陷进去一块。
　　街头殴斗？
　　周围的人目不斜视，一脸漠然地匆匆走过。显然，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挨打的那个人呻吟着从砖块里爬起，流着鼻血，一脸狼狈。几个少年带着一大帮随从走过来，其中一个叫道：“撞了我家少爷就想跑？”
　　那人抖抖索索地道：“对，对不起，我赶着抓药，没，没留意……”
　　又一个随从上前一脚把他踢翻：“磕三个头或者挨顿打，你自己选！”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立刻破皮流血。少年们哈哈大笑道：“还挺有诚意！行吧，放过你了！”
　　那人捡起药包，捂着额头匆匆跑掉了。
　　随从们环视四周，狠狠地瞪了姜风他们几眼，簇拥着小主人扬长而去。
　　姜风等人全部皱起了眉头，腾致脸色阴沉，问道：“这些是什么人？在武修会所面前这么嚣张？”
　　曾桃解释道：“这几个是才归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经常可以在这一带看见。他们出身自几个大世家，背后靠山大着呢，一般人没人敢惹他们。”
　　腾致嫌弃地道：“果然是世家出来的，一个个穿得花里胡俏！”
　　洪程道：“你们看见没有？他们脸上还涂了脂粉！”
　　几个人，包括白郭在内同时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曾桃道：“别的地方我是不清楚，才归城里这些世家子弟以面白俊雅为美，出门时通常都要抹些脂粉。东城脂粉铺做他们的生意，比普通大闺女小娘子的还赚钱！”
　　洪程喃喃嘀咕道：“这还算是武修吗……”
　　白郭嫌弃地道：“我扮成男装的时候，都不会抹粉呢！”
　　这个不太愉快的插曲毕竟只是旁观，没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心情。
　　曾桃带着他们到附近几家比较有信誉的店逛了逛，姜风和白郭各自买了一些宝器材料。
　　他们都没买现成的盔甲，洪程走出店门时拍着姜风的肩，笑着说：“我就等你给我做了！”
　　姜风微笑着点头：“那是当然！”
　　腾致没有说话，但也是一样的意思。
　　“嗤！”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声，一个三十多岁的马脸男子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姜风，嗤笑道，“连一线宝器师都不是，也敢打这种包票！”
　　腾致冷然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我们信任他，你管得着吗？”
　　马脸男鄙夷地看了他们几眼，快步走了进去。
　　白郭解释道：“他说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宝器师刚入门时，成功率非常低，很少能做出完整的成品……”
　　洪程微笑着，说话却不怎么客气：“这个我以前也听房老师说过。但这关我们、关姜风什么事？用得着他废话吗？”
　　两人一先一后地拍了拍姜风的背，很有默契地笑了。
　　白郭翻了个白眼，喃喃道：“男人们的信任……”
　　逛完店铺，曾桃带他们去武馆办会员证。
　　才归城果然比泰仓城大多了，在武修方面更显规模。这一条街全部都是武馆，最显眼的是街头的两座。它们一左一右地相对而立，气势雄伟，颇有点对峙的意思。
　　曾桃道：“这是才归城最大的两家武馆，用才和归心。他们分别是黄家和龚家的产业。黄龚两家矛盾重重，这两家武馆也相互敌视，经常到对方那里去踢馆。不过他们请来的教导老师，也是全城最好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姜风问道：“除了这两家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可以推荐？不需要太好的武师，只要设备齐全，能够安心修炼就行了。”
　　曾桃挠挠头说：“那就只有铁山武馆了……”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上来一个人，叫道：“你们要报名？为什么不来我们归心？我们归心是才归城的第一大武馆，我们的武师可是阳明武者！”
　　他的衣服上果然映着归心武馆四个大字，他上来就拉住了洪程的胳膊，像是要把他直接拉进归心武馆一样。
　　洪程还没来得及反应，从旁边又插上来一个人，拉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胡说，才归城的第一大武馆明明就是我们用才！我们的武师也是阳明武者，设备也是才归城最好的！归心的龟孙子们几次来我们这里踢馆，都被打得灰溜溜滚回去了！”
　　归心的人反唇相讥：“狗屁！你们这些庸才顶得了什么用？大部分时候，还是我们归心的胜利！”
　　洪程的两条胳膊一边一条，被他们拉得紧紧的。他们就这样隔着他开始对骂，“龟孙子”和“庸才”连接不断，显然，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老把戏了。
　　洪程被两边各喷了半脸的唾沫，无奈地甩手道：“抱歉，我们时间紧张，已经决定去铁山武馆了！”
　　其实他们还没有决定，洪程只是急着脱身，随便找了个理由而已。
　　结果这两人一听他的话，立刻就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突然轰的一下笑了起来。
　　“铁山？哈哈哈哈，他们竟然要去铁山？！”
　　“你们究竟是想浪费时间还是想浪费钱呢？铁山那种八百年前的老古董了，纯粹就是骗钱的地方！”
　　“胡说，你们才是骗钱的！”
　　一声娇叱突然响起，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跳了出来，头上绑着黄色的布条，脸颊和胸脯全部都鼓鼓的，丰满可爱。
　　她狠狠地瞪着这两个人道：“我们铁山的历史比你们两家可久多了！我们这里曾经出过两任府试魁首，三个身明武尊！有种就比一比啊！”
　　姜风等人对视一眼。这个成绩，倒真是挺不错的。
　　结果那两人仍然不屑一顾地大笑：“姓铁的丫头，那你不如说说，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出生了吗？”
　　小丫头红着眼眶，表情却一头护崽的小狮子一样。她恶狠狠地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污蔑我们！我们铁山是在认真训练真正的武修的，绝不是什么骗钱的地方！”
　　她怒吼时，身上金光一闪，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姜风等人齐齐一惊——
　　明力外放，阳明武士的特征！她看上去年纪这么小，二十岁有没有？
　　竟然已经到达阳明境界了！


第0170章 人要衣装
　　姜风等人最后还是到了铁山武馆。
　　路上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小丫头名叫铁珊珊，看上去像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其实已经二十三岁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年纪这个等级，还是很让人吃惊。
　　明显的等级差让那两个人只敢在嘴巴上讨讨便宜，铁珊珊要带走姜风他们时，那两个人完全不敢阻拦。不过，姜风留意到，他们对视着冷笑了一下，无比轻蔑。
　　铁珊珊走路的姿态非常奇妙。她的身材矮小而丰满，走起路上却非常轻盈，腰肢摆动时，好像风点涟漪一样，一跨就是一大步。
　　她在前面领路，姜风他们几乎小跑着才能追上。
　　走了一会儿，铁珊珊发现不对，回头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一时忘记了……”
　　她放慢了脚步，姜风问道：“这好像是一套步法？”
　　铁珊珊点头：“是的，是我家传的一套武技，我从小就练习，习惯了。”
　　她顺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武馆。
　　正如她之前说的那样，二三十年前，铁山武馆曾经盛极一时，是才归城最大的武馆。尤其是连续两年出了两名府试魁首，让铁山红得发紫，报名者趋之若鹜。
　　但是好景不长，那之前，铁山武馆的情况就每况愈下。别说魁首上了，能够通过府试的人也越来越少，武馆也跟着一起门庭寥落，生源越来越少，武馆也全部跑光了。
　　快要到街尾的铁山武馆了，铁珊珊却沮丧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道：“说起来，我们武馆的确有几十年没出过人才了。你们要是过来……”她咬着嘴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许，你们去那两家比较保险……”
　　姜风问道：“你们武馆的各项设施应该都是齐全的吧？”
　　铁珊珊自豪地说：“那当然，我们的场地设施都非常棒！”
　　姜风点头道：“那就行，我们的时间不多，本来就是想找个安静一点的武馆好好准备一下。没有武师不要紧，只要设备齐全，关系简单就行了。”
　　铁珊珊笑了起来：“绝对没问题！”
　　铁山武馆一看就是个老武馆，地理位置不错，房屋设施都比较老了。尤其是门上的招牌，非常陈旧，带着浓浓的时光痕迹。
　　姜风四下巡视了一下，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里的东西旧归旧，保养得却非常好，每一样设备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非常好用。
　　而且很明显，以前这里曾经经过严格谨慎的设计安排，每一件东西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看着非常舒适，用起来也很方便。
　　姜风满意地道：“好，就在这里了！你们怎么收费？”
　　铁珊珊目光微闪，有些激动地说：“可以按小时收，也可以按天收，包月另有优惠，你们可以随意选择！”
　　她递上一张单子，姜风接过来扫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比想像中便宜多了。在这里训练，一个时辰只需要一枚银币，按天算的话，只要五个银币，他都可以轻松承担。
　　白郭是四人里见识最广的一个，她看见这收费也有点吃惊。
　　“这可真便宜……”
　　铁珊珊不好意思地笑道：“难得开业，本来应该再给你们一些优惠的。但定时维护设备，需要一定的支出，实在抱歉。”
　　事实上，这价格已经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姜风他们约定了明天过来，就离开了铁山武馆。
　　直到他们走得老远，铁珊珊还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们，依稀可以感受到那份激动。
　　洪程嘀咕道：“开个武馆也不容易呢……”
　　姜风突然问道：“二十多年前，正是伏流君上台的时候吧？”
　　腾致敏锐地问道：“你是说，她家武馆不行了，是因为伏流君上台，抢了他们的名额？”
　　姜风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肯定有这方面的因素。伏流君上台，跟世家的争斗更激烈，普通人的空间也就被挤压得更小了……”
　　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再去宝器师协会了，曾桃就带着他们回去了会馆。路上，曾桃也跟他们说了一些铁山的事情。
　　当初铁山连出魁首，整个城市都非常震动，那时候他年纪不大，也依稀记得那种盛况。铁山是才归本地最老的武馆，当地人对它都很有感情，所以他一听说他们不想去那两个大武馆，就向他们推荐了这家。
　　不过现在他又有些犹豫，万一铁山出不了人才是因为名额被挤压，那他岂不是害了姜风他们？
　　听见他的担忧，洪程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不用担心。要是连这点难关也过不了，我们还当什么武修？当武修最要紧的，是勇往直前！”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曾桃迷惑地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些少年跟才归城本地的孩子，的确好像有什么不同。
　　姜风他们回到会馆，立刻被门房叫住。
　　他们出门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张拜贴，指明道姓是要送给姜风的。
　　姜风有些疑惑。他们才刚到这里，谁就这么准地把握了他的行踪？
　　那张拜贴竟然是用薄薄的金萡打成的，华贵得惊人。上面用极其优雅的字迹写着，邀请姜风于明日傍晚前往城西的流泉山庄赴宴。
　　这个宴会名叫“魁星宴”，邀请的全部都是各州试的魁首。
　　洪程他们都听呆了，白郭却哼了一声道：“一定是世家干的，他们最喜欢搞这种华而不实的把戏！”
　　姜风看着拜贴道：“华而不实吗？那也未必……”
　　腾致紧皱着眉头问道：“你要去吗？”
　　姜风微微一笑道：“去，当然去！难得有一个机会可以看看未来的竞争对手，可不能随意错过了！”
　　腾致道：“你要去的话，一定要千万小心。最好把那张功勋书带上！”
　　姜风笑道：“放心，世家那些人是什么品性，我再清楚不过了！”
　　没错，世家里固然有像宁长空这样品性纯粹的人，也有陆明姜家那样的人。在未知情况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件事来得有些突然，但姜风不算太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他除了休息和修炼以外，全部都放在了制作宝器上。
　　泰仓城一场魔战，无论实战还是宝器，对他来说是一场全面的磨砺。那时候他就有了很多想法，就是没时间实践。
　　现在，房间里，金色的微光不断闪起，一件件材料流水般出现，被他制成了宝器。宝图鉴上的图样越来越多，天明时，它已经从两件变成了六件，再不用多久，姜风就能晋阶一线宝器师了！
　　天亮以后，他就像昨天打算的那样，跟洪程他们一起去了铁山武馆。
　　一晚上工夫，铁珊珊又把这里的设备道具精心保养了一遍，现在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上去简直像新的一样。
　　这一天，铁珊珊就像她之前保证的那样，给了他们一个极其安稳平静的训练环境。她完全没有窥探他们训练的意思，只是跑前跑后，为他们恰到好处地准备好他们需要的一切。
　　不得不说，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他们现在急需的是整理好泰仓魔战中学到的东西，把它们彻底转化成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再去学什么新的东西。
　　一天下来，姜风非常满意，跟铁珊珊约好了明天过来的时间。
　　走出武馆，白郭看了姜风一眼，突然道：“阿风，你准备穿什么去赴宴？”
　　姜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这个不行吗？”
　　白郭翻了个白眼，一拉他的胳膊道：“走，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说着，拉着他就往商业街那边走。洪程和腾致笑着对视一眼，向他们挥手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姜风看见他们取笑的面孔，威胁地挥了挥拳头，用唇语道：“回去给你们好看！”
　　他的威胁只能秀给兄弟们看，对白郭他还是有点没办法拒绝。
　　白郭拉着他到了成衣铺，叫道：“老板，来两套好点儿的衣服！”
　　老板笑呵呵地过来，夸奖道：“好俊的姑娘，好俊的哥儿！要什么样的衣服？”
　　白郭一个银币扔在柜台上，道：“材料做工都要好点的，晚上赴宴用！”
　　老板笑呵呵地收起银币，立刻变得更殷勤了。
　　白郭在这方面意外的挑剔，老板拿了好几套衣服过来，她都觉得不满间。要么是材料不行，要么是样式不行。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姜风无奈地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我是什么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凑得很近，白郭感觉到他的气息，突然脸颊有点发红。她低声道：“你是阿风……”
　　姜风无奈地摇头：“你把我包装得再好，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白郭立刻道：“你才不普通！”
　　姜风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再好的衣服，也只是衣服。最重要的，还是穿着衣服的这个人，不是吗？”
　　白郭目光一闪一闪地看着他，终于点头道：“对！”
　　她一转身，大声道：“老板，还有没有更好一点的衣服？”
　　姜风一口气被她堵了回去，终于也跟她一样，无力地向天翻了个白眼。


第0171章 无种返祖
　　才归城西边就是羽光山，山势缓缓而起，抛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这里最有权势的人、最有钱的人就全部住在这片山坡上。
　　流泉山庄位于半山腰，葱郁绿树间挑起一墙红瓦，幽雅迷人。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沿着山路大道往上走，连续几辆马车从他身边掠过去，有两辆里还有人掀开帘子看他一眼，留下一串讥嘲的笑声。
　　姜风不为所动，安步当车地走到山庄门口。
　　铜质的大门大敞着，门口坐着两头狮子，姜风一看就惊呆了。
　　宝器师对材料的判断非常敏锐，他远远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两只狮子通体是用脂玉雕成的！
　　脂玉是一种特殊的矿石，它跟明力相性不错，但质地比较脆弱，通常是用来制作饰物类的宝器，比较珍贵。这么大两块脂玉，竟然就这样摆放在这里……世家的财大气粗不动声色地表露了出来。
　　姜风走到门口，递上请贴。
　　庄丁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漫不经心地打开，嘴里问道：“打哪儿来的啊？”
　　姜风面带微笑，不骄不燥：“禺水州泰仓城。”
　　庄丁翻来覆去把请帖连看了好几遍，终于哼了一声，摆手道：“进去吧！”
　　姜风丝毫没有动怒，向他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那个庄丁在他身后喃喃道：“哼，乡巴佬儿，也能考魁首……”
　　他终究还是没照白郭说的那样，穿上最好的新衣前来赴宴。他就买了一件最普通的青色武服，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白郭想要抗议，姜风却只是微微一笑。他坚持什么的时候，白郭也是没有办法违逆的。她只好嘀嘀咕咕地道：“那些人最狗眼看人低了……”
　　果然，只认衣冠不认人，这就是所谓世家的底蕴？
　　他顺着丫环小厮的指引，走到一间大厅。
　　这座庄园从外面看上去还有几分幽雅，里面却奢华得有点过了头，让他颇为失望。
　　大厅里摆满了矮几，一人一桌，席地而坐。
　　姜风刚一进去，就有许多道目光投过来，议论的声音一点放低不让他听见的意思都没有：“这谁啊？怎么穿成这样？”
　　“禺水州的州试魁首，听说不是那边的，哪来的我也不知道。”
　　“哦……不是那边的啊……不过这样的小子，弄过来也要好好调教吧？”
　　一个声音压低了小声道：“你，你们小声点，别，别让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这可是我家的地方，我家的地盘！我话就明说了，今天我请了敢不来的人，就算是魁首也别想通过府试，你信不信？！”
　　“就是，黄虎，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在这里插什么嘴！”
　　姜风向那边看过去，正好跟一个人对上目光。
　　这一看，他就微微一惊。
　　那人身材高大得惊人，约有九尺有余，旁边的高个子在他面前，都只到他胸口。跟身高相匹配的是，他的身材也非常壮硕，四肢和胸口的肌肉鼓鼓的，简直像要炸裂衣衫一样。
　　不过，他的气势却跟他的身材截然相反。
　　他看上去极为卑缩，整个人缩在座位里，目光闪缩，简直像是一只随时都会受惊跳起来的小兔子。真是白瞎了这一副好身材。
　　他发现姜风在看他，连忙垂眉顺目，不敢抬头。过了好一会儿，又勉强抬眼，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总算有人上来迎接了。
　　一个年轻人走到姜风面前，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来得挺早的嘛，不错，挺老实！”
　　姜风沉肩避开他的手，微笑道：“你以为准时到达，是正常人都应该做到的。”他在厅里环视了一圈，遗憾地道，“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厅里桌边还空了一半，显然还有很多人没到。姜风向来准时，这时的确已经快到请贴上注明的时间了。
　　他不软不硬，对方却觉得好像被无形的刺扎了一下一样。他上下打量着姜风，冷笑道：“好小子，还有点脾气！”
　　他带着姜风走到一个偏僻的席边，跟周围各桌都离得有点距离。他漫不经心地向他点点头：“你就坐这里吧！”
　　姜风看了一眼四周，竟然真的坐了下来，一脸安之若素。
　　青年又看了他几眼，回到自己的同伴那里。接着，姜风就听见那边的低语交谈：“你们要小心点，这小子有点看不透的感觉……”
　　“哈哈哈哈，纪恩，你太小心过头了！这小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背景也没有，有什么可担心的？”
　　姜风当然听得出来，他说的普通人，绝不是指不能修炼的那种。
　　他只是一笑，端起面前矮几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自斟自饮起来。
　　一口酒下肚，他立刻眯起了眼睛，喃喃道：“果然好酒！”
　　甘醇清凉，入口时有一道火线直入胃中，接着又返回来一阵醇厚。不怕是世家夜宴，这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的酒。
　　他拎着酒杯晃了晃，突然想起了宁长空和平乱山。
　　那天，宁长空要去搞几坛乌山云雨，结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家里在泰仓城有驻点，乌山云雨就算难得，他要几坛也不是问题。但无巧不巧，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几坛酒被州衙买走，宁长空只能空着手回来，被平乱山取笑了好久。
　　最后，宁长空恼羞成怒，追打平乱山，平乱山一边逃一边向他做鬼脸。宁长空身法不如平乱山，追不上他，哄了洪程跟他一起围追堵截……
　　想起当时的情景，姜风的唇畔不禁露出笑容。
　　现在平乱山要去御魔军，宁长空回了宁家从那边出发，再次相聚，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又喝了一杯酒，定下神来打量周围。
　　大厅里一共五十四张矮几，象征着朱天国五十四州。中西南北四府各十州，东府十四州。
　　五十四州，五十四个魁首，一人一座。现在只有小半入座。
　　就像之前从曾桃那里听说的一样，这里的人有一半身穿锦衣，脸上敷粉，装饰得比女人还要精致。
　　真是不像武修的样子……
　　附近还另外有一些零散的座位，姜风看向对面，那里有一面红色的帷幔，幔后有一些隐约的气息传来。
　　姜风看过去时，感觉到有目光正好看了过来，与他对视了片刻。
　　显然，帷幔后面有人正在看着厅中情况，也不知道是谁。
　　人还没到齐，宴会暂时不会开始。姜风安安静静地等着，脸上毫无焦躁。他垂下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回顾九霄神雷的一招一式。
　　今天训练了一天，他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一重。光是这一重，威力就已经超过了初次优化后的落雷掌。姜风发现，落雷掌里的一些经验也可以拿过来用，要怎么结合一下呢……
　　不知不觉中，他就在嘈杂的人群中央旁若无人地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股巨力撞了过来，直撞向他面前的案几。桌上的酒壶酒杯摇了几下，向着姜风倾覆过来，眼看着就要淋到他身上了。
　　姜风连眼皮子也没有掀一下，他的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一样向后飘去，接着又是一折，落到一片空地上。
　　酒水泼在地上，没有让他溅上哪怕一滴。
　　刚才他附近突然发生了殴斗，一条巨汉被一脚踢飞，正好撞向他的方向。现在他没事，他的桌子连同那些瓷器一起变成了碎片。
　　巨汉从碎片堆里爬起来，蜷着身子缩到一边，喃喃道：“对，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还不快滚过来趴下！”
　　旁边的人嘻笑道：“没错，还不赶紧给龚少爷趴下！这么皮粗肉厚的，坐起来一定很舒服！”
　　这巨汉正是姜风之前看到的那个。他身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高大，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知反抗。他缩在角落里，坚持道：“不，不行……我是人，不是凳子……”
　　一个人过来笑着拎他的脖子，敷衍地道：“谁没说你不是人，这不是闹着玩儿吗？你也太不配合了！”
　　巨汉默默地摇头，坚决不同意。
　　那个人用力拉他，他就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姜风眉毛一扬，发现了一些异样。
　　拉他的那个人是黎明武修，接近天明武士，力量不弱。巨汉没有融合明心种，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不管那个武修再怎么用力，巨汉坐在地上都纹丝不动！
　　他身材再高大，人类的力量也不可能敌得过明力。但现在看起来，只要他坚持，就没人能拉得动他。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身材，这种力量……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姜风的怀里蠕动了一下，叶宵的声音在他脑中道：“这个人有巨灵神血脉。”
　　“巨灵神？”
　　“上古三十六族之一，以个头和力量闻名。传说中巨灵神修到极处时，能一肩抗动十万大山……看这孩子的样子，血脉浓厚纯净，很有可能是返祖血脉！”
　　姜风不知该为哪点震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问道：“孩子？”
　　叶宵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只有十七岁，跟你差不多年纪。”
　　姜风不可置信地道：“十七岁的返祖血脉，还没有融合明心种！？”


第0172章 碧海香
　　明心种看的就是血脉，血脉越浓厚越纯净的，融合明心种的机率越大，质量越高。
　　小姐姜晨是药民一族的返祖血脉，从小就被认为会融合高级明心种，果然，十六岁一到，她就得到了一颗七环明心种。
　　这个长得完全不像孩子的少年，为什么会到十七岁了还是个普通人？
　　姜风从旁边打量着他，的确觉得有些不同。
　　他一直紧握着拳头，力量含而不发，压制得厉害。好像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刻意克制着自己，不愿意出手伤人一样。
　　有趣，他好像是叫……黄虎是吧？
　　那个年轻人叫了半天也拉不动他，有点不耐烦了。他的脸上掠过一抹戾气，正要说话，姜风走了出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淡淡地道：“魁星宴还有多久开始？”
　　他的眼神里好像有某种让人隐约生寒的东西，年轻人呼吸略微一窒，回答道：“差，差不多到时间了……”
　　姜风微微一笑，那种冰针一样的尖锐感顿时消了下去。他指了指黄虎身下的破烂，道：“要开始了还这样，也太不像样了，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吧。”
　　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哥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姜风，微笑道：“说得不错，黄七，还是别在这里玩儿了，先办正事吧。”
　　他向某处示意了一下，黄七顿时脸色一变，吆喝道：“人呢？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立刻有几个小厮仆役冲过来收拾，黄七狠狠瞪了黄虎几眼，嘴唇动了动，转身走开。
　　黄虎坐在地上，有点不知所措，一个小厮不客气地说：“黄少爷，请您让开一下，不然我们都没办法打扫了！”
　　黄虎惊慌地爬起来，缩着身子站到一边，即使在小厮面前，也一声都不敢吭。
　　姜风走到他身边，微笑着问道：“你是黄家的人？”
　　显然很少有人会主动跟黄虎搭话，他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盯着姜风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道：“是……”
　　就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姜风状若无事地说：“之前我在城里看见一个武馆，说是黄家开的，是你们家吗？”
　　黄虎点头道：“对，是我家的产业……”他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羡慕表情，“我一直很想去学的，可惜……”
　　姜风问道：“咦？黄家的子弟都是去武馆里学习的吗？”
　　黄虎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一般都是家里专门请武师回来……不过我不一样……”
　　他声音很低，说一句停一会儿，显然毫无底气。姜风却很耐心，慢慢问他一些问题。说得久了，黄虎跟他有点熟悉了，问题回答得也比一开始流畅多了。
　　姜风多机智的人，没一会儿就试探出来了，黄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返祖血脉，从来没有融合过明心种。甚至，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异于常人的体型和力量是一种优势，反而对它存在着浓浓的自卑感！
　　而这一切想法，都是所谓的“夫人”灌输给他的。
　　“夫人说，我这样很不好，很容易给家里惹事情。万一出事了，全家人都没好日子过。”
　　“夫人”一再向他强调，他的天赋力量其实是一种缺陷，必须好好控制，才不至于惹事。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别人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挨打的时候绝对不能还手。反正他“皮糙肉厚”，“多挨几下也没事。”
　　黄虎从小就把这些话当成金科玉律，严格执行，长成了现在这样。
　　姜风眉头皱得紧紧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问道：“别人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那刚才……”
　　黄虎的嘴抿得紧紧的，突然道：“我知道那样不对，但有些事情，我还是不想做……”
　　姜风突然一笑，这时他的矮几已经换了个新的，重新摆好。他再次擒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放了一杯在黄虎面前：“来，我敬你一杯！”
　　黄虎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他受宠若惊，捧起酒杯时双手颤抖，几乎要把酒液都抖出来了。
　　旁边又是几声嘻笑声，有人低声道：“果然是平民小子，也只配跟黄十八这种小杂种一起混……”
　　“嘿嘿嘿嘿！”
　　姜风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一声哂笑：“小杂种？能把返祖血脉说成什么小杂种，这个家族也真没什么希望了！”
　　不过他完全没把这点心思表露在脸上。他只是随口找了些闲话跟黄虎聊着。他发现，黄虎好了像从小就没出过才归城一样，没什么学识，也没什么见识。但他的心性极其纯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善良。
　　姜风凝视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当初小姐在街上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
　　不，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酒杯。他可远没有黄虎这么善良……
　　他仰起头，把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向着黄虎笑道：“再来！”
　　离姜风到这里一个时辰以后，人终于渐渐来齐了。
　　这时，天边最后一点夕阳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厅堂里灯火通明，照得镶嵌在墙上柱上的宝石流光溢彩，一派盛世华丽之相。
　　矮几旁边坐满了人，大部分在天明境界以上，形容自信，挥洒自如。
　　黄虎在这些人里好像有些自卑，犹豫一会儿之后，恋恋不舍地向姜风告辞离开了。
　　姜风没有留他。黄虎离开之后，也没人来理会姜风，他乐得一个人坐着，打量四周。
　　世家跟普通平民差别还是有点大，姜风一眼就看出来了，坐在这里的有一半都是世家子弟。他们举止矜持，教养极好，不说不动的时候，堪称赏心悦目。
　　只是偶尔看人或者说话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东西，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公平地说，那也算是某种自信，只是太过头了，变成了强烈的优越感而已。
　　姜风还留意到，座位虽然没有分开，但是坐在座位里的人明显分成了两派。两派各不交流，像他这样两边不靠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两派一派是世家，另一派……应该是伏流门下吧？
　　突然，“叮叮叮”三声，上首有个人拿着筷子敲了三下碗，笑吟吟地道：“欢迎今天各位赏脸过来，在下龚明远，忝为本地东道主，把大家邀在一起，也算有个交流的机会。”
　　他长相俊秀，风度翩翩，是个再标准不过的世家子弟。让姜风略微有些好感的是，他虽然头发衣服打理得都很精致，但至少没有抹粉，举止间还有一些武修的英武之气。
　　龚明远朗声道：“大家算是同年，以后出去在外见面，也多了一分天生的交情。这个世界上哪都少不了朋友，我们这些同年就是天然的朋友！”
　　他边说边笑，亲切友善，非常引人好感，下面的人相互对视，好像也多了几分亲近。
　　他微笑道：“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我特地准备好了一些好东西让大家尝尝鲜。”
　　他拍拍手，立刻有无数貌美侍女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奉到各人面前。
　　那是一个小玉壶，只有巴掌大小，壶身剔透，几乎可以透出光芒。壶里装着一种蓝色的液体，微微晃荡，像宝石一样。
　　“这是什么？酒吗？”
　　一个人突然大声问道，他揭开壶盖，一下倒进自己的嘴里，咂了咂嘴道：“好喝，好喝……好……”
　　三声赞叹还没有完毕，他就扑通一下倒在地上，突然间鼾声大作，竟然已经醉倒睡着了。
　　龚明远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非常隐蔽的鄙夷。他淡淡道：“这酒名叫碧海香，产在九幽海边，家父收集这些，可花了不少心思。碧海香芳醇浓烈，极易醉人，最好混合晨浮幽花饮用……各位请慢用。”
　　说着，又一列侍女进来，放了一个透明小杯在他们面前。杯子里的液体里飘着几朵小花，淡金微红，就像黎明的晨曦一样，映得杯壁都微亮起来。
　　侍女跪坐在他们身边，轻挽袍袖，伸出纤纤玉手，帮他们将两种液体混合，奉到唇边。姜风立刻闻到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一瞬间他心旷神怡，好像真的站在无垠海边，感受着清凉海风，望着天高海阔一样。
　　他谢过这位侍女，缓缓饮下杯中美酒，细细感受着这难得的美味，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龚明远。
　　大厅里的考生分成两派，一派是世家，一派是伏流门生。刚才挑衅那人很明显，是伏流那派的。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给世家一个下马威，但世家早有准备，反过来让他们丢了个大脸。
　　看来这次夜宴很不简单，从一开始就是两边勾心斗角的战场啊！
　　姜风喝完了这杯酒，侍女给他满上，他再次道谢。
　　龚明远远远看过来，目光一闪，突然道：“这位姜兄弟，好像是泰仓城的魁首？我听说泰仓城这次的州考，跟别的地方都不太一样，姜兄弟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姜风一愣，他正打定主意看一场好戏，没想到龚明远就直接把矛头对到他身上来了！


第0173章 你们也配？
　　厅堂里燃着上好的龙檀香，幽幽的香气从厅尾的香炉里飘出，混合着厅里的酒肉香气、脂粉气味，形成了一种奢靡迷离的氛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进去，永远也不离开。
　　姜风鼻端嗅着这样的气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低级魔族体内杂质极多，导致他们散发出来的魔气也臭得惊人。泰仓城连续十八天笼罩在这样的臭气里，所有人从恶心到麻木，最后几乎习以为常。
　　最后，它不断累积，激荡着战斗的热血，姜风只一闻到它——不，只要一想到它，就忍不住战意盎然。
　　他眸中一道锐芒闪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道：“没错，这一次泰仓城的州考，跟其它地方都不一样。泰仓城魔穴开启，魔族猛烈攻击全城，我们就以杀魔为计数，杀多少魔，算多少分！”
　　龚明远翘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听说，不同等级的魔族，分数天差地远？”
　　姜风沉稳地道：“不错。级别不同的魔族，实力差别非常大，分数不同也很正常。”
　　龚明远道：“我听说一个校级魔族，足有一千分之多？”
　　姜风看他一眼，道：“是。”
　　“姜兄弟有拿过这样的一千分？”
　　“是。”
　　大厅里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一个人站起来走到姜风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嘛，你还有点后台。杀死高级魔族是大功，来，说说看，你是怎么让他们把功劳让给你的？”
　　说着，他给姜风倒了杯酒，笑吟吟地表示要敬他。
　　姜风并没有举杯，他垂着眸子，盯着杯里蓝色的酒液看了好一会儿，沉默不语。
　　他的眼中仿佛浮现出了泰仓城激战的情景，他缓缓道：“这一次战斗，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
　　其他人了然地笑了起来，他身边那个人捏着杯子，悠然道：“但最后拿到魁首的还是你。”
　　姜风淡淡地道：“托福。”
　　厅里一片哄堂大笑，又一个人道：“老实说，我也挺想碰到这样的考试的。普通州考，还得费点工夫，这种考试，家里人尽可以帮忙，拿个魁首轻而易举！”
　　有人不赞同地道：“禺水州也是有人的，我记得，宁家在那附近？他家今年也有人参考？”
　　“宁家那些不开化的老古董，专会坑儿子！”
　　一群人说说笑笑，大部分世家子弟都觉得，姜风这次占了大便宜。他们恨不得也让自己的州考变成这种，拿魁首肯定比现在更轻松！
　　不仅是世家子弟这么想，伏流君那边的人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们斜着眼睛看向姜风，笑容微微有些讽刺。
　　嘈杂声里，姜风的脸色越来越黯沉，他突然抬起眼睛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呢？”
　　他的声音像一根冰针一样，瞬间刺穿了大庭里浮夸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风环视四周，黑色的眸子像涧底冰泉一样，又清澈、又黑暗、又冰冷。
　　他轻声问道：“既然觉得泰仓城魔战是夺得魁首的可乘之机，那你们怎么不来？带着人参加战斗，杀死更多的魔族，拿到更高的分数，轻松争取魁首……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冷冷地道，“泰仓城魔战持续十六天，除丹崖州州镇范根生带人来援之外，只有各地退役的御魔军老兵及时赶到。无论世家，还是伏流门生，除了你们瞧不起的宁家以外，屁用也没管上！”
　　他态度斯文，用语却极为粗鄙，好像不这样，就不能抒发他心底真正的愤慨一样。
　　他冰冷地打量着他们，道：“虚伪避战，在生死之机争夺利益，这就是你们所做的事情！泰仓城考生战亡五分之一，重伤三分之一，你们坐在这里，也配议论我们？！”
　　他突然觉得毫无意义，不愿意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旁边刚才敬酒的那个人回过神来，叫道：“站住……”说着，伸手就去抓姜风的肩膀。
　　“啪”的一声，姜风已经远离他，闪身到大厅门口，那个人这才“哎哟”一声大叫，手背已经明显红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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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场魁星宴，姜风等了一个时辰，却在宴会刚开始时就离席。
　　他走出流泉山庄，仰头望着天空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厅里混杂的混浊气息被他吐出来，山林的清新扑鼻而入，他这才觉得轻松了起来。
　　身后微微有些嘈杂，但没一会儿，又变成了哗然的大笑。
　　也不知他走之后，那些人会怎么编排他。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一笑，大步向山下走去。
　　他一边走，脑子也没有闲着。
　　刚才大厅里一共六十四个席位，代表着六十四名魁首。这些座席旁边散着一些多余的座位，一样坐满了人。那些人从装束和仪态上可以看出来，都是一些世家子弟。他们跟伏流门生遥遥相对，隐成对峙之态。
　　很明显，这是魁星宴名头是魁首们的聚会，其实就是世家对伏流门生的一次挑衅。
　　现在看来，整个朱天中府的魁首除了他本人之外，已经完全被这两个势力瓜分。两边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大厅尽头，有一道红色帷幕，幕后明显有人。世家子弟偶尔站起来面向那边的时候，都要微微侧身，看上去有点敬畏退避的意思。
　　那后面是谁？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物？难道这次魁星宴，明面上是龚家组织的，其实背地里另外有人？
　　姜风不愿意被扯进两边的混水里，但很显然，他身为唯一不在两派之中的魁首，已经变成了一个焦点人物。里面有些东西，他必须理清楚了才行。
　　他正在思索，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声音非常特别，每一步落下时，都像要震动地面一样，速度却绝对不慢，没一会儿就到了他身后。
　　姜风猜到是谁了，他转过身，向那人一点头：“黄少爷。”
　　黄虎慌张地道：“别，别这样叫我，叫我虎子就行了……”
　　他低落地说，“本来在被领到黄家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人家都是这样叫我的……”
　　姜风扬了扬眉。被领到黄家？他不是出身在那里的？私生子？
　　这是黄虎的私事，大家刚认识不久，姜风没有多问，只是问道：“虎子，你找我有事吗？”
　　黄虎猛地抬头，问道：“听他们刚才说的，你跟魔族战斗过？”
　　姜风点头：“是，不久前，魔族阴谋在泰仓城打开魔穴，我们在那里经过了十八天的战斗，最后封禁了魔穴，守住了城市。”
　　黄虎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姜，姜大哥，打扰了，你能跟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形吗？”
　　姜风往前一指：“行啊，边走边说吧。”
　　流泉山庄在半山坡，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姜风对黄虎有些好奇，又有某些莫明其妙的亲近感觉，不介意跟他多说说话。
　　两人在月下并肩而行，黄虎高出姜风两个多头，走起路来缩手缩脚，唯恐自己多占了地方；姜风身材适中，行动间四肢舒展，从容自若。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魔穴如何打开，到最后的封禁，姜风经历了全程，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徐徐道来，前后经过讲得非常清楚，其中的血腥残酷之处他毫不回避，听得黄虎心惊肉跳，又激动不已。
　　姜风讲到援兵迟迟不至，很可能跟当时的州镇万俟鱼有关时，他着急得不行，脱口叫道：“为什么会这样？”
　　姜风还没说话，他就灵机一动，想起了他刚才在席上说的事情，站定了脚步。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问道：“因为我们……黄家、龚家这样的世家不派人出去？”
　　姜风没想到他能意识到这个，有点吃惊。
　　黄虎道：“伏流君想逼着世家参战，折损战力，世家硬顶着不上，想逼伏流君出手。两边就这样对上了，让泰仓城得不到援兵……是这样吧？”
　　姜风缓缓点头：“根据各方面的消息汇总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黄虎用力一挥拳头，大怒道：“怎么能这样！”
　　这时他愤怒忘形，身体自然而然地挺起来了，拳头一挥，旁边一块大石卡地一声应声而裂。
　　这声音好像惊动了他，他猛地回头，身体立刻又缩成了一团。
　　姜风再次吃惊。别说黄虎没有明力，不是武修，就算得到了明力，阳明之下都没办法明力外放，怎么可能隔空碎石？
　　这就是黄虎天赋血脉的力量吗？
　　他深深凝视着黄虎，对方浑然若无所觉。他紧张地道：“然，然后呢？泰仓城的人们应该怎么办？”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没有援兵过去帮忙，那不是要死很多人？！”
　　姜风缓缓点头道：“没错，那的确是一场苦战……”
　　听到老兵来援时，黄虎明显地松了口大气，又是激动，又是向往。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山坡下，城市近在眼前。
　　姜风转头道：“我要回去了。”
　　黄虎一愣，着急地道：“还没讲完呢！魔穴还没有封禁……”
　　姜风注视着他，突然邀请道：“明天上午，我们要去铁山武馆修炼，你那时候过来吧。”
　　黄虎张大嘴巴，“啊”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呆傻。
　　姜风转过身，向他摆了摆手道：“那时候，我再跟你说接下来的事情！”


第0174章 一拳碎柱
　　姜风转身离开，黄虎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茫然，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在家里，在因为家里而形成的圈子里，向来抬不起头。所谓的同伴们除了拿他取乐，通常都不会理他。
　　但今天，姜风这个一州魁首耐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还表示，愿意跟他再次见面！
　　黄虎越想越是高兴，最后一咧嘴，傻呆呆地笑了起来。
　　我，我这也算是交到朋友了？
　　姜风走在路上，叶宵问道：“你对这孩子感兴趣？”
　　姜风坦然道：“是，他是返祖血脉，虽然生长环境不佳，但心性不错。”
　　叶宵道：“可是他已经过了年龄，到现在还没融合明心种，估计这一辈子也废了。”
　　姜风突然问道：“为什么超过年龄就不能融合？”
　　叶宵道：“以前有人尝试过，全部失败了。”
　　姜风问道：“所有的人都试过？”
　　叶宵道：“这当然不可能……”
　　姜风又问道：“那为什么就一定判断黄虎也不行呢？以前我也以为，只有十六岁生辰这天才能融合明心种，后来我发现这只是一个仪式，通过某种手段也可以提前融合。那怎么就能保证，没有一种手段超龄也能融合呢？”
　　他说得好像没什么道理，但他却非常笃定，“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理由表示，明心种融合与年龄究竟有什么关系。那为什么不能再多试试？”
　　叶宵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飘然而出，立在他面前。
　　银甲女将长发垂落，美得有如月光，侧颜简直像是要发出光芒一样。
　　她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就如同是冰山上盛开的一朵花，清冷寂寞，却又绽放着无比浓烈的生之气息——光看这样笑容，任何人也想不到，她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一缕残魂。
　　她走到姜风面前，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轻声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你。也许，就应该是你吧……”
　　她的话有些意味不明，姜风却意外地听懂了。他心里一阵激动，叶宵又是一笑，道：“走吧。”
　　姜风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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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姜风他们刚出会馆，就看见一个大个子缩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畏畏缩缩地向里面探头。
　　白郭眉头一皱：“那家伙是谁？怎么鬼鬼祟祟的？”
　　黄虎看见姜风，立刻眼睛一亮——白郭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在旁边，他竟然目不斜视，完全没看见一样。黄虎跳起来，巨大的身材立刻让白郭惊得后退了一步。
　　黄虎叫道：“姜，姜大哥！”
　　这么个大个子管姜风叫大哥，一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来得真早，我以为你会去铁山武馆等我。”
　　黄虎不好意思地挠头，眼睛下面黑眼圈非常明显：“我，我一直挂记着这事呢……”
　　姜风道：“那走吧，边走边说。”
　　他给几个人介绍了一下，黄虎听说他们全部来自泰仓城，全部都经历过那场魔战，顿时更激动了。男的叫哥，女的叫姐，他无比敬仰的态度和眼睛里闪亮亮的小星星，让腾致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对他大生好感。
　　一路上，几个人一搭一唱地回顾着那场战斗，讲得比姜风更具体更详细，黄虎越听越是激动。
　　姜风讲述的时候，会刻意淡化一些自己的行为，洪程他们却不会这样做。他们对姜风的功劳毫无保留，黄虎听得简直肃然而敬了，对姜风的态度又恭敬了不少。
　　白郭悄悄走到姜风身边，问道：“阿风，你为什么叫他过来？他没有融合明心种，只是个普通人，去武馆也没用啊？”
　　姜风看着她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来到武馆街，路过用才武馆时，黄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是艳羡，又是沮丧。
　　走进铁山武馆，铁珊珊看见多了一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她点头道：“撼山柱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今天可以用了。”
　　撼山柱是一种专门用来训练力量的修级宝器，能够承受巨大的打击，给予一定的回应。不然，普通材料，就算是金属巨石，也禁不起武修的连续打击。
　　撼山柱一共四根，铁珊珊把他们领到面前，道：“它可以接受三千斤的连续打击，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洪程摆了个架势，有点跃跃欲试：“超过三千斤呢？”
　　铁珊珊道：“超出的话它会损坏。不过普通人拳力通常是一百五十斤左右，黎明境界的武修不镶嵌元核的话，是普通人拳力的四倍，镶嵌元核各有增加，但满值不会超过千斤。天明武士的拳力上限是两千五百斤，除非再上一级……”
　　白郭偏头看了看她：“也就是说，你能把它打坏？”
　　铁珊珊笑而不语。
　　她看上去年幼，但果然不愧是一个武馆的当家，说得非常清楚。
　　她指着撼山柱顶端的几颗晶体道：“这是一个简单的测力器，每五百斤一个级别，亮几颗，表示你的力量到了什么程度。”
　　说着，她退后一步，示意他们尝试一下。
　　洪程抹了把鼻子，叫道：“我来试试！”
　　以前，他的性格非常沉稳，后来有了自信，又跟平乱山混久了，比以前活泼多了。
　　他运了一会儿气，拳上金光一闪，大吼一声，重重砸在撼山柱上！
　　柔韧的柱子向后微微一弹，卸去他的力量，停留在原地。
　　柱顶上亮起了两颗宝石，铁珊珊目光一闪：“不错，超过了千斤，已经是黎明境界顶峰的力量。”
　　腾致的力量跟洪程差不多，白郭虽然是女性，但等级比他们高，明力比他们强，竟然突破了三颗宝石，力量超过了一千五百斤。
　　她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叫道：“阿风，你也来试试！”
　　姜风没有上前，反而示意了一下黄虎：“你来。”
　　黄虎一进铁山武馆，就完全沉默了下来。他环视四周，目光在各项器械上扫过，眼中充满了羡慕。这群人全部都是武修，他身处其中，突然又开始自卑，高大的身体再次缩成了一小团。
　　他完全没想到姜风会在这时候招呼他，一愣之下，连连摆手道：“我我我，我不行的，我没有融合明心种，不是武修！”
　　姜风微笑道：“你不是天生神力吗？来试试看比武修如何啊？”
　　他鼓励了好几句，黄虎终于怯生生地走到撼山柱面前，酝酿了一会儿，一拳砸在了上面。
　　一颗水晶也没亮。
　　黄虎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低声道：“看，看吧，我果然不行的……”
　　姜风摇了摇头：“你根本没使出全力。”
　　铁珊珊皱着眉头道：“你平时是不是一直收着，完全不敢使力？刚才那一拳，估计连你三成力量也没用上！”
　　她目光倒挺利，一下就说中黄虎的日常关键。
　　姜风上前一步，两根手指按上他腰腹之间的位置，道：“一会儿你从这里开始运力，力量沿着这条线上去。”他的手从那里出发，沿着一条线路一直往上，划了个圈，落在黄虎的手腕上。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他的手指下，黄虎的肌肉一根根膨胀起来。
　　他后退一步道：“再试试。”
　　黄虎果然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拳砸上了撼山柱。
　　撼山柱纹丝不动，仍然一颗晶体也没有亮。
　　姜风看着撼山柱，突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好像一根针扎中了黄虎，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姜风冷笑道：“原来你还真的是个没用的废物。还挣扎个什么呢？老实被他们吐口水、当凳子好了。走吧！”他抓起黄虎的手肘，把他往外面推，“走走走，你出去！”
　　黄虎不傻，姜风态度变得这么快，很明显是有意激他。但是他刚才才感受到朋友一样交往的幸福感，就被姜风这样对待，尤其是姜风的眼神，一时间让他好像看见了家里的那些兄弟，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看他的！
　　一时间，黄虎怨怒交加，他的眼睛涨得通红，猛然间狂吼道：“不，我不走！”
　　他用力一甩，姜风的手立刻遭遇到一股极大的力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他心念一动，没有收势，立刻就像炮弹一样飞出，重重砸在墙上。
　　“姜风！”
　　几个人一起大喊，黄虎浑然毫无所觉，浑身肌肉贲起——这时的他，身材变得更加高大，看上去像一座小山一样。
　　他重重挥拳，轰的一声砸在撼山柱上。那根柱子根本来不及回弹，立刻被砸成了两半，上面一段飞向练武厅的另一头！
　　他呼嗤呼嗤地喘着气，肩上的肌肉与青筋渐渐消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猛地转身道：“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他一脸慌张地向外狂奔而去。
　　姜风飘了回来，摇头道：“我去追他。”
　　说着，他也离开了武馆，只剩下几个人盯着被打烂的撼天柱面面相觑。


第0175章 再试一次
　　黄虎冲出铁山武馆，狂奔一阵之后，停了下来。
　　他有些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慢下步子，思索片刻后，开始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没两步，他就撞上了姜风。
　　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姜风，问道：“姜，姜大哥，你没事吧？”接着，他又沮丧地说，“我打坏了他们家东西，我得赔……”
　　姜风微微一笑道：“传说中巨灵神血脉有撼山之力，但愤怒的时候不易控制，看来是真的。”
　　黄虎一脸迷茫地问道：“巨灵神血脉？那，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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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和黄虎两人坐在武馆街街角的井栏旁边，黄虎听完姜风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天生是巨灵神的返祖血脉？”
　　姜风点头，说：“不然不足以说明你刚才的力量。就算是天明武士也无法突破三千斤的限制，你没有融合明心种，光凭愤怒时的力量就达到了……这种天赋异力，只有返祖血脉才能说明。”
　　黄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也就是说，我这种血脉的确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量？”他小心翼翼地跟着道，“也就是说，夫人让我学会自我控制，其实是为了我好？”
　　他的声音里满怀期冀，姜风却回答得非常保守：“这个……老实说无法判断。”
　　巨灵神返祖血脉的确需要自我控制，但是黄虎这么多年来，吃的亏也不是假的。谁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的？
　　姜风突然问道：“你想成为武修吗？”
　　黄虎下意识地道：“当然！谁不想呢？可是我已经错过了……”
　　姜风问道：“怎么错过的？”
　　“我运气不好，十六岁生辰的时候，头天晚上就开始拉肚子，越拉越厉害，爬都爬不起来。下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半个月才能动。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吧……”
　　姜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巨灵神血脉生来强健，普通的吃坏东西，不可能变成这样。就算是普通的泻药，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黄虎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然冒了起来，眼圈再次发红。他握紧拳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姜风坦然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告诉你一个情况而已。”
　　黄虎深呼吸几口气，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他拳头下面的青石板顿时变成了无数碎块，整个地面都跟着跳了一跳。
　　姜风问道：“如果你现在还能融合明心种的话，你想怎么做？”
　　黄虎咬牙道：“如果现在还能融合，我宁可少活十年，不，二十年，不，五十年！”
　　“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你会做些什么？”
　　“我，我想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又缩成一团，小声道，“我知道这样挺没志气的，但好歹，好歹他们也把我养大了……而且……”他鼓起勇气道，“我听说，我其实不是这家的孩子……”
　　姜风一愣：“你不是黄家的人？”
　　黄虎点头：“我跟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有一次听夫人跟大哥说的。我觉得，一个外来的孩子，他们还把我养到这么大，我该感谢他们……”他抬头看着姜风问道，“我想得不对吗？”
　　姜风凝视他看了好一会儿，微笑道：“不，你能这样想，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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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黄虎一番对话，让姜风打定了主意。
　　他跟黄虎约好，晚上再在会馆门口见面，自己回去了铁山武馆。
　　黄虎好像想到了什么，也没在这里停留。
　　铁山武馆里，一群人都在好奇地等他。姜风也没有隐瞒，把认识黄虎的经过跟他们说了一遍，人人都非常惊讶。
　　返祖血脉极其稀有，放在哪家都是宝贝中的宝贝。一个返祖血脉没能融合明心种，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风表示要试着帮黄虎重新融合明心种时，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这样的人，不再试试也实在太可惜了。
　　这天，姜风还跟白郭一起去了才归城的宝器师协会一趟。
　　他已经做完了十件修级宝器，要去认证一下资格。
　　在那里，白郭受到了所有宝器师的欢迎，相比之下，姜风就被冷遇了。
　　这个年龄就已经是一线宝器师，的确有点令人吃惊。但他没有背景，老师房留仙也只是个二线宝器师，正常来说前途只算一般般。
　　而白郭，老师是个三线宝器师，交游广阔。就算现在已经去世，光凭他在泰仓城做出的贡献，以及最后做出的那个国级宝器，白郭都不用担心她的未来。姜风跟她，可以说是天差地远！
　　白郭对这种差别待遇很不自在，想把姜风推到前面去。姜风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举动。
　　宝器师协会只是略微冷淡一点而已，还不算轻慢。只有缺乏自信的人才会格外在意别人的目光，一场魔战，姜风早已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他顺利拿到了一线宝器师资格，现在他即使不想去当个武修，单凭这件绣着一线的袍子，也可以开个铺子，富裕地过完一生。
　　姜风却异常平静地回去武馆，重新投入了修炼里。
　　这一天，他晋入一链八窍，离天明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晚上，黄虎果然如约到了会馆门口。姜风走到门外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背影。
　　一天工夫，他看上去比昨天晚上舒展多了，眉目间多了一丝沉稳。
　　看来知道自己是返祖血脉，力气大不是劣势而是优势这点，还是对他很有影响的。
　　结果，姜风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平静。他问道：“你是本地人，应该很清楚吧？才归城的明心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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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虎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非常熟悉。
　　才归城的明心树在城外，出了城就没有灯光，今天又是一个无月无星的阴天，周围一片黑暗。
　　黄虎却走得又快又稳，好像无数次经过这条路一样。
　　姜风脚程很快，黄虎也不慢，没多久，两人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如星河一般，群星闪耀——正是悬在树上的明心种。
　　一到这里，黄虎就停下脚步，忐忑地道：“真，真的要过去吗？”
　　姜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怎么，不想去？”
　　黄虎沉默片刻，道：“错过生辰之后，我一个人来过好多次。头几次，我都到了树下，想要试着召唤明心种融合。但是，每一次都不行。”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姜风静静地听着，一时间好像看见了半年前的自己。
　　黄虎道：“那种时候我就恨自己，为什么贪吃，为什么会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候，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但是再怎么悔恨，不行就是不行。之后，我再过来，就只会到这里为止了……”
　　姜风问道：“怎么？不敢再试了？”
　　黄虎突然深吸一口气，道：“不，我还要再试试！我不甘心！这次不行，我下次还要来试！”
　　说着，他大步向前走去，姜风笑了笑，跟在他后面。
　　明心树自带接天之力，无人可以侵犯。所以，这附近从来都不会有人看守，它总是像这样静静地立在城市周围，岿然不动，好像可以一直像这样下去，看尽世事变幻一样。
　　姜风一靠近它，就感觉到一阵亲切感，跟在大考时感受接天之力的感觉极为相似。
　　黄虎大步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树冠中的星星点点，大喝一声：“收！”
　　就像姜风那次一样，上方的明心种毫无反应，动也不动。
　　黄虎连叫三声，都是同样的反应。
　　他低下头，没有失望，而是冷静地道：“果然不行，只好下次再来吧。”
　　姜风突然道：“你把手伸出来。”
　　黄虎愣了一愣，老老实实地伸手。跟他的体型一样，他的手也极为巨大，手指足有姜风的两根粗。
　　接着，他的指尖一痛，一滴血珠突然间沁了出来。
　　姜风道：“我跟你相反，天生血脉混杂，难以融合明心种。但那一天，我告诉自己，我非融合不可。我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扎破了自己的心脏，想用自己的血把明心种引下来。”
　　划破手掌，扎破心脏……这种决绝，黄虎连想也没想过。
　　他忍不住道：“然后呢？”
　　姜风抬头，微笑道：“然后，我得到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也同样扎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泛着金色的血脉冒出来，散发出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
　　黄虎的心重重一跳，全身血液流速突然间加快。他紧盯着那滴血，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他没有发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两条青筋剧烈地跳动着。
　　姜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两滴血液相混合，渗进黄虎的伤口，向他的体内沁入进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黄虎的心脏一下子跳得极快，像一串密集的鼓点！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疯狂地流动着，心脏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跳出来！
　　这时，姜风抬头，猛喝一声：“收！”
　　与此同时，黄虎也好像有所感应一样，分毫不差地抬头，同时大喝了一声——
　　“收！”


第0176章 我是巨灵神！
　　用自己的血脉来引导黄虎的，让他试着与明心种融合，只是姜风的一个猜测，具体能不能成功，他其实没法判断。
　　但效果竟然出人意料的好。
　　黄虎心脏狂跳时，姜风也同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身边明心树上，所有的明心种！
　　一颗颗种子像是一点点火源，带着一种特殊的温度，在他的意识里燃烧着。无数颗种子围绕着天心种，如同无数颗行星围绕着那颗恒星，存在感无比清晰。
　　他一声喝令，突然有一个最亮的火种从天则降，流星般落入黄虎的体内！
　　与此同时，遮住月亮的云彩突然疾速流动起来，它们飞奔一样地离开了明月，让它向下投出一道皎洁的光芒，笼罩住了整棵明心树。
　　黄虎身体剧震，他的脸上浮出了大量青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姜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颗种子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向着高处开始成长。
　　月光里集中的明力开始明显波动，形成两个小小的漩涡，围绕在他们身边，向着他们的身体注入了进去。
　　黄虎全身颤抖，身体上一块块肌肉凸出来，接着又消了下去。
　　突然间，他双手握拳，猛地一弓身，重重两拳砸在地上！
　　地面一阵剧烈的波动，向着明心树的方向延伸过去，明心树的根牢牢地抓着地面，岿然不动。
　　黄虎的变化大概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最后，他终于直起身子，双眼明亮的看向了姜风，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姜风微笑道：“恭喜你！”
　　黄虎握拳，手掌的骨头发出卡卡卡的响声，他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原来明力的感觉是这样……原来明力的感觉这么好！”
　　姜风问道：“几环？”
　　黄虎半闭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迟疑道：“八环……不对，九环！”
　　他的眼睛猛然间瞪大，不可置信地望向姜风：“我融合的是九环明心种？最好最强的那种！？”
　　姜风也是一愣，小姐姜晨也是返祖血脉，融合的是七环明心种，这时候黄虎却直接上升到了九环。这跟他有没有什么关系？
　　姜风向他伸手，道：“我看看。”
　　黄虎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满脸的信任。姜风的明力透入他体内，果然看见了一颗初生的小芽。它已经生出了一根枝条，上面有一片叶子将发未发，正在随风摇曳。
　　最显眼的还是下面那颗种子，它大部分都是金色的，只有少许部分残留着一些黑色。姜风一眼扫过就看了出来。果然没错，这是一颗九环明心种！
　　他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道：“的确是九环明心种，恭喜你！这是一个最好的起点！”
　　九环明心种吸收明力的能力是一环明心种的九倍，成长速度也是一环明心种的九倍。九环明心种加上返祖巨灵神血脉，黄虎就算一文不明，也能到达世界的顶端！
　　黄虎呆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陡然间，一阵狂笑穿透明心树的树冠，直上云霄。
　　笑声里包含着无尽快意与信心，与对未来满满的期望！
　　过了很久，黄虎终于压下了心中的狂喜，诚恳地道：“谢谢你！”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感觉，要不是你，我可能还是不能融合……”
　　姜风摇摇头：“刚才我感受到了，你的血脉能力非常强大，就算没有我，多试几次，一样能行。”
　　黄虎也摇了摇头，坚持道：“不，这是你带给我的！”
　　他虽然从小被教得异常软弱，但天性里有一些执拗的成分，这时认定了姜风，就不会转圜了。
　　姜风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那你回头请我喝杯酒吧！”
　　黄虎毫不犹豫地道：“我要请你喝一辈子的酒！”
　　他跟着又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姜风微微一笑，问道：“也许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利用的？”
　　黄虎拍胸脯道：“就算你要我这条命，也尽管拿去！”
　　姜风笑了起来：“我要你这条命干什么？”
　　他抬头看着明心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觉得，你跟我自己有点像罢了……”
　　两人坐在明心树的树根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十五刚过不久，它略缺了一点，但仍然明亮。
　　黄虎喃喃道：“原来你也是在别人家长大的呀……”
　　姜风道：“我听说，我是本家放到陆明姜家长大的，那本家应该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的目光略有些迷茫，但表情却是冷静的，“总有一天，我会去本家打听个清楚。如果他们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他们了。如果有别的什么缘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盯着月亮上的黑斑沉默了下来。黄虎也跟他一起沉默着，突然道：“嗯，我也要去打听，我究竟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放在黄家……以及，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的话说得倒挺硬，但事到临头，突然退缩了。
　　两人在明心树下停留了一阵子，姜风把一些新手武修需要知道的常识讲给了黄虎听。没多久，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走到城门口时，黄虎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么晚回去，家里一定有门禁了……”
　　姜风道：“不管你的身世是什么样的，你现在就是那家的孩子，门禁又有什么关系，敲门进去就好了！”
　　黄虎从小被欺负到大，对黄家很有一点心理阴影。他迟疑着说：“可，可是……”
　　他突然看向姜风，眼睛闪亮地问道：“不然，你陪我一起回去吧？有你在旁边，我觉得我就有底气了！”
　　姜风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我陪你一起回去。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的路……”
　　黄虎挺起胸膛道：“嗯，最后一次！以后的路，我会自己走！”
　　黄家本家也在城西，离流泉山庄不远。两人脚程很快，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黄家的大门。
　　跟流泉山庄一样，黄家也极尽奢靡，单是一扇大门就雕龙刻凤，精致得有点俗艳了。
　　黄虎仍然有些不安，鼓起勇气上前敲响了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在里面叫道：“谁啊？大半夜的……”
　　黄虎扬声道：“是我，虎子！”
　　偏门打开，一个中年人披着单衣走出来，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不满地道：“黄少爷，你不睡觉，别人可是要睡觉的。这么晚回来……”
　　黄虎习惯了对这些人客气，他缩手缩脚地道：“对，对不起……”
　　那人哼了一声，正要说话，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车轮的声音。一辆马车停到黄家门前，一个小厮跳了下来，吆喝道：“五少爷回来了，还不赶紧开门？！”
　　中年人挺直的腰马上就弯了下去，点头哈腰地道：“来了来了，马上！”
　　说着，他就跑去开正门了。
　　马车里一道目光投过来，接着，车帘掀起，一个人跳了下来，盯着黄虎问道：“你，你融合明心种了？！”
　　黄虎刚才融合明心种，还不会收敛自己的明力波动，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个大灯泡，就算是普通人一眼也能看出他的不同。先前那个中年人要不是睡眼惺忪，连多看黄虎一眼也不愿意，也一样一早就发现了。
　　黄虎退后一步，低声道：“是，刚才……”
　　他的腰上突然一下刺痛，他惊愕地回头，正好对上姜风的眼神。这个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刺中了他似的，他下意识地抬起了腰。他道：“是的，我融合明心种了，刚才融合的，我现在是个武修了！”
　　黄五少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他，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他退后一步，吩咐自己的小厮道：“揍他一顿。”
　　黄虎一愣，小厮也跟着一愣。黄五少不满地回头道：“还愣着干什么呢？没听见我的话吗？揍他一顿，打断他三根骨头，不要多，也不许少！”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果然走上前来，阴阳怪气地道：“抱歉，虎少爷，得罪了。”他手臂上光芒一闪，一巴掌就向黄虎扇过来！
　　这个小厮已经晋入了黎明境界，黄虎刚才融合明心种不久，连第一窍都还没打通，两人的等级相差极大。黄虎匆忙闪开，脸颊被他指尖扫过，顿时觉得火辣辣的。
　　他后退一步，惊惶地问道：“为，为什么要打我？”
　　黄五少冷冷地道：“让你搞清楚你的身份！就算当上了武修，你也是个来历不明的杂种，一辈子只能当黄家的一条狗！”
　　姜风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小厮又是接连两拳打过来，黄虎避开一拳，被他砸中一拳。他痛得闷哼一声，听见黄五少的话，怒喝道：“我才不是狗，我是人！我不是杂种，我，我是……”
　　小厮欺身上前，一腿向着黄虎的小腿横扫，黄虎也同时抬腿，与他相抗。
　　一瞬间，他小腿的肌肉一阵波动，强大的力量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反弹回去。
　　小厮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附近的一棵树上。他顺着树滑了下去，气息全无，不知是死不活。
　　黄虎重重踏前一步，踩得地面一阵抖动。他暴吼道：“我是巨灵神！”


第0177章 为什么？
　　黄虎瞬间爆发，踢飞一个比他高上一阶的武修，打得他生死不知。
　　他的狂吼像雷声一样，以他为中心轰隆隆滚过，直达大宅深处。
　　他登登登上前三步，一把抓住黄五少的胸口，喝道：“我现在是个武修了，你们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黄五少没想到平时任人揉搓的软蛋这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一个猝不及防，被他抓住胸口，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他想要挣扎，但黄虎的手像钢筋一样，纹丝不动。最后，他愤恨地把黄五少扔到一边。他只是轻轻一掷，这个大少爷就被甩出去几丈，狼狈地在空中折身，落在地上。
　　他正要说话，大门突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他们都衣衫不整，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但人人都表情严肃，紧盯着黄虎不放。
　　在他们的目光下，方才暴怒的黄虎又有点畏缩，他看了姜风一眼，再次挺直脊背，坚决地道：“大老爷、二老爷、二叔祖，我融合了明心种，现在是个武修了！”
　　最中间那个富态的中年人表情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笑了起来。他上前几步，抓住黄虎的手，细细打量着他：“果然，我们虎子已经是个武修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他表情诚挚，好像真的打从心底在为他高兴一样。黄虎愣了愣，怒气渐渐散去，也咧开嘴，跟着笑了起来。
　　姜风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清楚地看向这个中年人向旁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目光闪烁，一丝隐约的不安与慌张深深藏在后面。
　　不管怎么样，家族里一个原以为会变成普通人的孩子成为了武修，都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这些人不安个什么，慌张个什么？
　　大老爷握着黄虎的手，细细地问道：“太好了，太好了，虎子啊，你融合的是几环明心种？”
　　黄虎挺起胸膛，骄傲地道：“九环！大老爷，我融合的是九环明心种！”
　　大老爷脸上迅速掠过一抹慌张，但是迅速就转成了惊喜：“什么？九环？这真是天大的喜事！黄家必须设宴为你庆祝！”
　　黄虎得到了承认，笑得非常开心：“那就不用了啦，我还要好好训练呢，争取早点超过黎明境界呢。这样的话，明年的大考我就能参加了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希冀，大老爷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姜风身上：“这位是……”
　　姜风不卑不亢地道：“我叫姜风，是虎子的朋友，今天陪他一起去试着融合明心种，没想到成功了，很为他高兴。”
　　“高兴，高兴！”大老爷这才回过神来，又笑了起来，“当然高兴了，大家都是！”
　　他亲切地拉着黄虎的手道：“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咱爷俩再一起好好聊一聊！”
　　他又对姜风说，“这位姜公子，也一起在黄家休息一晚吧？”
　　姜风摇头道：“我还有一些朋友在城里，就不打扰了。”
　　大老爷点头道：“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黄三！”
　　车夫走到他身边，恭敬地应了一声。大老爷道：“你把姜公子送回去吧！”
　　黄三应了，转身道：“姜公子，请！”
　　姜风没有拒绝，转身上了马车。临走时，他悄悄地把一件东西塞进黄虎手里。他的动作非常隐蔽，连不远处的黄家人也没有发现。
　　姜风回到了会馆，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看见他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姜风向他们点了点头：“没问题，已经融合了。”
　　几个人的表情非常复杂，又像是高兴，又有些不安。
　　姜风扬了扬眉道：“你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最后还是腾致开了口：“黄虎感觉挺好的，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们觉得，你这样做有点危险……”
　　姜风的目光刚刚落到茶杯上，白郭已经把它捧到了他面前。姜风向她微微一笑，问道：“哪里危险了？”
　　腾致道：“黄虎就算是返祖血脉，也早就超过了十六岁。这样的人，一般是没办法再融合明心种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普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姜风却做到了。这种大事，太引人注目了。
　　黄虎是个不错的人没错，但在他们几个心里，他的重要性可比姜风差远了。
　　姜风转动着杯子，问道：“那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只有十六岁生辰这天，才能融合明心种呢？”
　　几个人同时一愣。
　　姜风说：“正常情况下，只有十六岁才能融合种子。如果要提前，就要使用某种特殊的手段。过了时间，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来融合——黄虎除外。但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在十六岁这天？”
　　几个人同时迟疑了，过了好一会儿，白郭才道：“明心种跟血脉有关，也许就只有在这一天，血脉才会真正纯熟？”
　　姜风摇头：“这世界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发育得早，有人发育得晚。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毫无例外地在这一天血脉成熟？”
　　白郭也说不出来了，洪程沉吟着问道：“那你觉得可能是应该什么呢？”
　　姜风坦然道：“我也不知道。”
　　几个人对视一眼，腾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黄虎是怎么融合的呢？”
　　姜风说：“他是返祖血脉，我想办法让他的血脉之力达到了最强……”他顿了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原因之一。他用金色血脉强化了黄虎的血脉之力，让它对明心种的吸引力加强了。另外，在那一刻，姜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所有的明心种都变成了他的臣属，可以被他所控制！
　　如果没有他，黄虎被强化之后，也许还是可以融合明心种。但在他的主导下，融合的这颗种子变成了九环的，最好最强的那一颗！
　　姜风沉吟道：“上古有三十六族，这三十六族组成了整个人类，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血脉之力，极其强大。之后，他们开枝散叶，血脉逐渐混杂，最后形成了现在的人类。”
　　他缓缓述说着，一个奇妙的想法突然在他心底产生，让他悚然而惊。如果他的想法能够成真，那将是惊动整个世界的大事！
　　不过，现在它只是一个朦胧的想法而已，离证实它还太远。姜风摇摇头，摆脱了它，道：“黄虎能够融合，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己。返祖血脉的纯净和强大程度，比我们想像得更厉害。”
　　腾致松了口气，问道：“也就是说，也只有黄虎能这样？”
　　姜风意味不明地点头道：“没错。”
　　这下，白郭和洪程也松了口气，站起来道：“这样就好。不管到哪里去都要这样说，这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你！不然，你麻烦就大了！”
　　姜风知道他们的担忧，笑着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他把他们送了出去，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温暖。现在夜已深沉，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沉睡。而他们，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就是为了对他说一句“小心”。这份情谊，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不谋而合的是，在城市的另一头，面对大老爷黄名山的追问，黄虎也坚持了跟他们一样的说法：“我听说，我是返祖血脉，是巨灵神的返祖血脉！我能融合明心种，就是因为这个！”
　　他在黄名山面前还是有点畏缩，但无论怎么问，他都把姜风排除了出去。在他嘴里，姜风只是一个刚才认识，关系不错，陪他去明心树下尝试的朋友。
　　他不是想要抹消姜风的功劳，只是在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样做才是对的。
　　他平时向来老实，但这时打定了主意，黄名山怎么问也发现不了一点破绽。最后，他沉思着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话，明天再说。”
　　他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一个女人立刻迎上来，急急地道：“老爷，我听说……”
　　这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相貌极美。她衣饰华贵，就算在这样的深夜，头发钗环还一丝不乱。不过，她眼中的焦急让她显得没平时那么从容，显然有些乱了方寸。
　　黄名山缓缓点头道：“没错，黄虎已经融合了明心种，还是九环明心种。一个融合了返祖血脉的九环明心种……嘿嘿。”
　　女人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她目光闪烁，表情渐渐冷静下来。最后，她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只能采取最后的手段了……”
　　黄名山离开之后，黄虎盯着门看了半天，脸上的兴奋已经消失无踪。
　　他看上去憨厚，但不是傻瓜。黄名山是不是真心为他高兴，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老实说，他至今不知道他跟黄名山什么关系。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这人是他的父亲。他至今还记得他一次叫出“父亲”的时候，黄名山脸上讽刺与轻蔑的笑容。这表情像一把刀一样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从此改口，只敢把“老爷”挂在嘴上。
　　外人都以为他是黄名山的私生子，但他却很清楚，其中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黄名山和他的夫人为什么要把他养大呢？
　　黄虎手掌一翻，手上有一件东西。那是姜风最后塞给他的东西。
　　一把牛角小刀，朴实无华，好像是手工制成的。
　　姜风把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在警告他什么事情吗？


第0178章 拜师？
　　第二天，黄虎没来找姜风，姜风跟洪程他们如常去铁山武馆修炼。
　　这两天，他们跟铁珊珊熟悉了一点，有了一点交流。
　　第一天的时候，铁珊珊像是要避嫌一样，总是在他们练习的时候避出去。之后姜风单独找她谈了次话，她有些意外，但他们再练习时，她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观察他们的训练过程。
　　她身材矮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像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提到武道方面的事情时却很有见解，条理非常清晰。
　　观察完毕后，她单独跟每个人聊了下自己的想法与建议。
　　姜风等人都是泰仓城出来的，武技和战斗方法都比较偏向实战。铁珊珊开的武馆，建议更偏向应试。
　　她告诫姜风说，他最好能在大考之前把境界突破到二阶天明武士阶段。府试跟州县二试不一样，来这里参考的都是前两关优中选优后的人才，其中天明武士的数量明显增加，要更有把握一点的话，还是早点晋阶比较好。
　　这也是因为姜风现在是一链八窍，在铁珊珊看来就是一链七窍，已经到达黎明境界顶峰的缘故。
　　在她看来，姜风只要努把力，就可以直接破境。
　　姜风知道她的误解，一边微微苦笑，一边也下定了决心。铁珊珊说得没错，还是要想办法早点晋升为好！
　　不过，要怎么做呢？
　　这一天，可能是受铁珊珊的话的激励，洪程破境了。而在此之前，在泰仓城的时候，腾致也早就晋入了天明境界。所以，现在同行的四人里，姜风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下午的时候，黄虎突然出现了，来武馆里找姜风。
　　他有话要跟姜风说，姜风跟他一起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黄虎有些犹豫，绕了两个圈，突然对姜风说：“我要走了！”
　　姜风一怔：“走去哪里？”
　　黄虎说：“今天上午，黄家大老爷跟我说，我现在已经成了武修，应该开始正式修炼了。”
　　“这话说得没错。”
　　黄虎说：“他说，返祖血脉和九环明心种都很少见，很有前途。所以，他专门给我请了一个名师，让我拜入他的门下学习……”
　　姜风扬了扬眉：“哦？他对你不错嘛。什么样的老师？”
　　“一位心明武宗，名叫何三过，住在丹崖州，所以，他要送我去那里拜师。”
　　心明武宗在九天大陆地位极高，当然不可能请来当家养的武师，想要拜师，当然要过去。黄家大老爷这样的做法好像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确是在为黄虎着想。
　　姜风却沉吟着没有出声。
　　他回忆起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中年人，心里有些犹疑。当时，他在旁边冷眼旁观。他看上去很为黄虎高兴，一直在温言勉励，但姜风却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出一些不安和不耐。
　　黄虎是返祖血脉，并且已经融合九环明心种这事，一点也不让他觉得高兴，甚至还给他带来了莫明的不安！
　　姜风当时就在猜测这是为什么，而现在，他就给黄虎安排了这样一个老师……是他昨天晚上误解了对方吗？
　　黄虎有点兴奋，道：“我马上就要有一个心明武宗的师父了！”
　　姜风回过神来，问道：“但是你似乎不是很想去？”
　　黄虎顿了顿，摇头道：“不是不想，只是……我从到黄家以后，还没有离开过这里呢！”
　　姜风笑了起来：“普通人也许会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过日子，武修天下就是要行走四方的。已经是个武修了，还怕什么出远门？”
　　黄虎点头道：“嗯，你说得没错，我要打起精神来！”
　　他退后一步，向姜风深深行了个礼，道：“多谢你，姜大哥！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融合明心种，成为一个武修！”
　　姜风把他扶起来，微笑道：“这是你自己资质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虎道：“不，我知道的……不过你放心！”他也没说放心什么，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递给姜风道，“这是我来姜家的时候，身上唯一带的东西，送给你当个纪念，希望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姜风没有拒绝，接过来笑道：“到时候你闻名天下，可不要假装不认识我啊！”
　　他只是开玩笑，黄虎却认真地说：“你放心，一辈子也不会忘！到时候你有话，我水里来火里去，绝不二话！”
　　他再次行礼，大步离开。他挺直了腰板，比跟姜风初见面时感觉更高大了。
　　姜风微微一笑，正要低头去看皮袋里的东西，铁珊珊突然走了过来。她看着黄虎离开的方向，问道：“他就是那个巨灵神血脉？他真的融合明心种了？”
　　姜风点头道：“没错，返祖血脉对明心种的吸引力果然强大，虽然超过了一些年龄，但还是融合了。”
　　铁珊珊关心的不是这个，她迟疑道：“刚才我听你们说到一个人……”
　　姜风意外地转头：“什么人？”他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说那个心明武宗，何三过？”
　　刚才他们提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黄虎的新师父，这个心明武宗！
　　铁珊珊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不过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人们对自己熟悉的名字总是比较敏感，姜风了然地点头道：“哦？你认识他？黄家给他安排了一个老师，就是这个何三过。”
　　铁珊珊脸色突然一变，问道：“安排老师？你确定他是叫这个名字？”
　　姜风不明所以地道：“丹崖州，心明武宗，何三过……我应该没有听错？”
　　铁珊珊道：“何三过的确是住在丹崖州没错……但他一年前就已经去了玄极大陆了！难道他回来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竟然已经回来了呀，还开始收徒了，真好！之前他来告别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呢。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会呆多久……”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掠过姜风的脑海。他来不及去想一个心明武宗，为什么在临走时还会来向铁珊珊告别，他把关于黄虎的所见所闻全部串起来想了一遍，立刻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他说：“不好，有可能他没有回来，这只是一个陷阱！”
　　他越想越是不对，放腿就往外边狂奔，叫道：“我出去一下！”
　　他跑出铁山武馆，这么几句话工夫，外面就已经不见了黄虎的人影。他随便拉了个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黄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姜风毫不犹豫地就往黄家跑，没一会儿身后风声响起，铁珊珊追了上来。她的步法优雅从容，速度却极快，跟在姜风身边，一点也不费力不说，还有空向他发问：“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跟何叔叔扯上关系的，你跟我说说看？”
　　姜风思索片刻，道：“这要从我认识黄虎开始说起……”
　　他对才归城人生地不熟，顶多就认识禺水州会馆的这些人。但那些毕竟也是外地人，能使上多上力气还很难说。有些事情可能需要铁珊珊帮忙，有些话也要跟她说清楚。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给铁珊珊说了一遍，越说，他心里越清楚。没错，这中间一定有鬼！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鬼！”
　　铁珊珊同时叫出声来。她断然道：“先不说黄家跟何叔叔究竟熟不熟，对于一个刚刚融合明心种的少年来说，心明武宗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心明境界是一个分界线，这以下只能称为中低级武修，超过这个境界，就可以称为强者。
　　无数武修都曾经承认过，晋入心明境界之后，看到的世界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心明武宗所关注的、所向往的、所前进的是另一个方向，跟刚步入武修阶段的少年截然不同。
　　所以，对于刚刚融合明心种，急需打基础的黄虎来说，拜心明武宗为师绝不是一个好选择，还不如就留在黄家，由本家的武师来指导一些常识与基础。
　　昨天融合明心种，今天就把他送去丹崖州，这不可能是为了黄虎好。往好处想是要打发他离开，往坏处想……
　　姜风对武修修炼的事情远没有她熟悉，但好歹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他知道铁珊珊说得没错，但这样一来，对黄家的目的就又要重新判断了。
　　铁珊珊皱眉看着前方，突然停步叫道：“你先一个人过去，我有点其它事情要办！”
　　姜风点点头，再次加快速度，沿着昨天晚上的道路一直跑到黄家本家门口。门房经过一次换班，已经不是昨天晚上那个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姜风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我是黄虎的朋友，我来找他，请问他在吗？”
　　门房更不耐烦了：“虎少爷？他不能融合明心种，不能再留在本家，已经被送去分家那边了！”
　　不能融合明心种？
　　返祖血脉融合明心种这种大事，理应消息最灵通的门房竟然不知道？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姜家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喜庆色彩。
　　被送去分家？
　　姜风转身就走，眉头皱得紧紧的。
　　黄虎，你被带到哪里去了？


第0179章 灰鸟引路
　　姜风快步下山，环顾四周，心里正在思索去向，一辆马车突然疾驰而来，停在他身边。
　　这辆马车青色顶篷，没有丝毫装饰，看上去极为朴实。但前面两匹青色健马却腰细腿长，看上去极为神骏。
　　姜风观察力很强，一眼就看到马颈上有一些似龙似蛇的鳞片，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种明兽。
　　铁珊珊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向他一摆头，叫道：“上车！”
　　姜风毫不犹豫地上了车，马车里面也非常简朴，隐隐飘着一些木头的气息，清新却又醇厚。
　　姜风没心思多打量，他探出头道：“黄虎已经不在黄家了，不知道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铁珊珊沉声道：“交给我。”
　　这个娃娃脸的女孩这时候看上去极为可靠，她撮起嘴唇，打了声唿哨。一开始没什么响应，片刻后，一只灰色的小鸟从天而降，落到她的肩膀上。
　　铁珊珊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对它发出忽长忽短的口哨声。
　　片刻后，小鸟再次飞起，向着某个地方飞去。
　　又过了一会儿，它飞了回来，这次它没有停下，而是在马车前面扇动着翅膀，好像要指路一样。
　　铁珊珊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追在小鸟的后面。
　　灰色小鸟在前面飞，她在后面跟着，没一会儿她经过一条街道，一个杂货店老板娘从里面钻出半个身子，叫道：“那边！”
　　铁珊珊叫道：“谢谢你，高大娘！”
　　姜风惊讶地看着，马车疾驰，周围的景物一闪而过。他留意到，杂货店的屋檐下有一个鸟笼，笼子里同样关着一只灰色的小鸟。
　　轮声不断，青色健马迈开四蹄，拉着马车一路狂奔。
　　一路上，他们不断被人指路，这些人看上去都只是才归城的普通居民，但他们好像全部都一早就知道铁珊珊要干什么一样，不需要她说，就直接给她指出了一个方向。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才归城北边，看见了城门！
　　出城的方向一样排起了长龙，看见一辆马车狂奔过来，无数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灰色小鸟从天而降，在卫兵头上绕了两圈，落在他手指上。
　　卫兵招呼道：“铁姑娘，有急事？”
　　铁珊珊叫道：“天大的急事，要赶紧出去！”
　　“好嘞！”
　　卫兵转身走到小吏身边，低头跟他说了几句话。小吏立刻点头站起，挥手道：“让开让开，有急事先过！”
　　铁珊珊向小吏微笑着点点头，驾起马车，冲出城门。
　　前后经过看得姜风惊呆了，这种一呼百应的架势……铁山武馆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铁珊珊究竟是什么人？
　　出了城，就没办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前面的消息了。
　　铁珊珊又是一声唿哨，前面的灰鸟突然加速飞走了。接着，它在前面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能让铁珊珊及时判断到方向。
　　不过，这显然有点费力，铁珊珊全神贯注，额角微微冒汗，姜风坐在马车里张望四周，完全不敢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铁珊珊叫道：“就在前面了！”
　　姜风早就在等她这句话了，一听她说，眼中金光一闪，周围立刻变了个样子。
　　之前，马车一直都是在路上走，这时，她一扯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的左手边是个小树林，铁珊珊道：“马车不方面进去了，我们下车吧。”
　　姜风点点头，跳了下来。这时，在他的眼中，周围已经变了个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散发着朦朦的微光，所有事物在这种光芒的笼罩下，都变得有点虚幻，看上去不太真实。
　　最强的光芒在他身边，铁珊珊不愧是阳明武者，内心一点光芒犹如太阳一样，照得她全身都有点通明。
　　树林深处，有两个同样的光源，距离很远。
　　铁珊珊也下了车，就这样把马车扔在路边，完全不担心会有人偷走。她压低声音道：“他们应该就在林子里，我们赶紧过去吧。”
　　姜风点点头，也一样压低了声音：“除了黄虎，应该还有两个阳明武者……”
　　铁珊珊意外地看他一眼，把那句“你怎么知道”压了下去。
　　她点点头，低声道：“嗯，你要小心。”接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里潜去。
　　才走了两步，突然大地一阵剧烈摇撼，接着一声暴吼响起：“你们竟然骗我！”
　　接着一声痛呼加上一声冷笑：“小子，给我跪下！”
　　姜风听出那声暴吼是黄虎发出的，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来得快，黄虎现在至少还性命无忧。
　　他没有急忙上前，反而更加谨慎了。
　　没一会儿，姜风和铁珊珊就潜到了他们附近，透过树叶的间隙往前看去。
　　对面一共三个人，一个黄虎，两个阳明武者，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相貌平凡，属于丢在人堆里也分辨不出来的那种。
　　一棵大树从中间折断，倒在一边，黄虎躺在树根旁边，嘴唇和鼻孔里都有鲜血溢出来，显然已经受伤了。
　　两个阳明武者其中一个手臂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把黑色的衣服染得透亮，另一个脸上有一块红肿，正在迅速发青。
　　黄虎抹了把鼻子，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两个人：“你们胆敢谋害主人，大老爷知道了不会饶过你们的！”
　　他的话里没什么底气，显然有些东西他自己也想到了。
　　果然，那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主人？你是谁的主人？”
　　也不知是鼻血堵塞，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黄虎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是黄家的少爷，你们是黄家的武师，大老爸还把，把你们派给我当随从！我当然是你们的主人！”
　　一个阳明武者揉着自己的脸颊，上前一步，阴笑道：“黄家的少爷？小子，你真的觉得自己是黄家的种吗？”
　　黄虎的鼻音更重了：“当，当然，我叫黄虎！是被夫人养大的！”
　　阳明武者哈哈大笑，怜悯地看着黄虎道：“夫人？那你知道夫人背后怎么叫你的吗？‘那个小杂种，要不是我妹妹心善，早就不能让他活了！’小杂种，听见了吗小杂种？！”
　　黄虎的眼中掠过一丝迷茫。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他不是黄家的孩子，但心里始终还抱着一丝期冀。夫人看上去慈和大度，其实心眼小着呢。如果他不是黄家的孩子，夫人为什么会把他养大？
　　但话又说回来了，以夫人的心眼，如果他是黄大老爷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生的，他还能安稳活到现在吗？
　　他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他的父母是谁，他真的有个家吗？
　　黄虎盘坐在地上，神情郁然。他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姜风一眼看出来，那正是头天晚上，他塞给黄虎的那把，也是他最早用赤角牛牛角做出来的那把。现在他能力强了，它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了，但他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昨天晚上他担心黄虎被黄家人迷惑，用它向他示警，没想到今天黄虎出奇不意，还用它伤到了一个阳明武者，也算物尽其用。
　　不过，如果没有意外，他也就到这里了。
　　对方是两个阳明武者，他就算是返祖血脉，也不过刚才融合种子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人才没有急着动手，反而猫抓老鼠一样，恶意地笑看着他。
　　黄虎一会儿，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吗？嘿，临走时，还带我去向朋友告别，要断掉我跟别人的所有联系，好让人不会追查……想得真周到啊。”
　　明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不哭不闹，看上去颇为镇定，这让两个阳明武者有些惊奇。其中一人笑道：“横竖‘虎少爷’你的朋友也不多，也不算费事。”
　　黄虎“哼”了一声，道：“什么不多，我就只有一个朋友……”
　　其中一个阳明武者道：“老实说，你应该恨你这个朋友才对！要不是他鼓动你去融合明心种，坏了夫人的计划，你就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人，说不定也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在临死前的这一刻，黄虎的头脑无比清晰。他嗤笑道：“在夫人……那老太婆的安排下，像个傀儡一样过完这一辈子吗？不！我打心底感谢他帮了我一把，让我知道，我还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鲜血。他站了起来，面对两个阳明武者，喝道：“来吧！我是个武修，立刻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活下去！”
　　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膨胀了起来一样，高大得惊人。他直视着面前的两人，哪里还像之前那个懦弱的少年，这一刻，他好像成长起来一样，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他重重一跺脚，地面剧烈地震动，附近的一棵大树晃了一晃，向后倾斜。
　　两个阳明武者同时退后了一步，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这一刻，黄虎竟然震得他们心神大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后伸出，一刀抹向其中一人的喉咙。
　　顿时，鲜血狂飙！


第0180章 二打一
　　出手的正是姜风。
　　在那两个阳明武者和黄虎对话时，他就已经悄悄改变路线，潜到了其中一人的背后。
　　他观察力强，最擅长选择路线，明力性质特殊，潜藏起来以后不会露出一丝痕迹。以至于那两人明明比他高出两阶，他还是顺利潜了过去，竟然完全没被发现。
　　他一刀抹喉，那人脖子里的鲜血立刻喷了出去，喉咙里发出格格的旁边。
　　旁边那人大惊，叫道：“古二！”
　　说着，一股明力向着姜风袭来！
　　铁珊珊跟在姜风身边，这时手腕一圈一带，把姜风推到一边，自己则迎了上去。
　　两人都是阳明武者，势均力敌，一会儿就斗得不分上下。
　　姜风冲到黄虎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黄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姜风一指铁珊珊：“我听她说，何三过早就去了玄极大陆，就觉得不对……”
　　话没说完，他背后的肌肉突然一紧，觉得不对。他猛地一推黄虎，自己也跟着扑到了一边。
　　他躲得恰到好处，背后的大树发出巨大的声音，从中间断折，倒向一边。
　　姜风转头，看见刚才被他抹喉的那个“古二”竟然没死！他喉咙部位的肌肉不断扭曲，竟然强行自动封闭了血管，止住了血流。
　　他的表情极为狰狞，道：“小子……竟敢偷袭！”
　　他的声带被姜风那一刀损伤了，只剩下几声气声，却仍然听得出来中间的狰狞与愤怒。
　　他用力一跺脚，大地震动，仿佛有一条地龙从他的方向延伸而来，地面上顿时裂开一条大缝，深达五米有余，险些要把姜风陷进去。
　　姜风及时搭住旁边的一个树根，整个人向上翻起，居高临下地向他扑去，手上紫色电光闪起。他现在学到了九霄神雷的第三重，武技的杀伤力比以前强多了。
　　空气中电光闪动，隆隆雷电压抑着响起。他速度极快，撞到那人胸口，一掌印了上去。
　　那人喉咙剧痛，反应比以前略慢，竟然被他一掌打中。他闷哼一声，身体表面流过一道剧烈的电火花，头发也被烧焦了几根。
　　但接着，他胸脯一挺，抓住姜风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地面上掼去。而这时，土地上突出了几根地刺，姜风要是撞上去，身上马上就会多几个血窟窿！
　　他比姜风足足高出两阶。姜风这一掌即使是打中天明武士，也可能把他击伤。而这个阳明武士，也只是感觉胸口剧痛，气血翻涌而已。
　　这时，一道疾风从旁边窜过来，抱住姜风，连打两个滚。地面上的地刺被他撞断趟平，他的身上却只是多了几条白印。
　　黄虎及时救了姜风，一头撞在树上，撞得头晕眼花。很明显，融合明心种之后，明力进一步增强了他的天赋能力，他的力量比以前更大，皮肤比以前更加坚硬。
　　他晃了晃脑袋，放开姜风，也没有叫他赶紧离开什么的，而是大吼一声：“我抱住他，你用力揍！”
　　说着，他和身向古二扑去，一把箍住了他！
　　古二正向着他们冲过来。在他的想法里，一个黎明境界，一个一窍不通，要收拾起来轻轻松松。反正也是要杀的，赶紧搞定了好去帮自己的同伴。
　　没想到黄虎不退后进，大步向他冲来。
　　他的武道跟姜风有点类似，是一个套在手掌上的半掌手套。他紧握成拳，拳周黄光闪动，周围的空气隐隐散发出一股土腥气。
　　阳明武者已经能够明力外放攻敌，但距离有限。他的拳头到达黄虎附近，明力在拳面上凝聚成团，将要射出。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黄虎的脸，竟然犹豫了一下！
　　战斗的时候变化何等之快，他这一犹豫，就被黄虎抱了个正着！
　　黄虎叫道：“揍他！”
　　姜风敏锐地发现了古二的那一犹豫，心中有些狐疑。这时被黄虎一叫，他再不犹豫，冲上去，一记九霄神雷就劈在了古二的脑门上！
　　九霄神雷似拳又是掌，砸中古二时，大量的明力带着强大的爆炸力，疯狂涌入。
　　古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隆隆作响，好像炸响了一万个炸雷一样，眼前跟着一阵阵发雷，嘴一张，一口血就喷在了黄虎的胸口上。
　　黄虎闻到血气，眼睛顿时有点发红。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古二双臂一挣，顿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把黄虎的手臂弹开。
　　这时，姜风又是一拳击到，古二狞笑一声，同样回以一拳，两人的拳头在空中撞到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一股惊人强大的明力从姜风的拳头出发，一直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拳头发出卡卡卡卡的声音，指骨接连碎裂。明力涌入身体，冲击他的内脏，姜风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在黄虎的脸上！
　　古二揉了把自己的脑门，冷笑道：“什么时候，黎明武修也敢跟阳明武者正面对抗了？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我……”
　　话音未落，黄虎突然又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大叫道：“姜风，再打！”
　　古二喝道：“再打？他骨头都碎了，拿什么打？”他双臂再振，想要甩开黄虎，这一次他用的力量不比上次小，黄虎的胳膊颤抖了一下，竟然没被挣开！
　　而这时，姜风果然像黄虎说的那样，再次冲到了！
　　他没了一个拳头，还有另一个！闷雷再次灌入古二的脑门，这次不是一下，而是连续七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七道闷雷，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在剧烈摇晃。另一个阳明武者叫道：“古二！”他拼命想要摆脱铁珊珊，过来援助。但铁珊珊不仅身法特异，武技也非常古怪。她的手掌如同流水一样，连绵不断，却又带着浓浓的粘性，牢牢地缚住了这个阳明武者，让他根本没办法用处全力！
　　姜风的表情依然冷静，战法却极为疯狂。他毫无保留地把全身、包括明枝里的元气全部输出了出去，一声声雷声震撼着这片大地，也轰得古二连连喷血。
　　但阳明武者果然非同一般，他体内的明力自动调动起来，护住了心腹要害。最后，他焦头烂额，半个脑门都瘪了下去，呼吸却仍然算是上平衡。
　　七拳过后，姜风明力耗尽，古二甩了甩脑袋，狞笑道：“明力用完了，现在要……”
　　话音未落，姜风的手指勾住他脖子处的伤口，用力一拉！
　　刚才的刀伤他本来就还没有恢复完毕，这时再次被姜风撕开，鲜血再次向往狂涌。而这次，姜风的手指顺便一勾，把他的气管也硬生生拉断了！
　　古二头骨受到重创，气管被撕裂，鲜血狂喷，就算还活着，也没办法继续战斗了。
　　姜风重重地喘着气，脸颊通红。他退后一步，对黄虎说：“交给你了，把他的骨头全部打断，看他还能不能爬起来。”
　　刚才姜风一口血喷在黄虎脸上，他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升起，浑身好像充斥着用不完的力气一样。他抱住古二，深信自己能够牢牢地抓住他，绝不会被他挣脱。
　　姜风对古二发起连续攻击，黄虎也难免受到波动。他的身体不断震动，但每一下都没有挫伤他的信心与勇气，反而让他的血性更足！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古二的脸。一听姜风说，他立刻把古二甩在地上，一脚踏上他的胸口，挥起拳头，就要砸在他的脸上！
　　但他的拳头刚刚挥起来，动作就停住了。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齿在格格作响，但那一拳，他不管怎么样也打不下去。
　　他从小就力大无穷，一直在被教导要控制自己的力量，宁可挨打也不要伤人。这时，被黄家的人背叛，甚至要被骗到这里来杀死，他已经怒火满腔，但受到的这些教导却突然间翻了起来，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你力气这么大，伤到了别人怎么办？到时候别人找上门来，只会给我们家找麻烦！你老老实实的，家里就不会有事！”
　　黄虎紧紧地握着拳，拳面上一根根青筋弹动着，鲜血在里面疯狂流动，好像随时都会爆开血管溅出来。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眼神不停地变幻。
　　姜风在一边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像惊雷一样传进他的心里，黄虎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坚定起来。
　　这一拳终于落下，“砰砰砰砰”四拳，全部落在古二的四肢上。黄虎暴怒时的力量远远超过天明武士，这时有了姜风的血液加成，比平时更强。这四拳轻而易举地砸断了古二四肢的骨头——但也只是打断了他的四肢而已。
　　黄虎直起身体，腰板比任何时候挺得都更直。
　　他盯着姜风，坚定地道：“我不会害怕逃避，但我也不想随便使用我的力量！”
　　姜风回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没错，能够控制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虎子，好样儿的！”
　　黄虎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0181章 奇迹
　　这时，“啪啪”声连续响起，两人一起转头，正好看见铁珊珊手掌微翻，连续扭断了另一个阳明武者的四肢。他顿时瘫软在地上，只能勉强挣扎，完全不能动了。
　　铁珊珊战了一场，头发衣服一丝不乱，呼吸也稳定如常，好像连身体都没热起来一样。
　　她看向两人，扬了扬眉道：“你们俩竟然干掉了一个阳明武者？有本事！”
　　她走过来，翻了一下古二的身体，赞许地道，“虽然有之前偷袭的因素在，但这样也很难得了。用巨灵神返祖血脉的力量束缚住他，再由另一人全力快速地攻击，最后直伤要害……不错，很不错！”
　　她微微皱眉，看向姜风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给我看看。离大考已经没几天了，这时候出问题才是麻烦。”
　　黄虎这才惊觉，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姜风随意瞟了一眼，摇头道：“没事，我的老师教我的那套武技能够促进伤势愈合，大考的时候肯定就没事了。”
　　武珊珊扬眉问道：“你的那位老师是御魔军出身的？”
　　姜风点头。这是他跟华苏商量之后找到的一套说辞。御魔法本来就有这样的催愈武技，效果远不如姜风自己的能力，但好歹也是不错的理由。
　　姜风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太久，他转头向黄虎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黄家那位大老爷让你去拜何三过为师的？”
　　提到这个，黄虎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没错！”
　　今天一早，黄名山就把黄虎找去，殷切地表示，他考虑了一晚，想要给黄虎找一条最好的出路。正好他跟何三过有点交情，他觉得，以黄虎的资质，值得更好的老师。
　　他本来应该亲自送黄虎过去的，但这段时间实在事务繁忙，无暇分身，为了不耽误黄虎的时间，就派了这两名阳明武者，带着他的信过去。
　　姜风扬眉问道：“信呢？”
　　黄虎道：“在他们身上。”
　　姜风弯下腰，刚刚把手伸进古二的怀里，突然感觉不对。
　　古二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跟着，周围的空气剧烈波动起来！
　　铁珊珊同时叫道：“不好，撤！”
　　说着，她一抓姜风的肩膀，就要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明力波动迅速扩大，瞬间到达极致！
　　古二竟然直接引爆了自己的明心种！
　　剧烈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着姜风等人席卷而来。强大的能量正面冲击，姜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皮肤发黑、龟裂、向外碎裂飘出。
　　阳明武者的明心种自爆，能够瞬间发挥出四倍于个人巅峰能力的力量。这种情况下，不仅姜风承受不住，会马上灰飞烟灭，他后面的铁珊珊也会重伤，黄虎更是不用说。
　　姜风来不及考虑别人会怎么样，现在最关键的，要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明心力平时是以一种极度压缩的状态存在于明心种里，当它猛地爆发出来的时候，会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强大的冲击波，摧毁周围的一切人和物体。
　　姜风现在首当其冲，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明力的冲击。
　　煌煌明力，如同骄阳烈日，带着极度的灼热感，直袭姜风的皮肤。
　　姜风来不及细细思索，天心种瞬间全力发动！
　　之前他在对付古二的时候，强制性把自己体内的明力全部抽空、用出。这时，他的身体里空空荡荡，旧的明力全部用出去了，新的明力还没有开始生成。
　　这时，天心种内部，漩涡旋转的速度瞬间达到了最大，古二爆发出来的明力，首先被它吸收进去了！
　　明心种自爆出来的明力，混乱狂暴，极端无序，就算是高等级者对比他等级低的，也只能排开，而不能吸收。
　　但天心种自有其特异之处。无论什么样的明力，它兼收并蓄地吸进来，把它储存在了自己内部。暴烈混乱的明力并不驯服，它在天心种内部不断发生爆炸。
　　爆炸给姜风带来极度的痛苦，与此同时，他身体的表面也在不断炭化碎裂，那是不逊于身体内部的剧痛。
　　这时候，只要姜风稍微忍受不住，放松下来，天心种马就会溃败，整个肉体瞬间被完全摧毁。
　　但姜风的求生欲望却极度强烈，他咬紧牙关，不断尝试着催动天心种，让它撑下来，转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心种比普通的明心种坚固百倍千倍，硬生生地承受住了内部不断的爆炸，开始加速旋转。它就像一个磨盘，耐心地磨动着这些充满杂质的混乱明力，慢慢地驯服着它们。
　　金色血脉仿佛感受到了姜风的危机，自然而然地运作起来。它分出更多的金色血气，回注到姜风的身体里。他的皮肤不断炭化碎裂，又不断愈合。
　　这是一种如同地狱般的痛苦，但姜风完全承受了下来，甚至还极为可怕地保持着清醒的意志！
　　一部分明力被驯服，注入元枝里，姜风又把它们抽了出来，返回到空气中。
　　他艰难地回忆着华苏教他的办法，用明力控制周围的空气。以前，他这样做都是为了攻击，而这一次，是为了守护。
　　明力带动空气，一寸寸交织成网。它以姜风为中心向外扩张，渐渐网住了周围这一片区域。
　　爆炸发生时，铁珊珊来不及去管姜风，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黄虎。一来是因为黄虎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二来因为姜风离爆炸中心太近，生还可能极低。
　　她把明力外放，在身旁形成一面护盾，试图抗住爆炸的威力。
　　明力护盾不断碎裂，她又形成新的。明力如同流水一般从她的身体里狂泄出去，爆炸却像是永无休止一样，一直持续着。
　　突然，铁珊珊感觉到，冲击波好像变小了！
　　护盾碎裂的速度明显变慢，以前一息之间就要换盾的，现在可以持续三息了！
　　对，不是她的错觉，爆炸的威力正在快速削弱！
　　要结束了？
　　铁珊珊欣喜地抬头，愕然看见前方的空气像是鼓涨了起来。好像有一面无形的空气墙竖在那里，它柔软而坚韧，兜住了里面的冲击波，被它撞得向外鼓起。
　　一部分冲击波从里面漏了出来，但更多的被它牢牢兜住。它每一刻都像要被粉碎，但每一刻，它都撑了下来。
　　这，这是姜风做的！
　　铁珊珊无比震惊，一个黎明境界的少年，竟然能在阳明武者的明心种自爆下，生存这么久，还好像要控制住局面了！
　　姜风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去掩盖什么。他的意识全力投注在体内的天心种与周围的冲击上。
　　天心种仍然像个坚实的磨盘一样，一面承受着明力的爆炸，一面把它绞动驯化。
　　阳明武者的明力总量当然不知道比姜风多了多少，虽然他不停地在抽取使用，注入元枝的明力仍然越来越多。
　　这些注入元枝的明力虽然被驯化过了，但仍然带着一些爆裂感，元枝一阵阵被震动，竟然缓缓地被拓宽了！
　　第一根元枝再次被注满，而这次它储藏的明力总量，是平时的一倍半！
　　明力进入第二根元枝，很快直达第八窍的位置。这种带着爆裂感的明力攻击性极强，它一发现阻碍，立刻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没一会儿，姜风第二根元枝的第八窍就被打通，它毫不停留，继续向着第九窍进军——
　　须臾之间，无声的碎裂声后，第九窍的障壁也被击溃，姜风第二根元枝全通，正式晋入黎明境界的顶峰！
　　这可是天心种级别的黎明境界，现在的他虽然还是黎明境界，但已经相当于其他武修天明境界上段的实力！
　　这时，古二的爆炸终于完全止歇，树林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坑，周围的树木全部被汽化。巨坑的正中央半蹲着一个人，稍远的地方还有三个人。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这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古二那个阳明武者的同伴，之前被铁珊珊打断四肢，扔在一边。他距离古二实在太近，整个身体被明力的高温完全炭化，早已没了气息。
　　铁珊珊回过神来，放开黄虎，冲到姜风身边，疾声叫道：“姜风！”
　　姜风浑身漆黑，皮肤上到处都是可怕的龟裂。在这些伤口里，连血都看不见了——它们全部都被明力的灼热烧干。
　　姜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铁珊珊胆战心惊地弯下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正常情况下，姜风离明心种自爆的中心这么近，连具尸体也不会留。但现在他还能看出人形，那是不是可以期待，他还活着？
　　黄虎终于回神，他大叫一声，冲到姜风身边，忧急交加地看着他。
　　这时，姜风勉强抬起头来，冲着他们笑了一笑。
　　他的脸被烧得几乎毁容，嘴唇牵动周围焦黑的肌肉，显得极为可怕。
　　但铁珊珊和黄虎同时跟着笑了起来。在他们心里，再没有什么笑容能比这个更美了——
　　这是生存的奇迹！姜风的奇迹！


第0182章 另一个血脉者
　　姜风如此重伤，仍然没有失去意识，这让铁珊珊非常佩服。
　　她撕下自己的衣襟，想给姜风包扎，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全身到处都是伤，真要治的话，得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才好。
　　姜风向她摇了摇头，虚弱地道：“没事，让我先歇一下。”
　　铁珊珊正想反驳，突然盯着他的皮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姜风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伤口附近的肌肉与皮肤好像有生命一样，拼命地蠕动，挤合到一起。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不用多久，姜风就能完全恢复！
　　铁珊珊震惊地抬头，突然觉得姜风脸色有点不对，问道：“怎么了？”
　　姜风的肚子发出一阵巨大的雷鸣声，不用说也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铁珊珊顿时明白过来。姜风这样恢复消耗的能量非常大，他的身体来不及提供，必须大量进食！
　　黄虎一直默不吭声地在旁边看着，这时也明白过来，站起来道：“我去！”
　　他力大无穷，没一会儿就抗来了一只野羊，还抗了半棵果树，上面长满了红通通的果实。
　　铁珊珊很擅长野外生存，没一会儿就生起了火，烤起了肉。
　　姜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只羊和几十个果子，总算是缓了过来。
　　这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新生的血肉正在成长，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可怕。而且想也知道，伤口愈合的时候麻痒难当，比任何时候都难受，姜风的眼神却非常平静，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姜风抹了把嘴道：“多谢，不然我可能还真的会饿死在这里……”
　　黄虎打断了他道：“不，要不是你们，死在这里的只会是我！”
　　刚才爆炸实在太强烈，他虽然有姜风和铁珊珊的双重保护，身体的一些部分也同样被灼伤了。但更可怕的是同时而来的死亡威胁。
　　那一瞬间，黄虎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他的面前如有深渊打开，无数双黑色的手向他抓来，要把他从这里带走，永远也无法再返回人世。
　　这种生死之间的感觉仿佛一次洗礼，让他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无形中，他的背挺得更直，看向姜风和铁珊珊的目光也不再躲闪。
　　黄虎抱拳道：“多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姜风坐在地上，摆了摆手道：“这个放到后面再说。你的这件事情，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说……”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那个伯父给了你一封介绍信，派这两个人送你去丹崖州拜师，然后呢？”
　　介绍信在古二身上，现在古二整个人已经灰飞烟灭，连点渣渣都不剩，介绍信当然也跟着不可能再找得到了。
　　姜风全身灼伤，狼狈得不行，但他的眼神却仍然清澈，思路也无比清晰。黄虎看着他，露出了一些敬佩的表情，道：“然后我就去向你告别，接着上了马车，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向旁边一指道：“古二说他们叫了一个人在这里等，有点私事要顺便处理一下，我就跟他们一起过来了。”
　　这行为有点鲁莽，但也不难理解。这之前，黄虎名义上是个少爷，但一直不受重视，性格也比较软弱。古二他们是阳明武者，比他强大得多的武修，在心理上先天就占了优势。他们说了什么，黄虎当然也只能照办，不敢违逆。
　　进来这片树林之后，黄虎感觉到一些不对，他想起姜风给他的那把牛角小刀，立刻悄悄地把它摸在了手心里，做了一些提防。那两人刚刚暴露出真面目，想要杀他，他就先一步出了手。
　　当然，两边等级能力相差太大，他出手的时机不错，但也只给对方留下了一些皮毛轻伤，一点用也没有。
　　姜风点头，追问道：“他们有没有说原因？”
　　黄虎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铁珊珊突然道：“我进来的时候，听他们重复那个夫人的话——‘要不是我妹妹心善，早就不能让他活了！’”这句话，她模仿得惟妙惟肖，接着又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夫人的妹妹是谁？为什么会跟这件事有关系？”
　　黄虎当时情绪波动得比较厉害，没太留意他们的话，但铁珊珊这样一说，他也有点印象了。
　　他疑惑地道：“夫人的妹妹？我没有印象……不知道那是谁！”
　　所谓的夫人，就是黄家大老爷黄名山的妻子，出身高贵，是三十六世家之首——周家直系的女子，嫁到黄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甚至还有点下嫁的感觉。
　　她当上黄家的主母之后，大方能干，后院的事情样样都处理得非常妥当。除此以外，还很“贤良”，黄名山屋里屋外的事情都很放心地交给她。所以黄虎来了之后，不仅是黄家以外的人，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黄名山的私生子，是被接回来放在黄夫人名下养着的而已。
　　黄夫人的妹妹，当然也是周家的人。难道黄虎的身世跟周家有关？
　　姜风想了一会儿，道：“不管怎么说，黄家和周家都是线索。另外，还可以从你的返祖血脉上查一查。究竟哪个家族是巨灵神血脉的传承……这个应该不难打听。”
　　他突然注意到铁珊珊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你想到什么了吗？”
　　铁珊珊摇头道：“没有，只是一件往事而已。”
　　姜风的胃好像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一样，休息了没一会儿，再次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
　　黄虎二话不说，再次转身去打猎。
　　他的伤其实也在剧痛，但比姜风还是强多了。而且，他现在心乱如麻，有点事情做反而容易分心。
　　黄虎离开之后，姜风再次问道：“铁姐，你刚才想起了什么？”
　　铁珊珊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幼而可爱。但相久不久姜风他们就发现，她的内在跟外表截然不同，异常的沉稳与敏锐。尤其是这件事情里，她处事果断，实力强大，还是能担得起这一声“姐”的。
　　铁珊珊道：“我的确是想起了一件往事……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路上发生的事情吗？”
　　姜风坦然道：“当然奇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能说愿意说，我当然洗耳聆听，不然……”
　　他微微一笑，铁珊珊看向他的伤口，会意地点头。
　　她说：“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铁山武馆是才归城最老的武馆之一，二十多年前，正是我们的巅峰期，两任魁首，三个身明武尊，让我们在才归城名噪一时。”每当提起这事，她的脸上总会出现浓浓的自豪表情。
　　“那时候，家父是铁山的总武师，下面还有十八名老师，实力都很强大。”
　　“家父心慈，乐善好施，经常免费教导一些穷人家的孩子，所以在才归城声望很高。有一次，一个大人物被人追杀，来到了才归城，被我父亲所救。家父救他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救他之后，麻烦接踵而来。”
　　“家父靠着他在才归城的声望，建立了灰羽线，联系全城，最后保住了这个大人物，把他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后来，铁山没落，灰羽线远没有以前的威力，但好歹还留了下来，有点用处。”
　　灰羽线指的就是由那些灰色羽毛小鸟组成的情报线。它遍及全城，每一只小鸟，以及每一只鸟后面的人，都是铁山武馆的耳目。
　　铁珊珊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它，还有今天这样的威力，可想而知，当年全盛时期，全城动员，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需要用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才能保住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铁珊珊道：“这个大人物也是一名武修，实力不算太强，当时只有天明境界。但是跟他的等级相比，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家父之后跟我回顾起来的时候也在感叹，这人不靠明力，就有千钧之力，天赋力量强得惊人。”
　　姜风心里一跳：“难道他也是巨灵神血脉？”
　　铁珊珊摇头道：“这点不能确定，只是他的力量的确比较异常而已。而且他性情易怒，一旦暴怒就难以控制，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大的力量……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
　　姜风一惊，喃喃道：“是，简直太熟悉了……这人究竟是谁？”
　　铁珊珊向天空指了指，姜风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片刻后，他终于想到这个手势代表的意思，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指……朱阳王？！”
　　铁珊珊郑重点头道：“没错，正是朱阳王！”
　　她这样一说，姜风也记起来了。
　　朱阳王正是二十多年前即位的。他上位之前，四子夺嫡，他是其中最弱的一个，被逼得从朱阳城外逃，险些死在了外面。
　　后来，他侥幸活到了最后，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王位，掌握了王权。
　　二十五年前帝都朱阳一次血洗，至今还有很多人记忆犹新。
　　原来他当时逃到了才归城，正是在铁珊珊的父亲保护下活下来的！
　　而他很有可能也是巨灵神遗族，跟黄虎有着血脉的联系！


第0183章 丹水楼
　　“这不可能！”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两人镇定自若地回头，好像早就知道黄虎已经到后面了一样。这事事关黄虎的身世，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
　　姜风冷静地道：“事情还没有确定，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黄虎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苍白。如果这是真的，他就没办法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是迫不得己才扔下他的。他必须承认，他们是真的不要他了！
　　姜风一眼就看出黄虎在想什么了。
　　他跟黄虎的经历有不少类似的地方，黄虎这样的期待与恐惧，也是他曾经有过的。正是因为有过同样的想法，他再越发不能接受黄虎现在的逃避。
　　他沉下脸，有些严厉地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它没有，它就会没有的！抱持期待，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事情不如你想像，就让它变得更好！”
　　他的脸上仍然血肉斑驳，看上去极为可怕。但那双镇静的眼睛仿佛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意志，让黄虎身体一震，彻底深默下来。
　　他与姜风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来，默默地“嗯”了一声。
　　姜风道：“现在一共三条线索，都没办法马上得到回复，只能慢慢追查消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黄虎有点茫然。他从有记忆开始就被接回了黄家，那里就是他的依靠。现在黄家当然是不可能回去了，他又能去哪里呢？
　　铁珊珊微微一笑道：“我们武馆还有些空房间。”
　　黄虎道：“可是，如果他们继续派人的话，你们也会有危险！”
　　铁珊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她自信满满地说：“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好了！”
　　姜风道：“不，就算他们知道虎子在铁山，也不会随便派人。很明显，他们不想把事情搞大了。不然，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到外面来杀？在黄家动手，岂不是更方便？”
　　铁珊珊的笑容消失，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不希望把这件事跟他们扯上太多的关系！”
　　讨论到此为止。黄虎，不，现在叫虎子了。既然他已经不是黄家的人，黄家又想要他的命，他当然不愿意再冠上他的姓。他很高兴能只留下虎子这个名字，让姜风他们继续这样称呼他。
　　虎子还是决定留在铁山武馆，慢慢打探一些消息。出于某种考虑，铁珊珊表示，可以重建一部分的灰羽线来帮助他。
　　姜风他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府试，就算是虎子，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耽搁他们。
　　虎子刚才出去又打回了一些普通野兽，铁珊珊烤着让姜风吃了。
　　坐到天色将黑时，姜风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身体表面以及内部仍然留着一些伤，但至少不那么可怕了。对于这种恢复力，铁珊珊和虎子把震惊放在了心里，什么也没说。
　　古二他们的马车还在外面，铁珊珊过去看了一眼，感叹道：“真想把它拉回去卖了啊！”
　　姜风问道：“铁山武馆很缺钱？”
　　铁珊珊苦笑道：“从没有不缺过。”
　　铁山武馆靠教徒授课维生，近年成绩不佳，门庭寥落，纯靠着以前的一点声望和积蓄在支撑，怎么可能不缺钱？
　　别的不说，就算是那些设备的日常维护，都需要好大一笔资金！
　　虎子略有些不安，铁珊珊笑着看了他一眼：“放心，不会少你那口饭！”
　　才归城的消费比姜风想像中都高，坐个马车都要一银币，生存的确不易。姜风身上也没什么钱，穷文富武，之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
　　他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一件事情来。
　　铁珊珊把古二他们的马车放走，正要带他们上自己那辆，姜风突然停住脚步道：“慢着！”
　　他环视四周，问道：“这附近有明兽吗？”
　　铁珊珊疑惑地看他：“你需要镶嵌元核？不，这附近没有。这一带的明兽，都在莫许湖附近，你现在时间不多，最好还是不要浪费太多精力在这上面。要镶嵌元核的话，我还里还有一些合用的……”
　　明明已经经济紧张，还主动做出这样的提议，一片拳拳之心，姜风非常感动。
　　不过他这时候提出这个来，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个赚钱的法子……”
　　之前重繁临走时，把他研究出来的明兽肉的配方给了姜风一份，感谢他给自己当实验品的功劳。
　　重繁当时可能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但这套配方对姜风来说却非常有用。他早就想试着拿它来做什么了，只是后来跟着华苏学艺，又遇到泰仓城的事件，一直没有机会。
　　再者了，他是个新晋的武修，最要紧的是赶紧修炼，提升等级，哪来那么多时间做其它事情？
　　不过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
　　坐马车回城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铁珊珊说了一遍，铁珊珊目光连闪，连连点头：“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她越想越是激动，“我可以去盘个门面，正式开个饭馆，走高端路线，专门吸引那些有钱人……同时，还可以大量制作肉干零食提供给普通武修，薄利多销！”
　　虎子忧心忡忡地道：“薄利多销，有那么多人来做吗？如果请多了人，方子会不会泄露出去？”
　　铁珊珊摇头道：“不，我们把环节拆解，让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核心配方只掌握在自己人手上。所有的店铺，都是这样做的。”
　　她越说越兴奋，灵感源源不绝，眼睛亮得惊人。
　　虎子一开始还跟她一搭一唱，后来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只能呆呆地听着，感叹道：“铁姐，你真有生意头脑！”
　　这也正是姜风的想法。她在这方面这么有才能，为什么又会守着一个铁山武馆，看着它一直没落下去呢？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来，回去以后，他写了几个方子给铁珊珊，她就立刻行动起来，着手开始准备了。
　　姜风修炼到一半，突然跟铁珊珊一起冲出去，腾致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他说了经过，一个个都对黄家表示愤慨，同情安慰了虎子。
　　饭馆生意的事情，姜风也没有瞒着他们，几个人都非常感兴趣。
　　这些人里白郭最财大气粗，她立刻表示自己要出钱投资。饭馆要做得高档，肯定要花不少钱，铁珊珊正在琢磨，一听这话，立刻大喜。
　　铁珊珊思虑得很周全，跟几个人签定了契约，盖下了明印。
　　明印是一种明力的特殊使用手法，跟魔契略有相似之处。用这种方式签订的契约，要是反悔的话，这个人立刻会受到明力冲击，境界倒退，甚至有明心种被废的可能。
　　这个酒楼将会被命名为“丹水楼”，由于是以姜风的明兽肉配方为主，所以铁珊珊坚持要给姜风六成的份子。剩下四成，铁珊珊占一成，白郭占三成。
　　姜风思索良久，没有拒绝这个分成协议，但是表示，要把重繁的名字加进去。由重繁占四成，自己占两成。同时，又把自己那两成里的其中一成，分给了腾致、洪程和不在这里的平乱山。
　　腾致和洪程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惊喜之后，并没有拒绝。之后他们看着丹水楼这个名字时，眼中又带上了不一般的感情。
　　接下来，铁珊珊一个人去跑这些事情，姜风等人继续修炼。闲暇时，他还抽空指点虎子两句。
　　虎子不愧是返祖血脉，九环明心种，修炼进度快得惊人。
　　两天之内，他就打通了两窍，又过了两天，第三窍也豁然而开。不说洪程和腾致，就连白郭，也对他另眼相看。
　　明力对巨灵神血脉有着明显的强化作用。每打通一窍，不需要镶嵌，虎子的力量就会有一个明显的晋阶。三窍过后，他已经不需要愤怒，用正常力量就能打坏铁珊珊的撼山柱了——当然，从此之后，他就被禁止使用这项设备了。
　　姜风手上还有足够的元核，新打开的两窍很快镶嵌上了最好的结晶。但他却卡在了这里，迟迟不能破境。
　　对于这种情况，他一点也不慌张，而是不紧不慢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修炼。
　　虎子正式住进铁山武馆，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按理来说，黄家不可能不知道他没死，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这里。
　　但意外的是，黄家毫无反应，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时间终于到了九月初五，离大考还有一天时间。
　　这天早上，他们一到铁山武馆，铁珊珊就迎了上来，神秘地笑着说：“走，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起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铁珊珊带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到达一个路口。
　　这里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原本就是个酒楼的样子。现在它上了新漆，还散发着清漆的气味，就有不少人来来去去，正在往里搬东西。
　　它牌匾的位置是空着的，好像正等着什么东西挂上去一样。
　　姜风立刻会意，问道：“这就是……”
　　铁珊珊笑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酒楼了！”
　　她一挥手，叫道：“上匾！”
　　立刻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他们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牌匾，它露出的黑色部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像要一直照进他们心里去。


第0184章 抓不住的兔子
　　几个人全部沉默着站在楼前，看着那两个人一边吆喝，一边把牌匾高高地挂上去。
　　两长串鞭炮声响起，硝烟四起，在街上炸出无数艳红的碎屑。
　　欢呼声中，红布被拉下，显出“丹水楼”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来。
　　接着，锣鼓声响，铁珊珊这才回头向着姜风他们一笑，道：“走，进去吧！”
　　姜风等人一起走进丹水楼，环顾四周。
　　很明显，这里准备得很匆忙，很多东西还没有备齐。不过，酒楼已经初见雏形，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敲掉重修，已经可以看出一些端肃雅致了。
　　铁珊珊带着他们楼上楼下全部看了一遍，转头笑道：“现在还没完全弄好，本来不应该这么早上匾的。但明天就是你们大考的正日子，现在上了，也算图个喜庆！”
　　话虽这样说，短短的这么几天时间，选址、办转让手续、雇人、装修定匾，一系列事情办下来，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可想而知，铁珊珊费了多少工夫，又怀抱着多大的热情！
　　当然，这其中也展示出了巨大的能量，显示出了铁山武馆在才归城的深厚根基。
　　姜风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时突然一笑道：“那我们要是考不好，岂不是浪费你一片苦心？”
　　铁珊珊道：“那是当然，你们必须考个好成绩出来，到时候趁着东风正式开业，那才是双喜临门！”
　　姜风等人一起笑了起来。府考不比州考，汇集的都是各州最优秀的人才，难度肯定要大多了。但一场魔战，把他们的精神打造得分外强韧。连那样的战场他们也经过过来了，一场考试又算得了什么？
　　铁珊珊把他们带到后院，厨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明兽的尸体，全是铁珊珊这几天抽空打来的。
　　现在，她雇来的人正在处理。这些人都是没完成大考的初级修武者，能力不算太强，但做这个活可算得上是驾轻就熟。
　　铁珊珊看着姜风笑道：“今天第一顿，就吃你做的了？”
　　以前都是平乱山下厨，现在平乱山跟着华苏走了，姜风当然是当仁不让。他爽快地说：“好，我来就我来！”
　　他处理起明兽的肉体，比那些人快了十倍。一把小刀在他手里像穿花蝴蝶一样，银光连闪，让人眼花缭乱。
　　白郭看了一会儿，道：“我也来！”
　　接着，不光是她，腾致他们也全都一起动手，干起活来。
　　他们干得分外起劲。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丹水酒楼都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这是他们的第一份产业，就像是他们的一个家一样！
　　洪程完整地揭下一张牛皮，把它挂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有一天，能把它开回泰仓城就好了。”
　　姜风笑道：“那还用说？这边开好了，下一个就是泰仓城！”
　　白郭是丹崖州人，她嚷着说：“到时候我家那边也要！”
　　一群人欢声笑语，心情格外愉快。姜风向铁珊珊眨了眨眼睛，示意感谢。
　　这几天，他们一直修炼，气氛有点太过紧张。丹水楼一行，让他们明显放松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平稳愉快的心态，才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姜风准备好一份材料，就走进了厨房。夜宵兔一直跟在他旁边，这时见他进去，也要跟着往里蹦。
　　白郭一把向它抓去，嚷着道：“别进去！里面烟熏火燎的，燎坏了你的毛怎么办？”
　　这几天夜宵兔不是经常出来，但只要出来，就会得到白郭分外的疼爱。
　　以前，她以男性的身份出现，还经常得克制一下。现在，她恢复自己本来的性别，对衣服饰品、可爱动物的喜爱像是积压了很久一样，迅速爆发了出来。
　　夜宵兔恰到好处地蹦了一下，正好从她的手掌上方弹过去，让白郭抓了空。
　　白郭愣了一愣。她那一抓看似随意，其实还是用了点技巧的。正常情况下，普通武修都未必能逃得过去。但夜宵兔这一避更是巧妙，竟然没让她沾着一点！
　　白郭叫道：“好厉害的小兔子，再来！”
　　她童心大起，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就去追它。院子里堆满了东西，障碍很多。白郭的身形却异常灵活，没让它们给自己造成一点麻烦。她身影闪动，连连向夜宵兔抓去。但不管她怎么做，夜宵兔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从她手下躲过。
　　渐渐的，白郭认真起来，她的手指如同鲜花一般绽放，带上了重重虚影，周围的空气也如同丝线一样，不断穿梭，微风乍起。
　　她轻喝一声，陡然间如同多出了三只手，从各个角度，封住了夜宵兔所去的方向！
　　“砰”的一声，一只手突然从旁边出现，准确地从中间找到了真正的那只手，跟她对了一掌。
　　白郭手掌的虚影全部消失，夜宵兔回头看了她一眼，连跳两下，跃上了那人的肩膀。
　　白郭势在必得的一招被姜风拦住，立刻嘟起了嘴道：“你偏心！帮它不帮我！”
　　姜风笑着摇头道：“小白饶它一命吧。它还要帮着我干活呢！”
　　白郭瞪大了眼睛：“它？一只小小兔子，能帮你什么忙？”
　　姜风摇头道：“你也来帮下忙吧。”
　　没一会儿，白郭就见识到了。
　　姜风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白郭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让她帮的忙主要是搬柴火。是的，她的工作就是不断地把柴从外面搬进厨房，脚步不停。
　　不过，她也见识到了夜宵兔是怎么帮忙的。它蹲在灶前面的小凳子上，往里喷气。灶里的火苗立刻变得无比旺盛，柴火大量燃烧耗费。
　　白郭感叹道：“原来夜宵兔还能这么用！真厉害啊……”
　　姜风道：“毕竟是明兽嘛。”
　　他嘴上回答着白郭，眼角余光却又多看了夜宵兔一眼。
　　他对夜宵兔非常熟悉，以前它也一直这样帮他的忙。他明显感觉到，这只兔子有了一些变化。
　　它明显比以前更强了，气息运转的方式也有了一些变化。
　　叶宵吸收是黑暗明力。夜宵是明兽，吸收的当然是明力。叶宵附在它身上，是不是也给它带来了一些变化？
　　它会不会变成魔兽，会不会被人发现？
　　回头还是要问一下叶宵才行……
　　姜风在灶前忙来忙去，没一会儿，肉香味就传了出来。
　　铁珊珊也被吸引到厨房跟前，好奇地看着。姜风一边做饭一边说：“今天时间比较赶，这样做会快一点。平时的话早点准备，就用不着这样了。”
　　铁珊珊笑着摇头道：“平时要是也这样的话，光这柴火我就们就得亏本！”
　　没一会儿，二楼已经摆开了桌子，一个接一个的盆子端上了桌。
　　是的，盆子。
　　他们五个人个个都是大胃王，铁珊珊还顺便把雇佣的帮工也叫上了。大家围着桌子一起举杯，铁珊珊道：“姜风，你来说几句吧。”
　　姜风端起杯子，环视面前的几个人，干脆利落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只愿，从今往后，每时每刻，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话语简单朴实，却是每个人心里最直接的愿望。所有人一起哄然举杯，一饮而尽。
　　铁珊珊道：“也祝你们考运昌隆，拿个好成绩……”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声音在楼下大声叫道：“这家酒楼是谁开的？老板呢？给我出来！”
　　铁珊珊眉头一皱，站起来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话虽这样说，姜风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出去，他也放下筷子，跟在了她后面。
　　他低声问道：“猜得出来是什么人吗？”
　　铁珊珊摇头：“我铁山武馆在才归城人脉不错，这间酒楼是从一个老朋友那里盘过来的。他为人爽快，契约手续也定得齐全……不可能出事。”
　　她猜到姜风心里在想什么，把这些事交待得很清楚，“帮工也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一听说铁山要办酒楼，自动来投奔的。手续齐全，我价格给得也不错。”
　　她自从父亲去世后，一个人独力支撑武馆，应付这些事情早就驾轻就熟。这时一条条说起来，果然没什么漏洞。
　　几句话工夫，他们已经到了楼下，姜风目光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酒楼前面的路边停着三辆马车，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不过看见马车上的徽记就知道了，它们全部属于黄家。
　　车旁边围着几个随从打扮的人，其中两人已经进了酒楼，刚才吆喝的就是他们。
　　铁珊珊迎上去道：“抱歉，我们酒楼还没有正式开业。”
　　其中一人道：“匾都挂上去了，还说没有开业？而且你们不是已经开始做了吗？我都闻到香气了……”
　　说着，他又耸了耸鼻子。
　　铁珊珊和气生财，微笑道：“抱歉，提前上匾是特殊原因，正式开业的时候，我们会通知全城，欢迎各位到时候来。”
　　随从不耐烦地道：“听你说这些！少废话，挂匾就是开业，我家主子闻到了，觉得不错，是给你们脸！赶紧收拾个雅间出来，我们主子要过来了！”
　　铁珊珊向外看了一眼，显然也看见了马车上的徽记。
　　她犹豫片刻，微笑道：“好啊，不过请你们稍等一下，我们赶紧去准备！”
　　随从冷哼一声，道：“快一点，最多一柱香时间，要全部搞好！”
　　铁珊珊爽快地说：“没问题！”


第0185章 无名无姓
　　铁珊珊请那两人坐下，倒上茶水，匆匆走到后面去喊人准备了。
　　白郭他们听说有人现在就要来吃饭，大吃一惊，问道：“现在？不是还没开业吗？”
　　洪程也点头道：“是啊，如果没搞好，会坏名声的吧？”
　　姜风轻声道：“这些人来自黄家。”
　　几个人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虎子。
　　虎子站起来问道：“他们是冲我来的？”
　　姜风摇头：“看上去不像。”
　　这时铁珊珊安排好了，也走过来道：“应该不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解释道，“黄家的马车分成几种，这三辆马车全部都是用来出城接人的，还是最高档次的那种。”
　　姜风顿时会意：“也就是说，一会儿进来的，应该不光是黄家的人？还有黄家的贵客？”
　　铁珊珊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姜风也跟着点了点头，赞道：“没错，黄家是三条线索里最大的一条，他们的一切变动，尤其在现在这个时候，都可能跟虎子有关。”
　　虎子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洪程一拍他肩膀：“好兄弟，不说二话！”
　　虎子还是有点不安，他原本想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姜风思索片刻后，否决了他的想法。
　　他再有天分，也就修炼了这么短一点时间。所谓的贵客，实力一般也弱不到哪里去。万一被发现，反而麻烦。由铁珊珊和他们这些外乡人出面，还更好转圜。
　　虎子迷惑地问道：“不是说，黄家的人很有可能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了吗？”
　　姜风意味深长地道：“有时候，对方没有明确说知道，那就要当他们不知道。”
　　虎子半懂不懂，只能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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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珊珊招募的全部都是修武者，就算等级不高，力量速度也比普通人更强。没一会儿工夫，三楼就已经被收拾了出来。
　　两扇屏风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周围的视线，又留出了光线和风通过的空间，雅致又安静。
　　桌椅全是今天送来的，上好的金丝桐木，放在普通世家家里也不会觉得丢人。
　　光线透过屏风，把上面的水草倒映在桌面地上，好像会随风摇曳一样。
　　客人一上来就赞了一句：“好品味！”
　　铁珊珊微笑道：“新店还没有正式开张，有一些油漆味，各位稍微忍耐一下，回头我给你们全部八折！”
　　客人笑道：“小老板会做生意啊！”
　　铁珊珊笑着给他们倒茶，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们。
　　她是货真价实的本地人，黄家人不算太常在城里露面，但大部分她也能认个脸熟。
　　现在坐在桌边的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是黄家的，身份还颇为不低，如果虎子还在黄家的话，他们应该算是他兄长之类的人物。
　　但是很明显，他们现在在这里只是陪客。
　　他们陪同的那两人一身青衣，穿着非常简朴，简直不像主子之类的人物，反倒是像是哪家的清客仆人。
　　但现在，这两人态度从容悠闲，好像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反倒是那三个黄家人，殷勤得一点傲慢也见不到了。
　　青衣人态度非常谦和，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赞道：“好水、好茶、好手艺！没想到才归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小老板，你这家店一定会成为才归城名胜！”
　　铁珊珊失笑道：“谬赞了，小店现在还不算正式开业呢！”
　　青衣人向她举杯，意味深长地道：“灰羽将军沉寂多年，好容易重出江湖，还有什么可说的？”
　　铁珊珊扬了扬眉，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周，二十五年前曾经与令尊见过一面。那位大人风采卓然，令人难忘。”
　　姓周！曾经见过铁珊珊的父亲！
　　铁珊珊注视着他，一时无语。
　　黄家人终于注意到他们的话，终于转过头来，正眼去看铁珊珊。其中一人叫道：“是你！”
　　姓周的青衣人扬眉：“哦？五公子曾经跟铁小姐会晤过？”
　　黄五指着铁珊珊道：“你不是铁山武馆的那个野丫头吗？”
　　铁珊珊道：“没错，我就是三年前因为你侮辱我家武馆，把你打哭了的那一个！”
　　黄五恼羞成怒，拍桌叫道：“一个无名无姓的野丫头，一家破落无名的小武馆，也敢这么嚣张！”
　　无名无姓，向来是世家侮辱普通平民的说法。姓周的青衣人听见他这样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蹙。
　　铁珊珊冷笑道：“无名无姓？铁山武馆破落无名，你黄家又算得了什么？”
　　黄五正要大怒，青衣人突然抬起手指，在桌面上得得敲了两下。
　　这两下声音并不算太响，但刚好卡在黄五将要爆发的点上。声音里好像蕴含着什么力量，黄五的心脏跟着重跳了两下，怒气顿时全泄。
　　青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微笑道：“你们酒楼有什么特色，可否介绍一下？”
　　短短的一瞬间，铁珊珊也恢复了平静，温和地笑道：“菜品暂时还不是很足，只能有什么上什么了。”
　　青衣人突然笑了起来，道：“好一个有什么上什么，那就这样！”他耸了耸鼻子，笑道，“本来我们也是循着气味过来的，就把你们刚才吃的，一样上一份上来吧！”
　　铁珊珊干脆地答应了，转身离开。
　　青衣人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不知道她是谁？”
　　黄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他恨恨地道：“她在才归城开了一家武馆，听说以前有点成绩，但已经破落好多年了，马上就要倒闭了。十七叔，您以前见过她父亲？”
　　周十七淡淡地嗯了一声。
　　黄五舔舔嘴唇，露出一个微微扭曲的笑容：“看十七叔对她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如我想个办法，晚上把她送到十七叔您的房间里？”
　　周十七一愣，厌恶地皱起了眉，道：“不用，不要多事！”
　　黄五碰了个冷钉子，讪笑几声。周十七再次皱眉，突然又耸了耸鼻子，站起来问道：“你们厨房在哪里？我去看看。”
　　黄五急忙站起来叫道：“十七叔你要看什么，让他们送上来就好，何必跑去厨房那种腌臜的地方？”
　　周十七冷冷地道：“那地方做出来的东西可是要入你的口的！腌臜？”
　　铁珊珊走的时候，派了个人在旁边伺候着，他听见周十七吩咐，连忙道：“厨房在后院……”
　　周十七道：“带我过去看看。”
　　他竟然真的跟着那人一起去了后院，黄五想跟上去，被他严厉地止住了。
　　黄五看着他的背影，略带不忿地道：“十七叔兴趣也太古怪了，竟然对人家的厨房感兴趣！”
　　旁边那名青衣人含蓄地笑了笑，懒得告诉他，周十七只是不想跟他坐在一起而已。
　　周十七走到后院时，已经恢复了一向的平静从容。他循着味道过去，喃喃道：“有趣，这烹制的，竟然是明兽？”
　　他走到厨房门口，被一个少女拦住：“你是谁？这里不准外人进的！”
　　周十七打量了一下这名少女，有些意外。十八岁年纪，竟然就已经是天明武士，还是个一级制器师了！
　　他微微一笑，和蔼地道：“我是前面的客人，闻着这菜的味道实在太香了，过来瞧一瞧。”
　　他看见少女手里的柴火，皱眉道，“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能做这种粗活？我来吧！”
　　白郭躲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道：“我家酒楼的配方都是特制的，厨房不能让外人进去，不好意思了！”
　　说着，她一转身，抱着柴火走了进去，叫道：“阿风，来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道：“来得正好，赶紧加进去。”
　　少女的声音满是快乐：“好嘞！”
　　周十七被拒绝，果然就没有进去，他盯着厨房的方向，喃喃道：“黎明境界？这个等级，就能烹制明兽的肉了？手法有点古怪……”
　　他实力非凡，留心感受着里面明力的波动，眼睛越来越亮。
　　白郭在里面给姜风打下手，她偶尔侧头，看见烟雾缭绕里姜风的侧脸，心情顿时无比飞扬。
　　她已经忘记了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一心一意地想要跟上姜风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姜风道：“这个好了，你先端过去吧。”
　　白郭开心地应了一声，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她刚刚出门，一只手闪电般伸过来，抢过了盘子，徒手抓了片肉塞进嘴里。
　　白郭一愣，叫道：“有贼！”
　　姜风出来一看，只见一个相貌俊雅，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的青衣人正端着盘子，里面的肉已经被消灭了一半了。
　　他一见姜风，眼睛顿时亮得惊人。他一步抢上前来，抓着姜风问道：“你这道菜怎么做的？把菜谱告诉我，我出高价！”
　　姜风还没回过神来，铁珊珊已经走了过来，诧异地道：“周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第0186章 世家气派
　　一个世家子弟，很有可能是第一世家周家的人，跑到后厨房来，要买姜风的食谱？这也太不正常了！
　　不过姜风很快就镇定下来，礼貌地笑道：“抱歉，这个食谱是我朋友研究出来的，我只有使用权，无权把它转让。”
　　重繁当然没这么说过，但姜风自然而然地就是这样认为的。
　　周十七立刻道：“你那朋友在哪里？”
　　姜风摇摇头：“一别之后，我也不知他的去向。”
　　周十七目光闪烁地思索了片刻，断然道：“我出高价买，一千金币一张，如何？”
　　铁珊珊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现在这间丹水铺连转让带装修，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金币，这还是因为其中一些桌椅装饰比较昂贵的缘故。一千金币，是现在花费的十倍，还只是一张菜谱的价格！
　　姜风摇头道：“先生，不行的，这是我朋友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周十七毫不犹豫地加价：“你是武修是吧？我出一千五百金币，再加一件修级宝器！”
　　姜风笑了起来。他刚刚通过资格，还没来得及给衣服做装饰。他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牌子，亮给周十七看。
　　周十七一看就惊讶了，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少岁？满十八了没有？”
　　姜风笑而不答，周十七也没有再问。宝器师可以说是最赚钱的职业之一。没有成就之前，他们可能还需要花费大量材料来反复尝试制作。但一旦得到了宝器师的正式资格，钱财马上就滚滚而来。更何况，姜风不到十八岁，那是货真价实的前途无量。
　　一千五百金币对普通人来说，十辈子都能坐吃山空了，但对姜风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意味深长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到才归城来，是来参加府试的吧？”
　　姜风确定之前没跟周十七打过交道，他一扬眉，问道：“何以见得？”
　　周十七摆了摆手：“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猜到的，我只问你，想不想通过这次大考？”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说不想当然是假的。但我如果被迫要用朋友的东西来换取大考的胜利，还不如不过！”
　　他的话掷地有声，卡得周十七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十七道：“你倒真是不怕我……”
　　说着，从他的身上释放出一丝气势。这丝气势迅速形成巨大的压力，沉重地压在姜风的头上。
　　姜风的脊背格格作响，膝盖也不断发软，就像随时都会匍匐下去一样。但他的脖子却硬得惊人。他高高地抬着头，直视周十七，目光明亮而坚定。
　　一息、两息……一柱香时间过去，姜风的额角冒出大滴汗珠，好像随时都要跪下，但他却始终站得直直的。那种感觉，好像不管再过多久，他也会像这样站得笔直似的。
　　周十七唇畔露出一丝笑意，气势陡然放松。姜风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仍然站得稳稳的。
　　周十七缓缓道：“我想要强抢你的菜谱，不是件难事。”
　　姜风的目光依旧明亮，他微微一笑道：“但以先生的身份，当然是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不轻不重地又挤兑了周十七一句，周十七把“身份”两个字翻来覆去在嘴里咀嚼了两遍，失笑道：“身份，你以为我是什么身份？”
　　“朱天三十六世家之首，青叶周家的人。”
　　姜风朗声道，“世家，当然有世家的气派。强取豪夺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但用在这样的小事上，也不是世家的初衷吧？”
　　“世家的气派！”周十七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微带不屑地说，“原来一个厨房帮佣的小子，也知道世家的气派！”
　　很明显，他那丝不屑不是冲着姜风而来的，因此姜风也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
　　周十七仰天凝思了一会儿，好像有些泄气一样转身，他摆了摆手道：“你继续吧。‘有什么上什么’，我可是记得的！”
　　姜风点头道：“自当恪尽全力！”
　　周十七负着双手，缓缓走过后院，到达楼下时，他再次站定，回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烟雾缭绕，从这里仍然可以隐约感觉到明力的波动。周十七手指弹动，节奏与频率，竟然隐隐跟那波动相合。
　　阴影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轻声道：“十七爷若是真的想要菜谱，我可以……”
　　话音未落，周十七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他的目光从厨房移开，落到丹水楼上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道：“多余的事情不要做。不过是一份菜谱而已。”
　　之前他在厨房门口扯着姜风要买菜谱的时候，是真的急切想要。但现在说“不过而已”的时候，也是十足的淡然。
　　他负着手，缓缓上楼，隐约的叹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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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跟周十七一番对峙，心惊肉跳的是铁珊珊。
　　周十七离开之后，姜风果然跟他说的一样，继续干起了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铁珊珊紧抿着嘴唇，道：“我想起他是谁了！”
　　姜风有点好奇：“谁？”
　　铁珊珊说：“青叶周家，周十七！”
　　“周十七，就叫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大名？”
　　“或许是有的，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
　　周十七是周家的第二代子弟，排名最末，却是出身长房。
　　周家一向认嫡认长，长房也就是家主。上代家主娶了孙家的小姐当妻子，与妻子相敬如宾，极其恩爱。长房两子一女，全部都是孙小姐所出。
　　原本是极其和睦亲密的家庭，却出了一个周十七。
　　周十七与长房的小女儿同年同月出生，出生不久母亲就死了，当时的家主毫不犹豫地把他抱了回来。这一下子，以前的美满全部被撕烂，周家还因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变故，跟孙家之间产生了一些龃龉。
　　孙家也是朱天最大的四家族之一，周孙联姻本来有点政治婚姻的感觉，周家家主这个举动，相当于也是在打孙家的脸。
　　周家费了不小工夫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上任家主因此退位，新任家主是他的长子，也就是孙小姐的长子。周十七因此在家族里的位置，变得非常难堪。
　　前十五年，周十七一直非常低调，几乎让人忘了周家还有这么一个人。
　　结果他十六岁快到时，竟然离家出走，一个人去做了明心种测试！
　　这一测就测出了惊人的结果——周十七融合了八环明心种！
　　九环可以说是天赐，八环明心种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这一下，没人能够忽视周十七了。
　　之后，他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受家族的重视。现在，他是身明武尊，极度接近心明境界，就算是现任家主，也得让他三分。
　　姜风一边干活一边听铁珊珊讲话，突然，他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周十七以前曾经跟你父亲打过交道？”
　　铁珊珊点头：“是，他刚才是这样说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也没听父亲说过这件事。”
　　姜风问道：“你家还有老人会知道这件事吗？”
　　铁珊珊犹豫片刻，点头道：“父亲还有朋友在。怎么？”
　　姜风说：“你去打听一下，他们记不记得周十七这个人。他是怎么跟你父亲认识的，两边的关系怎么样……”
　　他嘱咐了好些事情，铁珊珊一一记住，只等这边一结束，立刻就去打听。
　　这时，姜风的菜也基本上做好了，他对铁珊珊点头笑道：“走，我们一起送过去！”
　　丹水楼三楼的气氛有点异样。
　　周十七坐在上座，跟旁边另一名青衣人小声说话，黄五很想插进去陪聊，但周十七对他的态度本来就不算太好，现在更加冷淡，摆明了懒得搭理。
　　黄五想起出来前长辈交待的话，有点着急，又有点恼怒。他在心里想：周家，周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他其实也知道，周家当然是了不起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扮孙子。
　　哼，不过是个私生的杂种而已！
　　黄五最后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转眼间，又扮出一脸殷勤的笑容，继续试着插话。
　　姜风他们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黄五道：“十七叔说要来的时候，伯父他们就非常高兴。而且他们在一定在家里等着十七叔呢！”
　　周十七懒懒看他一眼：“你是说，我们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让他们等得不耐烦了？”
　　黄五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别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
　　老实说，这也是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黄名山抽不开身，派他出来接人，他想着接到就应该马上回去嘛，没想到周十七又闹什么幺蛾子，随便在街上指了家酒楼，就说要进来吃饭！
　　黄五想要补救一样地道：“周黄两家世代交往，现在更是姻亲，关系向来亲厚。伯父望眼欲穿也是应该的。”
　　周十七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突然问道：“说到姻亲，我那小妹过得应该还好吧？”
　　黄五正要再拉一下关系，周十七又道：“之前小妹写信说，黄家在她名下放了一个孩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0187章 一个拥抱
　　姜风和铁珊珊正在布菜，突然听见周十七这句话，两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却都已经提起了精神。
　　黄五笑着说：“您是指黄虎那小子吗？放心，他只是记在大夫人名下而已，大夫人高兴起来，给他两句好话，就是他的运气了。现在他刚融合了明心种，伯父给他找了个老师，把他送出去了。不在本家这边，就不会得到本家的助益，十七叔尽管放心。”
　　可能是成长经历太过一帆风顺了，黄五的心思比白水还简单，一眼就能看清楚。
　　很明显，他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他是真的以为黄虎是黄名山的私生子，特地安抚周十七让他不要多心。更关键的是，他是真的不知道黄名山对黄虎做了什么，以为他只是被远远地送出去了而已。
　　姜风一直以为，他们救了虎子，把他放在铁山武馆的事情，黄家人人都应该知道，难道并不是如此？
　　黄家不仅把这件事瞒着外面，连自己家里人也没有告诉？
　　那么，周十七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来到才归城？
　　姜风正想继续听下去，周十七却不置可否地转移了话题。他看向外面的街道，感叹道：“我上次来才归城，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一别多年，故人不在，还是有些伤感啊……”
　　他斜眼瞥了一眼铁珊珊，道，“看见故人之后谨守清贫，心里有些敬佩，又有些伤感。来，铁丫头，我敬你一杯！”
　　他话里明显带着一些其他意思，铁珊珊却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去，举起杯子，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也没什么值得敬佩、值得伤感的。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周十七笑了起来，接着，他再没提黄家的事情，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赞叹姜风的手艺。黄五本来不觉得铁珊珊开的酒楼能有多好，一尝之后，也忍不住有些吃惊了。
　　明兽的肉很挑手艺，做不好就非常难吃。但丹水楼上来的这些，样样都鲜嫩多汁，完美地保留了里面蕴含的明力，绝对是上等的做法。
　　有了这样的厨师，丹水楼根本不用担心在才归城立足，很有可能像周十七说的那样，成为才归城的名胜！
　　这一顿吃完，就算是黄五一直都很讨厌铁珊珊，也在考虑到时候带人来吃饭的问题了。
　　快吃完时，楼下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一辆辆马车先后到达。
　　黄名山带着黄家所有重要人物赶到，亲自迎接周十七回去黄家。周十七这才动身，跟他们一起回去。
　　这下，黄五再怎么驽钝，也明白了过来。不管周十七是不是真的因为美食才停在丹水楼的，他停下来不走的主要原因还是不满黄家的安排，说到底也就是瞧不起黄五这个人。
　　黄五心里无比憋闷，但看着伯父等人簇拥着周十七离开，也只能咬咬牙，忿忿然跟上去。
　　转眼间，丹水楼就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杯盘狼籍。
　　铁珊珊抛抛手里的钱袋，递给姜风道：“是有点可恨，但大方还是挺大方的。”
　　因为周十七最后那句“吃得不错”，再加上前面那句“这道菜值十金币”，黄家最后抢着付了一百金币给铁珊珊。光是这笔钱，就足以收回丹水楼的全部成本，进而把它装修得更上一个档次了。
　　姜风道：“不错，大可以把这个冤大头的名字拿出去说给人家听听。”
　　铁珊珊会意地笑了起来。姜风不说她也会这么做。酒楼还没开张，就香飘十里的吸引了青叶周家的人来，称赞“一菜值十金”，最后还由才归城第一家的黄家付了帐。光是这个故事讲出去，就已经可以吸引一大批人了。
　　铁珊珊转头嘱咐了手下，姜风回到后院，虎子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姜风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虎子惊讶地道：“黄五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风道：“没错，他的确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前没有感觉吗？”
　　虎子思索片刻，摇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想瞒住我而已……”
　　周十七在这个时间到黄家来，很可能跟虎子的事有关系。他是黄家的亲家，是大夫人那边的亲戚，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风本来想趁着今天晚上去黄家打探一下消息，但是被所有人一起阻止了。
　　明天就是府试的正日子，别说去黄家会不会被人发现，绝不能在这时候分心去做其他事情。就连虎子自己，也不觉得他的事能比姜风的更重要。
　　他们又在丹水楼逗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铁山武馆。接下来一片安静，每个人都是一边修炼，一边若有所思。
　　姜风突然在心里叫道：“叶宵……”
　　叶宵立刻回应：“怎么？”
　　姜风道：“如果虎子真是朱阳王之子……”
　　叶宵道：“怎么？”
　　她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个猜测感到惊讶，反倒让姜风有些犹豫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叶宵说：“可能？当然。黄家对这件事太过谨慎，很像是涉及了某个关键性的大人物。这个大人物是朱阳王的话，再合理不过了。”
　　姜风问道：“虎子被扔到这个地方，是因为朱阳王不想认他了吗？”
　　叶宵不在意地道：“这个不重要。”
　　“不重要？”
　　“朱阳王可能不在意一个儿子，但绝不会不在意一个返祖血脉、九环明心种的儿子！”
　　这一句话点中了关键，也直指黄家要杀虎子的主要原因。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线索在姜风脑海里串连起来，虽然其中有不少消息不太确定，可能只是猜测，但他仍然有一个感觉，他的推断应该没有错。
　　他没有因此高兴，反而有些低落：“父子亲情，也是需要资本的吗？”
　　叶宵沉默了片刻，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不少人，尤其是一国之王，很有可能是这样。”
　　姜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我呢？我为什么会被扔在南姜，我的父母上哪里去了？”
　　他力图保持冷静，但声音里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些失落。
　　第二天就是大考，这天晚上，姜风嘱咐大家不要再继续修炼，尽量放松休息一夜。白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腾致和洪程两人决定去看看才归城的夜市。
　　姜风向来不放过任何一点多余的时间，但今天晚上他却陷入了难得的懈怠情绪里。
　　他爬上了会馆一个偏僻的屋顶，盯着天空中的月亮发呆。
　　月亮将盈而未盈，但月光仍然清亮，微带凉意的明力从天空中洒落，进入姜风的身体里。
　　姜风沉默了很久，突然道：“叶宵，我想好了。我从小就生活在南姜，记忆里从来没有父母的影子，那就当没有好了。那件事发生在我有记忆以前，那就跟我没有关系。我的家人有小姐，有你，有大家，这就足够了。总有一天，我要把我的名字从姜家的黑石谱上抹掉，那时候，我就彻底地自由了！”
　　自由两个字，原本非常美好，但姜风说起来，却带上了浓浓的寂寥。
　　叶宵站在他身边的屋瓦上，低头凝视着他。
　　这个少年向来从容自若，沉稳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但谁又能想到，这样的沉稳，是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
　　叶宵突然俯下身体，拥抱了他。
　　她现在看似比以前真实多了，但其实还是一道没有实质的投影。她的影子穿过姜风的身体，透了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姜风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眯起了眼睛，喃喃道：“叶宵，原来你也这么暖和……”
　　叶宵看着他，第一次恨起了自己。
　　如果我有身体的话，我是不是就能给他一个真正的拥抱了？


第0188章 哦，破了。
　　第二天早上，姜风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从容可靠，没人提醒，没人会记得他的年纪。
　　据说是为了防止作弊，今年直到开考前才公布考试地点。
　　所以，一大清早，天还没亮，考生们就爬起来，出城上山。
　　是的，本次才归城府考的地点，正在郊外的羽光山。
　　这里原本是座矿山，才归城的铁羽矿曾经非常出名。不过，铁羽矿现在已经被开采得差不多了，羽光山的人流量变得非常之小。
　　曾经的繁荣还是给这里留下了一些痕迹的，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里的路，修得宽大平整，马车在上面跑动起来，一点震动也没有。
　　铁珊珊驾着马车，把他们送到山下，一队卫兵守在这里，接下来的路，只能考生进入，马车没办法上去了。
　　姜风他们一个接一个下了马车，从车上拿下自己的行李。
　　府试要持续三天，这三天他们会一直呆在羽光山上，吃喝住宿都由府衙统一安排。
　　铁珊珊比他们还紧张的样子，欲言又止，姜风笑道：“不用紧张，三天后就知道结果了。”
　　铁珊珊看着他，把那丝叹息咽进了喉咙里。
　　姜风到现在还没有突破天明境界，他能力再强，等级的差别也很要命。魁首肯定是没法拿了，就希望能顺利过关吧！
　　铁珊珊道：“通过府试，就是最后的国考。”
　　姜风接道：“放心，我一定会通过的！”
　　他转头看向东北方向，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要去京都！”
　　铁珊珊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真心实意地道：“加油！”
　　姜风等人把天照令给卫兵验过，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山路。铁珊珊看着他们离开，深吸口气后，转身驾着马车离开。
　　姜风他们要参加府试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羽光山约有六百米高，走上去还要费一番工夫。
　　由于它以前是矿山，上山的路不是石阶，而是坡道。
　　府衙准备得很周到，坡道两边点起了一束束火把，照亮了他们上山的路。
　　后面洪程和腾致正在小声说话，白郭安静地跟在姜风身边。
　　姜风一边走，一边想着铁珊珊之前打听来的消息。
　　这一次府试一共五百四十五人，前一百名能够通过，头十名能去参加国战。
　　事实上，府试就是大考的最后一个环节，国战是代表朱天国出战，算是一个额外的荣誉。
　　府试并不是朱天国独立的考试，今天这个时候，除了他们以外，朱天国的其他四府，包括整个九天大陆八个国家的全部优秀考生，也都将同时考试。
　　他们站在九天大陆的各处，将会同样沐浴在接天之力下，争取通过府试的机会，争取九天国战的资格。
　　只有通过府试，才能去京都面见朱阳王，拿到“朱天国修”的认证。众所周知，四大学府只从朱天国修里招人。其他次一级学府，也会优先招收朱天国修。
　　姜风现在不在乎四大学府，也不在乎九天国战，他在乎的，只有这个去京都的机会。
　　那时候，他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朱阳殿上，亲眼见到朱阳王和所谓的天子国师伏流君！
　　只差一步，就能见到小姐了！
　　想到这里，姜风的心情微微有点起伏不定。这时，他的胸口有个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姜风微笑着隔着衣服抚摸了一下它，定下神来。
　　这时，一行人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为首那人一身朱红锦袍，看上去有点眼熟。他转眼看见姜风，招呼道：“哟，这不是禺水魁首吗？时间快到了，怎么还在这里呢？”
　　姜风马上想起来了，他曾经在流泉山庄见过这人。那时候，他本来想好好观察一下他们的实力的，结果提前离开了。他依稀记得，嘲讽泰仓城的那个人得意洋洋地说话的时候，这人在后面笑得非常开心。
　　想到这里，姜风脸色微冷，随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好。”
　　那人打量了一下他，嗤笑一声：“表现得那么嚣张，结果还只是黎明境界！这种等级还来干什么？趁早回去吧，也好省点事情！”
　　姜风还没什么表示，白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不过一个天明武士，也在这里嚣张！黎明境界又怎么样，阿风已经到顶，破境只是一线之隔！”
　　“一线之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陡然间张狂地大笑起来，“破境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是要讲机缘的！机缘不到，十年也破不了境！”
　　天边隐隐传来明力的波动，姜风止住白郭，道：“时间快到了，走快点！”
　　四人不再理会那人，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这里一早就进行了一番整修，铺出了一个宽大的平台。平台是用正方形的青石板铺成的，姜风一眼就看出来，石板的长宽刚好各一尺，分毫不差。
　　石板上似乎有一些隐约的暗纹，不过现在站满了人，看不太清楚。
　　府考一共五百多人，这时，人已经大部分到齐，熙熙攘攘地站着，整个平台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平台正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座三米高的宝塔，一共七层，每一层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形，非常精美。
　　现在高台上除了这个宝塔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姜风正在打量四周，突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一样，抬头看向东方。
　　恰在这时，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好降临。
　　羽光山不算太高，但也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了。从山顶往四周看去，无遮无挡，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脚下一样。
　　但现在没人会去往下看。所有人都抬着头，凝视着天边的晨光。有一些人甚至已经坐下来了，等着吸收明力。
　　那人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这时冷笑一声，又道：“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破境？破来看看呀！”
　　姜风把他的叫嚣当成了耳旁风。他走到山边，凝目远眺。这一刻，他跟朝阳之间仿佛全无间隔。
　　他感觉到，那道光仿佛在他跟朝阳之间建立起了一线联系，清晨最纯净的明力徐徐洒下来，像清泉一样涌入他的身体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惬意。
　　这一刻，他心思灵透，毫无杂质。
　　陡然间的明悟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的脑海。
　　无声的波动从他的心脏发出，穿透他的全身。清晨最早的这丝明力穿过天心种，毫不停留地直入元枝。
　　第二根元枝尽头的障壁豁然而开，第三根元枝开始自由萌发。
　　那是一种极其舒畅的感觉，天心种的周围开始微微发出光芒，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一样，与外面的朝阳交相辉映。
　　朝阳缓缓上升，天心种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看上去极为通透。
　　天心种内部的漩涡稳定旋转，大量的明力涌入姜风的身体。这时，天心种深处，一直安静不动的天机魔方突然动了一下！
　　自从上次封禁魔穴之后，天机魔方就如同陷入了沉睡，一动也不动。现在它终于在他破境升级的时候，有了苏醒的迹象。
　　第三根元枝生出，明力贯入了进去。姜风睁开眼睛，直视前方朝阳。
　　阳光越来越亮，他却始终与它对视。他的感知突然间扩得极大，远处的风景、皮肤上掠过的风声、身后山顶平台上的窃窃私语全部清晰收入耳中。
　　晋入天明境界之后，他五感的感知又比以前提升了不止一倍。
　　太阳终于挣脱群山，跃了起来，普照大地。
　　清晨的修炼时间过去了，姜风转过身，对着站他后面那人微微一笑，道：“嗯，托你吉言，破境了。”
　　那人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时，姜风的身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这正是天明武士的征兆。他真的就在考试前的最后一刻，在众人面前破境了！
　　破境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他的脸上时青时红，姜风不再理他，走到白郭他们身边，眯起眼睛看向另一边：“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郭也是一脸讶色。马上就要开考了，姜风还没有破境，她其实心里也有点担心的。但她向来护短，就算没道理也要帮着自己人，更何况那个自己人还是姜风。
　　她脱口而出之后就有点后悔，要是姜风真的没有破境，没能通过府试，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那人怎么嘲笑。
　　没想到，姜风竟然真的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顿悟了！
　　这一刻，在白郭的心里，姜风简直无所不能！
　　突然，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高台宝塔顶端，四个屋檐上各挂着一个铜铃，现在这些铜铃无风自动，响了起来。
　　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手上的天照令上也响应一样地发出了光芒。
　　天照府令是特制的，不算宝器，但也有一些特殊的功用。
　　今天凌晨，府试的地址就直接显示在了府令上。现在，府令背面的字迹再次变幻，给了每个人一个固定的坐标。
　　姜风看了一眼，立刻道：“这坐标对应石板的格数，赶紧过去，别停留！”
　　其余三人早就习惯了听他安排，一听这话，果然马上行动起来。
　　铃声在山谷间回响，接连不断，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更多的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姜风在广场上一扫，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走到那里站定。
　　他回头扫了一眼，白郭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地方站好了。
　　泰仓城战斗时，经常需要判断坐标，用来配合杀敌，他们都已经习惯这种做法了。
　　铃声继续响着，终于有更多的人回神，连忙也开始行动。数百人交叉来往，一时间场上大乱。
　　铃声又持续了大概十息，戛然而止！


第0189章 云上天榜
　　五百多人聚集在羽光山顶，原本有些嘈杂。塔顶的铃声极具穿透力，刚一响起，就把所有的杂声全部压了下去。
　　铃声一止，山顶立刻显得异样寂静，甚至有些诡异。
　　这也是因为，铃声止住的时候，数百人的脚步声也完全消失了！
　　只见地面上升起了一道接一道的金光，像是囚笼一样把他们全部锁定了起来。铃声结束时，他们原来在哪里，这时候就被锁定在哪里，再也动弹不得。
　　考生们全部不明所以，姜风转头四望，发现金光有些不同。有些颜色比较深比较纯正，有些色泽比较淡。而深金色的那一些，锁定的全部都是站准位置了的人！
　　突然间，从高台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有请接天榜！”
　　这个声音无比宏亮，瞬间在他们头顶上炸响。所有人一起抬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高台上站了一个身材矮小的长须老头。他的胡子几乎跟他的身体一样长，打理得漂漂亮亮的，末端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的模样有点滑稽，但这时候，没一个发笑。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极其强烈的明力，爆炸般地发出来时，仿佛在与整座羽光山发出共鸣！
　　接天木瞬间在上方生成，顶天立地，真实得惊人。它立于云端之上，俯视大地，威严而又和蔼，好像一个母亲正低头看着她的孩子。
　　这是姜风第三次看见接天木。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不是它投下的幻影，而是真的！
　　传说中，接天木位于九天玄极大陆之上，从某些比较好的角度，可以看见它的真形。而现在，他就亲眼看见了！
　　接天木太过巨大，似遥远，又似极近。它扎根于云端之下，看不见下方。
　　但不知是姜风特别，还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这时候，姜风发现自己的目光透过云层，隐约看见了下方的景象。
　　——恍惚间，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城池！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城池，围绕接天木而存在。城里非常繁华，高楼林立，楼间常常有黑影飞过。人群在地面上匆忙来去，像是蚁群一样。
　　这个景象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城池再次被云层掩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云层越来越浓，不断翻滚，接着，它们缓缓连接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面。
　　府试的接天榜，竟然在云端之上，是由云层形成的！
　　现在，考场上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光笼里，一点金光从天照府令上生出，从光笼顶端投向接天榜，在上面形成名字。
　　姜风感觉到，光芒在周身周围流动，天心种正在与它发出隐隐的共鸣。每一次共鸣，都有少量的明力进入他的体内，在元枝内循环一次。
　　无数次共鸣，无数次循环，姜风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适。
　　五百四十五个考生，五百四十五个光笼。
　　突然，某一个光笼开始从顶端汇集，形成一道光，投向接天榜。
　　它笼住的那个考生名叫向岭，刚才天照令把他的名字投射在了接天榜上，现在，这道光正好落入他的名字后面，形成一个数字。
　　长须小老头一声大喝道：“向岭，天试成绩，三十四分！”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天试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开始了，现在就已经开始统计成绩了！
　　那个叫向岭的眉头一皱，喃喃自语：“三十四分？怎么这么低？”
　　有些人好奇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光笼。
　　天试测试资质，这个光笼就是测试资质的宝器吗？
　　光线是从青石板上发出，向上投射而来的。原来这些青石板，不，整个羽光山顶，都是一个巨大的宝器！
　　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闲心去观察周围。他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调整自己明心的波动，响应光笼投进的明力，力图与它相协调。
　　光笼一个个消失，接天榜上的分数一个个出现。
　　长须老人清晰地报出了每一个名字。按理说，名字出现得太快，他根本没时间一个个报清楚。但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他的声音竟然重叠了起来！
　　“何许山，天试成绩，六十八分；云永常，天试成绩，六十八分……”
　　声音不断重叠，形成一种奇异的混响，如同一首庄重的乐曲。而每个考生，都能从混响中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名字。
　　光笼消失，考生们就可以说话了。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渐渐的，私语声消失，平台上重新恢复安静。
　　他们发现，越往后，分数越高，这中间的差距，已经远远超过了天试应有的差距！
　　除了姜风他们这些禺水州考生以外，其他州的州试都跟县试差不多。天地人三项，天试用宝器来测试资质。
　　测试时，窍数算分，明力之息翻倍。但总体来说，能站在同一个考场上的考生，能力都差不到哪里去，所以除了少数个别，大部分人的天试分数都非常相近。
　　县试时，四息五息都非常少见。但到了州试时，四息只是通关的底线。
　　但这次府试显然不一样。开头那个向岭三十四分，接下来，分数却在迅速攀升，迅速过了一百分，接着又过了三百分。
　　而现在，光笼的数量还剩一半。
　　按照现在的规律来看，能把光笼保持得更久的，分数显然会更高！
　　很快，分数超过了七百分，场上光笼还剩十个。
　　五百多个考生已经被解放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惊讶地看着周围那十个人，震惊无语。
　　这十个光笼的颜色极深，简直已经不像是光形成的，而是真正由黄金打造而成的一样。
　　光芒在金笼周围流动，汇进里面考生的身体里，又被吐出来，重新循环流动。
　　突然，其中一个光笼终于化光消失，他的分数出现在了接天榜上：“黄化龙，天试成绩，七百七十分！”
　　七百七十分，光是天试，他就拉下了后面七百多分，从一开始就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这不公平！
　　场上考生几乎同时掠过这样一个念头。
　　大家都是从州试考场上千锤百炼过来的，虽然分出了魁首等等，但接天榜毫不留情，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经历了两场考试，大家对自己能在天试里拿多少分，心里其实都是有数的。但现在，他们的分数有高有低，明显差别极大！
　　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又看了一眼云端高高在上的云榜——接天榜拥有接天之力，真的可能出错吗？
　　那十个光笼终于开始消失。
　　之前，金光太盛，遮住了他们的长相，现在所有人才看清楚。他们又是了然，又是羡慕。
　　接连出现的这些人，全部都出身世家，是世家精心培养的核心子弟！
　　中间有两三个不是，袖口上明晃晃的水纹绣样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伏流门生，也一样是伏流君从各种世家以外的天才里挑选出来的，培养的用心程度绝不逊于世家子弟！
　　等这些人正式出道，就是伏流君最忠实的学生与手下，伏流君就是靠着这群人，要与世家相抗衡。
　　场上还剩两个光笼，它们持续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
　　现在有些人已经隐约判断出来了，跟之前的天试一样，光笼与考生的明力交流，其实就是明力之息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每一次循环，相当于一次明力之息，持续时间越长，就代表明力之息的数量越多。
　　州试时，四息只是基础，到府试时，人人都在五息以上。而这两人……
　　他们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水平？
　　有些人开始掐指计算，低声道：“八息了！”
　　八息，明力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这种人，吸收明力的效率极高，晋阶速度极快，甚至已经超过了明心种环数的限制。
　　“九息了！”
　　“是谁？竟然这么厉害！”
　　周围的喧哗声形成了小小的波浪，瞬间又消失了。
　　其中一个光笼终于消失，它汇集起来，像一道金箭一样射向天空，直入接天榜。
　　与此同时，停歇了一会儿的声音再次轰然响起：“龚明远，天试成绩，一千一百二十五分！”
　　“哗！”喧哗的浪潮突然掀起，响成一片。龚明远微笑着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中间测试时，他就已经想清了中间的关窍，耐心协调着自己的明心种，力图达到更多更久的共鸣。
　　他有把握，自己一定是坚持到最后的，天试的第一，一定是他的！
　　他走出光笼，志得意满地迎接着周围的惊叹，这是他应得的！
　　但是，惊叹的喧哗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了另一边。
　　龚明远一愣。怎么回事？天试还没有结束吗？
　　他惊讶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就彻底震惊了。
　　一个坚实如堡垒一样的光笼在他附近不远处闪亮着，光芒在上面缓缓流动，好像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是谁？能把明力之息坚持到现在，远远超过了他的水平……
　　这还是人吗？


第0190章 十二息？！
　　场上万籁俱寂，没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紧盯着最后的那个光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好像稍微一动，就可能打破什么一样。
　　高台上的长须老人停止了报数，也惊讶地看向这边。
　　他监考无数次，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个时间其实很短，但在考生们的意识里却持续得非常长。
　　没一个人出声，所有人却在心里同时默念——
　　“第十息……”
　　“第十一息……”
　　“第十二息！”
　　上方的长须老人越来越震惊，他搜肠刮肚地回想，曾经有人达到过这个水平吗？
　　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震惊几乎变成了一个面具，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脸上。
　　他想起来了！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师父的师父，曾经满怀感叹地提起过！
　　重千帆，那个传说中的天才，曾经在大考的天试中持续了十三息！那之后，无数人曾经尝试着冲击这个关卡，没一个人能成功。
　　十三息，表示这个人与明力已经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他这个人，几乎就是明力的化身！
　　十二息之后，光笼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一起屏住了呼吸。
　　想起这件故事的不止长须考官一个，还有另一些人，曾经在家族的秘闻里听说过。
　　他们握紧拳头，忍不住心想，难道他们要见证奇迹的发生了吗？
　　陡然间，光笼震动起来，它终于分崩离析，分解成无数的金粒。这些金粒绕着里面的人转了一圈，接着化成一条金龙，龙腾接天榜！
　　金光消失，那人睁开眼睛，目光湛然若神。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里同时一震，好像被他这一眼看进了心里一样。
　　“哈哈哈哈！”
　　长须考官声如洪钟，他突然从高台上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这人面前。
　　原本光凭这一手，就能让考生们敬畏色变。这是心明武宗的实力，这个矮小得只到别人腰部的老头子，竟然是个心明武宗。
　　但现在，考生们的心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没一个人多看长须考官一眼。
　　心明武宗的考官抬起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朗声笑道：“厉害，虽然还不如当年重千帆，但十二息，小子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转头看了一眼接天榜，笑声更加宏亮，“姜风是吧？不错，好名字！一千二百六十分！这是我这一百年来见过的最高分！”
　　这人当然就是姜风。听见考官说到“不如当年重千帆”时，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考官又道：“你的等级基础分只有二十一分，低了一点，不然翻倍以后，分数还可以更高一点。不过这样已经不错了，很不错了！”
　　考生们齐声在心里叫道：这何止叫不错？简直太夸张了好吗？！一千二百六十分，光这一项，他就甩了最后一名一千多分，就算是排在第二位的龚明远，也少了他一百多分，想要在后面追上去，还得多看看运气。
　　终于有个人质疑了出来：“大人，这次天试是不是不太公平，这分差，怎么可能拉得这么大？”
　　长须考官对待姜风以外的人的时候，脸色立刻就拉下来了：“不公平？你敢说接天榜不公平？！”
　　那个人立刻软弱了下去：“不不不，我当然不敢这样说，只是，还请大人解释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风，低声道，“譬如这位姜兄弟，您刚刚说他的基础分数是二十一分，也就是二链一窍……”
　　说到这个时，人群里有几个人同时身体一震，诧异地对看了一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没人插嘴，那人继续道：“二十一分，乘以十二息……”说到这里时，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就是二百五十二分。怎么可能到达一千二百分之多？”
　　长须考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环视四周，问道：“没人来给他解答一下吗？”
　　龚明远主动站了出来，笑得如沐春风，朗声道：“一千二百六十分，相当于二百五十二翻了五倍。这五倍，我猜测跟这个有关。”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天照令，又道，“天试正式开始前，天照令上出现了一个坐标，提醒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我想，那个坐标应该就是一个标靶，最后所站的位置离标靶越近，分数越高。”
　　他指向姜风所站的位置，“这位姜兄弟，正好站在标靶的正中央，就给他的分数乘了五倍！”
　　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同时低头，看着自己所站的位置，同时默算自己的分数。没一会儿他们就发现，龚明远说的是对的！离坐标点越远的，加乘的倍数越低。譬如最早的向岭，光笼亮起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不仅没有得到加乘，分数反而被减了一半。
　　他本来是黎明境界一链七窍，四息的成绩，应该能拿到六十八分的，结果现在只有三十四分。
　　向岭分数垫底，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看他，同时露出会意的眼神。他恼羞成怒，突然叫了起来：“这还是不公平！那么短一点时间，谁能反应得过来？这一条加上去本来就不公平！”
　　长须考官瞥他一眼，冷冷地道：“你是武修，不是书生！难道敌人攻击你以前，还要先跟你打招呼不成？反应不过来，那就是死！死在考场上还是死在战场上，你选一个！”
　　他勉励地拍拍姜风的胳膊，转身迈开一步，瞬间消失在人群里，重新出现在高台上。
　　他朗声道：“府考天试到此结束，分数以此为准！”
　　接天榜上光芒流动，他一声令下，光芒消失，分数定格。
　　排名榜首的正是姜风，一千二百六十分；次席是龚明远，一千一百二十五分。他们足足甩开了最后几名两位数。就像长须考官说的一样，那几个人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在考场上”。这种分数差，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得回来了。
　　姜风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榜单。除他之外，白郭等人的分数也都不错，基本上都排名在十名到二十名之间。这个排位，想要参加国战还需要努力，但只要后面不掉队，通过府试已经不是问题。
　　长须考官朗声道：“在下许万梅，忝为明心学会考官，应接天之力，全权负责本次府试。现在有请各位监考官上台。”
　　人群中分开一条大路，一行人从山下缓缓上来，登上中间的高台。
　　当中四个人，其中两人他都是认识的。一个是黄名山，一个是周十七，他们竟然今天都到场了。另外两人其中一个跟龚明远长得有些相像，像是他的老年版。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是龚明远的父亲，龚家家主。
　　最后那人不用介绍，单从他的服饰也认得出来。朱天中府的府镇，是一个长相平凡的中年人，轮廓极深，看上去略有些阴沉。
　　中府府镇、黄家家主、龚家家主，就是整个才归城一带最强大的势力首领。而周十七，他代表周家，更加高高在上，那是站在整个朱天国顶端，足以与朱阳王抗衡的人物。
　　一行人走到高台上，向着下面笑了一笑，许万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天试考资质，地试考万物。有请万物阁！”
　　高台上有一座三米高的宝塔，它除了一开始的振铃为号以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上面，毫无存在感。
　　这时，许万梅声如洪钟，这座宝塔突然开始变化了。
　　它飞一样地成长着，变高变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巨塔，占据了整个羽光山顶。
　　它扩张的速度极快，气势极其惊人。红砖翠瓦转眼间就压到了考生们面前，好像要生生把他们压倒一样。
　　好几个考生一声惨叫，转身就往后逃跑。但人群熙攘，他们很快撞到其他人身上，带着整个人群一片混乱。
　　这时，万物阁已经追上了他们，从他们身上掠过。
　　考生们吓得魂飞魄散，满心以为自己会被它挤压成肉酱。没想到，阴云从他们头顶掠过，除了光线变暗以外，什么感觉也没有！
　　姜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着天空，脸上也满是惊讶。
　　这个万物阁，是真的，但同时也是假的。那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感觉非常奇妙，它明明就在眼前，但其实好像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一样。
　　高台上，周十七抬头望着万物阁。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膝盖，感叹道：“光是看见这府级宝器的变化，此行便已是不虚！”
　　旁边几人同时感叹，中府府镇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接天之力庇护，府级宝器镇考，这次大考，可真是非同寻常啊……”
　　几个人同时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这时，羽光山顶已经完全被宝塔笼罩，所有的人全部被罩进了里面。
　　考生们齐声惊呼，他们发现，周围光影不断变幻，等它停下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第0191章 万物通达
　　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空间。
　　到处都是银色的，让这里一点也不显得昏暗，反而有些耀眼。
　　大量的银色组成了一个无比空旷的空间，无梁无柱，你完全想像不到这样的空间是怎么被撑起来的。
　　空间的上方，悬浮着一个银色的圆球，正在缓缓转动。
　　无数深浅不同的金光在圆球表面流过，好像一串串闪电一样。强烈的明力波动，从那边传来。
　　圆球下方延伸出无数管线，每根银管的末端都有一个小一些的圆球，只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好像是上面那个的缩小复制品一样。
　　考生们好奇地看着四周，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姜风扫了一眼，他对数字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性，一眼就看出来了，小一点的圆球一共五百四十五个，刚好对应着考生的人数。
　　这时，许万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轰隆隆地响起：“现在是地试的预备时间。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天照令，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万物珠，双手平摊放在上面。承受不了的时候，在心中默念‘万物复苏’即可退出。这一项将会持续十二个时辰，之后正式进入地试环节。”
　　地试是文试，考的是万物。
　　重繁之前就跟姜风大致解释过，地试前会有三天的阅书时间，也就是说会给你三天的集中预习，预习完了，才正式开始考试。
　　想来这个万物阁和万物珠就是给他们预习的地方了，形式倒是比姜风想像中特别。不过传说中是三天，现在只有十二个时辰，倒是缩短了不少。而刚才许万梅说的“承受不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根据天照令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那个万物珠，正要把手放上去，龚明远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招呼道：“姜兄弟。”
　　上次夜宴时，挑衅的虽然不是龚明远本人，但瞎子也看得出来他的有意纵使。姜风对他没什么好感，淡淡地一点头，回应道：“你好。”
　　龚明远笑得非常可亲，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姜兄在天试开始前不久，才破境晋阶，升到天明境界？”
　　姜风当时破境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到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他坦然点头道：“没错。”
　　龚明远意外地道：“可是姜兄天试的基础分有二十一分，已经是二链一窍！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打通了第三链的第一窍吗？”
　　姜风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龚大少觉得我在作弊？”
　　接天之力下，谁能作弊？龚明远立刻道：“不敢，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姜兄弟的潜力，比我想像中更强大啊……”
　　姜风道：“龚大少二链七窍，天明武士顶峰，只差一步就能晋入阳明境界。这个级别了还来参加大考，我也挺意外的。”
　　姜风一语说中龚明远心事，他讪笑两声，拱手道：“总之，很高兴认识姜兄，先预祝姜兄本次地考一帆风顺，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姜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
　　龚明远二链七窍，明力九息，同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站到了坐标正中。这种天赋，这种实力，早就能轻松通过大考了，怎么会到这个时间才来参加？
　　很明显，他就是冲着魁首的位置来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取胜，没想到一开始就碰到一个姜风。原本十拿九稳的天试，却被他压制得死死的，领先了一百多分。这样一来，后面的考试也有点悬了……
　　龚明远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厌恨，姜风当然看得出来。不过这又如何？
　　这次他第二次参加天试，本来想像上次一样，把明力之息控制在七息。但七息刚刚结束，叶宵就在他的脑海里轻声道：“继续。”
　　她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姜风顿时毫不犹豫地继续了。
　　这段时间的修炼结果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上次到达七息时，他虽然行有余力，但明显感觉到结束的迹象。而这次，明力之息绵绵不绝，好像可以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一样。
　　一直到完成十二息，叶宵才让他停住。姜风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遵从了她的话。接着，一道信息传入姜风的脑海。
　　姜风迅速知道，为什么只能是十二息了。十三息的重千帆……他打从心底涌起一阵激动。原来我的潜力，已经跟这个传说中的天才一样了吗？
　　天试时，明力自然进入身体，与天心种共鸣，形成一个循环，接着再释放出去。当时姜风全神贯注，完全没留意到，注入的明力比循环出去的更多。十二息之后，他已经顺理成章地打通了一窍！
　　姜风站在万物珠旁边，没有马上伸手。他回顾了一下刚才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天空。从这里只能看见银白色的屋顶在悬在天空的银球，姜风透过这些，如同看见了天际的那棵巨树。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跟它之间隐约的牵系。人类、武修、明力、接天木……所有武修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这时，周围的其他考生早已开始了地试前的准备。他们照着许万梅说的那样，把手平放在圆球表面，脸上表情立刻开始变幻万千。
　　姜风收回心神，正要照做，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考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他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住了，瘫软在地上，喘息不停。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边的另一个考生也惨叫出声，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不过是地试着的预备，竟然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姜风深吸一口气，双手平摊向上，与万物珠密切接触。
　　万物珠表面非常光滑，微带凉意，碰上去非常舒适。姜风还来不及感受，身体就是一震！
　　无数信息轰地一声砸向他的大脑，如果那里有一扇门的话，现在一定被轰然砸开，大量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
　　难怪那些人会有这样的表现。信息量实在太大太多，大脑根本来不及接受处理。一个不小心，脑部就会损伤，反映到人体上，各种现象都可能出现。
　　而就算没有损伤，也未必来得及处理。它们会汹涌充塞到大脑各处，暂时剥夺考生的意识，让他们陷入茫然与混乱。
　　许万梅说得轻松，感觉承受不住的时候可以默念关键词然后退出。事实上，在这种时候，关键词早就被挤得无影无踪，不可能再记得起来了！
　　不过，万物珠是为考试而存在的，并没有伤人的意图。当考生的大脑运转停滞到一定的程度，它会自动收回信息，把人弹出。
　　姜风正式开始预备之后，更多的人被弹了出来。他们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捧着大脑冥思苦想。他们试图理清脑中混乱的信息，把它们整理出来。
　　许万梅、黄龚两家的家主、周十七和中府府镇站在羽光山的高台上，围绕着宝塔站立着。
　　在他们眼里，羽光山一如往昔，青石板铺成的广场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高台上的宝塔此时变成了透明的，透过塔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考生。里面每个人只有手指长短，但是清清楚楚，可以完整看见所有人的神情动作。
　　黄名山感叹道：“万物阁果然神妙无比，竟然能摄入这么多人！”
　　许万梅道：“据说宝器师在制作大考使用的宝器时，会得到接天之力的额外庇护。所以，制作出来的宝器会拥有比平时更强的力量。”
　　周十七若有所思地道：“地试看似考的是万物，其实也是考生的精神力。只有精神力够强，才能容纳并处理这么多信息。”
　　许万梅道：“正是。明力是靠什么控制的？正是人的意志与精神力。到了意明武皇时，能由精神力控制明力外放，形成法象。法象能脱离武皇身体，力随意至。传说中到达神明境界时，一念万里，整个明心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他想看到，都能看到。”
　　他悠然远望，心驰神往：“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万物通达，也是武修的至高境界！”
　　周十七突然道：“但神明武圣并非武修的最高境界。”
　　许万梅摇头道：“周大人是说宙明武神吗？那是真正的神级境界。全知全能，永生不灭，真正只存在于传说里，还没有真正出现过呢！”
　　周十七认真地反驳道：“并不是永生不灭，而是与世界共存亡。当明心世界灭亡时，宙明武神一样会不复存在。”
　　周围几个人突然一起笑了起来，中府府镇道：“周大人，原来你对这个也颇有研究啊！”
　　对周家人，他们当然不敢嘲讽，但这些笑声也明显没把周十七的话当真。
　　周十七当然听得出来，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何万梅把话题拉了回来，感叹道：“武修越往上走，越能感觉到精神强大之重要。天地人三试，地试才是第一试！”
　　这时，万物阁里，更多的人脱离了万物珠，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不过，也还有一些人明显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们的手扶在万物珠表面，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移开过。
　　何万梅盯着里面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人笑了起来：“这孩子果然厉害，资质好，精神力也不弱！”他对龚家家主笑道，“看来龚贤侄这次的魁首，还真的有点危险啊！”


第0192章 抢吃的
　　何万梅指的当然是姜风。
　　姜风比他们略迟一步地进入了地试的预备中。
　　大量信息接连而入，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跟其他人不同，姜风的意识这时候仍然非常清晰。
　　以前他不止一次地尝试过这种信息传输的方式，光是叶宵，就给他传递过至少三次。而天机魔方跟他之间的交流，一直都是这种直接的方式。
　　之前，姜风在羽光山顶上晋阶，天机魔方好像有所感应一样，蠢蠢欲动。
　　信息对天机魔方来说如同食物，大量信息涌入，它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从天心种漩涡的底部浮了起来，露出一角，“望”向上方。
　　这一点信息，姜风根本不需要借助天机魔方的力量。
　　他的大脑顺理成章地把它们全部接收了下来，分门别类地处理、存放。
　　果然就像地试宣称的一样，这些信息事关万物，涉及到整个明心世界的方方面面，犹如一套无比详细而又全面的百科全书。
　　九天玄极两块大陆的地图、国家势力分布、城市位置特色；大陆上山脉流水的分布、明兽的种类等级属性；大陆人口的分布、种族民族、风情人物……
　　一开始，姜风还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在吸收这些内容，渐渐的，他开始沉迷了进去。
　　在这些信息里，整个九天玄极大陆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把它的各种细节展露在姜风面前。而这些，都是没怎么受过系统教育的他急需知道的！
　　万物阁果然容纳万物，姜风不知时日之流逝。他只是沉迷地被带着游览着整个世界，无数以前他不知道的、想知道的、只知道一星半点的东西现在变得全面而具体。
　　如果能顺利完成这次地试，他走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觉得陌生了。
　　不，不对。
　　姜风很快发现，万物珠里的这些信息，对某些地点或者事件还是有所保留的。
　　当初的九天之乱，现在的帝御城、接天木，还有四大学府、几处天外天，关于这些都只有一个大概的介绍，完全没有细节。
　　少了这些，世界就相当于少了一个层次。万物珠所呈现的，只有最表面的一些内容罢了。
　　姜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觉得理所当然。那些事情，当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反过来说，这又给他增添了一些探索未知的乐趣，也算不错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一直承受这种数量的信息传递，龚明远把自己逼到了精神力的极限，终于放开万物珠，准备消化一下。
　　他无暇顾及周围，盘膝坐下，整理脑中的信息碎片。过了好久，他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龚明远看了眼时间，发现还剩五个时辰，有点痛苦地摇了摇头。刚才那六个时辰快把他给撑爆了，光是消化整理就花了一个时辰。再来五个的话，相当于又得遭受一遍刚才的酷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继续！
　　他一边抬手，一边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立刻就呆住了。
　　姜风的位置离他不远，他能清楚看见这个竞争者的一举一动。
　　他紧盯着姜风，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黑得像要滴出水一样。
　　姜风的手扶着万物珠，目光专注，表情甚至是陶醉的。别人接收了这么多信息，耗费了这么多精神力，早就脸色苍白，随时都要倒下。但他脸色红润、目光明亮，很明显，他正在享受信息里的内容！
　　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不像他们这样，忙着全力接收信息，再回过头来整理吸收。他行有余力，一边接收，就一边已经开始学习！
　　这种精神力，简直强大得惊人！
　　天试中间，龚明远只比姜风低了一百多分，看似相差不太远。但他知道，他今年二十五岁，为大考足足准备了七年。
　　大考没有年龄不限，却有等级上限。一旦他晋入阳明境界之后，就没资格再参加大考了。
　　所以，龚明远强行把等级压制在了天明武士，努力增加明力的存量、压缩它的浓度。他做足了准备才来参加大考，奔的就是魁首的位置。
　　而姜风，看长相也知道还不到十八岁，比他足足小了七岁。
　　这少年上山时才刚破境，天试时就已经打通一窍。十二息的明力之息，表示他的明力浓度与融合度已经达到了极强的地步。
　　他要是到了自己的年龄，会变成什么样子，龚明远简直不敢想像！那时候，还有自己容身的地方吗？
　　他收回手，走到另一个正在休息的考生身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那人愕然抬头看他，一咬牙，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落入了外面几个人的眼里，龚家家主打哈哈道：“小孩子就是容易分心。”
　　许万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姜风全身心地沉浸在接收新知识的乐趣里，完全没时间分心去关注周围的事情。
　　大量信息贯入他的脑中，被他分析、吸收。渐渐的，这个过程变得越来越轻松，他就像坐在书房的窗边，一手清茶，随意地翻书阅读一样。
　　面对这么多信息，天机魔方终于有点忍耐不住，越发地蠢蠢欲动起来。
　　姜风沉迷于知识中，没关注它的“举动”，突然，天机魔方趁他不备，像是带着小小的狡猾一样，开始从一个方向偷吃起传递进来的信息来！
　　就像一只猫在旁边偷吃书本，一开始主人可能还不会发现，但时间长了，要看那本书的时候，总会发现的。
　　姜风终于回神，留意到天机魔方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喝道：“我还要看的，把它还我！”
　　天机魔方被他发现，立刻耍起了无赖。它开始光明正大地开始跟他争夺起“食物”了！
　　姜风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他就像惩罚淘气猫的主人一样，用意志压制住天机魔方的举动，试图把那些信息抢夺回来。
　　这一抢，万物珠就有点失控了。原本它释放，姜风吸收，两边合作无间。但现在，那边出了乱子，对信息的需求陡然间增加了几倍。万物珠的主动立刻被姜风争夺了过去，更多的信息向姜风的方向涌了过去，疯狂地注入了进去！
　　这时，万物阁里仿佛卷起了微风，吹得其他考生头脑都是一清。从万物珠那里流出的信息变少了一些，他们轻松多了，坚持的时间也比之前更久。
　　许万梅发现了一些不对，他皱起眉头，轻轻“咦”了一声。
　　万物阁里最引人注意的无疑是姜风，所有人在关注着自己这边的考生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少年。
　　黄名山指着姜风笑道：“我还以为他的精神是铁打的呢，看，他终于也有点不行了！”
　　龚家家主和府镇也一起笑了起来。很明显，姜风的脸也有点变色了，额角开始出汗，远不如之前那么从容淡定。
　　周十七却注意到了许万梅的轻咦，悄声问道：“怎么？”
　　许万梅盯着万物阁看好一会儿，那阵突如其来的微风这时已经消失了。他摇了摇头道：“不，没事……”
　　他们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此时，万物珠提供给其他考生的信息已经削减了近三分之一，多出来的海量信息全部填鸭一样地塞进了姜风的大脑。
　　姜风全力开动，天机魔方全力运转，两边争抢着一样接纳着这些信息，把它们吸得涓滴不剩！
　　十二个时辰看似很长，在姜风的感觉里，一瞬间就过去了。
　　时间一到，宝塔上铜铃再次无风自动，叮铃铃地响起。铃声清亮悠远，所有考生却是同时身体一震，被它惊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把手缩了回去。
　　铃声持续不断，如同响在他们耳边。清澈明亮的声音伴随着某种奇妙的治愈之力，直入他们耳中，进入他们心里。
　　十二个时辰，每个考生都尽了全力。他们接收了太多信息，每个人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涨得有点发疼。
　　现在，在铃声的抚慰下，疼痛饱涨感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大家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只有少数人留意到，他们面前的万物珠像花一样，从中间向外翻转，盛开，展平成了一块白板。
　　铃声渐渐消失，考生们只觉神清气爽，完全可以再战十二个时辰。
　　这时，许万梅沉声宣布道：“地试准备！”
　　“接下来，你们的面前会出现一千道题，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半个时辰内，答完这一千道题！”
　　“每题不分难度，各计一分。题目依次出现，每答完一题，自动出现下一题，没有修改机会。”
　　“每提前一刻钟答完，分数增加五成。也就是说，提前两刻钟完成，分数翻倍！”
　　“五，四，三，二，一——地试现在开始！”
　　许万梅声音刚落，由万物珠展开的白板上就出现了一行字。白底黑字，非常清晰，正是一道题目！


第0193章 天才和凡人之差
　　许万梅还在讲解规则的时候，就有一些考生已经站到了白板旁边。题目刚刚出现，他们的手就已经按了上去。
　　他们的手平摊，按在白板上，看清题目，脑海中立刻掠过答案。白板好像感受到了他们意识中的答案，光芒一闪，题目立刻变幻。
　　这时候，还有一些考生还在迷惑不解。许万梅没有说应该怎么答题，他们还在等着他发话呢！
　　这时候他们看见这些先行者的动作，这才恍然大悟，慌慌张张地开始行动。他们在心里暗暗埋怨：说是公正无欺，其实还不是有鬼？不然，这些人怎么知道是怎么答题的？
　　万物阁外面，黄名山微笑道：“根据之前预备期间的动作和周围的环境，自然判断出答题方式……这里还是有几个灵醒人的啊！”
　　龚家家主笑道：“黄家的后辈们都判断出来了，不简单！”
　　“龚家不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周十七没有掺合他们的对话，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姜风的位置，嘴角噙着一丝满含兴趣的笑容。
　　姜风毫无所觉，他当然也是第一时间答题的考生之一。
　　题目一出现，他就已经看清楚了，答案立刻条件反射一样地出现。
　　绿光掠过，新的题目出现，他再次意识到答案，又是一道绿光，答案再次变幻。
　　从看清题目到脑中浮现答案，其中一秒都不用，难怪许万梅说的，一千道题不需要半个时辰，还能提前完成。
　　不过这也给答题造成了困难。绿光表示答题正确，红光表示答错了。
　　一直绿光的话，倒是能增强考生的信心，让他们更加自信地继续下去。但要是频频出现的是红光呢？
　　而且，白板自动提取意识里的答案，没有修改的机会，要是第一次审题审错了，第一个答案是错误的呢？
　　有几个考生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看了一半的题目，脑子里立刻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答案。白板提取，判断是错误的，闪过红光——但这时，他们的眼角余光看见了剩下的半道题，新的正确的答案已经出现了！
　　“等等！不对！”他们不由自主地叫出声，但这时明显已经迟了，白板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吃了几次亏之后，这些考生被迫放慢速度，压抑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必须先看清题目了，脑子再做出下一步反应。
　　题目越来越长，压抑过程越来越难，不少考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额角冒出了汗珠。
　　姜风却丝毫不受影响。他答题的速度不仅没有放慢，反而更加快了。
　　首先，他的观察力远超平常人，人家可能要多看几眼才能看清问题，他一眼就全部看完了。
　　然后，十二个时辰的主动吸收，他几乎已经得到了万物阁里的全部知识，覆盖面比别人强得太多。
　　如同之前所说，地试所有的问题都在万物珠的范围里，答案也一样在里面。姜风现在根本不需要思考，答题全凭本能。
　　题目变长了，姜风也习惯了这种审题与答题的方式。他开始在里面提取关键词。只需要几个关键词，他就能判断出来全题需要解答的内容是什么。
　　再接下来，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高度活跃，他的大脑运转速度更快、更加灵活了。
　　他开始推算万物阁出题的规则！
　　五百四十五个人，一千道题，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
　　这种数量的题目不可能完全随机，必然有一定的规律。那是什么样的规律呢？
　　姜风的大脑好像被分成了两块，一块继续反射性答题，一块在思考这样的内容。
　　思考渐渐出现了答案，他开始观察比对结果。
　　外面，周十七一直在观察里面的几个重点人物，尤其是姜风。这时，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位身明武尊的脸上，也出现了强烈的惊讶！
　　姜风的速度再一次加快了！
　　白板上的题目是一句一句地出现的，题目越长，展示时间就越长。后期，如果你的思考与回答速度没有变慢的话，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要花在看题上。
　　但现在，题目只出现头两句，甚至只有开头一个短句，绿光就已经出现了！
　　这表示，姜风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想出了答案——还是正确答案！
　　这是怎么做到的？
　　周十七的震惊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注视着姜风，立刻发现不对。
　　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惊呼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少年知道题目是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
　　时间持续得越久，他们就越是不可思议。最后，强烈的震惊化成了沉默，许万梅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只有等他出来以后，问问他本人了……”
　　最后，姜风面前的绿光连闪，几乎连成了一片。
　　时间转瞬而至，白板上的编号迅速变成了“一千”，姜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最后一个答案。
　　最后一道绿光闪过，姜风面前的白板从中间开始转动，重新凝聚成一个圆球，向着上面的巨大圆球缩了回去。
　　姜风的人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万物阁里——他完成了全部的答题，被送出去了！
　　这个动静不小，立刻被旁边的考生发现，他们“咦”了一声，问道：“他怎么不见了？”
　　接着他们迅速反应过来了，“他答完了？！现在才多久？”
　　万物阁正中央的圆球上有时间显示，显然，现在离开始还不到一刻钟。他们看向自己面前的题目，绝大多数都还没有超过两百，也就是说，姜风完成全部题目的时候，他们还没答完五分之一。
　　这是什么效率？！
　　许多人的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疑问：天才和凡人之差，难道就这么大吗？
　　龚明远抬头看着时间，脸色铁青，他的手已经离开了白板，握紧成拳，轻轻颤抖着。
　　他比别人略强一点，已经答到了四百六十二题，如果不出意外，提前完成不是问题。他心里原本还在暗暗得意呢，现在这股小火苗却已经完全被冻结。
　　提前完成，和提前到四分之一的时间完成，简直天差地远！
　　洪程也一样被惊醒抬头，他摸摸脑袋，喃喃道：“人跟人简直不能比啊……”
　　他环视一下四周，发现腾致和白郭连头也没抬，自嘲地一拍额头，大声道，“我们的考试还没有结束呢，别看别人了！”
　　一语惊醒无数，大部分考生都强行收回心神，重新投入到面前的题目里去。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难免受到影响，连续错了好几道。
　　答题完毕，姜风立刻被送出万物阁，到了外面羽光山顶的平台上。
　　他一出现，立刻遭到了无情的围观。
　　高台上几个人都打量着他，目光各异，半天没有出声。
　　许万梅身为主考官，还保持着一定的矜持。他向姜风点点头道：“你的分数已经出来了。”
　　姜风下意识地看向接天榜，上面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第一位。
　　一千分题一千分，他全部正确，无一失误，全部拿到了。
　　提前三刻钟完成考试，分数增加一点五倍，也就是加了一千五百分。
　　他的总分是两千五百分，加上前面天试的一千二百六十分，一共三千七百六十分，堂堂正正地排在最前！
　　这个分数一出来，他已经百分百通过了府试，魁首之位也有一大半落入了他的囊中。
　　一个魁首没什么了不起的，朱天五府，每府每年都会有一个。
　　可怕的是，分数这么高的魁首，简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周十七道：“有趣，昨天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厨师学徒。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天赋。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昨天？厨师学徒？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好奇地发问。
　　周十七一点回答的意思也没有，径直问道：“你后面是怎么做到的？题目还没完全出现，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姜风这样做的时候没有多想，做完了就知道肯定会有人问这个。
　　他说：“这些题目其实是有规律的，出题方式也好，题目顺序也好，做熟了就能看出来。”他想了想，又道，“题目再多一点，时间再久一点的话，说不定题目不出现都能判断出来是什么。”
　　他笑了笑说，“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断。”
　　周十七紧盯着他问道：“什么样的规律？”
　　姜风道：“譬如一道地理类题目后面，可能会有三种发展。第一种是马上出现一道历史类题目；第二种是隔一道民俗类题目之后，再出现一道历史题；第三种是这道历史题会出现在第五道。再根据其它的一些规律来判断，就能得知这三种情况究竟是哪一种。用同样的方式，也可以把题目的类型进行分类……”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姜风毫无保留地侃侃而谈，听得旁边的几个人人全部都呆住了。
　　老实说，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未必判断不出来。
　　但关键是，姜风这也太短了！
　　这种智慧与精神力……配上那样的修炼天赋……
　　周十七的目光突然闪了闪，问道：“你姓姜？你是雀踏姜家的后辈？”


第0194章 控制不住
　　姜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没错，我是姓姜。”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姓姜没错，但是跟姜家没什么关系，他对姜家还有些敌意。
　　黄龚两家的家主都不禁露出了笑意，周十七的目光也不禁微微一闪，有些满意的样子。
　　伏流君的存在让朱天国的世家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手遮天，但也无形让他们有了联盟的态势。尽管如此，世家之间也不是没有矛盾的。谁都不愿意看见其他家得到姜风这样的人才。
　　更何况，最近他们隐隐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姜家跟伏流君走得比较近，伏流君还出手相助姜家的一些人参加大考……
　　这更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听说姜风跟姜家没关系，他们都有些高兴。
　　黄龚两家的家主对视一眼，黄名山笑道：“姜贤侄如此人才，是不是出身世家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有需要，黄家愿全力相助！”
　　龚家家主也表示了同样的意思，周十七就更直接了：“来我们周家，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这句话份量极重，重到让人怀疑周十七能不能兑现。但他的目光却非常笃定，黄龚两家家主看他一眼，同时闭了嘴。同为三十六世家之一，他们跟周家相比还是差远了……
　　姜风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道：“大考还没有结束，将来如果有机会去京都，再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吧！”
　　他虽然没有直接同意，但这句话说得实在又诚恳，虽然就周家的立场来说，平起平坐得有点太傲慢，却很对周十七的胃口。
　　他点头道：“不错，到时候京都再说！”
　　换了其他任何人，姜风的回答都会引人侧目。朱天第一世家的周家都这么表示了，你还不赶紧跟他们敲定，在想什么呢？
　　但现在，令人羡慕的从姜风变成了周家。
　　毕竟，姜风这样的天才世所罕见，周家也就是在朱天国能够排名第一而已。
　　当然，这也是因为姜风没有明着拒绝周十七，给未来的投靠说合作留了一线余地。不然，姜风的潜力就会变成威胁，周家会怎么做，不用想也知道。
　　姜风的地考结束了，其他考生的还在继续。
　　许万梅的态度非常和蔼，他对姜风道：“离地试结束还有大半时辰，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姜风点头离开，许万梅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不知道学会总部，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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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羽光山顶的府试现场，明心学会总部现在更加热闹。
　　学会的中央大厅正面，一共显示着四十面光墙。九天大陆八国，一共四十府，四十场府试的成绩榜单，全部显示在这些光墙上。
　　光墙上的分数不断变换，上面名字的位置也在不断变换。
　　大量身着长衫的学会执事和小吏来来回回，不断跟踪统计上面的变动。
　　这些变动的数据和名字不断被送出大厅，到达另一边的会客厅里。那里坐着上百个人，服饰各异。他们有的矜持，有的急躁，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中央大厅方向，急着知道最新情况。
　　会客厅的左边被隔离出了一个独立的区域，周围的人很少接近他们，偶尔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却是敬畏的。那里安静地坐着四个人，他们相隔有一段距离，明显看得出，四个人来路都不一样。但他们又隐约自成一体，无论说话还是行事，旁边的人马上就会注意到。
　　也许是觉得枯坐无聊，四人中的一个突然有了动作。
　　旁边的人顿时一惊，这人面白无须，端起一边桌上的杯子，缓缓啜饮了一口，道：“今年感觉比较安静啊……”
　　另一个山羊胡子看他一眼：“每年不都是如此？又不是每年都有席龙首、王千川这样的人物？”
　　面白无须者道：“就是因为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这个活才比较有趣啊……”
　　又一个虬髯大汉沉声道：“天才当然难得，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普通人更多！天赋平常，扎扎实实成就一番事业的，我西王学府一样珍视！”
　　剩下一人看上去最年轻，看上去还有些独属于年轻人的飞扬跳脱。他笑道：“老李，这话可是你说的，一会儿万一出现了席龙首那样的天才，你可别跟我们争啊！”
　　“没门！”西王学府李右军用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沉声道，“西王一向遵从学生的自由意志，我们必须让他们自由选择！”
　　“滚你的犊子吧！”旁边几个人同时失笑，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说得最粗俗，“你西王军校遵从学生自由意志？狗屎！信你的话，魔王军都要打进来了！进了你西王，不被被操练到做梦都能背出军纪，还能活着出来吗？”
　　“做梦背军纪？”李右军令人意外地摇了摇头，“不，我们不做那么麻烦的事。”
　　他面无表情地道，“违反军纪，死就行了。何需多说？！”
　　其余三人一阵沉默，过了一阵子，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个人才感叹道：“也就是这样的西王军校，每年才为人类培养出那么多优秀战士，守住我人类的疆域！”
　　山羊胡子沉吟道：“魔族亡我之心不死，朱天国禺水州泰仓城事件，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提起这事，四人脸色同时一变，李右军冷哼道：“此事简直是人类之耻！”
　　另外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魔族是人类的天敌，全心全意想要占领人类的地盘，覆灭人类。
　　为了对抗魔族，数万年来不知牺牲了多少人。身为御魔军的兵员基地，西王军校向来是毕业生死亡人数最多的学校。而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是，西王军校向来也是四大学府里报名人数最多的一座。
　　这固然有军功易得，出头最快的因素在里面，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人类对自己家园故土的一片拳拳之意？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有人、有一个国家的君主和他们的世家，为了个人私利，置人类的安危于不顾，险些让魔族的阴谋得逞？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右军眼带嘲讽，其余三人也是一脸阴沉。山羊胡子道：“侥天之幸，有位御魔军前任千夫长在那里，运气更好的是，重家的治疗技术竟然突破了，恢复了这位大人的实力！”
　　他是真心实意感叹，旁边几个的表情却都有些异样，没有跟着附和。山羊胡子注意到了，“咦”了一声道，“难道你们那里有不一样的说法？喂，四大学府同气连枝，消息要互通啊！”
　　年轻人思索片刻，低声道：“这件事情也的确应该通一下气。据说，重家出了事情。”
　　山羊胡子脸色一变，摸着胡子的手也停住了：“什么样的事情？”
　　年轻人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内部有人……勾结魔族。”
　　山羊胡子的手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气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虽然这样说，但深知这个叫苏千秋的“年轻人”绝不是无的放矢的性格。他会把这话说出来，显然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有些发寒。
　　重家现在可不光是一个家族，他们几乎已经是整个人类对抗魔族的精神支柱！这样的家族要是背离了人类，对御魔军、对整个人类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足以让人魔之势就此逆转！
　　苏千秋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也低微得几不可闻：“这件事情只是跟你们通个气，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接下来就看重家要怎么处理了……万一……”
　　他的脸色沉沉，其余三个人的表情也跟他一模一样。
　　这件事情，万一处理不妥，九天玄极两个大陆几乎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气氛一时无比压抑，过了好一会儿，苏千秋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总之，有些人觉得，朱阳君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了。君上与世家之争，本来只是他们的内务，现在看来，不插手不行了。”
　　这又是一个重磅消息，其余三人表情严峻：“要插手一国内务？那只有……”
　　四个人望向同样的方向，苏千秋说：“当然，那只有帝御城亲自出面了！”
　　帝御城出面干涉一国内务！
　　几个人的脑子同时转了起来——已经有多少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尖叫道：“什么？两千五百分？光是地试？！”
　　这个信息同时传进四个人的脑海里，被他们迅速分解分析出来。
　　接着，四个人同时跳了起来。
　　山羊胡子问道：“席龙首当初多少分来着？”
　　苏千秋道：“两千四百九十五分……”
　　比传说中的天才席龙首还要高五分！
　　李右军叫道：“我西王是人类柱石，谁都别跟我们抢！”
　　苏千秋相貌俊雅，却从来不是斯文人：“狗屁，我日下才是明心第一学府，这样的人才理应过来我们这边！”
　　山羊胡子和面白无须那个中年人紧紧地闭着嘴，直接奔向前方，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地试两千五百分，相当于这名考生只用一刻钟就完成了全部一千道题，全部正确无误。
　　这种天才现在不抢，还等到什么时候去？


第0195章 是！
　　觚竹、北户、西王、日下，合称九天大陆四大学府。
　　其中西王是军校，觚竹历史最为悠久，北户最偏近战，日下有门阀背景，是四大里面最强的一个。
　　这种规模的学府，县试州试都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里，甚至府试的通过者，也要通过入门考试才能进入。
　　要求这么严格，理所当然的，身为四“大”学府，他们的人数却不多。相对于这些人数来说，毕业生里强者数量比例高得惊人。光是这十年，就出了两名魂明武君，十名意明武皇，八十一名心明武宗，身明武尊更是不计其数。
　　这让这四大学府成为了所有武修的向往之地。
　　但是，即使对这四大学府来说，府试的魁首，尤其是在府试中表现格外突出的魁首，也一样是必争的人选。
　　四大学府号称同气连枝，相互之间其实还是不断有竞争意识的。尤其是日下学院这个“第一学府”，其他三家都是很想把他们拉下马的。
　　除了府试的魁首以外，还有一类人很受他们重视，就是在府试的某一项里有突出表现的“偏才”。
　　这种偏才未必能在府试中拿到更好的成绩，但是只要善加引导，他们的力量未必会比发展全面的武修更弱，说不定还要更强。而这样的偏才，总会体现在府试的过程中，这也是他们四个人坐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所以，一听说有人在地试中取得了两千五百分的高分——这几乎已经是最高的分数了，四大学府的四个监督同时兴奋起来，快步走到前面。
　　他们一来，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退开。四大学府想要的人才，没人能抢得过，只有两个人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那是两个门阀的专员，他们对这种人才也很感兴趣，不介意先接收下来，再交给四大学府培养。
　　“哪国的考生？”苏千秋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天国！”
　　四名监督脸上同时掠过一抹异色。不久前他们才谈到朱天国，结果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听见了它的名字。
　　“哪府？”
　　“朱天中府。”
　　表情更加异样。
　　四名监督无一不是博学多闻之辈，再加上不久前的事件，苏千秋已经低喃出声：“朱天中府？禺水州泰仓城不正在这府？”
　　他接过中央大厅递过来的函件，展开来看。其余几人都凑了过来。
　　“朱天中府，禺水州考生姜风，天试成绩一千二百六十分，地试成绩两千五百分……”
　　四人同时色变！
　　明心学会主持大考数千年来，唯一可以与这个成绩相媲美的，只有千年前的天才重千帆。
　　重千帆后来的成就，全大陆皆知。难道，这世界上会再出现一个重千帆，会再多一次神明武圣？
　　整个明心学会都震惊了！
　　嘈杂声从会客厅里传出，传向天空。屋檐上，原本有一只碧蓝色的小鸟正在悠闲地四处乱啄，这时仿佛被嘈杂声惊醒一样，飞了起来。
　　它展翅划过天空，划过天空下巨大的城市，飞向远方高耸入云的大树。
　　这棵树用高耸入云来形容，还嫌说轻了。它生于云端，上不见顶，这个巨大的城市，便是依附在树冠之下、云端之上的。
　　这棵树，正是接天木；这个城市，正是姜风之前在透过接天云榜看见的那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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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完成地试的速度实在太快，离其他人答完题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走下高台，走到广场旁边，极目远眺。
　　他的表情非常悠闲，其实正在心里跟叶宵对话。
　　“府考天试与地试，你的成绩非常惊人，势必引起四大学府的注意。”
　　“嗯，这不就是之前的计划吗？”
　　“没错，四大学府看见这样的成绩，一定会向你投来橄榄枝。不管你接或者不接，这种瞩目对你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是的，我现在还太弱小了。京都有伏流君，有三十六世家，我不找条大腿抱住可不行。”
　　“按理来说，你的天试和地试成绩已经足够了，但是人试你最好也尽力拿到优胜。有了府试魁首之位，才是最保险的。”
　　“嘿，我什么时候没有尽力过？不过，这样不会有事吗？”
　　姜风没有指明是什么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叶宵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要紧，你的成绩虽然出色，但也并不是绝无仅有，还不至于引起他的注意。天心种真正的强大之处，还在……”
　　她没有说下去，轻轻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拿到府试魁首之后，去京都之前，你最好抽空去另一个地方。”
　　姜风的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又展开了来：“什么地方？”
　　叶宵悠悠地道：“你去京都是为什么？”
　　姜风抿着嘴唇道：“你知道的。”
　　“说给我听听。”
　　“是小姐……姜晨这样让我做的。她让我通过大考，然后去京都见她。”
　　“她是被伏流君带走的是吧？伏流君是天子之师，你到时候打算怎么见她？就算能见到她，你又打算怎么把她带回来？”
　　姜风默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起来很奇怪，他向来独立，思虑也很周密，绝不是不擅做计划、只会鲁莽行动那种人。但在小姐的这件事情上，他竟然从未深入考虑过。以至于现在叶宵问起来时，他竟然无话可说。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原因。那是因为，自从见到小姐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让她做决定。她说怎么做，他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小姐临走说让他去大考，通过大考去京都，他就一根筋儿地把目标定在这里。至于到了京都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得回她，他并没有多想。他似乎觉得，只要再见到她，她自然会有办法。
　　但事实上是，如果她有办法，她当初就不会跟着伏流君走！
　　姜风深吸一口气，问道：“我知道了，我应该怎么做？要去什么地方？”
　　叶宵道：“还记得我让你去芥子阁拿的东西吗？”
　　姜风的拇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记得，我戴着呢！”
　　叶宵说：“它叫虚实戒，除了能帮你进入虚实之间，隐去身形以外，还是一个信物。”
　　“什么信物？”
　　“前往接天城的信物！”
　　接天木之下，接天之城。
　　天外之天，境外之境。
　　那是界外之地，绝对中立，禁止战争。魔族可以在这里与人类和平相处，自由交易。
　　帝御城在紧急时刻，可以利用帝御印号令九天玄极两块大陆，但绝对没办法管这里的事。
　　重繁给姜风的那些书里，其实已经涉及了很多辛秘，但关于接天城，也只有最少的只言片语。
　　而叶宵带给姜风的那枚戒指，就可以进入这个神秘的地方！
　　叶宵道：“接天城位于接天木之下，从那里可以进入接天木内部。接天城不许战斗，接天木里面却是最严峻的战场与考验。”
　　三级大考的排名榜单，通常被称之为“接天榜”，但其实只是一个通俗的称呼，并不是真正的接天榜。
　　真正的接天榜位于接天木上，分天地人三榜。
　　挑战者进入接天木之后，可以不断闯关。分数越高，榜单排名越高。
　　这个榜单极为直观，也是整个明心世界里最常用、最权威的强者排名。
　　叶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接着道：“当初九天大陆的八个国家曾经立下一个协议。凡是进入接天榜的本国人，均可以向君主许下一个愿望。凡在君主能力范围之内的，只要不伤害他的性命，不伤害本国的利益，他必须实现。”
　　姜风登时会意：“你是让我通过府试之后，去挑战接天榜？”
　　叶宵道：“正是！”
　　姜风思索了好一会儿。叶宵不可能骗他这个。而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就是最好的得回姜晨的方法。
　　伏流君再怎么厉害，其实也是依附于朱阳王的。他名为天子师，其实就是朱阳王的一枚棋子，用来对抗世家的棋子。
　　只要朱阳王做了决定，伏流君必须遵从！
　　姜风问道：“只要进入人榜就可以？所有愿望他必须同意？”
　　叶宵道：“你不能让他自残自杀，不能损及朱天国利益……其余的，他都会受到接天之力的限制。”
　　姜风有点迫不及待了，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一早就拿到虚实戒了，早就可以去了！”
　　叶宵的声音里微带嘲讽：“早点去？你能保证你一定能进入人榜？”
　　“天明武士，是进入人榜的最低条件。而天明武士能进入人榜的，不到十分之一！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个，你不要把它想得太简单了！”
　　叶宵的声音非常严厉，“你刚刚才晋入天明境界，以前你做到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借助他人力量、借助大势完成的。即使是现在这个府试的成绩，也并非从来没有人达到过。”
　　“姜风，你也许很强，但是你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你必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前行才行！”
　　叶宵的一句句话，如同一声声响雷在姜风心里震响。他所有飘飘然的情绪全部被这雷声轰散，消失无踪。
　　他低下头，握紧拳头，沉声道：“是！”


第0196章 地试的真意
　　先夺魁首，再去接天城，这是姜风接下来要做的两件事情。
　　这中间叶宵提到的一件事情让他有点在意。
　　叶宵对接天人榜的难度介绍得很清楚了，天明武士能进人榜的不到十分之一。想也想得到，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天明武士，天赋武技不用说，级别肯定也升到了顶。
　　这正是姜风当前最大的瓶颈——等级。
　　即使在同伴里，他的等级也偏低了。目前遇到的敌人，几乎全部都比他级别更高。
　　级别对于武者来说，最大的关键就是明力的总量。
　　明力能强化肉体，同时输出成战力。明力少了，战斗力就弱了，就这么简单直接。
　　姜风的天心种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每根元枝比别人的元枝更长，要多两窍。这样一来，元枝储存的明力本来就比别人更多，通过元核强化的次数也更多。
　　这个优势越到后期会越明显，前期其实也有好处，但架不住他遇到的敌人太强。
　　他现在是二链一窍，天明境界，按照明力来算的话，实际等级应该是二链五窍，相当于天明境界中期。
　　如果他想要府考之后去战接天人榜，最好能让自己再打通两到三窍。
　　不过他另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他的元枝强度不错，所以明力浓度更高，单位明力也就增加了……
　　姜风盘算着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表情有些凝重。
　　叶宵说得没错，他并不比别人强多少，究竟有什么好得意的？
　　实际上他这样想得也有些偏颇了。他的等级的确还不够高，但他现在也还没满十六岁，融合天心种不过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晋升天明境界，这简直是飞一样的速度了！换了普通人，这个阶段能够接触到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强。只是姜风经历了一场泰仓魔战，又急着当年参加大考，所以相对来说低了一点而已。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突然，姜风身后传来了隐隐对话的声音，接着越来越嘈杂。
　　姜风回头一看，不少考生已经结束了地试出来了。他再一看时间，现在离结束还有一刻钟，这些考生可以在原有的分数基础上再增加五成。
　　姜风目光掠过，正好对上龚明远的。自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这人就一直保持着温文有礼的笑容，看上去极之可亲。
　　但现在，那个面具一样的笑容消失了，他远远看着姜风，一脸阴沉。
　　“你这是什么表情？给我收起来！”
　　一个声音在龚明远耳边响起，他一怔，转头看向高台。龚家家主，他的父亲正远远地看着他，面带微笑，眼神却是不满的。
　　龚明远背过身体，嘴唇蠕动两下，喃喃道：“父亲，地试没有考好，让你失望了……”
　　姜风后面出来的就是他，一共用了两刻有余，三刻不到的时间。不算姜风的话，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出色，但龚明远看着云榜，却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但已经足够传到龚家家主的耳朵里。对方沉声道：“我的确很失望，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成绩，而是因为你现在的表现！”他痛心疾首地道，“身为龚家家主，你一生中半会遇到无数次挫败。一次失败，就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了？”
　　龚明远挤出一丝笑容，勉强道：“当然不……”
　　龚家家主道：“除此以外，你的地试成绩也的确让人很失望。”
　　龚明远低声道：“嗯……我知道……”
　　龚家家主严厉地道：“不，你不知道！地试考的是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不，我明白！”龚明远有点委屈地道，“地试考的是武修的精神力。为此，我一直在努力修炼！”
　　即使是世家子弟，要成为一个强大的武修，一样要经历艰苦的磨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且不说，龚明远还刻意去找了各种危险而艰难的环境来磨练自己。
　　他从出生后检测完血脉开始，就一直被重复，只要他够强，他就能成为家族的荣耀，未来的家主！他一直都是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的。不管是战斗力还是精神力，他修炼得绝不比别人少，绝不比别人轻松。
　　他蛰伏多年，就是想一鸣惊人，拿到府试的魁首，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他堪为龚家家主！
　　父亲可以说他的天赋不够，但绝不能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努力！
　　龚家家主声音缓和了一些，温声道：“是，你的确很努力，我一直看着的。但是地试，考的不仅仅只是精神力。”
　　前半句话温言勉励，龚明远忍不住眼圈一红，后半句话又立刻让他打起来了精神：“不只是精神力，那还有什么？”
　　龚家家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前面的题目一直答得不错，为什么从一刻钟开始，突然错误频频了？”
　　龚明远一怔，没有说话。
　　龚家家主又问道：“前面一半的题目，你的正确率在九成左右，不错，这是你的真实水平。之后五分之一的题目，你的正确率迅速降低到只有两成！之后，你的正确率虽然回升到五成，但用时也增加了一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很明显，龚家家主虽然一直在跟许万梅等人交流，还偶尔会分心去关注其他考生，但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龚明远。
　　龚明远的一举一动，一切想法，都透过他的答题过程，传递给了对方。
　　龚明远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的心乱了。一刻钟的时候，姜风完成了答题，离开了考试现场。我觉得不可思议，同时感到了挫败。它影响了我的情绪，一直影响到了最后……”
　　龚家家主道：“没错。为什么地考没有把考生们分开，而是让你们同处一个空间答题？就是要让你们受到他人的干扰。身为一名武修，战斗不可能总在自己的控制内，必然会出现意外。遇到不合常理的事情应该怎么做？遇到意外的招式、敌人应该怎么做？要是一遇见这种情况就心乱如麻、状态失常，那还不如赶紧去死！”
　　龚明远面红耳赤，羞愧地道：“是！”
　　龚家家主道：“你天资的确不错，融合七环明心种，也算上等明心种。但毕竟只是七环明心种。这个世界上，天才层出不穷，你不可能在所有时候都战胜他们。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记得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略有些阴森，“天才要么死了，要么为我们所用。而龚家，已经延续了千年之久，势必还将一直延续下去！”
　　龚明远凛然道：“是！”
　　他再次看了一眼姜风的方向，重新挂上了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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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不喜欢世家的那些人……”
　　白郭远远地瞥了一眼龚明远的方向，对着姜风嘀嘀咕咕，“总觉得他们笑得好假，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龚明远出来不久，白郭也出来了。她第一时间找到姜风，得意地道：“你很强，我也不弱！”
　　姜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云榜，点头夸赞道：“果然不错。”
　　白郭提前一刻出来，有五成的分数加成。她答题的正确率不错，一千题里对了八百六十二道。这样一来，她在地试中一共拿到了一千二百九十六分。
　　她的天试成绩是八百零五分，这样一来，总成绩达到两千零一十一分，一下子跃升到了第八名。
　　相比之下，龚明远只答对了五百八十道题，天试地试总分一九九五，还差了白郭不少。现在他堪堪排在第十，险些就要滑出前十了。
　　白郭得意洋洋地道：“速度和正确率都要，才能拿到高分！”
　　姜风点头：“不错，除此之外，还需要稳定的心态。你在这方面的表现也很出色。”
　　他思索着道，“这个考试其实有点刁钻。万物珠直接反映我们的意识，一旦出错就很容易乱。必须要心定才能保持正确率。不过这也很有道理。怎么保持心态，怎么应对意外情况，也是武修的必修课啊……你做得很好！”
　　他的说法跟龚家家主不谋而合，白郭被他夸奖，红着脸笑了起来。她轻声道：“一看见你提前完成出去了，我就特别高兴，一下子就打起精神来了……”
　　姜风和白郭说笑两句，腾致和洪程也出来了。他们受训的时间毕竟太短，表现不像白郭这么突出，但也赶在时间结束之前答完了全部的题目。而且他们的正确率也不低，都在八百分左右。
　　地考考完，他们的名次基本上没变，还在二三十名左右。
　　四个人都很兴奋，没一会儿，清脆的铃声悠远响起，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
　　地考结束了！
　　高台上，宝塔顶端发出光芒，它像是一只手一样，在虚空处用力一抓。一道虚影被它抓了进去，最后一百多名考生现形在平台上。
　　他们的脸上还有些焦急与茫然，双手平伸，还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起抬头看向云榜。
　　这时，云榜缓缓变幻，把最终的成绩清晰呈现在他们面前。
　　最高分三千七百六十分，最低分四百七十二分……
　　最低分竟然还不到最高分的零头！
　　这真的是府试吗？


第0197章 普通人的极限
　　“以前的府试也是这样的吗？”
　　一个考生盯着云榜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旁边那人叹了口气道：“是的，虽然差距没有这么大，但也差不多是这样。像咱们这种平常人，走到这里也就是极限了。大部分时候，我们只能追在那些天才的屁股后面，看着他们跑得远远的，自己跟在后面吃灰。”
　　“嘿，算了！”旁边一个人突然笑了起来，“这也没办法，不过到时候没准哪一天，我还能跟人说，姜风是咱们的同期，咱们看着他考出这样的成绩的！”
　　“哈哈哈哈！”几个人同时大笑，笑声里难免还是有点失落。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不愿意自己当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地试结束，许万梅的声音无比洪亮地震响在羽光山顶。
　　他环视四周，沉声道，“人固然有所极限，但并非不能突破自己的极限！还记得一百五十年前的何光耀何武皇吗？二环明心种，下等资质，他却苦心孤诣，潜心修炼，最后获得莫大机缘，至意明境界，成为武皇。你们所有人，谁敢说资质比他更差，谁能保证未来定不如他？”
　　何武皇的事迹的确太振奋了，考生们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是啊，二环明心种都能成武皇，谁敢说他们不行？就算成为意明武皇，不，心明武宗，也是人生的大成就了！
　　一时间，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考生们的眼神闪亮，振奋地看着许万梅。
　　黄名山掩着嘴微微一笑，低声道：“何武皇的机缘，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周十七瞥他一眼，淡淡地道：“也许很难得到，但不去争取，就绝对得不到。”
　　黄名山碰了个钉子，讪讪然放下了手。
　　许万梅满意地看着下方，点点头道：“地试刚刚结束，各位辛苦了。人试将于今晚酉正时分举行，现在离那时候还有五个时辰，各位现在可以尽情地休息一段时间。”
　　他这一说，考生们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顿时感觉到精疲力尽。
　　十二个时辰的地试准备再加半个时辰的正考，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耗费了大量的脑力。这段时间里，考生们没吃没喝没休息，全靠一口气提着。现在许万梅一给他们放松，他们马上就松懈下来了。
　　府考一共三天，考生们本来就准备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物品，这时纷纷把它们拿出来，开始吃吃喝喝。
　　地试的脑力消耗实在太大，他们每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少人嘴里还咬着食物，就倒在帐篷里睡着了。有些人根本来不及支帐篷，随便铺了张席子、找了个草丛就睡下了。
　　现在是自由行动时间，主考官没强制要求他们一定呆在哪里，所以考生们都是找到自己的熟人，三五成群地聚成一堆。
　　白郭等人都在姜风身边。泰仓城魔战十八天，他们都是熬过来的。经过那一场磨砺，屈屈十二时辰的地试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略有些疲倦，但还能支撑得住。
　　姜风望了一眼四周，思索片刻，道：“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们轮一下班，安排人值勤。”
　　白郭意外地问道：“值勤？你觉得这里会有危险？”
　　姜风低声道：“毕竟是荒郊野外，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你能安心睡着？”
　　白郭以前长年跟甘复行一起外出，轮值是常有的事。她立刻点头道：“你说得对，是应该安排！”
　　姜风微微一笑道：“五个时辰，留三个时辰来睡眠。你们先睡，我先值一个时辰，一会儿先腾致，再洪程，白郭最后。”
　　三个人同时点头，铁珊珊给他们安排好了帐篷，他们利落地支起来，分男女一边一顶，躺进去没多久，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姜风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甚至还保持着残留的兴奋感。他深深呼吸，再缓缓吐出。
　　不知为何，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异样的紧绷感，让人放松不下来。也正是因为这种紧张感，他才毫不犹豫地提议轮值休息。
　　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所有考生都已经睡着了。就算是那些平时矜持得不得了的世家子弟，也摆不起平时的架子。地试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他们四仰八叉地睡着，把风度两个字抛在了九霄云外。
　　高台上，主考官许万梅正跟旁边几个人小声交流。
　　姜风没有刻意往那边看，但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快步走到高台上，把黄名山拉到一边，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距离比较远，那人的声音太低，还进行了一些掩饰，姜风什么也没听见。
　　黄名山表情震动，跟他交流了几句之后，转身对许万梅道：“各位请见谅，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先离开一下。本次府试，就拜托给各位了。”
　　府试的主持者是明心学会，府镇作为协助者与主办方也最好在场，其余几人名为监督，其实可来可不来。他们以前主动到场，是想看看本府的人才流动趋势，完全可以中途离开。
　　黄名山交待了两句，拱拱手，匆忙离开。周十七不是本府人，原本是跟他一起来的，这时也一起走了。
　　姜风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眉头。
　　周十七这个时间突然到才归城来，姜风一直在怀疑他的意图。现在两人一起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可不要跟他想的那样……
　　大考进行中，姜风没办法马上离开。他向四周看了一眼，阳光从上方直照下来，带着秋老虎残留的热量。四周的鸟儿们像是受不了这温度似的，纷纷躲了起来，完全看不见影子。
　　没有灰色羽毛的小鸟……他临出发前，铁珊珊曾经表示，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会用灰羽通知他。现在没有鸟儿过来，理论上来说应该没事。
　　或者黄家的确有事，但应该跟虎子没有关系。
　　姜风定下神来，屏息凝神开始修炼。他的意识敛入体内，进入天心种，再利用明力向外透出，笼罩住了周围的一小方区域。
　　在这种状态下，周围所有的物体里蕴含的明力全部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里到处都是其他考生，也就是武修。他们有强有弱，大部分都在天明境界以上。他们像是一支支火把，在姜风身边点燃。即使是阳光直射的白昼，存在感也无比鲜明。
　　考生们正在安睡，他们体内的明力也变得无比平和，一起一伏，好像在呼吸一样。
　　五百多名考生的明力布满了这一个区域，姜风身处其中，像是处于一个“场”里面似的。他的天心种不由自主地调整了旋转的速度与频率，开始牵引着周围的明力。
　　阳光直射，不断有明力投下来，它们被天心种牵引，来回往复，穿过考生们的身体，进入姜风的体内。
　　不知不觉中，在天心种的主导下，所有考生体内体外的明力变成了一个整体，柔和的明力浪潮轻轻拍打着他们，所有人都在它的沐浴下，同步提升。姜风位于明力浪潮的正中央，首当其冲，进入他体内的明力，也比任何人都多！
　　如果说考生们平时睡眠时，进入体内的明力数量是一的话，现在这个数量等级变成了二。而此时进入姜风体内的明力数量，则达到了五！
　　许万梅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他抬头环视四周，喃喃道：“都睡得很香啊……”
　　他看了姜风一眼，姜风盘膝而坐，头颅微垂，也像是睡着了一样。
　　许万梅摸摸胡子，咧嘴得意地笑了笑：“睡吧睡吧，一会儿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修炼时最不知道时日之过，转眼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姜风这时感觉非常好。他是在修炼，但同时也保持着对周围的警觉与控制。他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但没去叫腾致。
　　那边睡得正香，他这边也绰绰有余，何必打扰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向一边偏移，山顶上的考生们依旧熟睡着，一个醒来的也没有。
　　身为武修，他们原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睡眠，但地试带给他们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他们的大脑和身体急需休息，一睡下去竟然睡不醒了。
　　转眼间，四个时辰过去了，天边的光芒有些黯淡，暮色将要降临。
　　按理说，武修修炼时应该避开黄昏时分。这个时间段的明力里，蕴含着大量的杂质，擅自修炼，很容易“邪魔入侵”，心神大乱。
　　但是，可能是因为这时候修炼得太顺畅太愉快，姜风明明感觉到黄昏将至，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所谓明力里的杂质，究竟指的是什么？他能不能试着把杂质排除开，只吸收里面的明力？”
　　周围的呼吸声依然平和，姜风深吸一口气，切断了跟其他考生之间的联系。
　　接着，他驱动天心种，开始吸收明力——
　　黄昏时分的明力！


第0198章 意外的人试
　　一天里，每个时间段的明力性质都有一些变化。
　　黎明时的明力最为纯净，吸收时好像饮用清泉一样，非常舒畅。
　　正午时的明力最为强烈，它天然带着一些火辣辣的感觉，吸收时像是吃了一大碗辣椒，有点难受，更多的还是爽快。
　　月上中天时，明力最为清凉。它像是一股冰泉，带着彻骨的寒意，却是异样的平静。
　　这还是姜风第一次吸收黄昏时的明力。
　　这种感觉非常难说，它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下子全部冲了上来，让人下意识地就想停下来。
　　但姜风不是平常人。
　　他生性里带着一股执拗和钻研劲儿，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想要试着修改武技被北姜的孩子痛揍。
　　他强行按捺住停止的想法，强迫自己继续吸收。同时，他的意识聚集在吸收进来的明力上，开始观察所谓的“杂质”究竟是什么。
　　他马上就看出来了，无比震惊。
　　难怪普通武修没办法吸收黄昏时的明力！而所谓的“邪魔入体”，原来也就是字面上的含义！
　　黄昏时明力里包含的杂质，正是“魔气”，也就是所谓的“黑暗明力”！
　　明力和黑暗明力非常相似，同时又是对立相反的两种能量。它们绝不相容，不断地相互排斥。现在进入姜风体内的这股明力，两种力量就像两束丝，彼此不分的纠结在一起，一起涌入天心种里。
　　换了普通武修，他们根本没办法把它们分开，只能一起吸收进去。两种相斥的力量会不断在元枝里冲突，损伤武修的肉体和精神。
　　但姜风不一样。他融合的不是明心种，而是天心种。天心种本来就是可以吸收黑暗明力的！
　　纠缠混杂的力量进入天心种里，被它像磨盘一样推着旋转起来。转着转着，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黑的进黑色元枝里，金的进金色元枝里。这样，两边的元枝就都得到了增益！
　　黄昏时的明力虽然混杂，但并不弱。昏黄的光线下，浓稠的混乱明力大量进入姜风的身体，不断地被分解——这样一来，他就获得了一天里第一次强化修炼的机会！
　　同时，他也找到了一个方法，在没有魔穴的情况下，也能吸收黑暗明力了！
　　在他的脑海深处，叶宵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声，姜风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丝笑容。
　　夕阳西下，光线渐渐变黯，姜风全神贯注于修炼之中。
　　突然，在夕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天机魔方动了一动，姜风的心里同时生出一丝警兆，猛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高声叫道：“小心，敌袭！”
　　他在声音里混杂了明力，猛地爆发出去。这一声警示像炸雷一样，在羽光山顶猛地炸开，在山谷里震起了隆隆回声。
　　反应最快的还是泰仓城的三个人，他们一个翻身就起来了，眼神无比清醒，手里已经握紧了武器。
　　其余的考生反应稍微慢一点，姜风一眼扫过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明显，这些人里面，反应最快的还是那些世家子弟。
　　腾致他们的警觉来自于泰仓城十八天无止歇的战斗，这些世家子弟就是来自于严酷的训练了。
　　他们只比腾致他们略慢了一拍，起身的动作却同样标准，第一时间做好了防御。
　　他们警觉地环视四周，周围却是一片安静无声。
　　风穿过山谷，从山头上掠过，带来一片寂然无声。除了远方鸟儿轻微的啾鸣，什么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他们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异状。
　　人群里渐渐骚起来，片刻后，一个人高声叫道：“谁啊？在这里谎报敌情，明明屁都没有！”
　　他的话迅速得到了响应。
　　“就是，扰人清梦，我睡得正香呢！”
　　“是不是故意的啊？故意不让人休息好，拿不到好的人试成绩！”
　　没一会儿，这些人的思路就向着满怀恶意的方向滑了过去。这时，已经有人发现是谁叫出第一声的了。
　　白郭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眉头紧紧地皱着。她原本以为，他们认出是谁示的警以后，会消停一点的，没想到他们看见姜风，怔了一怔之后，恶意反倒越发不加掩饰：“啧，这不是准魁首吗？怎么？把人家搞下去了，你拿魁首更有把握了点？何必呢？只要你吭一声，我们就让给你又怎么样了？”
　　看见姜风惊人的成绩，他们无比震惊，无比羡慕，心底深处也隐藏了一丝嫉妒。如果就这样正常考完，他们也许会把这段经历当作一段传奇，把羡慕嫉妒化成仰慕。但现在，遇到一个契机，嫉妒迅速发酵，变成了浓浓的敌意。
　　平台上越来越嘈杂，无数唇枪舌剑向着姜风恶狠狠地扎去，有一些世家子弟也放松了下来，嘲笑地看着姜风。
　　龚明远这时离姜风稍有一段距离，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他发现，身处恶意的洪流中，姜风却仍然冷静。他半伏着身体，身体的每一根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好像随时都准备跳起来战斗似的。
　　他是真的相信会有敌袭！
　　龚明远迅速判断出这一点，立刻不假思索地恢复了警戒的姿态。
　　他周围全是跟龚家有关的世家子弟，看见他这样，笑道：“龚大少，那家伙就是耍奸而已，何必跟他一起犯傻？”
　　“……如果不是犯傻呢？”
　　龚明远低声说了句话。那人没听清楚，“啊”了一声。
　　龚明远说：“如果不是犯傻，这样做也没有坏……”
　　话音未落，他发现，那人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他的脖子上掠过一道白气，迅速向着头上和脚下扩散开去。转眼间，他的这名同伴就已经彻底化成了一座冰雕！
　　一瞬间，龚明远脖子后面的寒毛突然倒竖，他毫不犹豫，立刻往向一扑，连打两个滚。一道寒气从他背上掠过。如果刚才他不是早有准备，反应得够及时的话，他现在也跟那个同伴一样了！
　　龚明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手持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寒气正是从那把利刃上散发出来的。那是一把修级的宝器，属性极寒，只要碰到对方，就冻结住他的身体。
　　姜风说得没错，果然有敌袭！
　　周围的嘲笑声瞬间全部消失，接踵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惨叫声。龚明远百忙之中抽空看去，只见考生里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跟他那个同伴一样，被冻成了冰雕。剩下五分之二运气不错，略微避了一下，只有身体的一部分被冻结，形同受伤。
　　不知什么时候，高台上许万梅等人全部消失了，羽光山顶多了不少手持各种武器的黑衣人。他们身材高矮非常类似，黑布蒙面，看不清脸。
　　他们手上的武器全部都散发着浓浓的寒气，一露面就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龚明远右边前方又来了一个黑衣人，他定下神来，拔出腰中长剑，向对方迎去。
　　这时，姜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府考的人试！”
　　一句话如石破天惊，瞬间震惊了所有人。
　　一名考生叫道：“不可能？人试一直是分组对战，不是这样的！”
　　姜风沉声道：“本次的天试、地试，又什么时候依循常规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就沉默了。
　　姜风说得没错，天试一开始倒计时走坐标位，地试的答题形式，也一样都是前所未有。这次府试本来就有点另辟蹊径的意思，凭什么能保证人试也跟之前的一样？
　　有人道：“那这些人……”
　　他指的是被冻结了的那一些。姜风道：“他们应该是被认定为退出了比赛，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他毫无保留，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前面嘲讽姜风的那些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姜风对他们的想法毫无兴趣，会把这些说出来，也是因为他一个人不可能干掉全部的黑衣人而已。
　　姜风向腾致使了个眼色，腾致顿时会意。两人同时腾身而起，冲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极其灵活，一个转身，从姜风身侧绕过来，手中短锤重重地砸向他的后脑。
　　姜风低头避开，和身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向腾致。腾致刚好赶到，手起刀落，一刀斩向他的头颅。
　　两人的这次搭配非常巧妙，黑衣人简直像是把脖子送到腾致刀下来的。
　　他一刀劈了个正着，黑衣人的脖子从中间撕裂，姜风轻轻“咦”了一声。
　　腾致马上就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了。黑衣人的脖子断了，却没有流血！
　　只见黑影一阵扭曲，黑衣人的身体缓缓虚化、消失，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姜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云榜之上一阵变幻，腾致的名字后面多了一百分。
　　腾致“咦”了一声，道：“你加了五十分！”
　　杀死这名黑衣人，姜风拿了五十分，腾致拿了一百分。姜风沉声道：“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试一次！”


第0199章 卑鄙小人
　　姜风和腾致携手，又干掉了三个黑衣人。
　　姜风点头道：“我明白了。人试的考核内容，就是实战击杀这些黑衣人。战斗中，接天云榜会自动统计参与击杀的人，根据他们做出的贡献计算他们的分数。最后击杀的那个人，分数最多。”
　　几乎所有的考生都在竖着耳朵听姜风说话。
　　姜风的话音刚落，考生们对视了一眼。
　　不明情况地遇敌，和知道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同。
　　考生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一个人高叫道：“上！”其余人纷纷应和，拿起自己的武器，向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姜风根本不管其他人想什么做什么。别人往前冲的时候，他反而后退了一步，聚集了白郭和洪程，沉声道：“这里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事，四个人联合起来会有更好的收益。”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道，“一会儿听我安排。”
　　剩下三人唯他马首是瞻，齐声道：“是！”
　　他们在泰仓城的时候早就学过配合，就是白郭稍微陌生一点。但她跟姜风之间有奇妙的血脉牵系，隐隐有些心意相通的感觉。姜风发出的指令，对她来说几乎是条件反射，马上就能执行。
　　果然，没一会儿，在姜风的指挥下，四人形成了一个整体。姜风负责居中策应，腾致、白郭和洪程时而攻，时而守，不断变换自己的角色。
　　他们四个人冲进敌阵，立刻变成了一个绞肉机，凡是接触到的黑衣人全部都被斩落在地上！
　　战斗这么一段时间之后，姜风看得更清楚了。
　　这些黑衣人的实力全部都跟他们相近，在天明武士与阳明武者之间。他们的身法十分灵活，有些缥缈不定的感觉，简直像幽灵一样。更麻烦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只要碰上就会冻结部分肉体，严重阻碍他们的行动。
　　要是那个武器碰上要害，考生瞬间冻结，那就完全没办法行动了。
　　考生们凭着抢分的热情冲上去，没一会儿就纷纷败退下来，场上却已经多了几座雕像。
　　龚明远远远看着姜风的行动，他也把旁边的几个世家子弟一拉，疾声道：“这样不行，我们需要配合！”
　　很快，他也组织起一支小队伍，情况果然好了很多。至少这个人受伤的时候，另一个人能够从旁策应，不至于让局面陷入更坏的地步。
　　不过他们的配合就远没有姜风他们熟练了，龚明远力图指挥，但时常还是发生摩擦。要不是好处是马上就能看见的，这支小队伍早就分崩离析了。
　　龚明远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是作为家主被培养起来的，武修资质不如姜风也就罢了，指挥才能也不如，那是怎么回事？
　　他咬着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调动了全部的精力和以往学到的全部知识，不断尝试。过了一阵子，他们的这些小团队果然比刚才强多了。
　　这时，其他考生也三三两两地组成了队伍。相同的条件下，越发凸显出姜风他们的强大。
　　他们几乎是所向披靡，就算对方是四到五人的黑衣人集合，他们也能正面冲上去，瞬间把他们化成分数。
　　山顶的平台约有五亩面积。地方不小，但关键是考生们人数也多，站在一起时，周围的空间就不是很够，更何况现在战斗起来。
　　黑衣人仿佛无穷无尽，凡是死亡一个，就有新的从虚空之间踏步而来。不管之前的怎么受伤，新生的黑衣人总是肢体完整、精力十足，没有一点问题。
　　姜风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战斗模式——在泰仓城的时候，从魔穴里出现的魔族不一样是源源不绝，仿佛永无休止？他们这时并没有用尽全力，而是让自己保持着一个活跃而警觉的状态，能够维持更长时间。
　　但其他考生就没有这样的经验了。就算是龚明远等人，一开始战斗得太激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疲倦起来。
　　他们的小团队原本配合得就不算特别好，这时更加混乱，受伤的人数迅速增加。
　　只见天际的云榜上，姜风四人人考的分数一路飙升，其他人的变动却越来越缓慢了。
　　说到他们四人的分数也很有趣。
　　主要发动攻击的是白郭、腾致和洪程三个人，姜风里面用简短的指令指挥，偶尔向外突击一次，但很快又会回来。
　　也就是说，大部分敌人其实是他们三个人杀的。按理说，他们的分数会更高，但如今人榜上，姜风分数增加得不比他们慢。
　　他们三个的战斗，也会有一部分的功劳被算成姜风的分数，加到他的头上。一对一的话，姜风可能不如。但是三对一，分数立刻持平了。
　　这时，旁边有一名考生正面对着一个黑衣人，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山顶平台的边缘。那里有另一个考生化成了冰雕正竖在那里。
　　他向后一退，立刻被那个倒霉的冰雕挡了一下，他的腰部顿时被黑衣人击中，半边身体变得僵直起来。
　　这名考生恼羞成怒，喘着粗气叫道：“碍事！”
　　姜风正好战斗到附近，他目光扫过去，立刻叫道：“住手！”
　　只见那名考生额头冒出青筋，面目狰狞，一只手捂住腰，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把那个冰雕向山下推去！
　　那一瞬间，姜风发现，冰雕脸上的冰霜似乎有化去的痕迹，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
　　果然没错，这冰雕还是活着的！但是要是从这里摔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摔碎？
　　姜风毫不犹豫，他直接纵身过去，接住冰雕，用力往回一甩。冰雕落回到平台上，姜风的身体却向着平台下方落去。
　　他努力在空中摆动身体，伸手抓住山壁上的一棵小树，一个反弹，重新回到平台上方。
　　包括推人下山的那个考生在内，旁边几人都呆住了。姜风厉声喝道：“他们是竞争对手，也是你的同伴！你这是蓄意谋杀！”
　　“哦？”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冷笑着道，“那就谋杀了又怎么样？”
　　姜风转头一看，不远处正是上山时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个姓黄的家伙。他正拖了一个冰雕到平台旁边，讥笑地看着姜风，一伸手，就把冰雕推了下去！
　　很明显，他这就是故意的！
　　姜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道：“腾致白郭，按住他！”
　　说着，他自己再次扑下去救他个人。
　　腾致和白郭应声而起，冲向姓黄的家伙。这家伙一边大笑着逃跑一边叫道：“没想到你这么菩萨心肠，有本事，你把这些人全救了啊？到时候，你的分数也不会好看了吧？”
　　他转头叫道，“你们还等什么，我把他拖住，你们还不赶紧动手？姜风，你以为你的魁首已经十拿九稳了？我现在就要把你拖下来！”
　　这时，腾致已经冲到了他背后，他冷笑一声，又推了个人下去。
　　腾致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把他打倒，但这样一来，那个人肯定也救不回来了。他一咬牙，放弃了近在眼前的对手，转身就去救人。
　　姓黄的家伙得意地大笑，他高声叫道：“看吧，这些家伙只配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孤零零地飘在羽光山顶，却没什么人响应。
　　其余的考生面面相觑，动作不仅没有加快，反而放慢了。他们仅仅维持着基本的自保，并没有趁此机会加速得分。
　　其中一个人弱弱地叫道：“黄长德，你这样做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另一个声音扬了起来，这时姜风正要回到平台上，他及时赶到他所在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一笑，竟然采取了跟黄长德同样的动作！
　　这时，又有三个人跟了上来，他们游戏一样拎起平台上的雕像往下扔，每次都赶在姜风他们要回来的时候。他们迫不得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救下去。
　　他们哈哈大笑，扬声向黄长德叫道：“你的主意不错，看着这些小子疲于奔命，感觉还挺爽的！”
　　“没错吧？！”黄长德心情大快，他狞笑着看着下面的人，脸部肌肉扭曲得极为丑陋。他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突然间，连推了两具雕像下去，喝道，“姜风，你看清楚了，没救的那个，就是你害死的！”
　　姜风的表情极为冷峻，他像大鸟一样起落着，默然无声，只是维持着自己的举动。
　　一共五个人，需要保持频率把附近的雕像拖过来，再推下去，中间有一些停顿，还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要是更多的人加入的话，那就麻烦了。
　　好在姜风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直都只有那五个人，其余的人不安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加入的意思。
　　黄长德哼嗤哼嗤地回到平台旁边，这次，他一共拖了三座雕像。刚才那两座，姜风用巧妙的方式救了回来，他狞笑道：“现在呢？你会不会害死人呢？”
　　姜风目光紧缩，这时，一个人从斜刺里插出来，一剑刺向黄长德的肩膀，接着反手一挥，剑柄重重砸向他的脸！


第0200章 不愿结束
　　黄长德一声痛呼，肩膀被刺了个正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上的冰雕。接着，剑柄接踵而来，黄长德清楚地听见一声碎裂声，片刻后，剧烈的疼痛冲了上来，他“啊”的长声惨叫，捂着自己的脸蹲了下去。
　　这一下，把他的颧骨给打碎了！
　　“你，你干什么？”黄长德的一个帮凶叫了起来。
　　龚明远缓缓直起身，一口唾沫吐在黄长德的脸上，恶狠狠地道，“滚！你们这些人渣！”
　　看不惯他们举动的不止一个两个，龚明远这个动作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他们立刻叫了起来：“没错，这样做太过头了！这些也是我们的人，我们的同期！”
　　其中一个帮凶手里还抓着一个冰雕，这时手一沉，冰雕已经被夺了下来。
　　洪程揉着拳头，狞笑着看他：“玩老子很有趣是吧？来，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有趣！”
　　他一拳把对方砸倒在地，接着，骨裂声不断响起。
　　洪程虽然出身小镇，但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平时甚至还有些过于谨慎。但现在，他下手极重，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动怒的不仅只有他一个人，白郭和腾致上来之后，也二话不说，先废了那两个帮凶。
　　这时候，就看得出来谁比较强大了。这几个人都经历过实战，对方想要反抗，但在他们面前根本躲不过一个照面。转眼间，五名凶手全部倒地，全部都被打碎了骨头！
　　姜风冷冷地看着黄长德，道：“回头你应该多谢谢龚大少，要不是他先动了手，你的明心种就保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黄长德突然眼睛发直，脸色一片煞白。
　　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接着，明力从他的身体里被挤压了出来，在周围形成小小的气旋！
　　不仅是他，其余四个人也是一样。他们的明心种全部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废掉了，从此再也不能当一名武修！
　　姜风不由自主地抬头，只见接天云榜上闪了一闪，这五个人的名字变成了灰色。
　　他曾经在泰仓城的州考中见过这样的情况。当时的考生在魔战中牺牲，他们的名字就会这样反映出来。如今，这些人还活着，却已经同样被云榜判定为已经死了。他们的分数同时被清零，相当于被即时赶出了府试！
　　没一个人为他们打抱不平，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为了打压姜风，发泄私怨，竟然主动去伤害自己的同伴！这种行为，简直让人恶心！
　　接天云榜的这个举动，真是大快人心！
　　姜风转向龚明远，向他点点头道：“刚才多谢了。”
　　龚明远有点不自在地道：“只是气不过而已。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情。”
　　姜风微微一笑，再次重复了一遍：“多谢你了！”
　　龚明远轻轻哼了一声，突然道：“你能指挥我们吗？”
　　姜风一愣：“你说什么？”
　　龚明远望向前方，刚才事故发生的时候，黑衣人的动作略微放缓了一点。而现在，他们又开始加速，局面再次变得混乱而险恶。
　　龚明远深吸一口气，道：“再这样各自为战，被冰冻的人会越来越多。拜托你来指挥我们，我们组成一个集体，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他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姜风，旁边的人也都有点吃惊了。但没一会儿，他们都认同了龚明远的意见，向着姜风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姜风刚才宁可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救人，他们对黄长德的行为极度不满，同时也被姜风感动了。他们对姜风的敌意不知不觉中完全消失，他的种种好处，包括个人能力、刚才展现出来的指挥能力全部浮现了出来。
　　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紧，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所有的考生全部都会不妙。如果有姜风指挥的话，情况会不会被逆转？
　　姜风环视四周，期待与信任的目光越来越多。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伏流门生，还是没有势力背景的散修，这时都露出同样的眼神。
　　他的心潮有些澎湃，突然重重点头道：“好，我来！接下来，你们听我的命令行事！”
　　“是！”所有人齐声大喝，姜风喝道，“首先，收缩阵型，全员聚集！”
　　他报出一个坐标，正是天试开始时天照令上自动显示出的坐标。
　　所有人同时行动起来，包括那些因为被冻结了部分肢体而行动不灵的，这时也勉强撑起身体，奔向同样的方向！
　　一时间，羽光山顶所有还能活动的考生全部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件由姜风操纵的、攻防一体的武器！
　　时间渐渐流逝，姜风一心多用，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战斗，一边还在进行着各种尝试。
　　他实验过后发现，被冻结的部位只要利用明力进行某种处理，就能缓缓复原。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其他人，渐渐的，能够自由行动的考生变多了。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再恐惧跟黑衣人发生冲突。因为，他们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时间渐渐过去，冰雕们始终没有融化的迹象，但变成冰雕的考生越来越少，因为被冻结部分肢体而无法灵活行动的考生也越来越少。
　　在姜风的指挥下，他们越来越深地体会到战斗的畅快感，这种感觉，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杀得越快，黑衣人增加的速度也就越快。考生们渐渐掌握到对付他们的方法，杀得越来越快。
　　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分数都在云榜上飙升，其中最快的，当然是姜风！
　　由于要分心几用，他杀敌的数量当然不如其他人之多。但云榜像考生们一样，同样认同了他指挥的功劳。所有人杀死一个敌人，他的分数都会增加一点。分数本身不算太多，可能只有五分十分，但是累积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了。
　　现在，不仅天试和地试，姜风单算人试也是所有人里最多的。但没人觉得不平衡，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天色变黑，月亮渐起，月光均匀地洒向人间。
　　姜风判断出战斗不会马上结束，他把考生们分成三波，轮班值换。
　　同时，夜战跟白天的战斗又有些不同，他同样进行了调整。
　　他的每一个调整都来得恰到好处，完整地最大化了战力。所有人，包括龚明远在内，都心服口服。
　　月亮从他们的头顶上经过，又没了下去。这一天晚上，羽光山顶战斗的声音一直没有止歇。
　　最后，他们陷入黎明前的黑暗，姜风安排收缩阵型，由攻转防。
　　考生们刚好觉得有些疲倦，姜风的这一次调整给了他们一个喘息之机。
　　天边开始渐渐发白，考生们眼睛一亮，再次振奋起来。
　　其中一个人笑道：“大考三天，现在才两天，我们估计还要再战一天吧？”
　　“战就战！老子打得正爽！”
　　这是一个世家子弟，他来参加大考之前，经过了一番细致的修饰，化好了妆。现在，脂粉已经七零八落，让那张秀气的脸现出了一丝彪悍之气。他自己也剥去了温文尔雅的外皮，语气变得粗鲁了。
　　“没错，老子全身充满了力气，再打一天也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
　　也许是姜风的休息时间安排得太好，一整晚的战斗完全没给他们造成太大压力，考生们一个个精神奕奕，对接下来的战斗甚至是期待的。
　　天边第一缕阳光落下，天地间的明力波动陡然加强。突然间，周围所有的黑衣人全部都消失了。
　　羽光山顶的平台被清晨的阳光照耀着，恢复了平静。明力柔和地包裹着那些冰雕，他们的身体周围散发出金色的波动，开始融化了。
　　中央的高台上，宝塔顶端铃声悠悠响起，它混合着阳光与明力荡向四周，所有考生同时觉得身体一轻，残留的疲倦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原先有些人刚才受了黑衣人武器的袭击，还没来得及化解冻结的。这时也不需要再出手了。被冰冻的位置完全恢复，没有一丝痛苦与阻滞。
　　高台上由虚至实地出现了几个人，站在当中的正是许万梅。他满怀感慨地看着下面的考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朗声道：“本次府考的人试到此结束，各位——表现得实在太好了！”
　　“咦？这就结束了呀？”
　　“啧，我还打算再战下去的呢？”
　　“没错，正爽着呢，居然就这样完了！”
　　难得考完了，却没一个人留意自己的分数，也没一个人觉得松一口气。考生们竟然都觉得很遗憾！
　　其中一个人高声叫道：“学官大人，刚才那是什么道具，再使一次，让我们玩一天呗！”
　　“对对，就是！”
　　喧闹声响声一团。许万梅看着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从他们的身体内部焕发出来的力量。这不是什么修辞，而是实实在在的表现。
　　这一晚上的战斗，绝大多数考生都有了明显的提升，其中少数甚至不知不觉地打通了新的一窍！
　　这时，龚明远突然叫了起来：“我，我破境了！”
　　他惊喜地看向姜风，叫道，“我破境了，多亏了你！”他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感激！


第0201章 大快人心
　　龚明远原本就已经二链七窍，到达了天明武士的顶端。
　　他一直没有晋升，一方面是想要压制自己的实力，好让自己参加大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天明到阳明的破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阶段的破境，被称之为“旭日东升”，武修体内从微明到通明，需要对明力极深的感悟。
　　龚明远没有刻意破境，但也知道自己离那个阶段还差了些距离，准备等到大考结束之后，再好好尝试一下。
　　没想到，人试结束，他的破境竟然顺其自然地完成了！
　　他突破了目前对他来说最大的难关！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这一晚，他一直在观察姜风的行为。从原先的竞争到嫉妒到怨恨，到现在，他对姜风已经心服口服。
　　他不仅是天资不如对方，心性和对战局的把握能力也差得太远了。
　　没错，他是龚家的天才，是未来的家主，但在这个世界上，比他强的人实在太多。之前许万梅的话突然间在他的心中回响起来。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但完全可以试着努力一下，突破自己的极限！
　　不要跟别人去比，能做到比现在的自己更好就行了！
　　正好这时，黎明光现，旭日东升。龚明远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障碍被完全摧毁了，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确认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这一刻，破境突如其来，却顺理成章。
　　姜风对他对视，知道他在谢什么。他微笑着向龚明远点点头，道：“一起加油！”
　　龚明远也重重地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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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面再吵闹，许万梅也不可能再安排一次人试。
　　他迅速把沸腾的情绪安抚了下去，微笑道：“这次人试，想必你们感触良多。”
　　他环视四方，郑重地道，“大考，不仅只是一次大考。每一项考试，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身为武修，必须不断认识自己，不断向前进步。随时做好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意外。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越来越强！”
　　考生们沉默着，每个人的眼睛都在闪着光芒。许万梅的话放在平时，可能会让人觉得是空话套话，但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感触极深。
　　尤其是龚明远，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他心里敲响，他握紧拳头，感觉自己跟来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龚家家主远远地看着他，笑了起来。他在心里道，看来，龚家下一代要多一个优秀的家主了。这还多亏了这个叫姜风的少年啊……
　　许万梅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躺在平台一边的那五个人，严厉地道：“我们也不能忘记，这次大考里，还发生了极其丑恶的事件！”
　　“仅仅是出于丑陋的嫉妒心，就试图伤害他人的性命，把自己的罪恶，加到他人的头上……”
　　这时，那些变成冰雕的考生已经在天空中明力的作用下，恢复了原样。他们有的是一开始就被冻结的，有的是在战斗过程中受害的，相互交流一阵之后，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时听见许万梅的话，他们纳闷地问道：“这是在说什么？”
　　立刻有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讲了一遍，尤其是被姜风救上来的那几个人，更是被拍着肩膀强调：“那时候要不是姜风，你们就要被扔到山底下去了！”
　　在冰冻状态下被扔到山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用说也知道！这些人一阵后怕，顿时暴怒，冲到那五个人身边，对着他们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们得罪你们了吗？你们要害姜风是你们的事情，扯上我们是想死？”
　　这五个人原本就已经全身重伤，还被废了明力，几乎奄奄一息。这些人下了重手，他们的惨叫声再次扬起，几乎要冲破云霄了。
　　许万梅厌恶地看着他们。整个人试过程他尽收眼底，当时就愤怒得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职务限制，再加上他知道这些被冰冻的人其实不会死，他早就出来亲自收拾这些小人了。
　　他等到他们挨了好一阵打，这才出声道：“行了，停手吧！”
　　他一伸手，淡淡的明力波动涌过去，罩住了他们的身体，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不过，这个安抚完全不能镇痛。现在，黄长德这五个人就像被泡在痛苦的泥潭里一样，想死都死不掉。
　　许万梅淡淡地道：“回头我会把他们交给他们各自的家族。这些家族势必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黄长德在煎熬中听见这句话，要不是被许万梅的明力吊着，险些一口气抽了过去。
　　明心学会出面，把他们交给家族，加以斥责……可想而知，他们下半辈子的每天，都只会比今天更痛苦！
　　这样的下场，在场的每一个考生都想得到。不过没人同情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
　　他们刚才的行为，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挑战人类忍受的极限了！
　　处置完这些令人生厌的废物，许万梅的脸色缓和下来。虽然发生了这么恶心的事情，但整体来说，这次大考还是挺让人觉得意外之喜的。
　　他对着姜风微微一笑，朗声道：“至现在为止，本次府试的天地人三试已经全部结束，最终成绩已经出来！”
　　他向着天空中一指，声如洪钟：“本次朱天中府府试的魁首，是禺水州姜风！”
　　接天云榜上，姜风的名字昂然排在第一位，他天地人三项考试的成绩清晰地列在后面。
　　天试，一千二百六十分；地试，两千五百分；人试，三千六百七十二分！
　　每一项的成绩，都往上翻了一个数量级。三项加起来，七千四百三十二分！
　　考生们这才看清他的分数，愣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齐齐爆出一声欢呼声。
　　他们纷纷涌向姜风，把他簇拥起来。接着，他们一起把他举了起来，高高地抛向天空！
　　每个人都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雀跃的欢呼声，发自他们的心底！
　　许万梅看着眼前的情景，抚须感叹道：“老夫监考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任魁首当得这么众望所归过！”
　　龚家家主和中府府镇齐声问道：“怎么，不应该吗？”
　　两人竟然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问了同样的话。他们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笑声中，许万梅道：“当然，理所应当！”
　　羽光山顶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谁也没想到，一场府试最终会变成这样。
　　直到现在，有人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时，还会觉得无比佩服。
　　第一个冰雕被扔下去时，其实事发突然。姜风毫不犹豫地飞身扑救，那是什么样的心性！
　　同时也有些人觉得惭愧，他们红着脸对姜风道：“对不起，之前说了不少你的坏话……”
　　姜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常理。不过以后的话，在了解一个人之前，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对朋友，对敌人都是！”
　　众人深以为然。这里面，平时跟黄长德交往过的人也不少。那时候谁能看出来，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幸好今天还只是大考，要是在战场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要冤死？
　　人试的盘点还在继续，这一项占分不少，名次的格局有了很大的变化。
　　白郭排名第六，比之前还进了两位。腾致和洪程分别排名十八和二十三，也都有了不小的跃升。
　　龚明远地试结束之后排名第十，这时跃升到第五，比白郭还靠前了一位。他的个人素质在人试里展露无遗。
　　一共有七十六名考生在人试一开始时遭遇突袭，冻成了冰雕，以至于一分未得。换了以前，他们可能还会很沮丧。但现在在这种氛围下，他们突然觉悟到了。
　　幸好这只是人试，要是正式的战斗呢？像开始时那么掉以轻心，他们失去的就不是一次考试的资格，而是这条性命了！
　　府试的参加者一共五百四十五名，头一百名能通过大考，前往京都面见朱阳王，拿到“朱天国修”的资格。另外府试的前十名，将会等待另行通知，参加九天国战。
　　九天国战将会聚集整个九天大陆全部府试的前十名，到时候这些人将为自己的国家与故乡，争夺那份荣耀！
　　今天是九月初八，每年面见朱阳王的日子都是九月十五，也就是七天之后。
　　这七天，他们可以集合在一起前往朱阳城，也可以各自出发，到那里集合。
　　许万梅把各项事宜介绍得清清楚楚，姜风在心里点头。
　　这七天，就是他前往接天城，尝试着挑战人榜的时间了。
　　“接天城究竟在哪里？要怎么过去？来得及吗？”姜风暗暗问着叶宵。
　　叶宵的声音里微带笑意：“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许万梅全部讲完之后，满意地看着下方道：“愿这次府试成为你们武修生涯的起点。愿你们所有人前途无量！”
　　所有考生心潮澎湃，同时爆出一声大喝！
　　许万梅朗声道：“圣明历一五四五年大考，就此结束！”


第0202章 落入何处
　　许万梅一宣布结束，立刻有无数人涌向姜风，围住了他。
　　大考彻底结束，理论上来说应该放松休息了。以往，大家都急着回去报喜，但今天，他们急着要做的事情变成了另一件——
　　“走啊，姜风，去才归城定个酒席，好好地喝他一通！”
　　“对对，必须的，不醉无归！”
　　龚明远更加爽快：“走，酒菜我全包了！”
　　“好！”大家齐声大喝，一起欢笑。
　　姜风不好意思地苦笑道：“抱歉各位，本来的确应该跟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但我这里实在是有一件急事，必须赶着去办……”
　　他的确很急，连跟白郭他们一起下山都等不及，匆匆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大家微微觉得有些扫兴，但看姜风这么急，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姜风不在，他们也没有宴饮的心情了，闲聊几句之后就散了。
　　许万梅看着他们离开，抚须微笑，拱手向府镇和龚家家主道：“两位，我要带着万物阁回学会覆命了。”
　　中府府镇微微点头，龚家家主道：“许学官下次经过才归城，可一定要到我家来，我们不醉无归！”
　　他心情极好，一番话说得热情洋溢。许万梅大笑点头，返身站到万物阁前，双手各凝出一团明力。
　　明力渐渐拉开，向外透过，在半空中形成一张网，把这座七层宝塔完全笼住。
　　万物阁突然拔地而起，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只有巴掌大小，落入许万梅手中。
　　这时，周围的空气全部都动荡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一样。
　　一只灰色小鸟一直被这层无形的壁障挡在外面，壁障一消失，它立刻扑了进来，四处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找到。
　　……
　　……
　　姜风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没有离开羽光山，而是照着叶宵的指示，到了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他心里有了一个预感，果然，叶宵道：“你感应一下周围的情况。”
　　姜风凝神感知，周围的一切蒙上了淡淡的金光。片刻后，他道：“周围十丈之内都没有人，也没有明兽。”
　　叶宵道：“不错，你把虚实戒调出来，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三圈……”
　　她说了一套复杂的方法，姜风一一照做。突然，他感觉到元枝和黑暗元枝一起动了起来！
　　各有一丝明力和魔气从它们所属的地方传出来，进入虚实戒里。虚实戒将它辐射放大，投射到姜风面前。
　　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空气里勾划一样，一道金线和一道黑线各抛出一条弧线，在半空中汇合。接着，金光和黑光下落，形成一道半金半黑的门。
　　叶宵道：“这倒有趣。”
　　接天城里虽然同时存在人类和魔族，严禁打斗，但两边毕竟是天敌，相互之间除了必要的时候以外，基本上不会来往。他们在接天城里各占一半，人类的地盘叫烈日城，魔族的地盘叫阴幽城。
　　以往叶宵自己使用虚实戒传递的时候，使用的都是明力，会直接传送到烈日城。但现在姜风一半明力一半魔力，会到达接天城的哪里？
　　姜风听了这话，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说：“要是被传到阴幽城，那可就麻烦了……”
　　叶宵微微一笑：“接天之力在城里无所不在，如果发生战斗的话，它会自行出手惩戒，也不必太过担心。当然一点小麻烦，是难以避免的。”
　　姜风苦笑摇头。事到如今，他不可能临阵脱逃，只能希望不要太倒霉了……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虚实门。他刚刚进去，那道门就在身后消失了。
　　一阵极其难受的感觉袭来。
　　姜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冷的时候冰寒刺骨，热的时候火烧火燎，两种感觉都非常难受。它们毫无规律地交替而来，姜风突然间像是陷入了地狱一样。
　　周围是一片奇妙的光海。强烈的白光化成七彩光线，与黑暗相互纠结，争夺不休。
　　冷热的感觉，便是从这白光和黑暗之中而来的。
　　这段时间好像极快，又像是极慢。不知过了多久，姜风眼前一暗，身体一震，身体与精神一起安定下来。
　　事实上，在刚才的过程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移动。但同时，又好像身处惊涛骇浪里一样，不断被抛上去，砸下来，动荡不休。
　　这时脚踏实地，他立刻松了口气，但心脏仍然怦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姜风苦笑一声，在心里道：“你以前传送的时候，也这么难受？”
　　叶宵没有回答，姜风觉得有些不对，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一道满含趣味的目光。
　　姜风这才发现，自己传送的落点是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非常宽大，右边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夕阳西下，把窗棂一格格印在地上，也印在房间里华美的装饰上。
　　姜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华丽的房间，他的鉴赏力不算太强，但显而易见，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价值不菲，拿到拍卖行去足以拍出天价。
　　但这些东西现在只是随意地摆放着，房间的主人并没有拿它们当个什么珍贵玩意儿，只是日常使用而已。
　　房间的主人正在姜风面前，他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执着一个长长的水烟杆，烟雾从壶嘴里飘出，氤氲了他的面容。
　　这个人非常奇怪，在姜风留意到他之前，他毫无存在感，姜风甚至没有马上发现。但现在注意到了，他的眼里立刻只剩下了这个人。他只是注视着他，姜风就感觉自己想要匍匐下去，伏在他面前一样。
　　姜风表面上从容随意，其实性格极为执拗。这种感觉刚刚产生，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压了下去。
　　他抬着眼睛，静静地与对方对视，毫不退缩。不久他就发现，对方的这种气势非常奇特。它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威压，也不是高位者对下位者的震慑。它如同天地之威，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人类打从心底觉得敬畏一样。
　　但姜风一直没有低头，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开始，他的脊背还挺得笔直，但渐渐的，他放松了下来，重新变回那个外表随意从容的他。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点匍匐退缩的意思。
　　两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人突然问道：“你是谁？为何突然到来此处？”
　　姜风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擅闯了别人的房间，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传送到这里来……这里是接天城吗？”
　　那人坐直身体，把水烟杆放到旁边。姜风这才发现，他的面容五官毫无一点瑕疵，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正是这份恰到好处，不会让你感觉到咄咄逼人的俊美，但同时又会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美。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松中清风，他道：“当然，这里就是接天城。”
　　他的目光在姜风的手指上一扫，问道，“你是用虚实戒传送过来的？”
　　姜风点头。
　　那人凝视了他一会儿，又问：“你是人类？”
　　姜风再次点头。
　　“一个人类，能够用虚实戒传送到我面前……”那人轻声低喃，声音里仿佛满怀深意。姜风隐隐猜到这是因为虚实戒同时引动明力与黑暗明力的原因，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他根本没办法判断。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物。
　　那是一个大湖，在夕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非常美丽。一条长长的木制栈道从房间的一端延伸出去，进入湖中。
　　这景像让姜风想起了当初在朝夕峰周家庄园看到的情景，但那里是清幽婉转，这里则显得更加苍茫大气。
　　湖面非常辽阔，根本看不清对面是什么，好像这一带除了这个湖，就只有这座庭院了一般。
　　这也是接天城？接天城什么地方？
　　姜风收回心神，发现对方又在打量他，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其他东西。姜风判断不出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没什么恶意。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擅闯了你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那人并没有挽留，点头向一个方向一指道：“你可以从这里出去，自然会有人带领。”
　　姜风松了口气，再次表示歉意之后，匆匆离开。
　　直到他离开这里很久，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好像芒刺在背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他走出房间，看见一条回廊。他犹豫片刻，沿着走廊往前走。
　　“大人。”
　　没走两步，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这个声音来得实在太突然，姜风吓了一跳，还好他向来不动声色，没把惊容展露在脸上。
　　他侧头一看，那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幽影，仿佛是个人形，透过它能看见后面的物品。它有点像早先叶宵刚出现时的残魂，但比她更缥缈不定，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大人。”幽影再次重复，向他施了一礼，“主人命我带您出去，请往这边走。”
　　他伸手一指，姜风向他点点头，跟在了他后面。
　　他最后再次转头看了一眼。直到现在，他都还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
　　这人究竟是谁？他究竟被传送到一个什么地方来了？


第0203章 不存在的湖
　　幽影引导着姜风，在回廊上来回曲折。
　　回廊很长，不时还有岔道，要是姜风一个人走，肯定会在这里迷路。
　　幽影除了最早开始的那句话以后，一直静默无声。姜风跟在它后面打量着它。他原以为这也是像叶宵一样的残魂，那个神秘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驱使它。
　　但时间一长，他就觉得不对了。这道幽影跟叶宵的感觉完全不同。叶宵虽然是死后残魂，但多少还带着一点生气，让人的确能感到她生前曾经是个人。
　　这道幽影却不同。它若有若无，精神一个放松就会忽略它。姜风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绝对不是人类化成的。
　　奇怪的幽影，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主人……
　　姜风越发对这里好奇起来。
　　幽影带他到了一个岔路口，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
　　“从这边走，是烈日城。”它抬手指向左边。
　　“从这边走，是阴幽城。”指向右边。
　　幽影行礼问道：“请问大人要往何处去？”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烈日城！”
　　幽影躬身：“是，请大人独自前行。”
　　姜风看他一眼，果然举步向前，走上了左边的回廊。
　　这是一条直路，再没什么岔道。姜风一路走，一路打量着周围的景物。走廊两边都是大树，各种各样的树不分地域、不分时节地长在一起，明明应该显得混乱，但在这里却只让人觉得无比和谐。
　　有一些树枝太过茂盛，甚至把枝叶探进了走廊里，像是一个孩子好奇地探头一样。
　　姜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触手非常真实，果然是真的树叶。从叶片上传来微微的热流，姜风突然能感觉到，这棵树正因为这抚摸高兴着。
　　一棵树，也会有这样的感情？
　　姜风在脑海中笑道：“叶宵，原来树也有会感情有思想吗？”
　　脑海中一片沉寂，叶宵完全没有回复。
　　姜风一愣，终于意识到，从到达里之后，叶宵一直没有出声！
　　他刚刚落地时就叫过她，那时候他就没有回应。姜风迅速被那个神秘人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没有留意。而现在，他再次呼唤，叶宵仍然沉默着！
　　这是怎么回事？叶宵出什么事了吗？
　　姜风再闲心去观察周围了，他眉头一皱，加快脚步，匆匆向前走。
　　走了没多久，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旁边的树消失了，走廊也到了尽头。前方就是那个大湖，走廊的尽头有一条小舟正在随波飘荡，舟上横着一根竹篙。
　　姜风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船，撑起竹篙，向湖对岸驶去。
　　他从来没有撑过船，但武修到了这个时候，对力量的控制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平。他稍微一试探就掌握了决窍，小船在湖面上划出一条白线，向前方疾驰而去。
　　姜风心里焦急，但也没忘记观察周围的情况。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面是一个湖心小岛，岛上完全被树覆盖，只在树的枝桠间抛出一角红檐，证明着那里有个庭院。
　　姜风的心里突然一动。那个神秘人，就跟那些幽影一起，孤伶伶地住在这个庭院里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现在他更着急的还是叶宵。
　　他毫不犹豫地撑船离开。这座湖比他想像中的还大，船行了很久很久，他终于看见了对岸。
　　对面是一座城市，金红相间，阳光从天空中无遮无挡地落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姜风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把船撑到岸边，立刻跳了上去。
　　他着急地叫道：“叶宵，叶宵！”
　　叶宵没有回应，姜风的声音里已经含了一丝忧急。
　　从小姐离开之后，就是叶宵一直陪伴着他的。她对他来说如同家人一样，之后，她的教导、她的指引，又像是一个严师，一个长姐，一个……极其亲密的同伴！
　　姜风专门给夜宵兔做了一个小兜，把它放在里面。它一直安安静静的，平时根本没什么存在感。这时也是一样，姜风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把夜宵兔捧出来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还好，它还有呼吸，呼吸还很平稳的感觉。
　　他试着把明力注入夜宵兔的身体，想了一想，又换成了魔气。
　　片刻后，叶宵的声音终于在姜风脑中响起：“……到了？”
　　姜风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几乎都在瘫坐在地上。他苦笑道：“你刚才怎么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宵顿了一顿，声音里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虚实门的传送其实非常快，普通人通过时，意识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什么感觉也没有。姜风踏入虚实门后，叶宵也是如此。这阵熟悉的空白过后，她发现姜风已经站在了这里。中间发生的事情，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姜风非常纳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地给她讲了一遍。为了佐证，他转过身道：“看，那个湖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就呆住了。
　　他背后是一整面墙壁，以地面为起点，一直往上延伸上去，伸向完全看不见的高处。
　　刚才的大湖，湖上的小舟，以及远处的湖心岛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姜风疑惑地踏前一步，伸手去碰那堵墙壁。温润柔和的触感从皮肤表面传来，后面似乎还隐隐有着神秘而遥远的脉动。
　　叶宵解释道：“接天城跟接天木是一体的，这就是接天木了。你离它太近，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影子出现在姜风面前，向着远方一指：“那里就是烈日城，看来你已经到了。”
　　姜风迟疑片刻，问道：“那阴幽城在哪里？”
　　叶宵转身拍了拍墙壁，道：“接天木位于城市的正中央，它把两边分开。如果能直接从这里穿过去的话，对面就是阴幽城。如果从城里走，就要绕过去。两边以阴阳巷相隔，那里非常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风盯着接天木看了好一会儿，道：“可是我的确看见那个湖了……还有走廊，还有那个湖心山庄……”
　　叶宵道：“关于接天城的传说里，从来没有那个湖出现。不过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里包含着暖意，柔声道，“你向来敏锐，是幻觉还是真实，我相信你能判断出来。而且，接天城本来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有什么以前没发现的东西也是正常的。”
　　姜风笑了起来，他真心实意地道：“叶宵，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明明没有触感，姜风却仿佛感觉到了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他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脑袋抱怨起来：“你没听说过吗？男人头女人腰，不能碰不能摸！而且，别仗着你比我高就这样做！我现在还在发育期，会再长高的！”
　　叶宵轻声笑了起来。姜风轻轻哼了一声，他站直身体看着烈日城道：“走，我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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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城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姜风从小生长在陆明镇，出来之后经历的地方不算很多，但也有几个。每个城市都有它不同的风格，这跟它的地理位置有关，也跟它的文化传承有关。
　　相距这么近的地方都是这样，更别提九天玄极大陆其他地方。
　　姜风在书里看见过，有一些城市或者民族会有各种奇妙的风土人情，服饰建筑。当时看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变得够强了，把姜晨救出来了，能跟姜晨一起走遍大陆各处，看尽不同的人，体验不同的习俗，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这也是姜晨的梦想与愿望，两人以前聊过很多次，到了那时候，要先去哪里，再去哪里。明明还没有影的事情，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像马上就会动身了一样。
　　所以，这时候一看见烈日城，姜风就在想：如果姜晨在这里就好了！
　　看见这个奇妙的城市，她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烈日城仿佛是他曾经在书里看见过的那个世界的融合体，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建筑、装饰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就跟姜风之前在走廊上看见的树木一样，一点也不显杂乱，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和谐。
　　路上走着的人穿着各种不同的服饰，有的朴实素净，有的华丽鲜艳，但看得出来，所有人全部都是武修，像姜风这样的天明境界的都非常少，大部分都超过了阳明境界。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呼地远去。
　　姜风抬头，发现那是一只巨鹤。它黑白相间，优雅地展翅飞行着，一个人端坐在它身上，头发和长袍都被风吹得向后飘着，一派轻逸洒脱。
　　像这样在空中飞行的还不止他一个，在这里可以看见各种珍禽异兽，很明显，它们都是明兽。明明难以被驯服的明兽，在这里却安逸地成为了人类的坐骑，跟他们和平共处。
　　姜风看着天空，望向四周，真心实意地感叹道：“这里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夜宵兔突然从它的小兜里蹦了出来，在姜风的裤角上蹭了蹭，接着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好可爱的小家伙！”
　　银铃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几个穿着艳丽，戴着大量银饰的异族女子。她们怜爱地看着夜宵兔，但姜风看得出来，那目光里一点惊奇也没有。好像在这里，明兽在街上乱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姜风再次感叹了出来。


第0204章 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姜风看见的那样，就像人类和魔族在这里和平共处一样，这里也有不少明兽存在。
　　这里严禁打斗，规定的不仅是人类与魔族，同时也包括了这些明兽。
　　武修想要代步的话，可以到特定的行游场去租借明兽，长租短租都可以。喜欢宠物的女孩子，也可以去宠物驯化商店购买。但是店主通常都会建议，不要把它们带出接天城，就算带出的话，也要千万小心。
　　姜风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一下烈日城的风土民情，不等叶宵催促，就主动问道：“要怎么去接天人榜？”
　　叶宵道：“首先要去神木所报名，获取神木印。”
　　接天城管理得非常好，路上没什么小摊小贩，却有不少大小店铺，贩卖各种珍奇东西。宝器成品、材料、武技书，货品名称都写在店铺外面的招牌上，有的还配上了精美的绘图，非常诱人。
　　如果换了别的时候来，姜风肯定要好好地看一看，但他十天后还要去京都，时间短暂，只好放弃了。
　　他在路边找了个人，询问神木所该怎么走。一听这话，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番，惊奇地问道：“神木所？难道你要去打接天榜？”
　　姜风点头道：“没错，我想去试试。”
　　那人更加惊奇了，啧啧两声道：“小子，你挺有志气嘛。你现在还是……天明境界对吧？天明境界就想去打接天榜？”
　　姜风道：“我听说，天明武士也有进入接天人榜的？”
　　那人的眉毛几乎要挑到鬓角上面去了：“不仅要去打榜，还想进人榜？啧啧啧，现在的少年啊，真是敢想！你知道进榜的那几个是什么身份吗？席龙首，去年九天国战的榜首，日下学府的天才！林飞白……”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风温和地打断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神木所的位置，多谢。”
　　那人闭上了嘴，再次打量了姜风。他的目光明亮，态度坚定，一看就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摇摇头，转身向前方一指，道：“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往左转两条街，再……”
　　他七七八八地说了一大通，问道，“你记住了吗？”
　　姜风点头道：“是，记住了。”他很快地重复了一遍，问道，“没错吧？”
　　他说的一个字也没差，那人怔怔地点了点头，姜风再次道谢，按照他说的方法走开了。才走两步，那人突然在背后叫道：“小子，喂，小子，对，叫的就是你！”
　　姜风转身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风道：“姜风，我叫姜风！”
　　那人重复了两遍，牢牢地记住了。他摆摆手道：“我会留意接天榜，看看你的名字有没有出现的！”
　　姜风笑了起来，他行了一礼道：“多谢！”
　　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许多人从小店里涌出来，抬头看着天空，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指路那人也同时抬头，惊奇地道：“榜首刷新了！”
　　只见天空中风云变幻，一行大字凭空出现，不断闪着金光。
　　“席龙首，阳明武者，接天人榜上升一位，当前排名：人榜第一位！”
　　席龙首这个名字，姜风以前就曾经听说过。
　　天资纵横的少年，苍天国人，出身普通人家，十六岁生辰那天进行明心种测试，一举获得了九环明心种。
　　所有的九环明心种一出现，就会震惊大陆，各个世家、各大势力都会密切关注他的存在与成长。
　　席龙首拒绝了世家投来的橄榄枝，独自开始修炼。
　　他是下半年融合明心种的，当年就升上了黎明境界；第二年上半年晋升天明境界，六月参加大考，连夺县州府三考魁首，进入四大学府之首的日下学府。
　　他如同天才的模板，一路顺风顺水，所有人都相信，他未来的前途一定非常惊人。
　　以前，这是个离自己非常遥远的人物，而如今，姜风在这里再次看见了他的名字。
　　他已经是阳明武者了吗？以天明武士的身份登上了人榜，成为阳明武者之后，立刻成为了榜首？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他就会脱离人榜，进入地榜吧？
　　姜风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大字，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席龙首的成就的确惊人，换了我的话，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姜风不再看了，他低下头，快步向着神木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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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离神木所老远，姜风就看见它了。
　　这栋建筑物的造型非常奇特，它紧依接天木而生，就像是从它上面长出来的一样。
　　神木所一共三层，树木为体，藤蔓为帘，枝叶为装饰，野趣中带着无尽生命的活力。
　　神木所旁边就是木壁。它本来是接天木的一部分，但因为接天木实在太大，所以这片墙壁看着也非常平整了。
　　从下一直往上看上去，木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无数名字。
　　最下方一共有一百个名字，色泽深黑。这正是人榜，一共一百名。
　　中间三十个名字，色泽灿金。这是地榜，三十人。
　　最上方的是十个名字，色泽青绿。这是天榜十人。这十人，也被称之为九天玄极大陆的最强者！
　　姜风紧盯着最上面那个名字——
　　帝御城萧沧海！
　　大陆五名魂明武君之一，也是最强的一人，据说离神明武圣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是帝御城的城主，御魔军的统帅。正是他指挥着御魔军与魔族战斗，他长年身处漠北前线，震慑着魔族的魔君。
　　他是人类世界的支柱，也是人类之光！
　　姜风想起以前在书里看见的关于他的介绍，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最后落在人榜上。
　　他又多了一个动力。只要进入人榜，他的名字就能跟萧沧海列在同一个榜单上。虽然还差了老远，但也算近了一步不是？
　　姜风的目光向下，注意到另一个名字。
　　叶寒洲。
　　比席龙首更加天才的天才。
　　她晋升天明境界，比席龙首还快了三个月。二十八岁就当上了心明武圣。最可贵的是，成为意明武皇之后，她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投入了与魔族的战斗中。
　　落樱叶寒洲，银枪扫万魔，简直是一个传说。
　　也不知道，这一辈子有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人物……
　　她现在排名天榜第九，在她之上的，全部都是魂明武君，还有魔族的四位魔君。
　　是的，天地人三榜上，除了人类，还有魔族。
　　第一是萧沧海，第二就是魔族的魔君天命君。后面也是人类和魔族交替而上。接天榜看似平静，其实也是人类和魔族交锋的一个战场。
　　姜风的目光落到榜尾。
　　人榜第一百名。
　　魔族枯骨峰残碌。
　　萧沧海也好，叶寒洲也好，席龙首也好，那些都暂且不提。
　　残碌，就是姜风的第一目标。姜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从人榜上挤下去！
　　接天榜下，姜风盯着榜单，看得非常专心。这里像他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
　　几乎所有人第一次到这里来，都会看着榜单，心潮澎湃。
　　他们就是听着这些人的传说长大的。武修以力量为目标，追求的就是变强。这些强者，就是他们最大的偶像、最大的梦想、最大的目标，也是最大的——敌人！
　　“我要上人榜，干掉席龙首！”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姜风偏头一看，那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可能略年长一点。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天明武士，算是很难得了。
　　他刚刚说出这句话，旁边那个年长者就用力一拍他的脑袋：“说什么呢？就凭你也能干掉席龙首？先不说等你升上阳明武士的时候，席龙首肯定早就进地榜了……再说了，你以为进人榜就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啧啧了两声，感叹道，“九天玄极大陆十几亿人，一共就一百个人能上进榜。就算规定了上榜者的年纪不能超过四十岁，那也是上千万人争夺这一百个名额？进人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少年捂着脑门，嘀嘀咕咕地道：“谁不知道很难啊？就不兴人想想啊？”
　　年长者道：“想什么想？你这纯粹就是瞎想！还是老实点儿吧！难得带你来接天城，是让你见见世面，开开眼界的，不是让你乱想的！”
　　“没有目标，不能向着目标努力，那算什么武修？”
　　一个声音突然从另一边冷冷传来。那是一个肤色黧黑的异族少年，身穿蓝色的粗布衫子，额上缠着一根蓝带，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项圈。腾致已经算是个黑小子了，这少年比他更黑，像是吸饱了阳光一样。
　　他的眸子黑白分明，脸上带着傲气，削薄的嘴唇一抿，就是浓浓的讥嘲。
　　“你，你是谁？老子教训自己弟弟，用得着你管？”
　　异族少年冷冷地道：“我不是谁，我只是一个要挑战人榜的武修而已。”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我一定会进入人榜，总有一天，我会打倒席龙首！”
　　姜风突然问道：“你跟席龙首有仇？”
　　异族少年瞥他一眼，平静地道：“无仇无怨。但是以强者为目标，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他向着异族少年伸出手道：“我叫姜风，这样说来，以后我们就是竞争者了！”
　　少年凝视着他，突然，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同样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姜风的。


第0205章 将亡之星
　　那个少年的哥哥用见了鬼的目光看着他们，片刻后变成不屑，急急忙忙地拉着自己的弟弟走了。
　　少年羡慕地看着他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跟着自己哥哥离开了。
　　姜风完全没去关注这兄弟俩。他跟异族少年通了名，得知他名叫阿琉，竟然跟他一样是朱天国人，家乡在南边一个非常偏远的山里，很少出来。
　　阿琉对自己的家乡介绍得不是太多，说的也不是假话，但姜风还是看出了一些未尽之意。
　　他跟姜风一样年纪，刚满十六岁不久，这种年纪就已经晋入天明武士，已经算得上非常罕见。出身那样的深山里，还能来往于接天城，显然非同一般。
　　不过这都无所谓。姜风不是很在意阿琉的出身，只是很中意这少年的个性。他身上的那种傲气与自信比当初的宁长空更甚，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一样。而且姜风看得出来，这骄傲浑然天成，更像是一种风骨，极难摧折。
　　几句话功夫，姜风跟阿琉一起走进了神木所。
　　进门的时候，姜风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异样，好像那里有什么透明的隔膜，他是从中间挤过来似的。一进去，他就惊呆了。
　　神木所从外面看算不上壮观，没想到里面这么大！
　　它深邃幽暗，向上看不见顶，向前看不见边际，人类身处里面，自然而然地会感觉到自身之渺小，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神木所的正中央是一朵花。花为重瓣，一共三层，每层七瓣，每一瓣都是不同的颜色，向外自在地舒展开。
　　这每一片花瓣，都足有泰仓州衙一个校场大，可见这朵花有多巨大。
　　阿琉也是第一次来，看见这朵花，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低声道：“我听说过虹神花，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壮观！”
　　姜风侧头问道：“虹神花？”
　　阿琉道：“接天木一共会开七种花，虹神花就是其中一种。它自有其神异，也是接天榜的主体部分。”
　　他指向虹神花道，“那里是虹神花的花萼房，我们要从那里接受认证，进入接天榜。”
　　姜风认真地听着，感谢地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在这里抓瞎。”
　　阿琉不以为意地道：“这不过是因为你第一次到这里来而已。下次你就知道了。”
　　姜风微微一笑，对这直接的少年又增了几分好感。
　　虹神花的花萼房看上去有点像个蜂巢，由无数青色的六边形组成。
　　神木所里其实有很多人，只是因为地方太大，所以不是很明显。
　　一接近这里，立刻传来了喧闹的声音，花萼房前面这一片地方人来人往，竟然像个小城市一样。
　　姜风和阿琉一到这里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缠住他们，问道：“小哥，来挑战万星关的吗？我这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保证能让你们通过！”
　　姜风还没来得及问万星关是什么，阿琉就已经眉头一扬，连珠炮一样问了起来：“有宝实果吗？有天星蜜吗？有千网粉吗？”
　　对方连连摇头，阿琉轻轻哼了一声道，“什么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两人斜睨了他一眼，没精打彩地离开，喃喃道：“什么嘛，看着年纪不大，原来是个内行人……”
　　阿琉给姜风介绍道：“正式挑战接天榜前，要先打万星关。只有通过万星关的，才能进入万星榜，向人榜发起挑战。万星关很不好过，不过在里面可以得到一些星点。你可以用星点兑换一些好东西。”
　　阿琉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对接天木的情况知道得可真不少。而且他知道什么，就对姜风说什么，没什么保留。
　　姜风在门口跟他搭话，其实只是出于欣赏他的自信与勇气。没想到竟然提前从他嘴里了解了这么多情报。
　　阿琉道：“挑战天地人榜时，每次胜利也能获得星点；每七天，接天榜还会根据你的排名自动发放星点。星点能够交易，在接天城里用处可不少，你要留意一下。”
　　姜风若有所思地问道：“万星关是什么样的？”
　　阿琉摇头道：“万星关千变万化，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万星关，非常难！很多人一辈子都被卡在了这里，根本碰不到万星榜的影子。”
　　他看了姜风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不过你肯定没问题的。”
　　姜风意外地问道：“为什么？”
　　阿琉更加理所当然地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姜风一愣，笑了起来：“嗯！我一定要当一个配得上你的朋友！”
　　阿琉一点也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的，极为正常地点点头道：“嗯，走吧！”
　　姜风和阿琉快步走到花萼房面前，阿琉随意指了一个道：“我去这里，你随意吧。”
　　接着，他就跟在一个人后面走了进去。
　　姜风心里有些疑惑，选了阿琉旁边一个房间进去。
　　进去的时候，姜风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挤压感，当他站定脚步，看向前方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从外面看，花萼房就是一个空白的房间，但走进来，姜风面对的却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他就站在星辰之间，不远处就有一颗星星正在熊熊燃烧。它散发着不正常的红光，仿佛随时都要燃尽一样。
　　在它后面，是更多的星辰，各种颜色、各种亮度。姜风的脚下是一片虚空，触手无风，却也不觉得呼吸窒闷，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扑面而来。
　　是的，孤独感。
　　在姜风之前，他明明看见不少人走进这个房间，但现在，这里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独自面对群星，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他这一个生命一样。
　　姜风凝视着前方那颗星球，它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只要这样盯着它看，全部心神都会被它吸引进去。
　　但姜风只看了一会儿，就轻声一笑道：“有趣。”
　　他向前迈了一步，发现自己脚下虽然什么也没有，但走起来还挺正常。
　　突然间，一道幽影在他面前不远处摇摇晃晃地生成，向他行了一礼道：“大人。”
　　这道幽影跟之前在湖心岛走廊看见的那道一模一样，这是接天城的特产吗？
　　不过姜风什么也没有多问，直截了当地道：“我是来挑战接天榜的，请问我要怎么做？”
　　幽影飘摇了一阵，问道：“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姜风。”
　　姜风话音刚落，突然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像刻刀一样，在前方那颗红巨星上刻下了姜风的名字。
　　姜风一愣，问道：“这里每颗星球都代表着一个人？”
　　幽影道：“正是。”
　　姜风喃喃道：“一颗马上就要烧光的星球……真不吉利啊……”
　　幽影又问：“请问大人来自何方？”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朱天国禺水州泰仓城！”
　　他其实出身在禺水州陆明镇，但幽影这样问时，他却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了。
　　幽影没有回答，却又有一道金光降下，红巨星上姜风的名字后面，出现的地点名称跟姜风说的一模一样。姜风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笑道：“多谢！”
　　幽影木然没有回应，它声音呆板地道：“接天榜分为天地人三榜，天榜限十人，地榜限三十人，人榜限一百人。三榜之后有万星预备榜，不限人数。进入万星榜后，可向人榜发起挑战。”
　　幽影平平淡淡地介绍着，说的内容跟阿琉之前的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一点，“要进万星榜，先过万星关。万星关一共十关，可无限制挑战。挑战失败可回到这里休整，下次挑战则从头开始。”
　　“从万星关中可获得星点，星点可交易，可用来兑换。兑换地点为本命星，也可经由本命星离开这里。”
　　幽影三言两语把该介绍的事情全部介绍了一遍，木呆呆地问道：“是否现在开始挑战万星关？”
　　姜风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来！”
　　他给自己留了七天的时间。七天里，要打过万星关，进入万星榜，还要挑战人榜成功——时间不多，他必须抓紧！
　　他话音刚落，转眼间就是一阵天晕地转。清醒过来时，姜风发现自己正在一片天空中。周围薄薄的云彩围绕着他，空气非常清新，带着一丝隐约的寒意。
　　但他现在根本来不及感受——他正在从天空中疾速下落，再过不久，就要砸在地上了！
　　变故突如其来，换了大多数人，这时候恐怕都要惊慌一下。但姜风却一点也不。
　　他首先调动天心种，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很好，空气中明力充沛，他体内的明力与黑暗明力全部调动自如，没有半点障碍。这表示，他的力量没有消失，仍然可以使用。
　　接着，他目光紧缩，看向下方的大地。
　　他现在正在高处，云层不厚，完全不会造成妨碍，视野非常良好。
　　他冷静地想要趁这个机会看清下面的情况，以便做出应对。
　　他的确看清了。
　　姜风瞪大了眼睛，眸子深处映着越来越近的地面，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0206章 三千世界
　　“姜风，你知道吗？我们所处的世界，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小姐曾经这样对姜风说过。那时候，她娇美的容颜上带着笑意，眼中闪烁着星芒，手里的书本卷了起来，轻轻在手心上敲打着。
　　“有一种说法是，一共有三千世界，我们所处的，只是其中一个。我们也许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也可能会有一个奇迹般的机会，窥见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感叹道，“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有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温暖啊……”
　　当时，小姐的眼中闪着梦想之光，让姜风看得无比着迷。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想在心里大喊：“一点也不觉得温暖啊！”
　　姜风一边从天空往下直落，一边俯瞰大地。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离地面极近，但接着，他就从一些细节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离地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错觉，是因为地上的所有生物都极其巨大！
　　树木有如小山，青草有如巨树，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比明心世界大了上百倍，以至于姜风变得渺小得跟蚂蚁一样。
　　姜风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地上的这些生物正在相互撕咬，抓咬得血肉横飞。很明显，它们的攻击性非常强，姜风一下去，立刻就会变成它们的目标——如果它们不嫌姜风个头太小，不够塞牙缝的话。
　　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姜风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就不抱这样的希望了。
　　只是，如果这里就是万星关，是姜风将要通过的关卡的话，通关方法又是什么？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前面有什么样的危险，既然它是必须要面对的目标，那就面对它，辗过去！
　　进来时没有提示，那就是要让姜风自己寻找了。
　　那么，首先要找的就是跟这个世界不相容的地方或者是物品。
　　姜风正在这样想，突然看见右前方有一道光芒一闪。
　　就在那里！
　　这时姜风已经非常接近地面，他抓紧时间判断出那里的大致坐标，它立刻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马上要落地了，直接这样掉下去的话肯定会摔死，就算没摔死，也会落在野兽群里，被撕成碎片。
　　姜风目光一扫，看见旁边的大树——不，那不是树，而是一株株放大了几百倍的蒲公英。除了发育过头，体型过大以外，它们跟其它同族长得没啥两样。
　　它们的叶片上带着锯齿一样的利刺，顶端却长着柔软的白毛，放大之后，比桌面还大。
　　姜风努力调整身体，尽量接近那丛蒲公英。
　　突然，他瞳孔紧缩！白毛下面，蒲公英的茎上，爬着一只青色的虫子！它跟花茎的颜色非常接近，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姜风的麻烦来了。
　　他要是落到蒲公英上，带着这么大冲力，肯定会惊动那只虫子。屈屈一只也就算了，这里的蒲公英是一片，这样的虫子绝不在少数。
　　但要是避开蒲公英，直接落到地上，姜风绝对马上就会摔得四分五裂。
　　要怎么办呢？
　　姜风的脑筋急转，目光扫过这一片区域。各种各样的数据输入他的大脑里，天机魔方无声地在他体内运转着，一条道路渐渐生成。
　　姜风靠近蒲公英，突然用力摆动身体，向它撞了过去！
　　白毛纷纷扬扬地飘起，每一朵都有姜风的身体那么大。冲力一缓，但姜风的身体还是被震得剧痛。
　　与此同时，那只青色的甲虫果然被惊醒，它张开巨大的口器，振翅向姜风飞来。姜风目光一瞥，果然在附近看见了更多同样的虫子，每一只都跟他差不多大小。
　　姜风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伸手抓向其中一朵白毛。
　　它立刻变成了一个降落伞，带着姜风向下飘。青色甲虫挥舞着透明的翅膀，正迎向它飘落的方向。
　　姜风挥手，一股明力从掌中透出，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股狂风。
　　风势卷动蒲公英，迅速搅乱了它们。甲虫的动作立刻就僵住了，白毛遮住了它的视线，它一时间丢失了目标，找不到姜风了！
　　乱风中有一股带动了姜风抓住的那一根白毛，把它带向某个固定的方向。更多的甲虫被惊动，在下面汇成了一道青色的河流。姜风从这“河流”上方掠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到达地面，越发感受到万物的巨大。姜风身边是一丛草，有他两个那么高。草丛里飞出一只瓢虫，恶狠狠地向他扑来。姜风用力一甩手，把手里的“降落伞”砸向那只瓢虫，更多的白毛飞了起来。
　　瓢虫用力晃了晃身体，刚刚逃出白毛的范围，一个拳头带着电光砸到它的身体上。瓢虫全身上下都抽搐着发出紫光，瞬间倒在地上，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姜风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一只瓢虫，却完全没有掉以轻心。他俯低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一道青光从他身后挥舞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一只螳螂潜到了他背后，挥舞着镰刀砍向他！
　　这是螳螂足有三米高，是姜风的两倍。姜风故伎重施，这次却远没有上次效果好。螳螂表面的甲壳不是摆设，它硬生生地吃了一击，却没有倒地，反而被激怒了！
　　它挥舞双刀接连而来，刀速极快，留下一道道青影。姜风摸爬滚打，躲得险象环节，但螳螂始终没能伤到他一根寒毛。
　　片刻后，姜风呼喝一声，迎着螳螂的双刀正面直冲上去！
　　这时，他的拳头似握非握，拳面上没有一点光芒。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恰到好处地从螳螂双刀之间的缝隙间突破，撞向它的“怀里”。
　　螳螂的腹部是褐色的，上面有一环一环的金纹。姜风挥拳，连续九拳直砸上去！
　　九道力劲漩涡状冲了出来，分布成三个三角，印在螳螂的肚子上。明力带着噼哩啪啦的声音，疯狂旋转着进入，向着不同的方向拉扯，刹那间就把这只螳螂的肚子撕成了碎片！
　　这是叶宵教给他的九霄神雷中的一招。
　　九霄神雷一共九重，练到第五重的时候，它自然分成三招。这便是其中一招“螺旋寸劲”。当初叶宵让他在大考之前学会这九重，姜风做到了。
　　他原以为在大考的时候可以用上，结果人试有了意外的变化。
　　那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指挥，并没有刻意发挥实力。
　　如今，螺旋寸劲用在这只螳螂的身上，立刻显出了奇效。
　　黄绿色的内脏忽地一下喷出来，姜风躲避不及，被喷得满身都是。这种气味极其难闻，姜风一阵反胃，哗啦一下吐了出来。
　　接着他就发现，这只螳螂的内脏是有毒的！
　　毒气透过皮肤直渗血液，试图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金色血气发现外来入侵者，大为不满，毫不客气地把它们全部消失。
　　姜风所有的负面状态转眼间消失，他抹了把被毒气逼出来的冷汗，暗地里想，要不是他体质特殊，光这一下肯定就得通关失败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突然间有些好奇。
　　如果在这里死亡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会在那片星空里重新复活吗？
　　如果能复活的话，现在在这里的他是什么？是虚拟的？但感觉是如此真实……
　　接天木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姜风随即把它抛在脑后。
　　他照习惯检查了一下螳螂的尸体，在它的两眼之间摸出了一个青绿色的晶体。晶体刚刚入手就消失了，一个意念闪过他的脑海：“获得异兽晶核，增加一星点。”
　　原来星点是这样得到的！
　　姜风精神一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他判断出方向，向着之前发出闪光的位置潜行而去。
　　如果他没弄错，那就是通过这一关的关键！
　　这一路可谓是险象环生。越往前走，姜风遇到的敌人越多、越强。
　　最早杀掉的那种瓢虫是这个世界里最弱小的生物，螳螂也只比它强一点。
　　他到达的地方是一片草原，绿草对他来说如同森林，里面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螳螂那种生物还算好对付的，它们个头虽大，但总是单独行动。最难应付的是蚂蚁。这些蚂蚁个个都跟姜风差不多高，它们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从草原上穿过，俨然一支庞大的军队。
　　姜风还遇到了一只田鼠，它像是小山一样轰隆隆地经过，一眼看中了姜风，立刻向他冲过来。
　　姜风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把它干掉，刚一杀死，甚至来不及检查尸体，他就落荒而逃。地面微微震动，越来越强烈，他夺命狂奔，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他头顶跃过，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它没发现自己！
　　姜风松了口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苦笑着对夜宵兔说：“看看，这也是你的同类！”
　　夜宵兔一直蜷在他的小兜里，这时轻轻地蠕动了一下，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四周。
　　姜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平复了呼吸，站起身继续向前疾奔而去！


第0207章 残魂诀
　　虽然敌人非常厉害，但姜风绝不避战。
　　只要不是过分强大的敌人，如同那支蚂蚁军队，大部分时候姜风都是正面应敌的。
　　万星关一共十关，这只是第一关而已。如果第一关都要用旁门左道度过去，后面的关卡怎么办？人榜又怎么办？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磨练自己的最好的机会，傻瓜才会随便放弃！
　　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开动，一边战斗，一边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里的一切都是放大的，无论昆虫还是野兽，它们的能力都跟姜风以前见过的差不多。它们不是明兽，不会使用奇异的力量，只是攻击性更强，体质更强而已。
　　发现这一点之后，姜风就彻底冷静下来了。
　　无论什么样的生物，都有其弱点。譬如螳螂的腹部是它的弱点，瓢虫如果攻击翅膀与甲壳之间的位置的话，更容易得手。
　　生物天生恐惧雷电，有时候雷声能够震慑它们，不同的应用方法，能够达到不同的奇效。
　　姜风越来越放松，这一路上，他受了无数伤，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但在他身后，也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他的星点不断增加，当它增加到一百七十二点时，姜风终于到了之前看见闪光的位置！
　　这是一个山坡，如果等比例缩小的话，姜风一个跃身就能上去。但现在在这里，它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高山。
　　姜风必须要通关，再高不可攀的地方，也得爬上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抓紧了石块，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向上的过程比平路前进更难。土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它们时不时冒出头来，就能给姜风以致命的威胁。
　　姜风的九霄神雷运用得越发圆转自如，对周围环境的体察也更上了一个层次。好多次，土里的生物刚刚冒头，九霄神雷就已经带着雷声，钻进土里，瞬间就连震带吓地把它们压了回去。
　　即使如此，危险也处处存在。有一次，一条巨蟒吐着蛇信，从上面直落而下。对于姜风来说，它简直庞大得跟巨龙一样。
　　姜风竭尽全力，最后耗尽了全身的明力，终于把它干掉。
　　这条巨蟒让姜风受到了有史以来最重的伤——他的脊骨被巨蟒生生扭断，半个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
　　金色血脉自动开始修复他的身体，他的明力本来就消耗干净了，它就自动开始索求身体的其他能量。
　　强烈的饥饿感席卷了姜风，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也许会被修复，但精神难以承受这种压力，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姜风失去了大半的意识，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
　　这时候，夜宵兔自己从小囊里挣扎了出来，咬了一块巨蟒的肉，送到姜风嘴边。姜风似乎连进食能力都丧失了，嘴半天不动。
　　最后，还是夜宵兔强行把肉给他塞进了嘴里，姜风才依靠本能咀嚼吞咽，最后越吃越快，强行把能量补充了回来。
　　整个过程里，叶宵的身影一直飘浮在姜风身边，凝视着他。她的表情非常平静，但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更加深重的东西，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姜风渐渐苏醒过来，他暂时还没办法动作，只能勉强爬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抬头看着天空。
　　姜风喃喃道：“这时候可不要出现什么大玩意儿啊。再来一条刚才那样的蛇的话，我恢复能力再强也没办法了……”
　　叶宵突然问道：“你现在有多少星点？”
　　星点没有显示，但每次都会通知。姜风算了一下，道：“一百七十七点。啧，刚才那条大蛇竟然只给了我五点，真是小气……”
　　叶宵道：“等你攒够一千点的时候，帮我换一件东西。”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没问题！你要换什么？”
　　他拼死拼活连两百点都没攒到，叶宵开口就要去一千点，他却一点也不心疼。不仅如此，他还在心里暗想：难得她向我要什么东西，必须得给呀……
　　叶宵道：“接天木的兑换物有两种。一种是限定物，只有你到了某个级别才能兑换。万星榜兑换万星榜的，天地人榜兑换天地人榜的……还有一种，没有限制，只要你星点够了，随时都能换。”
　　“我要的，就是一件无限制的物品。那是一本技能书，名叫《残魂诀》。”
　　姜风听见这个名字，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名字……是专门给残魂修炼的法诀？”
　　叶宵道：“是。”
　　姜风这时候没办法抬头，因此也不能看见叶宵的表情。只见她的眸子深处有一丝苦涩与决绝，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再也不会更改似的。
　　姜风无知无觉地感叹道：“你要是能修炼就好了。我一直在担心，你一直在明力的笼罩下，会不会像其它残魂一样，慢慢就消失了。要是能修炼的话，你就能一直在了吧？”
　　叶宵垂头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爱怜，道：“是啊，如果修炼的话，就会一直在的。”
　　姜风用力锤了锤石头，叫道：“那就太好了！到时候我们找到小姐，就可以跟她一起到处去走走了。也许我们也可去漠北，跟魔族战一场？嗯，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有那么多可以选择……”
　　叶宵悠悠地道：“是啊，世界之大，何处不能去？”
　　姜风突然鼓起了劲儿，道：“嗯，我要变得更强，赶紧攒够星点，给你换那本技能书！残魂诀是吧？这名字起得可真够简陋的……”
　　叶宵轻笑了两声，轻轻“嗯”了一声。
　　姜风的金色血脉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果然强大得惊人。没一会儿，它就彻底修复了他的脊骨。这个世界什么都很大，明力也很充足。姜风的天心种吸收了足够的明力，他整个人焕然一新，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姜风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道：“嘿，看来可以继续，不用从头开始了！”
　　他的手在石头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如闪电般向上直射而去。
　　也许坏运气在之前全部用完了，姜风接下来的路程走得非常顺利。一他一路上还是遇到了一些敌人，但像之前那么大个儿的，却再也没有。他发现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他的明力跟身体的融合度更高了，使用九宵神雷时，明力在身体里流动得更加自如。
　　最后，他终于爬到了这个山坡顶端。他的手在地面上一按，整个人腾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伏低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接着松了口气。
　　山顶上有一些高大的草丛和一些更加高大的灌木，但四周一片祥和，毫无危险的预兆。
　　尽管如此，姜风往里走的时候还是很小心，他从草丛的缝隙中挤过去，走了一段距离，看见前方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大约是他一个半那么高。它像是一颗放大了很多倍的水晶种子，晶莹剔透，深处好像有什么朱红色的液体正在流动。
　　姜风走过去，用明力试探了一下。隐约的生命波动从里面传来，带着无限的亲切感。姜风把手平摊着放上去，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一个声音，好像风从树叶间穿过一样，让人忍不住就放松了下来。
　　姜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放松了心神。突然间，一股力量从种子中心出现，透过姜风的手掌，直入他的体内。转眼间，它就融进了天心种里。姜风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体深处，整个世界都在呼唤着他，安抚着他。
　　刚才残余的疲倦与伤痛全部消失，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意更深。
　　接着，红光一闪，姜风眼前一黑。
　　世界重新恢复光明时，姜风再次感受到了身体被向下拉扯的感觉——
　　他又回到了天空中，薄薄的云彩从身边掠过，疾风拍打着他的身体，大地扑面而来——
　　他正在疾速下落！
　　他迅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刚的确通过了万星关第一关，那颗该死的种子就是一道传送门。它根本没给他一点准备时间，直接把他送进了第二关！
　　他原本还打算留一点时间放松整顿一下的！
　　他对着天空比出了一个羞辱的手势，接着瞪大了眼睛，观察起这个全新的世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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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非死亡或者彻底通关，姜风是没办法离开这些异世界的。
　　三天后，姜风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他的金色血脉注定了他很难死去——虽然很多次，他宁可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好多次濒临死亡的边缘，有两次，甚至身体损失了大半。
　　姜风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感受到，那丝金色血脉的强大。这样他都能不死！
　　但是，不死不代表不会痛。没有亲身经历过，很难想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残留了三分之一的残体，剧烈的疼痛先不说，愈合的麻痒几乎要渗进骨头里，却无处可挠。姜风只能趴在那里，忍耐着地狱般的煎熬，看着自己的伤口蠕动，长出新肉，越长越多。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一直活了下来，一直停留在万星卡里。
　　三天时间，他一共过了五关！


第0208章 成长
　　姜风的手撑在地面上，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渐渐回来，肢体重新恢复了活力。
　　他屈张五指，握紧然后又张开。
　　他低声道：“我真是太弱小了……”
　　他正身处一个山洞里，这里潮湿阴暗，只有一些小型蜥蜴之类的爬来爬去。这些冷血生物并不讨喜，但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温和的生物了。
　　夜宵兔忠心耿耿地蹲在他身边，离它不远是叶宵的影子。
　　姜风既像是对她们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失败一次，就要从头开始。”他眉头紧锁道，“我的自愈能力能让我一直停留在里面，已经比别人占了更大优势。但即使如此，我到现在还只过了五关。”
　　“万星关十关，一关比一关更难。别人能通过直达万星榜，我为什么不行？”
　　叶宵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姜风这其实也是太苛求自己了。他满心想着七天内通关并且进入人榜，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时间限制，别人可是没有的！
　　就算是席龙首，也花了超过十天，这还是大陆最顶尖的天才。
　　更何况，一直在里面有在里面的优势，失败后重来也有重来的优势……
　　不过，叶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地道：“知道自己还有不够的地方，那就继续努力！”
　　姜风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对！”
　　这时，他的力量已经彻底恢复。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洒落一地的阳光，道：“加油，还有五关！”
　　姜风就这样在万星关里不断挣扎。
　　短短数天，他不断重复着战斗、重伤、修复、再投入战斗的过程。
　　以他天明武士的等级，就算有天心种的加成，到这里通关还是勉强了一点。从第三关开始，他面对的普通敌人跟他差不多实力，精英敌人比他更强。
　　就像他说的一样，万星关十关，越到后面越难。他遇到的敌人数量不断增加，力量不断增强。
　　这里只有姜风一个人，他没有任何帮手，只能亲身应敌。在不断与强者的战斗中，他力量控制得更精准，出手更简洁犀利，对情势的判断更快更准确。
　　他就像一把刀，不断地被坚硬的磨刀石打磨，一天比一天锋芒毕露。
　　五天之后，他发现自己有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他的金色血脉明显增强了一些。皮肉伤几乎瞬间就能痊愈，不留一点痕迹。稍微重一点的，涉及筋骨的伤势，恢复的速度也比以前更快。
　　当然，这会带来更快速的明力消耗。但这段时间里，姜风经常要长时间维持在战斗状态里，他开始比以前更加节省明力。同时，天心种吸收明力的能力极强，效率极高。而不管是在万星关里还是在现实中，姜风周围的世界里也是一直充斥着明力的。
　　他开始试着在战斗时保持天心种的吸收状态。
　　他不断调整，分心二用，渐渐的，在某种情况下，他已经能达到吸收与消耗的平衡了。
　　以前那种落雷掌，利用这种方法，姜风几乎可以无限制使用。九霄神雷的消耗比较大，现在也能持续更长时间了。
　　续航能力一直是姜风的一个瓶颈，找到这样的方法，进入吸收与消耗的循环之后，他的续航能力大大增强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他开始跟天机魔方融合了。
　　以前，天机魔方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它本身运算需要一段时间，得出的指示只供姜风参考。大部分情况下，除了升级武技这样独立大型的运算之外，姜风多半还是依靠自己的脑力来进行判断。
　　而现在，万星关每一关的情势都非常复杂，姜风不停地需要运算，天机魔方也一直保持着运行。
　　渐渐的，它的数据、运算过程开始直接进入姜风的脑海。在这种时候，天机魔方已经变成了姜风大脑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他对当前战况的判断越来越快速准确，即使再复杂的情况，他也能找到最简洁最直接的一条道路。
　　不知不觉中，他进入万星关已经六天。他从内到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的身材更修长，体型更匀称，轮廓上因为年龄残留的少许稚气完全消失，变得坚硬而清晰。
　　这时，姜风站在一个大湖旁边，抬头看向湖心：“星辰种就在那里了。”
　　星辰种就是那颗透明的种子，也是每一关通关的关键。
　　最开始两关，姜风从天上掉下来时，就会得到指示，发现它的所在。从第三关开始，星辰种就不会再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一关比较特殊，姜风在那个世界变得极小，所以星辰种看上去很大。后面恢复正常之后，星辰种其实只有一颗花生米大小。
　　要在这么大一个世界里找到这么小的一颗种子，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不过万星关终究是让人通过的，它会自然给出一些提示，引导姜风去找。
　　从第八关开始，难度进一步升级——星辰种开始移动了！
　　它像是有了意识一样，会依靠一些外物来逃跑。譬如它会长出刺毛，贴在某个野兽的腹部，让它带着自己离开当前的位置；也会主动暴露在鸟类面前，让它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姜风要找星辰种越来越难，但这时候，他却对星辰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应。他发现，星辰种就是这个关卡的核心，所有的一切因它而生，所以它经过时，整个世界都会留下痕迹。
　　姜风就是靠着这样的痕迹一路追踪，找到它的速度比以前更快。
　　这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关的星辰种就在湖中。
　　姜风低声道：“第十关了。抓住它，就能进万星榜了！”
　　说着，他一个鱼跃，跳进了湖中。
　　他刚一进湖里，周围的水草立刻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他围过来。它们轻柔地飘动着，想要缠住姜风的手脚。
　　姜风手指一弹，一团电光在水中出现，迅速沿着水纹辐射出去，它分化成十几把电刃，轻而易举地把水草全部切断了。
　　电光没有就此停歇，它们像十几条灵蛇，冲进对面游来的鱼群里。电光不断跳跃，一条条鱼无奈地闭上了长满利齿的嘴，翻着肚皮浮了上去。
　　水下划出一条波纹，姜风弹出那团电光之后，连看都没看一眼，立刻向湖中游去。
　　片刻后，一团阴影从对面缓缓浮现，嘴里喷吐着电光，照得阴暗的湖水时明时暗。
　　它两只眼睛凝视着姜风，长长的身体在湖中盘旋。
　　姜风停住身体，吐出两个气泡，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哟，电鳗啊，抢生意的……”
　　他的意念化作无形的声音，在水中传递着。接着，他化成一道水箭，向着那条电鳗直冲而去！
　　湖水像是烧开了一样，剧烈地翻滚着。这条电鳗皮糙肉厚，在水中极为灵活。最关键的是，它跟姜风的武技属于同属性，完全不像其它野兽一样畏惧雷电。
　　姜风一点也不着急，他耐心地跟电鳗周旋着，观察它的弱点。
　　最后，电鳗有点不耐烦了，它张大嘴巴，一个摆尾，恶狠狠地咬向姜风的胳膊。
　　姜风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木棍，一端削尖。木棍突如其来，摆放得恰到好处。电鳗一头撞了上去，从嘴到腹部，把自己穿成了一串！
　　电光从木棍底端萦绕而上，从电鳗的嘴里穿进它的肚子里。这道电光其实由数百颗拳头大小的电球组成，每一颗电球都带着不同方向的螺旋气劲。它们像绞肉机一样进入电鳗的体内，瞬间把它撕得粉碎。湖水里，登时爆出一团鲜艳的血花！
　　姜风吐了一串泡泡，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这是他从某个世界里带出来的。它看上去非常简陋，却是一件修级宝器。这种特殊的木头竟然自带明心结构，姜风稍加修整之后，就把它变成了一把武器。
　　它既坚硬又有韧性，最可贵的是还拥有极强的导电性。姜风从小就会因地制宜，改进武技。他把九霄神雷与这根木棍结合，自创了一套棍法，效果极好。
　　姜风抚了抚木棍光滑的表面，突然在心里问道：“叶宵，打通万星关之后，还能再回来吗？”
　　叶宵说：“当然。有一些人在万星榜呆得久了，又没法进入人榜，就会回来万星关刷取星点。甚至还有些人长居接天城，以此维生。”
　　姜风点点头，又问道：“从万星关里得到的东西，能带出去吗？”
　　叶宵道：“能带一部分。这要看你的能力高低了。能力越强，能携带的东西越多。具体万星关是怎么判断的，我也不清楚。”
　　姜风还准备再问，突然目光一凝，握紧了木棍。
　　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片刻后，他的周围出现了无数个黑影，它们划动着水波，正在无声无息地向他靠近。
　　那是数百条银灰色的鱼，它们长着长长的嘴，背上鱼鳍非常锋利，像是长戟一样。它们名叫长戟鱼，是这个湖里最凶猛的群居生物。
　　它们速度快，杀伤力强，极嗜血腥。
　　它们被电鳗的血腥气吸引了过来，转眼间，已经把姜风密不透风地围住了！
　　姜风看着它们，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0209章 熔火之心
　　电光闪烁，姜风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鱼群里。
　　长戟鱼从四面八方向他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水纹才现，它们就已经到了姜风面前。
　　姜风笑意消失，这一刻，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状态里，显得安静而通透。
　　接着，他目光闪过一道锐芒，手腕一转，木棍就点中了一条长戟鱼的脑袋。
　　电光直窜它的脑门，这条长戟鱼的脑袋瞬间被爆成了一团血花。棍尖点中鱼头时，就自然产生了一股力量，把剩下的鱼身推向一边。鱼身飞出去，正好撞开了左边的几条鱼。
　　这时，姜风的木棍已经迎上了右边，划了一个三角，又是三条鱼被打爆。
　　姜风位于鱼群之中，不断游走，一团团血花在他周围爆开，把湖水染得鲜红。而他的动作却始终从容，好像面对的不是数百个敌人，而只是在跟同一个敌人单打独斗一样。
　　事实上，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这样。
　　天机魔方与他的大脑相融合，瞬间把他的观察力与计算力提到了极致。
　　数百条鱼，每一条在哪里，要往哪个方向游，将会向他发起什么样的攻击……他全部都了若指掌。
　　在他的大脑里，数百条鱼变成了一个极为灵活的敌人。这个敌人可能有几百条触手，但限于体积与位置，同一时间能够发起攻击的，始终只有十个左右。
　　所以对于姜风来说，单位时间里要对付的敌人只有十个。如果他控制住局面，进一步压迫空间，敌人数量还能再减少。
　　就像他用鱼尸堵住了左边，敌人就只剩下了右边来的那些一样。
　　姜风的等级只有那么高，跟超过自己的强敌单打独斗，那真是得拼命才能赢。但是面对同级或者低级的敌人……来得再多又怎么样？
　　在数百条鱼群里，姜风始终游刃有余。湖水化成血海，却全部都是鱼血，姜风本人从头到尾，一直毫发无伤。
　　眼看着，他周围的长戟鱼越来越少，姜风马上就要大获全胜，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眉头一扬，看向某个方向！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一摆双腿，向着那里疾速游去！
　　长戟鱼死了这么多，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被杀怕了。但它们果然极端嗜血，剩下的百来条仍然不依不饶地跟在姜风身后。
　　它们在水里的游速比姜风快多了，没一会儿就追上他，继续朝着他撕咬。
　　姜风这时候却像是手软了一样，只是挡开它们的攻击，没再杀伤它们的性命。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大上十倍的电鳗出现在前面不远处，正安稳地摆着身体向前游动！
　　隔着这么老远，姜风就能感觉到，这条电鳗带着巨大的威压，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强者。换了以前遇到这样的对手，姜风当然是能避则避，绝不浪费时间。
　　但现在他可没法回避。
　　他长棍一摆，加快速度，正对着电鳗冲过去。
　　电鳗眼睛转动，仿佛不满于这个胆敢挑战自己的蝼蚁。它懒洋洋地吐出一个电球，沿着湖水直射出去，裹住了姜风。
　　姜风浑身电光闪烁，眼睛却比那更明亮。他身上的电光疾速流动，迅速汇聚到他的手上，被那根长棍吸了进去。长棍尖端生出一点耀眼的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一瞬间，湖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姜风连同木棍一起电射出去，从电鳗的腹部擦了过去！
　　电鳗的肚子上瞬间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创口，大量浓稠的鲜血狂涌出来，把周围的湖水染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条电鳗实在太大，这伤放在其他动物上面都是致命的，对它来说只是激怒的挑衅而已。无声的咆哮在湖水里传开，在湖面上震动起一波又一波巨浪。
　　血腥气实在太浓，被包裹在姜风身边的长戟鱼闻到了，它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电鳗冲过去，围住它的伤口就开始用力撕咬！
　　这种小鱼也敢来挑衅我！
　　电鳗顿时狂怒。它张大嘴巴，对着周围发射出一道粗壮的白光！白光带着轰隆隆的声音，直射那群长戟鱼。一瞬间，强烈的电流穿透了它们的身体，把它们全部电死，一条也不剩了。
　　电鳗发射完电流，闭上嘴巴，浑然不觉一个跟长戟鱼差不多大小的人类已经趁着电流消失的一瞬间，潜了进去。
　　电鳗的嘴巴合拢，里面顿时一阵阴暗。
　　水流在电鳗的嘴里渐渐泄去，留出一片空间，微弱的空气里飘浮着浓烈的腥臭味道，姜风苦着脸，从怀里摸出一块晶石，催动之后，发出强烈的光芒。
　　姜风在这点光的照耀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走过电鳗的嘴，进入它的食管，一直往里走去。
　　明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壁障，为他挡去电鳗肚子里的各种有害物质。
　　相对这家伙来说，他实在太小了，电鳗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姜风一直往前走，最后，他站在了电鳗的肚子里，微微一笑，低声道：“找到你了！”
　　在他面前不远处，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发出幽幽的光芒，正是星辰种！
　　它仿佛感应到姜风的到来，光芒一阵明灭，姜风摇头道：“逃到这里就足够了，你还想跑不成？”
　　他走到星辰种旁边，弯腰去拾，星辰种突然飞了起来，想要穿过姜风逃走！
　　姜风早有预料，反应比它更快。他一伸手，就把它抓在了手里，强烈的波动透过手心传来，好像一个小孩子正在发脾气似的。
　　姜风笑了一笑，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立刻被传送了出去。
　　姜风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星空里。
　　姜风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手里有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颗通体透明、核心闪着微微红光的种子在他手上——正是星辰种！
　　“恭喜大人通过万星关十个关卡，现在您已经进入万星榜，随时可以挑战人榜。此枚星辰种是您首次通关的奖励，持有它，您可以获得第二次通关资格。以后还想再拥有星辰种的话，可以用星点兑换。”
　　不知什么时候，幽影再次出现，它缥缈地立于姜风前方，平板地说道。
　　姜风恍然大悟。这颗星辰种相当于一个传送门，可以来往传送于万星关各处。有了它，姜风就可以再进万星关刷分或者获取材料。
　　姜风又看了它两眼，把它放进口袋，问道：“我现在一共有多少星点？”
　　幽影道：“您当前一共获得一千二百八十星点。”
　　跟姜风估算的一样。万星关刷分果然很难，姜风已经拼死拼活，最后只得到这么多点。不过，残魂诀只要一千点的话，倒是足够了。
　　姜风问道：“星点兑换是在那颗星球？”
　　幽影道：“是。”
　　姜风毫不犹豫，纵身向那颗星球飞去。
　　只见他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向着红巨球直投而去。
　　幽影站在原地，微微摇晃。如果它有意识的话，这时一定是惊讶的。
　　大部分人到了这个星辰世界，都会有些不知所措。它跟人类正常生活的认知完全不同，连保持镇定都很难，更别提自由行动。
　　姜风第一次到这里，就迅速恢复了平静，这时更是说动就说，没有一点适应时间，就好像——他天生就该属于这里一样。
　　姜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就知道了，这个星辰世界介于虚实之间，靠意识来驱动。也就是说，在这里他只要能想到，就一定能做到。
　　顷刻间，他就已经到了红巨星表面，这里像一片岩浆的海洋，无数光芒在星面上跳跃、溅射，掀起一阵阵灼热的巨浪。
　　姜风意识一动，岩浆的灼热感瞬间消失，被隔离了出去。
　　姜风行走于“岩浆”之中，巨浪从他头顶掀过，带着惊人的光芒与巨响。
　　这个星球表面的动静可谓惊人，但姜风身处其中，感受一切，却打从心底感觉到一阵悲凉。在他眼里，它好像这个世界最后的挣扎，再过不久，它就会精疲力竭，彻底消亡。
　　姜风走着走着，突然站定脚步。他弯下腰，脚下的火焰突然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黑色龟裂的地面。姜风把手覆在地面上，一股深沉而疲倦的脉动从地心深处传出，直达他心底。
　　“怦，怦，怦……”这阵波动仿佛心脏的跳动，姜风的心，包括心脏深处的天心种也随之一起跳动着。
　　姜风想了想，突然从口袋中掏出那颗星辰种，在地面上挖了个洞，把它埋了进去。
　　黑色的地面原本被烧得极为坚硬，但这个世界就本质上来说是跟随着姜风的意识变化的，它轻而易举地被挖开，把种子安置了进去。
　　姜风把土填了回去，拍了拍地面，站起来道：“浪费了一颗星辰种……算了，反正可以再拿星点兑换。”
　　烈火在他面前分开，姜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在他身后，火焰并没有再次覆盖那片土地。黑色的地面上，龟裂的缝隙越来越大，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第0210章 针对个人的考验
　　姜风又走了一会儿，看见前方有一个火湖，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座小房子。
　　同样是湖心岛，这个房子可远没有当初刚到接天城时见到的那个华丽精美。
　　它只有孤伶伶的一间，破瓦烂墙，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一样。
　　火湖里烈焰腾腾，却都自动避开了这座小岛，不能侵犯它分毫。
　　姜风走上湖面，火焰在他脚下流动，他却站得稳稳的。他一直走到小房子面前，推开半扇破旧残缺的木门——是的，明明身为火湖之中，这扇门却是木制的。不过在这个奇妙的地方，仿佛一切已被燃尽，但不会被点燃的东西，始终不会被点燃。
　　姜风探头进去，问道：“是在这里兑换星点吗？”
　　他本来只是随意发声，没想到屋里的暗影深处，竟然真的有一个人抬起了头！
　　那个人像鬼魂一样，只有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
　　他的声音沉闷嘶哑：“是，在这里兑换。”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姜风面前。浓重的黑影就像他的一部分一样跟着他一起流动过来，始终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姜风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从这个人身上，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熟悉感，但仔细去追寻时，又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姜风道：“我有一千二百星点，可以兑换残魂诀吗？”
　　这人顿了一顿，问道：“你要兑换残魂诀？你确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好像嘲笑一样。
　　姜风有些疑惑，但想起叶宵的要求，他仍然点头：“嗯，我要换！”
　　这人嘶哑地笑了两声，道：“好！”
　　他转身摸索了半天，从角落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递给姜风：“盛惠一千星点。”
　　这就是残魂诀？这也太破了……
　　姜风表情古怪地接过它，果然，书的封皮上写着“残魂诀”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跟小孩子的涂鸦没两样。
　　姜风在心里问道：“你确定你要的就是这个？”
　　叶宵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对，是这个没错。”
　　叶宵说话的时候，对面那个人好像听见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空中某处。
　　他能听得见叶宵的声音？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姜风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点头道：“是，我就要这个，我要怎么把星点给你？”
　　那人讽刺地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里的一切随着姜风的意识行动，果然，他一动念，顿时感觉到自己少了一千星点，只剩下两百八十点了。
　　这个人太诡异，他不是很想跟他打交道。不过姜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问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换的，我可以看一下吗？”
　　那人低声道：“当然，当然，谁不会换呢？”
　　他不耐烦地走开，随手往那边一指：“都在那里了，你自便吧。”
　　姜风顺着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边有一个柜子，柜子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说起来奇怪，在对方指过来之前，他完全没留意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那人似乎懒得跟姜风打交道了，回到原先的角落里缩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整个人跟阴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姜风打量了他一会儿，走到柜子旁边，抬头去看。
　　这个地方破破烂烂，那个人也非常古怪，柜子里的东西却分门别类，整理得非常整齐。
　　柜子一共分成四格，姜风的目光扫到什么地方，就有相应的信息映入他的脑海，告诉他那是什么。
　　第一格是“星果”。使用之后，可以永久增强武修一个方面的属性！它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正跟元核对应的一样。每种属性的星果可以使用三次，累积三次之后，再用就无效了。
　　姜风这才明白过来，叶宵之前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他在里面不断修复身体，不需要从头开始，的确是一个优势。但是要是失败了出来，当时就可以用星点兑换星果，增强力量，也是不同的优势！
　　每颗星果能够在武修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五成，三次就是一倍半。也就是说，只要星点足够，力量翻个一倍不是问题。
　　这些星果比姜风想象的便宜多了，每一颗只要十星点。五种属性，每种三次，一共需要一百五十星点。
　　姜风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兑换，而是继续往下看。
　　第二格是武技书，第三格是宝器以及宝器图鉴。
　　两种东西都比姜风想像得便宜多了。
　　明力武技共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姜风最早得到的落雷掌不算明心武技，没有级别，之后在半月集上买的那本指明诀是黄级武技。
　　天机魔方把落雷掌和指明诀结合起来，改进后的指明诀算是黄级上品武技，但仍然没有脱出黄级的范畴。
　　姜风不知道九霄神雷的品级，但他能感觉到这绝对是一门极其高端的武技。它兼容性极好，易学难精。初学者能发挥出初学者的力量，等他更强了，这门武技还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接触到更多的明力武技之后，姜风也知道不同品级武技的价格了。
　　最低等的黄级武技，起步价就是一百金币，更高级的就不是翻倍可以得到的了。
　　但这里，一本黄级武技只需要十星点，玄级武技只需要一百星点！
　　这一下，姜风就知道星点有多值钱了，也知道那些星果有多宝贵。
　　价值这么高昂的星点，一本残魂诀就花去了一千点，想到这里，姜风并没有觉得可惜浪费什么的，只是感叹，残魂要修炼实在太不容易了……
　　武技这一格一共只有五本，全部都是地级和玄级，没有更高品级的了。
　　姜风摇摇头，忽略了这些，看向第三格的宝器图鉴。
　　一共五张图鉴，每种五十星点。每张图鉴上记载一种宝器的制作方法，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武技不会被收录到宝图鉴里，但是照着做出来的宝器还是有用的。
　　事实上，大部分宝器师都没有自创宝器的能力，他们会设法到处收购这样的图鉴，模仿制作。一张这样的图鉴比武技书还贵，通常价值千金。
　　姜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手。
　　最后一格是杂物类，大部分都是用在万星关里的，价格倒是比前面的那些贵多了。
　　星辰种：两百星点。可用于进入万星关。
　　宝实果：五十星点。可任意提高某方面属性，随机一成到十成，仅限万星关使用。
　　天星蜜：一百星点。可任意提高某方面属性，随机五成到十成，仅限万星关使用。
　　千网粉：一百星点。可网住任意一种生物，限制它们的行动十秒，仅限万星关使用。
　　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如果合理使用的话，可以大大降低万星关的难度。
　　姜风的目光回到星果上，盯着它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摇摇头，兑换了一颗星辰种。他抬起头，向那个阴暗的角落笑了笑，道：“我就换这个。”
　　怪人抬头，古怪地问道：“只要这个？”
　　姜风道：“对。”
　　怪人问道：“你不要星果？人人来了这里，都会换这个。”
　　姜风被他的话吸引住：“人人？我以为这颗星球是属于我的？”
　　怪人似乎觉得自己失言，闭嘴瞪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道：“星果能够永久增加属性，又便宜又有效。”
　　姜风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还会打广告！不过……还是先不要了。”
　　怪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姜风笑道：“星果是在我现在的属性上加成，但我现在只是个天明武士。如果我将来更强了，譬如成为心明武宗，甚至意明武皇什么的，再来兑换星果，是不是能再把力量翻个一点五倍，直接再升一级？”
　　心明武宗，意明武皇，那是无数武修一辈子努力的目标，但在他嘴里，好像都是触手可及一样。
　　姜风道：“如果真能成，那我为什么要现在在这时候换？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能想到，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惊奇呢？”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怪人，微笑道，“你的态度很奇怪，这其中一定有鬼。”
　　怪人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自己的态度暴露了目标。他冷哼一声，一挥手，柜子的那一层完全消失，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似的。
　　姜风立刻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兑换了那些星果，他现在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星点也没有，星果也没有了。
　　姜风险些上当，却一点也没动怒，只是笑了笑道：“原来这是一个考验。我有点好奇，这个考验是所有人都有的，还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呢？”
　　怪人的眼中猛然射出一道精光，紧紧地盯着姜风。姜风表情平静地与他对望，目光毫不退缩。
　　过了好一会儿，怪人冷冰冰地道：“你已经过了万星关，进了万星榜了。你现在可以挑战人榜了。”
　　姜风笑了起来，喃喃道：“原来这也是不能问的问题啊……”
　　他摇摇头，向怪人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一离开这间屋子，就消失在红巨星表面。
　　过了好一阵子，怪人低声自语：“原来这小子，是这么有趣的吗……”
　　他走出阴影，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他正是之前姜风在湖心岛里遇见的那名男子！


第0211章 把事情闹大
　　才归城里，丹水楼上，腾致、洪程、铁珊珊三人相对而坐，白郭在中间来回踱步，郁闷地道：“阿风究竟上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
　　她停下脚步，问道：“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洪程没精打彩地抬头：“说有事要离开几天，争取及时赶回来。”
　　“争取！”白郭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万一他没有赶回来……或者说直接去了京都跟我们汇合……”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沉闷，白郭有点压抑不住的愤怒，她紧紧握拳道：“混帐虎子，都跟他说了老实呆着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跑回去？还要被他们抓住扣起来？”
　　腾致倒是有点了解虎子的心思：“黄家在才归城势力太大，他是不愿意太过拖累我们吧……”
　　他们去参加大考后不久，虎子就留了一封信，然后消失了。
　　姜风临走时，曾经嘱咐过铁珊珊，让她看紧虎子，不要让黄家的人把他带走。
　　那时候丹水楼正在抓紧最后的装修，等待正式开业。黄家有些人果然知道了虎子在这里，天天上来骚扰。虽说还没开业，没有客人上门，但也严重影响了装修的进程。
　　铁珊珊看得再严，也只是针对外人，虎子自己想跑，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虎子留了一封信，悄悄离开，铁珊珊看见信之后，心急如焚。
　　她利用灰羽的力量打听虎子的下落，却得知虎子刚离开不久，就被黄家抓走了。
　　铁珊珊坐在椅子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她抓紧手里的茶杯，猛地抬头道：“只有这样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怎样？我们去黄家把虎子讨回来吗？”
　　铁珊珊道：“当然不可能！不过你们想一想，虎子在丹水楼，黄家的人一早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不上门来直接把他抢回去，只敢时时过来骚扰，逼虎子自己离开？”
　　白郭迟疑道：“因为……他们要保持世家的体面？”
　　腾致摇头道：“不可能，世家的体面，也只是在表面上而已，实际上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铁珊珊点头道：“没错，才归城两大龙头世家，龚家还略微讲究一点体面，黄家？呵呵……黄家不直接上门，一定是有原因的，这让我想起了姜风临走时的嘱托……”
　　白郭连忙道：“阿风说什么了？”
　　铁珊珊指了指四周道：“丹水楼附近大张声势地埋了不少烟火，故意露给黄家的人知道。一旦他们大举入侵，烟火马上就会惊动全城。”
　　白郭非常聪明，顿时会意：“阿风的意思是，黄家不敢把事情闹大了！”
　　铁珊珊微笑道：“正是如此！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一直不敢正面跟我们对抗，不敢把虎子的事情闹得太大……既然如此，虎子已经不在我们手上，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猛地站起来道，“我们把虎子的事情告知全城！身为返祖血脉、九环明心种，却从小在黄家备受欺凌，融合明心种之后，黄家竟然要设法把他杀死！”
　　她一条条地说着，最后问道，“你们觉得，这些事情里，哪些不够震撼？”
　　这里每一条都是一个巨大的噱头，白郭等人完全可以想像，这些消息要是被放出去，才归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这是真真正正的，爆炸性的消息！
　　洪程迟疑道：“虎子会介意我们透露他的这些秘密吗？”
　　铁珊珊冷笑道：“害怕我们透露的话，那他就不要跑啊？现在怎么做，还不是得由我们说了算了？”
　　腾致白郭洪程三人敬畏地看着面前这个娃娃脸少女，喃喃道：“老天保佑这一辈子我都不要得罪你……”
　　铁珊珊挑眉一笑，突然又叹了口气道：“现在只希望，虎子的这条命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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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归城的另一头，龚明远的母亲正在为他整理行装。
　　她把一件件东西放进行李里，又一件件地被龚明远拿出来。
　　龚明远苦笑道：“这个花瓶就不用拿了……母亲，我去的是京都，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龚家母亲道：“京都又怎么样？会有家里住得舒服？这个花瓶从小就跟你长大，没它在眼前，你肯定不顺眼！”
　　说着，她拿起它，又要往里放。
　　“胡闹！”一声沉喝传进屋子里，接着，龚家家主龚江亭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武修总要行万里路，历练天下，明远这么多年没有离开才归城，已经很不应该了，你做这依依不舍之态干什么？”
　　龚家母亲泫然欲泣，龚江亭挥手道：“你不要在这里了，先下去吧！我有话要跟明远说！”
　　龚家母亲向来唯丈夫之命是从，她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龚明远向来跟母亲感情极好，为她说话道：“我第一次离开，母亲舍不得也是应该的……”
　　龚江亭不由分说地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以后总有你离家的时候，她一直这样怎么行？”
　　他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不错，这次大考你表现得非常好！”
　　龚明远惭愧道：“没能夺得魁首……”
　　龚江亭挥了挥手：“魁首什么的，一直都是你自己的要求，我从来没有这样期望过你！”他冷哼一声道，“事实上，我是很不赞同你这样投机取巧的。努力磨练自己直到巅峰，这当然很好，但压制自己的实力，只为了一个虚名？这是怎么回事？”
　　他直视龚明远，问道，“你未来肯定还会遇到无数困难，是迎难而上，还是先行避战，等到实力提高了再回头来战？”
　　龚明远没有吭声。事实上，他一直讲究从容风度，当然更愿意做后一种选择。不过这一次大考，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也感受到了什么是一往无回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道：“提高实力，以强胜弱，这是堂堂正道！但真正遇到强敌难关，也不可失了锐气！”
　　他抬眼直视龚江亭，目光闪亮，“父亲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吧？”
　　龚江亭微笑了起来，突然道：“看来，如果有机会，我得专门请姜风喝一趟酒。”
　　龚明远道：“父亲，您不必……”话没说完，他的心意就已经改变，“对，父亲，您应该这样做！姜风此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就算不冲着他的前途，只凭着他这个人，也值得龚家交好！”
　　龚江亭欣慰地道：“好，很好！你的确想清楚了！有时候，我们做事情不必太过考虑利益，顺其自然就好。欣赏的人，就请他喝酒；讨厌的人，就一脚把他踩死！”
　　他豪气四溢，“当年先祖为什么要创立世家？是想让我们竭尽全力，想方设法把它维持下去？不，他就只是想让我们有个靠山，可以从心所欲而已！”
　　这些话，其实龚江亭以前就对他说过。但这完全不符合龚明远的美感，所以他总是听听而已，心里其实有点不以为然。
　　这时重新听起来，他却有了更深的感触。他重重地点头道：“嗯，我明白了！”
　　龚江亭一阵大笑，正色道：“说到姜风，有些事情我倒是去打听了一下。”
　　龚明远问道：“什么事？”
　　龚江亭问道：“他的姓，你不觉得奇怪吗？”
　　龚明远道：“三十六世家在朱天国绵延不绝，已经是大姓了。姓姜的人很多，不过父亲您这样说，姜风真的跟姜家有关系？”
　　龚江亭让儿子坐下，摆出一副长谈的姿势。
　　他点头道：“说到这个少年，倒是有些有趣。他的履历上写着泰仓城，其实是在陆明镇长大。”
　　龚明远对三十六世家的谱系非常清楚，他立刻道：“陆明镇？那不是姜家的三个分家之一的所在地？”
　　龚江亭道：“正是。姜风小时候出生在雀踏姜家，父母双亡。他天生检测血脉不合格，所以被送去了分家。陆明姜家分成南北两块……”
　　这些龚明远都是知道的，他皱眉道：“也就是说，姜风是在南姜长大的？他的血脉检测其实是有问题的？不然怎么可能融合明心种？”
　　龚江亭摆摆手道：“这些先不用管他，他能成长到今天这个程度，一定有其原因。关键在另一边。”
　　龚江亭站了起来，在龚明远面前缓缓踱步：“一个孤伶伶的幼童，无父无母，生长在南姜这样的地方。他饱一顿饥一顿长大，十多岁了仍然大字不识，动辄在街上被大孩子欺凌殴打。”
　　龚明远越听脸色越沉，追问道：“然后呢？”
　　龚江亭道：“那时候，陆明姜家还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比姜风年长一岁，天生返祖血脉……”
　　龚明远震惊道：“姜家的分家还有这样的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龚江亭嘿嘿两声道：“奇怪吧？这样的大事，不仅你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就被瞒在陆明镇那样的小地方，没透一丝风声，要不是我因为姜风专门去调查，竟然完全不知道！”


第0212章 药神下凡
　　返祖血脉极其罕见，放在哪里都是极其重要的大事。朱天三十六世家，哪家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的话，好好培养起来，也许会把家族带到一个新的台阶。
　　龚江亭的手在背后交握，摇头道：“姜家的这位大小姐非常看重姜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认字习武，恩重如山。”
　　龚明远道：“这样说来，这位大小姐的存在会化解姜风对姜家的怨恨？”
　　龚江亭摇头道：“不，恰恰相反！这位大小姐早就已经成年了，理应融合了明心种。返祖血脉，她所融合的明心种等级一定不低。但是，你听说过她的存在吗？”
　　龚明远摇头。
　　龚江亭非常兴奋。这次要不是去打听姜风，他还真没想到，这背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龚江亭道：“你当然不会听说过，因为姜家继续隐瞒了这件事情，把她待价而沽，卖了出去！”
　　“卖，卖了？！”
　　龚明远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一些事情，“卖给了伏流君？”
　　姜家的下坡路实在太明显，三十六世家表面上看上去是一体的，其实内部的纠纷矛盾非常大。姜家这样的世家没落，除非跟它特别交好的两家，其余家族其实都挺乐见其成的。
　　结果，今年大考里，世家的大敌伏流君竟然出手帮了姜家几把。龚明远一直以为，这代表着伏流君对世家的分化，没想到，其实这只是一桩交易？
　　龚明远问道：“姜家把一个返祖血脉卖给了伏流君？他们在想什么呢？这可是一个返祖血脉！只要好好培养的话……”
　　“没落久了，自然会变得鼠目寸光。”龚江亭遗憾地道，“而且，再怎么返祖血脉，也是一个女子。女子嫁了人，就是别家的人了……”
　　龚明远愤怒地道：“胡说！要是我妹妹的话，她嫁了人，也还是我妹妹！”
　　龚江亭喜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理应如此。但这个世界上，很多蠢货，是不讲道理的。”
　　龚明远深吸一口气，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姜家把她卖给伏流君当了侍妾，所以姜风对姜家的仇恨更深了？”
　　龚江亭摇头道：“不，不可能是侍妾。”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摇头道：“伏流君从来不近女色……”
　　龚明远的表情变得古怪：“他喜欢……男……”
　　龚江亭再次摇头，轻声讽笑：“不。虽然只是传闻，但也十拿九稳了。伏流君练功过甚，早已不能人道。他那十二门徒，也就相当于他的义子……”
　　龚明远道：“那他要这位大小姐做什么？”
　　龚江亭问道：“明远，你知道姜家继承的是什么血脉吗？”
　　朱天三十六世家，每一家都是延续上古某支血脉的直系传承的。究竟延续的是哪家，世家从不宣诸于外，但时间长了，也就变成一个约定俗成的秘密了。
　　龚明远沉吟片刻，道：“我记得，是药族血脉？”
　　龚江亭道：“没错！药族后裔的返祖血脉，你知道会有什么用处吗？”
　　龚明远摇头。
　　“药族遗民，传说中的药神下凡，天生能自愈愈人。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心头血液，利用某种秘法，能够制成全天下最强的药物！”
　　“什么药？”
　　“传说中的天极丹。它能帮助武修直接向上晋阶。”
　　龚明远皱眉道：“晋阶？这也还好……”话音未落，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个晋阶没有限制？”
　　龚江亭深吸口气，当他把所有事情全部串起来时，也忍不住心神震动。他点头道：“是的，没有限制。如果你是魂明武君，你能因此晋升到神明武圣。如果你是神明武圣，你就能因此晋升到传说的宙明武皇！”
　　全天下从来没有出现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宙明武皇！
　　龚明远倒吸了口凉气，震动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喃喃道：“心头血……这岂不是说，那位大小姐，现在已经不在人间了？”
　　龚江亭摇头道：“不，她应该还活着。天极丹不是那么容易就制成的。而且，药族遗民的返祖血脉，就像树上的果实一样，也是有成熟期的。一个刚刚成年，融合明心种的少女，离成熟还远着呢。”
　　“那要到什么时候？”
　　“晋升心明武宗时，就是她的心头血成熟的时候。到那时候，她必死无疑！”
　　一连串的消息震得龚明远头晕眼花，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好不容易理清了思路，问道：“姜家就把这样一个人物卖出去了？他们在想什么呢？！”
　　龚江亭道：“你不必去思考蠢货的想法，你只要想想，自己要做怎么做。”
　　龚明远低下头，默不吭声了。
　　如果说一个心明武宗本身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的话，一个意明武皇，甚至是魂明武君，对世家的意义来说又是完全不同。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一个世家凌驾于朱天国顶端，甚至走出朱天国，与更大的门阀争锋。
　　同时，他也有些明白姜风为什么会这么愚蠢了。
　　这位大小姐的血脉要到心明武宗时才真正成熟，心明武宗看上去容易，实际上哪是那么容易企及的？就算这位大小姐天资横溢，有一天能升到这个等级，她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会不会愿意升级？什么时候才能升到？
　　与其指望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指望触手可及的现在！
　　对于姜家来说是这样，对于龚家呢？这么巨大的诱惑，龚家，他本人，舍得放弃吗？
　　龚明远冥思苦想，龚江亭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悄悄地走了出去。
　　龚夫人迎上来叫道：“老爷……”
　　龚江亭向她摆摆手道：“不要进去打扰他，让他好好想想。”
　　龚夫人道：“但是再不收拾了准备动身，就赶不上去京都了！”
　　龚江亭道：“实在赶不及，就用连江轿送过去！哼，不过这也要看，他最后的决定了……”
　　听见“连江轿”三个字，龚夫人捂住了嘴，惊喜与不可置信混杂。
　　龚江亭又深深地往那边看了几眼，转身走到院外，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匆匆说了几句话。
　　龚江亭睁大眼睛，问道：“是黄家……”
　　那人重重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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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丹水楼的事情，还是龚家这边的事情，姜风都一无所知。
　　他从星辰世界离开时，心情非常愉悦。
　　他知道自己之前有什么事情想岔了。
　　七天是他给自己的限制，并不是必须要通过万星关的时间限制！
　　而且，他的自愈能力固然让他没办法脱离关卡，但也让他少了兑换那些物品的机会。有了那些东西，通关肯定会容易很多。
　　进去之前，阿琉曾经熟练地问了几样东西的售价，姜风从这一点就能判断出来，兑换这些东西以利通关，是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但他却什么也没用，而是扎扎实实地锻炼了一番自己的能力。
　　现在，他已经进入万星榜，可以试着挑战一下人榜了！
　　他在心里问道：“叶宵，残魂诀已经兑换好了，要怎么给你？”
　　叶宵道：“你把它拿出来，给那只兔子就行。”
　　这时姜风已经出了花囊房，到了外面。周围人来人往，他找了一圈没看见阿琉，他应该还卡在万星关里呢。
　　姜风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拿出那本破破烂烂的残魂诀，递到夜宵兔面前。
　　夜宵兔一把抱住残魂诀，竟然一口口啃了起来！
　　姜风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收回来，但他马上就知道了，这就是叶宵让它做的事情。
　　他忧心忡忡地问道：“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吗？”
　　叶宵自从凝实身体之后，一直很愿意跟他交流几句的，这时她却沉默着，不发一言。
　　姜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叶宵如梦初醒地道：“不，什么也没有，只是到了这里，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姜风环视四周，道：“你以前果然也来过这里啊……你也打过万星关，用了多长时间？”
　　叶宵简短地道：“是，用了十天。”
　　姜风扬了扬眉：“哦？比我长？”
　　叶宵的声音里微微带着笑意：“是，比你多用了四天。”
　　姜风笑了起来，又问道：“然后呢？你也挑战了人榜，成功了吗？”
　　叶宵道：“我连续挑战了三次，全部成功了。”
　　姜风的目光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握紧拳头道：“我不会输给你的！”
　　叶宵的声音非常柔和，她轻声道：“对，你不会的……”
　　转眼间，夜宵兔已经把那本书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渣也没留。价值一千星点的书就这样消失了，姜风一点也没觉得浪费，他只是紧张地问道：“叶宵，你得到了吗？”
　　片刻后，叶宵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里包含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感情。她缓缓道：“是，我已经得到了，我可以修炼了！”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道，“我先离开一阵，姜风，你要努力。”
　　姜风选的这个角落虽然没人，但附近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叶宵的声音完全消失，姜风感觉到一阵异样的安静。他有点失落，接着又道：“嗯，我会努力的！”


第0213章 平等竞争
　　花囊房上方有三层花瓣，分别针对天地人三榜。
　　花瓣一共七片，每一片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外面往里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姜风向着花瓣走过去，立刻被旁边的人注意到了。
　　一个人叫道：“喂，小子，那是挑战接天榜的地方，必须要通过万星关了才能上去！”
　　姜风回头一笑，继续向前走，踏进了光芒的范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表面流动了一番，接着就消失了。
　　面前无形的隔膜消失，他顺利地走了进去。
　　他身后的人目瞪口呆，惊呼道：“这小子真的已经进了万星榜了？他，他才多大一点？”
　　“他还是天明武士是吧？我没看错吧？”
　　“是天明武士没错。不过，哼，进万星榜又不代表能进人榜！万星榜人数千千万，能进去也算不了什么！”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但周围的人还是摇头感叹道：“可是，他的年纪……”
　　他们说得没错，一个十多岁进万星榜的，跟四五十才进去肯定完全不同。虽然天明武士的寿命上限会上升到一百八十年，但是年龄不仅代表着天份，也代表着少年锐气！
　　这种锐气，很多时候比实力更可贵。
　　姜风没理会后面的人在说什么，都已经到这里了，他还剩此行最后的目标——进入人榜！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向朱阳王要求一个愿望，堂堂正正地把小姐带回来！
　　相比起下面的热闹来说，这里显得非常冷清。
　　花瓣上面有五个人，三男二女，看见姜风进来，一起转过了头。
　　姜风也有些意外。外面出现的全部都是人类，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接天城还是有魔族的。
　　花瓣上这五个人里有一男一女的魔族，一个士级，一个尉级，都正在打量着他。
　　低级魔族的魔气控制得不是太好，总是会带出一丝腥臭味。姜风一进来就觉得呼吸窒闷，忍不住就皱了皱眉。
　　男性魔族是士级的，身材高大。这个级别的魔族还不能保持完全的人形，他半个身体上都长着浓浓的黑毛，倒更像头大熊。
　　他一见姜风皱眉，立刻喝道：“兀那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我老熊吗？！”
　　泰仓城一战，姜风跟魔族结下了血海深仇，他冷冷地道：“怎么，接天城人魔共居，魔族还能管人类怎么想了不成？”
　　他这话虽然明说，但明摆就的确是嫌弃了。老熊身为魔族，向来就是行动快过语言。他暴跳如雷，左手伸过来抓姜风的衣服，右手就要一拳砸向他的鼻子。
　　巨大的拳头带着忽忽的风声，阴影在姜风眼前迅速扩大。姜风脸上带着一丝微微冷笑，动也不动。
　　老熊的拳头还没有碰到姜风，突然一股细小的电流从他的拳面出发，迅速贯穿他的全身。这电流带着极其强烈的疼痛感，瞬间压倒了老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鼻涕眼泪直流。
　　姜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道：“虽然你脑容量比较小，但也要记得，接天城是不允许打斗的！”
　　旁边三名人类同时面露异色。
　　接天城的这个规矩，他们当然也很清楚，刚才也第一时间想到了。但知道归知道，老熊的拳风和拳头上带的威压不是假的。能在那样的压迫下，连根眉毛也不动，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意志却像钢铁一样强硬！
　　三人中的那名女性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魔族女性却先发话了。她缓缓走上前来，轻声道：“接天城不允许私斗，但你别忘了，还有一个规矩。”
　　她走到熊魔旁边，黑影一闪，熊魔突然被硬生生地拉了起来，站直了身体。他很明显是被迫的，仍然在剧烈颤抖，却被强迫挺得笔直，像一个滑稽的木偶一样。
　　魔族女性看也不看他一眼，她容貌极美，斜挑向上的凤眼含情带媚，声音却冷得冻人：“人类，你辱及我们魔族，势必要付出代价。我凤眼媚向你提出星点赌斗，出价一千星点，强迫赌斗！”
　　旁边三人同时色变。
　　姜风耸了耸肩膀道：“我才从万星关出来，身上只剩了八十星点，恐怕不够啊。”
　　凤眼媚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像毒药一样，既诱人，又带着致命的危险感。旁边传来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女性武修冷冷一哼，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这是接天城特有的规矩，虽然不能私斗，但是可以用星点来进行赌斗。如果被挑战者拿不出足够多的星点，就不能拒绝挑战，失败后以命偿之。”
　　她警惕地看着对方，道，“当然，如果不敢赌命，也可以答应对方的条件，请求对方放弃。”
　　姜风很面生，她一眼就看出这少年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肯定对规矩什么的都不是很了解。她抿了抿嘴，犹豫着道：“我建议你还是答应对方的条件吧。她是尉级魔族，你才天明境界……”
　　姜风微笑道：“多谢你，请问尊姓大名？”
　　这个女性武修只有二十多岁，阳明境界，长相清秀，微黑的肤色显得非常健康。她道：“我叫云归岫，你最好听我建议……”
　　姜风再次礼貌地打断了她，问道：“请问此处是人榜的挑战地吗？”
　　云归岫道：“是，这里挑战的是人榜六十名以后的名单，之后每进十位，就换一个位置。”
　　姜风点头道：“多谢，也就是说，各位在这里，都是来挑战人榜的？”
　　云归岫有些茫然，但还是回答了他的话：“当然。”
　　姜风继续问道：“他们也是？”
　　云归岫点头。
　　姜风微笑了起来，他轻声道：“太巧了，我也是啊。”他转向凤眼媚，目光里的温和立刻全部消失。他冷冷地看着对方，掷地有声地道，“我接受你的赌斗挑战！”
　　云归岫没想到自己劝了半天，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她急道：“这跟普通的战斗不一样，输就是死，很危险的！”
　　姜风道：“输就是死，什么时候不是呢？”
　　云归岫还想说什么，另一个男性武修打断了她，眯着眼睛望向姜风道：“不用说了，你没有听他说吗？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挑战人榜的。在这里，没有等级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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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一接受挑战，地面上顿时泛起了一阵白光。光芒里，有一些纹路一层接一层地出现，流动不停。
　　陡然间，姜风觉得自己所站的地方一下子变大了，云归岫原本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这时候突然拉远了距离。
　　他面前只剩下了一个人——不，不是人类，而是一个魔族，正是提出挑战的凤眼媚！
　　赌约形成之后，接天城自动出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留给他们战斗。
　　现在，任何人都不能插入并且中止这场赌斗，直到它彻底完成为止。
　　姜风刚刚意识到这些，面前黑影一闪。姜风下意识地侧身闪过，肩膀上突然一麻，出现了一道青黑色的血口。
　　伤口大约有一指深，除了麻木以外毫无感觉。而且，麻木的位置还在不断扩散，显然已经中毒。
　　凤眼媚站在离他约有三米的地方，面带微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姜风完全没有看见，她究竟是用什么武器，什么方法攻击的自己！
　　凤眼媚悠闲地道：“人类少年，十六七岁，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太可惜了，在这里输了会直接死，没办法吃到嘴了……”说着，她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可惜。
　　她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道：“话多！”
　　凤眼媚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一道电光从她脚下直窜而上，瞬间形成一个牢笼，把她困在了里面。接着，电光从她身体的七个部位扎进身体，把她的体内搅了个稀巴烂！
　　姜风瞬间后退，冷冷地看着电流裹住凤眼媚全身，魔族黑色的血肉在电光中飞舞，落了一地。
　　一根黑鞭滑到姜风脚边，鞭尾呈钩状。姜风一脚把它踢到一边，嘴角微勾：“原来是只蝎魔。”
　　一道意识灌入他的脑海，无声地通知他，一千星点入帐。现在他的星点余额变成了一千零八十点。
　　周围的异状渐渐消失，他重新回到花瓣之上，看见凤眼媚的尸体正在一点点消失，整个人却没有再出现。
　　他扬眉道：“原来死在挑战里，也是死吗？”
　　旁边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尤其是那个熊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凤眼媚一死，他就恢复了自由。他一触到姜风的目光，立刻连退三步，退到花瓣边缘。接着，他一咬牙，大步走下花瓣，竟然逃跑了！
　　魔族向来悍不畏死，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姜风竟然杀怕了一头熊魔！
　　“你，你杀了她？”云归岫震惊地道。
　　姜风道：“是。看来这样做，在接天城的规则许可内啊。”
　　“你杀了她！”云归岫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一样，再次重复。
　　一个天明武士，竟然杀死了一个尉级魔族，还是瞬间秒杀？！


第0214章 连战连胜
　　三名人类武修全部震惊失语，姜风没再跟他们多说。
　　他四下看了一眼，这个花瓣这样看像一间树屋，一边甚至还有一些木桌木椅。不过上面光洁如新，显然没什么人坐过。
　　“树屋”的另一端有四张直立的木制书页，每一张上面都刻着十个名字。
　　这正是人榜第六十一到一百名的名单，也是万星榜所有人当前可以挑战的人选。
　　云归岫有点紧张地小声介绍道：“挑战人榜就像通关，每十人为一个关卡。您要先挑战最后十名中的一位成功，才能继续向前。”
　　她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还使用了敬语，就像晚辈对待长辈一样。
　　姜风向她点头致谢，问道：“请问怎么挑战呢？”
　　云归岫道：“把手放上去就可以了……”
　　姜风照她说的做了，一股意念直入脑海：“是否立即进行人榜挑战？”
　　“是！”
　　“每次挑战需支出一百星点，是否确认。”
　　姜风还真没想到这个，一愣之后，简直有点哭笑不得。要不是刚才跟那个魔族赌斗了一场，他身上只剩下八十星点，还不够一次挑战的！
　　说起来，万一他星点也不够，又没换星辰种，那该怎么办？
　　他问了云归岫才知道，一般这样他就只有到接天城的黑市去购买星点了。这东西价格不等，便宜的时候一百金币一点，贵的时候三百到五百都有。
　　虽然它这么贵，但总有人买。
　　星点几乎已经变成了接天城特定的货币，很多宝贝只有这里才有得卖，而且也只接受星点交易。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星辰世界可兑换的物品不时会刷新，譬如姜风这次碰见的都是玄级和黄级的武技，下次就有可能刷出地级甚至是天级的武技。
　　一方面得碰运气，另一方面，如果身上不备够足够的星点，就很有可能错过机会。
　　她说得很详细，旁边两人还帮忙补充，姜风一一道谢，还问了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
　　只是这样一个举动，对方就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姜风打听清楚情况，再次碰触木叶榜，支出一百星点，木叶榜后方突然开始变化、旋转，接着出现了一条通道。
　　这条甬道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他大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楼梯，他顺着楼梯向上走，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到了一个大厅里。
　　大厅里摆放着十座雕像，有的站立不动，有的向前扑击，有的蹲下闲坐，每一座姿态各自不同。
　　这十座雕像分成人类和魔族，两边相对而立，好像对峙一样。
　　魔族一共六个，人类只有四个。
　　姜风从雕像中间穿过去，眉头微微一皱。
　　这十个雕像就是接天人榜的最后十名，魔族占据了优势。不仅是这十名，整个人榜上，都是魔族的名字比较多。
　　天榜和地榜可能还比较持平一点，人榜体现得特别明显。这种差别，代表着什么……
　　姜风站定在一个魔族面前，它一双圆耳，三绺三须，贼眉鼠眼，看上去极为猥琐。姜风冷哼一声，喝道：“人榜第一百名，魔族残碌，求战！”
　　话声中，一个漩涡在这一人一魔之间生成，迅速把他们俩一起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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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归岫等三个人类武修看着姜风的举动，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良久之后，一个人突然问道：“你们觉得，他能挑战成功吗？”
　　云归岫毫不犹豫地道：“能，当然能！就算今天不能，他总有一天也能成功的！”
　　话音未落，他们面前书页上的名字突然发生了变化。
　　枯骨峰残碌五个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泰仓城姜风”五个字！
　　三人一起呆住了，就连云归岫也不可思议地道：“这，这就上榜了？！”
　　另一人迟疑道：“这么快就挑战成功了，他是要出来，还是要……继续？”
　　姜风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三人紧张地盯着木叶榜。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第八十七名，名叫阴若山的魔族，也发生了变化！阴若山倒退到第一百名——姜风原先的位置，而八十名的位置，被泰仓城姜风占据！
　　这挑战的速度也太快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道：“这个少年究竟是谁？”
　　云归岫重复着姜风的名字道：“泰仓城姜风？泰仓城在哪里？”
　　另一个年轻人毫不犹豫地道：“在朱天国禺水州！前段时间才发生魔族入侵的地方，你们忘记了？”
　　“对，我也想起来了……这少年原来就是在对魔族的战斗中历练出来的？”
　　实际进入人榜挑战之后，姜风才发现，六天的万星关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好处。
　　万星关介于虚实之间，也就是说，里面所有的提升、变化全部都会如实反馈到通关者的身体上。理论上来说，在里面受的伤也应该是实实在在的，姜风不知道万星关通过一种什么样的手段，能够瞬间催愈伤势，并且在死亡的时候把人强制送回到星辰世界里。
　　总之，万星关六天，姜风不断死去活来，金色血脉极大活跃，无形中增强了不少。他的自愈能力再上一个台阶，就算是骨折这样的伤势也能在数息间恢复。
　　同时，他从原来的二链一窍提升到二链三窍，这种晋级的速度令人震惊，却是生死交战的自然反应。
　　不光是姜风，就算是洪程等人，在泰仓城魔战时等级也飞速增长，十八天走过了别人十八个月的历程。
　　更珍贵的是，他的战斗能力、对局面的分析判断能力、对明力的控制能力得到了全方位提升。如果说一开始学到的九霄神雷只有黄级武技的威力的话，现在它已经完全跨入了玄级武技的范畴。
　　姜风杀死凤眼媚的那一招，就是九霄神雷中“九星牢笼”的变种。而那时候，他甚至只发挥了这一招的五成威力。
　　总之，实际与同级或者略高级别对手交战之后，姜风才发现，他比以前、比自己想像中强大多了！
　　秒杀凤眼媚就是证明。至于残碌、阴若山这样的人物，比凤眼媚强不了太多，前者他用八成的能力就秒杀了，阴若山拖得略久一点，但也是“略”久一点而已。
　　接下来，云归岫三人就看着姜风的名字不断攀升，几乎眼花缭乱。
　　一百名，八十七名，七十五名，六十二名……
　　转眼间，姜风就已经攀升到人榜中游的位置，完成了这一个阶层全部的挑战！
　　姜风终于重新出现在云归岫他们面前，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倒是没什么伤，精神也很好，好像随时可以再继续战下去一样。
　　三名武修敬畏地看着他。
　　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挑战了很多次人榜，花费的星点成千上万。越战，他们越能感觉到自己跟榜上这些人的实力差距。而这样的差距，对姜风来说，变成了举手之劳……
　　云归岫问道：“您，您还要继续吗？”
　　说着，她指了一下隔壁的花瓣，那里是人榜第五十一名到第五十九名的范围。
　　姜风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云归岫道：“九月十二下午未时。”
　　姜风点头道：“嗯，还来得及，再试一次！”
　　云归岫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赶时间？”
　　姜风点头道：“是啊，有点事情，必须今天赶回去。”
　　云归岫道：“可是，人榜从第五十九名开始，就是另外一个层级的战斗了！半天时间，未必会……”
　　姜风笑了起来，向她眨了眨眼睛：“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会认输退出的。放心吧！”
　　他虽然这样说，但云归岫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无比坚定，拥有着强大的自信。
　　云归岫握紧手帕，道：“嗯，你一定会胜的！”
　　姜风一声朗笑：“那当然！”
　　这一天下午，吃惊的不止是云归岫等人，而是神木所所有的人，以及关注着神木所门口榜单的人——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接天三榜总是那么牵动人心。
　　一个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接天人榜的底部，接着以火箭一样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最后停留在接天榜第五十六位不动了！
　　他挑战的全部都是魔族，显然是一个人类。
　　看着这个榜单，人们的脑子里就像是出现了一幅现实的画面——无数魔族纷纷倒在这个人类的脚下，势如破竹！
　　这是人类的荣耀！
　　人类在接天人榜上的低迷，不是姜风一个人看出来了。他的这个举动，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振奋。
　　消息传开，接天城的人类纷纷兴奋起来，人流向神木所汇集。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万星榜上的，其中有一些已经灰心失望，放弃了向上挑战。而今天，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情激励了他们，他们还想再试一次！
　　泰仓城姜风！
　　这个名字从此进入无数人的视野里。接天城身为天外天，也是强者与武修的汇集地。这个消息如同暗流一般，默默传了出去，传到九天玄极大陆上——
　　明心世界里，又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


第0215章 追
　　“他赶时间，没空再继续了，不然的话，这家伙说不定能打到哪里呢！”
　　阿琉出来的时候，感觉周围比进去时热闹多了。
　　人流量明显比之前增加了，不少人聚在一起正在说话，个个脸上都眉飞色舞。之前席龙首刷新榜首之位时，感觉也没这么热闹啊……
　　阿琉四下里看了一圈，没看见自己那个新朋友。
　　他还在万星关里？还是已经开始挑战人榜了？
　　阿琉向来是个不关心别人的性格，顶多对自己的朋友多投注一点精神。周围虽然不太正常，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往上层花瓣的位置走过去了。
　　这时，一个人突然拦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千隆山阿琉？”
　　千隆山正是阿琉的故乡，他点了点头，完全不顾对方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冷漠地道：“对，有事？”
　　云归岫好奇地打量着他，递给他一封信道：“这是你的朋友姜风离开时，让我帮忙给你的。”
　　“姜风？”阿琉终于舍得分点注意力了，他接过那封信，信口问道：“他已经出来了？嗯？比我早？”
　　他不甘心地撇撇嘴，撕开信看了一眼。信非常简单，就是说很高兴认识他，他有事先走了，等着在人榜上看见他的名字……
　　阿琉对着信哼了一声：“我一定会比你先上榜的！”
　　云归岫诧异地看着他道：“你刚出万星关？可是，姜风已经上榜了呀？”
　　她一指神木所门口，朗声道：“姜风现在已经上榜了，排名人榜第五十六位！”
　　“什么？！”阿琉顿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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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孩说得果然没错，接天人榜从第六十位开始，挑战难度陡然增加了。姜风挑战第五十六位足足花了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虽然伤势瞬间全部恢复，但就连他也感觉到了难得的疲倦。
　　一天十二个时辰，接天城雷打不动，每天六时辰白天，六时辰黑夜。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华灯初上。姜风顾不得休息，也没时间等阿琉出来了。他匆匆托云归岫带信，自己则离开了接天城。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虚实戒是难得的珍宝，它可以无限制次数地进出接天城——大部分人都是用星点兑换的一次性宝物。
　　次数无限，频率上还是有些限制的。虚实戒使用一次以后，就会封印三十天时间。这三十天里，只有隐身功能可以用，没办法再用它进接天城。
　　姜风发动虚实戒，回到九天大陆时，仍然在羽光山的那道缝隙里。虚实戒从哪里出发，就会回到哪里。
　　离开了七天，不知道白郭他们怎么样了。尤其是虎子，在黄家的威胁下，可还安好？
　　他强忍着大战之后的疲倦，放开步伐向着才归城狂奔。
　　姜风回到铁山武馆，刚一推门，就看见那辆青色的马车停在前院。武馆里一片紧张的气氛，铁珊珊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高声道：“追不上也要追，打不过也要打，现在……”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姜风，立刻大喜过望，“你回来了！”
　　姜风眉头一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铁珊珊把虎子的事情匆匆跟姜风说了一遍，惭愧地道：“你把他交给我，我没看好……”
　　姜风神色凝重，摇头道：“腿长在人身上，他要跑，你有什么办法！”
　　铁珊珊眼眶一热，有点说不出话来。这几天她一直非常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姜风的年纪明明比她小很多，但她面对他的时候，很有些面对尊上的感觉。
　　姜风很重视虎子的事，临大考时还再三嘱咐，结果虎子竟然还是从她手上走脱了。她一直担心，不知道姜风会如何勃然大怒，没想到姜风竟然一点也不怪罪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一点热意，道：“我们把话放出去之后，黄家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派灰羽队一直在打听，结果听说，他们三天前就带着虎子离开了才归城！”
　　“三天！”姜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吟着问道，“他还活着吗？”
　　铁珊珊说得很保守：“他离开的时候，还有气息。”
　　灰羽队是由那些灰色的小鸟组成的，它们虽然长期接受训练，有一些灵性，但毕竟不是人类，大部分事情不可能说得那么清楚，只能回报一些简单的信息。
　　姜风沉吟道：“这样说来，他应该还活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车，问道，“你本来打算往哪里去追？”
　　铁珊珊惭愧地道：“老实说不知道。灰羽的管辖范围只有城内的范围。他们是从城东出去的，我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城东……”姜风思索片刻，跳上马车道，“走，往京都方向追！”
　　铁珊珊意外地道：“你觉得他们会去京都？”
　　姜风道：“没时间多说了，先上来，路上我再跟你交待。他们已经走了三天，黄家用的马车一定不错，我们得抓紧！”
　　铁珊珊也上了车，没一会儿，车帘一掀，白郭等三人也跟了上来。
　　白郭首先道：“要跟黄家打架的话，我也可以的！”
　　姜风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想了想道：“也不错，本来也要去京都的，就当提前出发了！”
　　洪程和腾致对视一眼，摇头道：“也不算提前了。现在离面圣只有三天，现在赶去时间刚刚好！”
　　车声辚辚，铁珊珊一扬鞭子，青马就得得得地快步走起来，出门后越来越快，几乎化成了一道青影。
　　白郭叫道：“好快的马车！”
　　铁珊珊的声音里却满怀担忧：“灰羽回报，黄家带走虎子所用的马车，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千里车。千里车一日千里，我这青影车一日只有八百里，他们还提前了三天……”
　　四个人听得心情都沉重起来。姜风眉头紧皱，刚准备问铁珊珊能不能把马卸下来单骑，就听见右侧传来一阵风声，接着，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请问是姜风姜大兄吗？”
　　声音非常熟悉，姜风马上就听出来是谁了。
　　他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车行极快，两边的景物几乎变成了流影，风呼呼地刮起姜风的长发，他却站得极稳，朗声道：“龚兄何事？”
　　龚明远站在一个极大的赤红轿子上，拱手道：“请问姜大兄是否要去追黄家的千里车？”
　　在才归城，龚家和黄家并列，势力与未来发展隐约还要更强一点。以他们的能力，知道黄家的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龚明远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想阻拦他们？
　　姜风的眉头刚刚一皱，龚明远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大兄请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阻止各位的……请各位上这架连江轿！连江轿日行一千五百里，只有它才能追上千里车！”
　　狂风中，黑发不断遮住姜风的眼睛，又不断散开，始终无法掩盖他锐利的目光。龚明远迎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躲闪。
　　这个世家子弟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化了。
　　过了一会儿，姜风点头道：“多谢，我们现在就上轿！”
　　白郭和铁珊珊异口同声地叫道：“姜风/阿风，不可！”
　　姜风微笑着摇头道：“不要紧，没事的。”
　　龚明远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叫道：“停轿！”
　　姜风摇头道：“不用！”说着，他在青影车的车辕上一踩，整个人腾身而起。这时，空中正好有落叶飘过，他的脚尖在落叶上轻轻一点。
　　落叶如同疾箭一般重重砸在地上，姜风已经站在了连江轿上。
　　姜风向龚明远一拱手，转身向白郭等人道：“你们也上来吧！”
　　白郭还有些犹豫，腾致和洪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笑了起来。
　　洪程叫道：“我来了！”他退后一步，接着连跑两步，在青影车上一踩，腾身而起！
　　连江轿离青影车还有一段距离，洪程飞到三分之二的距离，身体就开始有下落的趋势。姜风一甩手，一个铜板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他的脚下，竟然打着旋儿停了下来。洪程在铜板上一踩，落到了连江轿上。
　　铁珊珊看他到达，松了口气，这才叫道：“大个子，你轻点儿，小心我的车！”
　　腾致大笑。他跳过去的时候就轻多了。他跳得比洪程远，但也不足以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姜风的铜板仍然到得非常及时，好像两边早就这样配合过无数次一样。
　　三个男的都已经过去了，白郭轻轻哼了一声，向前弹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飞速自转，在空气中悬浮着。白郭轻飘飘地踩了上去，停在半空中，转身问道：“铁姐姐，你呢？”
　　铁珊珊毫不犹豫地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她凑到马耳旁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踩到白郭抛出来的另一个圆盘上，挥动马鞭。
　　青影车一个转身，向着才归城里跑去。
　　铁珊珊和白郭一起落到连江轿上，龚明远赞道：“好有灵性的马儿！”
　　铁珊珊对他没什么好感，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龚明远温文地一笑，不以为忤。他们转过身时，姜风道：“现在，我跟你们说一下虎子的事。虽然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第0216章 你打算怎么办？
　　听见姜风的话，白郭跟龚明远同时一愣，异口同声地道：“他/我也可以听？！”
　　这时候姜风已经跟着龚明远走进了轿子里，他拍了拍轿壁，道：“大家都在同一条船……同一顶轿子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龚明远眼中异彩涟涟，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稍等我片刻。”
　　他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轿子里几个人同时身体一震！
　　他们通过轿窗看出去，发现连江轿开始加速了。
　　连江轿是龚家的一件县级宝器，存在的历史跟龚家差不多久远。它不需要人抬，也不需要马拉，而是悬浮在离地面一定高度的地方，自动向前飞行的。
　　这时龚明远把它完全启动，它立刻又向上浮了一截，离地面大概十多米，刚好位于树木的顶端。它贴着树冠向前疾飞，走的一条直线，没有任何障碍！
　　风从轿子旁边经过，透过车窗进来时只有丝丝缕缕的微风，仅够吹动他们的头发。而除了最开始启动的震动外，连江轿走得平稳异常。
　　姜风和白郭都是宝器师，尤其是白郭，从小浸淫在里面，对宝器有些热烈的爱好。她一下子就忘记对龚明远的芥蒂了，他一进来就缠着他问相关连江轿的各种问题。龚明远脾气极好地一一回答，竟然毫不隐瞒。
　　白郭问了几句，姜风摇头道：“白郭，你先停停，我们先谈正事。”
　　白郭这才回过身来，脸颊微红地道：“抱歉，我一提到这个就有点沉迷了……”
　　龚明远笑道：“没什么，能沉迷钻研，才是真正的宝器师！”
　　这句话一下子让白郭对他好感大生，龚明远请几人坐下，道：“条件简陋，请各位将就一下。”
　　姜风环视四周道：“不愧是世家气派，这要算简陋的话，我们以前住的都是柴房了！”
　　连江轿内部宽敞舒适，装下五个人以后，还有不少空间。
　　五人中间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放满了果盘茶水，任他们自用。
　　五人中没一个人伸手的，姜风整理了一下思路，一开口就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果我没有猜错，虎子本名应该叫朱虎，是朱阳王的儿子！”
　　一句话震得连江轿里一片安静，就连龚明远也完全没想到，他不可思议地道：“不，不可能！”
　　铁珊珊早有预感，这时候跟着道：“当年我父亲曾经见过朱阳王，他的身体只比普通人高大一点，但力大无穷，很有可能有巨灵神血统。”
　　姜风点头，把他推测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连江轿里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龚明远才道：“就算是世家，也必须要以王上为尊，不敢与王上正面对抗。黄虎要是王上之子，黄家怎么敢这样对他？！难道，他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存在？”
　　姜风摇头道：“不，他很可能是知道的，但一个普通的儿子，他不放在心上而已。黄家是不是有人在宫里？”
　　龚明远摇头道：“不，没有。”
　　姜风跟着问道：“黄夫人的妹妹呢？”
　　龚明远的目光迅速看了过来：“黄夫人出身周家，她亲妹的确在宫里！周妃周拟梅，那可是王上的宠妃！”
　　姜风显然早就已经打听到了这一点，道：“据我猜测，虎子很有可能是周妃交给黄家抚养的。不知道她找了什么借口，朱阳王大概知道这件事情，但不甚在意。”
　　洪程叫道：“自己家儿子，怎么可能不在意？”
　　龚明远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倒的确符合王上的性格……”
　　洪程还要反驳，龚明远看向他，问道：“你知道王上有多少个孩子吗？”
　　“十五个儿子，八个女儿，一共二十三个，全部健康成长！”
　　洪程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可太能生了……”
　　龚明远思索着道：“如果王上是巨灵神血脉的话，这样倒可以解释了。巨灵神血脉，本来就以性欲旺盛、生命力强著称……”
　　白郭脸颊微微一红，补充道：“我听说朱阳王自己也有不少兄弟？”
　　龚明远点头道：“没错，他有十二个兄弟，全部都死了。”
　　轿厢里一片安静，人人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虽然中间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证据，但就现在的蛛丝马迹看来，一切合情合理，符合逻辑。
　　朱阳王本来就很薄情，儿子又太多，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虎子小时候多半被他们隐瞒了血脉检测的结果，一个普通血脉，甚至还可能混杂的儿子，要不要无所谓，丢给宠妃的姐姐抚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这个儿子是返祖血脉，那肯定就不一样了……返祖血脉代表着天纵英资，光凭这个血脉，虎子就有争夺继承权的可能！
　　就周妃的利益来说，她肯定要把这件事情瞒得更紧，但她也不敢一开始就杀了虎子，所以只能想办法，一边把他养废，一边让他拖过十六岁。
　　错过十六岁的时机，虎子没办法融合明心种，那他是不是返祖血脉又有什么关系？
　　结果没想到，姜风横插一刀，竟然让错过时机的虎子还是融合了明心种，还是一颗九环明心种！
　　所以黄家当时就下定决心，想要杀了虎子，结果姜风再次横插一刀，救了他一命……
　　黄家的矛盾之处就在于，他们绝不想要虎子回去京都，被朱阳王知道他的资质。但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虎子死了，万一朱阳王事后知道了，黄家一样要倒大霉！
　　周家还可以靠自己的势力抗过去，黄家怎么办？
　　也许，这件事情拖到现在这么不成样子，也有黄家和周家矛盾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
　　轿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姜风突然盯着龚明远问道。
　　龚明远抬起眼睛，缓缓道：“黄周两家这件事……做得也太蠢了！”
　　他轻哼道，“世家跟王上、跟伏流君之间的确有矛盾，但那都是水面下的。只要我们把握住了大势，将来谁登王位又有什么关系？周家想把一切掌握在手上，反而处处掣肘，简直糊涂！”
　　姜风同意他的判断，道：“看来伏流君干得不错啊……”
　　要不是伏流君给周家的确造成了不小压力，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可想而知，他们要把虎子带走，不让他登位，就是要把朱阳王的下一代控制住。很有可能，他们期待拱他登位的那个，就是周妃的儿子。
　　姜风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连问两遍，就要让龚明远现在说个结果出来。龚明远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肩上立刻感觉到强大的压力。
　　姜风这是在问他吗？
　　不，他这是在问他背后的龚家！
　　毫无疑问，周家和黄家这样做，虽然愚蠢，但的确都是为了世家的利益。
　　三十六世家同气连枝，周黄两家这样做了，其他世家，譬如龚家是怎么想的？
　　他们要跟着周家一起干下去？还是要另走他路，让世家之间的关系分崩离析？
　　龚明远冷汗涔涔。
　　他带着连江轿来帮助姜风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虎子的来历竟然是这样的，也没想到这后面牵扯的千丝万缕。
　　他喃喃道：“我，我只是龚家的一个后辈……”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应该怎么做就行了！”
　　他转头向外面看了一眼，问道：“距离我们追上去大概还有多久？”
　　龚明远打起精神道：“出来前，我们已经得到了千里车的消息了。按照这个进度，两天后可以追上他们。”
　　白郭疑惑地问道：“两天后？连江轿不是只比千里车快五百里每天吗？但他们已经提前了三天……”
　　姜风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傻瓜。”
　　腾致本来也在疑惑，这时恍然大悟道：“千里车在地上走，需要绕一些路，连江轿走的是直线！”
　　白郭这才发现自己走进了误区，自己也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风打了个呵欠，道：“既然还有两天，我先休息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倦色，靠着轿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白郭他们这才意识到，姜风这次出现时，跟以前的精神奕奕完全不同。他的眼睛下面有些青黑，一直很疲倦的样子。
　　这几天他究竟上哪里去了？以他的强悍也会这么累，他遇到了什么？
　　几个人对视一眼，白郭突然向龚明远轻声问道：“有毯子吗？”
　　龚明远被姜风一句话问住，脸色不断变幻，这时才回过神来，也压低了声音：“有！”
　　白郭把柔软的毛毯小心给姜风盖上，中间不小心碰到姜风的腰部。
　　姜风的腰上一直挂着一个小竹囊，里面装着那只夜宵兔。白郭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就见过那只兔子，也不知道姜风这么硬朗的人，怎么会养这么一只可爱的小宠物。
　　不过她倒是很喜欢它。白郭从竹囊的入口处探进一根手指，逗弄了一下兔子的长耳朵。
　　这一碰她就惊呆了，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下将要发出的惊呼声——兔子全身冰冷，没有气息，竟然已经死了！


第0217章 暗夜惊雷
　　铁珊珊一向细心，看见白郭脸上变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郭小声一说，铁珊珊也知道兔子的存在，这时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片刻道：“先别跟他说这件事，让他好好休息……”
　　白郭握紧双掌，忧心地道：“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一向很宝爱兔子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们看见白郭表情时，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结果一听只是兔子死了，纷纷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心道：“女人啊……”
　　姜风睡着了，轿厢里一片安静，几个人都没说话。
　　龚明远靠在另一边的角落里，紧紧地盯着桌上的一个果子，目光不断变幻。
　　相比兔子的事情来说，洪程和腾致更担心他。
　　连江轿是龚明远的，现在也是他在指引方向前进。他现在还没拿定主意，先不说他会不会能不能对他们不利，万一他带错了方向，让他们追不上虎子了怎么办？
　　姜风的判断一向准确，但今天的他，感觉也不是太正常……
　　不过他们向来相信姜风，他也从来没有出过错。现在虽然心里满是疑虑，但没一个人提出来。
　　九天大陆的时间跟接天城一致，姜风到达才归城时，暮色刚至，正是黄昏时间。这时天色已经全黑，月亮渐渐爬上来，向世界投下宁静的月光。
　　他们正好经过一片树林，这里夜莺啼鸣，秋虫的声音此起伏伏，倒比外面更热闹一些。
　　龚明远回过神来，伸手到桌上，燃起灯火。
　　灯火刚刚点燃，姜风突然睁开了眼睛！
　　烛火倒映在姜风的眸中，亮得惊人。龚明远以为他是被自己吵醒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
　　话音刚落，姜风已经起身，掀开轿帘出去了！
　　他踩在轿子的扶手上，突然扬起双拳，向下一挥！
　　天空中云层突然汇集起来，形成一个不算太大的漩涡。接着，从这个漩涡里降下千百条闪电，笼住了轿子的周围！
　　电光照亮了这一片范围，更反射出无数道银亮的光芒——
　　那是数百枝利箭，正无声无息地射向连江轿！
　　电光与利箭纠缠，将它们一枝接一枝地粉碎。
　　直到最后一根碎掉，姜风的示警声才混合着隆隆的雷电一起降下来：“——敌袭！”
　　什么？竟有敌袭？他们还都一个都没有发现，让熟睡中的姜风先发现了？！
　　几个人同时大惭，一起抢到外面，踩得轿子向旁边一歪。
　　姜风喝道：“进去！”
　　这时，他腾身而起，双拳间电光闪烁，直击向面前一道黑影。
　　不知什么时候，三道黑影从树冠里跳了出来，冰冷无声地冲向轿子。他们的手里反射着利刃的光芒，光芒黯淡，隐带绿光，上面显然带着剧毒。
　　这三人速度极快，但姜风的速度比他们更快。转眼间，他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两团电光在他胸口上闪烁，进入他的身体。
　　一瞬间，“轰”的一声，这道黑影竟然从内部爆炸了开来，血肉混合着电光，向四边狂溅！
　　电光没有就此停止，它们在断裂的肢体间跳跃两下，分成两团，冲向另外两人。
　　这时，那两人已经接近了连江轿，电球从后面穿进他们的身体，跟前面那人一样，这两人顷刻间也变成了两团肉沫！
　　飞溅的血肉砸到连江轿和轿上的几人身上，他们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心里比这更浓的是震惊。
　　电光火石间，龚明远已经看出了这三个人的等级。
　　三个人都是天明武士，跟姜风同级。不，他们都已经巅峰，比姜风还要更强一点。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就已经被姜风秒杀了！
　　姜风这是什么本事！
　　龚明远现在已经破境到了阳明境界，可他扪心自问，也绝不可能做到这样！
　　姜风喝道：“别愣着，还有！”
　　他的话声中，又七条人影从林中窜出，三名阳明，四名天明，强度又上升了一大截！
　　姜风大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在林中带出滚滚回声。
　　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根两米长棍，儿腕粗细，一头圆一头尖，好像只是随便从树上掰下的一根棍子，胡乱打磨了一下而已。
　　电光从棍子底部绕行而上，越来越亮，最后照得整个棍子都在发光。
　　姜风擎住长棍，猛纵起来，向着其中一个阳明武者砸去！
　　电光汇成一把利剑，瞬间穿过阳明武者的双掌。
　　这批人实力比姜风等人强不说，到这里来就是准备偷袭的。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想到竟然提前被姜风发现了。偷袭不成，他们立刻变为强攻。
　　这个阳明武者满以为自己是阳明境界，比对方高一个阶层，制敌获胜绝不是问题，却不料对方来得如此之快，他猝不及防，只能挥掌而上，明力遍布全身，加强了防御。
　　他的手刚刚碰到雷电形成的利剑，双掌就是一阵麻木。接着，麻木飞速扩张，席卷全身。他瞪直眼睛，面前强光照射中，一片血花四溅。这血花，竟然是从他的手掌、胳膊、胸口、头颅上一路起来的！
　　闪电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的眼睛告诉他，他正在被摧毁，但他的身体竟然毫无感觉。
　　他最后的念头是：我只是来解决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的，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怪胎？
　　他没办法再继续去想其中原因了。他眼角最后的余光扫过，姜风已经弃他于不顾，闪电般射向了下一个敌人，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不，事实就是，他已经死了！
　　龚明远等人也加入了战局，他们的实力不弱，可以说相当强。但现在他们完全没办法集中全部精神在面前的战斗上。
　　被惊呆的不光有他们的敌人，还有他们自己！
　　姜风摧枯拉朽一样消灭着面前的敌人，无论天明武士还是阳明武者，在他面前都过不了一个回合。
　　电光激闪，雷声隆隆，五个光球在敌人之间不停地跳跃，偶尔分散，偶尔集合。不管它是集合还是分散，每过一次，都有敌人被撕碎。
　　他们分不分心对战局毫无影响，转眼间，姜风就已经把敌人全部干掉了！
　　连江轿已经停下来了，姜风落回到轿子上，往前看了一眼，沉声道：“快上来，快走！”
　　他们来不及收拾敌人的尸体，连江轿再次疾行，姜风沉声道：“要抓紧了，他们知道我们跟上来了，正在派人阻挠我们！”
　　四个人目瞪口呆地看他，姜风不满地道：“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面对敌人竟然分神，如此掉以轻心！”
　　洪程道：“老姜，你告诉我，你这几天上哪里去了？”
　　腾致向来沉默稳重，这时也忍不住道：“是啊，你上哪里去修炼了？你现在变得……好强！”
　　龚明远跟他们不是太熟，也忍不住跟着点头道：“比府试时还要强多了！”
　　姜风点头道：“嗯，这样说也没错，这几天我有点私事，的确也算是修炼了一番。这个回头再说，到时候我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们也带去试试。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加快行程，时间很可能来不及了！”
　　龚明远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刚才的事情上，他又惊又怒：“那些家伙……竟敢向连江轿动手！”
　　连江轿是龚家家主的标志，正常来说龚明远都没资格用的。他乘坐它出来，就是代表了龚家的意思，那些人向连江轿出手，明显没把龚家放在眼里。
　　姜风道：“你要是觉得不妥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龚明远一愣道：“那你们怎么办？”
　　姜风握紧拳头，拳面上电光闪烁，映亮了他的微笑：“我们以四敌一，恩将仇报，把你赶了下去，抢走了你的轿子——这个剧本怎么样？”
　　龚明远呆住了，倒不是因为姜风的话，而是他突然间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龚江亭把连江轿交给他的时候，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这次出去，你要多加小心。遇到什么事情，就想想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先祖建立世家，是为了什么——”
　　先祖建立世家，不是为了要他们汲汲营营，保住世家的名头，把它扩大。而是要他的子孙后辈，有个靠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龚明远突然豁然开朗，他一把格开姜风的手，道：“走开，我不会把连江轿交给你的！哼，他们敢对连江轿动手，就得等着尝尝它的厉害！”
　　他站起来，大步走到连江轿一端，伸手一拉。
　　从上方掉下来一个金属制的面板，上面绘有复杂的纹路，还有几个可以拉动的扳手。
　　龚明远冷哼一声，拉下最左边一个。连江轿轿身再次一震，重新飞行了起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又增加了三成。
　　龚明远再次拉下一个扳手，“嘤”的一声，所有人耳边同时传来一声尖鸣，接着他们就明显感觉到，周围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似的。
　　龚明远望向窗外，咬牙道：“有种再来试试！”
　　话声中，又几道黑影从树上弹射而出！


第0218章 连江轿
　　这些黑影跟之前一样，出现之前用机关弩千箭齐发。这些箭既是攻击用的武器，也是防御用的阵地。他们混在里面，更难遭遇还击。
　　姜风直起身体，正准备出去，龚明远的手往下压了一压，道：“先不用急。”
　　一句话之间，箭尖已经到了连江轿外面！
　　突然间，狂风大作！
　　风中夹杂着浓浓的水汽，转眼间，仿佛有一条大江从上方倾泄而下，瀑布一样冲向四周。强大的冲击力直直撞向那些箭矢，撞得它们四下飞舞。
　　立刻，就有几道黑影闷哼一声。箭矢无目标地乱飞，他们立刻受到了池鱼之殃，被箭尖擦了过去，划出了血痕。
　　鲜红的血痕立刻变成了青黑色，龚明远的脸色非常难看，轻声道：“太歹毒了，竟然还用了毒……”
　　杀手们脸色一变，立刻急着要服解毒药。但是大江的冲势可不是直冲着箭矢来的，它冲到他们面前，所有人都立足不稳，直接被撞飞了开去！
　　人人脸色大变——这可是在树林上，半空中，哪来的这么多水？
　　连江轿乘着江水，完全没有逗留，向前疾驰而去。黑衣杀手摔到地上，一摸身上，发现一点水也没有。
　　原来那条江只是幻影！
　　只见天空中横过一条大江，水面上波澜起伏，不断激起巨浪。浪花间，偶尔还隐约可见游鱼飞跃，隐隐传来暮日渔歌。
　　连江轿就如同水面渔船一样，箭一般向前飞驰。所有的江水巨浪都不能阻止它，只能变成它的助手。而所有的外来物，无论是箭矢武器还是杀手，都会在接近它之前，被江水远远冲走。
　　但它虽然是幻影，却的的确确挟带着一江之威！
　　白郭眼中异彩涟涟，趴着轿帘往外看，惊叹道：“一件县级宝器，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龚明远微笑道：“它是连江连大师年青时的作品，当年他来龚家作客，一时兴起，用自己的名字为当时的家主做了这个乘具。”
　　连江，大陆七位四线宝器师之一。他们制作的任何一件宝器，无论什么级别，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更何况这顶轿子还冠上了连江的名字，可见他当时有多满意这件作品。
　　姜风也在感叹：“县级宝器，就能拟天之势，果然不愧是大师手笔！”
　　借助这一江之势，连江轿速度加快，所向披靡，一路向着京都的方法疾驶而去。
　　龚明远看了姜风一眼，关心地道：“这边都交给我们吧，你中途被叫醒，再休息一下好了。”
　　姜风谢过他的好意，靠着轿壁坐下。白郭看着他，一直在迟疑要不要这时候说。最后她还是下定决心，叫道：“阿风……”
　　她咬着嘴唇，指了指姜风腰畔的竹囊，犹豫地道，“你的兔子好像出了点问题？”
　　姜风并没有着急什么的，他隔着竹囊摸了摸夜宵兔，微笑道：“它是出了点问题，但是没事的，过段时间就会恢复。”
　　白郭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
　　连江轿风驰电掣，一路掠过无数树林山庄，惊起飞鸟无数。晚上还好，白天时江水会转换成白云的形态，只能看见天上一道流云，不是刻意打量的话，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不过，除了头天晚上的敌人以外，之后他们一直没有再遇伏。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放弃了，还是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连江轿的确快，千里车也不是吃素的，更兼对方提前出发了三天，姜风他们要追上这段距离实在不是易事。
　　不过趁这段时间，姜风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还跟腾致等人聊了一番。接天城事关叶宵的存在，姜风没有跟他们说，却把这几天战斗时得到的一些经验与感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腾致等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听得全神贯注。他们没避着龚明远，任由他在旁边旁听。龚明远一开始还觉得惊奇，接着就被姜风说的内容吸引了进去。
　　姜风讲得告一段落之后，龚明远惊奇地问道：“你们一直都是这样交流的？”
　　姜风点头道：“当然，每一场重要战斗之后，我们都会像这样开个小会。有时候战斗的时候没注意到的事情，事后会想得更清楚。而且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收获，这是别人不一定能得到的。相互交流，不说学习，也能从另一个角度看看别人的想法做法嘛。”
　　龚明远沉默了好久，感叹道：“难怪你们进步得如此之快！”
　　姜风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敛起笑容，凝神看向前方。
　　紧跟在他后面，龚明远也感觉到了什么，跟他并肩站在轿头上，向正前方看去。
　　连江轿一直保持着连江的效果，现在正是白天，重重云层在轿下向前铺陈，宛如一条云江。云江之上，还有云层不断翻滚，像真正的浪花一样，在空中落下点点白色的痕迹，美仑美奂。
　　云江前方，有一个老人，骑在一头驴上，悠闲地抽着旱烟。连江之势不断向他拍去，却始终被隔在三丈之外，没办法接近它分毫。
　　那头灰驴时而摇头，时而摆尾，时而踢脚，只看姿态的话，完全看不出竟然只是头木驴！
　　显然这是件宝器，制作它的宝器师不知是随意，还是天生恶趣味，完全不像平常人那样，把它的外形做得惟妙惟肖。它的皮肤还是木色的，上面还有木纹，长方形的头、椭圆形的身体，后面拖着一条木棍一样的尾巴。
　　这么随意的造型，却做出那么灵动、宛若活物的姿态，既诡异，又像是神迹一样。
　　这一人一驴都极不简单！
　　他们突然拦在面前，怎么看都看不出好意来。
　　姜风跟龚明远对视一眼，扬声问道：“老爷爷，请问您有何贵干？”
　　老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从烟锅里飘出来，缓缓飘向四方，与周围的白云融合在一起。听见姜风问话，他这才抬起头来，没精打彩地看了他们一眼，懒散地道：“哦，没啥，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前头的路堵了，过不去啦！趁早回头吧！”
　　龚明远笑道：“这位老先生，我们有连江轿，有连江之势，就算路堵了，我们也一样能过得去！”
　　“哦……”老人又抽了两口旱烟，缓缓道，“连江轿啊……连江大师做的，好像是龚家家主才能用的？”他眯起满是眼屎的眼睛，打量着龚明远，“龚江亭难道死了？不然，怎么家主会变成一个毛头小子呢？”
　　事涉他的父亲，龚明远陡然色变。老人又道，“而且，我听说，连江轿不是早就坏了吗？”
　　他话音刚落，姜风就叫道：“不好！”说着，伸手抓向龚明远。
　　与其同时，老人突然一踢驴腹，木驴像是被踢痛了一样，发出一声怪模怪样的嘶鸣，后腿一蹬，腾空跳了起来！
　　它的后蹄重重蹬在云江之上，溅起一些云屑。云屑还没来得及消失，木驴就已经到了连江轿之上！
　　这头木驴只有连江轿的十分之一大，这时，却从它的身上传来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姜风来不及判断，他大喝一声：“走！”
　　说着他就抓着龚明远腾身而起，把他远远推向一边。
　　腾致等人反应极快，姜风一出声，他们就动了起来，腾身向外逃去。
　　但一来，他们的等级只到那个程度，实力有限；二来，连江轿是飘浮在半空中的，下面的云江只是虚像，根本不足以载人。他们离开连江轿，向外飞出一段距离之后，立刻就向下落去！
　　姜风大喝一声，双掌一并，接着往外一拉。
　　一道弧形的电光从他双掌之间形成，接着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四道变八道，瞬间变成了一张电网。
　　电网托住腾致等人，把他们往上托了一托。他们受此一阻，安全落到了地上或者树上。
　　他们急着自保，不免有些分神。这时，从他们的头顶之上传来一阵巨响，迅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木驴早已到了连江轿顶端，托着那个老人，前蹄狠狠地向着轿顶踩去！
　　连江轿周围光芒剧闪，不停地摇晃着。一瞬间，这些光片片碎裂，同时碎裂的，还有整个连江轿——
　　四线宝器师连江的这件得意作品，竟然就这样被毁了！被一头木驴一脚给踩碎了！
　　老人一直稳稳地坐在驴背上，不动不摇。他悲天悯人地俯视着下方的几个少年，道：“看吧，没了轿子，前面路又堵了，你们追不上了……还是放弃吧……”
　　他话音未落，阳光下、树梢上突然闪起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这道白光一亮起，就夺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彩。
　　这道光芒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转眼间，它就冲到了老人面前。
　　姜风帮了腾致他们一把之后，就潜在了树上，缓缓移动着，离那个老人越来越近。
　　这时，他用力在树梢上一弹，整个人飞了起来，右拳似握非握，一拳向着老人打去！
　　老人猛然睁眼，眼中精芒暴涨！


第0219章 谁的驴
　　姜风移动时，老人其实是知道的。
　　当时他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姜风一眼，又没精打彩地耸拉了下去。
　　一个天明境界的少年，又能顶得了什么事？
　　这不怪他轻敌。
　　他现在四链三窍，是一个身明武尊。这种等级在普通世家里，都是长老级的供奉，这个老人当然也不例外。这次被请来对付几个刚成年的小子，他心里其实是很不情愿的。
　　要不是听说前面天明阳明的杀手全部失败，小子们还用上了象征龚家家主的连江轿，他说不定还会拒绝。
　　为了连江轿，他还带上了他的宝贝，同为四线制器师制作的州级宝器天行木驴。这头木驴的制作者跟连江是死敌，也是这个老人的老友。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用木驴摧毁连江轿，好给自己的老友出口气！
　　天行木驴果然轻而易举地踩烂了连江轿，他心里正在得意，看见这个天明境界的少年鬼鬼祟祟，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这个少年腾身而起，老人也随随便便地挥出烟杆。被烧得火红的烟锅砸向少年的拳头，烟锅周围被明力包裹，带着灼热而锋利的气息，正常情况下，这一砸会废掉的，可不止是一只手！
　　烟杆撕裂了姜风拳势中携带的闪电，老人微微色变。他发现，两者每碰撞一次，烟锅周围的明力就被闪电削薄一层。
　　他可是身明武尊，对方只是个天明武士！
　　他来不及多想，烟锅已经与姜风的拳头接触。
　　与外面的电闪雷鸣不同，姜风这一拳却无比安静。它不带一点气势，没有一点声音，好像只是花拳绣腿，轻飘飘地摆了个架势一样。
　　作为旁观者也许会这样觉得，但老人这个当事者就感觉完全不同了。
　　在他的感觉里，姜风这一拳像是一个深渊般的漩涡，把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吸引了进去！
　　再闪亮的闪电，到它附近也变得黯淡起来；再灼热的温度，也一样被吞噬。
　　姜风的拳头与烟锅接触，灼热的金属烟锅瞬间扭曲变形，轰地一下炸开了！拳力继续延伸，接下来，烟杆、烟袋也全部都碎了；再接下来，老人突然感觉到一阵连心剧痛——他的指骨也碎了！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懒散，精光暴射，惊怒莫明。
　　一个天明武士，竟然能在一接招间伤到他！
　　这是什么拳法？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
　　屈屈小儿，也敢这么嚣张！
　　老人眼中一道利芒闪过，他猛然间尖啸一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他握拳挥去，拳上浮现出点点金光，全部都是明力。明力化成无数箭矢，笼罩了姜风所在的范围！
　　“姜风/阿风！”
　　旁边的人看见了，齐齐惊呼。
　　四阶身明武尊，已经能够熟练地将明力外放，造成攻击力了！
　　姜风离他极近，根本没办法避开。这时，他拳势中那个无形的漩涡突然转了一转，把最中央部分的明力箭全部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血花四溅。姜风的拳头正在胸前，要害部位倒是防住了，但四肢躯干和头部不可能防得严实了。他用力一偏头，躲开最致命的几箭，身体的其它部位却不可避免地被明力箭矢洞穿。
　　姜风好像不知疼痛一样，他喝道：“去！”
　　金光一闪，一道更粗更长的明力箭被他从拳头的位置返了回去，老人脸色大变，拼命躲闪。但距离都是相对的。姜风刚才躲不开他的万箭齐发，他现在也躲不开姜风送回来的这一箭。
　　老人的胸口瞬间同样被洞穿，他的肺部被伤到，猛地一张嘴，就往外喷出了一道血箭！
　　姜风向他一笑，趁着他最虚弱的时候，一脚把他从木驴身上蹬了下去，自己则坐到了驴背上！
　　木驴真的像是有灵性一样，它认出了现在坐在它背上的不是自己的主人，拼命地乱蹦乱跳，前冲后倒，想把姜风从背上甩下去。
　　姜风四肢全部受伤，他却死死勒住木驴的脖子，尽力把它往远离老人的方向带。同时，他沉喝一声：“上，干掉他！”
　　鲜血不断从天空中流下，龚明远等人又忧又急，听见他暴喝，这才回过神来，一起向老人扑去！
　　他们一共四人，一个阳明武者，三个天明武士，对方是一个重伤的身明武尊，没了木驴，倒是势均力敌之势。
　　他们都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势是姜风拼命为他们造成的。他们也暂时放下心里的担忧，齐齐攻向那个老人，把他围住。
　　现在天空中只剩下了姜风。
　　连江轿被击碎，连江之势顿时全消。天空中的云层翻滚流动，渐渐散去。
　　天行木驴本来也是能够飞行的，它在天空中滚来滚去，把云层撕得稀巴烂。
　　姜风拼命地拖住它，他现在的情况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接天城一行，让他的自愈能力进一步增强，刚才的洞穿伤看上去很吓人，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按照他的自愈能力，没多久就能恢复。
　　但同时，姜风也发现了身明武尊的强大之处。
　　老人用明力外放，形成箭矢，贯穿了姜风的身体。同时，这一部分的明力也随之进入，拼命地在他身体里搞破坏。
　　姜风的伤口不断愈合，又不断被内部的明力撕裂。这个过程极为痛苦，换了普通人，就算有这样的自愈能力，这个过程就足以他们昏过去，最后在昏迷中耗尽能量而死。
　　但姜风的意志力何等惊人，在这样的折磨里，他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把侵入体内的明力分解消化掉，另外还要继续控制住这头很强的驴子。
　　这时，他心中突然一动。
　　天行木驴再有灵性，也只是件宝器。动物可能会靠着情分或者习惯什么的认主，一头木驴是靠什么辨识自己的主人的呢？
　　明力，那当然是明力了！
　　宝器本来就是靠明力来驱动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明力特征，两相对应，让木驴只认那个老人的明力特征，它就只会听从他的使唤了。
　　但现在姜风体内是有着对方的一部分明力的！
　　那么，可不可以用这部分明力来破解木驴的“密码”，接管它的控制权呢？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换了白郭，可能根本不会去尝试。姜风现在只是一线宝器师，接触宝器制作根本没有多久，怎么可能破解得了一个四线宝器师的州级宝器！
　　但接触得少有其坏处，当然也有其好处。
　　姜风并没有在心里真正建立起对高级宝器师的敬畏。在他看来，宝器就是宝器，只是更简单的和更复杂的、更弱小的和更强大的区别而已。
　　再则，在泰仓城的时候，明面上是以甘复行为主导，其实大部分时候他跟姜风是平等交流的关系。最后那件被定级为国级的宝器，虽然被算在了甘复行的名下，但其实还是姜风一手完成的。
　　他并非没有涉足过高级宝器，也知道它的一些原理！
　　姜风努力分心二用，一面保持住清醒的意识，化解并控制体内纷繁复杂的明力；另一面让自己的明力透过木驴，探索它内部的结构与关键。
　　另一边正酣战不休。
　　龚明远等人以四敌一，却正在落入下风。
　　那老人毕竟是个身明武尊，也有一定的自愈能力。肺部与指骨受伤的确严重，他用明力将其封锁，暂时止住疼痛，让它慢慢恢复。
　　而另一边的四个人，龚明远等级略高，也不过刚刚突破，还有些缺乏战斗经验。腾致和洪程的经验倒是很丰富，但等级还是太低了……
　　眼见不是很妙，他们顿时转换了战斗方法。他们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利用白郭的宝器和地形，不断跟老人周旋。
　　就算是身明武尊，也不可能完全治愈那种重伤，持久战对他们更有效！
　　他们更担心的是姜风那边。刚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他同样受了重伤。现在他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不过，天行木驴一直没有回来，就代表姜风没事。他们只有全力战斗，才算得上是帮到姜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中云层滚成一团，四人身上各自带了一些伤，也给老人加了更多的伤势。
　　这个身明武尊原以为这次前来只是收拾几个低等级的少年，不过轻而易举之事，没想到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竟然还有失败的趋势！
　　他越打越怒，口中咆哮连连，附近的大地被震得不断颤抖，树木不断倾斜、倒下。
　　但那四个少年简直滑不留手，他势强时，他们就一个个躲进了洞里；只要他声势略弱，他们又跟老鼠一样窜出来骚扰。
　　而且，他们非常狡猾，竟然能判断出什么时候是真的弱了下去，什么时候是故意假装。老人简直无计可施，最后冷笑一声，竟然平心静气了下来，道：“呵呵，你们继续逃吧。反正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阻住你们的去路……”
　　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发平和，“哈哈哈，连江轿已毁，路也被堵上了，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他越想越是得意，正在大笑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上方降下来：“哦？那不是得多谢你给我们送来了坐骑？”
　　老人大骇，猛地抬头，只看见两个漆黑的蹄子疾若闪电一样从头顶上踩了下来！


第0220章 两个师父
　　百忙之中，老人一个懒驴打滚，拼命逃开了这一踩。
　　前一天才下过雨，地面一片泥泞。他这一滚滚得全身是泥，胡须头发上也沾了不少，狼狈得不行。
　　但他现在完全顾不上自己的风度了，震惊地道：“你，你怎么可能控制得到天行驴？它是我的！”
　　他连打几个手势，明力波动在空气中时隐时现。但不管他怎么动作，都感应不到半点跟天行驴之间的联系——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身明武尊，天行驴是他的州级宝器，姜风怎么可能把它夺走？
　　姜风冷笑道：“现在它已经不属于你了！”
　　他轻轻一拍驴头，天行驴再次飞了起来，向下疾落！
　　它闪电般连续踩向自己原先的主人，踩得老人在泥地里连连打滚。姜风又在它头上敲了两下，木驴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轻踏两步，老人脸色大变，拼命向后急窜！
　　只见木驴如同烈马一般，提起前蹄，重重向下踩落！
　　它只有一米多高，身材小巧，这一踩却犹如巨象一样，声势极为惊人。
　　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就像刚才云江里掀起的波浪，一浪接一浪地向四周扩散而去。树木纷纷倒塌，老人刚才逃出三米距离，身体还在半空中，被这阵冲力直接撞上，再次口喷鲜血，砸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它的能力的？”
　　姜风骑着驴子，得得得地走到他面前，道：“我有两个老师，一个名叫房留仙，一个名叫甘复行。他们虽然远没有到四线那么厉害的程度，但基础之牢实，眼界之开阔，远非你能想像。有他们教导，屈屈一头毛驴算得了什么？”
　　木驴似乎真有灵性，听见“屈屈一头毛驴”六个字时，它不满地仰头嘶鸣了一声。姜风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好吧，这头木驴的确是一件难得的杰作，但就要看你怎么用而已！”
　　老人面如死灰。木驴这个撒娇的动作充分表明，它已经彻底被姜风控制，换个角度来说明的话，就是它已经重新认主了！
　　天行木驴是州级宝器，更是被四线宝器师制作出来的。应用得当的话，杀他那是轻而易举。更别提这小子还有无比神异的那一拳，足以以天明武士的身份，重伤身明武尊的一拳！
　　他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在泥地里，颓然道：“你们赢了，杀了我吧。”
　　刚才木驴一击，让他伤上加伤，现在他就算单独对付那四个少年都不是对手，对面还有个骑着天行木驴的姜风！
　　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算了。”
　　这时，龚明远等人已经聚了过来。刚才木驴那一击时，他们提前得到了姜风的示警，及时避开，都没有受伤。他们惊讶地打量着这头木驴，白郭听见姜风刚才的话，听他说甘复行是他的两名老师之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
　　姜风对龚明远道：“抱歉，毁掉了你家的连江轿。”
　　龚明远洒脱地摆了摆手：“父亲把它交给我，就是让我全权使用的，它不如天行驴，被毁了也是正常！”
　　姜风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应该把天行驴赔给你的，但看来得等一阵子了。”
　　龚明远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要用它去追黄家的人？当然没问题，不过……”
　　天行驴比连江轿小多了，只够乘坐一个人。对方可是三十六世家之一，姜风再强，一个人追上去，能应付得了吗？
　　姜风看出他的心思，打断了他道：“你放心，我会伺机行事的。这个身明武尊就交给你处置了，麻烦你了！”
　　一句话说得龚明远突然有点兴奋。虽然少了连江轿，可是他却得到了一个身明武尊的俘虏！一个身明武尊，即使在龚家也足以当上长老供奉，他的能力、身后的背景、可以交换的价值，不会少于一个宝器！
　　龚明远爽快地道：“多谢，尽管交给我吧！”
　　姜风又向洪程他们点点头道：“回头我们京都见，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也没做什么动作，木驴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四蹄生风，踏着空气向天上飞去！
　　龚明远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这家伙真是太神奇了。你每次以为看透了他的时候，他都会给你带来新的惊奇。身明武尊？天行木驴？看来……我没有做错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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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木驴乘风而行，没有连江轿声势那么大，但绝不比它慢，反而更加灵活。
　　姜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疾风，抱着木驴的脖子，趴在它身上，低声道：“你走着，我歇一会儿。”
　　木驴极通人性地转头蹭了蹭他的手，咯嗒嗒地吧嗒一下嘴，继续往前飞。
　　姜风迎着风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异常疲倦。他的身体虚软无力，明显已经透支过头了。
　　刚刚面对那个身明武尊，姜风起手就用了自己最强的招式，也就是当初杀死腾致的师父武苍的那一招。
　　这一拳当初使出来，就能越级杀人，爆掉武苍的头。现在姜风等级高了，这一拳仍然威力不减。甚至姜风发现，它还能结合九霄神雷，发挥更强的力量！
　　不过，这一拳的原理就是逼出全身明力，一招致命。如果那一招没能干掉敌人，自己也没办法继续了。
　　姜风比那个身明武尊低了两阶，好在天心种本身的明力容量质量都更强。即使如此，他也没能杀掉对方，只是打伤了而已。
　　之后，他强打精神，收服体内多余的明力，破解控制天行驴，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强弩之末。刚才是为了不让伙伴担心才硬撑着，现在独自一个人，他立刻就瘫了下去。
　　姜风所谓的休息也只花了一盏茶时间，没过一会儿，他又振作起来，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不久以后，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绝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
　　不过好在，从万星关出来之后，他对明力的感应能力又有了增强。现在就算是日常时刻，他也能更细腻地感受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明力。
　　不仅是空气中，树木里，万物间，到处都吞吐着明力。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整个世界的运行。
　　天行驴在空中疾速奔行，狂风与阳光紧紧地包裹着姜风，把他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
　　天空在他身边，大地在他脚下，充斥其中的到处都是明力。
　　姜风突然心中一动，仿佛感悟到了什么一样。天心种随心而动，旋转的速度与力量迅速变强。
　　大量明力从四面八方流动过来，形成一道道光流，进入姜风的身体。天心种贪婪地吸收着，把它们转化成纯净的明力，注入元枝。
　　姜风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浑然忘我。
　　他没有注意到，光流同时笼罩了天行驴，这件极具灵性的宝器张开嘴，吃草一样咀嚼着涌来的光流。明力进入天行驴的内部，在它的体内以及外壳上流动，一道道纹路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
　　强大的明力把姜风和天行驴完全连接了起来，天机魔方吸收着天行驴的数据，迅速进行着推算。
　　姜风完全不知时间之流逝，等到他的元枝完全饱满时，天心种自然放缓速度，光流渐渐淡去，消失。
　　天行驴心满意足地吧嗒了一下嘴，“咴儿”地叫了一声。这一声之清脆自然，比以前更具灵性！
　　姜风睁开眼睛，一道金光在他的眸中流过。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正午已经过去了。这一次修炼，不仅让他的明力完全恢复饱满，还让他的等级向前进了一大步。现在他二链五窍，已经到了天明境界的中段！
　　他长长地了一口气，他发现，这一口气里都夹带着丝丝金流，那是身体无法吸收的明力，自然而然地又返回了这个世界。
　　姜风伸了个懒腰，喃喃道：“这个午觉睡得可真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
　　在他“午睡”的时间里，天行驴竟然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原本非常粗糙，长方形的脑袋，椭圆形的身体，完全没有多余的装饰，看上去还有些滑稽。它的外壳也没有涂装，仍然是木头的本色。
　　但现在，淡黄的木色泛起了一些青灰色，这颜色极有光泽，隐约有光芒不断在上面流动，竟然好像金属一般。
　　同时，天行驴粗糙的身体也有了一些变化，线条仍然稚拙，但中间的直弯转折，仿佛多了一些流动感，自然多了。
　　姜风笑了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你比刚才漂亮多了啊！”
　　他隐约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修炼时，明力同时淬炼了这件宝器，但中间究竟是怎么变化的，他也不太清楚。
　　天行驴得意地摇头晃脑，突然加快了速度，向前一个冲刺！
　　这一下姜风就更清楚了。它的速度也比之前提高了三成！
　　天行驴撒开蹄子就要狂奔，姜风突然一勒它的脖子，低声道：“站住！”
　　下方不远处，一辆马车正在向前狂奔。马车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单看它的速度、奔跑的方向，以及车辕上站出来的那个人，姜风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这正是千里车，他终于追上了！


第0221章 香灭之前
　　这时候，他们离京都已经不远。
　　千里车大约再奔行两百里路，就可以到那里去。
　　黄家的人竟然真的把虎子送到了京都附近……他们想做什么？
　　天行驴往下压了一压，姜风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只见车辕上那人突然露出一丝冷笑，手一挥，一串银亮的弹子就正对着姜风飞了上来！
　　银弹一共九弹，三三成品字形，来速极快，转眼间就到了姜风面前。
　　不需要姜风指挥，天行驴自动做出反应。它对着银弹就是一声咆哮！
　　这一声，完全不像驴叫，但是效果奇好。
　　无形的声波席卷而去，九颗银弹立刻同时粉碎！
　　姜风脸色微微一变，叫道：“不好！”
　　他手速极快地在天行驴头上敲了两下，天行驴的屁股下方突然冒出一团火光，像是放了一个火屁一样。被这股力量一推，天行驴猛然向上攀升了十几米。
　　此时，被击碎的银弹并没有散开，而是就着粉末延伸勾连，形成了一张巨网，向着天行驴刚才所在的方向扑去。要不是姜风及时察觉不对，反应极快，他现在就要连驴带人一起被网住了。
　　下方车辕上那个黄家人眉头一皱，连连挥手。
　　这张银网能够被他隔空遥控，竟然随着他的手势起舞，继续网向姜风。
　　天行驴虽然是宝器，但它的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造的，竟然把它造得有点脾气了。
　　它刚才险些上当，差点在新主人面前丢了个脸，木驴大为不满，突然抖了抖喉咙，对着银网吐了口唾沫！
　　这股液体数量不少，色泽深绿，撞到银网上之后，立刻冒出噼哩啪啦的火花。没一会儿，银网就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件好生生的宝器竟然就这样被毁掉了！
　　天行驴得意地“咴儿”了一声，这叫声极具神韵，千里车上那人皱头一皱，低声自语道：“那是……姚先生的天行驴？怎么会到这少年的手上？不，不对，又不太像……”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头木驴无论外形还是力量，都跟他记忆中的天行驴有些不同。但要不是同一头，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另一个奇葩宝器师做出又一件这种奇葩宝器来？！
　　姜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千里车，也一样皱起了眉。
　　这辆千里车远比连江轿小得多，比普通的马车还略小一点。他一早就开启明力视线，看得清清楚楚，车里除了这名男子以外，只有一个人。车内那人的明力波动非常熟悉，正是虎子。
　　千里车无需车夫，自动奔行。也就是说，现在看着虎子的，只有一个人？
　　这名男子不过阳明武者，黄家这是想干什么？还是说，他们把人手全部分配到后面去阻拦他们了，搞得人手不够了？
　　这时，天行驴已经彻底摧毁了那件银网宝器。姜风不再多想，他一拍驴身，正要俯冲下去，把虎子救出来。天行驴刚刚一动，他就勒住了它的脖子，让它无法再动弹！
　　这时，千里车刚刚到了一片树林外面，姜风眯起眼睛看向林中，只见树冠剧烈波动，林中的明力突然变得十分旺盛。
　　与此同时，马蹄声由弱至强地响起，没过一会儿，一列骑士从林中冲出来，他们穿着崭新光亮的制式甲胄，动作利落划一，转眼间就到了千里车面前。
　　千里车一顿，车上那名男子讽笑着看了姜风一眼，向为首那人抱拳道：“周大人。”
　　周？
　　那人吐字清晰，姜风听得非常清楚。
　　他脸色微沉，看着一队接一队的人马不断从林中出现，整齐地陈列着。这一团骑兵，约有百余来人，人人都是天明左右等级，为首那几人在阳明境界。
　　他们看似等级不算太高，但无论是坐骑还是盔甲还是整齐划一的动作，都表明他们的战力绝对不弱，是一支真正的劲旅。
　　姜风的心微微一沉。
　　为首那名阳明武者头也不抬，好像完全没留意到天空中还有一个外人。
　　他冷淡地问道：“人在哪里？”
　　男子跳下马车，向里一指：“就在里面。”
　　姓周的阳明武者驾马走到车边，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向后点了点头。
　　骑兵们分开成两列，一个须发皆白，年逾古稀的老人负着双手，缓缓走了过来。
　　姓周的阳明武者看似冷淡，对这个老人却很客气。他恭敬地道：“文先生，这边就交给你了。”
　　文先生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道：“小事一桩。”
　　周武者问道：“文先生大概需要多久？”
　　文先生挥手向后一甩，一根极之脆弱的香直直地插在了地上。
　　“香灭之前，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说着，他手指一弹，一缕青烟在香头上缓缓飘起。这支香燃得不快不慢，大概能维持两刻钟时间。
　　周武者点头喝道：“散开，守住这一带，不许一个人进来！”
　　旁边百余名骑士齐声回应：“是！”
　　他们果然训练有素，成队列散开，小队之间相互呼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攻入的死角，还有一群人隐隐对准了天上的姜风。
　　文先生漫不经心地向后看了一眼，掀开车帘，发出一声冷笑，走进了车里。
　　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情况非常明显——他们绝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姜风再不犹豫，他大喝道：“把虎子还给我！”
　　说着，天行驴化成一道闪电，向着地面俯冲而去！
　　马车周围原本就围了三组一共三十名骑兵，姜风刚动，他们也开始动了。他们手中的长矛形成一个箭垛，对准了姜风。为首的队长喝道：“放！”
　　这三十人二话不说，根根长矛就带着刺目的寒光，向着姜风射去。
　　姜风手一晃，那根从万星关得到的棍子已经被握在了手上。他一挥长棍，无数道电光从上面发射出来，形成电网。长矛被电网拦住，没一根能穿透过去。
　　姜风面沉如水，用力向下一挥！
　　巨大的电光带着几十根长矛，一起砸向这三十名骑兵！
　　包括那个姓周的阳明武者在内，所有人一起色变。
　　姜风这一招声势极为惊人，骑兵们纷纷躲闪返回来的长矛，还被强电流击得颤抖个不停，整个人瘫软在地。转眼间，三十名天明武士被废了三四个，剩下的也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同级战斗，一人轻取三十人！这还是天明武士吗？
　　姓周的阳明武者再也不敢轻敌，他挥手喝道：“上！干掉他！”
　　说着，自己也纵马向着姜风疾冲过来。
　　不久前，姜风在路上跟白郭就这根棍子的事情聊了一下。白郭是甘复行的亲传弟子，论宝器的基本功远在姜风之上。她观察之后，给这根长棍取名叫惊雷矛——它一头尖一头钝，相比棍子而言，的确更像一根长矛。她出了个新主意，对惊雷矛进行了一些改动，可以在里面储存一些明力化成的雷电！
　　姜风选中这根木头来做长矛，就是因为它跟雷电的相性极好。白郭这一改动，相当于给姜风攒了个绝密大招。
　　现在，他正是把里面积攒的全部雷电一次性释放出来，达到了惊人的效果。
　　雷声中，三十个骑士人仰马翻！
　　不过，这毕竟是一次性的大招。雷电释放出去之后，惊雷矛远不如之前耀眼。姓周的阳明武者发现了，狞笑道：“原来是仗着宝器之威！”
　　他冲到离姜风不远处，伸手虚虚一抓。他身后带着一支十余人的小队，这些骑士同时抬手，一道道金光从他们身上涌入，汇入周武者的手里。渐渐的，这些金光形成一把巨弓，一道金箭从后至前生成，向着天行木驴射去！
　　这个动作说起来慢，其实快得惊人。周武者马刚到位，金箭就已经射出！
　　一瞬间，光芒大作。强光笼罩了天地间的这一大片范围，把姜风也罩在了里面。
　　姜风瞬间感觉到全身刺痛，原来强光中，金箭已经变成了无数道细小的箭矢，恶狠狠地扎向了他！
　　姜风毫不畏缩，他一拍驴头，天行驴不退反进，向着地面俯冲下去。
　　它冲到地面，前蹄扬起，重重往下一踏！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再次出现，强烈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疾速向外扩散，席卷了周围十米范围！
　　周武者的反应可远没有前面那位武尊来得快，他离姜风最近，首先被冲击波卷了进去。
　　他身体剧震，一张嘴，一口血狂喷了出来，混合着剩余的冲击波向后扫去。
　　血雾铺头盖脸地喷向后面的骑士们，马嘶人惊，一瞬间，又是几十名骑士倒了下去。他们等级比周武者低，遭遇也比他更惨。这三十余人连人带马被震得七窍流血，立刻就死了一半。剩下没死的，也不能再战斗了。
　　天行驴踩在地面上，蹄声得得。
　　姜风骑在驴上，刚才的金箭还是伤到了他，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无数手指长的小伤口，伤口里冒出大量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目光冷锐有如刀锋。他执紧惊雷矛，喝道：“给我让开！”


第0222章 人器
　　姜风连续两击，全是放的大招，瞬间杀伤了半数骑士，这实力简直令人震骇。
　　所有人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天明武士，竟然会这样的力量！
　　他还能有多强？
　　百余名骑士到现在只剩半数，还能挡得下他两招吗？
　　姜风的眼睛微微一斜，向旁边看了一眼。
　　那柱香非常神奇，它看上去非常脆弱，但是经历了如此激烈的战斗，它仍然不摇不晃，上面的一缕青烟直直指向天空，完全不为所动。
　　姜风这两招来势极快，到现在，它只燃了个香头。
　　周武者也在看那柱香，他一抹嘴畔鲜血，握紧手中长刀，一挥手道：“文先生有令，我们要守住！兄弟们，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骑士们已经控制住了胯下坐骑，跟着周武者一声狂吼，踏着整齐而响亮的步伐，向着姜风冲过来。
　　之前那一阵冲击波，周武者的马瞬间倒地，七窍流血而死。这时，他徒步纵身，刀光划成一道闪亮的弧线，向姜风冲来。
　　长刀刚到姜风面前，刀尖上突然延伸出一条一尺来长的刀芒，挟风劈向姜风！
　　姜风瞳孔微缩，挥舞惊雷矛，矛尖在周武者的刀芒与刀锋上连点了七下。这七下每一下都带着一道电光，只听见“砰”的一声，周武者刀上的明力迅速被瓦解，宝刀顿时化成了碎片！
　　姜风趁势而上，矛尖上光芒一闪，继续向着周武者点去！
　　两人之间明明还有一阶之差，周武者完全没想到自己败得竟然如此之快！
　　这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点急速扩大的矛尖，再一眨眼，它就要点到自己身上了！
　　突然从旁边穿上来一个骑兵，他暴吼一声，手中巨锤砸向姜风的矛尖。
　　姜风就像早有准备一样，猛地从驴背上跳了起来。他的身体连同长矛偏移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向，从巨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还是点中了周武者的胸口！
　　“噗”的一声，周武者的胸口裂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混合着内脏喷了出来。他向后连退两步，惊怒交加地看着姜风，仰面倒了下去。
　　这时，姜风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巨锤也挥到了，将要砸中他的身体。姜风矛尾一摆，在锤面上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天行驴正好赶到，他再次坐了上去，一挥长矛，把旁边另一名骑兵从马上打了下来。
　　他这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流畅得惊人。周围明明敌人众多，但姜风面对的好像只有一个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回击，都秩序井然，有条有理，分毫不乱。
　　惊人的情况发生了。
　　这队百余人的骑兵，被姜风瞬间灭掉一半之后，剩下的也被他一人抗住！这个只有天明境界的少年驱策其中，不仅不现败象，上风之势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浑身浴血，手中惊雷矛电光闪闪，隐隐带着隆隆雷声。他骑着一头极具灵性的木驴，来往穿行于高头大马之间，如同战神般威武！
　　……
　　……
　　文先生走进马车，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先前车辕上那名男子恭敬地道：“请容小子服侍先生。”
　　文先生斜着眼睛睨他一眼，加强了语气：“你下去吧！”
　　男子一怔，连忙退下了。
　　文先生哼了一声道：“果然是没落家族，半点眼色也没有！”
　　黄家这人还没彻底退出去，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面红耳赤，但还是敢怒不敢言。
　　车厢里只剩下文先生，和他对面的那名少年。
　　那名少年身材极其高大，不算宽大的车厢被他一个人占了一半。他被绳子绑得跟个肉粽一样，嘴里也被塞得满满的，只留下一双喷涌着怒火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文先生。
　　文先生看也不看他一眼，跪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板上，把它打开。布包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明显全部都是用来制作宝器的！
　　他竟然是一个宝器师？
　　事前准备做好了，文先生这才抬起头来，端详着那名少年。
　　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充满估量，不像是看着一个人，倒像是看着一个什么材料。
　　看了一会儿，他又上手去摸，明力从少年的皮肤里透进去，渗入他的体内。他喃喃道：“不愧是返祖血脉，明力的性质有点特殊……”
　　他从少年的额头一直向下摸，摸完身体摸四肢，几乎没错过任何一个部位。
　　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样，明力完全不像普通人那么温暖，反而带着寒意。这少年正是虎子，被冻得牙齿格格打战，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他的手，也不是马上要遭受的待遇，而是那双眼睛、那个眼神！
　　虎子是巨灵神返祖血脉，天生力大无穷，能绑住他的绳子当然不是普通的绳子。
　　文先生打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他身上一划，虎子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的绳子立刻断成了无数碎片，落在了地上。
　　虎子下意识就想跑，文先生道：“慢着。”他手指一弹，虎子的腿立刻就僵住了。接着他的手一连串地敲打上去，虎子的身体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文先生赞道：“好苗子，好材料！可惜了。那些家伙，真是暴殄天物啊！”他沉吟片刻道，“你觉得，把你用完了以后，我让他们把你送给我，他们会同意吗？”
　　他自言自语地摇头道，“那些家伙小气得很，多半不会答应。不过也难说，反正等我完成工作之后，你也没什么用处了。”
　　他从工具里拿起一根银针，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道，“小子，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你不要害怕，我要做的，是天下最疯狂、最神奇、最了不起的事情！”
　　他的眼中透出狂热的目光，“哗”地一下撕开了虎子的衣服，露出胸口。他的银针徘徊片刻，就在他的身上扎了下去。
　　他似乎习惯了一边工作一边说话，继续道：“你知道宝器是用什么做成的吗？没错，是明兽或者明植的身体。它们天生就能吸收明力，身体与元核结合，形成种种明力结构。于是我就有了一个想法——能用武修来制作宝器吗？”
　　银针在虎子的皮肤上缓缓移动，冷如寒针的明力顺着银针渗了进去，完全没有鲜血冒出来。光线在虎子皮肤上流动，时隐时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虎子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他面部扭曲，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来，身体却被封锁住，一动也不能动。
　　文先生对这样的痛苦完全不为所动，他喃喃道，“明心种就是元核，它用元枝跟人类的身体结合在一起，元枝岂不就是一个初始的明力结构？人的身体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明力结构呢？如果像制作宝器一样进行调整，是不是能把武修变成宝器呢？”
　　他突然抬头，对着虎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以前可是一个三线宝器师，你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线了吗？因为那些家伙们嫉妒我的创意，不承认我，把我赶出了宝器师协会！”
　　他换了一根紫色的针，再次扎了下去，虎子身体一僵，脸上肌肉扭曲得更厉害了。文先生撇了撇嘴道，“他们不承认我就不是了？嘿，多的是人求我帮忙！”
　　虎子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图样，他这部分的皮肤开始扭曲，好像下面有无数小虫在穿行一样。
　　文先生满意地抚摸了一下它，继续道：“你知道这是一种多么神奇的创意吗？不，你不知道。用这种方式，我可以直接让人晋级，也可以让他们再也晋不了级。我可以封印他们的血脉，让天才掉落凡尘；也可以提升他们的血脉浓度，让废物变成天才！”
　　他越说越是得意，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他哈哈大笑道：“他们说得也对，这不是宝器，这是人器！我就是神！武修之神！”他俯身向前，盯着虎子问道，“现在你觉得，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虎子的眼眶几乎要裂开了。他从来不是傻瓜，黄家和周家也从来没什么好意。很明显，他们请来这个文先生，就是要封印他的血脉，把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废物！
　　他拼命挣扎，但文先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封锁了他的身体。他能够控制的只有他的脑袋而已。
　　难道，他的未来只能就此中止了？两道泪水从虎子的眼睛里冒出了，滑了下去。
　　“你哭个什么！”文先生嗤笑一声，“能变成这样天才创意的实验品，你不觉得荣幸吗？”
　　外面的香正在一点点燃尽，一个个图案在虎子的皮肤上生成。这些诡异的图形一直诡异地蠕动着，蓄势待发。
　　“最后一个了……”文先生满意地咂咂嘴，“不管试几次，总是这么让人兴奋……”
　　他再次拔出一根针，瞄了瞄虎子的腰畔，就要往下扎。
　　“咚”的一声，一个重物砸在马车上，千里车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文先生这一针立刻扎歪，他不满地大叫起来：“搞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让人靠近吗？！”
　　下一刻，车帘突然被刷地一声撕开，噼啪几声，千里车的车壁全部被粉碎，向着四周震飞了开去。
　　车厢里立刻变得明亮起来，更明亮的是不远处那个少年。姜风浑身电光闪烁，喝道：“住手！”


第0223章 我来帮你！
　　文先生的愤怒迅速变成了震惊，他环顾四周，发现马车周围倒了一地。
　　之前拱卫他出来，并且在旁边防守的那些卫兵，以及黄家那名男子，现在全部都躺在了一边。
　　他们有的已经死了，就算活着的，也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风，问道：“这，这全是你干的？”
　　姜风现在的伤比之前还重，就连天行木驴的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它的前蹄被重重劈伤，再多一寸就要断了。
　　但姜风的目光仍然锋锐，浑身的气势丝毫未减。
　　他抬着下巴道：“没错！现在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文先生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震惊渐渐消失，变成了更加的狂热。
　　“天明武士，天明武士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就算是仗着州级宝器之威，也太了不起了！你不一般，很不一般，一定是个好苗子！”
　　他所说的好苗子可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在他眼里，姜风就是一个上好的材料，跟明兽明植没有两样。
　　姜风厌恶地皱眉道：“人是人，动物是动物，你根本不配当个宝器师！宝器师协会把你逐出来，做得再对不过了！”
　　文先生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嘴上说得嚣张，但宝器师协会的作法其实重重挫伤了他。他也曾经想要当个高级宝器师，甚至还在私心里窥探着所谓的“天机”，但那些人却把他赶了出来，把他的目标和梦想彻底摧毁了！
　　文先生冷笑一声：“你知道个屁！头脑僵化，没有想象力，怎么可能超越天地，窥探天机？！”
　　姜风毫不退缩，冷冷地道：“宝器师首先是个人，人就要有人性！没有底线，不知道自己是谁，只会被摧毁！”
　　文先生狞笑道：“好，那我们就看看，先被摧毁的是谁！”
　　他转身走出马车的碎片，深吸一口气。一道光从他的眉心出现，渐渐向下延伸，曲折循环，遍及全身。
　　接着，文先生的身体向上飘浮了起来，再下一刻，他化身成一道闪电，迅雷不及掩耳地扎向姜风！
　　能够飞行！这个走上邪路的宝器师，竟然也是一个心明武宗！
　　不对，姜风之前看得清楚，他只是个阳明武士。他的这个等级是那道光造成的。没错，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的武修宝器研究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在他自己身上做了实验，他把自己提升到了心明境界！
　　姜风百忙之中挥起惊雷矛，这时文先生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曲起手指，在矛身上轻轻一弹。
　　姜风可以轻易地越级杀死一个阳明武者，可以同时干掉百余名同级骑兵，这是因为跟天机魔方的深度结合，让他拥有了超强的群战能力。
　　这个能力在一个心明武宗面前毫无作用。
　　文先生只是轻轻一弹，姜风立刻像一个炮弹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他飞到树林旁边，连续撞断了几棵树，造成巨大的声势！
　　文先生飘浮在半空中，得意地笑道：“看吧，这就是我的能力！宝器师能比你，比那些目光狭隘的老古董想像中的更强大！宝器师才是武修之神！”
　　他向着姜风的方向飘过去，道，“你放心，我不会杀死你的。武修跟明兽不一样，活着的武修更具价值！我会让你活下去的，一直活下去……”
　　“太罗嗦了！”突然一声暴喝从倒下的树木中间传来。陡然间，树木的碎片横飞，姜风挥舞着惊雷矛，再次跳了出来，狠狠地砸向他！
　　“咦？好耐打的小子。”
　　文先生伸手在面前划了个圈，一道光盾瞬间生成。惊雷矛砸在光盾上，纹丝不动。
　　文先生从光盾中间伸出手去，抓住姜风的胳膊，一丝寒意立刻顺着他的手臂向心脏的部位延伸出去。
　　文先生道：“等级之差是致命的，身明以下还可能越级，心明境界开始，你最好站着等死！”
　　姜风的身体表面顿时起了一层白霜，牙齿格格作响。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这，这一辈子……”
　　他的手臂突然一振，皮肤上电光闪烁，所过之后，冰融霜化。他挣开文先生的束缚，扔开惊雷矛，连续七拳呈七星状砸向他，“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束手待毙！”
　　拳劲如同尖锥一般旋转着扎过去，七股拳劲相互激荡，越来越强。光盾瞬间破碎，姜风一拳砸上了文先生的鼻梁，喝道，“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这一拳砸了个正着，文先生轻轻痛呼了一声，脸色变冷。他沉声道：“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双手划圈，无数道明力形成金光，如同一个个拳头砸向姜风。他向来睚眦必报。姜风打他一拳，他就要还他百拳千拳！
　　心明武宗的确够强，姜风虽然极力躲避，但仍然被轰中了一半。
　　他闷哼连连，身上血花绽放，右肩更是被连续几拳砸中，骨头彻底变成了碎片。
　　姜风那一拳和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文先生。他还是没打算杀掉这小子，但决定在收拾他之前，让他好好吃一点苦头。
　　接下来，闷哼声不断在这片空地上响起，姜风被打得连连后退。但他的性格极为执拗，明明打不过，他却一点逃跑的意思也没有。他咬紧牙关，能躲的躲，能避的避，却总是要抽冷子再给文先生一下。
　　时间流逝，姜风伤痕累累，文先生身上却也多了不少伤口。
　　虎子坐在千里车的碎片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之前就听见了姜风的声音，当时感觉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担忧与绝望。他很感激姜风来救他，但是对方人这么多，这么强，姜风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要不是嘴巴被堵得紧紧的，他一定会大叫让姜风不要管他，赶紧逃跑。
　　他绝没想到，姜风竟然能以一人之力，干掉所有的骑兵，还能跟一个心明武宗纠缠这么久！
　　姜风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束手待毙？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就算是面对跟心明武宗的云泥之别，他仍然逃脱了他的束缚，仍然坚持着战斗。
　　而他呢？他就像个木偶一样，被冻在这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战斗，看着姜风——这个来救他的朋友伤势越来越重？
　　不，姜风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强大的怒火逐渐在虎子心底生成。
　　一直以来，黄家、周家像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头上，他真正的亲人对他不闻不问。只有姜风一直在保护他，一直在帮助。
　　这一次，又是姜风来救他了，难道他就要这样旁观吗？
　　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靠别人的保护，不能反过来保护他的朋友吗？
　　怒火越来越盛，虎子的牙齿再次格格作响，这一次，不是因为寒冷。他的皮肤上冒出一道道青筋，开始变红。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力量与明力相混合，变得越来越强大。
　　最后，虎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他胸口的纹路开始消失，皮肤表面的冰霜迅速融解。他双臂一挣，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着周围猛扑过去！
　　千里车的碎片被激荡在半空中，胡乱撞个不停。他一把抓出嘴里紧塞的布团，暴吼道：“姜风，我来帮你！”
　　接着，大地震动，虎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战车一样疾速地向文先生冲去！
　　这时，文先生伸出手掌，正要劈向姜风的大脑，虎子就已经及时冲到。
　　他耸肩提胯，撞向文先生的后背。文先生就算是心明武宗，也禁不住巨灵神血脉的这一撞。他迅速飞了出去，撞倒了三四棵树，被倒下的树埋在了里面。
　　虎子呼嗤呼嗤地喘着气，大声重复道：“姜风，我来帮你！”
　　姜风的右臂完全被废了，软绵绵地垂在他身边。这还不是他身上最重的伤。他的五脏六腑全部被打伤，嘴角衣襟全是鲜血。
　　但是他看着虎子的目光仍然明亮，笑容仍然温暖。他朗声道：“好，我们继续战！”
　　虎子大声道：“你说，我听你的！”
　　树木哗啦一响，文先生从树下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片，冷然道：“一个被废了大半的天明武士，一个未入境的傻大个，就算联手，你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话声中，姜风已经到了他面前，喝道：“总是废话多！”
　　不知什么时候，他再次拾起了惊雷矛，矛身一挥，电光旋转，带起一股柔劲。文先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打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之旋转，扑到一边。
　　虎子正好冲到那个方向，双臂一挣，就把他牢牢抱住了。
　　姜风厉喝一声，在他挣脱虎子之前，惊雷矛已经点中了他的胸口！
　　接下来，姜风不断向虎子发出指令，虎子坚决执行。虎子用自己的蛮力或者攻击，或者束缚住文先生，姜风的矛尖则不时在文先生身上轻点。
　　两人配合得非常精妙，文先生总是会中招。一开始他还有点烦躁，不久他就发现了关键，得意地大笑起来：“软绵绵的跟个娘儿们似的，小子，你已经不行了吧？！”
　　姜风的动作的确已经开始变慢了，但他眼中的神采却依然没变。
　　虎子再次束缚住文先生的举动，姜风再次一矛点中，喝道：“不行的——也不知道是谁！”
　　矛尖点到文先生身上，对方顿时脸色大变！


第0224章 殿下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的矛尖已经遍及到文先生身体各处。
　　连点成线，连线成片。无数线条在文先生的身体表面浮起，它们相互交错，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文先生的肌肉也随之一起发生了变化，向外越鼓越高，逐渐膨胀起来。转眼间功夫，他就像个被打了气的气球一样，鼓成了一团！
　　文先生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身体，惊骇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变化的不止只有他的形态，还有他的身体内部。他的体内，明力像疯了一样在明心种里疯狂撞击，它们在元枝内部左突右撞，剧烈的疼痛几乎要绞碎文先生！
　　他的明力突然间完全失控了！
　　这时，姜风浑身流淌着鲜血，汗如雨下，脸色苍白。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惊雷矛向下一落，变成一根拐杖支撑着他。他咧嘴笑道：“人器？这就是你把自己变成人器的结果！”
　　文先生瘫软在地上。他的肌肉不断膨胀然后紧缩，皮下的脂肪像是在流动，让他变得各种各样古怪的形状。
　　他的眼珠向外凸出，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明力，但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的意识一片混乱，残余的少许清明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的确只有阳明武者的实力，产生了“人器”这个想法之后，他开始不断试验，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就是利用这种思路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他曾经拿很多黎明和天明境界的武修做过实验，有成功的，有失败的。当实验稳定到一定程度之后，他迫不及待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人跟明兽毕竟不同，黎明天明境界跟阳明境界也不同。他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中间仍然存在着漏洞。姜风发现了这个漏洞，并且引发了它！
　　对人体的改造遍及他身体的每个部位，漏洞被引爆，改造完全失控……文先生的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目光越来越惊骇。他曾经亲眼目睹过无数次改造失败的结果，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它会报应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意识越来越混乱，最后，强烈的恶念升了上来。他含糊不清地道：“我，我死了……你们，你们也活不了……”
　　姜风脸色一变，对着虎子叫道：“跑！”
　　文先生体内的明力正在剧烈波动，这种波动跟前一刻的不太一样。很明显，他自忖必死，决定用最后的明力引爆明心种，拉着姜风和虎子一起死！
　　姜风身受重伤，尤其是左边膝盖血肉模糊，将断未断。刚才跟虎子联手对付文先生时，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行动早已不便。
　　明心种自爆只在顷刻之间，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够他撤离的。
　　虎子一咬牙，转身向他扑过来。他巨大的身体笼罩住姜风全身，要为他挡下爆炸。
　　姜风急声大叫：“没用的，你先走！”
　　心明级别的明心种爆炸威力极其骇人，这么近的距离，虎子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他会在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虎子咬紧牙关，表情坚定。他咧嘴笑道：“你救了我这么多次，也该换我了！”
　　姜风再来不及说什么，文先生的自爆已经完成。
　　强烈的光芒笼罩了这一片大地，姜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片刻后，光芒渐渐淡去，巨响渐渐消失。除了这些变化以外，姜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他睁开眼睛，发现虎子也好好的。虎子同样满脸疑惑，跟他一起往后看。
　　只见文先生原先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深达五米，坑里坑外所有的草木遗尸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个坑并不是正圆形的，它面向姜风他们的位置留出了一个扇形的空白，这里地面上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但却是完整无缺的。
　　扇形的最前端站着一个人，他正缓缓收回手，向他们转身。
　　毫无疑问，正是这个人刚才为他们挡下了一击，保护了他们！
　　那个人逆着光，姜风一时间没看清他的样子。片刻后，那人袍袖一拂，黑色的水纹栩栩如生，在空气里荡漾着。
　　姜风瞳孔紧缩。
　　这个标志——伏流门生！
　　这个伏流门生年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普通相貌，看上去非常平常。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渊停岳峙之感，论实力，远超姜风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伏流门生。
　　这个伏流门生缓缓走到他们面前，拱手一揖道：“在下凌震，两位没事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虎子身上，略一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姜风猜到了一些什么，他收拾一下心情，拱手还礼道：“多谢大人相救。”
　　凌震道：“不，我来迟了，还好能帮忙扫个尾。你们俩竟能把一个心明武宗逼到自爆的地步，了不起！”
　　姜风摇头道：“他不算完全的心明武宗，只是靠外力强行提升的罢了。”
　　凌震道：“文垂古这心明武宗严格来说的确不大作数，但他爆发时提升的这些力量还是实打实的。以你们俩的等级，能把他逼成这样，很了不起！”
　　他第二次说“了不起”，声音里的赞赏实打实。
　　姜风和虎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凌震看了一圈周围的尸体，喟叹道：“为了争夺权势，竟敢蒙骗君上至此，死不足惜！”
　　他转向虎子，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躬身行礼道，“殿下，属下奉尊上之命，前来迎接于您。请您同我一起前往京都，拜见尊上。”
　　虎子惊得往后一仰，茫然地问道：“尊上？”
　　凌震道：“是，尊上就是您的父亲，朱天国君朱阳王！”
　　一句话证实了姜风的猜测，也震惊了虎子。他明显对前一句话反应更大，他瞪大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父亲？我的亲生父亲？”
　　凌震脸色微和，道：“是。您自从出生之后就被带走，被迫认贼作父。现在，也应该是认祖归宗的时候了。”
　　虎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姜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低声问道：“也就是说，我真的不是黄家的孩子，而是朱阳王的儿子？”
　　凌震道：“正是。”
　　虎子仰着头思索片刻，问道：“我是怎么被带走的？”
　　凌震一怔，含蓄地道：“这中间有一些曲折……”
　　虎子接着问道：“这十几年时间，父亲都不知道我在哪里？他有没有找过我？”
　　凌震审慎地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虎子又问：“朱阳王是一国之君，儿子丢了十几年，竟然一直没找到？”
　　他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容，“这样的父亲，我可真认不起！”
　　他直直地盯着凌震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要问你。刚才我和姜大哥一起，跟那个怪物打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看对吧？既然我是你主子的儿子，你是被他派来救我的，你当时怎么不出来？”
　　他的目光非常冷漠，一句话接一句话，像是子弹一样，不容凌震有半点虚言，“你就是想等着看看我的本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巨灵神返祖血脉，是不是够格被你主子找回去？”
　　他摇头讽笑，“这样的父亲，我可不敢要——也不稀罕要！”
　　他转过身对姜风说，“姜大哥，我们回去才归城吧。我的家不在京都，在才归城！”
　　他的眼圈红红的，话音里带了一丝苦涩。
　　他的心情，姜风感同身受。姜风知道，就算嘴上不说，他，他们也是一直期待着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的。
　　“你们知道我在哪里吗？如果你们活着，如果你们有能力，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是虎子问朱阳王的话，也是姜风想问他父母的话。
　　现在很明显，朱阳王以前可能不知道虎子的下落，但那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不关心而已。他是朱天国一国之君，从未出现过也压得黄家小心翼翼，只要他愿意，他怎么可能找不到这个丢失了的儿子？
　　他现在重新找回来，也只是因为虎子是返祖血脉，是个有用的儿子！
　　这样的父亲，虎子不想认，换了姜风也绝不会认！
　　他拍拍虎子的肩膀，转身道：“走，我们回去吧！”
　　他的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虎子问道：“我背你吧？”
　　姜风微微一笑：“没事，我还走得动。”
　　两人相互搀扶，一步步地离开，就像没凌震这个人一样。
　　走了一会儿，虎子突然道：“姜大哥，对不起。”他直视前方，道，“我让你失望了。”
　　“失望？怎么会？你做得很好！”
　　虎子道：“可是，姜大哥一直这么帮我，其实也跟朱阳王有关吧？我就是奇货可居的那个‘奇货’，你想用我的身份去做些什么……对吧？”
　　他的声音有点低落，扶着姜风的手却仍然很坚定。
　　姜风一直都知道他看上去是个傻大个，其实很聪明。他早就一个人默默地察觉到了一切，却什么也没说。
　　姜风笑了起来，他抬起头，砰地一下重重地敲了一下虎子的脑袋，道：“说什么呢？你是个人，不是什么货物。没错，我的确对你有一些期待，但在那之前，你是个人，是我的朋友！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凌震没有跟上来，姜风感觉到自己的伤正在慢慢恢复。他看了一眼四周，林子里、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低声道：“虎子，提前申明一下，我不是想要说服你，你的意愿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的确应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


第0225章 吾家贵客
　　马车声辚辚响起，凌震漫不经心地驾着车，眉头微皱，思索这件任务应该怎么完成才好。
　　就情理来说，他能理解虎子的想法。虎子是人，又不是什么傀儡。十多年前儿子说扔就扔，十多年后想拣回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但上面交下来的事情，他必须完成。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说起来，那个名叫姜风，强得出人意料的少年，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凌震驾着马车往前走，路上点点血迹，明力隐隐，姜风和虎子就在前面不远处。
　　殿下刚刚知道亲生父亲的消息，凌震体贴地给他留出了一个消化考虑的空间。有什么话等他平静下来了说更方便。
　　突然，明力波动就在前面没动了。凌震吃惊地抬头，只见殿下和那个少年并肩坐在路边，正在小声说着什么。那匹天行木驴老老实实地站在他们旁边，不时摇摇头，甩甩尾巴，跟一头真的毛驴一样。
　　殿下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还带着一些深思。
　　虎子抬头看见凌震，不耐烦地道：“怎么现在才跟上来？血都要流干净了！”
　　他扶起姜风，问凌震道，“你来这里，是要把我们带回京都？”
　　凌震没想到他态度变得这么快，迟疑了片刻才道：“是。”
　　虎子把姜风扶上车，道：“那就走吧！喂，有没有外伤药？”
　　凌震又呆了一会儿才叫道：“有，稍等！”
　　他从后面翻出药物和布条，虎子接过来，道：“我想通了。”他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父亲是吧，既然他要认我，那就认吧。一国之君，我认祖归宗了就是王子，占便宜的是我！该争取的待遇，我不会放弃的！”
　　凌震恭维道：“殿下想清楚了就好。”
　　虎子向他挑了挑下巴道：“那就走吧！你驾车！”
　　他转身钻进车厢，想了想又钻出来道，“对了，快一点，姜大哥是府试魁首，九月十五还要面圣的！”
　　凌震口中应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姜风一眼。殿下会这么快改变主意，跟这个少年肯定不无关系。看来，这个少年也要另外重视起来。
　　府试魁首吗……
　　马车一路向着京城过去，这辆马车貌不惊人，速度却是极快，树木景物很快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后泄去。
　　姜风的意识边缘感觉到了一些新的明力波动出现，显然，凌震出来不止他一个人，还留了后备人手的。那些人会把刚才战斗的现场处理一下。虽然文先生的明心种自爆破坏了一半现场，但剩下的那些证据，也够周黄两家喝一壶的了。
　　虽然是想杀死自己的敌人，但姜风一点也不因为他们将要得到报应而高兴。周黄两家固然不是好人，伏流君那边又算得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虎子身上，虎子正若有所思，发现后问道：“怎么？”
　　姜风问道：“从才归城到京都，比我想像中远多了。腾致他们能及时赶到吗？”
　　虎子也有点紧张，低声道：“是啊，他们也要上京面圣的，赶不及怎么办？”
　　凌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用担心，官道和民道不一样。只要他们走正规途径上官道，两天就可以到达。”
　　姜风放心了下来，轻声道谢。凌震也平和回礼，声音竟然颇为温和。
　　这一路平安无事，虎子和姜风一起坐着马车，天行驴的一条腿受伤，有点不太灵便。它被绑在马车后面，跟着两人一起被凌震带到了京都。
　　京都在群山包围之内，进京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探头，从山上往下看。
　　京都上方笼罩着厚实的云层，它遮蔽了都市里的一切情景，什么也看不清。唯一能够看出的，只有它很大——非常大。
　　虎子惊道：“这云是怎么回事？”它压得太低了，明显不正常！
　　凌震随口解释：“那不是普通的云，那是国级宝器障目罩的效果。这云其实不在京都上方，而在……”
　　姜风接道：“在看向它的人的眼睛里！”
　　凌震扬眉道：“姜公子对宝器也颇有研究？”
　　姜风道：“只是根据它的名字产生了一些联想罢了。不过……京都是有宝器师协会的对吧？”
　　凌震道：“当然，京都是朱天之都，第一大城市，怎么可能没有宝器师协会？”
　　姜风点头：“一会儿如果方便，请凌大人把我带到那里放下来。”
　　凌震有些意外：“你不陪着殿下一起？”
　　虎子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姜风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殿下不是回家见自己的父亲吗？何须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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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段路是下坡路，车行速度极快。
　　转眼间，它就上了正对城门的、最宽大的那条路。
　　这条路上还有许多其它的人、马、车，所有人保持着一个匀速，面对城门缓缓而行。
　　凌震却完全没有放慢速度，不知道他发动了什么机括，马车开始卡卡卡地发生变化。转眼间，从它两侧伸出了两只“翅膀”，上面有着庄重而清晰的图样。
　　一看见这图样，路上立刻有人叫了起来：“王车御行！”
　　说着，他跪倒在地，对着马车跪拜。这四个字同时惊动了旁边的人，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眼中充满崇敬。
　　马车丝毫未停，它在人群中疾行片刻，翅膀发出嗡嗡的微声，竟然乘着风滑翔了起来。
　　姜风看见，从前方的城墙上延伸出两条并行的光线，它在半空形成一条光路，这辆马车就在它的牵引下，凌驾于所有人的头顶之上，向着城里飞去。
　　光路下跪倒无数，还有很多人在对着马车磕头，嘴里喃喃念叼着“王上”的名字。
　　虎子俯视下方，眼中满是震动。姜风却迅速回过神来，用力拉了他一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听清楚，他们叫的是你吗？”
　　虎子喃喃道：“如果我继承了……”
　　姜风打断了他，再次问道：“他们叫的你是吗？”
　　虎子顿了一顿，突然间有如醍醐灌顶！
　　他们叫的不是他，只是一个位置！他在这个位置上时，这崇敬固然会冲着他而来。但要是他不在了，这些声音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他拥有的，始终只有他自己。他想那些人看见的，也只有他自己！
　　姜风见他明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虎子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们声音虽小，凌震在外面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回头看了一眼，露出深思的表情。
　　这叫姜风的少年，不仅强得超乎等级，看来对殿下的影响力也非同小可啊……
　　凌震回头道：“登天桥直通朱阳内城，现在出去不是很方便，不如……”
　　姜风才听他起了个话头，就在心里暗叫不好。他正要开口，凌震却没有继续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嘴，微微紧张的气氛弥漫了进来。
　　姜风跟虎子对视一眼，从车窗探头出去。
　　他们停在内城正中央的大道上，这里除了朝会或者祭典时以外，大部分时候都空无一人。两边的树修得整整齐齐，虽然高大，却不会遮蔽一点阳光。
　　烈阳无遮无拦地洒落下来，强烈的明力在大树与柱子间来回激荡，越来越强。
　　大道的尽头，就是烈阳殿了。
　　而这时，道中停着一辆马车。一辆深青色的、朴实无华的马车。车帘低垂，在周围强烈明力的震荡下，仍然没有半点波动。
　　前方两匹玄黑色的独角兽角如碧玉，安静地站立着，像两尊雕像一样。
　　这辆马车姜风一点也不陌生。正是它把他从陆明镇旁边的无名小谷一直带到了林溪镇，见到了华苏。
　　重家的马车！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老人，他的穿着也跟这辆马车一样朴实无华，整齐得没有一点疏漏。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衣饰的用料全部都是大陆最顶级的用品，就连世家大户也难得一见的，却被他这样随随便便、朴朴实实地穿在身上。
　　凌震一看见这人脸色就变了，他勒停了马车，半天没有上前。
　　秋觉叶缓缓抬头，行礼道：“凌大人贵安。”
　　凌震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这才道：“秋管事您好。”
　　说起来有点古怪，对方只是一个管事，凌震却用上了敬语，对方也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凌震问道：“秋管事来此有何贵干？”
　　秋觉叶道：“我来接待一位贵客。”
　　凌震色变：“殿下是王上亲子，王上正等着见他呢！”
　　秋觉叶等他说完，这才道：“我并非为殿下而来。”
　　他向着凌震身后行礼，恭声道：“姜公子，久违了。”
　　姜风附在虎子耳边，跟他说了几句话，虎子连连点头，有点舍不得的样子。姜风拍拍他的肩膀，走下马车，道：“秋爷爷，好久不见了。”
　　秋觉叶的眼中泛起笑意，再次行礼：“我已经在此等候数天，姜公子在京都的一应事项，请交给我们来安排。”
　　姜风向他走过去，摇头道：“你们也太客气了。”
　　秋觉叶恭声道：“姜公子是我重家座上宾，这是份内之事。”
　　秋觉叶……是来接姜风的？凌震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风从他面前路过，走到青色马车面前，却一点也不敢阻拦。
　　姜风上了马车，突然转头道：“对了，天行驴……”
　　秋觉叶的双手笼在袖子里，恭谨地点头，走到凌震的马车后面，一抬手，捆扎着天行驴的皮带就全部断掉了。他轻轻松松地举起木驴，若无其事地回来把它放在车上。
　　接着，那辆马车就从朱阳内城飞了起来，消失在了天空中。


第0226章 不止一个人
　　姜风坐在重家的马车里，看着下面的凌震越变越小，长长舒了口气。
　　他有点担心虎子，但接下的路，还要虎子自己去走。以他的决心和他的机智，应该能够应付好这一切。
　　姜风看向秋觉叶道：“秋爷爷，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接我。”
　　秋觉叶微微一笑：“恭喜姜公子通过大考，还取得了三连魁首的好成绩。”
　　姜风也是一笑，坦然道：“也多亏了重繁，帮了我很多忙。”
　　他直呼重繁的名字，秋觉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秋觉叶道：“请问姜公子有提前准备好落脚地吗？”
　　姜风道：“我本来打算去京都的禺水州会馆的。”
　　秋觉叶问道：“可否容我为您另作安排？”
　　姜风想了想，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不过我有几个朋友……”
　　秋觉叶非常机敏：“我会派人注意他们的行踪，等他们一到，就安排他们与您会合。”
　　姜风道：“那就多谢秋爷爷了！”
　　秋觉叶道：“不，重家要多谢你才是……”
　　姜风敏锐地察觉到，他说的并不是重繁的事情。他疑惑地看着秋觉叶，老人姑且转移了话题，拿出一封信交给他道：“这是您的老师华武皇让送给您的信。”
　　姜风知道华苏跟重家之间有联系，却没想到他会托重家送信。
　　他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华苏刚硬的字迹清晰呈现在眼前。
　　在信里，华苏跟他道别。泰仓城的后续事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要带着平乱山一起回去御魔军了。
　　虽然相隔很远，也分离了这么久，姜风的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华苏跟平乱山要去的是漠北，面对的是无数强大的魔族。这一次分别，生死未卜，相见之日难期。
　　魔族……姜风的心里升起一股冷意。泰仓城一战，他对魔族又何尝不是仇深似海？如果有机会……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看。
　　华苏的信不长，把泰仓城的一些关键事情跟他交待了一下。
　　首先就是禺水州的州镇。华苏之前就说，他想把伍七推上去。他没有细述中间过程，只简简单单地告诉姜风，此事已成。
　　二十七个御魔老兵留在泰仓城，伍七成为禺水州镇，负责泰仓城伤亡抚恤、重塑城防、追缉剩余魔族与内奸等一应事宜。
　　他说得非常简略，姜风却完全可以想像其中艰难。
　　把一个不是武修的普通人推上州镇的高位！还是禺水州这样一个关键性的地方！如果不是这一场魔战，如果不是华苏这个意明武皇，如果不是御魔军的支持……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秋觉叶，心里想，估计重家也在里面起了不少作用吧……
　　华苏的信跟他的为人一样干脆，几句话写完之后，最后铁划银钩地写道：我相信，总有一天在漠北也能听见你的名字，到时候等你过来，我们一起杀个痛快！
　　这句话勾起了姜风内心深处的愿望，他微微一笑，握紧信纸，心道：一定！到时候并肩作战，一起杀个痛快！
　　秋觉叶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姜风的表情，这时眼睛微微一亮。
　　姜风看完信，小心把它收了起来，向秋觉叶道谢。
　　这时马车轻轻一震，轻巧地降落了。秋觉叶掀开车帘道：“此处是重家设在京都的一处别业，离雀踏城距离不远，过去就是青叶镇。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段时间可以用这辆马车代步。”
　　姜风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宝器马车了，无论是千里车还是连江轿，都比这辆马车差远了。最关键的是，它上面虽然什么标志也没有，但明眼人都知道它代表的是什么。
　　姜风摇摇头，半开玩笑地道：“这马车太打眼了，我可不敢用。”
　　他跳下马车，提下天行驴道：“这家伙也挺好使的，我还是把它修一修，继续用它吧。”
　　秋觉叶点头道：“天行驴是辜不负大师的杰作，的确是不错的代步工具。”说着，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天行驴，“它跟我上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
　　姜风微微一笑，问道：“秋爷爷，这里有没有宝器师的工具？”
　　秋觉叶脸上微露难色，接着道：“是，我会马上准备好的。”
　　姜风一年就知道这里其实没有。也是，不是宝器师，谁会没事准备这个？他摇头道：“不用了。正好我有事要去京都的宝器师协会一趟，就顺便自己弄了吧，也能更合用一点。”
　　秋觉叶是重繁的贴身管家，为他处理各种琐事，向来周到，没想到这次竟然疏忽了宝器师工具的事情。他有些惭愧，顿了一顿道：“是，一会儿我会派人送您过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人想见见您。”
　　姜风有些意外：“哦？”
　　秋觉叶伸手道：“我带您过去。”
　　青色马车停留在一条小河边，河边植满了红枫。现在枫叶刚刚泛红，青色和赤叶混合交织在一起，让这里显出特别的热烈与生机。
　　房屋掩映在大量的枫树间，幽静雅致，又不乏活泼。
　　姜风感叹道：“这里真美！”
　　秋觉叶笑而不语，姜风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重家这座别业位于雀踏城旁，与青叶镇相距不远。也就是说，它不属于京都各处，相当于一块独立空间。这种地位，跟青叶镇也差不多了。
　　但是周家是朱天国的第一大世家，重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属于朱天国，却能得到跟周家平起平坐的待遇……
　　果然很不简单啊！
　　秋觉叶带着他穿过两进房屋，走进一个院子。
　　院中树下坐着一个人，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姜风有些意外。秋觉叶说有人要见他的时候，他猜测了好几个人，连重繁也想过了，没想到竟然是温良机！
　　姜风迎上去，上下打量着他，问道：“温阁主，您没事吧？”
　　城战中途，温良机就不知去向。他表面上看上去很文雅，其实性格刚烈，绝对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老实说姜风的确有点担心。
　　这一看，姜风脸色就变了。温良机的右袖空空荡荡，刚才坐在树下喝茶的时候也是用左手执杯……姜风惊问道：“你的右臂呢？”
　　温良机道：“技不如人，被废掉了，不过还留了条命，还算运气。”
　　这时，秋觉叶借口有些事情，退了出去。
　　姜风和温良机面对面地坐在树下，温良机道：“这件事情虽然严格来说跟你无关，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说。”
　　他顿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句，问道：“之前你跟我说过重二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姜风心里有点预感，点了点头。
　　温良机道：“你猜得没错，重二的确跟魔族有勾结，泰仓魔变，跟他也有关系！”
　　姜风的背后顿时起了一阵寒意。重家几乎已经是人类抗击魔族的精神象征了，重家内部竟然有直系子弟勾结魔族，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人类世界都会为之震动，御魔军、千重军、帝御城，乃至整个重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不好说。
　　这么大的事情，温良机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跟他说了！
　　一瞬间后，姜风立刻明白了，更深的寒意从何而来。
　　他盯着温良机的肩膀问道：“重家跟魔族勾结的……不止一个重二吧？你的伤，就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情而受的？”
　　温良机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眼中掠过一抹赞叹，点头道：“没错。我拿住重二之后，就要把这件事情通知给重家本家。没想到先来的是重二那边的人，他们要杀人灭口。好在我运气不错，坚持了一会儿之后等到了援兵，还是把这件事情顺利通知了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从这支胳膊就可以看出来，当时的场合有多危险惨烈。援兵再来迟一步，温良机没的就不止一条胳膊，还有他这条命了！
　　姜风表情严肃，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温良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重家发生这样的大事，事关魔族与人类，你不觉得其他人应该有知情权吗？”
　　姜风重重摇头：“不觉得！这件事就现在来看，能瞒就瞒！”
　　温良机扬了扬眉毛：“哦？为什么？”
　　姜风凝视着他：“你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就代表重二代表的不是重家的主流势力，就代表着事情还能控制得住。既然如此，何必让人类动乱？”
　　温良机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重家历经千年，把自己推上了这个位置，现在是绝对下不来了。所以，现在这件事情我们不仅不能告诉别人，还得要尽量隐瞒。而且，事情恐怕比你想像中得更坏……”
　　姜风失声道：“还要更坏？”
　　温良机道：“这就要从头开始说起了……”
　　他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问道：“你知道重家内部的派系吗？”
　　姜风坦然道：“我不清楚，不过能猜到一些！”
　　“说来听听？”
　　姜风道：“如果我没猜错，重繁和他的母亲，以千重军为背景，力主与魔族战斗到底。不过重繁从小体弱，谁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所以他这一派渐渐势弱……”
　　说着，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道，“另一派是重家的老旧势力，他们一直想要从重繁和他母亲手上夺取重家的权力……难道他们一整派都跟魔族有关系了？！”


第0227章 金乌章
　　暮色渐至，黄昏时分。
　　自从姜风发现黄昏时明力里的“杂质”其实是魔气，也是一天里唯一一个可以吸收魔气的时间之后，他从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在此时修炼的时机。
　　但今天，他独自坐在幽暗的屋子里，看着明暗混杂的力量在身畔萦绕，表情极其凝重。
　　刚才跟温良机的对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不去，他没想到，情况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重繁的手下救出温良机，把半死不活的重二带回到重家之后，他们才发现，重家这一派与魔族的联系由来已久，甚至在重繁出生以前就存在了！
　　自从重家存在的第一天开始，主战派和主和派就是重家内部的两股巨大势力。主战派通常都以家主为代表，背靠千重军，声音和力量都更强。但这不代表主和派就弱了。
　　重家有两个老怪物，千年前就是意明武皇，活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多少岁了，现在是什么等级。他们隐藏在主和派身后，支撑着他们对抗家主。
　　也就是说，主和派在重家的势力早已盘根错结，根本就分不清楚。这样一个势力跟魔族勾结，从某个角度来说，代表重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而这件事，连家主也不知道！
　　姜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天心种微微一动，元枝和黑暗明枝同时被牵动，明力与魔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房间里，与夕阳降下的明力相互呼应着。
　　重家都是这样了，人类的其它地方呢？
　　魔族在这方面天然比人类具有优势。比较高级的魔族同时拥有人和魔两种形态，他们伪装起来进入人类事情之后，非常难以被察觉。
　　但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基本上是没办法进入大荒山的。姜风从折枝的记忆里就可以看到，魔族在大荒山大多都是保持着魔族的本来形态，很少使用人形。
　　在很多人的理解里，魔族野蛮粗鲁愚蠢，只知道杀戮和吞噬，毫无智慧可言。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如果单凭力量，魔族凭什么跟人类战斗这么久？就算一开始只有力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战争，不会让他们学到一些什么吗？
　　姜风突然觉得背生寒意，四处都是危机！
　　不过想到泰仓城的人们，想到华苏和那些御魔老兵，姜风的心又定了下来。
　　魔族的确可怕，人类不能轻敌，但又何须畏惧？
　　人类跟魔族已经战斗了这么多年，从不退缩。魔族固然强大，而人类——无论是力量还是意志，又何尝弱小了？！
　　他想起刚才的交谈中，他最后问温良机的话：“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姜风固然在这些事里涉入很深，但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天明境界的少年。而这些是重家的机密，也是耻辱，为什么会告诉他一个外人？
　　温良机回答得果断而干脆：“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件事情。做事就要有始有终，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他笑了笑，对着姜风眨了眨眼睛，“放心，这件事情我跟上面说过了，上面也没有反对！”
　　姜风微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确很可怕，但也总会让他觉得美好。
　　姜风站了起来，走到屋外。天行木驴被放在外面的小院里，一见他就答答答地走过来，用头蹭他的肩膀。
　　它经过一场大战，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尤其是右边前腿，断得只有一点连着的地方了。
　　姜风拍拍它的脑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东西来给你修一修！”
　　他转身向外走，天行驴一直跟在他背后。姜风想了想，检查了一下，发现它还能撑一段时间。他说：“行吧，你就跟我一起去城里，我也不用再找秋爷爷要车了。”
　　天行驴高兴地“咴儿”了一声，尾巴摇个不停。
　　姜风失笑道：“你又不是狗！”
　　他骑上天行驴，它蹬了两下腿，飞了起来。
　　姜风飞过枫叶镇的围墙时，发现秋觉叶站在下面向他招手。姜风落到他面前，秋觉叶递给他一个木盒道：“帝都居，大不易，带一些零钱在身上比较方便。”
　　姜风想了想，爽快地接过来道：“多谢秋爷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行驴重新上天，姜风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十张薄薄的卡片，材质非金非玉，透明的两片里夹着不同颜色的金属。
　　卡片旁边还放着一个钱袋，里面装满了金币，共有一百枚。
　　他舒了口气，在心里感叹道：“重家可真大方！”
　　这些卡片是重家的飞票，可以在重家的钱庄“心远楼”兑换成钱，也可以在一些高端场合直接使用。
　　紫色飞票是一万金币，金色飞票是一千金币，银色飞票是一百金币，这十张一共三万五千两百金币，毫无疑问是一笔巨资。
　　而在秋觉叶的嘴里，这些不过是“零钱”罢了。
　　姜风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但他看着只是笑了笑，注意力转移到旁边一个杏子大小的徽章上。
　　这个徽章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上面有一轮红色的烈日，正中央立着一只金色的三足乌。它不是宝器，就是比较精致结实一些而已。姜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是什么东西，随手把它放进怀里，关上盒盖，扔回了皮袋。
　　这个皮袋是他从泰仓城离开时，华苏交给他的。姜风一开始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皮袋，后来才发现它竟然是一件宝器。
　　皮袋的功能当然就是装东西了，只是它装得比普通袋子更多而已。它的容量跟姜风的力量有关，姜风刚刚得到它时，它的容量大概是方圆六尺，现在则增加到了一丈。看似不多，其实还是挺方便的。
　　姜风把惊雷矛放在了里面，另外还放了一些行李，也没有占到袋子里一半的地方。
　　天行驴在天上慢悠悠地行走，障目罩自动产生作用，厚厚的云层遍布在他周围。这时，姜风的胸口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光笼罩在他周围，金光所到之处，云层完全消失。
　　姜风一摸胸口，发现光芒是从那枚金乌烈日章上发出来的。他顿时明白了它的作用。
　　这东西相当于一个通行证，能够抵消障目罩这样防御宝器的作用，估计在其它某些场合，也能让他自由通行。
　　果然不愧是重家。
　　障目罩可是朱天国守护京都的国级宝器，竟然能让它失效……重家在各国还有什么样的特权？
　　不过，云层消失，姜风现在能清晰地看见整个京都了。
　　朱天国的帝都分成内外两个城市，内城叫朱阳城，外城叫雀踏城。一场大道直贯南北，上面铺着黄玉一样的方砖，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变成了温暖的橙色，它名叫日光大道。
　　内城是朱阳王的居处，如果虎子被认回了的话，他也会住在里面。
　　雀踏城分为东南西北四城，朱阳的三十五个世家错落其中。
　　由于某个特殊的约定，所有的本家全部都在这里。但也有一些世家只是把名衔放在这里，实际的家族中枢设在了其他城市。才归城的黄家和龚家都是这种情况。
　　京都有一条河，名叫栖木河，它从内城中央流过，把京都分成南北两个部分。栖木河上、内城东边有两个河心岛，一个名叫青叶，上面的镇名也叫青叶，朱天国的第一大世家周家就位于此地。
　　另一个河心岛嘛，就是枫叶岛了。它比青叶更靠近内城，向来神秘。姜风现在知道，它被朱阳王划给了重家。
　　姜风从上面看去，朱阳城、雀踏城、日光大道、栖木河尽收眼底。不过，包括朱阳城在内，以及青叶城和某些世家看去还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究竟。这些地方应该是另外用了宝器遮掩。
　　姜风的目光注视着朱阳内城，迟迟没有离开。
　　伏流君身为帝师，额外受到礼遇，跟王上共居内城。
　　小姐姜晨身为他的关门弟子，理应也在这里。
　　自从小姐离开之后，他还从来没再跟她离得这么近过。
　　直到这时，姜风才真正有了实感——我已经到京都了，我已经完成了小姐的寄望……不，还差最后一步！
　　姜风强行按捺着直接冲下去的冲动，停在半空中，凝视那团朦胧的所在，久久不动。
　　明天就是五百考生面圣的大典。大典上，他就能以人榜的约定，直接向朱阳王提出要求——
　　把小姐还给我！
　　姜风心潮澎湃，过了很久，才一拍天行驴，向城里降了下去。
　　他离开之后，朱阳城里一个人低下头去，沉吟不语。
　　他面前一个人曲身而坐，问道：“君上，有什么事吗？”
　　那人恹恹地道：“真难得，重家竟然动用了金乌章……”
　　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金乌章的作用。除了让障目罩失效以外，它还能隔绝明力与视线的窥探。别说他现在坐在桌子里了，就算站到外面瞪着眼睛往上看，也不可能看得见什么。
　　“什么？重家想做什么？”
　　那人沉吟良久，摇头道：“应该不至于。重家向来有分寸。”
　　“要我去查一下吗？”
　　“……算了，重家的事情，还是少理为妙！”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长长的袍袖在桌上迤过。袖子上黑色水纹蜿蜒流动，像是活水一般。


第0228章 老怪物和小怪物（上）
　　宝器师协会在雀踏城北，姜风在天上就看见了它特有的标志，让天行驴降了下去。
　　天行驴降落的时候，一个抬头的人也没有，姜风有些意外，也猜到了大概是那枚金乌章起到的作用。
　　这东西不怎么起眼，倒是真挺实用！
　　姜风降落在一个小巷子里，牵着木驴走了出去。
　　天行驴实在太显眼了，一出现在别人面前就引起了注意。
　　“一头驴？咦？木头做的？！”
　　这毕竟是宝器师协会附近，立刻有人认出来了：“……是宝器！还是高级宝器！”
　　“谁把高级宝器做成这样，简直太丑了……”
　　一个人喃喃出声，天行驴抖了抖耳朵，好像听见了，不满地凑过去咬那人的头发，被姜风拉住。
　　到现在为止，姜风对天行驴的灵性都很惊奇，更别提其他人了。
　　“好机灵的木驴？哪位大师的作品，竟然能做出这样的灵性来？”
　　“可惜被打坏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对着天行驴指指点点，好奇地看个不停。
　　姜风微微一笑，向周围的人点头示意一下，把天行驴放在外面，走进了一家商铺。
　　宝器师协会附近的商铺，大部分都是卖相关的工具以及材料的。这家店比较大，东西也挺齐全，姜风没一会儿就买到了足够要用的工具。
　　他正在付钱，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天行驴的嘶鸣和人的惨叫声。
　　姜风急忙跑出去，顿时大怒。天行驴右边前腿本来已经被切断了一大半，只有一点木头似连非连，随时都可能断裂。而这时，它已经彻底断掉，天行驴跪倒在地，正被一个人重重踢开！
　　它的身边地板碎裂，倒着好几个人，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大骂。
　　姜风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天行驴毕竟是宝器，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它的明力波动已经跟姜风融合，俗话说就是已经认了姜风当主人，别人要是想要伤害或者是偷窃它的话，它都会自动反击。
　　这几个人显然是想偷驴，结果被天行驴伤了。结果他们趁着它受伤，把它的腿打断了！
　　姜风大步走过去，沉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阳明武者，相貌倒是挺端正，眼神却极其油滑，眼珠子转个不停。
　　他偷驴被事主发现，一点也不紧张，打量了一下姜风，冷笑道：“你就是这头驴的主人？”
　　姜风冷声道：“正是，你们偷……”
　　他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你知不知道，你的驴竟然会伤人？它打伤了我的兄弟！”
　　他一指周围那几个人，那几个人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个个鼻青脸肿，非常狼狈，但看得出来，没受什么大伤。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姜风，一个人上来推了他一把，喝道：“蠢驴伤人，主人赔钱！你赔我们药钱！”
　　姜风纹丝不动，扬眉道：“哦？我倒不知道，一头木驴，也能伤人了？”
　　油滑男子一愣，立刻喝道：“什么木驴？明明就是一件宝器！呸，一个天明武士也配有这样的宝器，说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
　　他眼珠一转，喝道，“对了，我想起了，我三姑父不久前才买了一头这样的宝驴，你一定是从他家偷的！”
　　周围不少人围观，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前。
　　姜风的眉毛扬得更高：“哦？我一个天明武士，竟能让‘这样的宝器’认主，倒也挺稀奇的。”
　　油滑男子打蛇随棍上，立刻道：“就是，谁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样？！快把驴还我，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姜风嗤笑一声，懒得再跟这种人多说。他走过去，就要把天行驴扶起，油滑男子伸手抓向他，叫道：“你要对我三姑父的驴做什么？”
　　姜风抓住他的手腕，一翻一扭。眨眼间功夫，油滑男子就已经被他按倒在地。姜风毫不客气地挥手，“啪啪”地给了他两个耳光，冷笑道：“没准备做什么，就是给他两巴掌而已。”
　　“噗嗤！”围观的人听见姜风这句话，立刻听懂了其中含义，嗤嗤嗤地笑起来。
　　油滑男子一愣，顿时也懂了。他惊怒交加地跳起来，喝道：“混帐敢骂我！”
　　他拔出身边一把长刀，刀身上生出尺余长的刀芒，挥刀就向姜风砍去。
　　他毕竟是阳明等级，早已到了明力外放的境界。这一刀要是砍中，能把姜风砍成两半！
　　油滑男子得意狞笑，他眼前突然一花，下一刻，姜风已经从他刀前消失。接着，他的手腕一疼，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又是两个耳光！
　　这两记耳光比刚才的重多了，油滑男子被打飞了出去，姜风沉声喝道：“没错，骂的就是你这个混帐！”
　　周围笑声更大，油滑男子的脸火辣辣的，又痛又怒。他暴跳如雷，指着姜风叫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上？！”
　　天行驴在没有主人指挥的情况下，自动还击是有限的。那些人刚才只是被它连踹带吹打飞了而已，没受什么重伤。这时他们早已恢复，听见油滑男子吼叫，立刻从四面八方向姜风冲过来。
　　这些人全部都是天明到阳明境界，论实力、论人数远远超过姜风。在他们看来，以多敌少，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们刚刚上前两步，突然头顶上轰隆一响，眼前强烈的白光掠过。下一刻，他们全部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裤裆颜色变深，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他们的等级虽然不弱，但显然疏于训练。姜风一记九霄神雷，就把他们全部电得屎尿齐流，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顿时噤声，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
　　无论有没有战斗经验，等级差别都摆在这里。姜风以一敌多，竟能做到这样，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姜风皱着眉看着地上这些人，心里很有些不屑。这段时间他都是一路战过来的，无论同伴还是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软蛋？
　　他冷哼一声，扶起天行驴，上下摸了一下。它除了腿被打断，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他想了想，没把它留在外面，而是提着它走进了宝器师协会。
　　周围的人戒惧地看着他，他走到那里，哪里就空了一片。一个天明武士，竟然有这样的威势！
　　宝器师协会里的人当然不会与世隔绝，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看见了。看见姜风进来，他们的目光非常奇异，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迎上来，问道：“请问阁下有什么事吗？”
　　姜风的衣服上没有绣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徽章，道：“我也是宝器师，请问贝恩义贝大师在这里吗？我有封信要送给他。”
　　那人看见他的徽章，目光更加惊奇：“小兄弟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拿到了宝器师资格！”
　　姜风微笑着点头，道：“我第一次到帝都来，请问大师怎么称呼？”
　　那人连连摆手道：“我算什么大师，我姓富，只是一个学徒而已！”他艳羡地看着姜风的徽章，道：“唉，我都三十七岁了，才只做了六件宝器，离绣线还远着呢。你就叫我老富吧？你找贝大师？贝大师在楼上，我带你过去吧……”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人叫道：“老富，你干什么？不知底细的人，你也敢随便往上带？”
　　接着，一个人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姜风，不屑地道：“你才几岁？融合明心种才多久？这个年纪就能拿到宝器师资格的天才，我怎么没听说过？徽章可能作假，宝图鉴拿出来我看看！”
　　这人跟老富差不多年纪，方脸盘子，看上去微微有些眼熟。姜风瞥他一眼立刻就认出来了，他跟外面那个油滑男子长得非常像。
　　这家伙很明显是来找碴为那油滑男子出气的，姜风的脸也是一沉，问道：“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宝器师能随便看另一个宝器师的宝图鉴！”
　　宝图鉴记载着这个宝器师的全部独门绝活，一般除了至交好友、亲传师徒，轻易不会拿给别人看的。
　　这方脸开口就要宝图鉴，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方脸冷笑道：“拿不出宝图鉴？那就是假的！假冒宝器师还敢到协会来，还不赶紧赶出去？”
　　姜风打量着他，嗤笑道：“赶我出去？你来赶吗？”
　　这方脸的肩膀上绣着一条线，是一个一线宝器师，同时也是一个阳明武者。
　　这样等级的武修，姜风刚才还在外面打倒了一群，电得他们屁滚尿流，就凭他也敢对姜风出手？
　　方脸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两步，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要放任这小子在协会嚣张吗？”
　　大厅里还有几个宝器师，他们都看着这边。听见方脸这句话，他们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摆明了不想帮他。
　　姜风嗤笑一声，继续往里走。


第0229章 老怪物和小怪物（下）
　　宝器师协会要做不少大型宝器，无论是大厅还是楼梯都非常宽敞，姜风拎着天行驴，一样通行无阻。
　　姜风上了楼梯，正要转弯，一个人正好下来，险些迎面撞上他。
　　这人风风火火，走得极快，姜风被他撞得晃了一晃，退后一步才站稳。
　　那人也向后退了一步，一眼看见姜风手里的天行驴，眼睛突然瞪大，喝道：“你是谁？滚出去！”
　　方脸一直跟了过来，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他连忙迎上去喝道：“就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玩意儿，竟敢擅闯宝器师协会，还不赶紧滚出去？！”
　　他突然间像是有了什么仗恃一样，伸手就去抓姜风的衣服，想把他扯出去。
　　姜风头也不回，手随便一甩，手指在方脸的手腕上拂过。
　　一串电火花闪过，透过方脸皮肤，沿着他的手臂一直延伸上去，他立刻站在原地，全身抽搐。
　　他的等级虽然比姜风高一些，但姜风这一招里蕴含的明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它再巧妙不过地避开了他的防御，直接刺激了他身体的内部！
　　方脸的牙齿格格打战，硬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上面下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乌黑，但脸上已经不可避免地爬满了皱纹。他的衣服上有着三根绣线，表情非常严肃，怒气冲冲地盯着姜风——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上拎着的天行驴。
　　姜风一招击退了方脸，老人有些意外：“小子明力控制得不错啊……”接着他的脸色又是一变，喝问道：“你是辜不负的什么人？！”
　　姜风道：“辜不负辜大师我只闻其名，未曾有幸谋面。”
　　老人嗤之以鼻：“未曾有幸？没跟那老怪物打过交道，才是你的幸运！不对？！你没见过他，那这头蠢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见“蠢驴”两个字，天行驴不满地从姜风手上抬头叫了两声，声音非常响亮。
　　老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奇道：“这蠢驴好像又聪明了一点？”
　　方脸的抽搐渐渐停下来了，他听出一些不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姜风道：“这是我在来帝都的路上得到的战利品。”
　　他三言两语，简单地把破解夺取天行驴的过程介绍了一下，老人听得眼睛直闪，半晌后才道：“你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上走，方脸叫道：“贝大师，这人……”
　　老人不满地转头喝问道：“怎么？”
　　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方脸又向后退了一步，讷讷地闭上了嘴。
　　姜风问道：“咦，您就是贝恩义贝大师？”
　　老人睨他一眼：“没错，我就是贝恩义，怎么？”
　　姜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这封信是甘复行甘大师让我送给您的。”
　　“老甘？！”贝恩义身体剧震，猛地转身，“他什么时候让你送的？”他抢一样地接过信，急忙拆开来看。
　　姜风坦然道：“泰仓城最后的大战之前。”
　　贝恩义眼中的亮光迅速熄灭了下去。他默默地看完了信，抬头看了一眼姜风：“你叫姜风？”
　　姜风点头。
　　贝恩义仰着头，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背影非常萧索。
　　这老人跟甘大师应该是不错的朋友。泰仓城最终的大战前，甘复行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开战前，他把这封信给了姜风，让他将来去京都的时候交给贝恩义。
　　姜风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现在看来似乎跟他有关。
　　难道甘复行那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预感？
　　姜风默然，心里不禁有些沉重。
　　雀踏城的宝器师协会一共三层，贝恩义把他带到了最上面一层，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大厅，厅里整齐摆放着一座座台子，每座台子上各放着一个模型，全部都是缩小版的宝器。
　　宝器有大有小，各有不同，大的那些一座房子也摆不下。很多宝器师都是先制作微缩模型，再去相应的场地把它们制作成成品。
　　姜风正在打量着周围，贝恩义转过身来，向他点了点下巴道：“你把这头蠢驴带过来，是想让我帮你修吧？嗯，放在那里吧。”
　　姜风有些意外地道：“呃，不是，我是想修它，但是……”
　　贝恩义皱眉：“年轻人，怎么说个话都吞吞吐吐的？但是什么？”
　　姜风索性直接道：“我是打算自己修的。”
　　“自己修？”贝恩义有些意外，“那你把它带过来干什么？”
　　姜风无奈地道：“不是刻意带过来的，我只是顺便来送信的……”
　　贝恩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竟然说的是实话。
　　“你这小子倒挺狂妄。辜不负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是有点真本事的。你一个小小的一线宝器师，就敢夸口说修他的得意之作了？”
　　姜风轻松地道：“天行驴不过是受了一些外伤，又不涉及内部的关键结构，有什么不能修的？”
　　贝恩义目光闪烁，把他往里面一让道：“你说得挺轻松，来，修给我看看！”
　　姜风向来大胆，他也不客气，把天行驴往空地上一放，掏出不久前买的工具和材料，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
　　贝恩义喃喃道：“竟然连专有的工具都没有，都是现买的……什么？你就要用这个骨头来修它的腿？”
　　“我看来看去，只有这个材料比较使用。”
　　贝恩义几乎要跳起来了：“天行驴这样的宝器，你竟然用这种烂材料来修？简直暴殄天物！”
　　他转身走到桌边，翻了半天，翻出一根不知什么名字、看上去有点像木头的材料，递给姜风道，“用这个！”
　　姜风接过来试了一下，感觉各方面属性的确比自己买的那根要好，点头道：“好吧，的确不错，就用这个吧。”
　　贝恩义生气地道：“好吧，这个‘吧’字是什么意思？你还觉得勉强了你吗？”
　　姜风笑道：“当然不是……”
　　话没说完，天行驴突然转过头来，咬住那根木棍，用力往前面一甩！木棍飞了出去，砸到一个平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天行驴用鼻子拱了拱姜风买的骨头，示意他用这根。
　　贝恩义一愣，立刻大怒：“什么，一头蠢驴，竟然看不起我给的材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知道一根龙骨木有多难得，在市面上要卖多少钱吗？！”
　　不管他再怎么说，天行驴还挺坚持，大有“你态度不好，我不稀罕你的东西”的意思。
　　贝恩义越发暴跳如雷，大有要跟这头不识相的蠢货大吵一架的意思。
　　姜风笑了起来，他拍拍天行驴的脑袋，道：“好了，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龙骨木的确比这个更结实，跟明力结合得也更好。”
　　姜风发话了，天行驴才勉强答应，让姜风拣回了龙骨木，在它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贝恩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的确舍不得说一句把龙骨木拿回来的话。
　　辜老怪的确可恨，做出来的这头天行驴也跟他一样可恨，但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一件难得的杰作。要让这样的杰作用上次等品，实在太不符合他身为宝器师的美学了。
　　姜风的动作很快。
　　之前“收服”天行驴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摸清了它的内部结构。也许无法重新组装重制，但大致是什么样的，他搞得清清楚楚。因此，现在修复天行驴的外壳、更换前腿，他做得驾轻就熟，动作快速而灵巧。
　　贝恩义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越看越是惊讶，最后变成了深思。
　　姜风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黄昏，天色渐暗，室内也变黑了。贝恩义无声无息地去点燃了灯，协会三层一片灯火通明。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姜风完成了全部的工作。
　　天行驴重新站了起来，它的身上多了无数伤疤，姜风进行了巧妙的修复，把这些疤痕变成了装饰品，一点也不难看。它得意洋洋地在室内散了会儿步，动作灵活自若，跟之前完全没有差别。
　　姜风拍拍它的脑袋，亲热地道：“之前谢谢你救了我了！”
　　天行驴得意地甩甩尾巴，又拿脑袋蹭了蹭姜风的肩膀。
　　贝恩义早已坐到了一边，此时，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不容置疑地对姜风说：“明天上午，你到我这里来！”
　　姜风一愣道：“明天是九月十五吧？”
　　“怎么？”
　　姜风道：“九月十五，新通过府试的考生要到朝阳殿面圣，我必须去！”
　　贝恩义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嗤了一声：“一个刚才通过大考的考生！嗤！”
　　他摆了摆手说：“那就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姜风信也送到了，天行驴也修好了，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一听贝恩义这话，他轻松地点头，说了声再见就往回走。
　　贝恩义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眼睛瞪得溜圆。直到姜风彻底下了楼，他才意识到，这小子真的跟普通一线宝器师不一样。
　　一线宝器师才刚入门，换了别人，巴不得多留一会儿，好多从他身上得到点东西，结果这小子说走就走！
　　他瞪了半天的眼睛，走到桌边，拿起姜风送来的那封信，叹道：“老甘，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个小怪物啊……”
　　他苦笑摇头，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思索片刻，抬头写道：“老连，有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第0230章 长高了
　　姜风的确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明天的朝阳殿面圣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对宝器制作是很感兴趣，但是相比起那件事来说，这个就得往后排了。
　　天行驴被修好之后，简直是得意洋洋。它在天空中飞得轻快自如，很快把姜风带回了枫叶镇。
　　秋觉叶正在山庄里等他，一见他回来，就迎上来道：“腾少爷、洪少爷、白小姐、铁小姐都已经到了。”
　　姜风大喜，匆忙回去，果然看见几个人在小院里吃饭，隔老远就有诱人的香气飘过来。
　　几个人看见姜风，立刻停下筷子笑道：“快来！”
　　姜风倒的确有点饿了。他走过去坐下，桌上的菜肴看似简单家常，吃进嘴里就知道，每一样都是费尽工夫、精雕细琢成的，姜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笑着摇摇头道：“真不愧是重家……”
　　九天大陆第一门世阀世家，就应该有这样的气派。真不知道重繁当初跟他一起在小谷，吃他烤的煮的那些肉，是怎么撑下来的。难怪后来主动接手了做饭的活计呢。
　　姜风想起当时的事情，脸上露出了笑意，正好白郭也好奇地问道：“阿风，你怎么认识重家的人的啊？他们要带我们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姜风笑道：“嗯，以前曾经打过一点小交道，泰仓城的时候，跟芥子阁的温阁主也有一些交流。”
　　重繁那边的事情比较复杂，现在更牵扯到他们内部相关魔族的一些事宜，不方便说出来。
　　白郭他们都很懂分寸，虽然听出来背后还有一些事情，但都没有多问。他们跟姜风说了分手之后的一些事情。
　　龚明远叫了人来，把那个身明武尊带走了。他郑重地向他们道谢，跟他们约定了到时候在京都见面，就另外派车送他们过来了。
　　白郭道：“老实说，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挺讨厌那家伙的，觉得他装得很，现在反倒觉得还行，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姜风举起杯子笑道：“人总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少年人，每一天、每遇到的一件事情，都可能让他们发生变化。”
　　几个人都心有戚戚哉，又忍不住取笑姜风：“说得这么老气横秋，差点忘了你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喝说笑，灯光微微摇曳，温馨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小院。
　　秋觉叶远远地看着这边，一丝感慨掠过眼眸。在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瘦小的少年，脊背总是挺得笔直。
　　说起来，小主人也不过跟他们差不多年纪……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这些少年一样开怀大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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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秋觉叶就带了侍女过来，给他们准备了简单却精致的衣饰。
　　人要衣装，姜风还是第一次穿上这样的正装。
　　青色的衣衫样式非常简单，但极其合身，每一根线条都完美地衬托出了他的体型。
　　白郭走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了起来。
　　她低声道：“阿风，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她走到姜风面前，仰头仔细打量着他，突然并拢五指，在头顶上挥了挥：“咦？你比我高了！”
　　她本来就身材高挑，比普通男子矮不了多少，最早见面时，姜风还只到她眉毛的位置。但现在，姜风的视线已经高过了她的头顶，比她高了足有两寸！
　　姜风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接着又笑了起来：“我还在长个子，会更高的。”
　　白郭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她比姜风大了两岁，发育得比他早多了，个子早已定型。虽然她现在已经逐渐认同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但发现两人的身高将会逐渐拉开距离时，她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没一会儿，腾致和洪程也进来了。几个人都穿上了新装，状态焕然一新。
　　他们很稀奇地打量着对方，感觉其他人在自己眼里仿佛变了个样子。
　　这也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武修，这一路走过来经历了无数场战斗，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稳沉、挺拔、坚定的气质稍微一经修饰，立刻像是经过打磨的宝石，焕发出全新的光彩。
　　不知什么时候，秋觉叶已经到了他们身边——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变得毫无存在感。他向四人行礼道：“各位少爷小姐，我已经准备了马车，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铁珊珊站在秋觉叶身边，笑得非常从容：“祝你们玩得愉快！”
　　是的，大考已经结束，对于所有考生来说，这就是最后收获成就的时候！
　　秋觉叶准备的马车也跟衣饰一样，毫不华丽，不仔细看绝不起眼，但没一处不妥帖精美舒适。
　　姜风正在打量，秋觉叶突然道：“姜少爷，冒昧打扰一下。”
　　姜风跟着他走到一边，秋觉叶不动声色地道：“昨天晚上赤桐宫发生的事情，您可能有兴趣知道。”
　　赤桐宫，朱阳王的居所。
　　姜风顿时一凛，道：“请说。”
　　秋觉叶道：“朱阳王已经认下了虎殿下，正式更名为朱琥，位列第五。这件事预计会于朝阳面圣之后正式颁旨公布。朱阳王与五殿下父子见面之后，抱头痛哭，朱阳王坦承失职，五殿下非常感动。”
　　发生在深宫里的事情，秋觉叶却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姜风听得非常仔细，问道：“那位周妃呢？她有什么反应？”
　　秋觉叶果然也知道：“五殿下回来前几天，周妃因为一件小事触怒朱阳王，被他禁足一个月。”
　　这样看起来，朱阳王似乎很坚决地站在了虎子——现在叫朱琥了——这一边。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姜风思索片刻，突然问道：“朱阳王以前有比较偏爱的王子吗？”
　　秋觉叶眼中掠过一抹欣赏，道：“是。他一直偏爱三殿下，这次与王殿下相认，三殿下也在旁边，兄弟情深，非常感人。”
　　三殿下朱玬，朱阳王最疼爱的孩子，今年二十五岁，出生在他登基那年，被视为福星。他自己也很有出息，现在已经是阳明境界，为人谦和有礼，很受好评。
　　姜风若有所思，秋觉叶递给他一份卷宗，道：“这里有相关二殿下的一些事项，姜少爷可以稍做参考。”
　　姜风接了过来，向秋觉叶道谢，上了马车。
　　马车上路过桥，一路异常平稳，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震动。
　　白郭低声道：“真不愧是重家的气派……”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重家的这一系列举动，处处体贴，足以体现他们对姜风的重视。
　　一个十六岁少年，天明武士，一线宝器师……一切都是刚起步的状态，竟然能得到这样的重视……
　　姜风身上，真是处处谜团啊。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风正就着窗外的光芒翻看那份卷宗，朝阳的光芒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鲜明而俊朗。白郭凝视着他，低下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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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当然不可能直入朱阳内城。
　　重家的马车的确有这样的特权，但今天也不必搞这样的特殊化。
　　明心学会在雀踏城西有一处会馆，考生们会先到这里集合，然后一起前往内城。
　　姜风等人在这里下了车，他们一出现，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学会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除了通过府试的考生以外，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熙熙攘攘的一大群。
　　即使在这么多人里，姜风他们也很显眼。
　　立刻就有人小声问道：“这几个人是谁？”
　　“这不是姜风吗？中府府试的魁首！听说他在县试、州试里，都一样是魁首！”
　　“三连魁首！”
　　周围发出小小的吸气声。
　　县州府三试虽然环节相似，都是天地人三项，但里面经常会出现一些变故。每年府试结束，都会出现五个魁首，但是真正能三连魁首的非常罕见。
　　三连魁首，说明这个人的实力远超同侪，有压倒性的优势！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让姜风他们先过去。
　　洪程小声笑道：“老姜真是太威风了……”
　　姜风从容自若地往前走，不时还跟朱天中府的考生打招呼。有人叫道：“之前说好的那顿饭，别忘了啊！”
　　姜风笑着拱手：“一定奉陪！”
　　一路过去，招呼不断。姜风还在人群里看见了宁长空和龚明远。两边隔得有点远，不方便交流，只能远远地招了招手。
　　其他府的人看见了，都在小声说：“这人的人缘怎么这么好！”
　　“看见没有，连世家那些心高气傲得不得了的家伙也在挥手……”
　　武修自有其傲气，能进府试的都是周围的佼佼者，很多人都目下无尘。姜风竟然能在本府得到这样的拥护，是这人太会做人，还是实力太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姜风才一露面，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明心学会二楼的栏杆旁边站着几个人，他们看见了这幕情景，露出了满含兴味的目光。


第0231章 好，好，好！
　　姜风就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明心学会。
　　学会里人不少，最显眼的是一个大个子。他身高足有九尺，比普通的高个子都要高一个头。他全身肌肉贲起，站在人群里像座小山一样，气势迫人，却并不让人觉得臃肿。
　　姜风看见他，觉得有些意外。这正是昨天才改名叫朱琥的虎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朱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二十来岁，衣着华贵，风度翩翩。他对朱琥态度亲近，虎子却像不适应一样，很有些迟疑。
　　姜风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名字。
　　那人低头跟朱琥说了几句话，立刻迎上来笑道：“你就是姜风吧？朱天中府的三连魁首，了不起！”他笑得令人如沐春风，自我介绍道，“我是老五的哥哥，排行第三，名叫朱玬，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称是朱琥的哥哥，而不是朱天国的三殿下，这无疑是一种很惹人好感的说法。姜风微微一笑，也向他点头致意。
　　朱玬笑道：“我是代表父王来慰问大家的。能够在这里看见这么多少年英才，我非常荣幸，唯愿以后能跟大家一起，共建我朱天国！”
　　他抬高了声音，志得意满地扫向学会内外的考生们。考生们刚刚通过大考，正是最热情洋溢的时候。朱玬的话反响热烈，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姜风面带微笑，心里却颇感玩味。
　　朱玬表示，他是代朱阳王出面的。他有意让人觉得，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这就是在暗示他很受朱阳王看重，是他认定的继承人。
　　换了别人，可能会被他唬住，让他营造一些声势出来。但姜风不久前才看过秋觉叶给他的资料。上面写得很清楚，情况并非如此。
　　朱阳王已经烦透世家跟他争权夺位了，怎么可能再弄一个人出来威胁他的地位，分享他的权位？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朱玬的确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以前也的确像是作为继承人在培养的，但这种宠爱远没有到达转化成权力的程度。
　　之前，朱玬还挺安于这种处境的，但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着急了呢？
　　姜风跟朱琥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道：“时间不早了，三殿下，你有话待会再说吧。姜风，跟我过来。”
　　这人话说得挺不客气，但也的确有不客气的资格。
　　明心学会的学官长王玄砥。
　　心明武宗的等级就足以让他漠视朱阳王的权威，明心学会更是地位超然。朱玬笑得亲切，连声道：“请尽管随意！”
　　姜风走过去，又看见几个学官，他们身边还有另外四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四人两男两女，全部都在天明顶端，随时将要晋入阳明境界。
　　王玄砥道：“你们五个，是朱天五府的府试魁首，先认识一下吧。”
　　五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的目光有丝异样。似友好，又像是不服输，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只有姜风目光平静从容，除了亲切以外什么也没有。
　　但这四人都是看见姜风怎么过来的，半点也不敢小瞧他。
　　五个相互交换了名字。
　　陆元元，朱天东府魁首，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石苍茫，朱天北府魁首，人如其名，身材高大坚实，就像北方不可动摇的磐石一样。
　　安小堂，朱天南府魁首，身材高挑丰满，跟娇小的陆元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钟辰，朱天西府魁首，相貌沉稳俊秀，跟姜风的气质倒是有一点微妙的相似。
　　时间已经不早，王玄砥让他们交换名字之后，没让他们继续多说，道：“一会儿朝阳殿面圣，以你们五人为首！每府的其余九十九人，都由你们带领。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唯你们是问！”
　　在这样正式的大事里，突然就砸下这样的担子，还没什么准备时间。
　　王玄砥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们，丝毫不容退缩。
　　五人相互对视，齐声道：“是！”
　　五人里，姜风可以说是最轻松的一个。
　　府试里，他已经指挥过所有考生，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与尊敬，也跟他们之间有了不少默契。
　　他手里拿着王玄砥给的府旗，选了个地方插上，只需要一个眼神，几个手势，中府的人就已经自动自发地在府旗面前列队站好了。
　　他们高矮有序，疏密有度，脊背挺得笔直，站得整整齐齐，哪里像普通的考生，简直就像一支军队！
　　明心学会的人对视一眼，眼中多了些欣赏。这时候，其余四府的考生还没明白魁首们的意思呢！
　　不过，能拿到魁首的位置，毕竟不是吃素的。没一会儿，他们也整好了队伍，在学官的指挥下，整齐地向着朱阳内城进军。
　　王玄砥站在台阶上，点头赞道：“不错，这次的魁首，还有几个人才！”
　　他旁边一人摇摇头：“还是比不上你们的那个啊……姜风，啧啧，之前听你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一个少年考生。这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
　　王玄砥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摸了摸袖子里的一个东西，朗声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朱玬站在更靠后一点的地方，目光闪烁。所有考生全部出发之后，他向着朱琥亲切地点点头道：“五弟，我们也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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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阳内城城门大开。
　　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些水，湿润的空气透明清晰，没有一点扬尘。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淡黄色的砖块反射出灿金色的光芒。
　　一条金色的大道从他们的脚下延伸出去，一直指向前方。
　　那里，一座庄严的大殿伫立着。它沐浴在阳光下，金顶红瓦，像初生的朝阳一样。
　　这正是朝阳殿，朱阳王所在之处。
　　五百名考生组成的方队一支接一支进入，朱天中府整队完成得最早，排在最前。姜风掣着府旗，走在队前。凝视着朝阳殿，他也忍不住有些心潮起伏。
　　日光大道两边各有一列卫兵站立，他们的盔甲闪着银亮的光芒。不少考生都在打量着他们。
　　城防禁卫，是通过府试的考生们的最好的出路之一。
　　姜风的前面走着三个明心学官，他们的手上各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盖着金黄色的布料，向下垂着华丽的流苏。他们目不斜视，袍脚在砖面上迤过。即使在日光大道上，朝阳殿前，他们也有独属于他们的骄傲。
　　明心学会独立于所有国家，地位超然。明心学官只跪天地，不跪国君，同样拥有超然的地位。
　　也有一些考生在看着他们。
　　明心学官大多出身四大学府，而过了今天，他们也可以去参加四大学府的入学考试了！
　　考生们到现在才渐渐有了通过大考的实感。一阵又一阵的喜悦泛上来，越来越激荡。
　　他们通过了府试，从此就拥有了无限的未来！
　　脚步声越来越齐整，再没人往旁边多看一眼。
　　他们还很年轻，已经在最好的起点上了。禁卫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完全可以期待更好的未来！
　　日光大道看似很长，其实一转眼就走过了。
　　考生们庄严肃穆地走上白玉阶，明心学官指挥他们在殿前停住。
　　礼仪官上来教他们一会儿怎么行礼。
　　刚才通过府试的考生，在正式仪式结束前，都还是被接天之力保护着。这段时间里，他们“武修”的身份超过了“朱阳王臣民”的，所以只需行武修礼，以示对世俗权威的敬意，但是不需要跪拜。
　　姜风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他对朱阳王没什么好感，当然不愿意跪拜他。
　　片刻后，他们重新整队，一列列地进入朝阳殿。
　　朝阳殿占地广大，就算是五百人同时置身其中，也不嫌狭窄。
　　大殿跟外面一样，由金红两色组成，精致华美，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奢靡。
　　大殿正后方的阶梯上摆着一把高椅，由朱天国的神鸟华凤所装饰。凤凰两只翅膀向外展开，根根羽毛逼真得像是会颤动一样，一个人坐在其中，面无表情。在这种大喜的日子，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喜意。
　　不用说这就是朱阳王了。
　　姜风不动声色地抬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就像铁珊珊说的一样，他的身材非常高大。这把椅子太大，会衬托得普通人很矮小，但他坐在其中，却恰到好处，反而更显英武。
　　单看外表，倒颇有王者之气。
　　朱阳王眼睛半阖，突然间，他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火光燃于其中一样，灼灼逼人。
　　他正好迎上姜风的目光，姜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朱阳王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异样的东西，逼得姜风只能与他对视。
　　这一刻，大殿里其他的人好像全部消失，只剩下他跟朱阳王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视着。
　　渐渐的，姜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他向来是个执拗的性格，压力越大，他的反抗就越激烈。
　　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但不管过了多久，他仍然站得直直的。
　　突然间，一声惊雷般的大笑响彻了整个朝阳殿。
　　朱阳王从王座上站起，向着姜风大步走来，洪亮的声音大笑道：“你就是姜风吗？好，好，好！”


第0232章 朱天国修
　　王玄砥觉得，一切简直都是乱七八糟！
　　面圣是大考的最后一个环节，同时昭示接天神木和朱天国的威严，理应庄严神圣，气氛肃穆。
　　按照安排，一切都要照流程进行，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都是有章法的。
　　朱阳王要在比较后面的时候出现，接受考生们正式的礼节，对他们进行勉励。
　　这不是第一年进行这样的仪式了，以前也都好好的。结果这一次，朱阳王一早就坐到了王座上，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仪式还没正式开始，考生们正在整队，他用三声响雷一样的好字震惊了殿中所有人，甚至还走下王座，跟姜风说起话来了！
　　没错，姜风的确是一个特殊的考生，但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不过，虽然很不满，王玄砥还是什么也没做，甚至在其他学官来询问的时候，摆手让他们先别管这件事情。
　　朱阳王大步走到姜风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就是姜风？”
　　他距离姜风只有一丈远，刚才那种压力更加明显。姜风的背仍然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地道：“是，我正是泰仓城姜风。”
　　“泰仓城……姜风。”朱阳王玩味地重复了一下姜风的话，问道，“你不是出身陆明镇吗？”
　　姜风一听这话，就知道朱阳王已经去打听过他了。姜风的来历并没有刻意隐藏，朱阳王究竟打听到了什么地步？
　　姜风的目光仍然清澈而直接，他朗声道：“一个人属于哪里，并不在于他出身在哪里。”
　　朱阳王再次大笑起来，他亲切地凑到姜风耳边，轻声道：“仪式结束之后，到鸾园来见我。”
　　鸾园？见面？
　　朱阳王说这句话时，两人周围的空气有一些异样的波动。这样一来，他的话就不会被旁人听见了。姜风察觉到这一点，越发觉得诡异。
　　他想跟自己说什么？
　　朱琥的事？还是其他？
　　在姜风的疑虑中，朱阳王已经转身离开，走回了王座。即使在王座上，他的视线也紧紧跟随着姜风，满含古怪的兴味。
　　其他人都不明白朱阳王跟姜风说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对姜风的额外关照是明摆着的。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更古怪了，熟悉一点的，尤其是中府本地的还觉得，以姜风的成绩本事，获得这样的关注理所当然，其他州的就难免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这时考生们基本上已经整队完毕，王玄砥清了清嗓子，冷然道：“圣明历一五四五年朱天国考大典，现在开始！”
　　清脆的磐声响起，接着钟鼓齐鸣，从朝阳殿内盘旋而出，穿过日光大道，响彻全城。
　　柔和的金光从天空垂落，轻纱一样飘浮在朝阳殿上方，缓缓幻化出一棵巨树的影子。
　　考生们同时沐浴在接天之力中，它好像一场洗礼一样，让所有人露出了惬意的表情。只有朱阳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冷冷哼了一声。不过在这个时候，即使是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现。
　　“朱天国君朱阳王入座，考生行武修礼！”
　　朱阳王本来应该是这时候入座的，王玄砥喊出这句话时，不满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朱阳王一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向着下面挥了挥手。
　　“明心学会学官长入座！”
　　学官长不止王玄砥一人，这时有四个人走出来，坐到王座前方的空位上。姜风一开始就留意到了这些空位，一共二十来个，坐了这些学官，还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朱天帝师入座！”
　　姜风心中一凛，朱阳王也同时直起了背，以示敬意。
　　一个人宽袍大袖，从殿旁翩然而来，衣袖上水纹迤逦，宛然如同活水。
　　姜风紧紧地盯着他不放。
　　虽然从一开始就结下了梁子，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伏流君。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外表形象极佳。他的年纪已经不轻，脸上写满了皱纹。但他的眼睛却如同少年一样明亮，充满了青春动人的光彩。
　　姜风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
　　这就是伏流君，这就是夺走姜晨，改变他人生的那个人！
　　伏流君出现时，朱阳王就站了起来，直到他走到椅子旁边，向学官长致意，从容坐上去之后，才重新坐下。
　　这固然可以解释成对师长的尊敬，但毫无疑问，它也是在表示朱阳王对伏流君的看重。
　　姜风默然旁观着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去。
　　接着是朱天国的一些重要官员以及世家家主入座。
　　最后，前方的椅子只留下了五个空位。一个是王玄砥的，还有四个是谁？
　　这时，王玄砥的声音再次震响了考生们的耳膜——
　　“觚竹、北户、西王、日下，四大学府招生官入座！”
　　考生们顿时骚动起来，他们一个个努力仰着头，想要看清这四个人的长相。
　　四大学府！
　　就算是通过府试，也未必能通过四大学府的入学考试。
　　但只要通过了四大学府的入学考试，就注定了未来一定能更上一步。
　　四大学府各有擅长，他们之间有竞争，也有合作，门下学子全部可以以师兄弟互称。
　　能进四大，先不说实力能不能长进，光这人脉就是一等一的。跟身明武尊、心明武宗，甚至意明武皇当师兄弟，那是什么概念？
　　这四个人进来，就连明心学官长也站起来示意了。致意的目标不是这四个招生官，而是他们背后的学府。
　　因为这几名明心学官长，也全部出身四大学府！
　　四人坐到正中央的座位上，过了好一会儿，骚动才渐渐停下来。
　　王玄砥点点头，朗声道：“县试、州试、府试！你们一路过关斩将来到此处，已经证明你们是胜利者！今天，是胜利者的庆典，是你们的节日！”
　　几句话立刻让考生们露出了笑容，王玄砥道：“通过府试，即为朱天国修。国书何在？！”
　　“在！”
　　几名学官上前，手上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金色绸缎覆盖。
　　绸缎揭开，下面是一个个卷轴，用金色丝带系着，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王玄砥的袖子在卷轴上轻轻一挥，一束光突然从上方投射下来，笼罩在一个卷轴上。卷轴表面泛出金光，一个柔和而威严的声音凭空出现：“孙箫。”
　　队列中一个考生条件反射般地道：“到！”
　　没人碰它，卷轴自动浮起，流星般投入这人的手里。孙箫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接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开来看。
　　卷轴里的内容非常简单，用红色的字样写着“朱天”两个字，下面是考生的姓名、考试时间、成绩和一些简单资料。
　　卷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明心波动，孙箫下意识地把手放上去，突然间，卷轴上金光流动，形成了三个动作着的图影。
　　正是他县、州、府三试的全部考试过程！
　　图像不大，但非常清晰，连他最细微的表情动作也看得清清楚楚。孙箫看得咧开了嘴，根本舍不得把它收起来。
　　天空中那个声音不断唱名，每唱到一个，考生们自动应答，卷轴也就自动到达他们的手中。
　　王玄砥负手站立，仰望天空，其他人也没一个有多余的动作。这一切，不靠人力，全靠接天之力自动运行。
　　根据当年九天各国与接天之力签订的协议，各国通过府试的考生，都会成为一国国修，享有种种特权。
　　持续终身的俸禄、通行各地的资格、定期举办的高端活动、各种特权……这个卷轴相当于进入朱天国上层的通行证，非常有用。
　　最后，五个托盘里的卷轴几乎全部发出去了，只剩下最后五个。
　　天空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在这五个卷轴上扫过，却迟迟没有发声。
　　没拿到卷轴的五个人对视一眼，他们全部站在各府的队首，正是朱天五府各自的魁首。
　　姜风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光芒在五个卷轴上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会更明亮一些。最后，强光完全笼罩住了卷轴，把它淹没在里面。突然间，一道光箭从托盘上腾起，向着殿外投射而去。
　　考生们不由自主地回头，光箭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飞出了他们的视野。
　　这时，托盘上空空荡荡，那五个卷轴也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五名魁首的国书呢？
　　王玄砥挥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形成一面光镜。
　　光镜中透出图像，正是那道光箭。
　　光箭沿着日光大道一直向前，周围景物变幻，流影一般。
　　最后，它猛地扬起，接着又狠狠扎向地面。
　　光箭消失，五面旗帜出现了。每面旗帜上方绑着一个卷轴，旗杆上下笼着白光，像护罩一样。
　　王玄砥指着光镜微微一笑：“魁首之上，更有魁星。先得到自己的卷轴的人，即为五魁之首，朱天魁星！现在，你们五人，可以动了！”
　　朝阳殿中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哗然。
　　大家都以为府试之后，大考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对这五个魁首来说，其实还有一轮吗？
　　魁星，五魁之首！真正的第一！
　　五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他们同时身化利箭，向着殿外疾射而去！


第0233章 魁星战
　　这五人不愧是府试魁首，速度和反应都快得惊人。
　　看见卷轴的那一刻，他们就大概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王玄砥下令的瞬间，他们立刻就开始动了。
　　他们五个是魁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足有一百人。
　　这么多人对他们来说完全没形成障碍，眨眼间工夫，他们就已经到了殿外，顺着日光大道向前冲去。
　　速度最快的是陆元元，她身材娇小，奔跑起来脚不沾地，如同乳燕一般。刚刚出殿，她就到了第一位，又跑出十米之后，眼看着就要拉开距离。
　　突然，红影一闪，夹带着风声向陆元元身后袭来。
　　陆元元猝不及防，百忙中扑倒在地，打了个滚儿。
　　她一抬头，看见安小堂长腿大步赶过，刚刚把一条赤红鞭子挽回到腰上。陆元元怒道：“你干什么？！”
　　安小堂娇艳地笑道：“争先争先，又不是比谁跑得更快！”
　　她这话说得有理，陆元元也知道明心学会布下这样的局，多半也有这样的意思，但还是很不甘心。她一咬牙，翻身跃起，手一挥，几点银星对着安小堂的后背发射出去。
　　安小堂叫道：“陆妹妹，你这样可是会让那些臭男人占便宜的！”
　　陆元元冷哼一声：“谁是你妹妹！”
　　两个女人突然就互相针对上了，男人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石苍茫和钟辰对视一眼，突然间有了默契。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姜风出手！
　　姜风从出现开始，就受到无数关注与赞誉。能走到这个位置，石钟二人的心性都很稳定，倒不会因此特别嫉妒什么的。但是，这么多赞誉从侧面反映了姜风的实力，不管怎么说，先联手搞掉一个最强者再说！
　　两人一左一右向姜风夹击，他们出手得非常突然，选择的角度妙到毫巅，几乎锁定了姜风可能逃脱的每一个死角。
　　姜风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举动一样，就在他们合围的那一刹那，姜风猛地加速，从最后留下的那个缺口射了出去。
　　两人同时一惊，姜风的这个变化太过突然、太过巧妙，他们把这个动作在脑海里反复重复了好几遍，也不知道下次出现时该怎么应对。
　　姜风眨眼间就脱出了两人的包围，向前冲去。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像大鸟一样在空中滑行。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顿！
　　日光大道宽敞明亮，道路平整，没什么障碍物。姜风这一下刹车太突然，石钟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一刻他们就知道了。一段城墙突然凭空出现在姜风面前，由虚渐实，结结实实地拦在他们面前。
　　城墙出现前，力量已经完整，要是姜风刚才没停步，肯定会一头撞上去。
　　城墙上方有城垛，城垛上架设着弩箭，几乎可以看见箭头上的寒光。
　　姜风叫道：“躲！”
　　他话音刚落，陡然间万箭齐飞！
　　这时候，就实实在在显示出这些魁首的实力了。他们一看见城墙上的弩箭，立刻做出了反应。
　　石苍茫暴喝一声，全身鼓劲，皮肤立刻像吹了气一样地涨起，上面滚动着石头一样的肌肉。弩箭射到他身上，迅速被弹飞，只留下点点白印。不过这样做疼痛显然不轻，他连连狂叫，不退反进，护住头脸，直直地向前冲去。
　　安小堂一条鞭子甩得密不透风，没一根利箭能够侵入鞭影的范围。
　　陆元元穿花蝴蝶一样在箭影中穿梭，箭矢擦身而过，她毫发无伤。
　　钟辰双手在空中乱抓，抓了满手利箭，接着向外一扔，箭箭相砸，相互弹飞，顿时在他周围清出一片清净的范围。
　　四人都手段不凡，心里刚才有些得意，突然眼角余光一闪。
　　他们急忙看去，只见在这顷刻之间，姜风已经穿出了重重箭影，跃上了城墙！
　　他上了城墙，双手一挥，几团电光连成链子闪出去，瞬间把那些无人操纵的弩箭击得粉碎。接着，他飘然而下，跃过城墙，继续目标冲过去了。
　　弩箭被击碎，城墙渐渐虚化消失，那四个魁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钟辰目光变幻，沉声道：“走！”
　　四个人回过神来，跟在姜风后面，继续向前狂奔。
　　接下来也是一样。日光大道上不时会出现一些障碍物，有时候是像这样的城墙，有时候是一片小树林或者小湖泊，之前完全没有征兆，很难捉摸。
　　其他四名魁首无奈地发现，每次障碍物的出现，都是姜风跟他们拉开距离的时候。
　　他日常行进的速度并不比他们快多少，但对于临时事件的处理，却展现出异常强大的力量与判断力，让他们望尘莫及！
　　很快，他们就出了朱阳内城。
　　日光大道横贯南北，同时穿过朱阳内城和雀踏外城。之前光镜里显示表示，魁星旗在日光大道南边的最末端，要到那里，得穿过大半个城市。
　　一出朱阳内城，街上行人马车开始多起来。日光大道上再没有别的什么障碍物了，因为这些行人马车，就是最好的障碍物。
　　姜风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他眼中的道路好像跟别人完全不同，屋檐上、车辕上、栏杆上，无处不是通途。
　　后面的四人中，钟辰的观察力最强。他远远地看着，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到了外城，姜风的速度反而更加从容快速了。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他的控制之下。无论是突然转弯的行人还是突然闯出来的马车，他都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先一步就避开了。
　　最可怕的是，他还不是简单的闪避，他经常会利用这些变化，譬如马车的冲力之类，进一步让自己加速，跑得更快！
　　换了别人，就算能察觉这些，也只会觉得惊奇，不知道姜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钟辰能猜到一些。
　　姜风目光一扫，就注意到了周围环境里的所有细节，同时根据这些细节进行推算，了解未来短暂时间里可能发生的变化，达到一种模拟“预知”的效果。
　　这是钟辰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也是他梦想可以达到的目标。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人在他眼前做到了，还做得这么从容，这么流畅！
　　雀踏外城人这么多，姜风等人的举动迅速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京都人毕竟见多识广，他们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就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魁星战！”
　　“没错，就是魁星战！”
　　东南西北中，朱天五府每府都会出一个魁首，但是五人里，谁才是众魁之首，真正的第一？
　　这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事情，而每年，在朝阳面圣的大典上，都会举办一场魁星战，决出真正的魁首。
　　每年魁星战的方式都不一样，不是每次都能让民众们看见。
　　但今年的显然不是。
　　今年的魁星战从朱阳内城开始，在大庭广众下进行，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所有人也都可以加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突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魁星战比的是什么了。
　　“想拿魁星旗？哪有那么容易！”
　　一条大汉猛地大吼一声。他脱下上衣，露出虬结的肌肉，叫道，“我要让你们知道世事的艰难！”
　　正好姜风从他身边经过，他猛地朝姜风扑了过去！
　　姜风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大汉刚刚弯腰，他的手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微一吐力，整个人立刻腾空而起，飞向半空。
　　正好有一个酒楼的布幔垂在上方，姜风抓住布幔，借力一荡，整个人又向前飞了一截，刚好躲开大汉跳起来的又一扑。
　　这大汉的这一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顿时让街上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他们手上东西一甩，扑向五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阻止他们。事实上，这也是魁星战的常见情况。
　　在城里举行的魁星战，所有人都能加入其中，成为其中一份子。
　　只要不恶意伤人，用什么手段阻止都可以！
　　姜风他们虽然是府试魁首，但也不过天明境界。京都藏龙卧虎，就算高手自矜身份不愿出手，加入其中的阳明武者也有不少。
　　这些人一加入，魁首们遇到的阻碍比之前何止增加了十倍！
　　安小堂眼珠一转，突然弯下腰，格外凸显出丰满的胸部。她对着一个年轻男子娇笑道：“看我落在这么后面了，帮帮我好吗？”
　　年轻男子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毫不犹豫地道：“好！”
　　他不仅没有再阻拦安小堂，反而帮她开起路来！
　　陆元元看见了，气得跺脚：“不要脸！”
　　安小堂娇笑道：“陆妹妹，你要学会变通！”
　　陆元元叫道：“谁是你妹妹！”
　　这时候，以五名魁首为中心，他们所经之处全部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无数人听到消息，兴高采烈地赶了过来，想要加入这件盛事。
　　整个雀踏外城都被这件事情牵动了，在姜风他们前方，日光大道上几乎堆满了人！


第0234章 人山人海
　　在这种情况下，姜风也不免受到一些影响。但相比起其他人，他的影响是最轻微的。
　　无数人的加入，尤其是那些阳明武者，他们能让明力外放，把情况搞得更复杂。
　　但对姜风来说，也只是需要处理的细节变多了而已，事态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只是微微一顿，接着又恢复了原先的进度。
　　他跑在最前面，吸引到的注意力最多。
　　一开始，那些加入的外人还只是觉得有趣，结果一看这小子这么厉害，不知不觉就有些认真了。
　　他们放弃了其他人，专心致志地跟着姜风，就想看看用什么手段能把他拖住。
　　一时间，姜风受到的压力远超其他人，几乎所有比较强的武修都跟在他身后。
　　其余四名魁首又觉得庆幸，又觉得沮丧。
　　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的确有好处，但无疑也是一次打击。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比起他们来说，姜风更能让人重视！
　　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如果被它吹中，肢体马上就会变得僵硬，难以行动。
　　姜风脚步不停，随手拉过旁边扑过来的一个人，先扔进了风里。接着，他踩着这个人的背，用力跳了上去。这时，正好又一个人扑过来，他简直像是有意把身体送过来一样。姜风一脚踩上他的肩膀，又往上拔了一截，上了旁边的屋顶。
　　这一片屋顶连绵不绝，像一条道路一样。
　　姜风踩着瓦片往前疾冲，又往前进了一大截，等更多的人爬上来的时候，他重重一踩瓦片，把那些人陷了进去，自己则重新跳回了街道。
　　他扬声大叫：“对不起，回头会赔的！”
　　日光大道飞尘扬起，鸡飞狗跳。姜风明明受到的阻拦最多最强，但他跟其他四名魁首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开。
　　在某间酒楼的二楼，一个人正倚窗而坐。他看见姜风从他下方经过，眉头一皱，手指轻弹。
　　此时，姜风已经与天机魔方完全融合，周围的一切情况化成大量数据，涌入他的脑海，被迅速处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心生警兆。
　　一点疾光从上方射来，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姜风注意到它时，它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口！
　　姜风心中一寒，这点疾光带着无比的危险意味，要是被它击中，绝对会马上受重伤。
　　是谁？在这时候使阴招？
　　他再来不及多想，锋锐的光芒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服。
　　突然，一层薄薄的光壁在他胸口生成。它跟疾光一撞，纹丝不动。那点暗光落到地上，原来是一把尖锐的小锥子，上面雕刻着花纹，明显是一件宝器。
　　上方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接着就是一声闷哼。
　　这阵波动让姜风嘴角一翘，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是魁星战，大典进行的过程中，一切流程受接天之力保护。其他人可以加入阻拦，成为障碍的一部分，但是想要恶意伤害，接天之力可是会自动反击的！
　　他一个翻身，拣起那把宝器小锥，向上瞥了一眼，继续向前狂奔。
　　楼上，刚才出手那人一声闷哼，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喘息了好久，才抹了把嘴，冷哼道：“小子，算你运气……”
　　光线晦暗不明地照亮了他的侧脸，鹰勾鼻子格外显眼，正是厉命。
　　泰仓城魔战过程中，他本来应该一起陪着姜怀明的，结果半途发现不对，自己悄悄地离城躲起来了。
　　他胆战心惊地回到京都，还不知道伏流君会怎么处置他，对姜风这个坏他任务的小子恨得牙痒。现在暗中出手未遂，他回顾着姜风刚才那个眼神，有点心惊：他看见了我了吗？
　　他胸口剧痛渐渐恢复，冷笑着想，看见又怎么样？京都可是是有主上在的！
　　知道这段时间里，所有的恶意攻击都会被接天之力挡下，姜风放下多余的警惕，对周围变故的反应更快了。
　　终于，周围的房屋渐渐变少，绿意越来越浓，开始进入郊外。
　　雀踏外城没有城墙，日光大道尽头就是城市边缘。
　　又跑了一阵，姜风已经看见那五面魁星旗了。
　　旗杆约有三丈高，五色旗帜在上方高高扬起，旗帜下各绑着一个卷轴，这样看完全看不出是谁的。
　　最麻烦的是，旗杆下面人山人海，无数人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日光大道，等着姜风他们的到来，完全没留出一条路。
　　姜风脚步不停，直接冲了过去。
　　他大喊一声：“得罪了！”接着腾身跃起，踩上了一个人的头顶！
　　那人只觉得头顶微微一重，眼前一暗又是一亮，就看见姜风已经走远了。
　　他竟然就这样踩着无数人的脑袋，从他们的上方冲向了魁星旗！
　　下面的人挥手运气，想要拦住他。但他们挤得太厉害了，根本施展不开，少许的阻拦对姜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眼看见，他就踩着人群到了旗杆下方，目光一扫，就选中了黄色的那个，攀着旗杆爬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已经到了杆顶。卷轴系在上面，伸手就可以拿到，姜风手掌一翻，疾如闪电地向它伸去——
　　这时，突然一声长笑，一个人朗声道：“可没那么容易！”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姜风，把他从旗杆上拽下来，甩了下去！
　　姜风一惊，他身在旗杆之上，那个人是怎么到他后面的？如果是跳起来的，怎么可能没听见一点风声？
　　他百忙之中回头，只见一个人高高飘在半空中，悠闲地向他挥了挥手。
　　能够飞行，一个心明武宗！
　　姜风在人群中一踩，翻身就要跃起。那个心明武宗摇头道：“好好跟大伙玩一会儿吧！”
　　说着，他伸出手，柔和又强势的气浪从上方均匀铺下，它毫无伤害性，就像一只大手，不容置疑地把姜风按进了人群里。
　　人群一声欢呼，紧紧围住了姜风。
　　姜风看见那个心明武宗促狭的笑容，翻了个白眼。
　　一个心明武宗也跑来玩，简直太蛋疼了！
　　无数双手伸向姜风，想要牢牢拉住他。姜风深吸一口气，双掌一搓，点点亮光不断跳跃着，向着四周弹射出去。
　　这是七朵电火花，个头不大，没有伤害性，但只要一碰到，无论是黎明武修还是阳明武者，全部都会身体发麻，瞬间失去行动力。
　　七朵电火花不断撞击，每一次撞击就会自我复制。它们越变越多，不断向外跳跃，瞬间麻痹了姜风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人。
　　无人阻拦，他再次跳起，一拳正面向心明武宗击去！
　　下面的人身体虽然无法行动，但意识都是清醒的。他们都惊呆了，姜风，一个天明武士，竟然要挑战一个心明武宗吗？
　　那个心明武宗眼中掠过一抹兴味，不避不闪，伸手抓向姜风的拳头。
　　姜风的级别跟他差得太远，他这一抓轻轻松松，抓了个正着。
　　拳头刚一入手他就觉得有点不对，手感不对不说，还毫无生气，完全不像活物！
　　他定晴一看，他抓住的竟然不是姜风，而是一个木头人！
　　这时，下方传来惊呼声，心明武宗转头，看见姜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重新回到了黄色旗帜的旗杆上。他回头时，姜风已经抓住了卷轴，轻轻一扯，就把它扯了下来。
　　一道光从天而降，笼罩在卷轴上，渐渐泛开，把姜风也一起罩了进去。
　　一个威严而庄重的声音道：“朱天魁星——姜风！”
　　这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接天之力自然在人们心里的反映。它代表，接天之力已经认证了本年大考的五魁之首！
　　人群一片安静，接着，所有人齐齐爆出一阵欢呼声！
　　虽然之前他们用尽全力想要拦住姜风，但现在亲眼看见魁星的诞生，还是感觉无比兴奋。
　　直到这时，其他四人才赶到人群外围，他们远远看着旗杆上的姜风，无奈地挥了挥手，心里却没什么沮丧。
　　从头到尾，姜风表现得实在太出色了。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实在比不过！
　　人群议论纷纷，四名魁首越发吃惊。
　　“连心明武宗也没有拦住？”
　　“一眼就选对了自己的卷轴？”
　　钟辰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
　　其余三人停在他身边，默然片刻，无语地点了点头。
　　那个心明武宗降落在姜风身边，挥了挥手里的木人，摇头道：“竟然还有这种宝器！”
　　姜风笑道：“要是被您缠上，我还真的赢不了，只好使些旁门手段了……”
　　这是他在万星关里得到的图鉴之一，回来之后闲着没事做了一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什么旁门手段！”心明武宗摇头道，“能用的手段，就是最好的！小子，不错啊，恭喜你拿到魁星！”
　　姜风深吸口气，看着自己手中的卷轴，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向那个心明武宗，正要说话，突然留意到他肩膀上的纹样。
　　一、二、三、四……
　　一共有四根绣线。
　　这个标志……
　　四线制器师？！
　　大陆仅有的五名四线制器师之一？！
　　那个心明武宗兴味十足地看着他，问道：“你叫姜风？我是连江，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第0235章 迟来的勋章
　　连江？连江轿的连江？
　　姜风完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他。
　　一个心明武宗，四线制器师，竟然出现在魁星战里？
　　他呆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道：“为我而来？为了把我从魁星战里按下去而来吗？”
　　连江大笑：“只是顺手而为而已，不是很有趣吗？”
　　突然，其余四根旗杆上的卷轴也化成光，落到钟辰等人的手上。卷轴的光芒扩展到他们全身，他们的身体渐渐虚化。
　　连江挥手道：“大典还没结束，一会儿见吧！”
　　群众们听见这话，回头看向朝阳殿方向。大殿上方的树影，即使在这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人们意犹未尽地纷纷散去，走开时还在感叹，今年的魁星看着年纪不大，但真是太强了！
　　兴奋的余波激荡在雀踏城里，迟迟没有消散。
　　对于姜风他们来说，眼前一暗一亮，就已经重新回到了朝阳殿里。
　　他们仍然站在队伍前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只有头顶上光镜里残留的图景，说明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王玄砥满意地向五人点点头，声音洪亮地道：“今年的魁星已经决出，正是泰仓城姜风！姜风上前，领取魁星令！”
　　热烈的掌声席卷了整个朝阳殿。
　　刚才魁星战的全程，他们都从光镜里看见了。
　　姜风从头到尾一直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其余四个人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他的魁星之位来得没有半分侥幸，完全货真价实！
　　姜风走上前去，王玄砥把一枚金色的令牌递到他手上。姜风郑重接过。
　　魁星令刚到手上，立刻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姜风的胸口。
　　姜风只觉得一股暖流注入，全身上下暖融融的。原来这魁星令是由极度浓厚的压缩明力组成的，它进入天心种，完全不需转化，直接灌入了姜风的元枝。
　　这一下，就让元枝里的明力向前突进了一截，连续打通了他的三个窍穴！
　　从万星关出来，他的第三链打通了五窍，现在已经通了八窍，再不久第三链就全满了。
　　掌声渐歇，王玄砥板着脸道：“武修之路漫无止境，大考结束，只是一个开始，远非终点。你们要勤勉努力，向着更高峰迈进！”
　　考生们全部敛了笑容，纷纷点头。
　　王玄砥道：“接下来，我要宣布的是……”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突然在大殿门口响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老王啊，稍等一下，我打个岔。”
　　一个人直接降落在大殿门口，缓缓向殿中行来。
　　姜风意外地看着这个人。
　　四线宝器师连江？
　　他刚才的确说了“一会儿见”，但这个一会儿也太短了吧？
　　王玄砥也有些意外：“连大师？您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会被称为大师的，只有宝器师了。连江肩膀上的绣线非常不明显，刚才姜风都没第一时间发现。王玄砥这一提醒，更多的注意到了。
　　“四线宝器师？竟然是四线宝器师？”
　　这一下，就连朱阳王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露出了震惊之色。
　　九天玄极两座大陆，仅有五名四线宝器师，这可是比魂明武君还要稀有的存在。
　　而宝器师本身，对武修以及国家的帮助极大，备受尊敬。两者加成，足见连江的地位！
　　朱阳王下了两阶王阶，向连江行礼，以示敬意。
　　连江笑呵呵地点了点姜风：“我是为他而来的。”
　　又是姜风？考生们心里百味杂陈，比刚才更加羡慕嫉妒恨。竟然能被一个四线宝器师知道名字，还让对方因他而来？
　　这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王玄砥也没有想到，他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姜风，又问道：“所为何事？”
　　连江地位虽高，为人却非常和蔼。他说：“正好你们在举办国考大典，我顺便蹭个热闹。”
　　他向姜风招了招手道：“你来。”
　　姜风迟疑着走到他面前，连江伸出两根手指，按向他的眉心。
　　姜风下意识地就想要躲开，但这一刻，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仅没有躲，反而把自己的脑门送了上去。
　　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眉心流了出去，聚集在连江指尖，形成一团小小的光球。
　　连江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眉心，同样抽出一团更强、更稳定的光球。两个光球相互碰触，立刻融为一体。
　　接着，连江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把新的光球按了进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木牌，光球没入其中，立刻有一道金光扫过，木牌上出现一些花纹和字样。
　　连江沉声喝道：“一线宝器师姜风！”
　　姜风下意识地道：“在！”
　　连江道：“你因在泰仓城魔战中做出的贡献，经由三线宝器师甘复行申请，特被授予天机勋章。凭此勋章，可在九天玄极两座大陆的全部宝器师协会自由通行，可以此向任何一名宝器师学习，没有特殊情况，非独门宝器，对方不得拒绝。可每年一次，在任意一家宝器师协会调用该协会一成以内的材料，协会会长不得拒绝。”
　　“此勋章由四线宝器师连江授予，由连江誓约。违背勋章荣光者，形同冒犯连江荣耀！”
　　天机勋章的功能不算太多，但每一项都非常实用。尤其它还是四线宝器师授予的，更是莫大的荣誉。
　　姜风呆呆地听着，怔然接过木牌，低头看了半晌。
　　他问道：“之前我送去的那封信……”
　　授完勋章，连江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和蔼。他点头道：“没错，那正是甘大师的申请信函。”
　　姜风没有抬头，一滴泪水突然落在木牌上，迅速被他抹去。
　　甘复行之前的确曾经对他说过，如果能完成连同防御魔种带封禁魔穴的宝器，就为他记一大功，帮他申请协会的天机勋章。
　　当时情况紧急，姜风听了就忘了，没想到甘复行一直记在心里，真的在大战之前为他写出了申请信。
　　如今，天机勋章在手，甘复行却已经离他们远去。他的手指轻轻抚摩着这块令牌，甘复行的笑容仿佛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姜风抬起头来，郑重地道：“嗯，我一定会好好当个宝器师的！”
　　连江笑了笑，向他举举手里那个木人道：“你已经是个不错的宝器师了。”
　　甘复行的信只是申请，实际要通过的话，一方面要看申请的实际事迹，另一方面也要考验被授予者的实力。
　　前者甘复行在信里写得很清楚，毋庸置疑。但在此之前，连江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爱惜子侄而夸大其词。
　　这世界上的确有天才的存在，高级宝器师更全部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尚未通过宝器师考核，就能参与国级宝器的制作，还在其中起到核心作用？
　　刚才他在魁星战里的举动，的确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却收获了意外的惊喜。这个木人的构想、制作工艺、使用方法，无不体现着姜风作为宝器师的创意与灵气。
　　就那一下，连江就能确定，甘复行说的的确没有虚话！
　　姜风迟疑道：“这个替身木人，是有图纸的……”
　　连江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道：“但是你还另外改进过了，对吗？”
　　没有看过原始图纸，就知道他进行过改进？
　　果然不愧是四线宝器师！
　　连江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对王玄砥道：“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的进程，请继续吧。”
　　姜风能得到天机勋章是因为泰仓魔战的事情，在场的考生里有不少都是禺水州人，更别提还有洪程腾致他们。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以及姜风做出的贡献，所有人都听呆了。
　　这时连江话音刚落，掌声突然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如同山呼海啸一般，迟迟没有止歇。
　　夺取魁星之位，是姜风个人能力的强大，他们佩服，同时也有些嫉妒。
　　但这件事，他们心里却只有彻彻底底的钦服，再没有多余的想法！
　　掌声中，白郭泪流满面，却同样笑容灿烂。她用力鼓着掌，掌心发红发烫了，都没有停下来。
　　过了好久，掌声才缓缓停下来。
　　王玄砥也是经历过泰仓魔战的，他赞赏地看着姜风，朗声道：“与魔族的战斗，是为人类而战。不久，这些少年英才，将要为朱天国而战！”
　　“魁星姜风，魁首陆元元、安小堂、钟辰、石苍茫，以及东南西北中五府府试的前十名，将要参与九天国战！”
　　“九天国战分为团战与个人战。团战以国家为单位，优胜者，为九天第一国。个人战以考生单人为单位，优胜者，为九天第一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队伍前列的考生，话里的内容更是动人心魄：“敢问谁是九天第一人？”
　　姜风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众人之后，玉阶之上，朱阳王与伏流君对视一眼，转过来头凝视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0236章 并非重逢的重逢
　　九天第一人。
　　少年热血，光是这个名衔就能让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王玄砥这句话一出，就有不少年轻人激动起来。
　　石苍茫等三名魁首握紧拳头，在心里想，跑得快躲得快，未必战斗也厉害。国战国战，战到最后的胜利者还不知道是谁！
　　相比起来，钟辰更清楚姜风的强大之处。他偷偷地看向姜风，发现这名魁星的表情非常平静。他正低头轻轻摩挲着那块黑色木牌，脸上有些微微的感怀。
　　他好像对国战不是很感兴趣？
　　这下，钟辰也忍不住有些激动了。这样一来，是不是代表他也可能有点机会？
　　他发现自己正在因为这种事情高兴的时候，突然一愣，有些自嘲地想，没出息啊钟辰，竟然要靠别人让步才有信心胜利了！
　　姜风对九天国战的确不是很有兴趣。
　　九天第一人，终究只是一个说法而已。
　　大考每年都有，九天国战也每年都有一届。一天一度的九天第一人？听上去并不太吸引他。
　　而且，他现在还被很多其他事情占满了心思。
　　姜晨、甘复行、朱阳王不久前的吩咐、朱琥……相比起这些事，九天国战的份量显得极轻。
　　这项宣布是国考大典的最后一项，说完之后，王玄砥转身恭敬地向朱阳王行礼。
　　朱阳王斜倚在王座上，环视下方，微微一笑。
　　“大考是一个起点，你们走得很好，比别人站得都靠前。维持住这段优势，继续向前！阳明武者、身明武尊、心明武宗、意明武皇！你们一定能上去！”
　　每一个头衔报出来，考生们眼睛都是一亮。
　　“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现在，大考最后的结果正披红带锦，快马加鞭，送往你们的故乡。你们的家人朋友马上就要知道这个喜讯，现在，你们可以衣锦还乡了！”
　　衣锦还乡？
　　姜风听见这四个字，震惊地抬起了头。
　　他后来登记的故乡都是泰仓城，但县试时，他的资料上写的还是陆明镇。
　　明心学会把这个结果送回去，是送到哪里？
　　泰仓城，还是陆明镇？
　　如果是陆明镇的话……
　　姜风握紧手中的木牌。
　　县考之前，他曾经要求不要把结果通知给陆明镇。也就是说，不管姜家有没有打听，现在才会接到正式的通知。
　　姜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卖了姜晨，给姜怀晓、姜怀明等人争取来的机会全部被浪费，现在站在朝阳殿上的仍然一个姜家的人也没有。而他这个从小被鄙视到大的弃子，反倒成了魁星。
　　姜风嘴角挑出冷意，目光闪亮。
　　他的名字还写在姜家的黑石谱上，这件事情，也应该解决一下了！
　　国考大典正式结束，朝阳殿的考生们依序退下，刚一出殿，就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卫兵们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没有阻止。
　　刚刚通过大考面圣的天之骄子，正是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候之一，谁能、谁愿意阻止他们高兴？
　　腾致等人围到了姜风身边，白郭伸手道：“阿风，天机勋章给我看看！”
　　姜风把黑色木牌递给她，白郭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再次泪盈于睫。
　　姜风摸摸她的头发，正要说话，龚明远大步走了过来，大笑道：“姜风，之前在才归城说的话，还算数吗？”
　　之前府试结束时，本来要吃饭庆祝的，当时姜风急着要去接天城，把事情推到了京都。
　　不过，现在他也还惦记着姜晨的事情……
　　他微有些犹豫，更多的考生围了过来，殷切地看着姜风：“不许反悔！”
　　姜风深吸口气，笑道：“不反悔！”
　　龚明远大笑：“好，走，我请客！明月酒楼，我们不醉无归！”
　　朝阳殿外的广场上沸腾起来，几乎所有中府的考生都要加入，其他州的同样在兴奋中，也有点跃跃欲试。
　　这时，一个内侍走过来，恭谨地道：“姜大人，陛下有请。”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朱阳王要单独召见姜风？
　　姜风想起大典前朱阳王满怀深意的目光，笑容一敛。王上召见自己的臣民，其实再正常不过了，但姜风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出身陆明镇，对自己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还有，伏流君带走姜晨的事情，他究竟知不知道？
　　他收起心思，发现其他人有些失望的样子，笑道：“抱歉，看来我要迟到一会儿了。不过，各位请放心，我一定到！”
　　考生们再次兴奋起来，龚明远重重点头：“明月酒楼，别忘了！”
　　姜风笑着回应，对腾致等人道：“你们也去吧，回头我到那里找你们。”
　　接着，他就跟着内侍一起离开了。
　　鸾园在朝阳殿后面，是一片巨大山林的一部分，环境清雅，悠然有出尘之感。
　　内侍带着姜风在回廊上转来转去，最后到了一片竹林里。
　　姜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一抬眼，看见朱阳王独自一人站在竹间，旁边的石桌上闲放着壶杯，甘醇的酒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十分怡人。
　　朱阳王已经卸下了殿上的冠冕，头发用一根墨色玉钗随便束着，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手里握着酒杯，看上去一派悠闲。
　　姜风一早就看出来了，朱阳王不过是一个阳明武者，实力只算普通。但竹林深处隐藏着无数强而有力的波动，显然有更多的高手。
　　姜风向朱阳王行礼，问道：“不知王上找我来，所为何事？”
　　他看上去恭谨有礼，话里却隐藏着一些不那么客气的东西。朱阳王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指了指桌子道：“喝酒。”
　　酒杯是空着的，姜风自己执起壶倒了一杯，酒色青碧，倒映着竹影，风雅动人。
　　姜风自斟自饮，道：“好酒！”
　　朱阳王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他，这时转头道：“你倒是很自在。”
　　姜风坦然道：“王上召我来，是有事找我。我当然自在。”
　　朱阳王挑起嘴角：“我有事找你，你无事寻我，所以自在。不错。不过，难道你真的就那么无欲无求？”
　　他意有所指，姜风与他对视，左手在袖子里不知不觉地握紧了。他的手心里有一件东西，自从他进来这里之后一直拿着，就在等个机会拿出来。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了吗？
　　姜风不动声色，朱阳王颇含兴味地道：“有趣，我还以为你很关心……”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惊讶地看着姜风身后。
　　姜风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声轻笑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笑声既陌生又熟悉，刚一出现，就让他的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这个声音……真的是他想像的那个？！
　　“姜风……”笑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唤。这声呼唤更加熟悉，姜风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张巧笑倩兮的笑容。
　　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了地，酒水溅上了他的裤角。
　　竹影倒映在她身上，她肤色如玉，黑发如织，美得惊心动魄。她微笑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姜风的眼睛眨都不眨，目光完全不敢错过，喃喃道：“小姐……”
　　“姜风……”又是一声轻唤。姜风肩膀上一重，姜晨半个身体趴在上面，柔软的温暖透过衣衫浸入皮肤，清淡的香气萦绕在他身上，让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越跳越快。
　　这情景，曾经千万次出现在他的梦中。那现在呢？他是在作梦，还是真的？
　　他怔怔地看着姜晨，距离这么近，倒映在她眼眸中他的身影更加清晰。她是那么专注，好像全天下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种眼神……同样是姜风梦寐以求的。
　　但是，不对！
　　姜风突然间感觉到一盆冷水从天而降，他猛地退后一步。姜晨正趴在他的肩膀上，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歪，险些跌在了地上。
　　姜风连忙上前扶住她，她嫣然一笑，依在他身上。
　　姜晨的身高只算一般，她离开时，姜风跟她差不多高。但现在，他已经高过她半个头了。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无比依赖。
　　姜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百味杂陈。
　　他抬起头看向朱阳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朱阳王站在竹下，微微一笑：“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啊？”
　　姜风低头看了姜晨一眼，接着又抬起来：“不，这不是我的小姐！”
　　“不是？”朱阳王扬眉笑了，“既然不是，那你还不赶紧推开她？”
　　姜风低头凝视着姜晨，看着她的唇鼻耳目，看着她的表情气息，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不是姜晨，不是那个把他带回姜家，教他识字练武，为他打算未来的小姐。但这又是她。每一分每一寸都属于她，除了装在里面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直视朱阳王，目光中的迷惘已经消失，变得无比犀利。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第0237章 只有两个字
　　姜风身后传来竹叶碎裂的声音。
　　他转过身，姜晨紧紧地靠着他，贴着他一起行动，好像半点也不愿分开似的。
　　伏流君宽袍大袖，翩然而来。他的目光落在姜晨身上，露出一抹复杂。
　　姜风的目光变得警惕，他看了看伏流君，又看了看朱阳王，退后一步，下意识地护住了姜晨。
　　朱阳王勾唇一笑：“你担心个什么？她在我们这里这么久，如果我们要做什么，早就做了。”
　　姜风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冷笑道：“未见得吧？伏流君以收徒为名，从姜家把她强索而来，难道真的征求过她的意见？你们把她带到这里，一定有所图谋。如果说你们现在还没有做什么，那一定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这片竹林尽量保留原貌，地上竹叶遍地，没怎么打扫过。里面棵棵竹子林立，明力在竹枝间交织，在地底融为一体，有点像一个阵法。
　　在这竹林里，任何人没办法隐藏潜伏。朱阳王在附近安排的护卫姜风感觉得非常清楚，就算是伏流君，进来时也被姜风注意到了。
　　但只有一个例外。
　　姜晨！
　　姜晨直到到达姜风的背后，发出那声笑声，他才发现她来了！
　　而现在，她依在他身边，感觉也是虚无缥缈，若有似无。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断然道，“你们对她有所要求，但出了什么岔子，她没办法达到你们的要求了。所以你们把我带过来，不是想像之前那样，用我来威胁她，就是想让我做什么事情！”
　　“啪啪啪啪”，朱阳王鼓掌笑道，“不错，不愧是今年的魁星，思路非常清晰！竟然就凭着这么一点蛛丝马迹，就猜中了大致经过！”
　　他向伏流君抬了抬下巴，微笑道，“怎么样，伏流，跟他说说吧？”
　　伏流君帝师之名，传遍天下，也就是说，他是朱阳王的老师。
　　但现在朱阳王对他的态度，可没有太多对老师的尊敬，反倒更像是对待一个合作伙伴。
　　姜风冷眼旁观，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伏流君说话之前，先轻轻咳了两声。姜风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带着些不明显的病容。如果细致体察的话，会发现他的明力也有些不稳。
　　姜风想起当初在半月集听说的事情。
　　一剑东来，朱阳城破。
　　那一剑毁了半个朱阳内城，死伤无数，当时还有人担心朱阳王会不会出事。
　　直到现在，各种传闻还在猜测这一剑是从何而来的，而没有一个具体的结果。
　　那一剑之威，击毁国级宝器，直破半城，它伤的难道不是朱阳王，而是伏流君？
　　伏流君咳了两声，直言不讳地道：“当初我要强收姜晨为徒，把她带回朱阳城，为的当然是她的返祖血脉。”
　　这件事姜风早就猜到了。这时他实际听见，还是表情冷淡，轻轻哼了一声。
　　伏流君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道，“那时候，我六链全通，第七链打通了七颗窍穴，再往前一步就是魂明武君。但这一步迟迟不能达到，我和王上都有些着急，只好想办法借助外力。”
　　姜风心里一动，看向朱阳王。伏流君无法晋级，两人都有些着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魂明武君跟意明武皇相比，看似只有一步之差，但其实两者的地位非常悬殊。
　　整个九天玄极大陆，一共只有五个魂明武君。
　　这五个魂明武君全部都在玄极大陆，帝御城两个，青龙古国两个，白虎古国一个，而九天大陆，一个也没有。
　　如果九天大陆能够出现一个魂明武君，整个大陆的情势都要改写。如果这个魂明武君出现在朱天国，那朱天国毫无疑问就是九天八国的第一位。
　　如果伏流君能晋升成魂明武君，那朱阳王跟世家还有什么可争的？在这种绝对强势的力量对比下，世家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想。朱阳王和伏流君能够合作，当然也是因为一国之君和一个意明武皇的实力还算平均。如果伏流君升成了魂明武君，朱阳王就会显得弱势了。
　　这样说来，朱阳王要么不可能真心助他一臂之力，要么就另有钳制他的方法。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姜风问道：“所以你们找到了姜晨？”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她全心全意地依偎着他，笑容甜蜜，一脸的心满意足。看着这样的表情，姜风的心情异常复杂，强迫自己的眼神离开她，集中到正事上。
　　伏流君道：“没错。姜家是药族遗民，姜晨是难得的返祖血脉，正是我们寻找已久的突破机会。”
　　他接下来的话跟龚家父子说的差不多。
　　当年作为三十六部族的药民，就是天生的医生。他们自愈能力极强，还能治疗别人，自身血肉更是天生的灵丹妙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疗效。
　　最关键的还是他们的心头血。纯血药民的心头血，能够帮助武修晋级。尤其是那种已经到达巅峰，却被瓶颈拦住的高级武修，只需要一滴心头血，配合相应的秘法，立刻能水到渠成。
　　传说中，就算是魂明武君，也能瞬间突破神明境界。更何况像伏流君这样的意明武皇，到达魂明境界更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有一点，纯血药民等级越强，力量越强。要让意明以上的武修晋阶，自己则必须超过心明境界。
　　这些事情姜风都是第一次听说，他聚精会神地听着，问道：“也就是说，你们带姜晨回来，就是想让她帮伏流君晋阶。但在那之前，她自己先必须成为心明武宗？”
　　朱阳王和伏流君对视一眼，道：“正是！”
　　姜风皱眉：“姜晨才刚融合明心种，离心明境界还远着呢，你们能等这么久？”
　　伏流君坦然道：“她融合的是七环明心种，自身又是返祖血脉，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具优势。而且，我自然有一些办法帮她晋升得更快。”
　　一切听上去似乎都很顺理成章，姜风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然后出问题了。”
　　伏流君苦笑一声：“正是。半年之前，那东来的一剑，你恐怕听说过。”
　　果然与那件事有关！姜风道：“嗯，我的确听说过。”
　　伏流君有求于人，并不隐瞒：“那一剑我至今不知从何而来，它好像就是冲着我来的。这一剑斩伤了我的明心种，我的明心循环被打破，从意明巅峰倒退到心明境界，至今才刚刚回到意明境界。”
　　姜风心里微微凛然。
　　伏流君受伤了都不知道那一剑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可见它距离之遥远，来历之莫测。而在此之前，伏流君可是意明巅峰，离魂明只有一步之遥！
　　能够从那么远的距离发出一剑，直接斩伤他，这人是谁？他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另外，从这句话里也可以看出伏流君的强大。
　　明心种受创是致命伤，极难恢复。但他境界掉落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就能修复回来，看他的口气，重回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怪朱阳王有了他，就敢跟世家叫板了！
　　伏流君继续道：“那一剑受伤的不仅是我，还有姜晨。”
　　姜风凛然，忍不住看向怀里的女孩。姜晨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对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感觉到姜风的视线，她也投来纯净的目光。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她脸色红润，精神健旺，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姜风道：“她的伤，不在身体上！”
　　伏流君露出一丝赞赏的目光：“没错。伴随那一剑而来的，有一股奇妙的力量。这股力量侵入了她的身体，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她现在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每天像一道游魂一样飘来荡去……”
　　姜风注意到他的形容词：“游魂？”
　　伏流君说话的时候，朱阳王一直坐在石椅边自斟自饮，这时突然道：“你甩开她，用最快速度到那边去。”说着，他胡乱指了个方向。
　　伏流君也在默默点头，姜风思索片刻，突然轻轻推开姜晨，脚尖在地上一点，闪电般掠向竹枝梢头！
　　他动若脱兔，这一下速度极快，就连伏流君和朱阳王也微微一惊。
　　他的脚尖刚刚点到树枝上，身后就多了一个温暖的重量。姜晨趴在他背上，轻声笑道：“姜风……”
　　姜风愕然回头，他还是完全没发现姜晨是怎么动的，她好像就是从突然从那边到了他身后，中间完全没有过程！
　　伏流君远远地向他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现在的她神出鬼没，如果她不想被人碰到，谁都碰触不到她。而在这片竹子里，她想到哪里，也都没人拦得住她。”
　　“这片竹林？”
　　“是的，她就像被禁锢在这里的幽灵，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出不去。而且，她没有了记忆，没有了语言。从那天起，就只会重复说两个字……”
　　“……姜风！”


第0238章 千渡花
　　一时间，姜风的心里又酸又软，不知是什么滋味。看着姜晨眼中的倒影，他的心里又有了另一番感触。
　　不过，还有朱阳王和伏流君这两个外人在旁边，姜风强行收回心思，各种信息在脑中转过，肯定地道：“这种情况下，你们没办法对姜晨做任何事情，所以，你们把我找来了。”
　　他们想用自己来诱骗姜晨出现吗？
　　不，身为政客，他们不可能这么天真。那么……
　　姜风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问道：“你们已经找到了让她恢复的办法是吧？这个办法，只能我去完成——说吧，是什么！”
　　他目光凛冽坚定，毫不动摇。朱阳王和伏流君脸上微微现出惊色。
　　过了一会儿，伏流君问道：“你听说过千渡花吗？”
　　姜风一愣，摇了摇头。
　　伏流君道：“传说中，千渡花生长在生与死之间，能连接生死之境。据我们分析，这种花正对姜晨的症状，能让她恢复原状。”
　　姜风直截了当地问道：“哪里有这种花？”
　　生与死之间，连接生死之境……他灵光一闪：“它在接天城？！”
　　伏流君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姜风摇头道：“只是猜测而已。”
　　“没错，它的确在接天城。更准确地说，在接天木上。说得更准确一点，它生长在天河竞技场上。每一届的九天国战，都在天河竞技场上进行！”
　　一瞬间，姜风恍然大悟，所有的事情都被他连起来了。
　　难怪朱阳王和伏流君必须要找他来。不是因为姜晨只记得他一个人，而是因为，他是最好的去获得千渡花的人选！
　　他跟姜晨密切相关，姜晨变成这个样子，他比谁都更希望她能恢复。而且他是朱天国今年的魁星，天然拥有参加九天国战的资格。这一点，更是连朱阳王这种一国之君，伏流君这种意明武皇也没办法做到的。
　　姜风深吸一口气。他沉默片刻后，问道：“千渡花的事情，的确属实？”
　　朱阳王和伏流君的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伏流君斩钉截铁地道：“货真价实！”
　　姜风果断地道：“好！我会去参加九天国战，拿到千渡花！”他抬头直视二人，道，“不过，我也绝不会把姜晨让给你们！即使是药民遗族，如何使用她的力量，也是她自己的意愿！”
　　朱阳王微微一笑，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吧？”
　　他向姜风伸出手，姜风没有去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朱阳王并不以为忤，他又是一笑，站起来道：“离九天国战还有十五天，你最好多做一点准备。要到达天河竞技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扔给姜风一块令牌，道，“这段时间，鸾园任你出入。你们好久不见，也应该叙叙旧了……”
　　他轻笑着扬长而去。
　　姜晨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叙什么旧？朱阳王只是要用这种办法，更激励姜风的斗志而已。
　　伏流君缓缓道：“天河竞技场是九天国战的最终目标，并非起始点。你虽然是朱天魁星，但……”
　　姜风冷冷地道：“那是我们的事情，不用你多说。”
　　他一贯内敛，擅于隐瞒自己的心思，但对这两人，他却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伏流君扬了扬眉，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
　　转眼间，竹林里只剩下姜风和姜晨两个人。风从竹叶间穿过，仿若呜咽一般。
　　姜风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晨好像游戏一样，学着他一样坐倒，发出轻快的笑声。
　　竹林里地面泥泞，姜风的衣服上迅速沾上了泥土的颜色。姜晨一身白衣，衣角却始终洁净如新，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她跟这个世界之间，划出了一条明显的界限。
　　姜风凝视着她，她也纯洁无暇地回视着。
　　两人对视一阵，她又叫了一声“姜风”，格格格地自顾自笑起来。
　　姜风的心怦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
　　被异样的力量侵入，甚至连自己也不存在了，却仍然记得我的名字？
　　小姐，这是不是代表，在你的心里，我也是特别的那一个？
　　也许因为最初相处时，姜晨就一直在帮助他、指点他的缘故。她在他心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偶尔，姜风也会忍不住产生一些异样的想法，但他马上就会喝止自己。
　　他原以为，这样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但现在看来，姜晨对他也……
　　姜风的心越跳越快，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姜晨的脸颊。
　　刚刚伸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些泥土，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来。没想到姜晨反倒偏了偏头，主动贴了上去。
　　无形的隔膜好像在两人之间消失了，触手温暖细腻，就连暖玉相比起来，也少了一分柔软与令人心动。
　　姜风喃喃道：“小姐……姜晨……”
　　姜晨的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微笑着回应道：“姜风！”
　　姜风颤抖着声音道：“姜晨，我对你……我，我……”
　　姜晨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接着，她笑得如同六月的阳光一般灿烂：“姜风！”
　　姜风在别人面前，向来表现得极为机智稳重，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这时在姜晨面前，却真正有了点十六岁少年的样子。
　　他的另一只手也捧上了姜晨的脸颊，轻声问道：“跟你分别之后，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的我，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如果你能恢复，那是不是……”他深吸一口气，呼之欲出的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晨无知无觉，她似乎觉得姜风的动作很有趣，也反过来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目光始终清澈见底，除了倒映其中的姜风，什么也没有。没有睿智，没有思考，没有偶尔少女般欢欣的闪亮，也没有看向他时，深沉的温柔与喜悦。
　　姜风的手突然落了下来，在泥土上握紧。他咬紧牙关。
　　不，这不是我的小姐！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他所有的心动、疑惑、期盼，针对的都不是面前这个空壳，而是那个从黑暗里把他拉起来，告诉他什么才是温暖，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的女性！
　　姜风猛地站了起来，他凝视着姜晨，发誓一样地道：“姜晨，我会去参加九天国战。我会得到千渡花，把真正的你带回来！”
　　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平静，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自己要做的什么！
　　……
　　姜风离开了，竹林里只剩下了姜晨一个人。
　　虽然失去了自己，但这毕竟也是姜晨的身体，姜风本来想把她带走的。
　　但他发现，至少在这件事上，朱阳王和伏流君没有骗他。
　　姜晨被束缚在了这片竹林里，根本就没办法离开。
　　姜风试着带她出去，只要离开竹林一米，她就会从姜风身边消失，重新重新在竹林中央。
　　试了好几次之后，姜风只能无奈地放弃，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姜晨站在竹林边缘，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姜风完全不敢回头。
　　鸾园的另一边，有一座高楼。
　　朱阳王懒散地坐在楼顶上，这会儿他连酒杯也不用了，拎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伏流君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看着一面光镜，光镜里显出姜晨的身影。
　　她在竹林边站了好久，怏怏地回去了，坐在泥地上，抱着膝盖发呆。
　　伏流君轻笑一声：“少年人的情爱心事，还真是有趣得很。”
　　突然，画面一转，他又轻咦了一声，有些惊讶的样子。
　　朱阳王转头，正好看见画面停在姜风离开鸾园的画面上——光镜的影响力只到这里为止。那时候，姜风随手扔掉了一块令牌，正是朱阳王不久前给他的，可以自由出入鸾园的凭证。
　　姜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打算再来了吗？
　　伏流君喃喃道：“不留恋虚妄，这小子的心倒还真硬！”
　　朱阳王嗤笑一声：“你怕了？”
　　伏流君道：“再过十年二十年，说不定我还真的会有点怕。现在嘛……呵呵，这孩子也还太年轻了……”
　　……
　　……
　　姜风离开鸾园，找到了明月楼。
　　整座酒楼都被龚明远包下来了，即使这样，它也装不下所有的客人，还在外面的街道上开了几十桌。
　　除了朱天中府的考生以外，其他州的也来了不少。龚明远大包大揽，只要是这次的考生，全部都当作同窗接待下来。
　　大考是每年的盛事，雀踏城的镇军也大开方便之门，额外容许他们在街上开桌。
　　姜风一到就引起了轰动，无数人站起来迎接他，还有不少人拉住他要敬他酒。
　　姜风心里塞着很多事情，凡是来敬酒的，他都来者不拒。
　　这种豪爽干脆让大家更兴奋了，更多人蜂涌而来。姜风刚才一来，就让明月楼再次掀起了高潮！
　　这一夜，明月楼的灯火通宵未熄，醉倒之人不计其数！


第0239章 苏醒
　　姜风难得这样放纵自己。
　　明明还有千渡花这个希望，他也决定了要怎么去做，但一想起姜晨脸上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表情，他仍然一阵阵感觉到难过与失落。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他来者不拒，凡是来敬酒的，都一杯见底。
　　不久，他开始有些醉眼朦胧，当明月楼绝大部分人都醉倒在地的时候，他也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
　　朦胧中，他感觉到一双手把他扶起。这双手温柔却又坚决，扶着他到了另一个地方。接着，他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这双手又拿来温暖湿润的毛巾，给他擦去脸上的酒渍，脱去外衣，盖上被子。
　　姜风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意识，他勉强睁开眼睛，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
　　一张如玉般的脸庞俯视着他，柔软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抚摸着他的脸颊。
　　“睡吧。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声音柔和怜惜，姜风抬起手，抓住将要离开的手指，喃喃道：“姜晨，我……”
　　黑色的眸子里快速掠过一种看不清楚的情绪，手指却并没有从他的手里抽离。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静默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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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一杯水恰到好处地送到他唇边，姜风一惊，警惕地抬头看过去。接着，他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起来：“叶宵，你醒了！”
　　他面前不远处站着的正是叶宵，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实质，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完全透不过去。
　　兔子夜宵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嘴巴一动一动的，好像正在咀嚼什么东西。
　　姜风翻身坐起，叶宵微微一笑道：“喝点水吧。”
　　姜风接过水杯，清凉的水立刻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
　　他放下水杯，脑中模模糊糊地掠过一些情景，忍不住问道：“昨天晚上是你？”
　　叶宵点头：“嗯，我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醉倒，就把你带到这边来休息了。”
　　叶宵没把他带回枫叶镇，而是就近在明月酒楼旁边的明月客栈开了间房，把他安置下来。
　　姜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叶宵的态度倒很自然。她问道：“看你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姜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算。叶宵……我遇见小姐了！”
　　叶宵之前完全在修炼中，对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也有些惊奇：“姜晨？你遇见她了？”
　　姜风毫无保留地把在鸾园看见的事情跟叶宵说了一遍。叶宵的眼中现出异色，喃喃道：“一剑东来，震伤伏流君，还让姜晨得了离魂症？”
　　姜风皱眉道：“那时候，伏流君已经是意明巅峰境界，能超越这么远的距离，一剑伤他的会是谁？”
　　叶宵毫不犹豫地说：“那当然是魂明武君以上的强者了！”
　　姜风之前也是这样猜测的，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魂明武君……九天玄极两块大陆一共只有五个魂明武君，你觉得会是这五人之一？”
　　“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
　　“他们对伏流君有所忌惮，所以提前出手，打落了他的境界？姜晨只是被误伤了而已？魂明武君一共五人，出手的会是谁呢？”
　　“魂明武君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
　　姜风正在就着仅有的一些信息冥思苦想，叶宵突然道。
　　“三个？！”姜风吃惊地抬头。
　　“九天玄极大陆原先的五个魂明武君，指的是萧沧海、夺天命、莫无极、曹溪、叶寒洲五人。现在叶寒洲已经死了，萧沧海已经晋升神明武圣，魂明武君当然只剩下三个了。”
　　叶宵这段话里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姜风都不知道该为哪个吃惊了。
　　“叶寒洲死了？”
　　漠北的银枪叶寒洲，明心世界第一天才人物，姜风只听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都觉得心驰神往，想着如果有一天能见到就好了。现在叶宵竟然说她已经死了？
　　叶宵唇角一翘，笑容讥诮：“叶寒洲背叛帝御城，伤害萧沧海，被萧沧海还击打伤后，逃出帝御城。最后，她在帝御骑士的追杀下，无奈明心种自爆而死。”
　　姜风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可能？叶寒洲怎么可能背叛帝御城？这么大的消息，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叶宵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帝御城封锁了消息，不敢随便对外面说。不然，御魔军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出大事。”
　　也是，叶寒洲一枪荡平十万魔族，这样的英雄人物在御魔军也是偶像。她要是真的背叛了，引发的后果简直不可想像……
　　还有萧沧海，神明武圣……那个只属于传说的，一念遍千里，一怒赤万里的境界……
　　姜风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叶宵凝视着他，摇头道：“只是脑中片断记忆，没有前因后果。”
　　姜风泄气地道：“又是这样……”
　　他的确有点崇拜叶寒洲，但不管怎么说，那还是一个离他很远的人物。他思索片刻，又问道：“但是不久前，我在接天城看到了天榜，上面叶寒洲的等级还是意明武皇，萧沧海还是魂明武君啊？”
　　叶宵道：“譬如你之前在接天城人榜上挑战的那几个魔族，他们的战斗动作都是接天木根据他们上次战斗的数据，自动生成的。接天榜也是如此。”
　　姜风明白了：“就是说叶寒洲和萧沧海最后一次战斗的时候，只是意明武皇和魂明武君，所以天榜上留下的等级也不是最新的。”
　　“是。”
　　姜风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就是说，我战胜的那几个魔族，也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再次提升，比我打败他们的时候更强？”
　　叶宵微微一笑道：“不错。”
　　姜风笑了起来：“这还真是逆水行舟啊！”
　　大醉一场，睡了一觉，发现叶宵醒来，又跟她谈了这么一会儿话，姜风心里的郁结渐渐打开。
　　他打量着叶宵，突然发现她有了一些变化。
　　之前她一直缥缈不定，如同幽魂一般，但气质里仍然带着一丝明朗。说得直接一点的话，就是一个白日鬼。
　　但现在，练完残魂诀之后，她的身体变得凝实，甚至也能接触到一些东西了，但眼眸却黯沉了下去，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阴郁，甚至有些——魔气的感觉！
　　姜风的表情变得严肃，问道：“你没事吧？”
　　叶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一笑：“你说我的气息？这是正常变化。你不记得了，之前我就需要吸收黑暗明力才能稳定形态，残魂诀只是加速这个进程而已。”
　　姜风皱着眉头问道：“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魔族吗？”
　　叶宵摇头道：“当然不会。魔族身魂一体，我只是一道残魂而已。”
　　姜风忍不住又想问了：“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叶宵挑眉问道：“怎么，你想为我报仇？”
　　姜风严肃地道：“如果可以的话！”
　　叶宵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温柔，她注视着姜风，摇了摇头：“你不要多想，先顾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显然不愿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朱阳王那两人虽然心思狭隘，手段卑劣，但他们说的的确没错。姜晨现在脚踏阴阳之间，灵魂也同样被隔离。要让她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千渡花。”
　　“也就是说，我必须去九天国战不可！”
　　“是，如果你要让她恢复的话。”
　　姜风斩钉截铁地道：“我当然要！”
　　叶宵微微一笑，目光清澈：“那就去吧。千渡花在天河竞技场最上一层，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到那里的！”
　　姜风默然片刻，把前后事情贯穿起来想了一遍，重重地点了点头。
　　突然，客房的木门被敲响，小二的声音道：“姜魁星醒了吗？下面有人想求见您。”
　　姜风扬声问道：“是谁？”
　　小二道：“是雀踏城姜家的人！”
　　姜家本家的人？
　　姜风目光微凝，深吸口气道：“让他们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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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姜风漱洗完毕，抬头看了看铜镜。
　　叶宵肃立在他身后，凝望着窗外。她即使只是随便站着，也有一股凛然的气质，好像千锤百炼的钢刀一样，暗藏锋锐。
　　他不知道叶宵的残魂诀练到了什么地步，但她现在除了气息略有些不对以外，外表跟人类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叶宵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地方取出一张铁质面具，覆到了脸上。
　　姜风遗憾地道：“太可惜了，明明这么美。”
　　叶宵声音一顿，道：“不过只是一张脸而已。”
　　她戴着粗糙的铁面具，黑发束在脑后，一身粗布麻衣，站到姜风身后时，气息收敛，看不出是个武修，魔气也一点不剩。
　　不知为何，只是有她在身边，姜风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他带着叶宵走到楼下，小二恭谨地道：“姜九爷在对面的茶馆等您。”
　　姜风抬头，对面茶馆二楼的栏杆旁边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青衫，向着姜风举了举杯子。那张脸，竟然跟姜风颇有几分相似！


第0240章 当个普通人
　　姜风上了茶楼，在那人对面坐下，叶宵一言不发地站在姜风身后。
　　姜九爷抬头看了一眼叶宵，问道：“这位是……”
　　姜风道：“这是我的朋友……”
　　叶宵同时也冷冷地回答了：“护卫。”
　　两人对视一眼，姜风无奈地挥了挥手。
　　姜九爷有些迷惑，片刻后把心思拉了回来，主动给姜风倒了杯茶，笑道：“按照家族排行，我是你父亲的九弟，你叫我九叔吧。”
　　姜风打量着他。
　　陆明姜家的那些人，无论是长一辈的姜腾青，还是小一辈的姜怀明等人，都跟姜风长得不太一样，根本就不像是一家人。
　　但眼前这个姜九，姜风刚看见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他的面貌跟自己有三分相似，平时各管各的可能还不觉得，现在站在一起，就明显可以看出亲戚关系了。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在陆明镇长大，跟雀踏姜家没有关系。”
　　姜九笑得非常温和：“本家还是分家，都是一根藤上结的果子，哪里就分得那么清楚了？而且……”他怜爱地看着姜风，柔声道，“你的名字，可是写在本家的黑石谱上的！”
　　姜风突然抬头看着他，目光十分锐利。他冷冷地道：“这不可能。我进去过陆明姜家的祠堂，亲眼看见过的。陆明姜家的黑石谱上，的确有我的名字。”
　　南姜人从来就没有进祠堂的资格。一听就知道，姜风是偷偷潜进去的。当年他还没什么能力，他费尽了多少心思，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进入祠堂，看见自己的名字的？
　　没有人知道。
　　姜九摆了摆手，温和地道：“你可能也知道，当初你生下来之后，进行血脉检测没有通过。而那时候，你的父母刚刚去世，姜家也在风雨飘摇之际。他们托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左思右想，觉得陆明镇偏安一隅，还是把你送到那里去更安全。”
　　姜风的瞳孔微缩，声音变得怪异起来：“我的父母去世了？”
　　姜九惊讶地道：“怎么，那边没跟你说过吗？啧，分家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一丝叹息道：“你的父母天纵英才，为人宽和，对你更是爱护有加。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怎么会离开你？”他温和地看着姜风，柔声道，“把你送去陆明镇，也是权益之计。你能突破自己的血脉限制，融合明心种，更能成为朱天国的魁星，真是了不起！我想你的父母知道了，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姜风心神震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不敢想自己父母的事情，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是他们抛弃的，心里就会像刀割一样痛。现在听说父母已经过世，他们临死着还想着自己，一时间，他不知是悲是喜，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姜九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时志得意满地一笑，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对了，你的父母还有一些遗物放在家里，我们一直小心保存着。你回去陆明之前，不妨先回家里看看。”
　　“回陆明？”姜风下意识地发问。
　　“是啊，你大考接连获胜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陆明镇，你不是马上要衣锦还乡了吗？可惜时间太短，不然你完全可以把家族定在雀踏城，这样，消息就会直接送到本家了……”
　　他在姜风耳边絮絮叨叨，姜风表情变幻，最后打断他道：“好！我父母的遗物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拿给我看？”
　　姜九惊喜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去！”
　　姜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行，那就现在出发吧！”
　　姜九想尽办法，就是想要姜风回去一趟。他知道姜风对姜家有些怨气，不然也不会从来到朱阳城到拿到魁星，一点跟那边联系的意思也没有。没想到才只说了几句，姜风就答应回去了。
　　不过也对，为人孩子的，谁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就算为了父母的遗物回去，也是正常的。
　　他打量了一下叶宵，迟疑道：“这位不是姜家人……”
　　姜风斩钉截铁地道：“她是我的家人，她跟我一起去！”
　　也不知道姜九误解了什么，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你坚持，当然没问题。”
　　两人站起，到了茶楼门口。姜九一招手，一辆马车到了面前。
　　拉车的是两头明兽，看上去有点像马，鬃毛覆盖的脖子上铺着一片片银鳞，非常美丽。拉车的车夫更是一个阳明武者，坐在车辕上动也不动，像是扎了根一样。
　　姜风和叶宵上了车，完全没有多看一眼。姜九目光一闪，想起曾经听说的一些传闻，态度又谨慎了一些。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一条青石深巷里，黑色的正门低调地敞开，马车直驶进去。
　　姜九笑道：“老太爷听说你回来，非常高兴，他本来要亲自出来迎接的，我们劝了好久才劝下来。老太爷今年已经四百七十岁了，身体一直有点不太好……”
　　姜风问道：“他是身明武尊？”
　　只有身明武尊才能寿至五百岁。
　　姜九笑道：“正是，家族一共三名身明武尊，老太爷就是其中一位。”
　　姜风问道：“一个心明武宗也没有？”
　　姜九目光微涩，点了点头，又道：“不如先去拜见……”
　　姜风问道：“我父母的遗物在哪里？”
　　姜九眉头一皱，跟着他转移了话题：“在后面芙蓉院。那是你父母生前住的院子，一直保留完好。”
　　姜家不愧是朱天国世家之一，在雀踏城里也有这么大一座宅子。
　　他们的后院有一个小湖，湖上种满了荷花。现在已经是秋天，荷花已谢，荷叶微有些残，看上去有些凄清。
　　芙蓉院位于湖中央，有一座木桥与河岸相连接。
　　姜九带着姜风和叶宵过去，一路上遇见的丫环都恭敬行礼，就算有好奇也很节制。
　　微风吹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姜风被风一吹，微微有些发热的头脑顿时清醒过来。
　　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平静地问道：“我父母叫什么名字？”
　　身为儿女，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一下，连姜九也忍不住心里有点恻然。他道：“你的父亲名叫姜腾圣，是我大哥。”
　　本家和分家的字辈排行一样，上一辈都是腾字辈的。
　　“大哥？”
　　姜九回答得非常坦然：“是的，他是长房长子，不过很早就离家了，连大考也没有在朱天国参加。”
　　三人踏上木桥，姜九和姜风一问一答，大致把姜风父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姜家一系同支，分家是药族遗民，本家当然也是。
　　姜腾圣从小伤口就愈合得特别快，这表示他就算没有返祖，血脉纯净度也够高。到了十六岁的时候，他果然不负家族厚望，融合了七环明心种。
　　那时候，姜家已经因为很久没有出现像样的人才，看着就要衰弱了。家族无比期盼他能通过大考府试，重振家族荣光。
　　姜九叹道：“就是因为期望这么深，所以家族后来才格外不能接受大哥的决定啊……”
　　姜风像是听别人的事情一样冷静地问道：“然后呢？”
　　姜腾圣要参加大考的前夕，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少年心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姜家对姜腾圣寄望这么深，当然不可能容许在他身上有什么脱轨的事情发生，更别提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子是家族绝对接受不了的。
　　那女孩名叫阿蛮，人如其名，是一个蛮女。
　　甚至她这个名字，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外面的人叫得多了，自然而然形成的。
　　这样的女孩，如果融合了高级明心种，有可能成为一个武修，说不定姜家还能有些转圜的余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坚决不愿意检测血脉，不愿意融合明心种。
　　她说，她爹爹从小就告诉她，她们这一族的规矩就是，当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当个姜风的面，姜九估计都要冷笑了。尽管如此，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你说，这怎么可能嘛。如果能成为武修，谁不愿意融合明心种？当时家族觉得，多半是她们这一族本身血脉就很混杂，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而已。”
　　他这说得还算好听的。姜风可以想像当时的情景。那时候多半骗子什么的痛骂都出来了吧？
　　不过，不检测血脉，不融合明心种……姜风心里微微一跳。
　　一直以来，他身上最奇特、最无法解释的就是那丝金色血脉。
　　正是它，让他融合了天心种。同时，它强大的自愈能力、治疗能力、强化能力，甚至与白郭她们天舞者一族的血脉控制与感应，处处都透着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丝纯净的药民血脉，不久他就发现并非如此。再纯净，他能有姜晨这个返祖来得纯？但是这丝血脉，却比姜晨的强大多了！
　　难道它来自于他的母亲？这个神秘的部族？
　　他心潮澎湃，脸上却一点也没透出来，平静地问道：“我父亲当时是怎么态度？”
　　姜九瞥他一眼，似乎微微有些忿然：“你父亲当然是一直在维护她了！”


第0241章 窥得天机？
　　阿蛮这种一听就是胡扯的借口，姜腾圣却信之不疑。他立刻表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既然中意阿蛮，当然要尊重她们的习俗。既然她不愿意融合明心种，那就当个普通人好了！他会努力变强，保护她的！
　　叶宵突然一笑道：“姜风，你的父亲倒真是个妙人！”
　　姜风也笑了起来。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认同，点头道：“嗯，跟我想的一样！”
　　姜九只是一笑，没有反驳，继续说着后来的事情。
　　姜家当然不能同意他们俩的婚事，反对得非常坚决。
　　却不料姜腾圣是个情圣，他打定了主意，就没人能改。他在大考前夕带着阿蛮离开了，临走时给长辈留了封信，表示婚姻大事他一定要自己做主，但他也不会忘记家里的养育之恩。
　　那时候，他才刚刚入境，仅到可以参加大考的水平而已。
　　姜腾圣一走就杳无音讯，十年后才带着妻儿重新回家。短短十年，他就已经是一个心明武宗，最关键的是，他还得到了御魔军的一级勋章！
　　心明武宗就足够开宗立派，自建家族了。御魔军的一级勋章更不得了。这个勋章形同御魔军的庇护，百年之内，任何势力都不能动姜腾圣和他所属的家族。也就是说，不管朱天国的权力斗争再怎么变幻，姜家也有了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姜九的表情变得悲伤，他喟叹道：“十年内能就晋升心明武宗，这是大哥的天分，但他也付出了重大的牺牲。”
　　这时，他们已经上了湖心岛，沿着岛上的小径走到了一道院墙旁边。这里有一片小树林，环境幽静，除了林中的鸟鸣和附近的水声以外，别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姜风抬头看过去，瞳孔顿时紧缩。
　　林边有一个黑色的石碑，不用问姜风也猜到了那是什么！
　　姜九停住脚步道：“大哥回来时，表面看上去还好，其实已经身负重伤。他惦记着临走时的誓言，想要尽早为家族夺得荣誉，过于急于求成，境界不稳，遇到敌人受了重伤。回到家里以后不久他就……”
　　姜风抿着嘴唇问道：“阿蛮呢？”
　　姜九摇头叹息：“大哥大嫂夫妻情深，大哥刚刚去世，大嫂就吐了口血，从此身体虚弱。最要命的是，大哥的敌人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们跟大哥仇深似海，就算大哥已经去世了，他们也不放过，拼了命地想杀死大嫂。当时，姜家全族被迫与他们周旋，大嫂因此也……”
　　他转过头，诚挚地望着姜风道，“当年把你送去陆明镇，的确是因为情势紧急。之后，那伙敌人一直还有余孽，安全起见，也就没有接你回来。但我们一直惦记着你……”
　　他突然想起件事，道，“对了，你在陆明镇的时候，是不是跟他家的大小姐关系不错？大小姐拜师离开时，还写了封信过来。接到信后，三长老还特地派人去了陆明镇打听你的事情！可惜你那时候下落不明，我们追查了好久也没有查到。”
　　听见姜晨的名字，姜风终于微微有些动容。
　　他问道：“那伙敌人现在还在？”
　　“唉，是的，有些余孽，偶尔还会来骚扰一番。”
　　“是哪来的敌人？”
　　“这事说来奇怪。十几年了，我们一直在打听，始终没打听到消息。唉，大哥离家这十年究竟去了哪里，我们也没有完全得知。只知道他在御魔军呆了三年而已……”
　　也就是说，这群敌人是姜腾圣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了，姜家只是遭受其害而已。
　　姜风沉默片刻，缓缓走到石碑面前。
　　石碑是黑色的，石质细密，阳光透过树影照在上面，反射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石碑上简单地写着“吾友 姜腾圣 阿蛮 之墓”几个字，字体有些古怪，像小孩子初学写字一样笨拙，却带着异样的古朴虬劲之意。
　　叶宵跟在姜风后面，一看这字就扬了扬眉，问道：“这碑是谁立的？”
　　姜九一直捉摸不定叶宵的身份。她说是护卫，但跟姜风之间很亲近随意，但又不像某种特殊关系那么亲密。
　　最关键的是，他看不出她的等级。
　　这个铁面女子身上没有任何波动，按理说应该是个普通人。但她又另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人不敢小瞧。
　　因此，姜九回答得颇为谨慎：“这是大哥在外面结交的一位朋友，听说他出事之后，特地赶过来立的碑。”
　　叶宵道：“远道而来，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吧？”
　　“从这人的字迹可以看出，他至少是身明以上境界的高手。这种高手，好友出事，家族一直被骚扰，孩子下落不明，怎么没留下来帮忙呢？”
　　姜九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我，我们也不太清楚……”
　　叶宵微微一笑，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姜风好像没留意听他们说话，他突然转头问道：“爹娘给我留了遗物？”
　　姜九连忙道：“正是，放在芙蓉院里，我带你过去吧！”
　　姜风的手在墓碑上轻轻摸了一下，点头道：“好！”
　　姜九松了口气，带着他们绕过院墙，曲曲弯弯向芙蓉院里走去。
　　芙蓉院的建筑风格非常独特，跟朱天国以及姜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好像很久已经没人住过了，院子里的花木完全没有修剪，自由自在地肆意生长着。大部分情况下，这样都会让人觉得非常杂乱，但这里却不会。
　　充满野趣的草木与芙蓉院的房屋完美地结合为了一体，就连屋檐上垂落的藤蔓、石缝里钻出的小草，都显得趣味横生。
　　姜风打量着四周，他恍惚间还有了一种感觉——这个院子，连同院墙、草木、房屋一起，都不是人工建造的，而是从这座湖心岛上自己长出来的！
　　他马上就发现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自然界的一切生物皆有明力。草木虫鸟、飞禽走兽全部都是。同时，明力如同光线一样，在空气里也是一样存在的。
　　这个院子在设计时也明显考虑到了这些。它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根草都安放得恰到好处。由它们身上释放出来的明力相互呼应，交织成网，好像不断在呼吸一样。人身处其中感觉极为舒适，明力自然地冲刷着身体，就算不刻意修炼，体内的明力也在自动增强。
　　姜风下意识地认为，这个院子是一件宝器。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
　　它在建造时的确参考了一些宝器的原理，但并没有刻意去达到什么作用，只是让人觉得美和舒适而已。这种信手拈来的手笔，远超姜风见过的任何一件宝器，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两个字——
　　“天机”。
　　能窥视天机者，才能成为五线宝器师。
　　这样的人物，现在的明心世界里一个也没有。
　　但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并没有多余功用的院子，却硬是让姜风有了这种感受！
　　姜九有些惭愧地道：“这院子是大嫂回来以后建的，她出身贫寒，品味一般，这个院子也……不过大哥坚持照她的意见来，姜家也只好照办。”
　　姜风震惊地转头：“这个院子是阿蛮……我母亲建的？”
　　这个院子是姜九亲眼看着建起来的，他非常确定。
　　姜风目光沉沉，陷入了深思。
　　不可检测的血脉，十年就晋升成心明武宗的父亲，还有这个院子……对于父母留下的遗物，他越发感到期待。
　　芙蓉院已经很多年没人住过，里面的家具桌椅还在，其余东西已经搬空了。如果是普通房子的话，绝对会让人觉得破败狼狈。但经由阿蛮亲手建立起来的这一间，却比刚建起来时更加美丽。因为某种特殊的力量，家具上没有一点灰尘，地面上也没留下一片落叶。
　　姜九带着他们到了后院的主屋，指了指里面道：“遗物就在这里，大哥大嫂的房间，我不方便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进去看吧？”
　　姜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叶宵转头看了姜九一眼，也跟了进去。
　　主屋的门口挂着竹帘，隔绝了屋里屋外。姜风刚一掀起竹帘，整个人就呆住了。
　　在外面的时候他还在想，这样一个让他联想到天机的院子，他父母所住的地方会是如何的巧夺天工？
　　但一进来，他就觉得，这才的确应该是他们的住处——他们的家。
　　屋子里没有一点特别，就像所有普通人的家一样。只是更加温馨，更加舒适，历经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
　　床边放着一个摇篮，摇篮里放着柔软的铺被，里面裹着一只精致的棉布小老虎。
　　姜风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这朴拙自然的风格一看就是阿蛮——他的母亲手制的。针脚不算太整齐，但细细密密，一看就是认真完成的。老虎的样式非常可爱，两只布缝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姜风的手轻轻抚过它的表面，好像看见了那个简单直爽的女人埋着头，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情景。
　　突然间，汹涌的情绪翻腾上来，他终于有了实在的感觉。
　　曾经住在这里的，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们是深爱他的，并没有抛弃他！


第0242章 九龙镯
　　竹帘刷地响了一声，叶宵走了出来。看见姜九诧异的目光，她淡淡地道：“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吧。”
　　姜九笑着轻声道：“你们关系很好啊……”
　　叶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注意着门帘像是出了神。
　　过了很久，姜风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看出他眼眸深处潜藏的一点失落与悲伤。
　　他向着姜九点了点头道：“多谢你。”
　　姜九一直被冷遇，突然听见这样的话，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他连忙道：“叔伯长老们都很想见你，不如现在……”
　　姜风摇了摇头，也没有把话说死：“十五天后，我要去参加九天国战，时间很紧张。我现在要回陆明镇一趟，回头回朱阳城的时候再说吧。”
　　姜九目光闪烁：“哦？你要回陆明镇？”
　　姜风点头道：“大考的信息送回去，我要去接一下……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姜九连忙摇头：“不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姜风，姜风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说：“芙蓉院这边，还请家族继续照顾一下。我没怎么动，就拿了母亲的手镯当作纪念，没事吧？”
　　他晃了晃手腕，上面果然戴着一个银质的手镯，戴着有点紧。这个手镯看上去像是手工制作的，工艺比较粗糙，唯一可取的就是上面古怪的花纹，在朱天国非常少见。但这样的花饰在芙蓉院随处可见，应该是阿蛮她们当地的风俗。
　　姜九盯着这个手镯看了一会儿，轻松地道：“当然。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本来就应该由你来处理。剩下的呢？”
　　姜风犹豫一下，道：“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说？”
　　姜九立刻笑得花一样灿烂：“好，我们一定好好保管！”
　　姜风眼圈微红地再次向他道歉，跟叶宵一起离开了。
　　姜九微笑着把他送到门外，一转身，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转身大步回到堂屋，几乎所有的长老和重要人物都在，把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的。
　　一见姜九回来，族长姜长业立刻问道：“怎么，那孩子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姜九把姜风的话如实说了一遍，姜长业眉头一皱，道：“你没派人跟他一起回去？”
　　姜九叹了口气：“我说了的，但是被他拒绝了。他旁边那个人当时看了我一眼，我就……”想起叶宵似笑非笑的目光，姜九到现在都有点悚然。这个铁面女人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让姜九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另一个长老问道：“他看了老大的遗物了？”
　　“看了。”
　　“拿了什么没有？”
　　“只拿了一个手镯，就是那个银色的素环，实心的。”
　　“这小子到芙蓉院一趟，别的什么都不拿，就拿那个手镯，你不觉得不对劲？”
　　“的确没事。那个镯子本来就跟阿蛮那女人没关系，只是随便放在那里凑数的而已。您忘记了？那是阿梅看着好玩，在集市上买的！”
　　“……也就是说，那小子选了半天，选了个跟他爹娘没关系的东西？”
　　“对！”
　　“哈哈哈哈！”
　　屋里人一阵大笑，接着又愁眉苦脸起来：“这样说起来的话，那东西还是没找到了……”
　　“长老不如一起再去看看？”
　　“……好，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芙蓉院，在连通的三间房里来回看了好几遍。他们对这里熟极而流，一眼就看出姜风的确动过不少东西，但都只是拿起来看了看，马上就放了回去。
　　姜永业喃喃道：“奇怪了，难道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还是这小子没有发现？”
　　一转眼，孩子变成了小子，周围的人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姜九沉吟道：“他在这里只呆了一柱香时间，也许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发现什么。”
　　姜永业点头道：“年轻人的心思，难猜得很。他说了他还会回来？”
　　“是。”
　　“那这里还是先不要动，等他回来再说！”
　　一个弥勒佛一样的老人一直远远地站在一边，他捧着一个紫砂茶壶，看见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狡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望向芙蓉院墓碑的方向，喃喃道：“明明是这么美的院子……正是本末倒置……”
　　……
　　……
　　姜风当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
　　他跟叶宵一起离开了姜家，叶宵问道：“你要回陆明镇？现在就回？”
　　姜风点头道：“先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再没有比枫叶镇更安静的地方了。姜风带着叶宵一起回去，重家果然很看重他，看见他带了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回来，什么也没说，更没一个阻拦的。
　　白郭他们昨天晚上也喝得大醉，到现在还没回来。
　　姜风走回自己的院子，在手上的镯子表面摸了一摸，那个紧巴巴的镯子突然变得宽松，被他轻松取了下来。
　　他把镯子递给叶宵道：“看见它我才想起来，这样的镯子，我以前曾经见过！你看看，你还记得吗？”
　　叶宵意外地问道：“我？”
　　银镯一入手，她就轻咦了一声道：“这里面明力的流动……有点不对！”
　　这银镯给人的感觉非常微妙，它的纹路里有隐约的明力在流动，但你很难判断是自然出现的还是有意操作的。这明力似乎没什么规律，极其细微。它就像极淡的花香，不经意时扑鼻而来，仔细感受时却什么感觉也不到了。
　　她拿着镯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突然从模糊的记忆里翻起一个角落：“对，我似乎有点印象……不对，不是我看见的，是夜宵看见的。还是很早的时候……”
　　对，是姜风刚捡到她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她的残魂之力还非常弱小，记忆意识都非常模糊，周围的世界对她来说只是黯淡混乱的片段。
　　但那些片段里，的确有过这样一个镯子。它比眼前这个更小，更破旧，上面的花纹更不起眼。
　　姜风看着它，感慨地道：“那是在陆明镇的时候，唯一跟着我的一样东西。也很难得，它一直没被人抢走。”
　　叶宵问道：“你觉得，那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不是觉得，是的确就是。我一看见这个就想起那个了。如果我没弄错，这两个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手镯。”
　　“那个镯子现在在哪里？”
　　“那是我小时候戴的，长大一点就戴不下了。我怕弄丢，一直把它藏得好好的。后来走的时候也一直放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叶宵道：“现在我要回去把它取出来！”
　　听着这几句话，叶宵已经大致猜到它放在哪里了。她点头道：“嗯，我跟你一起去！”
　　姜风看着她，眼中的阴霾像云层一样散去，终于又露出原本的明亮。他低声道：“嗯！”
　　时间紧张，没太多工夫花在路上。姜风找到秋觉叶，向他借了那辆青色马车。
　　他开口时，秋觉叶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秋觉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姜风时，这个人的表情非常古怪，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乘上青色马车离开枫叶镇，叶宵往下看了一眼，轻声道：“重家对你的确不错。”
　　“怎么说？”
　　“这辆乘风车，是一件州级宝器，最关键的是……你看。”
　　她的手轻轻拂过，车帘上立刻现出一个简单而庄严的符号。姜风觉得有点熟悉：“这是……”
　　“重家的家徽，限定只有家主才能使用的。”
　　“也就是说，这辆车是重繁的？”
　　“秋觉叶本人也是家主的贴身管家，来为你处理这些琐事……”
　　姜风看向越变越小的枫叶镇，意味深长地道：“也未必就是来为我处理的吧……”
　　乘风车如同其名，如同乘着风一样，轻飘飘地飞在空中，轻盈快捷，没有一丝震动。
　　姜风手里轻轻抚摩着银镯，露出深思的表情。
　　叶宵一直看着窗外，突然转回头来问他：“你相信姜家说的话吗？”
　　姜风嗤了一声：“错漏百出，我怎么会信？”
　　他抬眼道：“先不说那块墓碑，如果真的有大敌在旁边窥视，我娘怎么会有闲心建芙蓉院！”银镯在手中握紧，他眼中掠过一抹伤痛，轻声道，“她建那个院子的时候，是真心想建一个家，想我们一家三口在那里生活的！”
　　叶宵当然也有同样的判断，不过看见姜风仍然理智，她非常欣慰。她冷静地问道：“这样说来，究竟是谁害死你的父母的？他们所说的敌人……”
　　她话音未落，突然凛然抬头，站了起来。
　　这时，一声霹雳猛地在晴空中炸响。接着，乘风车剧烈晃动，车帘上的家徽原本随着叶宵力量的消失而消失，这时再次显现出来，无比清晰。
　　家徽的每一根纹路都发出强烈的光芒，向着对面放射出去！
　　对面不远处发出一声闷哼，接着，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吼道：“小子，滚出来！把九龙镯还给我！”
　　跟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至下地贯穿了乘风车，马车通体被光芒笼罩，与那股力量相抗。渐渐的，它似乎要败下阵来，车体发出卡卡的声音，车壁上出现一根根细微的裂缝。
　　姜风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乘风车对面不远处站着一条大汉，他看上去跟朱琥差不多个头，一块块肌肉几乎要涨破皮肤，比那个巨灵神返祖血脉还要结实！
　　一根根钢须刺破他的皮肤，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他左右手各持一把巨斧，两斧一砸，就有一声霹雳声传出。
　　他目如铜铃般直视着姜风，大吼道：“小子，还我九龙镯！”


第0243章 山里人
　　这人的外貌很古怪，打扮也很古怪。
　　他身上穿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块花花绿绿的兽皮。它就用细细的树枝随便缝了一下，紧绷绷地捆住他的身体。
　　姜风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一一扫过兽皮上的花纹，表情有一丝异样。
　　他一时沉默，大汉顿时有点不耐烦了。他双斧又是一撞，吼道：“看在你乳臭未干的份上，大爷我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再不交出来，大爷我就要动手了！”
　　“动手？”一声冷哼突然从姜风身边发出，叶宵踏前一上，沉喝道，“那就来！”
　　她一个纵身飞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杆银枪。银枪一扫，顿时化作万千条枪影，荡开重重云层，对着那条大汉扫去！
　　大汉立刻表情大变，吼道：“你，你是谁？！”
　　叶宵沉声喝道：“给我滚下去！”
　　她一枪化万枪，密集地向大汉攒刺，大汉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姜风一开始看他飞着追上乘风车，还以为他是一个心明武宗。这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踩在一条黑色的铁棍上，由这条铁棍带着他飞的。
　　叶宵这时枪枪紧逼，就是要把他逼下这条铁棍，他自然会从天上掉下去！
　　大汉眼看着被她打得站立不稳，突然间暴怒吼道：“王八蛋，你这小娘皮，还以为大爷我怕你不成？！”
　　他突然站定脚步，赤裸的肩膀上根根青筋浮起，无视叶宵刺来的枪尖，抡起斧子向她砸去！
　　叶宵冷哼一声，枪影突然从万千条变成七条。七条枪影扭曲着，像是七条银龙一样冲向对方，接着在空中合为一股。
　　她并没有攻击大汉的肩膀，而是让这条银龙正面跟他的斧子相撞！
　　惊人的爆响在两人之间轰鸣着，巨大的震荡波把附近的云层一扫而空。姜风站在车辕上，头发衣服被狂风卷得向后直扑，耳朵里嗡嗡作响，竟然被震得耳鸣了。
　　大汉又惊又怒，狂吼一声，姜风睁大眼睛看向前方，发现天空中突然多了无数黑色的碎块！下一刻他才发现，那是大汉手上的两把巨斧，竟然被叶宵的银龙打得粉碎！
　　银龙余劲未消，正面撞上大汉的胸口。他扎稳马步，想要站稳，但这股巨力比想像中更强，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硬生生地被它从铁棍上撞了下去！
　　大汉不到心明境界，没办法飞行，掉下铁棍后，就像石头一样往下掉。
　　叶宵也跟着下落，她加快速度追上大汉，拎起他的头发，用力向上一甩。大汉向上冲了一阵，再次下落，被她第二次拎住，第二次甩上去。
　　这样甩了四次，叶宵和大汉安全地落在地上，大汉被震得头昏眼花，趴在地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叶宵站在他身边，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片刻后，姜风操纵乘风车降落在他们身边。大汉狼狈地干呕着，抬头看着叶宵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叶宵冷冷地俯视着他，道：“现在是我们问你话的时候。你是谁？想来这里干什么？”
　　姜风看着叶宵的目光也很震惊。这大汉就算不到心明境界，也不止是一个身明武尊。而且看他的外型就知道，他练的就是力气，是硬功。而叶宵却跟他硬碰硬，直接把他从天上砸了下来！
　　最关键的是，他看得出来，叶宵使用的力量，并没有超过身明武尊，但是对力量的了解，却是这大汉远远不能比得上的。
　　他一直知道叶宵很强，但从来没想到，她竟然强成这样！
　　叶宵的事情后面再说。姜风收敛心神，注视着大汉，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问道：“你要的是九龙镯，难道你指的是这个？”
　　大汉一看他手上的九龙镯，铜铃般的眼睛立刻像是要瞪出眼眶。他暴起吼道：“把它还我！”
　　他刚刚起身，叶宵就抬起枪，压在他的脑袋上，硬生生地把他压了回去。
　　大汉的脸被压在泥里，气得连连咆哮，但完全抬不起来。
　　姜风深吸口气，道：“你好好说话，我就让她放开你。”
　　大汉的咆哮声突然变得更响亮，他拼命挣扎。但不管怎么挣扎，叶宵的枪都像磐石一样岿然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大汉的挣扎终于弱了下去，他的咆哮声消失，不情不愿地在喉咙里嗯了一声。
　　姜风松了口气，向叶宵点点头，叶宵放开了他。
　　姜风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对大汉道：“你也坐。”
　　那块石头不算太大，大汉瞪了他一眼，又不情愿地看了看叶宵，委委屈地缩着身子坐在上面，有点可怜的样子。
　　姜风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道：“大爷……哼……我叫铁牛。”
　　好朴实的名字。
　　姜风拿出银镯问道：“你是为它而来的？”
　　大汉眼睛睁大，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拿，手伸到半路就停住了。他盯着银镯后面的姜风，仔细打量着他，狐疑地道：“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姜风目光一闪，问道：“哦？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吗？”
　　铁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在胡子下面一撇：“外面的人长得都一样，都眼熟！”
　　“外面的人？”
　　“就是你们这些山外人！”
　　“那山里人呢？长得不一样吗？”
　　“嗯……”铁牛哼哼唧唧地不说话了。
　　几句话之间，双方的气氛略有些缓和。姜风问道：“你认识这个镯子？”
　　铁牛皱眉看着它，道：“当然！九龙镯是我们族的族长信物，除了……都不能拿的！”
　　中间他发了一个古怪的音，听上去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姜风从来没有听过。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问道：“你说的是阿蛮？”
　　铁牛的眉头打结：“……就是……什么阿蛮，难听得很，只有她自己才喜欢！”
　　他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他脑筋似乎不太好使，只关注自己关心的事情，别的都有些东拉西扯。姜风大致有了一些猜测，他思索片刻，道：“接下来我说，你听。我说的对的，你点头；不对的，你就摇头，不要打岔。”
　　铁牛才不愿意听从外人的吩咐，但有叶宵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手里的银枪在阳光下反着光，他不敢不从。
　　他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姜风问道：“奇洛依拉……是你们的族长，她出了山以后的名字叫阿蛮？”
　　听了几遍，他就模仿出了那个奇怪的音节。它从嘴里发出的时候，姜风觉得一阵舒适与熟悉，好像他生来就应该会说这样的语言一样。
　　铁牛惊呆了，突然道：“你再念一遍！”
　　姜风这次没有嫌他打岔，果然又重复了一遍。铁牛紧紧地盯着他，突然变得温驯起来，点头道：“是，奇洛依拉是我们的族长，出山之后，大家叫她蛮女，她就给自己取了新名字叫阿蛮。”
　　“你们一直跟着她？”
　　“不是，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我们也有我们的。”
　　“这个镯子叫九龙镯？”
　　“是。”
　　“它有什么不对？”
　　铁牛盯着银镯看了半天，才有点不确定地道：“像是，又不像是，好像有些……不齐整？”
　　姜风试探着问道：“或者是因为，它只有一半？”
　　铁牛恍然大悟：“对，是的，它少了一半！”
　　姜风突然问道：“阿蛮的墓碑是谁立的？”
　　铁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是芬洛立的。”
　　明明是个陌生的音节，姜风却下意识地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茶花？”
　　“对，山外人是这样叫的，你怎么知道？！”
　　姜风摇摇头，问道：“茶花，还有你，为什么要跟姜家作对？是你们杀了阿蛮，还有她丈夫吗？”
　　“当然不是！”铁牛突然激动起来，“他们胡说！害死阿蛮的，明明是他们！”
　　姜风心里重重一跳，猛地抬头道：“怎么可能？阿蛮是他们家长子的妻子，姜腾圣已经是心明武宗了，还给他家拿了一级御魔勋章，他们怎么可能对他们下毒手？”
　　铁牛重重一哼道：“山外人奇怪得很，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斜着眼睛看姜风，“你也好奇怪，你觉得不是他们干的，为什么还要说那么多话？”
　　姜风没有说话。
　　他不觉得铁牛在骗他。但这中间的确有蹊跷。
　　他对姜家当然没什么信任可言，但就算是姜家，也是按常理办事的。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人才是第一重要的。
　　现在的姜家，没落的不止是分家。就算是本家，也没几个身明武尊了。
　　一个心明武宗，那是足以镇家的大人物。姜家怎么可能随便招惹这样的人物，甚至还要把他和他的妻子置之于死地？
　　姜风问道：“好，那我问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铁牛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他：“阿蛮说了不许对别人说。这件事就算你打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姜风耐心地道：“我不是别人。”
　　“胡说，阿蛮说了，所有山外人，全是别人！”
　　姜风直视着他，问道：“那你们知道，阿蛮跟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孩子吗？”


第0244章 真正的遗物
　　“孩子？”铁牛呆住了，他猛地跳起来，“阿蛮有孩子？！”他的表情古怪，“难怪……难怪……”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紧盯着姜风道，“难道你就是阿蛮的孩子？！”他看了半天，终于道：“没错，你长得跟那个小白脸有点像，也有点像阿蛮。但是，山里人跟山外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铁牛猛地站了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他不容置疑地道：“不行，你跟我一起去见茶花，茶花比我聪明多了，你是不是阿蛮的孩子，他马上就能知道！”
　　姜风问道：“他在哪里？”
　　铁牛说：“离这里挺远的，坐你这辆车……”他打量了一下乘风车，道，“大概要一个月吧。”
　　这么远！
　　“不行，太远了，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不能跟你去。”
　　铁牛也不纠缠，他果断地道：“那好，那我去找茶花，把他带过来见你！”
　　他头脑简单，想一出是一出，说着拔腿就要走，姜风阻止了他：“等等！你不是说这九龙镯不完整吗？我现在要去找它的另一半，你跟我一起去吗？”
　　阿蛮的孩子是大事，九龙镯也是大事。
　　铁牛最终还是决定先跟姜风他们一起去找到九龙镯，确认它的存在之后再去找茶花。
　　姜风和叶宵重新坐上了乘风车。乘风车虽然宽敞，但要加上铁牛这么大个个子也显得有些逼仄了。而且刚才打了一架，他对叶宵有点畏惧，不愿意跟叶宵坐同一辆马车。
　　他找回了自己的那根铁棍——这根棍子也很奇怪，它是铁牛从山里带出来的，不像是宝器，但却能飞，速度还相当不慢。
　　铁牛站在铁棍上，伸手一招，无数黑色的粉末从四面八方飞了回来，重新在他手上聚成两把大斧。这下就连叶宵也有点吃惊了。她刚才把它打得粉碎，没想到它竟然还能复原。
　　这两把斧子也跟铁棍一样，朴实无华，不是宝器，却有着奇妙的功能。
　　姜风越发好奇起所谓的“山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坐在马车里，铁牛站在车外的铁棍上，一路上两人继续一问一答。
　　当初，一共三个人跟着阿蛮一起离开大山，到了所谓的“山外”。一个是茶花，一个是铁牛，还有一个名叫“敏莱”，意思是银色的松鼠。
　　九龙镯是连接山里山外的关键道具，只有身为族长的阿蛮能够使用。也就是说，只有阿蛮能带着他们离开或者回去。
　　一离开大山，他们对山里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铁牛现在只记得那是一个非常舒适闲散自由的地方，其余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们不是阿蛮的护卫，离开之后就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他们相互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知道对方大概在什么方向，是生是死，至于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当然就不清楚了。
　　他们分开了很多年，突然有一天，他们感觉到阿蛮出事了，立刻循着感应找了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太迟了，姜腾圣已经死了，阿蛮身染重病，已经奄奄一息，两人被围在芙蓉院里，别人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
　　铁牛他们立刻开始攻击芙蓉院，想要把阿蛮两人带出来。
　　他们三个人都很强，但姜家不知道从哪里请了高手，实力也很不弱。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闯了进去，见了阿蛮最后一面。
　　他们葬了阿蛮，茶花按照她的遗嘱，把他们夫妻俩合葬，立了碑。
　　铁牛愤然道：“那些混帐王八蛋竟然说是我们杀了阿蛮？狗屁！我们来的时候，阿蛮正用院子把那些混帐拦在外面！阿蛮一死，院子拦不住人，他们马上就进去抄家，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姜风心里一动：“他们的正房……”
　　铁牛哼道：“当然也一样！”
　　把所有东西都拿走……难道他们想从阿蛮夫妻手里得到什么？
　　但他们一直都没找到。所以他们才会找到姜风，把他带回去，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对，这个很有可能！那么，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呢？
　　铁牛的脑子只有一根筋，他们当时就去晚了，阿蛮来不及跟他们说什么。周围发生的事情他也没有多留意。
　　他只知道，阿蛮最后冷笑一声，咬着牙道：“昊天在上，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属于你的，你费尽心机也夺不走！”
　　当时银鼠一直追问阿蛮九龙镯在哪里，身为族长的她死了，他们应该怎么回去。阿蛮只说让他们把九龙镯找回来，接着就断了气。至于九龙镯上哪里去了，找回来以后应该怎么做，她什么都没说。
　　阿蛮死前一直在姜家，茶花和银鼠都怀疑九龙镯还在姜家，但又不能确定。而且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只好分成三组，每人轮流在这里监守一年，看看能不能得到九龙镯的消息。
　　今年轮到铁牛，他正在朱阳城附近打瞌睡，突然感觉到了九龙镯的气息，就急急忙忙地追过来了。
　　他虽然宣称要问过茶花才知道姜风是不是阿蛮的孩子，但现在看来他其实已经确定了。之前不愿意说的事情，现在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姜风有些奇怪，明明这一半的九龙镯一直都在姜家，为什么铁牛他们一直都没发现，直到他拿到手上，他们才能感觉到气息？
　　不过铁牛一问三不知，姜风叹了口气，看来只有让他把那个叫茶花的人带来再看看了。
　　接下来的路上很平安，乘风车很快掠过陆明镇，姜风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山，到了那座无名小谷。
　　小谷里一片宁静，马车降落时，叶宵的目光扫过几个地方。那里传来隐约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了。
　　马车降落在谷口，姜风下车走了进去。
　　他离开时刚刚入夏，现在已经是秋天。树叶变得或金黄或艳红，原本盛开的花结成了果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除此之外，小谷里没有任何变化。
　　重繁当时起的三间木屋依旧干净平整，连一片落叶也没有，显然不时有人前来打扫。
　　姜风没有进屋，而是到了屋后的两棵树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刨开落叶向里挖了进去。他挖出一个深坑，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铁盒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姜风把它打开，那是一个孩童尺寸的小手镯，比他才得到的这个小好几圈。但是很明显，这两个镯子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它们用同一种银色金属制成，上面的花纹也一模一样。
　　这个镯子是跟着姜风一起到陆明镇来的。它破破烂烂，套在手上黯淡无光，根本没什么人图谋他的。他一直戴到不能戴了才取下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
　　他从两岁开始就没指望过父母会回来找他，但这个看似破烂的镯子，他还是一直很珍惜。他并不是在寄托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而已。
　　“就是这个！”铁牛一看见它眼睛就开始发直，他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
　　叶宵枪尾一甩把他打开，冷然道：“别人的东西，不要胡乱动手！”
　　姜风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举起它细看。它一入手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把新得到的那个手镯也拿了出来，把它们放到一起。
　　小的那个刚刚好可以嵌套到大的那个里面，严丝合缝。
　　两个手环刚刚被拼到一起，各自迅速开始分解成无数碎片。两边的碎片发生移动，开始混合，最后形成了一个整体。
　　这种变化的形式非常特别，姜风心中一动，马上想起来了——它跟天机魔方的变化非常相似！
　　不过这时候他无心去想那些，他只是紧张地看着这个手镯。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两个手镯的变化发生到一半，突然沿着他的手往上滑，附着到他的手腕上。接下来的变化就是根据他的手腕自动进行的了，它的大小变得刚刚好，正好可以套在姜风的手腕上，不会觉得太紧，也不会松落下来。
　　同时，最后，它变得比之前宽大扁平多了，风格古朴浑厚，更具男子气概。
　　显然，这个新的手环就是根据姜风量身定做的。
　　手环套在姜风的手腕上，感觉舒适而美观。姜风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姜风“咝”的一声，抬手一看。果然，手环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尖刺，正好扎破了他的手。一滴浑圆的鲜血沁了出来，渗入手环。一缕细细的红线顺着手环上的纹路扩散开去，最后整个手环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铁牛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他发出一声惊呼：“认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风，瞪大眼睛道，“九龙镯认了你当主人？！”
　　在他对大山仅有的记忆里，九龙镯只会认他们一族的族长为主人，也就是说，它就是族长的天生信物。现在这样等于是，它自动承认了姜风？姜风就在莫明其妙的时候，成为了一族之长？！


第0245章 大衍山
　　九龙镯认主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铁牛依稀记得，每次族长的选拔与承认，都必然经过一次繁复的仪式。仪式具体是什么样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奇怪，太奇怪了……”
　　他猛地站起，拔出插在一边的铁棍，大声道，“这事情太奇怪了，我得找茶花和银鼠过来商量商量！”
　　说着，他也没再跟姜风打招呼，踩上铁棍就从小谷里飞走了。
　　叶宵关切地看着姜风，任由他飞走，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姜风也完全没注意铁牛的举动，他的鲜血一丝丝渗进银环里，同时也从那边传来大量的信息，进入了他的脑海。
　　“天遗族……”
　　银环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失落的部族的名字。它存在于大衍山中，与世隔绝，只有九龙镯能打开大衍山能往外界的大门，出来的天遗族民们也只能通过它回去。
　　九龙镯是天遗族族长的信物，姜风在被它认主的一刻，也就成为了天遗族族长。
　　天遗族每一任族长都接近“不死之身”，他们的寿命漫长，自愈能力超强，就算只剩身体的一部分，也能自由生长恢复——是的，就跟现在的姜风一样。
　　但寿命漫长不代表不会死亡，他们的死亡通常发生在两种时候。
　　第一，寿命自然衰竭；第二，孕育出后代的时候。
　　是的，天遗族每一任族长只有一人，只有前一任死亡时，后一任才会出现。
　　通常他们都是在寿命衰竭时孕育后代，但偶尔也会有相反的时候。
　　天遗族的族长一般都不会离开大山，所以他们留下后代的对象也是同族，就是铁牛所谓的“山里人”。但这一次，天遗族的圣物突然出现昭示，要求族长带领三名族民前往九天玄极大陆完成任务。所以，阿蛮离开了山里，与姜腾圣认识并且结合，并且愿意为他生下孩子。
　　九龙镯没有正式经过仪式传承而认主，里面留下的信息残缺不全。
　　姜风努力吸收着，把它们整理出来。当他发现这一点时，他的心头一跳，迟迟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当阿蛮决定生下他时，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但她还是决定这样做了，还是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姜风的诞生！
　　姜风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迟迟无法沉淀。
　　他猛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暂时停住九龙镯里信息的传递。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何在，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不知他们是不是抛弃了自己，不知自己是不是诞生于他们的期待。
　　但现在，当他接近事实真相时，竟然感觉有些承受不了了。
　　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他的诞生，他的父母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做下这样的决定的？他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期待他的出生的？
　　叶宵发现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
　　他张开嘴，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再次沉默了下去。
　　叶宵凝望着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叶宵特有的冰冷与温暖混合的体温渗入进来，奇妙地抚慰了姜风的心情。他抬起头，向着她笑了笑，松开手，再次任由信息进来。
　　天遗族不是一个特定的种族，而是由很多种不同的血脉混合起来的。这其中最特殊的就是族长的血脉。但是族长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的同族。所以，他们要孕育后代时，只能跟异族结合。这样一来，族长的血脉势必会越来越混杂。
　　所以，每任族长诞生、与九龙镯认主融合之后，都要到九龙潭进行洗礼，提纯自己的血脉。
　　整个天遗族只有族长才知道九龙潭在哪里，因为那里的地图写在九龙镯里，而镯子里的信息只有族长才能读取。
　　整理到这里，姜风的心重重一跳。
　　族长的血脉，就是指那丝金色血脉吗？
　　那丝血脉有多强，再没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他也经常在想，这还只是一丝血脉，要是它的浓度更高、更纯净，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而现在，这些信息却告诉他，九龙潭能提纯这丝血脉！
　　同时，另一个信息也让他有些好奇。只有族长才能去，除了只有族长才能知道地点以外，还有什么别的限制吗？
　　不过关于这部分的内容模模糊糊的，好像笼罩了一层迷雾一样，只有回到大衍山才能解开了。
　　姜风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大衍山了，他深吸一口气。九龙镯里的信息还剩最后一段，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往后看。
　　看到这一段时，他所有的迫不及待和焦躁完全消失，整个人突然僵立在原地，眼神发直，完全说不出话来。
　　叶宵发现不对，握住他的手臂，但这一次，姜风连给予回应的心情也没有了。
　　最后这段信息，是阿蛮留下的。是阿蛮留给他的！
　　阿蛮临死前，最后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需要再打听，里面已经说明得清清楚楚！
　　暮色再次降临，无名小谷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最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黑暗里，完全听不到叶宵的气息，姜风的呼吸也轻微到几不可闻。
　　过了好久好久，当月亮升上来，给无名小谷带来仅有的一丝光明时，姜风的呼吸频率突然一变，轻声道：“叶宵，原来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愿意的。”
　　他的话没头没尾，叶宵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柔声回应道：“嗯。”
　　月光在姜风的脸颊上反射出一道光芒，他低下了头。叶宵突然感觉到手上滴了一滴液体，灼热得发烫。
　　姜风轻声道：“死即生，生即死。新的天遗族族长诞生时，就是上一任族长寿命终结之时。但这是他们可以选择的。”
　　“姜家在这点上没有骗我，父亲回到姜家时，已经身负重伤，寿数已经不长。母亲为他建了芙蓉园，想跟他一起渡过生命中最后的岁月。”
　　“他们感情极深，父亲将逝，母亲也不愿独活，所以他们商议之后，决定让我诞生。”
　　“他们可以守着我，直到我年满十六，正式成年。母亲正式把九龙镯交给我，告诉我回去大衍山的路。”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都是平静而感怀的，带着深深的怀念。突然，他的声音里多了一根尖刺，“但是，却有人打破了他们的平静，让我刚出生就失去了他们！”
　　“御魔勋章能够保证姜家十年不败，却不能保证他们能够独秀于朱天国。一个御魔勋章，他们还嫌不够！”
　　“他们坚信我的父亲能够十年晋升心明境界，是有独门秘法。他们逼迫他们，强索秘法。”
　　“呵呵，我的父亲为了姜家的荣耀而重伤，我的母亲因为我的出世而失去力量……她利用大衍之数进行了最后的安排，却只能保证我的安全，只能保证九龙镯最终能到我的手上，他们自己却……”
　　姜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叶宵静静地陪伴着他，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姜风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东边，冷冷地道：“姜家，嘿，姜家！”
　　他拍掉身上的落叶，大步向外走去。
　　叶宵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沉默地跟在他背后。
　　姜风出了小谷，大步走在山道上。他的身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他听见了，但没有管，叶宵也没有管。
　　朝阳渐渐升起，映得山中一片鲜红。那不仅是太阳的光芒，也是太屋山这一带枫树极多。秋色染红了群枫，在朝阳下宛如跃动的热血。
　　姜风出了太屋山，首先到了南姜。
　　清晨的南姜也是热闹的，人们已经起了床，纷纷扰扰地进行着一天的准备。
　　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出现，迅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他们仔细一看，发现这个人的脸并不那么陌生！
　　“姜风？！”
　　“咦，是姜风？你小子这么久不见，跑哪里去了？”
　　“还用说，干了那么多坏事，当然是逃跑了呗。”
　　“就是，稀奇的是他还敢回来！”
　　无数南姜人注意到了他，纷纷走上街道，围着他指指点点。
　　姜风心中情绪激荡，但并不是不闻外物。他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突然转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明亮而凛冽，被他看的那个人往后一缩，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不敢承认吗？”
　　姜风上前一步，皱紧眉头道：“我做了什么坏事？”
　　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飞过来，砸向他的脑袋。姜风手一伸，那东西隔了一米就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发出浓烈的恶臭——竟然是个臭鸡蛋。
　　姜风扫了一眼，冷笑道：“连臭鸡蛋都用上了，还真是热情的欢迎。那么，谁能告诉，我离开陆明镇五个月零十四天，这段时间里，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第0246章 流言
　　姜风一半的情绪仍然沉浸在刚刚知道的事情里，目光冷锐锋寒，如同刀锋一般，一眼就扫得所有南姜人一起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他们同时心想，不是说南姜人都没法融合明心种的吗？这个在这里长大的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势？
　　姜风缓缓走过去，紧盯着其中一个人道：“姜大，你消息向来灵通，你来说。”
　　姜大变成姜风的焦点，周围的人马上就又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他在心里暗骂，赔着笑脸道：“小风啊……”他对上姜风的眼神，立刻又改了口，“姜大人，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在大人们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就算知道……那个……说得不对，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只能在背地里骂他们几句！您为人怎么样，我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姜风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臭鸡蛋，姜大笑得非常尴尬：“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
　　姜风的表情突然略微缓和了下来，道：“姜大，我们也是老邻居了，田花以前对我的照顾，我一直记在心里。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呢？”
　　姜大放松下来，舔舔嘴唇，终于镇定下来开了口。
　　姜风的脸越听越是阴沉。他现在在陆明镇一带的名声，可真是坏到家了。
　　谣言四起，到处都流传着他做的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大多都是些偷鸡摸狗、偷看女人洗澡之类的猥琐事情。老实说，这比杀人放火更让姜风觉得恶心。
　　之前就不时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真正爆发是在两个月前。
　　姜风以前在南姜的时候就脾气古怪，很少跟人打交道。后来得了小姐的青眼，招了不少嫉妒。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来，不少年轻人都喜闻乐见，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现在姜风在陆明镇一带，就是个无赖混混、二流子，他阴险狡诈、坏得流脓，无论谁见了，都趁早躲开才好。不然被他缠上来，可有得好受的！
　　姜风怒极反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我倒是还有这样的本事！”
　　叶宵在一边皱眉：“短时间里密集爆发这样的流言，后面一定有人操纵。”
　　她说得很对，姜风微微冷笑，看向北姜的方向，转身向那边走去。
　　姜大才松了口气，姜风突然又停了下来，叫道：“姜大。”
　　姜大连忙点头哈腰地走上前去，赔笑道：“大人请说。”
　　其实自从姜风出现在南姜以后，并没有真正展现实力什么的。但南姜这些人在他身上，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压迫。这种压迫感，远甚北姜的那些武修老爷——没一个能比得上！
　　姜风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动田花一根指头……”他森冷地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姜大的身体，猛然间，一股沉重的冲击力撞了过来。姜大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大声惨叫——他的肋骨被打断了三根！
　　姜风重重哼了一声，抬步离开了。
　　田花是姜大的老婆，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小时候姜风生活在南姜的时候，田花经常会偷偷地给姜风偷点吃的，缝两件衣服。
　　姜大比姜风大二十多岁，很少对他动手，但每次发现田花私下做的这些事情，都要狠狠地揍她一顿。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还打断了她的三根肋骨，险些没救回来。后来姜风发现了，自已先疏远了她。
　　南姜道路狭窄，到处都丢满了垃圾。姜风一步步走在南姜的路上，以前的事情一件件翻腾起来，在心里起伏不停，带动着明力也波动不休。
　　叶宵目光微沉，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姜风踏上南姜与北姜之间相连的桥，微一驻足，转头向河边看去。
　　河水清浅，不时有游鱼经过。姜风凝视着游鱼，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叶宵模糊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少年在河边捉鱼，捉到了以后生火烤得香喷喷的，然后用叶子裹起，献宝一样地拿给少女吃。少女笑着看他，尝了一口之后，露出惊喜的笑容，如同早晨初升的阳光一样。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兔子，浑浑噩噩地趴在旁边，却也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姜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一步步走过北姜，这里每一条大街小巷他都无比熟悉，欢乐的、痛苦的、悲愤的……各种各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他身周的明力波动更明显了，甚至在周围形成了小小的气旋。
　　叶宵在后面跟着，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姜风现在的实力，以及一直以来的锻炼，他对明力的控制应该达到了相当精微的地步——这也是一个宝器师应有的基础。
　　正常情况下，他现在的明力应该是内蕴于心，不到使用时不露分毫。
　　但现在，他的明力正在明显地外泄。这不正常！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久前他才跟姜晨重逢，姜晨得了离魂症，再不复他认识的那位小姐。
　　接下来又知道了父母的消息，但知道之日，就是永诀之时。
　　他的父母明明可以陪伴他更多一点时间的，却因为姜家的私欲加速了死亡，让他打从出生就失去了他们，甚至完全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现在，在他成长的地方，流言四起，污蔑着他的声名……
　　成年人受到这样接连不断的打击，都可能心志动摇，而姜风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甚至还没到生日，还没真正成年。
　　与其不断隐忍，让伤痛发酵，还不如早点抒发出来为好！
　　姜风站定脚步，抬头向上看。
　　一个巨大的黑石牌坊立在面前，牌坊上仅有一个字——姜。
　　这是姜家这个分支迁到陆明镇之后立下来的。牌坊旁边有一座接一座的石碑，碑上铭刻着不同的碑文。
　　这碑名叫“永志碑”，记载着姜家自从迁来之后的所有大事。
　　通过州试以上级别大考的名字、在御魔军中担任百户以上职位的名字、获得御魔勋章的名字、在朱天国担任州级以上职位的名字、二线以上宝器师的名字……
　　永志碑林立，记下了一个个名字，也记下了姜家曾经有过的辉煌。
　　永志碑林不许南姜人进入，但姜风从小就不是什么乖孩子。他还不认识什么字的时候，就经常跑到这里来，小手抚摸过冰冷的碑面，脑子拼命回忆着曾经听到过的传说。
　　后来小姐教他认了字，他来的次数就更多了。这里一大半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都是他曾经仰望的目标。
　　从百年前开始，姜家永志碑的数量就越来越少。
　　近三十年来，陆明姜家只有三个人通过州考，府考成功的一个也没有。
　　现在的姜家，包括从外面请来的供奉和教头，最高等级的武修只有阳明武者。当然，就连姜家本家，也只有三个身明武尊，这个分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姜家明显地没落了！
　　但他们不知进取，不从根本上找原因，不去努力训练，反而出卖了百年来唯一一个返祖血脉，已经融合了七环明心种的姜晨，只为了换取几个大考名额而已！
　　姜风抬头看着牌坊，冷笑了起来。
　　他一路走过来，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他了。
　　这两个月，陆明一带关于姜风的传言非常多，大部分人都信了，但也有少部分比较熟悉姜风一点的觉得很奇怪。
　　传说中，这小子早就离开姜家，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而且，这小子虽然倔强不驯，但天生就有一种骨气，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但传闻说得煞有介事，时间地点具体经过都说得实实在在，很难反驳。
　　现在，传闻的当事人突然出现了，还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时间，无数人觉得好奇，一路跟了过来。
　　姜风站在姜家牌坊面前，抬头向上看。
　　牌坊后面是一条大路直通大宅，道路两旁植满了枫树。秋意正浓，枫红似火，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姜风看得无比专注，突然，一个女人在他身后尖叫道：“都是你，欺负了我女儿，害她自杀了！”
　　姜风一怔，转身凝视着她：“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人一身破旧的麻衣，年龄有点大了，容貌里还带着一些秀美，完全可以想像她女儿的长相。
　　姜风看着她，微微一怔。她眼中的怒火与仇恨真真切切，的确不是假的。
　　女人咬牙切齿地看着姜风，嘶声道：“五十七天前！我女儿在河边洗衣服，你花言巧语把她骗走，夺走了她的清白！她回家就吊死了，我的女儿啊！”
　　她掩面大哭，伤心得几乎连站都站都站不稳了。
　　“五十一天前？”姜风有些同情，又有些好笑。五十一天前，我在干什么呢？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竟然并不分辩。
　　接着，又有几个人出来指责痛骂，时间大约都在两个月前左右的时间，有被偷了东西的，有被无缘无故打伤的，还有一个跟姜风一言不合，两边动了手，被姜风活活打死的！
　　姜风漠然地听着，淡淡地道：“原来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啊。”


第0247章 祠堂在哪里
　　南姜北姜这些人这段时间一直听着这样的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早就信了八成。这时看他的这种态度，不由得大怒：“这小子竟然还死不悔改！”
　　伴随着几个苦主的哭骂声，群众们渐渐激动起来，指着姜风的背破口大骂，有几个人挽了袖子，甚至要冲上去打他。
　　这时，牌坊前方出现了一个人，他锦衣华服，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走过来，一看见姜风，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姜风吗？你怎么还敢回来呢？”
　　姜风漠然挑起嘴角：“回来？我不是一直在这里，还做了这么多恶事吗？”
　　那人顿时语塞，姜风低头看向他：“大管事这样说，看来是知道些什么了。”
　　这人正是姜家的大管事姜高，负责姜家外院一应事宜，还经常帮族长夫人跑腿，权力很大。
　　姜高被他堵得一窒，接着道：“你做的这些事情，我当然知道！姜风，你作恶多端，行为猥琐，败坏我姜家名声。我奉族长之名，把你逐出家族！”
　　“逐出家族？”姜风唇边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盯着姜高，问道，“此事当真？”
　　姜高重重地哼了一声：“那还有假不成！族长已经向本家正式递函了，只要回函一到，立刻能把你从黑石谱上除名！”
　　姜风的表情更加古怪：“难道姜腾青就没有听说……”
　　姜高狞笑着看他：“当然听说了！你做的这些恶行，我们可真是听说了不少！”
　　姜风与他对视，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难得姜家也会跟我想法一样！不错！”
　　他笑容一敛，沉声道，“不过，不需要等本家回函了，从黑石谱上除名？我求之不得！”
　　他大步上前，迈过了牌坊，走上了通往大宅的大道。
　　姜高立刻紧张起来，喝道：“你要干什么？”
　　姜风冷冷地道：“不需要麻烦你们了。从黑石谱上除名，我自己来就行了！”
　　姜高一愣，立刻就知道姜风要干什么了。他脸色青白，勃然大怒：“什么，好大的胆子，你竟然要闯姜家的祠堂吗？！”
　　祠堂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地方，平常人连靠近一下都不行的，姜风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去？
　　姜风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叶宵沉默着跟在他后面。
　　他说的是真的！
　　姜高立刻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拦下他，把他赶出去！”
　　他本来就带着几个护院，这时候他一声令下，护院们立刻冲上前去，要抓去姜风，把他扔出去。
　　姜风身周明力流动，一个电火花在他身边闪亮，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一个护院刚刚冲到他身边，电火花就主动迎了上去。明亮的电光穿透了他的身体，护院突然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浑身抽搐颤抖着倒在了地上。
　　姜风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就已经被放倒了！
　　其余护院全部都是一呆，姜高也是一惊。他马上回过神来，跳脚大叫：“怕什么？他是个南姜人而已！”
　　南姜人是不能融合明心种的，但姜风这是怎么回事？
　　姜高的话好歹让护院们壮起了胆子，他们挥着棍棒再次冲上去，没一会儿，就全部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稍微强一点的护院一边抽搐，一边颤抖着声音大叫：“南，南姜人？！他明明已经是一个武修！”
　　姜风仍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漠然跨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走。
　　枫叶飘落，一片红枫飘过他眼前，他略略偏头看了一眼，漠然的眼神这才微微一动。
　　北姜的枫树是出了名的，以前的秋天，偶尔小姐兴致好了，会带着他过来，采些枫叶做书签。有小姐带着，这是他唯一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牌坊内的机会。这条路上，曾经洒落了无数他们的欢笑。
　　片刻后，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冷硬起来。
　　小姐已经不在姜家了，她被他们卖给了伏流君。要不是被迫离开姜家，她也不会受到那一剑的牵连，不会变成这个空壳一般的样子！
　　姜风第二次放倒那些护院的时候，姜高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地往后逃。没一会儿，他调来了更多的护院。这里面有黎明武修，有天明武士。
　　以前，姜风曾经偷偷地看着他们，满是艳羡，满心期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跟他们一样。
　　他们趾高气扬地冲到姜风面前，甚至没能多说一句话，就跟前面的同伴一样倒在了地上。
　　无论是黎明武修，还是天明武士，都不过姜风一合之敌！
　　曾经鸿沟一样的差别，现在已经彻底逆转，这中间，不过隔了五个月又十四天而已！
　　牌坊外面，姜家领地的居民们已经全部看呆了。就算是那个因为某些缘故，深信姜风害死了她女儿的女人，也挂着眼泪，呆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姜风？
　　这是南姜的那个小子？
　　他，他竟然融合了明心种，成为了一个武修，还变得这么强，把这些武修大爷们全部打趴下了？
　　这真的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姜风吗？
　　他这么强，真的可能做出那些卑劣下流的事情吗？或者说，他有空做吗？
　　姜高毕竟只是个管事，能力有限，他调动了他所有能调动的护院，却没一个人能拦住姜风一步。
　　姜高吓得屁滚尿流，他狼狈地爬进姜家侧门，大声喝道：“关门，快关门！”
　　被吓怕的不止他一个，很快，姜家大门侧门就被关得严严实实了。
　　姜风的步伐不疾不徐，他走到姜家大门前，抬头看着它。
　　大门深红，刚刚才重新被漆过，还带着新鲜油漆的气味。木制的大门上包裹着铁皮，足有两丈高。这巨大而森严的门扉，向来是姜家的骄傲，极少开启。
　　突然，姜风伸出手，一根朴实的长矛出现在他手上。
　　片刻后，淡淡的白光闪过，一瞬间，惊雷矛通体电光环绕，强烈的光芒甚至让周围都变得黯淡起来。
　　接着，他整个人高高跃了起来，惊雷矛带着浓浓的电光，重重砸在了姜家的大门上！
　　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惊雷在整个姜家的上方炸响，只一棍，大门就被砸得粉碎！
　　无数裹着铁皮的木片四散飞舞，没一块能够靠近姜风一步，更别提他身边的叶宵。
　　木块裹挟着巨劲冲进姜家，立刻传来一阵闷哼声。显然有不少人埋伏在后面，现在全部遭受了池鱼之殃。
　　过了好一会儿，巨大的冲击波才缓缓停歇，这一矛之威，吓得周围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姜风握着长矛，缓缓抬步，迈进破烂的门槛。
　　他站住了脚步，他前方不远处就是姜腾青，姜腾青身后站着八个人，这些人气息内敛，眼中精光四射，金色的明力不时掠过他们的皮肤——明力外放，阳明武者！
　　有了这八个阳明武者撑腰，姜腾青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沉声喝道：“姜风，好大的胆子，竟然冲撞姜家大门！”
　　姜风冷冷地道：“哦？反正我罪名这么多，再多一项又能怎么样？”
　　姜腾青冷哼道：“姜风，你不要太嚣张，你只是个天明武士而已，这个进境的确不错，但那又怎么样？这里有八个阳明武者，你有本事闯过去吗？”
　　姜风答非所问。他提起惊雷矛，向前一指：“姜家的祠堂、祠堂里的黑石谱，是不是在这前面？”
　　姜腾青一愣，脸色顿时铁青：“既然你已经铁了心，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上！”
　　他疾速后退，那八个阳明武者同时前进，他们手上带着各色各样的武器，表情却都有些轻慢。
　　他们都觉得这个雇主的胆子实在太小了，对方只是一个天明武士而已，哪里就用得着他们八个人一起上了？！
　　但下一刻，他们就知道雇主的决定太正确了……
　　他们是看着姜风一路打过来的，一早就知道他的独门秘技是什么。不过是雷电而已，对付低级武修和普通人还管用，对于阳明武者就差远了。
　　阳明武者能把明力外放，只要用明力做好了防护，雷电根本透不进来！
　　一交手，他们立刻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没错，姜风是天明武士，还不能做到明力外放，但那只是指隔着空气外放。要是有肉体接触的话，他一样能把雷电裹挟着明力，送进他们的体内！
　　最要命的还是那根惊雷矛，这支长矛朴实无华，就像一根被削尖了一头的烂木棍，但它在姜风手上，就像是他手脚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电光在姜家大宅阴暗的屋檐下跳动着，不断反射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中，一声声惨叫接连不断。
　　姜风以一敌八，仍然游刃有余，仍然跟单打独斗没两样！
　　一个接一个的阳明武者倒在他的矛下。对付阳明武者，他还是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他们倒下的时候伤势不等，但没一个人能再爬起来！
　　姜腾青的脸被电光照得一阵阵发白，眼神发直。
　　一个天明武士，对付高他一阶的阳明武者，竟然能一个打八个？！


第0248章 硬战
　　看着眼前的情景，姜腾青的腿肚子都在发抖。他的身上一阵阵发寒，发现自己对姜风的预估实在太低太低了！
　　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下来了！
　　他一咬牙，转身就要往后逃。
　　姜风身后那个铁面女人发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来，伸手往下轻轻一按。
　　姜腾青跟她隔着十来丈，她只是隔空一按，他的身上却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一样，四肢发软。他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这才发现，姜风后面这个一直在旁观的女人，竟然比他还强！
　　他嘴里发苦。不过五个多月而已，这小子能通过县试和州试已经不错了，怎么会变得这么强，还找到了更强的帮手？！
　　八个阳明武者全部倒下，姜风的身上只是多了少许擦伤。他收回惊雷矛，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表情仍然冷淡。
　　他拎着惊雷矛，跨过地上抽搐的身体，走过姜腾青，向后面走去。
　　那正是祠堂的方向！
　　叶宵一言不发地跟在姜风身后，姜腾青身上一松，可以自动行动了。他咬了半天的牙，无计可施，只能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姜风走出一进房屋，一个老人佝偻着身体站在前方，愁眉苦脸地道：“小伙子，行事要有分寸，要适可而止。”
　　姜风扬了扬眉：“你们姜家做事的时候，怎么不对自己说说这两句话呢？而且……”他打量着老人，冷淡地说，“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的呢？”
　　老人叹道：“太久没出现，都要被年轻人忘掉了……”
　　姜腾青远远地缀在姜风身后，转过一个弯，刚好看见这个老人。他面露喜色，叫道：“二长老，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说着他又有了些底气，得意地看着姜风道，“二长老可是身明武尊，你一个天明武士在他面前，还能怎么样？”
　　二长老突然捂住嘴，拼命地咳嗽起来。他的咳声非常惨烈，好像要咳出血一样。
　　姜风漠然道：“真难得，陆明姜家竟然还有一个身明武尊。不过，也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而已！”
　　平时他绝不会这样对一个老人说话，但一方面，是他现在正值情绪极度激荡的时候；另一方面，身明武尊在一个家族地位特殊，备受尊重。
　　也就是说，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清清楚楚，甚至各种决定也有他的一部分。这样一个人物，关键时候没他出声，只在这个时候出现，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二长老咳声渐止，他叹道：“小伙子，对于老人家要尊敬啊……”
　　突然间，他身后金光一闪，一道长蛇猛然窜到姜风面前，像一条鞭子一样，狠狠向姜风抽了下来！
　　金光闪动的时候，姜风也有所感应般动了。他不进反退，提起长矛，狠狠地格向那条金色长蛇！
　　两边硬碰硬地相撞，一声巨响轰然传来，冲击力四散溢出，周围的房屋狠狠地震动了几下，几面墙立刻就塌了。
　　姜风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丝。他一抹嘴角，毫不犹豫地道：“再来！”
　　接着，他纵身而上，再次冲向那个身明武尊！
　　看着姜风的举动，叶宵的身体微微一动，接着又停了下来。
　　如同姜风所说，这个身明武尊年事已高，早已行将就木。如果他能晋阶，他还能再活个几百年；但现在，他基本上没了晋阶的希望，明力也随着年纪流逝了不少。
　　一个被削弱了的身明武尊，正好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姜风现在虽然只有二链八窍，还没真正晋入阳明境界。但由于天心种的特殊性，他的实际明力级别已经超过了阳明武者的级别。对明力的理解、战斗力等等，超乎同侪，却不是没有提升的空间。这样的强者对他来说可遇不可求。
　　叶宵静静地站在一边，凝视着两人的战斗。
　　姜风向来擅长审时度势，判断时机。强大的计算力给他带来了强大的预判能力，这让他很多时候打法都有点迂回。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后发而先至，先行观察对方的战斗方式，再根据对方的弱点进行要害攻击。
　　遇见超乎自己能力的强敌时，他也不惮于避让，总之就是要谋取最好的战机。
　　而今天，各种情绪累积起来，在他心底不断压抑，最后爆发出来，让他采取了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
　　他再不谋定而后动，而是拼命向前，拼着以伤换伤，也要正面对敌。
　　惊雷矛搅动着周围的空气，不断发出轰然巨响，如同有一片雷云笼罩了整个姜家一样。闪亮的电光中，姜风不断向前、向前、再向前！
　　无数血花在空气中飘散，小部分是那个身明武尊的，大部分都是姜风的。
　　他从来很会忍耐，这时更像是不知疼痛一样，每一次受伤，只会更加激怒他，让他的下一次攻击来得更加猛烈！
　　姜家这位二长老已经活了四百七十多年。身明武尊的最高寿数是五百年，他这个年纪已经是晚年中的晚年，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四百七十岁的身明武尊，明力极其浑厚，暮气也同样深沉。如果姜风跟他慢慢周旋，明力此消彼长，姜风迟早会被他压死。
　　但现在，姜风属于少年人的锐气，是一把比惊雷矛更加锋利强大的武器。它不断砸向二长老，砸得他的精神满是漏洞，岌岌可危！
　　他的身体还能勉强支持，思想却已经在告诉他，他已经老了，后辈已经起来，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
　　姜风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他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生命的彼岸。生命力仿佛正从他身体上一点点流失，落入姜风的体内。
　　这时候的姜风，根本没去管这老头子是怎么想的。他的内心有着无数无可发泄的愤怒。它从他幼年时期而来，一直被压抑着。
　　遇见小姐时，小姐曾经用她的温柔与教导让它变得缓和，但没多久，小姐就被人夺走，更加强大的怒火压在了他心底深处。
　　一路行来，他遇到了很多人，很多好人。他的精神每天都在被淬炼、被打磨，但其中的怒火却一直没有消失，转而变成了强大的动力，不断推着他咬牙前进。
　　如今，它被一系列的事件触发，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发泄在了这个身明武尊身上！
　　这一刻，姜风如同怒火之神，每一记攻击都带着隆隆雷声，带着天地之怒！
　　叶宵站在不远处，所有攻击的余波到她身边，都被消弥得不见踪影。她专注地看着姜风的举动，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姜风的战斗一开始还有点滞涩，现在越来越圆融，贯穿了强大的精神力与意志力。这样的战法，正合了九霄神雷无所畏惧的霸道气质！
　　“轰！”
　　姜风举起长矛，重重砸下。身明武尊周围由明力形成了护罩，之前，这护罩一直岿然不动，让他毫发无伤。但这时喀拉一声，护罩与惊雷矛接触，竟然产生了一丝裂痕！
　　姜风回身挥臂，长矛划出一道弧线，再次砸下。“喀拉”的声音更响了。
　　二长老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沉喝一声：“小辈怎敢！”转眼间，他的明力化成数十根长矛，向着姜风掷去。
　　姜风打得兴起，他不躲不闪，狂吼一声，身周明力突然向着周围爆发开去！
　　二长老的长矛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他明力一荡，纷纷偏离了开去，只在他身上留下几道血痕。姜风带着血花，趁势而上。惊雷矛带动九宵神雷，连续七颗在二长老头上炸响。
　　喀拉拉拉拉，七道神雷炸得他身边的护罩完全粉碎，二长老口喷鲜血，被冲击波卷得向后砸了出去！
　　姜腾青一脸惊骇。
　　他等级太低，能够勉强在战局边上站住已经费尽全力，根本看不出局势的优劣。看着姜风不断受伤，他笑得无比得意。但现在，被打飞的竟然是二长老？！
　　姜风竟然逆转了局面，一个天明武士，竟然打伤了一个身明武尊？
　　二长老向后飞出，姜风并没有就此停手，他顺势而上，一挥惊雷矛，跟在他身后冲了过去。二长老重重摔在地上，姜风挥矛直下，直取他的心脏。
　　二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风度，连续在地上打了三个滚。
　　姜风三矛扎在地上，地面上顿时出现三个巨坑，碎石打得二长老满身是血，却没有直接伤到他。
　　他还来不及高兴，姜风突然沉喝一声，纵身而起。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疯狂旋转，越快越快。漩涡中出现强烈的电光，照得周围一片黑暗。
　　它迅速生成，笼罩了二长老上方。
　　眨眼间，电光汇集，形成一道长达十米的巨大长矛！
　　雷声隆隆中，姜风沉声喝道：“你活得够久的了，也该——”
　　二老子瞳孔紧缩，这一刹那他发现，电矛锁定了他周围每一个可以逃避的空间，他再也无处可逃了！
　　姜风吼道：“——死了！”
　　电光混合着惊雷矛，扎向二长老的胸口。他一口鲜血喷出，胸口多了个大洞！


第0249章 除名
　　漩涡消失，雷电也随之渐渐隐没。
　　巨大的动静消失了好久，姜腾青还觉得眼前灼亮，耳边有隆隆雷声低鸣。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一场大战，主宅的房屋倒了一片，到处都是破砖烂瓦。
　　二长老躺在废墟中，双眼翻白，唇边满是鲜血，胸口一个鲜血的大洞。
　　姜腾青发了老半天的呆，才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探了探二长老的鼻息。
　　一片冰冷安静。这么重的伤，就算是身明武尊，也死得透透的了。
　　他缓缓回神，这才意识到，二长老被姜风杀了！
　　陆明姜家的最强者，被姜风杀死了！
　　他一阵阵眩晕，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明武士怎么可能杀死身明武尊？就算是一个老得快死了的身明武尊也是一样！
　　两者之间明明有些那么严酷的等级差！
　　武修本来应该是这样，血脉混杂的就是没办法变强，低级的就是打不过高级的，北姜大宅里的人，就是应该站在那些南姜废物的头顶上！
　　但现在，一切都在他面前被颠覆了！
　　他抬起头来，看见姜风正越走越远。叶宵低头看了一眼二长老，在面具下满意地微笑了一下，跟在了他后面。
　　这一战，姜风的心境切合了真正的战意，进一步领悟了九霄神雷的精髓。虽然现在的他伤痕累累，鲜血还不断滴落在地上，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像一把出了鞘的刀一样，让人不可逼视。
　　再没人阻拦，姜风终于走到了姜家祠堂的门前。
　　姜腾青猛地爬起来，追到他身后，叫道：“住手！不得族长之命，姜家人都不得进入祠堂！”
　　姜风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一笑：“姜家人？很快不是了。”
　　他双手一推，木门轰然而开，露出后面幽暗的房间。
　　光线从门口投进去，房间的正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黑石头。黑石的一面被削得平平整整，上面不时有金光流过。
　　这就是黑石谱，姜家的族谱！
　　姜风迈过门槛，姜腾青咬紧牙关想跟上去，但还是不敢。
　　姜风走到黑石面前，从上到下看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北姜的祠堂，上次来的时候，他一一看过了上面所有的名字，尤其盯着自己的看了好久。
　　当时他还很小，远在小姐把他带回去之前，还是偷偷潜进来的。他看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有些失望，有又些高兴。失望于自己真的没什么特殊来历，又高兴自己还是有归属的。
　　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姜风重新看见黑石谱上的名字的时候，再也没了一点高兴，只留下了满心的愤怒与不屑。
　　他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名字，冷笑一声。同时，他有些意外：“咦，怎么少了几个名字？”
　　上次姜怀晓等人追着姜风追到了周家的温泉山庄，周家误以为他们得罪的是重繁，为了向重家示好，杀了他们之后，还把他们的名字从黑石谱上削走，以示惩戒和警告。
　　这件事情虽然因姜风而起，但姜风不知道后面的发展，这是看见，有些惊讶。
　　不过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个，瞥过一眼之后，就重新看向自己的名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片黑色的、散发着幽幽沉香的木头，在手里掂了掂。接着，丝丝金光向木头里透了进去，他拿起它，擦向黑石谱上自己的名字！
　　黑石谱说是黑石，其实是一种黑色植物。它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吸纳人的一缕命魂，记载他们的生死。
　　命魂在内，这个人就算是死，名字也只会变成灰色，而无法从上面消除。
　　黑石谱上的名字，记录的是一个人的身份、归属，是他属于这个世间的一切！
　　只有龙檀木才能抹除黑石谱上的名字，姜风早就有此打算，他四处打听，找来了这么一块龙檀木，为的就是今天！
　　龙檀木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浮了出来，汇入龙檀木中。
　　这就是姜风的命魂。他当初被送到陆明姜家的时候，就被取了一缕命魂，置入黑石谱中。
　　在九天玄极大陆上，家族是重中之重，被从黑石谱上除名是最大的惩罚。极少有人像姜风，自己亲自把自己的名字从黑石谱上剥离掉。
　　剥离命魂过程非常痛苦，这种痛苦发自灵魂深处，几乎无可抵御。
　　姜风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一颗接一颗的汗珠从皮肤底下冒出来，在颊旁汇集，顺着下颌，滴在地上。
　　相比而言，他的表情却冷静得惊人，好像他的意识已经跟肉体分离开，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了一样。
　　他的手极其稳定，龙魂木顺着笔画移动，缓慢而坚决。
　　悠悠的叹息声在姜风身后响起，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珠，接着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
　　极度的冰冷涌入姜风的身体，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让他的疼痛减轻了一半。姜风没有抬头，漠然的表情却缓和了不少。
　　他无意识地想着，原来还是有人一直在我身边的啊……
　　黑石谱上的字迹渐渐淡去，命魂一缕缕进入龙魂木。最后，姜风两个字彻底从黑石谱上消失，再也不复存在。
　　“砰”的一声，姜风握紧龙魂木，坚硬的木头在他手上粉碎，红色的雾气从里面溢出，全部涌入他的身体。
　　一瞬间，姜风疼痛全消，他站起来，脸色仍然苍白，神情却已经变得无比轻松。
　　他轻轻一握叶宵的手，大步走到祠堂门口，大声道：“我，姜风，从黑石谱上消去名字，从今以后与姜家再无半点关系！”
　　随着他的声音，黑石谱发出“铮”的一声嗡呜。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姜风愕然回头，姜腾青猛然间冲了进去，大叫道：“黑石谱裂了！”
　　他说得没错，姜风的名字刚从被抹消，黑石谱就自动裂开了一条大缝！缝隙由上到下，几乎贯穿了整块黑石，将要把它变成两半了！
　　姜腾青抱着黑石，目眦欲裂地看着姜风，怒道：“你竟然要毁我姜家？！”
　　叶宵冷冷地道：“黑石无坚不摧，唯一能够让它破碎的，只有它自身的气运。”她冰冷的目光冻结了姜腾青的全部怒气，“姜家气运系于姜风一身，你们逼得他自动除名……”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黑石谱，冷笑了两声。
　　姜风笑了一声，转头道：“走吧！”
　　他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他一路闯进姜家祠堂，原先没关注这件事的，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来了。一路上，姜家的夫人少爷小姐、仆役随从，全部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他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无不退缩。
　　这就是他曾经向往的姜家，现在终于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走到门外，突然一个声音在后面叫道：“姜风，你卑劣无耻，无恶不作，现在叛离姜家……总有一天，你不得好死！”
　　姜风回头，姜夫人脸色苍白地瞪着他。面对他的目光，她故作高傲地抬起下巴，示意自己一点也不怕他。
　　姜风看着她，突然一笑：“你生了两个儿子，姜怀明死了，姜怀晓也死了，连名字都没能在黑石谱上。可能有一天，我会不得好死，但现在，不得好死的是他们！”
　　姜夫人的眼神顿时慌乱：“什，什么，明儿，明儿也不在了？”
　　姜风意外地扬眉：“怎么，你还没有得到消息？姜怀明勾结魔族，在泰仓城入狱死亡……早就死得透了！”
　　“勾结魔族，这，这不可能！”
　　姜风冷冷一笑，并不回答。老实说他也有点奇怪，这种大事，为什么姜家没有被牵连进去。
　　他再不理会这无知妇人，也懒得再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家族里。他走出大宅，看着秋浓红枫，这才觉得透过气来。
　　姜夫人的哭声在后面响起：“姜风，没有了家族，连名声也坏了，你以为你还能走多远？”
　　连名声也坏了……这话让姜风心中一动。他抬起眼睛，顺着笔直大道看向牌坊外面，意味深长地道：“是啊，我还能走多远呢？”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雷鸣般响起，它敲打在地面上，越来越响，迅速接近了姜家牌坊。
　　这个时候，牌坊外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他们听见声音，惊愕地转头。
　　只见三匹白马沿着街道疾速冲过来，马脖子上绑着大红的绸带，一看就是来报喜的。
　　报喜？究竟有什么喜事？
　　马上的骑士看见牌坊前面围着这么多人，有些意外。他大声道：“急报！圣明历一五四五年大考朱天中府禺水州林溪县县试结果——”
　　“——魁首，姜风！”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白马疾驰到姜家牌坊门口，一道光从马上升起，射到牌坊上方，一条榜单哗啦一声垂下来。
　　明黄色的榜单底部有着明心学会特有的暗纹，下方更罗列着县镇、县衙、明心学官与明心学会的个人与官方印章。
　　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县试的时间、地点、考生名字与考生结果。
　　正如骑士报宣的一样，姜风通过了本次大考的县试，还拿到了魁首之位！


第0250章 远方来客
　　三匹白马射出榜单，在牌坊门口盘旋了三圈，向里拱手道：“恭喜啊！”
　　洪亮的恭喜声让姜夫人脸色发青，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是县试而已……”
　　姜风唇角微挑，向前走了两步。
　　马蹄声再次在后方响起，跟头一次一样急促，一样热烈。
　　又三匹白马从街道尽头驰来，冲到牌坊门口，马上骑士大声宣布——
　　“圣明历一五四五年大考朱天中府禺水州州试，魁首——姜风！”
　　又一道金光，又一个榜单。
　　这一次，榜单上的底纹比上次更复杂，后面的落款比上次更多。
　　人群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马上的骑士，又看向牌坊上的榜单。
　　“不，不过是州试而已……”
　　姜夫人咬紧牙关，强抑住将要喷出来的一口血。
　　马蹄声第三次响起，报喜声第三次响起，比前面两次更加喜气洋洋——
　　“圣明历一五四五年大考朱天中府府试，魁首——姜风！”
　　姜夫人一听这话，那口血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张嘴，仰面就要往下倒，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这时，姜腾青也从里面出来了，连续三次喜报，让他愤怒的目光变得呆滞，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连自己的夫人倒下去也没心思管了。
　　什么？县、州、府连续三次大考通过，全部拿到了魁首之位？！
　　就算姜腾青做主卖掉了姜晨，从伏流君那里换回了几张天照令和厉命这个老师，他最大的期望也不过吊车尾通过府试，至于魁首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一个人取得这样的成绩，他还用得着担心姜家的未来，还用得着卖掉姜晨吗？
　　而卖掉姜晨，以及他们一直以来的一系列作为，却硬生生地把这样的人物推离了姜家，让他从黑石谱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脱离了姜家！
　　事情的前因后果在姜腾青脑中起起伏伏，一一闪过，这一下，连他也有吐血的冲动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马蹄声第四次响起！
　　这一次的马蹄声更整齐、更洪亮，声势更浩大！
　　七匹长着双翼的白色明兽从远方奔袭而来，它们的鬃毛在风中飘扬，像一面高悬的旗帜。很明显，它们是从天而降，为了报喜专门跑来的。
　　它们冲到牌坊门口，拉开一列，七名骑士齐声大喝：
　　“圣明历一五四五年朱天国大考魁星——姜风！”
　　他们同时抬手，七道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在空中汇成一股，向牌坊后面射去。
　　这是魁星特有的待遇。按照惯例，魁星的名字被写入一个特定的宝器，放出来后，它将直接形成石碑，立在魁星家族的门口。它受接天之力的庇护，非常牢固，就算这个家族毁了，这块石碑也不可动摇。
　　看见这情景，姜腾青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亮。
　　只要魁星碑在这里，姜家的荣耀就在，姜风究竟是不是他家的，又有什么关系？
　　姜风突然对着那光芒招了招手，光芒正要进入碑林，像是接到了召唤一样，转了个弯，投入姜风的手心。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石碑，金光流动，小巧精致，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姜风的名字，下方用米粒大的字样写着他从县试开始的表现。字迹虽小，却是清清楚楚。
　　当然，它要是真的进了碑林，马上就会变大，这些字也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姜腾青下意识地想要喝斥姜风，话还没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咬住了舌头。
　　姜风微微一笑，对牌坊前方聚集的骑士道：“抱歉，我现在已经不是姜家人了，这些喜报不应该送到这里。”
　　他又一招手，牌坊上的三个榜单也全部飞了下来，被他拿在手里。
　　骑士们都有些纳闷，最后来的那七个都是魁星战之后才从京都出发的，在京都的时候，他们都见识过姜风的风采。
　　这时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还是从善如流地抱拳道：“对不起，送错了地方，请魁星大人不要见怪。”
　　姜风笑着说：“这是我的问题，之前没跟上面说清楚。”他转过身，把小石碑连同三个榜单一股脑地塞到叶宵手上，说，“给你，你拿着吧！”
　　叶宵一怔，接过这些东西，突然间明白了姜风的意思。
　　按理说，这些喜报是要送回家的。让她拿着的意思……她低下头，在铁面具后面微笑了起来。
　　姜风向那些骑士拱手道：“多谢各位到这里来跑一趟，不如由我做东，请各位用些酒水，也算是尽我一番心意！”
　　骑士们对视一眼。送喜报的人收些赏钱、吃顿饭都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面前这位是朱天魁星，想也知道未来一定前途无谅。能跟这样一个人交好，那可是能拿出去炫耀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应和，对姜风的态度亲切得不行。
　　至于姜风说他已经不是姜家的人了，还有姜家那明显刚刚经过战斗，破破烂烂的房子……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十几个骑士纷纷下马，簇拥着姜风一起往后走，他们所经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让出道路，还下意识地往姜腾青那边看了一眼。
　　姜腾青的脸色时青时红，难看得要命。
　　他一辈子的目标就是让姜家重新回到巅峰，用这种方式在姜家历史上留下名字。而今年，姜家连续出了姜晨和姜风两个天才，他都硬生生地把他们放走了，错失了大好良机。
　　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姜腾青想着想着，突然有些茫然。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失这些机会的。
　　姜夫人猛然向前冲了几步，冲到姜腾青身边，一把抓住他，嘶声叫道：“老爷，你就这样让他们走吗？这小子抢走的，可是我们明儿晓儿的机会！”
　　姜腾青总算找到了发泄的渠道。他猛地一挥手，一巴掌抽在姜夫人的脸上，怒喝道：“都是你这种想法，才让我姜家倒了这样的大霉！”
　　他的话清楚地落在姜风的耳朵里，他头也没回，冷笑一声，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这就是我曾经想要进入的家族？啧，可真是太没眼光了！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才走两步，突然前方传来朗朗大笑声：“这个饭局，请让我也凑个热闹！”
　　“你这老头别想占便宜，还有我呢！”
　　“还有我！”
　　几个声音乱七八糟地响起，声音都很陌生，却带着满满的热忱。
　　来者一共四个人，服装各异，形貌也完全不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每个人都很强！
　　他们并没有刻意展示自己的威势，姜风完全看不出他们的等级。但单是这个看不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最关键的是，姜风看见他们，就想起跟这些人的确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这正是四大学府的四个招生官，他们曾经参加了朝阳殿的国考大典，大典完了就离开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了陆明姜家！
　　送魁星碑来的骑士首领认识这四个人，他惊喜地睁大眼睛，主动介绍道：“姜大人，这几位是觚竹、北户、西王、日下四大学府的招生官大人，他们代表四大学府前来朱天国招生……”
　　姜风纳闷地道：“不是说，就算通过了大考，要进四大学府也需要另外考试吗？”
　　骑士首领道：“那是普通府试优秀考生！四大学府针对那些表现特别突出的考生，还有特招名额……”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点奇怪了。通常的确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招生官就算在四大学府里地位也很高，就算是特招，一般也不会由他们亲自出面。那现在他们怎么会降尊纡贵地跑来陆明镇？
　　又一个声音在天空中爽朗地笑道：“要请客吃饭，可别漏掉屈屈在下我啊！”
　　姜风抬头一看，连江坐在天行驴上，在空中载浮载沉。天行驴显然很不服他的管，拼命想要挣脱他逃下来。但连江用了一个嘴嚼拘住它，轻轻一拉，就让它只能听从命令。
　　天行驴一看姜风抬头，连忙摇头摆尾，发出极之生动的“咴儿”声。
　　姜风眼睛一亮，叫道：“连大师，你怎么来了？”
　　四线宝器师地位特殊，四个招生官也纷纷拱手，招呼道：“连大师！”
　　连江笑道：“在下本来就另外有些事想找你，原本在京都等你的，结果一个没留神就找不见你人影了……只好紧赶慢赶地追了过来。”
　　姜风微一沉吟，道：“陆明镇这边没什么太有特色的吃食……”
　　这一波接一波，姜腾青完全看呆了。
　　四大学府、四线制器师，这全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现在却连二连三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再把握不住，他就是蠢到家了。
　　听见姜风这话，他再顾不得矜持什么的，连忙道：“陆明镇有家海内居，重家的产业，还算过得去，请让我来做个东道主！”
　　姜风转过身，眉角微微一挑，冷淡地道：“我在姜家声名狼藉，怎敢让族长大人请客！”
　　一听这话，姜腾青立刻脸上变色，狠狠地瞪了姜夫人一眼。他正想怎么把这个话带过去，连江就问道：“声名狼藉？这是怎么回事？”


第0251章 分身二用？
　　这一连串来人，看呆的不止是一个姜腾青。
　　姜家这上上下下一帮人就算不知道四线制器师是什么，也知道四大学府的名字。
　　四大学府招生官，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都是为姜风而来的？姜风拿到了三连魁首，拿到了魁星，马上就要被求着进四大学府了？
　　这些消息实在太过惊人，跟他们的世界差得太远，让他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还是有个人真恨着姜风。女儿被奸污自杀的那个女人恶狠狠地瞪着姜风，上前一步，大声道：“各位大人！你们不要被这小子骗了！他品行卑劣、下流无耻，你们不要上他的当！”
　　品行卑劣、下流无耻，这可是了不得的大词。
　　连江和四名招生官听了，同时眉头一皱，面露不豫之色。
　　姜腾青脸色阴沉，眼中光芒连闪，姜夫人却得意起来，叫道：“没错，这小子根本没资格当魁星，进四大学府！赶紧剥夺他的资格！”
　　蠢女人！姜腾青在心里暗骂，他转头狠狠瞪了姜夫人一眼，喝道：“闭嘴！”接着他向前陪笑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这都是误会，误会……走，还是去陆明镇给姜风庆祝一下吧！”
　　连江缓缓道：“误会？既然是误会，那还是解开的好。”他目注那个女人，点了点头道：“具体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吧。”
　　在姜腾青的想法里，大人物们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管事后怎么样，当场总是能压就压下去。免得查出来是真的，不好收场不说，面子上也不好看。
　　没想到这个四线制器师竟然这么不顾身份，就要当面对质了！
　　他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把人带走，那女人已经理直气壮地开口了。她愤恨地看着姜风，把先前说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还强调了一遍，她的女儿死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骗奸幼女致死……这事情的确太卑劣下流了。
　　按理来说，武修只要够强，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漠视社会规范。但是一来，不能太过头；二来，不能把它放到台面上来说。
　　现在这事两样都占了，一时间，原本被魁首魁星等事情冲淡的情绪再次升了起来，周围人看着姜风的目光极为不善，连那些来送喜报的骑士们表情都有点异样。
　　相比之下，姜风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一点也没受影响。连江和那四个招生官也一脸平静，相互对视一眼后，露出了苦笑。
　　四名招生官中的一人微笑着问道：“这位大姐请节哀。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那女人咬牙切齿地道：“五十一天前！”
　　招生官温和地问道：“五十一天前，是您女儿过世的时候，还是……被诱骗奸污的时候？”
　　女人毫不犹豫地说：“她头天晚上被诱骗奸污，第二天晚上就自杀了！”
　　招生官屈指算了算，连江已经摇了摇头，道：“禺水州考是八月初二开始的，林溪县考是七月初六。”
　　女人愤恨地道：“是的，州考六天前！”
　　招生官出了口气，摇头叹道：“州考六天前，姜风已经到了禺水州。”
　　女人一怔，叫道：“不可能！六天时间，足够他干下那坏事，再去禺水州！”
　　招生官叹道：“这位大姐，您女儿意外故世，您的悲痛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也不是无端冤枉别人的理由。”
　　女人愤怒地道：“你说我冤枉好人？我看你们是想包庇他才对！谁能证明他那时候没有回来？！”
　　招生官摇头叹气：“很多人都能证明。”
　　他转过身，面朝群众，脸上露出一丝傲气，大声道，“我西王军校向来不缺学生，按理说，就算是一国魁星，要进入我西王军校，一样要经过入学考核，没有例外！但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邀请今年的朱天魁星姜风，免试特招进入我西王军校！”
　　旁边几个招生官苦笑一声，嘀咕道：“这老小子太狡猾，又让他占先了……”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西王军校的招生官傲然一笑道：“这不是因为姜风在大考里成绩太好，就是因为他五十多天前做的事情！”
　　“各位可能有所耳闻，七月二十九开始，禺水州州考地点泰仓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陆明镇地处太屋山旁，非常偏僻，因此信息交流很不通畅，经常落后。但西王军校的招生官一提这事，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
　　是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整个朱天国、不，整个明心世界当时的焦点，都在那里——
　　禺水州泰仓城！
　　人魔之争，势不共戴天。所有人想起这件事，脸色都沉了下来。
　　招生官道：“各位可能还不太清楚细节。早在魔穴打开，魔族入侵开始前，有一个人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把事情通知了出来！他被他的同族兄弟追杀，他的同族兄弟请来的杀手，竟然是一个魔族！他和他的师父一起因此发现了魔族的阴谋！这个人，就是姜风！”
　　他的目光扫遍全场，声音如同雷鸣，“五十一天前，他就已经位于禺水州泰仓城，身陷这一系列事件中。他如何分身二用，同时前来陆明镇？”
　　“如果说他需要一个证明，当时的所有人，三位明心学官、重家芥子阁的阁主、禺水州州镇，以及他的老师——御魔军的意明武皇大人，全部都可以证明！”
　　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惊得周围的人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在西王军校这位招生官说这些话之前，在场的民众就已经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姜风的县考是在林溪县完成的，州考是在泰仓城完成的，两地距离这里都相隔千里。就算他什么事也不做，奔波两地，就为了做这件事情……做完之后，还回去拿了魁首？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点！
　　场上一片鸦雀无声，招生官深吸口气，继续道：“由于魔穴事件，今年禺水州的州考换了个形式。所有的考生加入与魔族的战斗中，以杀敌数量为考分，最后计算总数！此一战中，殉身考生高达三分之一，姜风正是在这样的形式中，夺取魁首之位！他一手主导了整个战局，最后名留泰仓黑石谱，获得二级御魔勋章！”
　　“这样的人，会分身二用，在那个关键时刻前来陆明镇？”
　　招生官唇畔挑起一个讥嘲的笑意，冷声问道：“现在我要请问你们了，你们所说的一切，有证据吗？”
　　一个少年，主导一场魔战的战局？
　　换了别人再说，这一定会被当成一个笑话。但西王军校是什么地方？
　　御魔军的军官有一大半都是从他们这里走出的，关于魔战的事情里，再没人比他们更有说服力。
　　他们说姜风是，那就绝无虚话！
　　连江点头道：“正是。姜风在此一场魔战中，提出构思，协助三线宝器师甘复行制出国级宝器，更在甘大师殉身后接手操控宝器，彻底封禁了泰仓城魔穴。因此，他得到了由我颁出的天机勋章。”他拍拍座下的天行驴，微笑道，“我也正是因为这件国级宝器，特地赶到这里来的。”
　　人群一片沉默，那个女人一片茫然，她东张西望，突然上前抓住一个男子，道：“你，你跟我说，你亲眼看见我姑娘被他骗走的！”
　　那个人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他慌乱地躲闪道：“我，我只是看到个影子，不，不能确定！”
　　连江眯起眼睛，无形的气势重重地压过来，他沉声道：“在我面前，不得有虚言！”
　　这是个南姜人，连武修都不是，怎么禁得起四线宝器师、心明武宗的威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失神，道：“不是我有意这样说的，是，是有人这样教唆我的……”
　　他茫然看向四周，突然指着一个人道：“他，就是他跟我说的！”
　　那个人一身灰色布衣，是姜家的一个小厮。他脸色大变，急着往人群里躲，日下学院的招生官手轻轻一招，他就一个后仰，摔了出来。他惊惶失措地道：“跟我无关！”
　　有这些大人物在场，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这些民众发现，他们其实没一个人亲眼见到了姜风做这些事情！
　　大部分都是“别人说”，“我听说”，偶尔有几个消息的源头，都跟姜家的管事或者小厮有关。而姜家的这些仆从，最后全部供认，他们是接到后院传来的消息，要求他们这样做，同时推波助澜，助长消息传播的。
　　也就是说，是姜家后院的人刻意在污蔑姜风，败坏他的名声！
　　后院的主事不用说是一家的主母，也就是姜家的族长夫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她，憎恨的、愤怒的、怀疑的……她早就想跑了，但一股莫明的力量束缚了她的行动。这时面对这样群体性的目光，她喃喃道：“不，不，跟我无关……”
　　姜腾青的脸时青时红，这时，他突然转身，一个巴掌抽在姜夫人的脸上，喝道：“无知蠢妇，竟然如此恶毒！”


第0252章 锁
　　姜腾青眼看事情不妙，立刻把罪责全部推到了姜夫人身上。
　　事实上，这件事情也是姜夫人主导的。
　　姜风虽然没让明心学会直接把消息送回陆明镇，但大考魁首这种大事，他们当然还是会得到一些消息。
　　只是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拦，他们知道的消息很少，只大概了解到姜风通过了县试，在州试里的成绩也非常出色。
　　姜夫人甚至还不知道姜怀明的具体下落，只知道州考的大榜上没他的名字，也就是落榜了。
　　自己的儿子落榜，姜风这小子却考得非常好，这马上就让姜夫人担心起来了。
　　她长年居住在陆明镇姜家的后宅，眼界非常狭窄。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姜家族长的地位，不让“旁支的小杂种们”抢夺儿子的位置。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姜风考得这么好，肯定会以这样的成绩为依凭，回来争取姜家的权利。
　　她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没办法破坏姜风的成绩，就只有坏他的名声了。
　　以她在陆明姜家的权力，轻而易举就达到了这样的目标。一时间，流言四起，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然真的把姜风变成了一个坏事做尽的“下流胚子”！
　　姜夫人做的这些事情，姜腾青身为族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他不清楚姜风的实际成绩，想当然地认为一个血脉混杂的小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于是纵容了姜夫人的行为。
　　他怎么知道，一个南姜的小子，最后能到达那样的位置！
　　他愤恨地看着姜夫人，暴跳如雷：“我一个不注意，你竟然就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了！无知蠢妇！”
　　说着，他一脚重重踢上姜夫人的胸口，踢得她吐了口血，这才转身拱手，沉痛地对姜风道：“贤侄，真是抱歉，你婶娘做事情太过分，让你受委屈了……”
　　姜风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也拱了拱手道：“不敢，我已经不是姜家人了，不敢当贤侄之称，也没这样的婶娘！”
　　姜腾青慨然道：“不管怎么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必须家法处置。另外，今天海内居这顿，请让我做个东道，也算我一点歉意！”
　　姜风不置可否，姜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尖叫道：“姜腾青你……”
　　话音未落，姜腾青已经厉喝道：“你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还不知悔改吗？”他抓起姜夫人的肩膀把她拉起，重重把她一推道，“把这女人拉到后院去关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他一拉一推，已经用明力封住了姜夫人的气脉，她眼珠子瞪得老大，喉咙里格格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家的管事仆役心惊胆战地把姜夫人拉了下去，姜腾青没事人一样对着群众拱手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今天这样的欺瞒哄骗，我迟早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请大家安心回家，等我招待了贵客回来……”
　　他话音未落，突然蹄声如雷，从天际而来。
　　所有人一起抬头，只见一列黑甲骑兵乘着黑色飞骑远远飞了过来。
　　这些马匹极为巨大，它们的脚下踩着黑色火焰，口中也喷吐着黑色气体，如同亡灵一般。它们背上的骑士也一样，面孔被重甲覆盖，只有森冷的目光从头盔下透出来。
　　“千重军！”
　　姜风心中一凛，他身后的叶宵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把面具更往脸上贴了一下。
　　这一列千重军只有四人，但声势之惊人，远胜前面的任何一个强者。
　　千重军在他们头顶上停下，黑骑在空气中不断踩踏，清晰的蹄声沉重地敲打在众人心头。
　　四人中的一人沉声道：“姜腾青何在？”
　　声音如同闷雷，姜腾青心里重重一跳，立刻汗流浃背。过了几息，他才道：“我，我就是……”
　　“千重军临时代替御魔军执令。陆明镇姜腾青，生子姜怀明。在泰仓一战前与魔族私通，战中有不轨行迹。此事事关重大，姜怀明虽已被处以极刑，其父姜腾青仍应前往无尽岛接受询问。未洗净罪名期间，姜家被查封，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冰冷的声音宣布完，一道黑光从他手中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条黑色锁链。姜腾青下意识想逃，但这条黑色锁链像是有灵性一样准确地套在他的脖子上，把他半个身体都缠了起来。
　　接着，又一道黑光射出，迅速形成巨大的黑网。姜风眼睛一眯，看得清楚，这黑网由无论细微的纹路构成，如同一件无形的宝器。黑网落到姜家的房屋上，迅速渗了进去。
　　姜家主宅的上方仿佛降下了一团阴云，遮得整个姜家都显得阴森森的。
　　为首的骑士伸手一扯，姜腾青立刻不由自主地被扯得飞了起来，拖在了马背后。
　　他们向旁边的连江，以及下方四大学府的招生官轻轻点头致意，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为首的骑士目光一凝，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他一招手，竟然带着其余三名骑士，一起压低了马头，轻轻巧巧地落了地。
　　千重军自带强大压力，他们刚一落地，周围的群众就哗地一声散开，敬畏而恐惧地看着他们。
　　四名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翻身下马，以手按肩，向姜风行了个无声的军礼。接着，他们退后三步，重新上马，这才离开。
　　从头到尾，除了他们动作的声音，周围不闻半点异声。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周围的人——包括连江，包括四大学府的招生官在内，这才惊讶地看向姜风。
　　这可是千重军！
　　千重军执行军令时，漠然无情，六情不认，刚才在马上的点头致意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这样的千重军，竟然特地下马，向姜风行礼？！
　　招生官们来之前，都是特地打听过姜风的事情的，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他的来历了。结果又来了这一出！
　　姜风一开始也有点惊讶，很快他就注意到为首那名骑士的目光落处。
　　他的腰间正挂着重繁给他的那面玉佩。
　　重繁曾经用它调动过一次千重军，给他的时候说这个功能已经失效了，只能在重家的商铺另外起到一些作用。后来姜风一直没用上它，几乎把它给忘了。没想到这些千重军看见玉佩，竟然还是认了出来。
　　千重军突然出现，姜腾青被锁链拉着消失在半空中，姜家被封禁，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南姜北姜这些人全部都呆住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哗然，嚷道：“私通魔族？！在魔战时有不轨行为？”
　　虽然事情是姜怀明做的，但肯定也少不了姜腾青的份！
　　这时的群情激愤，远胜之前对姜风的。他们这才想起刚才西王军校招生官说的，姜风在禺水州的时候被同族追杀，还是勾结的魔族杀手。现在不用说这个人是谁，大家也知道了。
　　除了姜怀明，还会有别人吗？
　　突然间，一块石头重重砸向姜家的牌坊。接着而来的是怒骂声：“无耻！身为人类，竟然勾结魔族，姜家竟然堕落到这种程度了？！”
　　这一下提醒了所有人，一时间，石落如雨。姜家的仆从们抱头鼠窜，逃进屋子里。
　　怒骂声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淹没了姜家，笼罩其上的云层似乎变得更厚了。
　　西王军校那个胖胖的招生官摇头叹道：“人心散了，一个家族还能维持下去吗？”
　　另一个招生官冷然道：“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家族早该完蛋了！”
　　后两名招生官摇摇头，拉着姜风道：“走吧，还是喝酒去！庆祝你拿到魁星，也庆祝你摆脱这样的家族！”
　　“这姓姜的虽然不是东西，但有句话总之还是没有说错。重家海内居还是不错的，陆明镇既然有海内居分店，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这个招生官话音刚落，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道：“欢迎各位贵客。”
　　只见人群后，几辆马车停在那里。这些马车说不上豪奢，但也贵重雅致。车帘上有个典雅的“海”字，角落里还有重家的徽记。
　　马车旁边站着一人，头发衣着纹丝不乱，优雅地向他们行礼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可乘车前往。”正是海内居的总管，重家高级执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招生官问道：“你倒是来得巧，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海内居？”
　　执事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道：“请各位赏光。”
　　招生官们惊奇地摇头，纷纷上了马车。
　　执事向着姜风点头一笑，他恍然大悟。
　　他是向秋觉叶借了马车回来的，秋觉叶当然知道他要去哪里，做了这样的安排也不奇怪。
　　连江按下驴头，在姜风身边轻声道：“你跟重家的关系真的挺不错的啊……”
　　姜风舒了口气道：“机缘巧合而已……”
　　自从跟重繁见面之后，重家有意无意的相助已经不计其数。到现在为止，姜风也不知道，跟重繁认识，究竟是谁的运气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家，向这几人道：“请，就当我最后一次尽地主之谊了！”


第0253章 曲线
　　姜风正要跟众人一起离开，突然听见后面声嘶力竭的哭声，停住了脚步。
　　痛哭的正是那个失去女儿的女人，她头发散乱，哭得快要断气了。
　　之前她被人误导欺骗，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仇人，对姜风满怀仇恨的同时，这也变成了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其实是被骗的，其实弄错了仇人，一时间茫然失措，想起惨死的女儿，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风的名字已经不在姜家的黑石谱上，这里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没关系了，但看着这个女人，他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忍。
　　西王的招生官极其精通事务，看见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姜魁星不用担心，陆明镇，也是有镇使的。”
　　姜风恍然大悟。
　　镇使是陆明镇正式的行政长官，按理来说应该由他执掌这边的一切事情。
　　之前姜家势大，把镇使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姜腾青被带走发落，姜家主宅被锁，就应该由镇使正式主事了。
　　他的声音不算太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们有的仍然茫然，有的已经恍然大悟。有两个去劝下那个女人，扶起她向着陆明镇方向走去。
　　姜风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开。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上来，红枫片片飘零，耀眼得惊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姜家牌坊，转身道：“走吧！”
　　在姜家战了这一场，又从黑石谱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姜风的心情好多了。
　　路上他跟叶宵简单交流了几句，这才知道御魔军跟千重军关系非常近，偶尔会相互沟通，代为执行一些任务。
　　尤其是像这样针对嫌疑人或者嫌疑家族的处理，很多时候都是由千重军出面。毕竟，御魔军主力在漠北，单说在九天大陆的话，还是千重军，也就是重家的势力更稳固。
　　姜风眉头紧锁，喃喃道：“在这样的魔族事务上，重家的地位果然很高啊……”
　　叶宵很清楚他在想什么，点头道：“没错，这一千年下来，重家在这方面积累之深，普通人难以想像。就算是你，现在也只窥见了其中一面。重家要是乱了，整个九天玄极大陆都会乱。”
　　她说得轻描淡写，话里的意思却重得惊人。姜风表情严肃，沉思良久后，点头道：“没错。这样说起来，重繁那边，也的确很艰难吧……”
　　十一月初八是重繁十六岁的生辰，之前他就正式邀请了姜风前去参加他的生辰宴。姜风当初答应的时候，纯粹是出于两人萍水相逢的友情。现在看来，还另外有非去不可的必要了。
　　重家这事是机密中的机密，姜风没对外人露出一点。
　　一行人一起去了陆明镇，海内居早就做足了准备，摆出了丰盛的宴席。
　　席上觥筹交错，四大学府的招生官热情洋溢，历数自家优势，邀请姜风到本校去上学。
　　姜风这才知道，类似四大学府这样的学校，更像是一个终身性的机构。
　　四大学府没有毕业这种说法。学生入学之后，可以去学府里拜师学习。或者由老师配合，或者由自己拟定学习计划。依照学习计划，四大学府会给他们配备最好的老师和资源。
　　如果学生觉得必要，也可以另外安排外出实习，自由度相当高。
　　同时，四大学府背后有极其庞大的产业，学生只要入学，就能终身享受一定额度的俸禄。同时，这俸禄还不是固定的，伴随着学生的等级提升、为学府做出的贡献，还会不断提升。
　　如果这个学生足够上进，贡献够多，光是这笔俸禄，就能让他们一辈子过着富豪一样的生活。
　　同时，四大学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在大陆上地位这么高，当然也积累了极其雄厚的人脉。
　　天下英雄尽出四大，同时四大学府又是终身制的，这就表示，只要入了学，所有的强者都是他们的师兄！光是凭着同门的关系，就能到各处获得好处。
　　姜风这才知道，所谓的四大学府，是何等的四个庞然大物。
　　尽管如此，他还是婉言谢绝了四大学府的邀请。
　　当然，他的拒绝只是暂时的。他表示，自己马上要进行九天国战，这个战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在那之前，他无心考虑入学的事情。
　　九天国战争夺“九天第一人”，当然非常重要，四大学府的招生官纷纷表示可以理解，同时也预祝他在九天国战里取得优秀的成绩，那样入学之后获得的待遇也会更好。
　　正事谈完了，席上开始拉起了闲话。
　　就像西王军校的招生官先前说的那样，他们之所以会这么重视姜风，甚至亲自前来陆明镇招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在泰仓魔战中的表现。
　　这一点，西王军校收集的资料尤其齐全，在席上大肆夸赞姜风的表现。
　　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很多事情其余三个学府也不清楚，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之后，他们对姜风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不同。姜风在泰仓魔战中的光彩，远胜后来的一切表现。
　　最可怕的是，他才不过十六岁，融合明心种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人类与魔族的战况上。
　　四大学府毕竟站在明心世界的顶端，招生官虽然负责的只是招生，但消息来源的高度，也是姜风远远无法企及的。
　　说到这个话题，他们微微有些担忧。
　　漠北一带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人类跟魔族纠缠数千年，彼此之间其实一直是不分上下的。偶尔你强一点，过几年我强一点，大致上能够保持一定的平衡。
　　就算千年前的九天之乱，魔族那边出了可以在九天大陆铺设天魔穴的绝世天才，人类也相应的出了重千帆，硬生生地把局面压了回去。
　　这个世界之上，好像还有另一只手，一直在调拨着人类与魔族的战力，魔族最强的时候，人类也一定会是最出彩的时候。
　　四大学府的高端战斗研究人员曾经对此做出过一条战力曲线，他们发现，人类的高潮与低谷伴随而生，起伏得非常稳定。
　　之前几年，人类曾经处于低谷，叶寒洲应运而生，把漠北的局面拉回正常。不久前，叶寒洲下落不明，魔族按理来说应该趁机有所举动的，但意外的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这平静太不正常了！
　　觞竹的招生官眉头微皱，问道：“说到叶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真的背叛了人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西王的招生官大声打断：“这不可能！只要你见过叶大人本人，你就会知道，她跟魔族仇深似海，绝不可能背叛人类！”
　　西王的招生官完全不像是军校出来的，他白白胖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之前在姜家牌坊前跟那个女人说话，也非常温和，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气势。但现在，他眉头一皱，表情肃然，目光突然变得如鹰隼般锋利。
　　他直视着席上其他人，厉声道：“叶大人全家都被魔族所杀，跟魔族有着血海深仇。她还不到心明武宗时，就进了御魔军，杀敌数量之多，绝不逊于正式军人。后来她越来越强，死在她手上的魔族也越来越多。在魔族那边，对她的悬赏已经高达一亿魔晶币！”
　　“这样一个人，她会背叛人类，投靠魔族？！”
　　他的目光从席上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掠过叶宵时，微微一愣。
　　叶宵一直静静地坐在姜风身边，一言不发。她戴着铁质的面具，整个人也像这个面具一样，坚硬生冷，不近人情。但不知为何，西王的招生官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但这丝气息实在太淡，他努力去回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这时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叶寒洲正名，他的疑惑只是微微一掠就过去了。
　　随着他的话，其他人也想起了叶寒洲的事迹。虽然对西王招生官的最后一句话，他们还有点不置可否——
　　就算悬赏高又怎么样，叶寒洲这样的人投靠魔族，魔族照样会欣喜若狂地取消悬赏，欢迎叶寒洲的加入！
　　但他前面说得没错，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跟她打过交道。她的确绝不可能背叛……
　　“那这是怎么回事？帝御城那边的消息……”
　　“帝御城最近有点奇怪，信息混乱，关于叶寒洲的事情尤其语焉不详，具体怎么回事，我觉得还要等等再看。”
　　“嗯，你说得对。不知道怎么搞的，萧大人这么久都没出现，帝御城也有点乱了的感觉……”
　　他们有点讳莫若深，略略涉及到了一点就没再继续谈下去。
　　姜风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魔族的动向不是很正常，人类这边也一样……
　　人魔的局面，渐渐变成了一滩混水。今后会是什么样的走向，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是他现在能够探知的了。
　　他发现叶宵有点不太对劲，转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不，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头，深深地注视了西王招生官一眼。


第0254章 群鸟来朝
　　海内居环境幽雅，对待贵客，他们特别安排了一幢小别墅，可以喝酒吃茶，也可以到一边去休息。
　　聊到一个段落，姜风一抬头，突然看见连江对他点了点头。
　　他一怔，跟着连江一起走出房间，到了外面的小院。
　　天行驴正拴在小院的树上，一见姜风，立刻摇头摆尾，极其高兴，看见他旁边的连江时，又连打两个响鼻，极其不屑的样子。
　　姜风笑了起来：“辜大师真不愧是四线宝器师，这头驴子做得跟真的一样，还要灵性得多。”
　　他突然想起来了，转头问道，“连大师跟辜大师……”
　　他之前听说，连江跟辜不负关系非常不好，几乎算得上死敌。在连江面前夸辜不负，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连江轻轻哼了一声，道：“那老怪物总是异想天开，他究竟在想什么，谁也猜不出来。不过……”
　　他盯着天行驴，长长叹了口气，“这件宝器的确太出色了，我完全想不出他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表情严肃，说得非常坦荡，“能够把宝器做出这种灵性，那老怪物已经窥得了一线天机，极有可能晋升传说中的五线之位，我远远不及！”
　　事实上，姜风刚见这头天行驴的时候，它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灵性。是之后他跟天行驴原先的主人战斗时，半空中强行解码，触动天机魔方，用明力重组了它，把它提升到现在这种程度的。
　　姜风正在回忆，连江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姜风一怔，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说了自己利用那个身明武尊的明力解码，没说重组的事。
　　连江越听越听惊讶，他说：“不过一个身明武尊，怎么能拿到辜老怪物的得意之作？”
　　身明武尊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了不起的强手，但在连江嘴里，也只是“不过”而已。
　　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是天行驴的来历，而是……
　　“用宝器原主人的明力波动调和解码，这个想法简直奇妙！”
　　他突然伸出手，手上拿着一朵柔软洁白，云一样的宝器，对姜风道：“这个呢？你能不能试一下给我看看？”
　　说着，他伸指一弹，一缕明力进入姜风的身体里，柔和驯服，不带半点攻击力。
　　姜风思索片刻，道：“上次其实有点凑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重复，总之试试吧！”
　　他接过那朵云彩，明力往里一透，就有些惊讶。
　　不愧是四线宝器师的作品，它匀称和谐，无一处不美，无一处的明力不谐调，光是拿在手上，就让人有一种舍不得放手的感觉。
　　姜风定下神，引导体内连江的明力，天机魔方开始缓缓在天心种里旋转。
　　小院里红枫绿柳，风景极其优美。院子里一片安静，姜风坐在石椅上，连江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日下学府的招生官聊得累了，出了散散心，一眼看见院子里的两人，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向连江行了一礼，悄声问道：“这是……”
　　连江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仍然专注地看着姜风。
　　姜风现在全以明力在引导，日下的招生官不是宝器师，对明力的感应远没有他们这么细微。他只感觉到，从姜风身上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明力波动，高低起伏、时长时短、时急时缓，那频率就像一首动听的乐曲。
　　不，不仅是他这样觉得。
　　日下招生官抬头，脸上露出了惊色。
　　院子里原本就有鸟声啾鸣，这时，一只又一只的鸟从远方飞来，落到枫树上面。它们仿佛应和着姜风明力的频率，高低起伏地鸣叫着。院中鸟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宏亮，最后万鸟来朝，所有的树上全部停满了飞鸟，汇成了一曲惊人的合唱！
　　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他们纷纷走出来看，一看全部惊呆了。
　　层次比较低的喜报骑士还有点不明所以，四大学府的招生官却全部震惊无语。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连江，只见这个四线宝器师半闭着眼睛，手指在衣服上轻轻弹动，竟然像那些鸟儿一样陷入了陶醉。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好久，姜风身上的明力波动终于缓缓停止。他睁开眼睛笑道：“成了！”
　　他刚才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现在一看就惊呆了。
　　他从石椅上站起，看着树上的鸟儿、廊下的众人，呆呆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连江一直站在他身边，这时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芒四射。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姜风，紧紧地盯着他，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群鸟像是惊醒了一样，轰然飞起，向着四周散去。巨大的动静里，连江重重拍了拍姜风的肩膀，叹道：“我以前还以为，我是见过天才的……”
　　他话里的意见不言自明。他以前所见过的所有天才，没一个能跟姜风媲美！
　　姜风想了半天，终于有点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了。他舒了口气，摇头道：“不，连大师，这跟我的关系不大。”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宝器，交还给连江道，“还是因为您的宝器本身太好了。”
　　连江年轻时就能做出连江轿这样的作品，宝器风格讲究“师法自然”，要的是仿照天地，追求天地之势。
　　他给姜风实验的这件“云转衣”是他最近的作品，延续了他一直以来的风格，只是更加精炼，更加谐调。
　　姜风按照上次的方法破解云转衣的明力结构，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它的影响，天机魔方的运转也好、他自身的明力也好，都进入了一种异常的谐调状态，隐隐与天地之势相合。
　　那一刻，他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变成了世界的中心，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影响，跟着响应。
　　首先是周围的树，红枫绿柳散发出来的明力，变成了他明力场的一部分，扩大影响，引来了那些灵活的飞禽。
　　他回忆着刚才的情况，心中隐有所动。
　　当初华苏教导他的时候，就让他试着用明力影响周围，他做到了一些，在黎明境界就能发起远程攻击。而现在，这种感受好像进一步增强了。如果他影响控制的不光是周围的物质，还有它们携带的明力呢？
　　他站在原地，手握云转衣，一时间出了神。
　　连江也没有催促他，他仰头望天，也一样出了神。
　　四大学府的招生官站在廊下，同样不言不动，若有所悟。
　　只有那些来送喜报的骑士，他们等级太低，对明力的理解层次不够，没什么感悟。看着姜风和这些大人物都在发呆，他们面面相觑，知道某些高等级武修的确会出现“顿悟”的状态，这种状态最好不要打扰。
　　于是他们悄悄地退了几步，警惕地在旁边守候，同时又有些惊奇。
　　这种顿悟，通常只发生在心明以上境界的武修身上，而姜风，才只是个天明武士！
　　叶宵站在檐下阴影里，远远凝视着姜风，微笑中隐隐有些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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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好久，四大学府的招生官们才一个个醒过来。
　　刚才那一阵顿悟，他们关于明力、关于世界的理解有了些提升，收获很大。而这次顿悟，无疑是姜风带来的。
　　他们心里感激，发现姜风和连江还没有醒，没有出声，悄悄地退了下去。
　　姜风和连江几乎是同时低头。
　　连江突然问道：“天、地、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姜风自然而然地答道：“都是明力，没有区别。”
　　连江微微一笑，突然间，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身边散发了出来。
　　它如云海、如波浪，柔和地向着四周推去，轻轻抚过他们的身体。
　　之前觥筹交错的酒意和烟火气息被这股力量一冲，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每一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好像体内的浊气被完全排空了一样。
　　片刻后，连江带给人的感觉又不同了。仿佛更明亮，又仿佛更温润。
　　姜风怔了怔，突然笑了起来。他拱手道：“恭喜大师破境，晋升意明武皇。”
　　连江早就到达心明武宗顶峰，只意明武皇只有一步。刚才那一阵顿悟，竟然直接帮他破境，晋升到了意明境界！
　　连江也认真地向他拱手：“好处不止于此，也要多谢你。”
　　姜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仅是武修境界上提升了，宝器制作上也被打开了一个瓶颈，有了新的感悟。
　　他真心实意地笑道：“恭喜！”
　　连江也再次认真地回应：“托你的福。”
　　他突然问道：“刚才的破解，想必是成功了吧？”
　　姜风把云转衣递给他，连江接过来，明力扫过。
　　果然，云转衣里原本属于连江的波动彻底被破坏，重新灌注了新的结构进去。
　　他微微一笑，把它递还给姜风道：“既然如此，那它就是你的了。”
　　姜风一怔，连江突然郑重其事地问道：“姜风，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旁边传来小小的抽气声。
　　全大陆仅有五名的四线宝器师之一，竟然主动收徒？


第0255章 以人为器
　　姜风思索片刻，摇头道：“抱歉，我已经有师父了。”
　　这小子竟然拒绝了？！
　　旁边的人大急，简直想按住姜风让他闭嘴答应下来。
　　连江微微一怔：“你是说甘复行甘大师？可他已经……”
　　姜风道：“甘大师对我有教导之恩，但我没有正式拜师。我的老师叫房留仙。”
　　连江有点迷惑。宝器师数量相对不多，高级的尤其少，但凡有点名气的他都应该听说过。譬如甘复行，早在他在泰仓之战出名前，他就已经听过他的名字。但是这个房留仙，他的确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他孤陋寡闻了？
　　他迟疑着问道：“这位房大师是几线宝器师？”
　　姜风并不隐瞒：“二线。”
　　包括连江在内，所有人都呆住了。姜风为了一个二线宝器师，拒绝了一个四线宝器师的要求？
　　姜风坦然道：“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房老师带我入门，毫无保留地教导我，为我打下基础。连大师的确令人仰慕，但做人，不能忘本。”
　　连江紧盯着他，问道：“你可知道，一个四线宝器师能够给你的指导和资源，远不是二线制器师能比的。”
　　姜风道：“当然。就像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进四大学府一样，一个道理。也许我以后会后悔，但今天，我还是想这么做。”
　　连江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是太遗憾了……你小子也真是太幸运了。”
　　他哂笑道：“要是你今天碰上的是辜老怪物，你不肯拜他为师，他肯定马上就会干掉你。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还好，不管怎么说，我比老怪物还是要讲理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递给姜风道，“这面风誓镜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持续一个时辰。它可以直接联系我。你有什么关于制器方面的疑问，这一个时辰里你可以尽管询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八个字的份量极重，姜风心里一惊，默默地接了过来。
　　连江微笑道：“不过，我只会回答你的问题，具体要提什么问题，就得看你自己了。”
　　有时候，提问比回答更难，姜风点头道：“我知道！”
　　连江表情一松，再次笑了起来。他向屋檐下那些人摆了摆手道：“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有话要跟小姜说。”
　　连江这话摆明了不想让别人旁听，其他人纷纷退进了屋子。
　　连江示意姜风坐下，沉吟片刻，问道：“我听说，甘复行那件国级宝器，是你提出的构想？”
　　姜风说：“您也说了，只是构想而已。”
　　创意跟实际完成之间，隔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一个宝器师一天可能提出一百个创意，但真正能完成的，几乎也一个也没有。
　　泰仓城封禁魔穴的这件大型宝器，要不是甘复行拥有足够深厚的宝器师底蕴，单靠姜风绝对完成不了。
　　姜风很清醒，连江赞赏地点头问道：“然后你配合甘大师进行了全过程，最后也是你主持完成的？”
　　姜风点头。
　　连江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有件事我很好奇，不过你可以斟酌要不要回答——他是用什么办法把宝器跟人结合在一起的？”
　　每个宝器师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正常情况下，别的宝器师不应该随便打听。甘复行死了，连江来问姜风的确不太合适，但这件事他放在心上太久了，这时虽然冒昧，也顾不太得了。
　　这个问题让姜风心中一动。他突然想起当初在千狮桥亭工作之余闲聊时，甘复行曾经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知道宝器制作为什么发展得这么慢，比武修武技的进度慢得这么多吗？因为宝器师一个个本事不大，对自己的破扫帚倒是爱惜得不得了！”
　　当时，他愤愤然地道，“等我老甘死了，我就把我的宝图鉴彻底公开，所有人都可以学，可以看！”
　　当时姜风还在没大没小地取笑他：“死了以后才公开？”
　　甘复行怔了怔，摇头叹笑：“唉，没错，人性弱点，老甘也不过如此！”
　　想起甘复行的音容笑貌，姜风发了会儿怔，抬头道：“嗯，我可以说。当时是这样的……”
　　禁魔大阵从提出构思，到实际完成，姜风全程介入。这时他一条条一款款地讲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竟然毫无保留。
　　连江听着听着，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哪边惊讶了。
　　他没想到，姜风竟然能说得这么清楚，这表示，他在泰仓城发挥的作用，比连江想像中还大。
　　而且，甘复行死了，除了他最后留下的宝图鉴以外，就只有姜风了解禁魔大阵的事情。
　　这可是一件国级宝器，明明可以成为姜风的独门绝活，结果他就这么告诉自己了？
　　姜风看出了他的惊讶，把当初甘复行说过的话告诉了他。连江沉默半晌，叹道：“甘大师高风亮节，我远远不如……”
　　禁魔大阵最后被认证为国级宝器，里面创新的地方极多，但它完成得太匆忙，中间其实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姜风说完这句话之后，连江不再只是旁听，而是就其中一些问题开始提问。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有时候提问需要的水平，比回答更高。
　　连江提出的问题全部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有些是姜风讲述时疏忽了的，他能马上回答；有些地方他却需要想一想，才能慢慢推测出甘复行当时的想法；还有一些，是甘复行当时也没留意到的，连江却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姜风完全没办法解答，连江就跟他讨论其它的做法。
　　渐渐的，姜风的讲述变成了一场双向教导。他在告诉连江禁魔大阵是怎么回事，连江也在就着这个教他相关宝器的知识！
　　姜风出山时刚刚天亮，在姜家耽搁了小半天，来海内居的时候刚好吃中饭。
　　而现在，两人越讲越深入，越讲越专心，竟然讲到太阳渐渐西斜，暮色再次降临。
　　一开始，四大学府的招生官和那些骑士还想试着听一听，但没一会儿他们就听不懂了。他们苦笑着对视，摇头叹道：“宝器师果然是宝器师……”
　　姜风和连江一问一答，开始是连江提问，姜风回答，后来逐渐变成了姜风提问，连江回答。
　　姜风发现，果然如同连江所说，这个禁魔大阵最核心最创新的地方，还是宝器和人结合，也就是以人为宝器这一点上！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我从才归城去帝都的路上，曾经碰见过一个人……”
　　当时朱琥被带走，周家派了一个叫文先生的人来，要封禁朱琥的血脉。当时他做的事情，不也是以人为宝器，跟连江说的很有点共通之处。
　　连江听了他的话，点头道：“没错，这个人的想法很有新意！他是用刺青的形式，配合药物完成？唔，这倒也是不错的方法……”
　　他连忙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我怎么可以找到他？”
　　姜风道：“他已经死了……他强行提升的能力不太稳定，最后自爆了。”
　　连江拍腿大叹：“可惜了，可惜了！”竟然真的很遗憾的样子。
　　姜风问道：“可是我听说，宝器师协会禁止这样的方式？”
　　连江撇了撇嘴，不屑地道：“那些老古董，头脑死板。身为宝器师，本来就应该不拘一格，多做尝试，成天禁这禁那的，根本不知什么叫进步！”
　　聊了这半天，姜风发现连江很有些痴气。大部分时候他都很随和，简直不像大陆顶级的强者，但同样，他也不怎么受世俗规范的约束。他不是有意叛逆，只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而已。
　　姜风对此不怎么发表意见，但也偶尔觉得，或者就是因为连江是这样的人，才能到达这样的高度吧。
　　不过，连江说得没错。
　　文先生的做法就本质上来说，跟禁魔大阵并没有区别。他的错只在于还只是个半成品，就瞎拿人做实验，以及——跟了错误的人而已。
　　天、地、人，这世间的一切生物全部都被明力充盈，人能够与明心种融合，使用明力，从而更深入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就广义来说，宝器是明力的一种使用形式，人为什么不能成为宝器？
　　宝器的原理是利用特殊的明力结构，达到特殊的作用。那人呢？
　　人的明力在元枝里流动，也在血脉里不断流动。如果能控制它们的流向，是不是也能形成特定的回路结构，达到宝器的效果？
　　姜风的思路被拓展开了，各种灵感纷纷而来。
　　连江早就在这方面钻研了很长时间，一直找不到人沟通。这时听见姜风的这些奇思妙想——有些甚至非常幼稚，一时间如获至宝，越聊越是起劲，都舍不得放他走了！
　　天黑月起，月落天明，连江重重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声道：“好，好，好，我有想法了！”
　　说着，他腾身而起，迎着曙光飞上天空，就这么飞走消失了。


第0256章 世界这么美
　　连江走得突然，其余人都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失笑摇头，感叹这位四线宝器师实在太随性了。
　　这时他们对姜风的态度又有些不同。
　　持续半天一夜的一问一答，姜风几乎跟连江是在平等交流。一个十六岁的天明武士能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得了。
　　这让他们对姜风的态度更平等友好，同时也增加了把他拉到自己学校来的志在必得之心。
　　九天国战之后吗？看来到时候还要再来一次朱天国了。
　　晨光初曦，众人兴尽道别而去，海内居最后只剩下了姜风和叶宵两个人。
　　连江虽然走了，姜风仍然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位于沉思之中。
　　跟连江一席交流，他的收获无疑极大。尤其是最后关于以人为宝器的讨论，让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变幻明力流动的方式，增强它的效率，这不是跟武技又有相似的地方？
　　姜风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触。
　　不过这也不奇怪，武修也好、宝器也好、武技也好，其根本还是明力。由明力而贯穿，这一切都是互通的！
　　那么，把武技和宝器融为一体，由人而施放出来呢？
　　朝阳渐渐升高，温暖而纯净的明力进入他的身体，投入天心种。
　　成为武修大半年以来，他不需要再刻意修炼了。只要到了时间，天心种就会自动开始吸收明力。事实上，在姜风的刻意调整下，就算是平时，天心种也在从空气中保持着明力的吸收。那时候的量虽然比较小，但胜在无所不在，久而久之自然能累积起来。
　　叶宵在廊下坐下来了，海内居的伙计早就不知不觉地进来，把房间和桌子全部收拾干净。
　　他们无声地在后面忙碌，叶宵坐在廊下，拎着一个小小的酒壶，直接就着壶口喝酒。
　　她脸上的面具只剩下上半截，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面具下，她的目光深幽，若有所思地看着姜风，久久不动。
　　所谓的天才，始终都是勤奋累积起来的。
　　姜风天生血脉优异，又得到了万中无一的天心种，比别人拥有更高的起点。但老实说，她从未见过比他更勤奋的人。
　　他几乎抓住了每一点一滴的碎片时间，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就算她自己……
　　叶宵低头，轻轻一笑。她红唇微弯，这一笑之间完全不见最初的清雅，竟然邪气四溢！
　　她自己仿佛也有些感应，笑容敛去，一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在她的手掌下，她的胳膊表面正在冒出黑气，好像这所谓的实体，整个都是由黑气组成的一样。
　　叶宵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晦暗。
　　她身后的伙计完成工作，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叶宵一直背对着他们，他们没发现任何异样。
　　周围变得一片安静，过了好久，黑气渐渐收了回去，叶宵的手腕重新恢复成如玉肌肤。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不言不动的姜风，自嘲地一笑，再次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对于叶宵的变化，姜风毫无所觉。
　　他的身体周围闪着微微的金色光芒，不太稳定，却极为凝炼。
　　有叶宵在身边，他下意识地感到极为安全，意识完全潜入体内，与天机魔方混合在一起。
　　天心种疯狂旋转，天机魔方全力开动，大量的数据进入，又有量的数据流过姜风的脑海。
　　这段时间以来，包括昨天晚上在内，他战斗了无数次，遇见了无数武修，又跟连江有了一席长谈。
　　这段时间他经历之多，远胜以前任何时候。现在它们全部化成数据，有些浮光掠影地掠过去，有些则沉淀下来，化成真正的思考。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海内居的人显然被提前打了招呼，这里没有召唤，就完全没人来打扰。
　　姜风坐在石椅上，先前他的头发被朝露打湿，又被太阳完全晒干。日光从黯淡变得明亮，再次变得黯淡，他就像长在上面了一样，除了表情不断变幻，身体一点动静也没有。
　　由始自终，叶宵一直默默地坐在旁边。酒壶在她身边散了一地，她毫无醉意，眼睛却越来越亮。
　　又一个深夜过去，又一次朝露满身。晨光再次升起时，姜风终于抬起眼睛，眼中锐芒一闪。
　　叶宵扬了扬眉，道：“一晚上时间，打通一窍不说，还直接破境晋升，你这进度要是说出去，会吓倒一批人。”
　　叶宵对明力的掌握几乎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她说得没错，一夜时间，姜风的体悟直接体现在了他的境界上。
　　他原本就已经二链八窍，再打通一窍就可以到达天明境界顶端了。这一夜时间，这一窍打通了不说，深切的感悟还直接把他送进了阳明境界。
　　他现在是一个阳明武者了！而从他融合天心种到现在，不过才五个多月的时间！
　　姜风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接着又皱起眉头：“你怎么喝这么多！”
　　叶宵对他晃了晃酒瓶：“反正我也喝不醉……要来点吗？”
　　姜风想了想，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坐到她身边，接过了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海内居送上的当然是好酒，冰甜的酒气混合着热意通过喉咙，姜风赞道：“好酒！”
　　叶宵本来想提醒他这壶她喝过的，看见他的表情，突然一笑，什么也没说。
　　红枫绿柳挡不住朝阳初升，两人并肩坐在廊上，望向东方。天色越来越白，淡淡的红意跟着升了上来，最后染得朝霞满天，一派绚烂。
　　姜风体内的天心种从容而稳定地吸收着明力，他凝视着朝霞，把酒壶递到嘴边，喃喃道：“今天要下雨啊……”
　　叶宵跟他凝视着同样的方向，她向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抓握了一下，好像要抓住那些朝霞一样。她轻声道：“朝霞也好，落雨也好，枫红也好，柳绿也好，这个世界总是这么美……”
　　姜风微笑道：“嗯！还好我们还在坐在这里，感受这世界的美！”
　　叶宵沉静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轻风拂过，带起叶宵的头发，洒落在姜风的肩上。姜风感觉着明力在体内澎湃起伏，感觉着身边叶宵清凉的气息，突然觉得无比惬意。
　　他再次举起酒壶，却发现里面没酒了。他晃晃酒壶，叶宵恰到好处地递来一壶新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一笑，心里都是难得的喜乐。
　　姜风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全力准备九天国战。
　　叶宵以想起更多的事情为名，对他讲了更多的事情。
　　姜风虽然已经是阳明武者，实际战力远超普通的阳明武者，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朱天国在九天八国里算是国力比较弱的，强者数量相对也比较少。
　　县试聚集的是一县的人才，州试是县试的优秀人才的集合，府试聚集了各州最顶尖的人才……而九天国战，就聚集了整个九天大陆当年最强大的年轻人！
　　朱天国这一百年来，从来没拿过九天国战个人战的头名，甚至连前十名也很少进。而国战方面，五十年来从来没进过前五——一次也没有。
　　九天八国最强的是钧天国，其次是玄天国。
　　过去十年，拿到九天国战总冠军的，位于中央的钧天国有四次，北方玄天国有三次，其余西北幽天国一次，东南阳天国一次，东北变天国一次。
　　总地来说，九天大陆北强南弱之势非常明显。
　　这也可以理解，北方更靠近玄极大陆，明心世界真正的强者，可是在那块大陆上。
　　九天大陆英才辈出，姜风在朱天这样一个武修弱者占据了绝对优势，不代表他在整片大陆上一定出类拔萃。而修炼时间太少，积累时间太短，是他的一个致命伤。
　　也就是说，在九天国战里，姜风很有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强敌，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九天国战一贯在天空竞技场举行。
　　天空竞技场位于接天城，一共七层。越往上层越强。而千渡花，前四层完全没有，第五层偶尔可见，第六层第七层才相对比较多一点。
　　所以，姜风要想采到千渡花，必须在九天国战里打到最后。
　　九天国战具体的战法，每年都有一些变化，所以要实际到位了才说得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要想得到千渡花，姜风必须变得更强，在九天国战里占据更大的优势。
　　他在陆明镇耗了两天，现在离九天国战只有十二天时间。
　　姜风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放下雀踏姜家的事情。
　　父母之死的疑问，他当然会继续查下去，也会跟铁牛那边见面。但始终还是活人更重要，不管怎么说，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国战与千渡花。
　　姜风先回了京都一趟。他走得太匆忙，白郭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从秋觉叶那里知道可能跟他的家族有关。
　　白郭和腾致基本上算是没家的，还在枫叶镇等他，洪程先回了林溪县，他急着要把大考的消息告诉家里。
　　姜风跟白郭腾致碰了个头，确定了各自接下来的行程。
　　白郭在府试里拿了第六，这个名次在九天国战的人选里，也是朋友里唯一一个跟他一起参加国战的。
　　而腾致和洪程，按理来说，通过府试就要准备选学校进去了。不用说他们的目标都是四大学府，不过他们还是表示，要等姜风国战回来，再一起去报名。
　　也许到时候他们不会进同一个学校，但至少也要从同一个地方开始！


第0257章 重回接天城
　　姜风的虚实戒还在三十天封印时间，没办法用它去接天城。
　　当然，身为国战的预备成员，他也不用靠自己去那里。
　　朱天国高层早就给他们准备了国战令。
　　国战令也是一件宝器，它的正面是各人的姓名、所属国家和武修等级。这些资料会变化，姜风现在是阳明武者，国战令上也自动更新了。
　　它的反面上列着很多人的名字，正是将要参加国战的五十个人的全部列表。这些名字有一半是灰色的，另一半却已经亮起。
　　发放国战令的官员介绍，国战令是他们的身份代表。从国战前半个月到国战结束，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凭令单向进入接天城。同时，在接天城里，令牌上的这些名字可以用特殊手法相互联系，非常方便。
　　亮着的名字代表已经去了接天城的，暗的名字代表还在九天大陆的。
　　国战令的功用还不止这样，那个官员对他们介绍得算是比较仔细的，但还是说，更多的功用他们需要在实际使用中发现。
　　姜风领完国战令，完全没有停留，和白郭叶宵一起直接去了接天城。
　　叶宵说得对，国战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必须抓紧时间，刻苦修炼才行！
　　姜风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白郭有点好奇，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平时说话走路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靠姜风更近了一点。叶宵当然留意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置之一笑。
　　第二次到接天城，姜风已经比上次熟多了。
　　这次他没被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眼前一暗一明之后，已经位于接天城的日光广场。
　　这是位于烈日城中央的一个大广场，当然是人类的地盘。其实大部分传送到接天城的，都是被送来这里。
　　日光广场是接天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围着广场一圈都是摊贩店铺，贩卖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有人悄悄地兜售星点。
　　姜风上次就听说了，大部分时候星点都是在黑市交易的。来这里卖的多半都是胡悠新人的。
　　姜风虽然只有十六岁，白郭也年长不了多少，但姜风气质沉稳，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不出底细的叶宵，没什么人敢来把他们当新人骚扰。
　　说起来，叶宵把虚实戒给了姜风，自己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天木令。
　　天木令是一件一次性道具，能凭此出入接天城一次，用完就作废了。
　　姜风一次又一次确认，叶宵以前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丰厚的资源？
　　姜风走下日光广场的阶梯，表情古怪地瞥了叶宵一眼。叶宵偏头问道：“怎么？”
　　姜风摇摇头道：“不，没什么……”
　　他想了想，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边不远处传来对话声：“……星点这么关键啊？”
　　“对！我跟你说，这就是你在接天城的起点！要上接天榜，必然要过万星关。要过万星关，没有道具怎么行？的确有很多人贩卖道具，但我实话跟你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些人需要削弱对手，有些人需要拖延时间，这是个人需求嘛！直接买道具，哪有买了星点，根据自己的需要换合适的道具来得方便？有些道具，可是没法交易的！”
　　姜风偏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中年人正在眉飞色舞地忽悠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盯着他手里的星点币，看得发呆，却半天没说话。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姜风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往前走。那个少年一抬头，却马上看见了姜风，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立刻叫道：“姜魁星！”
　　魁星？
　　这个称呼特定性太强，一叫出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姜风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眉头一皱，不满地盯向对方。白郭更是不满地斥道：“你乱叫个什么？”
　　那个少年也发现自己的失误了，抱歉地看着姜风，小跑到他身边，行礼道：“姜师兄，对不起……”
　　姜风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朱天国人？”
　　少年还没回答，那个中年人又跟了上来。他打量了一下姜风，在叶宵身上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上来殷勤地道：“小兄弟，是来万星关历练的吧？要星点吗？”
　　姜风瞥他一眼，道：“不需要。”
　　中年人道：“没有星点换的道具，过万星关可不容易！你看看，你有了道具，在万星关里更容易，就能赚更多的星点……这是一个多好的起点，一个良性循环！”
　　姜风淡淡地道：“我进万星关，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赚星点。”
　　他没有看那个中年人，也没看旁边的少年，只是平平常常地道：“习惯了道具，没有外物相助的时候又怎么办？”
　　他不会拒绝武器和宝器之类的东西，但是万星关这里这些用星点换的临时性道具，还是算了吧。他从不会忘记，万星关这样的地方，究竟是为什么而去的。
　　少年若有所思，中年人眉头皱起，想要换目标继续兜售的时候，他很快就拒绝了。中年人看他俩很坚决的样子，暗暗骂了声晦气，只能转身走了。
　　姜风继续往前走，少年紧紧跟在他后面，回答着他刚才的问题：“我的确是朱天国人。我叫贾半日，是来参加九天国战的！姜魁星，不，姜师兄，到时候团战就要靠你指挥了！不过姜师兄，感觉你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接天城啊？万星关已经打过了吗？那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很难？”
　　贾半日热情洋溢说个不停，姜风根本连话也插不上。
　　他忍耐着耳边的聒噪，带着贾半日走到神木所门口，道：“这就是接天榜，万星关和天地人榜挑战都在里面，你可以自己进去。”
　　贾半日一看见外面的榜单就呆住了。
　　他跟所有人一样，首先凝视着最上方的天榜，喃喃道：“这就是九天玄极大陆的最强者啊……”
　　仰望着这一个个震耳欲聋的名字，贾半日难得的呆住了。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心潮无比澎湃。
　　姜风摇摇头道：“我先进去了。”
　　他的目光在接天榜上只是淡淡一扫，就大步走了进去。白郭好奇地看着四周，看见姜风的举动，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贾半日完全没留意他们的举动，盯着天榜看了半天，目光才缓缓下移。看见下方的人榜时，他突然脸色一变。接着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姜风？泰仓城姜风？人榜第五十六名？！
　　姜风是朱天国魁星，到时候团战的话肯定要由他来指挥。不过他的目标是千渡花，要不是为了这个，他连个人战的名次都不怎么在意，更别提团战。
　　现在时间紧张，他也没时间跟别人打交道交朋友。
　　他没马上继续挑战人榜，对白郭嘱咐了几句之后，跟她一起从花萼房进了万星关。
　　万星关是属于个人的，只能挑战者自己进，叶宵独自留在了外面。
　　仍然是无尽星空，仍然是熊熊燃烧的、末日一般的红色星球。姜风第二次看见它，竟然有些怀念。
　　他微一驻足，就直接使用星辰种离开了这里。
　　空间变幻，接踵而来的是熟悉的下坠感。姜风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变得坚定而明亮。
　　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只有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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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国战渐渐接近，国战令上亮着的名字越来越多。
　　他们尝试着用它来沟通，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聚到了烈日城的朱天国馆，这是朱天国在这里特设的一个会馆。它延续了朱天国豪奢精致的建筑风格，不过在烈日城这样五光十色的地方，倒不那么起眼了。
　　参加国战的一共五十人，朱天国馆早就做好了安排，给每个人安排了房间。
　　接天城是货真价实的寸土寸金，国馆房间不是很多，只能四人一间。就这样的房间，也让到国馆来的其他武修非常羡慕了。
　　至少这是免费的。正常到这里来，这样的一个床位都至少要一千金币一晚。
　　而朱天国馆还算是便宜的，外面的客栈旅馆还要比这里贵得多。
　　人越来越多，考生们相互打着招呼。在朱天国内的时候，他们还有些陌生，现在到了接天城，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同伴，同乡的感觉大增，一下子就亲近多了。
　　好些人都在向门外张望，有人问道：“姜魁星呢？他明明在接天城啊，怎么一直没见人？”
　　毫无疑问，姜风是所有考生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尤其是国考大典上发生的事情，当时发生得太突然，有些人还反应不太过来。后来回去一想，跟家人一说，就越来越震惊了。好些人的家里人都再三嘱咐他们，要趁着国战的机会，跟姜风搞好关系！
　　“是啊，他的名字前几天就亮了，我来之后，试着用国战令找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一直联系不上！”
　　“我知道他在哪里。”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软了下去。
　　他浑身上下一点伤也没有，但整个人却显得非常疲倦，眼中余悸犹存。
　　跟他认识的人有些意外，问道：“贾师兄，你上哪去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今天的贾半日跟前几天出现在姜风面前时完全不同，他显得有些呆滞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才从万星关回来……姜风，姜师兄也在万星关！那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你们知道吗，姜师兄简直太惊人了！”


第0258章 想捧杀吗？
　　说到这个贾半日就兴奋起来了。他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地讲起在神木所听到的事迹。
　　“……当时整个烈日城都被惊动了，好多人冲到神木所，想看看究竟是谁拿到这样的成绩。不光是烈日城，阴幽城那边也有人到神木所去看。姜师兄打倒的全部都是魔族，魔族快给气死了！”
　　贾半日这半天时间一点正事没干，就把当时的经过打听得清清楚楚，这其中还有一些姜风自己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多做关注的。
　　“后来魔族那边下了死命令，要把姜师兄从人榜上掀下去，他们派了三十个人反复挑战姜师兄，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用完了全部的挑战次数，全部失败，没一个成功的！哈哈哈哈，简直太威风了！”
　　无论是因为这样的事迹，还是出于对魔族的愤恨，姜风的这个事迹都可以称得上大快人心。一时间，十来个人围在了贾半日身边，兴高采烈地听着，向他打听各种细节。
　　有一些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轻声讨论。
　　“姜风的确厉害。不过有趣，他虽然是姜家出身的，但早就被当成了弃子扔到了陆明镇。就算姜家自己也未必能拿到一块天木令，姜风又是怎么到接天城的？”
　　“姜风在泰仓城的时候可认识了不少人，说不定是哪个大人物看重他，额外给他的礼物。”
　　“嗯，这也有可能，最可怕的是他的进步速度。他不过才融合明心种五个多月，竟然就能进展到今天这种进步……”
　　突然，有人抬高了声音，道：“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时候，以贾半日为中心的那一群人越说越得意，不由自主地夸大了事实。在他们嘴里，有姜风在，九天国战都不是问题了！先不说个人战，团战说不定也能挤进前五！
　　龚明远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这时眉头一皱，突然扬声制止了他们。
　　立刻有人转头打量着他，冷笑道：“这不是龚家大少吗？听说你跟姜风有点私怨？因为以前的私怨就这样说，有点难看啊……”
　　换了一个月之前，龚明远可能表面上还能维持风度，心里早就破口大骂了。这时他却眉目一凛，沉声道：“黄凌风，你跟姜风有仇吗？”
　　那个叫黄凌风的被他看得一愣，接着不屑地道：“谁不知道我黄凌风一直仰慕姜师兄，有仇的是你才对吧！”
　　龚明远也不理他，冷静地道：“如果不是有仇有怨，你怎么会现在就把姜风捧到那么好的位置？怎么，你等着看他到时候摔下来的样子吗？”
　　从魁星战到刚才贾半日说的话，大部分考生们的确很有点仰慕姜风。龚明远的话很不中听，他们纷纷皱眉，不满地看着他。
　　龚明远却是一脸的平静，镇定地道：“去年九天国战，朱天国排名倒数第二。前年九天国战，朱天国排名倒数第一。近十年来，朱天国一直在九天国战的倒数三名打转。你们能保证，你们的能力就超过了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师兄们？”
　　人群一片鸦雀无声。
　　换了其他人，可能还没什么明确的估计。而这些在府试里排名前列的考生，大部分都是有来历的。有来历就代表有同门的师兄弟，有前几年参加过大考的师兄。对于各自之间的实力，多少都有些了解。
　　要说绝对实力强过自己的师兄们？没几个人能这样保证！
　　师兄他们把朱天国的九天国战打成这样，他们就敢轻敌了？口口声声表示有了姜风就有希望进前五，他们凭什么这样说？把担子压在姜风一个人身上？万一没能成功，到时候又会怎么说？
　　龚明远神色微和，表情依旧冷静。
　　“我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觉得大家应该多看看敌人，保持一个清醒的认识！朱天国积弱已久，有了一个姜风，算是有了一个突破。接下来呢？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每年能有一个提升，已经是不错的事情！”
　　“啪啪啪！”
　　这时正有几个人进门，一听他这段话就扬起了眉，听完后微微一笑，抬手鼓掌。
　　考生们一起回头，看见这群人，齐齐都是一呆。中间有几个人眉头则微微一皱。
　　为首那人走到龚明远面前，亲切地携起他的手，问道：“这位是……龚家的长公子龚明远？朱天中府府试第五名？不错，少年才俊，有了你，龚家想必能更上一层楼！”
　　龚明远表情不变，他退后一步，趁势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来，行礼道：“伏流大人过誉。”
　　来人长发宽袍，逸士风度与强者威势混合，形成了一股强烈的个人魅力——正是伏流君！
　　龚明远看似有礼，实则疏远，伏流君却完全不在意。他微微一笑，环视四周：“龚公子说得对，但大家也不必在放在心上。九天国战是大考的余兴节目，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在大考中收获良久，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把这些收获整理出来，化为己用。这才是九天国战的真意。至于名次、荣誉，当然重要，但只是余兴节目而已。”
　　他这段话温文诚恳，极有道理，还真的很有些“天下师”的风范。
　　在场的考生们不管本来就是伏流一派的，还是跟他敌对的世家子弟，听着都是神色微动，有些收获的样子。
　　伏流君道：“不过自古以来，都有句俗话——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九天八国，虽然我朱天是垫底的——”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所有人的情绪都跟着放松了些，“但也应该多了解一下其他国家的情况。”
　　他一挥手，厅中立刻腾出一块空地，拼了几张大桌子，形成一个长桌。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走过来，把手中的卷轴铺平在长桌上。
　　考生们纷纷看过去，全部都惊呆了。
　　每国五十名参加国战的，九天八国情况一致，也就是说这次九天国战，一共有四百人参加。
　　如今，这四百人的资料，全部整整齐齐地列在了这些卷轴上。姓名、等级；融合明心种的时间、环数；目前什么等级，每一次晋级的时间；传闻中使用的武技；主要事迹……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写得清清楚楚！
　　伏流君环视这些考生，诚恳地微笑道：“十天以后参加国战的是你们，我们做长辈的，到时候只能旁观，不能助手。那就让我们在国战开始之前，尽量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雪白的纸上写着黑色的字迹，正是他们急需知道的情报。伏流君风度翩翩，言辞诚恳，极其引人好感。
　　大厅里一时间沉默了下去，有几个人对视一眼，在心里感叹。
　　不愧是朱阳王最大的仗恃，天下师伏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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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流君给予的这些情报的确很详细，考生们在侍从的帮助下，分门别类地整理了这些信息，心马上就沉了下来。
　　之前龚明远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刚才的大放厥词，正是高看了朱天国，小看了九天大陆的其他国家！
　　没错，就算在其他国家的考生里，姜风也算得上是出众的。他的进步之快极为惊人。
　　但进步再快，也比不上别人多年苦修。
　　世家子弟渊源深厚，大部分都是从一出生开始，就各种手段打磨身体，磨练意志。
　　他们多半都利用特殊手段提前融合了明心种，由于血脉浓厚，获得的明心种多半都很纯粹。七环八环都很常见，九环也偶尔能见到。单这一点，就是朱天国比不上的。
　　融合明心种之后，他们更进一步地进入了苦修中。
　　最好的武技、经过无数次尝试选择出来的最好的修炼方法、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宝器……
　　一切都是最优秀的，淬炼出来的少年们也极为不凡。
　　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少有像姜风这样，融合明心种当年就参加大考的。
　　他们一般十四岁融合明心种，十八到二十岁才参加大考。
　　他们很清楚基础有多重要。武修生命漫长，打基础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他们不急于晋级，而是在黎明境界和天明境界反复磨练，大部分都会像龚明远这样，等到天明境界巅峰的时候才去参加大考。
　　而他们这样做，不是刻意地想去获得更好的成绩。只是因为这样做更好、能够更强而已。但有了这样精心的修炼与打磨，优秀的成绩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考生们越来越沉默。一开始还有些人在讨论，后来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不向外看，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不到九天国战，不知道朱天国有多弱！
　　情报里的一个个名字，他们的能力、成绩……简直称得上触目惊心。
　　单靠姜风一个人，真的能把国战的成绩拉起来吗？
　　伏流君端着茶碗坐在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过了很久，他垂下眸子，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飘远，却是已经出神了。


第0259章 国战之前
　　“钧天国顾镇、玄天国君且去、变天国古今愁、幽天国楚江秋、阳天国轩辕昊。这五个人，是最有希望拿到九天国战总冠军的人。”
　　一次府试让龚明远脱胎换骨，在大厅普遍的低落气氛里，他仍然保持着冷静。看完全部卷轴之后，他冷静地打破了厅中的死寂。
　　长桌的另一头，另一个人也直起身子，平静地道：“没错，就是这五个人。”
　　龚明远抬眼跟那人对视。钟辰，朱天南府的魁首，在魁星战里输给了姜风。
　　他的表情温文得有些木讷，眼中却跟他一样，闪着不屈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都对对方生出了一丝好感。
　　“顾镇，出身钧天国顾家。这个顾家是门阀顾的分家之一，实力极为雄厚。顾镇现在是阳明境界四窍，看这个记载，他随时有可能突破第五窍。钧天国是九天八国中最强的一国，强手也最多。顾镇跟姜风一样，三魁首到魁星，一路压倒性赢过来的。即使这样，这里仍然登记着实力莫测。即使在这五人里，他也有可能是最强的一个。”
　　“君且去，出身玄天国。融合了九环明心种的超级天才，很有可能是返祖血脉。擅长冰系与风系的武技。”
　　“古今愁，出身变天国。外号‘百变星’，擅长百余种武技，号称‘只有你不会的，没有他不能破的’。”
　　“楚江秋，出身幽天国。这人是五人里最奇怪的一个，看上去非常弱，县试时垫底通关，州试也是低空飞过，最后却连拿府试魁首和魁星。所有被他赢过的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赢的。”
　　“轩辕昊，出身阳天国，好战份子，实战派。他从融合明心种之后就是一路战斗过来的。在大考中表现只算一般，在接天榜上却极为惊人。两年前，他的名字就已经出现在了人榜上，现在人榜第五……”
　　龚明远跟钟辰两个人一搭一唱地分析着。其实他们说的很多内容都是卷轴上没写的，但根据其它的一些情报，他们却做出了全新的推断。
　　不知不觉中，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听着他们这样平和冷静的分析，好像九天国战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龚明远正在说着，突然一个人砰的一声推开了大门，匆匆跑了进来。他大声道：“快去神木所看接天榜，这可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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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木所门前早已挤得密不透风。
　　即使这样，还不时有一群一群的人过来。这里本来就占地宽广，朱天国这帮人一到，就像大海里的水珠，立刻被吞没了进去。
　　之所以会这么惊人，一方面是因为接天榜本来就很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现在正处于九天国战前这个特殊时期。
　　九天国战是大考的延伸，大考涉及到人才选拔，是国之重典，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同时，九天国战面向的是九天八国当年所有拔尖的年轻人，涉及面广，形式多样，战起来本来就非常好看。两相一结合，让它立刻变成了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
　　每年九天国战的关注度都不低，这个关注度，还真的就是从国战前的接天榜变化开始的。
　　国战开始前，参战者会全部提前聚集到接天城。
　　到了接天城，接天榜的权威性不言自明，来这里的参战者都是各国的佼佼者，佼佼者肯定都是有傲气的。于是，刷刷万星关，试下接天榜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久而久之，甚至出现了一个说法。
　　只有在国战前通过了万星关的，才真正有了获得国战优胜的资格！
　　所以，早在姜风他们到这里之前，人榜的关注度就已经被刷起来了。现在一听说人榜就变化，很多人马上就意识到好戏开始了，连忙就跑过来围观。
　　能打过万星关，未必能上得了人榜。
　　毕竟人榜一共只有一百人。就算等级限制在心明境界，等级限制在五十岁以下，但这个年龄层、这个境界的武修何止亿数，能进人榜本来就非常难。
　　就算进了人榜，要继续往上升也很不容易。
　　能进人榜的，全是人类与魔族的天才，他们能力强，战斗经验丰富。人榜不进则退，为了保持在榜上不掉下去，他们必须更加刻苦地磨练自己。
　　天赋绝顶、经验丰富、勤奋刻苦，这样的人普通来说找一个都很难了，但人榜上全是！
　　当然，相比天榜地榜而言，人榜的变化算比较多的了，但总地来说也还算平静。不然，姜风当时连续直升，也不会引起那么多注意了。
　　而现在，人榜上的变化，比姜风当时更加精彩！
　　轩辕昊排名人榜第五，这是他引起龚明远等人注意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他的名字已经从人榜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钧天国顾镇。
　　按照人榜的规矩，挑战成功后，成功者位于新的名次，失败者落入成功者原有的名次。
　　周镇先前不在榜上，这时直接上了第五，而轩辕昊从榜上消失，这代表，他一上来就直接挑战了轩辕昊，直接把他打了下去！
　　轩辕昊本尊现在也在神木所门前的广场上，他脾气暴躁，这时更是暴躁如雷：“怎么回事？这是作弊！人榜的规矩，挑战最多只能隔十名！他怎么就能直接挑战我了？！”
　　他的旁边站着一名老者，须发已经花白，身材却丝毫不见佝偻，仍然非常魁梧。他也看见了人榜上的变化，叹了口气道：“这是因为他使用了越级果。”
　　“越级果？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万星关兑换的道具，一万星点兑换一枚。使用它，能够在接天榜上无视名次限制，进行挑战。胜了直接取代对方，败了嘛……嘿嘿，接下来一年不得二次挑战。小昊啊，你什么时候得罪这个人了？”
　　听见越级果的具体介绍，轩辕昊的暴怒完全消失，冷静了下来。
　　他嗤笑一声道：“一万星点，败了还有惩罚，看来我的名次还挺值钱！阿祖，这不是我得罪了他，这是他有意在拿我立威！”
　　老者呵呵笑了两声：“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轩辕昊眼中闪光，冷笑道：“还能怎么办？这成绩是老子一点一点打回来的，被打下来了，再打回去就是！”
　　老者满意地笑了笑，突然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你跟谁老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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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顾镇一鸣惊人，榜上其他部分也在变化。
　　古今愁之前同样不在榜上，他是不久前开始挑战的。他跟姜风一样，每隔十名挑战一次，名次一路向上急升。
　　他挑战得比姜风还狂妄，每次挑战，必定选这十名里的第一位！
　　九十一、八十一、七十一……
　　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只要在这个名次上，他都一视同仁。
　　古今愁长相非常怪异，他瘦得惊人，皮肤紧紧地绷在骨头上，关节凸起，看上去有点可怕。他的胳膊尤其长，几乎接近了膝盖的位置。
　　这时，他正站在人榜第六层，目光刚刚从一个少年的雕像上掠过去。
　　那个少年沉静温和，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但不知为何，古今愁一到这一层就看见了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吸住了他的目光一样。
　　他盯着这个少年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名字。
　　五十六名，泰仓城姜风。
　　啧，才五十六名而已！
　　古今愁再不多看，转身走到第五十一名那个雕像面前。
　　他站定脚步，发现对方又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相貌俊秀，戴着一个银环，表情冷淡。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大衍山阿琉？好，就是你了！”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古今愁往上冲，结果他的名次就停在第六十一名不动了。
　　这让好些人都忍不住去关注第五十一名是谁。
　　“大衍山阿琉？好奇怪的名字！大衍山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小子究竟是人类还是魔族？”
　　除了这四人吸引了一定的注意以外，姜风上次的成绩又被拿出来说了一遍。不少人等着他继续挑战的，结果他却始终没有动静。
　　除他以外，君且去和楚江秋也没有进榜，倒是不知道有没有过万星关。
　　不过到现在离九天国战还有十天，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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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充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刷万星关。
　　万星关里百万星球，也就是百万世界。姜风刷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遇见一个重复的。
　　每个世界都不一样，有强有弱。弱的姜风可以秒杀一片，强的他会被逼得用上血脉之力。
　　这些世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明力的存在。
　　之前在海内居的感悟此时不断被打乱、重塑，实践、失败、再实践。
　　每次打完一个世界，他都会停留下来，用天机魔方观察之前的战斗过程，回顾总结。
　　反复无数次之后，他终于为自己、为天心种打造了一套全新的明力运动方式。
　　它结合了武技、宝器，结合了他对这无数世界的观察与体悟。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套明力武技——
　　《无界诀》！


第0260章 汇明泉
　　离九天国战越近，接天城的人越多。
　　在意九天国战的不仅是人类，就连魔族也很关注这边的事情。
　　毕竟，接天城是一个他们能得到人类情报的最好地点，而九天国战无疑代表着人类下一批最出色的年轻人。
　　人榜上的变动已经基本停了下来。
　　顾镇又上升了两个名次，现在名列第三。
　　轩辕昊重新挑战接天榜，一路上升，现在名列第六。如果不算顾镇的话，这个名次恰好跟他原来的一样。
　　古今愁停了好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跳过第五十一位的阿琉，挑战了第五十二位，成功之后，再挑战第四十一位，再次成功。现在，他位列接天人榜第十一名，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前十。
　　楚江秋也终于进榜，现在位列第九十九名，就再也没动了。
　　君且去没有任何动静，谁也不知道他是没挑战成功，还是根本没有挑战，或者是……连万星关也没能打通？
　　至于姜风，他一直停留在五十六位没动。这十多天里，他没有再次挑战人榜。
　　伏流君坐在朱天国馆里，面前一面水镜，镜中正不断显示出接天榜上的变化。
　　水镜对面坐着正襟危坐着一个人，跟他一样看着人榜，一言不发。
　　伏流君的手指在几上轻轻敲了两声，感叹道：“看来这次九天国战，姜风君的对手不少啊……这几个少年放在以往都是国战冠军的材料，没想到都聚在今年了……”
　　他面前那人面无表情地道：“姜风会赢的。”
　　伏流君扬了扬眉：“你对他倒挺有信心……是因为他救了你两次？”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朱琥，他就说了一句话，就闭上嘴，表情微微有些倔强的样子。
　　伏流君温和地笑道：“为人君者，要理智，尽量避免被感情干扰判断……”
　　朱琥轻轻哼了一声：“他救我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过程。前后，两次！”
　　他与伏流君对视，年长者这才发现，这个少年虽然体型巨大，坐在那里像小山一样，却并不显得笨拙。他的眼睛乌黑明亮，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他轻轻扬了扬眉，道：“说来听听？”
　　朱琥道：“前后两次，时间相隔不长，他的战斗力却有明显的提升。这样进步下去，哼，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伏流君笑了起来，他亲手给朱琥倒了杯茶，突然问道：“你知道，你父王为什么要让你跟我一起来吗？”
　　朱琥抬了抬眼睛，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样子。
　　伏流君道：“我知道殿下跟王上父子刚刚重逢，少年孺慕，想要亲近。但你也要知道，你父王对你寄予了莫大期望。你以前不在他身边，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现在他急着给你补起来，你要了解他一番苦心。”
　　朱琥的表情渐渐缓和，轻声道：“嗯，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的！”
　　伏流君微笑着端起茶杯，跟他的轻轻一碰道：“这样最好了。”
　　他指着水镜对朱琥说：“姜风的确不容小觑，但是就像昨天龚家那位公子说的一样，朱天国势在九天诸国里，算是相对比较弱的。姜风虽强，起步太晚。九天国战离府试总共只一个月的间隔，武修的修炼生命漫长，进步再快，一个月能上升到什么程度？九天国战是一个最好的看清诸国实力的地方，你要冷静下来，好好观察才对。”
　　朱琥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还是觉得姜风会赢！”
　　伏流君一怔，笑了起来，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心性还需要磨练……
　　不过，这不正也是朱阳王需要的？
　　这时，水镜上新的变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接天榜人榜前端，顾镇又向前进了一位，现在名列第二。最关键的是，他后面的等级符号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身明武尊！
　　他竟然已经晋阶到身明武尊了！
　　要知道，阳明武者以下级别才能参加大考，也就是说，四个月前，顾镇还是一个天明武士。现在不过四个月，他就连升两阶，进入了身明境界。
　　武修越往上升越难越慢，毫无疑问，他的这个进度，已经超过了姜风的。
　　朱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伏流君智珠在握地一笑，点了点道：“看吧，这是那边的又一大优势。”
　　“周林顾程，四大门阀，顾家位居第三。顾镇虽然是分家的子弟，但顾家本家分家只分上下，不分里外。本家的优秀子弟，一样能在本家获得资源。”
　　“周林顾程四家各有一座汇明泉。传说中，汇明泉里，明力汇集，如同实质。在汇明泉里修炼，速度比在正午时还要快十多倍。顾镇能晋阶得这么快，不用说就是使用了汇明泉。”
　　顾镇的相关事情，伏流君信口道来，如数家珍。
　　朱琥问道：“这个汇明泉……朱天国没有？”
　　伏流君轻声一叹：“何止朱天国没有，九天诸国，没有一国能够拥有！”
　　朱琥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说，这四大门阀比一国之力还厉害？”
　　伏流君目光微闪，轻声道：“不然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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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榜的变化最后稳定了下来。
　　九月三十晚，按照规定，考生们要全部齐聚朱天国馆，休息整顿一夜之后，明天一起前往天空竞技场。
　　下午酉初，考生们就从接天城各处纷纷回来。
　　朱天国馆的大厅里摆了六席，没按府试的结果安排，而是随意打散的。
　　考生们回来对号入座，周围的同伴在上次国考大典都见过，就算不熟也知道长相、知道姓名，聊了一阵之后，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不过很明显，大部分人都有点漫不经心。他们一边聊，一边不时看一眼大门方向，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大厅里人渐渐多起来，都在小声交流，嗡嗡声连成一片。
　　酉正一到，两个人大步走了进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进来的正是姜风和白郭。
　　白郭现在再也没有做男装打扮，虽然衣着略微偏向中性，但仍然看得出是一个绝世美女。天舞者天生魅惑，她举手投足间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微微的媚态，混合中性的气质，有一种异样的清媚美感。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走进来时，大部分人的目光也只在她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立刻全部看向了她身边的姜风。
　　十多天不见，姜风仿佛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先的他，就像一把微露锋芒的利刃，平时看着不太起眼，但偶尔转折时，却会闪出耀眼的光芒，让人为之目眩。
　　现在的他，则把所有的锋芒全部收敛了进去，温和从容，却不自觉地吸引了所有目光。
　　酉正正是要上座的时候，伏流君位于帘后，看见这一幕，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姜风一进来，就笑了一笑，向厅中各人抱拳：“各位好久不见！”
　　这句话和他的微笑顿时打破了厅中的安静，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好几个人站起来迎过去，笑道：“姜魁星来接天城这么久都不跟我们见面，该不该罚酒？”
　　姜风笑着接过杯子，道：“的确该罚！”说着，毫不犹豫地连饮三杯。
　　他明朗的态度让厅中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簇拥着他到他的座位上入座。姜风坐了下来，目光一扫四方，突然问道：“怎么，大家心情不太好？”
　　来接天城之后，朱天国的考生们纷纷尝试了万星关，关于其他各国的情报也不断传过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他们才发现，朱天国的实力有多弱小，他们的实力有多弱小！
　　来这里参加九天国战的一共五十人，到现在为止，能够通过万星关的，包括姜风在内只有五个人，能让人榜的只有一个姜风。
　　但是，就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钧天国五十人里，通过万星关的有四十二名；玄天国有三十五名；变、幽、阳三国各有二十多名。
　　钧天国除了一鸣惊人的顾镇以外，能够进入人榜的还有三人。玄天国君且去没动静，却另外有个叫岳麓的进榜了。
　　这样一比，九天国战还没开始，各国的差别就已经明晃晃地摆出来了。
　　姜风跟来接天城之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仅敏感地发现了场上气氛的不对，甚至没有回避，而是直接把它提出来了。
　　周围的人吞吞吐吐地把这些情况说了一遍，突然有个人不安地问道：“姜风，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怎么，怎么没有继续挑战人榜呢？”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都想问的。一时间，厅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姜风，等他的答案。
　　姜风坦然道：“没错，这几天我一直在反复刷万星关，没去挑战人榜。因为我听说了一些消息，嗯，是关于九天国战的形式的。这个消息告诉我，要想在九天国战里取得好成绩，万星关比人榜挑战更重要！”
　　这句话一说出来，其余参战者还没反应，伏流君已经一掀帘子，惊讶地走出来了。
　　他紧盯着姜风问道：“你知道九天国战怎么打了？从哪里知道的？”


第0261章 一次战斗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聚到了伏流君身上。伏流君这才发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踱到桌子旁边坐下，微笑着问道：“姜魁星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只是略微有些好奇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震惊。
　　九天国战跟大考一样，是由接天之力直接统管的。
　　甚至来说，大考还要明心学会和宝器师配合着一起统筹安排，九天国战则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每年这个时间，参战者各自进入天空竞技场，到时候接天之力会自然给他们展示当年的考试形式。
　　没有人，当然就不会有漏洞。国战正式开始之前，没人能知道今年的国战怎么打！
　　但姜风是怎么知道的？
　　接天之力出纰漏了，还是他这个人……
　　伏流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目光殷切。
　　姜风好像没留意一样，回答得迅速坦然。
　　他环视一下四周，问道：“大家都去过万星关吧？”
　　众人纷纷点头。
　　“万星关里得打到星点，星点能在星辰世界里兑换各种物品。这些物品是随机的。我这段时间一直泡在万星关，刷出来的随机物品里有一个卷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摆在桌上，伏流君神色一动，礼貌地问道：“可以看吗？”
　　姜风道：“请便。”
　　伏流君轻轻伸手，卷轴自动飘了起来，飞到他手中。
　　姜风说：“我发现这个卷轴是有关九天国战的，就把它兑换下来了。没想到它记载的就是今年九天国战的形式。”
　　伏流君打开卷轴，目光匆匆扫过，再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喃喃道：“果然……原来是这样……”
　　姜风微微一笑。他没有说假话，九天国战的形式的确是从熔火之星用星点兑换来的。他没说的是，看见这个卷轴的时候，他其实是没打算兑换的。
　　他一直觉得，实力强大才是根本。而且九天国战分团战和个人战，他的目标是千渡花，只要在个人战里打到该有的位置，能采到花就好了，团战怎么样跟他没关系。
　　所以九天国战的具体形式，老实说他不怎么关心。
　　那时，熔火之星屋子里的那道黑影突然动了。以前，不管姜风怎么出出进进，他都安静地缩在屋子一角，好像跟真正的阴影长在了一起一样。
　　他阴冷缥缈的声音突然传来，轻声问道：“你不是要参加九天国战吗？”
　　姜风没在意，信口回答道：“是啊。”
　　黑影幽幽地道：“你不是要上天空竞技场第三层吗？”
　　姜风猛地抬头看他！
　　千渡花的事情，只有他跟朱阳王和伏流君知道，勉强还可以再加个叶宵。接天城的这个黑影是怎么知道的？
　　黑影的眼睛在幽暗里闪着微微的光芒，姜风与他对视，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接着他手指一勾，把这个卷轴兑下来了。
　　一万星点，价格非常昂贵，但他换下来之后，他就发现，这一万星点花得实在太值了。
　　伏流君连看了三遍卷轴，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幸好你提前看到了……”
　　他嘴里说着“幸好”，表情却非常严肃。周围其余的参战者坐在桌边，面面相觑，满眼都是好奇。
　　姜风轻声道：“嗯，这样的话，还有点麻烦……”
　　伏流君一直常挂着的笑容消失了。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姜风身上掠过，看向其他参战者。他嘴唇微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这一次九天国战，奖励和危机并存……”
　　他难得说得这么犹豫，姜风突然接话，言辞爽快：“我来说吧。这次九天国战，个人战和团体战统一成一场战斗。天空竞技场一共七层，从第一层开始打。个人属于团体，如果团体没能通过这一层，个人也会失去挑战下一层的资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齐刷刷地看着姜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他们当然很清楚，单就朱天国来说，他们的力量跟姜风差得太远。九天国战，团战基本没戏，姜风的个人战可能还有点指望。
　　但是现在，团战和个人战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他们不行，姜风也不行！
　　一时间，场上各人表情各异。有的觉得惋惜——姜风被拖了这样一个后腿，看来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了；有的又有些幸灾乐祸——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认同姜风的能力和地位。
　　而对于姜风和伏流君来说，情况则更加恶劣。只有千渡花才有治好姜晨的希望，但千渡花只在天空竞技场三层以上的地方出现。如果他们连第一层都过不了，还谈什么千渡花？
　　姜风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他说：“这是这次国战的基本形式。另外，本次国战还另外设了全新的奖惩机制。”
　　听到这里，伏流君的脸色非常难看，姜风却还能笑出来。
　　“本次国战，奖惩力度都很大。凡是参加国战的，每上一层，都能自动打开一个窍穴，同时奖励精英级变异核晶一颗。如果能到达天空竞技场最上一层……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奖励随机县级宝器一件。”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武修越到后面，打开窍穴需要的明力越多，速度越慢。而精英级的核晶，效力是普通核晶的两到三倍。平时别说他们很难碰见这个级别的明兽，就算碰见了，也未必打得过。
　　最关键的是最后两项。直接提升一个境界，一件县级宝器！
　　在场的参战者们基本上都已经进入阳明境界了，再提升一阶的话，就是身明武尊。大部分武修到这里就已经可以满足了，但他们都还很年轻，完全可以进一步把心明武宗当作目标。
　　这个奖励极为丰厚，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还是有冷静的人的。龚明远和钟辰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失败的惩罚呢？”
　　姜风平静地道：“九天国战受接天之力的庇护，不会真正死亡。在国战里死去，相当于退出国战。”他拿出国战令，扬了一扬，“你们看见没有，这里有三颗星星。”
　　果然，所有人的国战令上都有三颗金色的星星，看上去像是单纯的装饰品。
　　姜风说：“这三颗星星就是三条命，在国战里代表三次失败重来的机会。不过每一次‘死亡’，都会有严重的死亡惩罚。第一次死亡，境界倒退一境。第二次死亡，所有窍穴里的核晶全部粉碎。第三次死亡，境界全废，恢复成刚刚融合明心种时的状态。”
　　他神情轻松，一句话一句话说得非常流畅。同时，他每说出一句话，厅里的气氛就低迷一分。最后，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参战者手里捧着的热茶都像是要冻结了。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上菜的时候了，但国馆的侍从们看见这种气氛，别说提醒了，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国馆大厅里突然爆炸一样沸腾起来。
　　大部分考生都跳了起来，怒斥道：“这也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苛刻的惩罚条例？！”
　　钟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清晰地问道：“这个惩罚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
　　姜风道：“即刻执行，效力永久。不过不用担心，这些惩罚不损明心种，可以重新开始修炼。”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让人有点安慰，但仔细一想，仍然会觉得非常无稽。
　　他们从起步到现在，哪个人不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流尽了血汗。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了，又要从头开始走？
　　还有一点非常关键。朱天国在参加国战的八国里，实力相对比较弱。也就是说，他们死亡的可能性，比其他国家的参战者大多了，受到惩罚的可能性也更大。
　　他们大声嚷嚷着表示不满，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姜风这个卷轴的真实性。
　　对此，伏流君只是翻过了卷轴的另一面。上面清晰的接天木印记和隐隐散发出来的接天之力肯定了一切。
　　在这样的嘈杂里，姜风缓缓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又拿起杯子，慢慢把它喝干净。
　　最后，他抬起眼睛道：“各位可能忘记了一件事。”
　　他的眼神仍然平静，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他慢慢地指出了一个参战者们忘记了，或者不好意思提出的一件事情。
　　“九天国战虽然代表着国家的荣誉，但不是强制参加的。如果接受不了这样的惩罚形式，可以随时退出。”
　　他的声音并不太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句话再次冷冻了全场，好些人表情讪讪，显然姜风说中了他们的心声。
　　但不知怎么的，姜风这话明明是他们刚才正在想的，正式听他说出来，却让他们不由得有些羞赧。
　　姜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又是一笑，安慰道：“九天国战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苛刻的惩罚，这次突然这么搞，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毕竟，修炼不易。”
　　话虽这么说，厅中气氛还是没有好起来。
　　姜风微微一笑，举杯道：“各位好好考虑。”


第0262章 还有我！
　　明天九天国战就要开始，现在明明应该是备战的兴奋期的，朱天国馆却是一片死寂，许多人如丧考纰。
　　姜风刚才取代伏流君，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伏流君后来也没再多说，只是肯定了姜风的话，表示预备参加九天国战的这五十人可以重新考虑，今夜子时之前，将重新组织一次报名。明天正式参战的人选以这次报名的成员为准。
　　他的支持让姜风有点意外，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到了朱天国馆的后院，白郭很是不满地抱怨：“你说接天木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个人战你明明可以一个人突破到前面去的，结果非得跟这些人绑在一起！”
　　之前姜风在万星关的时候，她也一直在万星关里磨练。她得到国战的消息并不比其他人早，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抱怨，怒气冲冲地在姜风面前走来走去。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在国战里能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姜风吃了亏，她就气得不行。
　　不过她说得也没错，接天木这次这样搞，的确挺不公平的。
　　按以往九天国战的惯例来说，接天木会尽力平衡各国之间的差距，尽量让战斗激烈一点，也能让更多的人脱颖而出。
　　但这一次，团战和个人战合一，很明显会变成强者恒强，弱者自认倒霉的局面。这明显不符合接天木的要求。
　　而且，采用这样的规则的话，最受影响的就是姜风了。身为弱国里的强者，不被拖后腿是不可能的。
　　姜风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仰望风清月明。白郭抱怨了好久，转头看见他，不满地道：“你还笑得出来！”
　　姜风舒了口气，半开玩笑地道：“有你帮我生气，我突然不那么气了。”
　　白郭瞪着他，突然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风道：“我当然还是要继续参加国战。”他的表情平静而坚定，“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打到第三层。”
　　白郭不知道姜晨的事情，听到“第三层”这个太过具体的指代，有些奇怪。不过她很快道：“哦，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风完全没提醒她失败惩罚什么的，用跟她一样平常的态度说：“嗯，一起去。”
　　“我已经报名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龚明远大步走过来，郑重地对姜风道，“明天国战，我会一切听从你的指挥，到时候麻烦你安排了！”
　　“我也报名了。”钟辰跟在龚明远后面，表情一如即往的木讷，“明天听从安排。”
　　“还有我！”
　　“还有我！”
　　两个声音一起出现，陆元元和安小堂并肩而来。她们显然不是约好的，发现对方采取了跟自己一样的行动，甚至说了一样的话时，一起重重地哼了一声，向着另一边别过头去。
　　接着又来了七八个人，竟是朱天中府的另外八个人一起到了。他们倒像是私下里商量好了的一样，带着一模一样轻松坦然的笑容，道：“……府试时你指挥的那一场战斗打得太爽了，想再试试！”
　　龚明远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可是那死亡惩罚……”
　　一人道：“惩罚就惩罚呗，不就是从头再来吗？有了以前的经验，我肯定能比之前晋阶得更快！”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也许这次国战比以前都危险，但他们还是愿意挑战一下。
　　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个子眼中闪着光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姜师兄，老实说吧，这一路上，我们都是看着你一路创造奇迹过来的。总觉得，这次要是不跟着你，会吃亏！”
　　姜风认出他来了。这是跟他一起参加过泰仓城州试的同窗。那时候，他不算太起眼，吊车尾进了府试，却在宁长空都没进府试前十的情况下，再次吊车尾进了府试的前十名，拥有了参加国战的资格。
　　在泰仓城的时候，州试完了，他还一直坚持到魔战的最后，现在额上还有一块没消掉的伤疤……
　　姜风凝视他看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站起来道：“好，我们再去创造奇迹！”
　　说来奇怪，只是短短的九个字，就让朱天国馆这段时间以来的低迷气氛一扫而空。年轻武修们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全新的勇气与希望！
　　黎明将起时，伏流君把新报名的名单拿在了手上。
　　五十个武修里，最后决定参加九天国战的一共三十个。
　　五名魁首全部都会参加，朱天中府的全部参加，除此之外，其他府还有二十个表示退出。
　　他们把国战令交还给了伏流君，当时就被取消了资格，直接送出了接天城。
　　伏流君把这二十块国战令全部摞起来，又伸出一根手指推倒，漫不经心地道：“记下这二十人的名字，该是世家的，通知给世家。是我的门下，直接留作他用。”
　　朱琥站在不远处，眉头一皱，问道：“你不是说即使他们退出，也不会追究吗？”
　　伏流君轻轻一笑道：“这算什么追究？这只是根据他们的资质，进行全新的评价而已。”
　　他敲了敲面前的名单，不屑地道，“你信不信？接到这个通知，那些世家老头子们也会采取跟我一样的行动。哼，武修，能力再强，潜力再好，面对危险连试都不敢试，能有什么出息？”
　　朱琥心里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但又觉得有些道理。
　　伏流君今天的表现明显跟平时有些不同，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很焦躁。他的目光透过墙壁，好像看见了后院的情景。
　　他喃喃道：“姜风……”
　　朱琥听见姜风的名字，猛地抬头。他顺着伏流君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想起刚刚接到的回报，立刻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
　　……
　　接天城虽然是天外天，但跟明心世界一样，也有日月，有明力。
　　黎明时分，报了名的三十名朱天国武修全部集合在前院，五名魁首打头，伏流君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审视着他们。
　　时间快到出发的时候，伏流君才缓缓道：“昨天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知道前路艰险仍然选择前行的各位，我代表朱天国感谢你们！”
　　说着，他退后一步，以手抚胸，深深地向年轻武修们躬下身去。
　　他的表情动作无比诚恳，大部分武修都有点感动，手忙脚乱地回礼。
　　伏流君郑重地道：“一会儿，我会在万年景看着你们，祝你们武运昌隆，再创奇迹！”
　　说到“奇迹”两个字时，他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姜风微微一笑，以手抚胸，还了一个武修礼。
　　动员仪式很短，伏流君没说几句话，门外就传来了异样的气氛。接着，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国战军整队——行军！”
　　姜风抬头一看，一列幽影出现在门外，缥缈不定，却不显诡异。
　　姜风目光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这幽影，正是他第一次到接天城时，那个神秘的湖心岛里见到的那种！
　　幽影站在门口，声音漠然。
　　伏流君向它行礼道：“神木使大人，朱天国战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幽影向外一飘，伏流君示意，朱天国的年轻武修们立刻列队跟在了后面。
　　姜风盯着幽影的背影，心道：神木使？
　　龚明远看出了姜风的疑惑，凑过来小声道：“这些影子是神木意志的代言者，它们很少出现，多半都是国战啊，违反接天城的规矩啊，接天榜啊之类的一些事情才会出面处理。有人管他们叫神木使，也有叫神木仆的。”
　　不管是神木使还是神木仆，都说明它代行的是神木的意志。这样说来的话，那个奇怪的湖心岛究竟是什么地方？
　　神木使在前面飘飘荡荡，几十名朱天国战军在后面跟随。场面颇为壮观，迅速引起了接天城其他人的注意。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九天国战要开始了！
　　朱天国的这些年轻武修被万众瞩目，又觉得有点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非常复杂。
　　一个年青人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他跑到一扇木门前，用力推开。巨大的喧哗声像河流一样扑面而来，他大声嚷道：“国战军已经出发，马上要开始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大厅，他的叫声非常洪亮，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接着喧哗声再次响起。一个声音高叫道：“好，最后一次加注！”
　　“一万星点！压钧天国！”
　　“五万星点，压阳天国！”
　　嘈杂的声音夹带着热气与各种各样的气息，让大厅里蒸腾起异样热烈的气氛。
　　大厅上方悬挂着一排十二面光屏，上面显示的正是接天城各处，八个国家的国战军前进的情景。
　　下方忙着加注赌博的人群里，各种各样的都有。
　　有各种不同部族的人类，甚至还有魔族。
　　人群中有一个戴着铁面具，毫不起眼的女人。她正抬着头，注视着上面最角落的一块光幕。光幕里，一个少年正表情从容地走在最前方，周围不管什么样的目光，也不能让他有分毫动容。
　　她在面具下微微一笑，低头沉声道：“一百万星点，压朱天国！”


第0263章 千年赌场
　　一百万星点！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这样轻描淡写就被说出来的数字。
　　女人周围的人全部安静了，上下打量着她，却没一个人认得出来这是谁。
　　这是接天城一处极其隐秘的赌场，不对外开放，知道的人不算太多，基本上都是有来路的。平时在外面，一个人手上能有几千星点已经算得上是很有钱了，但在这里，上万星点随手掷出，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即使这样，一百万星点也不是个小数目。
　　星点的来源，就是万星关和天地人榜三项。
　　万星关可以用星辰种反复刷，但很讲运气。
　　万星关星点来之不易，每死一次就要用一颗星辰种，星辰种两百星点一颗，一不小心就会入不敷出。
　　而且，在万星关里，几乎一步一个危险，那里的死亡虽然不是真死，但濒死的痛苦、绝望和恐惧都是一样的。大部分人最多能承认连续刷七天，接下来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二次挑战。
　　但七天时间，能刷多少星点出来？
　　除了万星关以外，另一个可靠途径就是天地人榜了。
　　只要上了天地人榜，每隔七天，就会有一定数量的星点记到各人帐上。
　　人榜最后一名大概每七天有两百星点，越往上越多，到了天榜最后一名，每七天就有一万星点之多了。
　　这个星点来源比万星关可靠得多，但是，进接天榜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一百万星点，这个女人要么就在榜上，要么就是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更可能两者兼备。无论如何，都代表了她强大的实力！
　　没一会儿，旁边的人就把这些事情理得清清楚楚，对这女人的态度马上尊敬多了。
　　一个年轻男子走到她身边，行礼道：“大人请恕我冒昧，我奉潜鲤大人之令，邀请您前往贵宾厅。”
　　女人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千年赌场共分两层，一层是一个大厅，聚集着数以百计的赌徒，人类和魔族都有，非常喧闹。
　　相比之下，二层就很安静了。那里就是年轻人所说的“贵宾厅”，一金一黑，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各有一道楼梯通上去。
　　能在接天城搞这样的赌场，可想而知这背后的势力。潜鲤就是这个“千年赌场”的老板之一，是一个魔族，也是二层黑厅的主人。
　　没人知道潜鲤的实力如何，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接天城，搞起这个赌场的。他们只知道，自从这个赌场出现以来，所有来闹事的，全部都消失了——无一例外。
　　要知道，这里是接天城，第一条规矩就是禁止战斗！
　　二层只有那里的主人才能发起邀请。邀请没有标准，全靠一个词——顺眼。
　　二层主人看得顺眼的，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进——当然，接天城就没有不是武修的普通人；如果看不顺眼，就算你是天榜成员，也只能上不了二层一步！
　　潜鲤竟然这么快就出面邀请这个女人，周围的人有点惊奇，但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百万星点的确是一个惊人的数目，也没人会觉得她说的是假话。
　　在千年赌场，有人敢撒这样的谎吗？
　　女人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道：“抱歉，我一向有点歧视魔族，这个习惯现在也不打算改。”
　　周围的人全部哑然！
　　这句话简直狂妄至极！
　　千年赌场人类和魔族都有，数量大概一半一半，在这种地方说自己歧视魔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是活生生的挑衅！
　　最关键的，她竟敢在千年赌场拒绝潜鲤！
　　一瞬间，所有的魔族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他们威胁地看着这个女人，身周黑气袅绕，魔气形成强大的威慑力，向着那个女人逼去。
　　这里的魔族何以百计，实力全都不弱，他们的魔气交织成网，充塞了整个空间，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铁面具遮住了女人的脸，但任谁也看得出来，她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种浓度的魔气和威胁，对她来说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她平和地问道：“一百万星点压朱天国，赌场能接吗？”
　　“……能接，当然能接！”
　　突然一声轻笑在安静的赌场里响起。声音同样来自赌场二层，那里，一个人正倚着栏杆，面带微笑着向下看。栏杆表面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与对面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相貌有些孱弱。他向着女人伸出手，问道：“歧视魔族，那么人类的邀请呢？这位小姐，可否接受我的邀请，前来金厅一会？”
　　女人凝视着他看了一会儿，唇角在铁面具下翘起，点头道：“好！”
　　她抬脚向上走，少年微微一笑，端起手上的酒杯，向着对面黑厅后面的人影微一示意，转身走进了金厅。
　　直到他的人影消失，下面大厅才爆出一阵惊奇的声音。
　　“未生”！二层金厅的主人！
　　千年赌场的另一个主人，跟潜鲤拥有同样的权限。那个女人拒绝了潜鲤，未生却再次邀请了她……这代表什么？未生要公然跟潜鲤对上了吗？
　　二楼金厅是精致奢华和舒适安逸的综合体，它正中摆着一个方台，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方台周围有一圈沙发，散坐着十来个人，都在小声安静地交流着。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脸部有些模糊，好像用什么手段刻意混淆了长相，让人认不出来也记不住。
　　看见女人进来，他们没什么惊讶，优雅有礼地举杯向她示意，表示欢迎。
　　少年迎了上来，递给女人一杯酒，又微微行了一礼，问道：“欢迎你，请问应该怎么称呼？”
　　女人微微一笑道：“我叫叶宵。”
　　叶宵……夜宵？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好几个人看过来，明显看得出在笑。
　　少年毫无异色，道：“叶大人，你要压朱天国？一百万星点？”
　　叶宵理所当然地点头：“没错。”
　　少年伸手道：“这边请。”
　　他领着女人走到方台旁边，只见方台边缘有八个发光的按钮，每个按钮对应一个国家。按钮前方是星点池，一层二层投注的星点全部显示在里面。
　　叶宵没有马上去看星点池，而是打量了一下少年，问道：“你就是未生？”
　　少年道：“没错，我就是这一任的未生。看来叶大人并非第一次到这里来？”
　　叶宵笑了笑，没有回答，扫了一眼方台：“每个国家赔率都不一样是吧？”
　　未生也不追问，道：“正是，赔率不断变化，比赛正式开始后，每一刻钟，各人有一次新加注的机会。叶大人可以直接在这里输入要加注的星点。”
　　叶宵一眼扫过去，千年赌场的加注情况尽收眼底。
　　现在九天国战还没正式开始，也就是说，国战的规则还没宣布。这时候加注的人还不太多，各国都有一点。
　　按照以往国战的规矩，各国的武修力量有强有弱，为了更精彩起见，接天之力会适当调整比赛的形式，让各国力量更平衡一点。
　　当然，这个调整不会太过头，大致还是以公平为基准的。
　　以前也曾经出现过弱国得到了规则的优势，取得比较好成绩的先例，这是开战前都说不准的事。所以，朱天国现在的赔率不会比别的国家高多少，也有一些人抱着黑马的心理投注给他们，星点总金额并没有跟其他国家拉开距离。
　　也正是因为这样，叶宵的一百万星点更让注意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下注的国家。
　　叶宵垂着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在朱天国的星点池里加了一百万星点。
　　这一百万星点同时在下面显示了出来，立刻引起了一片低低的喧哗声。
　　未生看见叶宵的举动，笑了一笑，道：“我很欣赏叶大人刚才的举动，为表敬意，我也跟注一百万。”
　　又一百万加了进去，叶宵与未生对视一眼，听见下面的喧哗声猛然间变得更大了。
　　千年赌场二层是开放式的，可以随时走出去看见一层的情况。
　　这时下面的大厅中央升起了一个台子，一个身材火爆的魔族女子出现在台上，磁性沙哑的声音高声道：“九天国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碧玺小姐！”
　　名叫碧玺的魔族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下方的欢呼。无论人类还是魔族，都以痴迷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单用眼神，就能把她只遮盖了身体重要部位的少量衣物给扒下来。
　　迎着带着浓浓欲望与冲动的目光，碧玺扭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魅力展示得更明显。她微笑道：“战前最后一轮加注已经停止，让我们来看看国战军现在的情况！”
　　她伸手一指，一点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抛出。突然，上方的光幕变大，拉近，充斥在赌徒们身边，就像直接把他们带到了竞技场外一样。
　　巨大的喧哗声、欢呼声与腾腾的热气包裹住了他们，让他们的情绪瞬间高昂起来。
　　这就是九天国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0264章 因为太强了？
　　姜风等人现在已经到了天空竞技场外面。
　　接天城依靠接天木而生，天空竞技场就像接天木旁边的一棵伴生树木。
　　虽然是伴生的，但它同样高大，抬眼看去根本看不见树冠，上面完全被厚厚的云彩所包裹。
　　树干上覆盖着黑色厚厚的树皮，树根附近有几扇门，能让他们走进去。
　　这些门在这棵树上几乎算得上是微不足道，但已经有十来米高，可见天空竞技场之庞大。
　　姜风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接天木明明只是一棵树，却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拥有了接天之力，甚至通过明心种，拥有了与人类沟通联系的方式。这样来说，它还算是一棵树吗？
　　或者从某个角度来说，它或者已经可是算得上是神？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就被从不远处投来的目光打断了。
　　姜风低下头看向左边，那里也有一列国战军徐徐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少年。他宽袍大袖，一根腰带扎得他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来参加国战的。
　　龚明远几乎变成了他的幕僚，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是玄天国的，为首的是他们的魁星君且去。”
　　这几天姜风一直耗在万星关上，但不妨碍他了解其他八国的情况。
　　就情报来看，君且去无疑是一个应该注意的对象。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一直没在人榜上出现。是没有挑战，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姜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君且去不仅是表面上看着文弱，他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没有任何伤口，手上也没有茧子，别说参加国战了，根本就不像个武修。
　　两支国战军在这里碰见，相互之间少不了打量。
　　玄天国是国战的强国之一，朱天国是出了名的弱者，前者的态度免不了有点傲慢。
　　不过君且去倒很谦和的样子。发现姜风的目光，他秀美的脸上展开一个笑容，恭敬地向姜风行了一礼。
　　龚明远轻声道：“这个叫君且去的看来得留心了。”
　　龚明远观察力不弱，自从府试脱胎换骨之后，心境突破，心智也再次提升。他说得没错，玄天国是仅次于钧天国的强国，武修普遍实力很强。君且去没进人榜，另外还有个叫岳麓的进榜了，但现在很明显，玄天国战军里，仍然以君且去为首，他在人榜上的失利，完全没影响他在玄天国的地位！
　　这只说明了一点，他的实力够强，已经让玄天国的年轻武修们心服口服了。
　　天空竞技场一共八个门，正对应九天大陆八个国家，每个门的指示非常明显。
　　他们在门口略微休整了一下，就进了自己那个门。
　　门里深邃幽暗，宽大朴实，走出一段距离后，有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四壁摆放着很多柜子，柜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们刚一进去，一个神木使就飘飘荡荡地凭空出现了。他向朱天国战军的众人行了一礼，缥缈的声音道：“这里是九天国战的预备间，九天国战将从这里开始。各位请拿出国战令。”
　　没一会儿，预备间中间的平台上就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三十个国战令。
　　神木使道：“朱天国，参战人员三十人，确认吗？”
　　姜风道：“确认。”
　　国战令陷进了平台里，接着，他们身后传来轰然声响，大门缓缓合拢，把喧闹声全部关在了后面。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出现在平台上，每一个人后面都有三颗星星，代表他们起始的三条命。
　　与此同时，天空竞技场外面，黑色的树皮发生了变化。
　　八国国战军的姓名连同后面的星星也一样出现在那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名字全部显示出来后，马上就是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朱天国只有三十人参战？”
　　“他们这是放弃团战了吧？”
　　“这也不奇怪，朱天国一直弱小得要命，团战基本上都是送的。他们放弃也不奇怪。”
　　“别说团战了，他们的个人战不也一样？根本不用看他们的，没有意义！”
　　“嘿，不过听说他们今年的魁星还挺厉害。”
　　“啧，那也就是矬子里拔高个儿，放到大面儿上就不算什么了。”
　　“说得也是……”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时候就放弃也太早了。”
　　“……难道他们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怎么可能？九天国战的规则可是接天木定的，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嘈杂的讨论声一点儿也没传进来，预备间里仍然无比安静。
　　片刻后，国战令再次浮了出来，神木使道：“各位可以收回国战令了。”
　　他停顿片刻，道：“我现在宣布本次九天国战的规则。”
　　这时，八个预备间，八个神木使同时出声，好像一个人一样。
　　他们的声音也同时在竞技场外响起，嘈杂声顿时全部消失，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细听。
　　“本次九天国战采取积分制，战斗持续时间为七天，团战与个人战合一。”
　　“天空竞技场一共七层，七天后，根据各军所在的位置进行排名。若有多支队伍进入第七层，则以最后留在第七层的队伍为第一名。若有多支队伍最后留在第七层，则以各队总积分之和计算排名。”
　　“国战过程中，所有人同时计算积分。个人战按最后积分高低进行排名。”
　　“国战过程中，参战者可消耗积分，在预备室里兑换相应的药品与道具，兑换消耗的积分将会从团体以及个人积分中扣除。”
　　“国战受接天之力保护，不会真正死亡。在国战中死亡会被送回预备间，同时消耗一星。每人起始星数为三星。三颗星全部消耗完毕，参战者将无法再次进入战场。”
　　“现在宣布国战中的死亡惩罚。”
　　神木使宣布规则时，天空竞技场里里外外，包括千年赌场在内都是一片安静，没一个人说话。
　　死亡惩罚刚一宣布完毕，这些地方就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这惩罚也太严苛了吧？！”
　　“还是永久性的，这不是逼着人退出吗？”
　　“……说起来，朱天国现在就只有三十个人参加，难道他们之前就已经听说这惩罚了？”
　　这时候再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没人否认得像刚才那么干脆了。
　　神木使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平静地道：“规则宣布完毕，从现在开始休整一刻钟。”
　　平台上方出现了一个沙漏的投影，沙子不断下泄，预计一刻钟后将会泄完。
　　神木使消失了，预备间里只剩下这些参战者们。
　　其他八国的国战军第一次听到规则，都有些激动，其中钧天国的最兴奋。
　　“这个对我们有优势啊！顾魁星，看来今年的国战总冠军只可能是你了！”
　　顾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相貌跟名字一样沉稳。他皱着眉，轻声道：“这个规则很不合理，太明摆着偏向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国家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有点大大咧咧的样子，他笑着说：“嘿，那不就是运气好吗？不说我说，我老魏这一辈子运气还没坏过呢！”
　　顾镇道：“事有反常必有妖！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弱国里有人实力太强，接天之力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进行平衡？”
　　老魏一愣，接着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那不是说，那个人的实力比顾大你还要强多了？”
　　他越想越乐，摇头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顾镇没再说话，但很明显，他的脸色也没有放松。
　　相比起其他预备间，朱天国这边最平静了。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姜风道：“集合，现在听我说话。”
　　所有人二话不说，集合在了他面前。
　　出发前，龚明远就提出，这次国战由姜风来指挥。没人反对，姜风也没有拒绝。
　　老实说，他最早拿到那个卷轴的时候，就已经把大部分事情考虑清楚了。
　　国战的这个新规则明摆着把他跟朱天国的其他人绑在了一起，他想要走到更高层，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行不通，必须要把这些人捏合到一起，最关键的是，要捏合到自己的手上！
　　所以，他才会在昨天晚上宴会时就把这件事情抖出来。他在那时候就进行了一次筛选，把那些胆小懦弱的、不敢面对挑战的先筛了出去。至于剩下的，不管服不服他管，至少都是有勇气往前进的。
　　出发前，他跟其余二十九名成员开会沟通过，国战时如何分队、小队长是谁、怎么联系、怎么留下记号……这些常规的事情，全部都做好了决定。
　　这时，面对大家信任的目光，他轻声而快速地道：“只有十分钟，时间挺紧的，我就不废话了。团战的确需要一个指挥的，既然大家属意我，那我就当仁不让地接下来。接下来的国战里，一切以我的命令为准。我会尽量减少大家的死亡次数，让我们走得更远。”
　　十分钟时间很短，他语速很快。
　　“首先，天空竞技场一共七层，团战的目标是通过每一层。现在来看，竞技场情况不明，通关的方式也不明。不过有一点很明显，通关肯定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持足够的人数，能不死，尽量不要死！”


第0265章 不死
　　对于这一点，姜风以前就想过很多。
　　他的目标是到天空竞技场第三层，那他能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靠自己的力量强行冲关？
　　很多时候，要求别人有什么样的表现，比只要求自己的难多了。
　　没多久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很明显，国战的这个规则就是为了限制个人的力量而诞生的。虽然有点厚脸皮，但顾镇的想法他自己也想过。
　　在姜家，他曾经硬碰硬杀死过一个身明武尊——虽然是一个老得快死了的身明武尊。
　　现在他再次晋阶，升到了阳明境界，按照天心种的转换方式，他现在相当于阳明四窍的等级。他的对手绝大多数都是同级，现在看来只有一个顾镇到了身明境界。
　　单凭战斗力来说，他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接天木会不会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才设置了全新的国战规则，强行把团战和个人战统一，好拉低他的实力？
　　按照这样的设置，竞技场每层不可能让他单靠个人之力就能通关，必然需要团队配合。朱天国参战的人数本来就比较少，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损失太多的人数，不然，打到后面因为人不够过不了，那就太倒霉了。
　　姜风把他的思路一说，所有人都跟着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具体的积分规则出现在一面墙壁上，姜风快速浏览了一遍，也没什么太特别的。杀死敌人有分，通过关卡有分。唯一令人注意的是，这个“敌人”包括了竞技场里设置的敌人，也包括了其余国家的国战军成员！
　　姜风笑了笑，说：“看来还要随时防着后面有人捅刀子啊……”
　　这也是预料之内的事情，没一个人觉得奇怪。
　　接下来要强调是的那些积分兑换的道具。姜风看也没看那些柜子一眼，道：“我们的目标是尽量存活，能不死就不死。所以，我们能用到这些道具的机会不多。”
　　上场了才有积分，死了才能回来，所以其实是死了才能兑换道具。
　　姜风说了这句话，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有人道：“那我们就不用！”
　　姜风没有笑，认真地说：“既然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那我们就彻底放弃这些东西怎么样？不管情况怎么样，我们都尽量活下去，尽量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被他盯着的人全部沉默了下来。
　　他们很快发现，姜风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打算放弃这些道具，是真的打算保住他们所有人，让他们一个也不要死！
　　这个惊人的决定让他们全部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龚明远轻声道：“姜风，你不用这样逼自己。必要的时候，我有牺牲的准备。不然，我也不会来报名了！”
　　这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接着，一个又一个队员表示：“我也是，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大家能前进，我牺牲一次两次三次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时候还能练回来！”
　　姜风只用一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下来了：“你们不敢用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吗？”
　　对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就不要说“不敢”这样的词。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道：“不是不敢，是太不可能了……”
　　姜风打断了他，又问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又是一片沉默，姜风笑了起来，轻声道：“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创造奇迹的吗？”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只有朱天国战军的预备间里，他们做下了如此惊人的决定。
　　它要是被说出去，肯定会被无数人嘲笑。但这一刻，这些年轻人们都是认真的。
　　他们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创造这个奇迹——
　　不死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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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神木使刚一宣布国战规则，所有人一起哗然。
　　反应最剧烈的就是千年赌场这样的地方了。
　　朱天国的赔率一下子飙到了最高，现在是一比四十九，几乎算得上是无人看好。
　　一层大厅里有些人看着星点池里那两个一百万星点，忍不住嘲笑道：“这两位一定悔死了吧？”
　　“肯定的！先前肯定是想投个冷门，谁能猜到国战今年这么坑爹啊！”
　　“可惜，千年赌场出手无悔，后悔也来不及喽！”
　　二层金厅里安静得多，但软榻上坐着的那些人，表情也微微有些异样，不时地偷看叶宵和未生一眼。
　　叶宵和未生站在台边，听见外面碧玺兴奋的声音道：“九天国战规则宣布完毕，赔率重洗，现在是二次下注时间！五、四、三、二、一！根据规则，各位现在更看好哪家呢？想继续投朱天国的话，也是可以的哟！”
　　她的话在场内引起了一片笑声，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地道：“啊，对了，险些忘了呢！现在个人战也可以开始下注了。”
　　她向外吹了一个飞吻，黑光落在各处下注台上，新的下注点出现。
　　下注台上都很宽大，三百八十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上面，也不显得拥挤。值得注意的是，朱天国退出的人员名字已经全部去除了出去。
　　个人战下注的方式很灵活。每个人都可以投，可以投他们优胜，也可以投他们最后到达的名次。
　　赔率最低的是顾镇，只有一赔一点五，其余几个战前就出了名的也有人投。姜风的名字下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未生问道：“叶大人不打算二次下注吗？”
　　叶宵道：“当然要。”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在朱天国下面和姜风下面又各投了一百万星点。姜风的个人名次后面，选的是第一名——冠军！
　　下面热热闹闹地投了半天，钧天国到现在也不过才三百多万星点，排名星点池第一位。现在单靠叶宵一个人，就把朱天国的总星点数加了两百万。加上未生陪投的，一共三百万，位列总数第二。
　　这个举动太惊人了，过了一会儿下面才炸起来：“这还是那女人投的吗？她疯了吗？星点再多，也不是这样砸着玩儿的啊！”
　　“她竟然有这么多星点，究竟是接天榜上哪位大人物？！”
　　“也许是哪里的积年老妖，刷了几十年万星关刷出来的……”
　　上面，未生面不改色，微笑道：“叶大人的决断力真是太迷人了，我非常欣赏，只好继续再陪一轮了。”
　　四百万！
　　朱天国的总数瞬间超过钧天国，名列第一。
　　大厅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未生大人也投了……难道……”
　　“不要随便猜测大人物们的心思！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这种赛制，就没有朱天国起来的机会！我田万宇在千年赌场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搞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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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很快过去，最后一粒砂漏下时，朱天国战军全体成员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眼前景物再次出现时，他们发现全体已经位于半空中，正在疾速下落。
　　他们都曾经在万星关经历过这样的开头，不久前，姜风也提醒过他们。这时，他们按照姜风的说法，一起瞪大眼睛，仔细看下方的情况。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迎面向他们扑过来，刚刚开始降落时还没太多感觉，越往下越是寒冷，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样。
　　没一会儿，他们就落了地。他们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聚集在了一起。
　　姜风道：“龚明远！”
　　龚明远立刻点头，语速极快地道：“刚才我看见了……”
　　他说完以后是白郭，接着，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进行了补充，简单清晰地说出了自己刚才在半空中看到的情况。
　　姜风特别设置了情报组，一共八人，分八个方位进行观察。现在就是以他们为主进行汇报。
　　他们本来就是观察力比较强的一批人，又做好了准备和安排，现在一条条说得详尽而流畅，很快就给大家勾勒出了这一关的大致状况。
　　这一关，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一片冰原。
　　肉眼可见之处全部都被寒冰冻结，似乎是一片没有生命的死地。
　　不过据龚明远汇报，这里还是有活物的。离他们大约二十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兽群，通体白色，长毛，四足行走。
　　白郭肯定了他的判断，同时表示那些野兽有轻微的明力波动，应该是明兽。
　　钟辰也是情报组的，他补充说，那些兽群偶尔有直立起来，很可能能单独使用前足。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这片冰原的情况凑了个七七八八。
　　周围的人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也没闲着，最后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说完后，姜风赞道：“很好，观察得非常仔细！到达一个陌生地方，先不要轻举妄动，收集情报是第一位的。从天上往下掉的这段时间看上去很危险，其实是个难得的安全期，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进行观察。现在我们能发现，在这一片冰原上，唯一的变数就是那片兽群，这样我们就确认了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他说得简洁有力，龚明远看他一眼，心里有些莫明的感触。
　　这些全是姜风从万星关中得到的宝贵经验，他却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这只不过因为，他们现在是战友！


第0266章 呼应的快感
　　现在，天空竞技场外面树木幕墙上，以及千年赌场的投影里，都已经同步显示出了竞技场里面的画面。
　　八个国家的国战军已经全部进入竞技场，可以看出，他们周围的画面全部都不一样。
　　有人有点遗憾地说：“原来跟万星关一样，遇到的场景都是随机的啊……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碰不上面了？”
　　有更熟悉九天国战一点的人，嘿嘿笑了两声，说：“放心，国战一向是综合评校能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千年赌场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他们暂时平静了下来，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轻声评价着画面里看见的场景。
　　这时，每个不同的画面上晃了一晃，一道幽影出现——神木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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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天国所在的冰原上，姜风他们刚刚交流完，就看见神木使飘飘荡荡地凭空出现了。
　　神木使向他们一礼，幽幽地道：“天空竞技场第一层通关要求——”
　　所有人同时屏息凝神细听。
　　“通关人数，三十人以上；通关积分人数，三十人以上。全歼雪兽。找到第二层入口。”
　　简简单单地说完这几句话，神木使就由实渐虚地消失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姜风，姜风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道：“现在看来，积分最有可能就是从雪兽身上来的。刚才我看了一下，雪兽一共六十头，正好是要求的两倍。这样来看的话，我们最好平均分配，每个人都杀死两头雪兽。各位战斗的时候听我指挥，尽量不要抢别人的雪兽。”
　　众人齐声道：“是！”
　　钟辰忍不住问道：“姜风，你怎么知道雪兽的数目的？”
　　姜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钟辰突然间就明白了。刚才他们在半空中观察下面情况的时候，姜风也没有歇着。他不仅看见了他们看到的内容，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数清楚了雪兽的总数目！
　　他抿了抿嘴唇。魁首和魁星只有一字之差，但中间这差别也太大了……
　　姜风向来对数字数目之类的东西很敏感，刚才他一眼就看出了雪兽有多少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没有马上下令出发，而是道：“现在原地运转明力。”
　　众人的身周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有异样感受的现在汇报。”
　　有八个人表示他们的明力运转有点受到气温影响，没有平时那么流畅。
　　姜风的手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搭，点头道：“好，我明白了。现在以小组为单位，到距离雪兽一里距离时停止！”
　　命令一出，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五人一组快速奔向雪兽的方向。
　　只见雪原上，三十个人同时奔驰，小组的每人之间、小组与小组之间保持的距离都非常一致，带着一种奇异的谐调美感。
　　姜风位于队伍最前端，他的速度不比任何一个人慢，但奔跑起来却一点明力波动也没有。
　　龚明远心里微微一惊，这表示，姜风的明力控制已经到达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没有一丝浪费。这也表示，他会比普通人拥有更长更稳定的战斗时间。
　　这三十人全是府试出来的精英，奔跑速度极快。而且他们的动作非常轻，雪原是冰上盖雪，柔软的雪面上只浮现了一层极浅的脚印，一丝震动也没有。
　　雪兽在他们面前越来越明显，情报小组的八个人看了姜风一眼，姜风向他们点点头，他们立刻加快速度，一边四个人，跑出一条弧线，向着雪兽包抄过去。
　　没一会儿，他们的声音就井然有序地通过国战令传到所有人耳中。
　　“雪兽分雄雌，有幼兽。”
　　“雄性雪兽头有双角，身高约七至八米……”
　　这是近距离观察雪兽的新资料，一一汇总到姜风这里，同时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姜风听完，沉声道：“好，观察结束，采取巡逻模式！”
　　八人二话不说，从雪兽的聚居地反向离开，保持着自己的方位，开始在四周巡逻。
　　这也是姜风事前安排好的，大部队战斗的时候，情报组转成斥候组，免得有其他国战军或者其他敌人入侵。
　　雪兽们聚集在雪原的一个低洼地里，这个低洼地约有百来亩地，非常宽敞，雪兽们懒洋洋地或坐或躺，非常闲适。
　　洼地中间有一些黑色的地洞，几头雪兽正直立着身体，在地洞里捞着什么。
　　姜风说：“这是一个冰湖，冰层约有一米，足以承载雪兽和我们的体重。但是一会儿战斗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他深吸一口气，道，“一队出发！”
　　他左手边，以安小堂为首的五个人立刻冲了出去，他们到达雪兽身边，立刻压低身体。安小堂眯起眼睛，选中了一头比较靠边的雪兽，伸手在腰间一摸，红色的鞭子立刻变得坚硬，像是一把弯弓。
　　安小堂伸手虚引，一道纯粹由明力形成的箭矢在弓上形成，眨眼间就射向了雪兽肩颈之间的部位。
　　雪兽通体雪白，厚厚的毛皮披覆在上面。明力箭撞上去，立刻变成碎片消失。
　　雪兽毫无反应，好像根本没发现有力量撞上来了一样。
　　安小堂面沉如水，完全不像在陆元元面前那么骄傲暴躁。她再次虚引一箭，再次闪电般射了出去！
　　这一次，雪兽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第三箭！
　　这一次的明力箭在弓上时，比前两发更加明亮，射出去时却突然变得黯淡起来。它眨眼间飞过百余米距离，没入了雪兽的脖子，溅起了一朵血花。
　　雪兽发出一声痛呼，猛地转身。它身边的其它雪兽懒洋洋地看了它一眼，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
　　嗖嗖嗖，又是三箭齐发，这三箭全部插进雪兽的皮肤，它额前的毛发飘荡了一下，看见了远处那个奇怪的生物。
　　六尺不到的小玩意对这头雪兽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它四脚朝地，咚咚咚地跑到安小堂面前，一巴掌向她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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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安小堂等人回到姜风他们所在的地方。十七个人安静地等着，这段时间里，没一个人不安骚动。
　　安小堂道：“刚才我们试探了一头雄性雪兽，它的防御力很高，攻击力中等，特殊技能是……”
　　她先说，后面的人补充，把刚才试探雪兽得到的情报再次汇报给了姜风。
　　姜风听完问道：“积分如何？”
　　安小堂道：“按照最后一击来统计的，最后一击是查乔完成的，他因此得到了一分。我们四人都没有分数。”
　　姜风松了口气，笑道：“最后一击吗？这样就很简单了。”
　　他把这二十二人叫到一起，细细安排了一下，每个人都被说明了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非常详细。
　　说完后，他顿了一顿，表情严肃：“现在是开头，所以我说得详细一点。以前大家更习惯单打独斗，但这一次，我们要的是团体配合。怎么配合，每个人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跟他人合作，希望大家都有所感悟。”
　　换了其他人这样说，朱天国战军的这些成员肯定会在心里不屑地想，你算老几，凭什么这样教训我们？但现在说话的是姜风，所有人竟然真的严肃地点头，表示领会了他的意思。
　　姜风舒了口气，一挥手，二十二个人立刻保持着阵形，向着洼地冲了过去。
　　没一会儿，洼地里就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
　　这些雪兽体型大，防御力超强，虽然攻击力只算一般，但很难杀死。
　　刚才安小堂他们五个人，足足用了五分钟才干掉一头。
　　现在他们相当于平均每个人要干掉两头，的确有点吃力。
　　而且，刚才他们是刻意引出了其中一头，拉到一边去干掉的。现在没有落单的雪兽——姜风也没有刻意去找，相当于他们要同时应付更多。这样一来难度立刻就增加了。
　　一头雪兽的攻击力不强，五头加起来还是很有点危险的！
　　姜风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在一旁观看指挥。大部分时候他都沉默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头雪兽，隔一阵子之后，有可能出声指挥一下。
　　他的指挥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的配合出现失误，或者雪兽有意外的举措的时候。
　　国战军成员一边拼死战斗，一边按照姜风刚才的话，用脑子不断思索——这样战斗的目的是什么？怎样跟别人取得更好的配合？
　　他们的确更习惯单打独斗，一开始经常会忘记周围还有其他人。但渐渐的，混乱消失，他们渐渐变成了链条中间的一环。
　　他们很快发现，这样做更省力、更有效。最关键的是，他们感受到了队友的意义！
　　当某个人一个侧身，正好有人替补上去，为他完成刚才少掉的一次攻击时。
　　当一头雪兽向某个人扔出一个雪球，另一个人及时将它打落的时候……
　　相互呼应的快感油然而生，他们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加得心应手！


第0267章 冰底异兽
　　千年赌场二楼金厅里传来了窃窃私语。
　　“朱天国人虽然不多，打得挺漂亮的啊……”
　　前前后后总共五百万星点毕竟还是引起了无数人的瞩目。
　　国战一开始，千年赌场里就有不少人看着朱天国，结果这一看就有些惊讶。
　　他们看上去推进速度不是很快，准确得说，比较慢。跟其他国家完全不能比。但明眼人不久就看出来了，他们打得很有章法。
　　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他们正处在磨合的过程中，打得越来越顺畅。
　　也许他们的个人能力还有待商榷，但这样一捏合起来，就让他们的劣势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可能现在还没有太多感觉，再过一段时间，这支部队也能算得上是一支劲旅！
　　当然，这也是因为二楼金厅里的人本来就来历不凡，眼光非同寻常，擅长见微识著。下面赌场大厅里的人就没这么明智了。
　　各种各样的嘲笑声透过门上的轻纱，传进二楼：“朱天国这是什么样子？打得太慢了吧？”
　　“没错，简直笨拙！”
　　没错，就明面上来看，朱天国刚刚才进入洼地，跟雪兽接战不久，打得也不是很顺畅。而其他国家，战斗早就进入了后半程，已经开始寻找第二层的入口了！
　　叶宵听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抬眼一看，对面的未生正向她举杯，她也微微一笑，举起了杯子。两人隔空致意，金黄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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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松了口气。
　　之前他最担心的，一个是大家不听指挥，第二个就是他们无法配合。
　　没想到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令行即止，所有人都是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竟然一个刺儿头也没有。
　　而且配合上，他们也表现得越来越出色。现在在姜风眼里，他们就像一架战车，每一个零件都已经就绪，磨合得越来越强大。
　　姜风露出一个笑容，仍然没有出手。
　　又过了一阵，洼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平衡状态。
　　雪兽的防御的确高，武修们很难破防。当然用强力明力攻击还是能行的，但那种战法没法持久。姜风一开始采取的策略就是不用急，维持平衡，逐渐增强己方的砝码。毕竟这一层的关键还是磨合。
　　他观察了一会儿，用国战令对几个组长交待了几句，走到一个洞旁边，紧了紧衣服，跳了进去！
　　刚才他在指挥战斗的时候，同时也在用明力探察周围的情况。
　　神木使说了，这一层最后的关键是找到通往第二层的关口。刚才在上面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片雪原无边无际，巨大得惊人，怎么去找一个小小的通道？
　　对于武修来说，明力的异常是更明显的特征。第二层是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必然有强烈的波动。
　　他现在已经进入了阳明境界，这个等级能做到明力外放，一进来他就发现，他的明力感知更加敏锐。再加上他新掌握的无界诀……
　　姜风很快发现，明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正是在他们的脚下，冰湖之内！
　　姜风刚一入水，刺骨的寒意就透过每一寸皮肤，渗进了内脏与骨骼里。
　　武修进入黎明境界，对寒冷与高温的抵抗能力就大大增加，冬天下大雪，穿一件夹衣就不会觉得冷了。
　　阳明境界，那更是寒暑不侵，刚才在雪原上面没一个人叫冷的。
　　但这片冰湖显然不同。它深幽黑暗，寒气逼人。冰冷的气息穿透明力的防御，直接刺入姜风的肺腑。
　　这种寒冷很不正常，一方面，明力的防御对它一点效果也没有；另一方面，它又能刺激明力，让它的运转比平时慢得多。
　　而且这个作用还是不断加强的。姜风刚刚进水时，明力的运转就慢了三分之一。几息之后，就下降到二分之一。
　　这还是他的明力比别人强韧得多的结果，要是冰层上面的那些同窗下来，一瞬间就会彻底被冻成冰块！
　　这时，姜风的皮肤表面突然泛起道道金光。一丝丝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生成，越来越明显。
　　这些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好像突然有无数光花在黑暗的水中盛开一样。没一会儿功夫，这些光纹竟然从他的皮肤上浮了上来，飘浮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由无数纹路勾连而成的护罩！
　　如果有另一个宝器师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纹路全部都是明力结构，于是，这个护罩相当于一件修级宝器，由姜风自身凭空生成的修级宝器！
　　冰湖的水里也是有明力的，只是量比较小而已。现在，这些明力正向着姜风的身体汇集。它们自动进入他身边的护罩里，与它结合在一起，好像在不断补充它的消耗一样。
　　不，不是好像，的确就是！
　　透过这些明力结构，姜风直接与身边的环境达成了交互，把它们也变成了这件“宝器”的一部分！
　　这就是无界诀，姜风自创的武技！
　　所谓的无界，就是打破武修身体与周围空间的界限，打破宝器材料的界限，打破武技与宝器的界限……
　　运用无界诀以后，姜风周围十尺到一百尺的范围，都随时可能进入他的控制。
　　意明武皇开始，武修才能形成领域，姜风现在才到阳明境界，就已经用特殊的武技，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当然，这种伪领域跟真正的领域相比，还是不同的。不过当前这种情况下，想遇到意明武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护罩刚一生成，姜风体内的明力就恢复了正常。
　　金色护罩在黑暗的湖水里，像一个发光的气泡，包裹着姜风向下潜去。
　　这个冰湖意外的深，非常安静，但一点儿也不平静。湖水不断涌动着浪花，直到很深的位置还是这样。
　　姜风潜了好久还没潜到底。明力的异样波动越来越强，姜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
　　片刻后，他猛然停住下潜的进程，周围的明力结构在周围转了转，没入他的皮肤，只隐隐发出少许的幽光，勉强照亮周围的环境。
　　借着这点幽光，他发现湖底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湖底，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了。
　　从它身上，传来强烈的明力波动，它缓慢地起伏着，带着一定的频率——
　　这分明是一个活物，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明兽！
　　一瞬间，姜风把自己的动作压到最低。过了一会儿，黯淡的明力结构浮现，它们旋转、变化，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结构。
　　是的，无界诀形成的人体宝器，是随时可以变化的。用这种方式，姜风可以实现无数宝器的功用。
　　现在更换出来的这种，敏锐细腻隐蔽，它放大了周围的细微波动，把它传达到姜风这里。
　　果然，这是一头巨大的明兽，它安静地卧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姜风之前猜的也不算错，他的确已经接近湖底了。这种明兽趴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姜风飘浮在它面前，简直就像是大象面前的一只苍蝇！
　　它蛇颈象身，表皮粗糙，上面有无数突起的疙瘩。它的头蜷在怀中，周围的湖水随着它的呼吸起伏，推起一层层波浪。姜风刚才在上面感觉到的异样，就是因为它的呼吸造成的。
　　这么巨大的明兽，还是在睡眠中！如果它活动起来，甚至，发动攻击的话，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更别提，姜风已经感受到了，这头明兽高达四阶。正常情况下，四阶明兽拥有相当于身明武尊的战斗力。但这头蛇颈明兽这么巨大，力量也会同体积放大。可想而知，就算真的有一个身明武尊站到这里……不，十个身明武尊一起上，也不是它的对手！
　　姜风表情凝重，目光扫过它的身体和它周围的环境。
　　没一会儿，他目光紧缩，打从心底痛骂了一声：“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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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竞技场里的情况毫无保留地传到了外面，姜风的举动也是一样。
　　无界诀的出现除了叶宵以外没人多留意。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是姜风随身带的宝器。
　　九天国战不禁宝器，毕竟资源组织也算个人能力的一部分。
　　他们的目光跟着姜风的行动一起进入湖底。猜也猜得到，他这是在找通往第二层的通道。
　　接着他们看见了那头明兽，不久后又看见了它头边的那道微光……
　　他们瞪大了眼睛，跟着姜风一起嚷了出来：“这是什么鬼？这也太难了吧？！”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朱天国这一关的最后通关关键在哪里了。
　　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口，正在那头巨大明兽的嘴巴边，淡淡的紫色光芒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摇曳着。
　　通道的入口非常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这一关要求最低三十人通过，也就是说，朱天国战军需要一个接一个地穿过这个入口。
　　而现在，那个明兽动了一动，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光芒摇曳得更厉害了，好像随时都会被吹灭一样。
　　蛇颈兽的嘴里锋利的牙齿相互交错，光是一颗牙齿，就比那个入口还要大！
　　打完这个呵欠，它的眼皮子又动了一动，竟然睁开了眼睛——
　　它醒过来了！


第0268章 井然
　　“……”
　　所有发现朱天国当前境遇的人全部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爆出惊呼。对朱天国有好感的人一脸担忧，就算之前瞧不起他们的也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安排啊？这也太过分了吧？别说这些年轻人都是阳明武者天明武士，就算是三十个身明武尊，也未必能搞定这个大家伙吧？”
　　“是啊！”
　　他们马上就发现，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蛇颈龙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接着，紫色光门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虚影，一息内就变得凝实起来。
　　所有惊呼的人全部闭嘴。现在在天空竞技场前，没一个人觉得朱天国能通过国战第一层了。
　　过了好久，一个朱天国人低落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国战只能到这里了……”
　　那是一个沙漏，从出现开始，上层的沙就在往下落。这个意思太明显了——这道光门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他们必须在时限内通过。而现在，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这时，千年赌场里也是一片安静。接天木的行动太不合常理，明摆着是要把朱天国送上绝路。
　　碧玺小嘴微张，呆愣了半天，突然看见一边的计时器，立刻又笑了起来：“一刻钟又到了，新的赔率已经出来，各位又可以下注了！”
　　一瞬间，朱天国的赔率向上直飙，飙到了一比一百！
　　千年赌场从来就没出现过这么高的赔率，可见朱天国现在情况之差。
　　未生抬眼看见叶宵，问道：“叶大人还要继续下注吗？”
　　这话说得有点讽刺，但他的表情平静温文，毫无讽刺之意。
　　叶宵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下当然还是要下的，不过身上的星点已经不多啦……”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又有五十五万七千二百一十七星点加进了星点池。
　　下面的人全部呆住了。
　　叶宵这一次下的注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多，但很明显，她已经把所有身家全部押上去了。这表示，她仍然一如即往地看好朱天国！
　　这女人疯了吗？
　　未生看着星点池里新累积的数字，笑着摇头道：“您都这样表示了，我不奉陪好像不太好意思。不过，这次我想换一个目标……”
　　他的手在星点池上方轻轻拂过，姜风名下的星点猛然间又向上涨了一大截！
　　之前叶宵给他投了一百万，国战总冠军。现在未生仍然投在同样的地方。
　　姜风国战总冠军，两百万！现在，他排名第一的星点总量，几乎与顾镇持平。
　　而顾镇，身明武尊，现在位列接天人榜第二名，还有钧天国加成，优势远比姜风强大得多。但未生，竟然是如此看好姜风吗？
　　未生抬起眼睛，正迎上叶宵的目光。叶宵扬了扬眉，道：“大人有眼光。”
　　未生回以同样的表情：“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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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颈龙醒来，计时沙漏出现，姜风的气息顿时隐匿得更深。
　　蛇颈龙打了个呵欠，摆了摆脑袋，姜风的身体顺着突然掀起的波浪被推开，却完全没被发现。
　　情势突然变得紧急，姜风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冷静了。
　　他随波逐流，就像不存在一样。他盯着门上的沙漏看了一会儿，默默计算着它持续的时间，接着一个转身，向上浮了上去。
　　没一会儿，他回到了下面的那个冰洞里，猛地一窜身，跳了上去。
　　他下去这段时间，雪兽已经被消灭了一半。
　　雪兽数量少了，朱天国战军的各小队压力大减。不过，他们仍然保持着井然有序的配合，显然，姜风在这一战里，想要让他们达到什么样的目标，他们都已经很清楚了。
　　姜风暗自点了点头，叫来了各组的组长，毫无保留地把下面的情况交待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大惊，安小堂双手叉腰，不满地道：“接天木这也太偏心了，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她的话立刻赢得了一大片响应，周围的气氛立刻就变得有些混乱不安。
　　将要面对意想不到的强敌，这时候如果不能处理好，刚才建立起来的人心马上就会散掉。
　　姜风环视四周，微微一笑道：“从一开始，我们的处境不就是如此吗？你们忘记了吗？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
　　大家一愣，白郭已经笑了起来：“我们是为了创造奇迹而来的！”
　　姜风点了点头，平静而自信地道：“敌人越强，困难越大，我们的奇迹也就更辉煌——不是吗？”
　　周围一片安静，片刻后，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大声道：“没错！”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如此而已！
　　姜风一句话安定了人心。这时，他的国战令突然发出微微的光芒。
　　他低头一看，只见原本黝黑的国战令渐渐泛出了光芒。金光向着周围聚集，最后给它镶上了一条金边。
　　国战令正面的三个字也同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国战将令”。
　　姜风一愣，立刻明白了。
　　这表示，他正式成为了朱天国战令的统领！
　　发生变化的国战令同时具备了新的作用。姜风能用它同时与朱天国战军所有成员同时对话——以前这种对话只能一对一地进行。另外，他还能看到所有国战军成员的积分、当前位置与死亡次数。
　　这样一来，姜风对整个局面的控制力就大大增强了！
　　他迅速拉开积分榜看了一眼，除了他自己和八个斥候队的成员以外，另外二十一人现在已经人人身上都有分数。
　　杀死一头雪兽积两分，看来刚才他离开的时候，他们对他的命令完成得非常好。
　　姜风点点头，叫道：“白郭。”
　　白郭也是一个小组的组长，她手下四个人全部都是特别挑选出来的。这四人里，有一个一线宝器师，其余三人还没有拿到资格，但都有宝器制作的基础，能力还相当不错。
　　姜风道：“从现在开始的一刻钟内，你带领这四个人，一共要制作二十九件宝器，能完成吗？”
　　白郭一愣，忍不住问道：“一刻钟？”
　　姜风看着她问道：“能完成吗？”
　　白郭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既然你这样安排，那表示一定是在我们的能力之内的。我们一定能完成！”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姜风也笑了。他说：“你们先去搜集材料，一会儿我告诉你们怎么做。”
　　这些材料全部来自于雪兽的尸体。有毛皮，有某部分的骨骼、筋脉、内脏等等。他说得很快，白郭心里微微有些奇怪。姜风从头到尾就没对雪兽出过手，也没检查过它们的尸体，他怎么知道这些部分可以用？
　　但无论是她跟姜风血脉间的特殊牵系，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姜风的行为，都让白郭对姜风的信任几乎可以用盲目来形容。她没有发问，直接把他说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毫不犹豫地招呼了那四个人开始行动了。
　　姜风拿起国战令，手指轻点，叫道：“龚明远，你们现在马上回来！”
　　片刻后，斥候组八个成员的身影已经出现。姜风把情况也跟他们简单说了一遍，他们有些吃惊，但还算冷静。
　　不过说来也是，这八人就算在朱天国战军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心志之坚定，思维之敏捷都非比寻常。
　　他们听完姜风的安排，齐齐答应了一声，转身冲进战局。
　　转眼间，血花四溅，又一批雪兽倒下，姜风看得清楚，他们八人的名下也各自增加了两分。
　　场上还剩大概三分之一的雪兽，姜风喝道：“停手，转成防御状态！”
　　战局平缓了下来，朱天国战军只守不攻，没再杀死一头雪兽。
　　姜风走到白郭身边，他们的手脚很麻利，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材料，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姜风半蹲下来，沉声道：“我先示范一次，你们看清楚。一会儿，你们就照着这样，再复制二十八件出来。”
　　白郭等五人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他的动作不算太快，但非常稳定，每一个细节展示得清清楚楚。
　　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里，一个臂环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上，姜风把它扣上，抬头问道：“看清了吗？”
　　白郭第一时间回答：“明白了！”
　　其余四人里有两人还有些茫然，另两人也同时应道：“懂了！”其中一人道：“这里面有两个主体结构，一个是用来防御的，还有一个是用来……看不出太出来，好像是一个联合结构的一部分？”
　　姜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长得有点奇怪，长手长脚，手指长度几乎比普通人多了三分之一。他一张马脸，嘴巴非常大，正是那三个还没有拿到资格中的一个，他问道：“你叫……董时超？”
　　年轻人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姜风向他比了个大拇指，他咧开大嘴，开心地笑了。
　　姜风让白郭三人教剩下两个应该怎么做，他们迅速忙碌起来。他站在他们旁边看了一会儿后，转身走到了冰湖的正中央。
　　他站定片刻，突然间，以他为中心，绽放出朵朵金色的大花！


第0269章 无界
　　一根根线条从姜风皮肤下诞生，向外抛洒出去。接着，空气中有无数力量正在暗暗涌动，与这些线条结为一体。
　　线条有深有浅，有远有近，白郭从工作中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些线条，震惊地道：“明力结构？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董时超也呆住了，他喃喃道：“凭空架设明力结构？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线条越来越多，周围的明力波动越来越强。它带动着气流，形成微风，接着，风势越来越强。
　　线条好像被狂风吹动一样，猛地向外扩张！
　　一瞬间，它遍布了小半个冰湖，周围明力被带动影响的范围甚至更大！
　　朱天国战军的人全部惊呆了，他们一边保持防御，一边抽空看向姜风。他想干什么？他竟然能把明力范围扩散到这么远！
　　突然间，“卡擦”一声，冰湖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还没成形，接着又是一道！
　　转眼间，大大小小的裂缝不断出现，它像蛛网一样布满了冰湖表面。
　　雪兽比人类的感知更敏锐，它们仿佛感觉到危险的降临，突然间变得疯狂起来。它们大声咆哮，用力擂着自己的胸口，就要向武修们猛冲过去！
　　不过，它们还没来得及行动，那些纤细的线条就已经先行搭上了它们的身体。
　　它们勾连成形，牢牢锁住周围的明力，瞬间形成牢笼，把雪兽们全部关在了里面。
　　雪兽越发疯狂，它们疯狂地撞击着精美的牢笼。但这牢笼仿佛坚不可摧，不管它们再怎么用力，它都纹丝不动。
　　这一下，朱天国战军全员都闲下来了。雪兽被锁住，他们连防御的必要都没有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写着震惊，又一个略微了解宝器的人叫道：“明力结构！这是什么宝器？这么厉害！”
　　这样想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天空竞技场外、千年赌场里也有很多人被这华丽而强大的景象惊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某种特殊而强大的宝器，毕竟，姜风的无界诀完全自创，除了连江以外，估计没多少人知道这是什么。
　　这时，国战令亮了起来，所有人一起低头。
　　片刻后，他们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仔细聆听一阵之后，一个个开始行动起来。
　　刚好一刻钟到了，白郭叫道：“完成了！”
　　他们拼了命地制作，果然在一刻钟内完成了二十九件基础宝器！
　　其实准确地说，这些不算真正的宝器，它们只用了宝器的一些原理，做了极大的简化，终于让白郭他们赶上了时间。
　　这些宝器看上去像一个个臂环，一共二十九个。白郭小组把它们分发到每个人手上，让他们套在了胳膊上。
　　国战军成员接到命令，离开姜风，跑到冰湖的某个位置上站定。没一会儿，二十九个人全部到位，他们以姜风为中心，错落有致地站着，形成一个奇妙的图案。
　　他们站定后，那些金色的牢笼也动了。它们拖着雪兽，围在姜风身边。现在冰湖上，姜风在最中间，周围一圈是雪兽，再外面一圈才是朱天国战军的成员。
　　冰湖底部，沙漏里的沙正在一粒粒流逝，现在只剩三分之二。
　　上面朱天国战军的成员在姜风的带领下，有条不紊，不慌不乱，完全没受这时间限制的影响。
　　全部准备好之后，姜风的声音透过国战令传到各人耳中。
　　他沉稳地道：“开！”
　　所有人同时做好准备，这时，狂风乍起，空气中的明力波动瞬间达到最大！
　　无数金色的花朵绽开在冰湖的表面，它们瞬间扯出更多更密的蛛网。
　　各种各样刺耳的声音响起，猛然间，冰湖上方厚厚的冰层完全炸裂，上面的朱天国战军成员和雪兽混合着巨大的冰块，一起沉进了黑暗的湖水里。
　　强大的明力直入水中，它包裹着冰块、雪兽，向着湖底猛冲过去。
　　冲到一半时，蛇颈龙警惕地抬头，接着，它一扭脖子，惊天动地地咆哮一声，向着上方呲开了利齿。
　　湖底掀起巨浪，猛烈地推向四方。
　　汹涌的波涛中，包裹着金色明力的冰块，先一步到达！
　　蛇颈龙又是一声咆哮，一连串冲击波从它长长的脖子深处泛起，一圈圈向外推去。
　　凡是接触到这阵冲击波的冰块，全部粉碎，变得只有拳头大小。
　　它们有的飞向四周，有的砸在蛇颈龙的身上。但这蛇颈龙如此巨大，灰色的皮肤也厚得惊人。冰块砸在上面，连道白痕也没有留下。
　　蛇颈龙又是一声咆哮，它还没来得及得意，第二批冰柱又到了！
　　在冰块下落的过程里，姜风不知道采取了什么手段，让它们分成了好几批。
　　第一批数量虽大，但全部都是钝角，现在下来的第一批像是巨大的冰枪一样，恶狠狠地扎了过去。
　　冰湖表面的冰块厚得惊人，粉碎之后形成的碎块也非常多。它们一批一批地砸下，蛇颈龙不断咆哮，声波不断向外扩散，把它们全部都震碎了。
　　朱天国战军的成员刚一落水，就像之前的姜风一样，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但是紧接着，套在胳膊上的臂环就散发出了暖意。暖意直达心脏，刺激着明心种加速运转，瞬间增强了明力的活性。
　　明力扩散到身体各处，与寒意对抗，他们立刻觉得暖和多了。
　　他们没有下潜，而是保持在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水里无声，但下方惊天动地的动静不断传来，他们这才意识到，姜风所说的蛇颈龙有多强大！
　　冰块一共十批，接连不断地被粉碎，到第七批的时候，蛇颈龙的冲击波明显变弱，第十批的时候，它连吼三声，才把所有冰块全部终结。
　　而这时，被金色牢笼锁定的雪兽到了！
　　它们失去了自由，又感受到巨大的危机，在牢笼里疯狂挣扎撞击。但这些金色牢笼看上去纤细精致，其实不断在吸收周围空气里的明力加固自己。它们看上去只有薄薄一层，其实整个空间都是它们的后盾！
　　雪兽们被送到蛇颈龙面前，牢笼突然间消失，它们得到了自由。
　　毫无疑问，疯狂的雪兽和暴躁的蛇颈龙瞬间成为了敌人。
　　雪兽虽大，但比起蛇颈龙就显得太渺小了。但小也有小的好处，它们在水中一样灵活，每每从蛇颈龙的攻击的缝隙里漏出去，完全不会被碰到。
　　其实，要是蛇颈龙的冲击波还在，一次冲击就能把它们全部秒杀。但之前的十批冰块把冲击波消耗得差不多了，它只能靠自己巨大的身体爪牙跟雪兽搏斗。
　　这就是像大象打苍蝇，大象固然不可能被伤到一根毫毛，但它要想收拾这些让人烦不胜烦的苍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两边战斗起来，朱天国战军的人就被忽视了。这种时候，他们当然不可能闲着。
　　姜风的声音不断从国战令里发出来——现在可是在水下，这三十人里，能够照常发声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姜风指挥到人，一个个叫出他们的名字，安排他们所站的位置。
　　国战军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对应的坐标，第一时间到位。
　　这时候，龚明远突然间想到了府考时的天试，忍不住微微一笑。冥冥中好像有预兆一样，这时的情景，跟那时候不是很有些类似吗？
　　当第二十九个人按照姜风的安排，站好位置时，姜风突然沉喝一声。
　　一瞬间，国战军左臂的臂环发出强光，一阵无声无息的波动突然跳了一下！
　　这阵跳跃明明没有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动静，但国战军们的心脏也跟着重重敲响，那一刻，就像要跳出自己的只管似的。
　　他们的心脏只跳了一下就平息了下来，反应更强烈的是那些雪兽。它们正在与蛇颈龙缠斗——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也是在逃跑，突然间，它们的心脏发出强光，全部炸裂了开来！
　　鲜红的血液夹杂着金色的明力迸溅而出，迅速弥漫到整个湖底。
　　国战军们瞬间意识到，它们体内的元核自爆了！
　　元核自爆的威力等同明心种自爆，威力极其强大。这一刻，湖底发出闷雷一样的巨响，泥土被掀了起来，遮蔽了少许的光芒，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这威力，就连巨大的蛇颈龙也受到了影响，它被巨浪掀了几个跟头，翻滚着远离了那道紫色的传送门。
　　传送门散发前幽幽的光芒，摇曳一阵之后，再次稳定下来。
　　这么强烈的连续爆炸，没给上面的沙漏造成太大影响。一粒粒沙子仍然无比稳定地向下落着，大部分沙子已经落到了底部，剩下的部分，大概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姜风的表情非常严肃，国战令在他胸口不断跳动，发出警报。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控制那十波冰块和一波雪兽，即使用了无界诀，也几乎透支了他的明力。
　　他无视一阵阵袭来的强烈疲劳感，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水中伸出双臂，国战军所有人胳膊上的臂环，同时脱落！


第0270章 控制
　　早在小半个时辰前，钧天国就已经完成了神木使交付的任务，找到第二层通道的入口，完成了这一关卡。
　　他们刚刚通关后不久，玄天国也跟着完成了。
　　这两国在国战过程中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他们个人实力强大，配合有度，通关时没一个人死亡，甚至连最强的两个人——顾镇和君且去都没有表露真正的实力。
　　可以说，他们通关的过程非常精彩，简直可以当成教科书一样的范例。
　　但是，不管是他们完成时，还是继续尝试第二关的现在，大部分人都没在他们身上投放太多的注意力。
　　无论是天空竞技场旁的巨幕前，还是千年赌场这样的地方，更多的人还是在关注朱天国的战斗进程。
　　他们面对的题目实在太难，“答题”的态度太冷静。甚至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明白，但也从里面隐隐感觉到了某种章法。
　　现在人们的心理，远不如像刚发现蛇颈龙时那么悲观。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朱天国战军好像多了一丝希望。
　　他们应对得这么从容自如，难道还真的有办法通过这一层？
　　而这时，最受人关注的毫无疑问还是姜风。
　　现在，就算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才是整个朱天国战军的核心主体。
　　这一点也被国战令认证了。只有在一个人得到国战军九成以上的无条件信赖之后，国战令才会自动升级成为国战将令。
　　到现在为止，整个九天国战的八支国战军里，除了姜风以外，也只有顾镇和君且去两个人得到了这个认证。
　　上次打通人榜时，已经有少部分人知道了姜风的名字了。今天这时候，他的名字被更多的人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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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波澜对姜风毫无影响，他全神贯注于这片冰湖的湖底。
　　他举起双臂，所有国战军胳膊上的臂环全部脱落，向着水底沉去。
　　这些臂环一边下沉，一边发生变化。它们看似一个整体，其实是由无数零件组成的——也只有拼尽全力的宝器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处理完这么多零件。
　　现在，这些零件好像没办法再固定在一起了似的，从臂环上掉了下去。
　　零件之间明力流动，金光牵连。
　　突然间，这些零件停止了下落！
　　它们被金色的明力拉扯着向上浮了一浮，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姜风之前给国战军成员安排了最合适的位置，二十九个人分开，距离有远有近，却锁住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这就代表，这些臂环所在的位置，也笼罩了这片区域。
　　一点金光从姜风的手指上迸出，飞快地向周围弹射！
　　它先是蹦到离姜风最近的一个臂环上，在这些零件里相互撞击，接着离开，蹦向另一个臂环。短短的数息时间里，它就贯穿了所有的臂环，笼罩了整个湖底。
　　湖底像是笼上了一层金色的罩子，被罩住的地方，沙石凝结，明力停滞，所有的一切被完全锁定。就连那头被爆炸炸得七荤八素的蛇颈龙，也被牢牢固定住了。
　　姜风喝道：“现在！”
　　朱天国战军的成员本来都已经看呆了，姜风一声大吼，他们猛地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一个接一个离开所在的位置，向着传送门所在的方向冲去！
　　第一个人到达，穿过，接着又是第二个人。
　　二十九个人井然有序，一个接一个的通过传送门。
　　姜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二十九件基础宝器其实就是无界诀的延伸，它们现在与他完全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他的手、他的脚、他明力的触手。它们疯狂吸收着整片冰湖的明力，把湖底纳入自己的控制内。
　　蛇颈龙渐渐恢复了过来，它发现自己被束缚，又是不安，又是愤怒，开始挣扎。
　　它只要一动，姜风的无界诀会受到一次冲击，脸色就要白一层。
　　突然间，他左边不远处的一个臂环突然炸开了！
　　水波迅速摇晃，蛇颈龙低吼一声，动作猛然变大。
　　这些臂环一样的基础宝器看上去散开了，其实还是一个整体。而刚才炸开的那一个，已经彻底损坏，不能使用了！
　　无界诀瞬间被打开一个缺口，它牵一发而动全身，姜风的控制被削弱了一半以上。
　　这时正好轮到白郭通过，她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姜风眉头一皱，喝道：“快！”
　　她一咬牙，猛地钻过了传送门，下一个是董时超，他微微有些不安，但动作极快。
　　朱天国战军过关的速度加快了，但现在还有十个人，姜风至少还要再坚持十息以上。
　　蛇颈龙发现周围的束缚松动了，动作更大，所用的力量更大。
　　姜风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金光，伸出手指，点向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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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极大陆青龙古国某个小城里，连江正站在自己小楼的桌边，手里执着一支笔，却迟迟不能落下。
　　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欣然，时而疑惑，时而犹豫……旁边的墨汁渐渐干涸，一个傀儡木人自动滑过来，开始磨墨。
　　突然，他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开始变化，发出鸟叫一样的声音。
　　声音打断了连江的思绪，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愤然掷笔，点出一道金光，投向那面镜子。
　　一个肥胖得几乎连五官都看不见的脸出现在镜子对面，他的嘴唇上满是油光，嘴里的食物碎末还在不断往外溅。
　　连江不耐烦地道：“胖子，你吭声前，最好先想好自己要说……”
　　他话音未落，胖子已经嚷嚷了起来——食物碎沫喷溅得更厉害了：“老连啊，你还傻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接天城？好戏连台啊，再不来就晚了！”
　　连江眉头紧皱：“你不知道我正在……”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啧啧啧，我从来就没看过这样的九天国战，也没看过这样的小子！我告诉你，你不来会后悔的，你想了一百年的东西，有人搞出来啦！”
　　想了一百年的东西？
　　连江心里一惊，追问道：“什么东西？”
　　胖子压根儿就不回答他：“赶紧的，快来吧！”
　　说着，镜子上光芒一闪，他的脸就消失了。
　　以连江现在的身份，去接天城那就是随时的事情。眨眼间工夫，他就已经到了接天城日光广场。
　　九天国战的时候，接天城的人向来都很多，但今年好像又格外的多了不少。
　　连江扫了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人群。他脑子里不停地转，想着胖子刚才说的事情。
　　他想了一百的事情，九天国战？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模糊的想法，接着又被这个想法震惊了——不可能吧？！
　　他对接天城非常熟，胖子会在哪里他更是再清楚不动。没一会儿他就到了一个小巷里，推开木门，走进一个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却比想像中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周围的投影，盯着同一个方向！
　　连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准备往二楼走。他才迈开步子就停住了，接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投影里的情景，完全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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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点出一指，金光从他指尖射出，在空间散开、组合，形成了一个明力结构。
　　明力结构不断组合、变化，再次生成一个新的结构。
　　它们闪电般射到刚才出现缺口的位置，填补了进去。
　　蛇颈龙刚想挣扎，突然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恢复了，它再次被牢牢固定住了！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却是无计可施。
　　姜风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的声音再次从国战令上传出：“快！”
　　十息时间，剩下的十个人只用了七息就过去了。
　　姜风强忍着脑中的眩晕，猛地打了个响指。
　　二十八个臂环连同刚才生成的那个明力结构同时爆炸，再次掀起巨浪。蛇颈龙用力一挣，身上的束缚被完全扯断，愤怒地冲向姜风！
　　姜风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多了。不是因为那一阵阵的巨浪，而是因为体内的明力几乎已经被耗空了！
　　事实上，不仅是他体内，那一阵爆炸后，整个湖底的明力都几乎完全消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一片黑暗中，只有那道紫色的传送门散发着仅有的光芒。
　　姜风拼尽全力向它冲去。
　　蛇颈龙紧紧地追在后面。
　　刚才那一阵束缚，对蛇颈龙来说也算休息，它恢复了不少力气，越追越近。
　　眼看着，姜风就要被追到了，而这时，他离传送门还有五步左右的距离！
　　沙漏将要落尽，不说姜风现在还有没有战斗力，只要他被蛇颈龙拖延一阵子，这个传送门就会消失，朱天国以及姜风的通关就会彻底失败。
　　他咬紧牙关，又猛地向前冲了一段距离。
　　这时，一道红影从门里穿出，姜风基本上没有思考的时间，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它。
　　红影触手柔韧，他刚刚握住，上面就传来一阵大力，拽着他通过了传送门！


第0271章 与内联系
　　到手的仇人要逃走了，蛇颈龙越发暴怒。它张开硕大无朋的巨嘴，紫色原本柔和，但投射在它锋利的牙齿上，也显得冰冷锐利起来。
　　它疯狂地冲向传送门，恶狠狠地张嘴一咬！
　　那时候，姜风还有小半条腿留在外面，他没有回头，但好像已经感觉到了蛇颈龙的行动。他拼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挣。
　　蛇颈龙猛地合上嘴，嘴里空空荡荡。
　　最后一个人传送过去，传送门自动消失了。它一无所获，留在黑暗的湖底，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姜风眼前先是一黑，接着又是一亮。接着，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二十九个朱天国战军成员全部都在这里，安小堂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她红色的鞭子。刚才就是她恰到好处地挥出一鞭，把姜风直接拉了进来。
　　二十九个人安然无恙，姜风确认这一点之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我们胜利了……”
　　接着，一阵最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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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竞技场外，千里赌场里，整个接天城关注九天国战的地方，现在全部都是一片安静。
　　人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朱天国这样出了名的弱国，竟然真的从那样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顺利通关了？！
　　而且，除了主将力竭晕倒以外，其他人只是受了点小伤，连一个重伤的也没有？
　　朱天国三十个人，不仅通了关，还顺利地在这一关全部存活了下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人人都觉得震动，也有人安静一会儿之后，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嘁，不过是仗着宝器厉害而已！”
　　没错，要不是主将姜风的那件特殊宝器，他们绝不可能控制住整个冰原的冰块、雪兽……最后还有整个冰湖湖底！
　　这究竟是什么宝器，等级到达了什么程度，姜风是从哪里来的……一时间各种猜测都出来了，还有人主动跑去打听姜风到底是何方人物。
　　姜风的事情不算太难打听。
　　朱天国魁星，经历了泰仓城魔战，协助三线宝器师甘复行制作出国级宝器，获得由四线宝器师连江亲手颁发的天机勋章。
　　甚至，在他衣锦还乡的时候，连江也亲自赶到，非常欣赏他，还跟他进行了一天一夜的长谈。
　　这一下很多人都放松了下来，自以为找到了事实的真相。
　　那一定是连江送给他的宝器了！不愧是四线宝器师，随手送出的礼物也这么厉害！
　　现在众人的讨论变成了：依仗宝器之利……唔，勉强还可以加上朱天国战军优秀的配合吧，朱天国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接天城到处都是热烈讨论，讨论的当事人之一却站在千年赌场的大厅里，露出了深思之色。
　　一个脸上肉挤成一堆的胖子从二层探头，一眼看见这个格格不入的老头，眼睛顿时眯得更小了。
　　他从二层直接“滚”了下来，滚到连江旁边，乐呵呵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这胖子比连江矮一个头，手上的肉也是一圈接一圈地挤在一起，要把手抬这么高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最关键的是，他的手油光光的，不知道刚才在吃什么东西……
　　他拍了拍连江的肩膀，顺势在他身上擦了两下手。连江毫无所觉。
　　胖子有些惊讶，问道：“喂，老连，傻了吗？”
　　连江突然转身，抓住他的肩膀问道：“胖子，你能联系到天空竞技场里面吗？”
　　天空竞技场几乎算得上是与世隔绝，只要一开启就被封锁，所有联系工具全部作废，里外根本无法沟通。但现在，连江竟然这样问这个胖子？
　　胖子的笑容消失了，他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下连江。片刻后，他伸出一根肥嘟嘟的手指，道：“三辆深水车。”
　　深水车是连江制作的一种特殊宝器，防水抗压，能够深入海底三千米的地方。到现在他也只做出了一辆。胖子早就想弄到它，好去打些深海鱼来尝尝。
　　以前他要的时候，连江一直都说这是试制品，不好给人，而且他也懒得在这东西上再继续花费精力……总之就是不给。没想到这一次，连江毫不犹豫地说：“好，三辆就三辆！”
　　胖子更惊讶了，但他的表现倒挺果断，点头道：“好，跟我来吧！”
　　说着，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人同时离开了千年赌场，向外走去。
　　二层金厅里，叶宵无意中向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连江离开。她的目光一凝。连江的性格她非常清楚，那是一个沉迷宝器，非正事绝不外出的人。今天是什么大事，竟然让他到这个赌场来了？
　　还有那个胖子……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的特征太明显了，要是以前见过，叶宵绝不会忘。能跟四线宝器师走在一起的，不可能是什么小人物，但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她正在出神，对面未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恭喜叶大人，朱天国通过了第一关。”
　　叶宵微微一笑道：“只是第一关而已。”
　　未生点头：“也是，这个赌局是开满全场的，只有最后的优胜才算真正赢。不过……还是值得庆祝不是？”
　　叶宵笑了起来，她举起杯子，向未生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们在这里悠闲，千年赌场其他的地方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下注。
　　朱天国顺利通过第一关，他们新的赔率略微降低了一点，但不算降低太多。毕竟，这一关能过是靠宝器，这点太明显了。倒是国战军之间的配合，倒是给他们加了些分。
　　不过还是有些人重新下注给他们，只是金额都比较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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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并没有失去太久的意识，没一会儿，他就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自己精力充沛、头脑清醒，刚才消耗殆尽的明力完全恢复，以及由于透支带来明力反噬的疼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就跟刚才入场时一样完好无缺！
　　他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周围的其他人同时松了口气。
　　他失去意识的时候，神木使再次出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他们现在正位于一层到二层之间的预备室里，这是除起始点以外唯一的一个预备室，以后就没这个待遇了。
　　预备室里能够消除一些负面情况，完全恢复状态。他们可以在这里稍做休整，接着再挑战下一层。
　　姜风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跟起始点那间差不多，就是四壁的柜子不见了。看来想要兑换物品，只能在“死亡”之后进行。
　　不过姜风本来也没指望那些东西，他迅速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同伴们。
　　所有人脸上写着微微的兴奋，但还算镇定。顺利通过第一关，让他们增加了不少自信。他们信任地看着姜风，等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经历了这一场战斗，姜风突然觉得跟他们之间有了一种血肉交融的感觉，这不是血脉的牵系，却比那更强烈。
　　看来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感受，他们看着姜风，相互对视，脸上露出了亲近的笑容。
　　姜风舒了口气，首先向安小堂诚恳道谢：“刚才要不是你，我肯定赶不上传送门了。”
　　安小堂向来泼辣，这时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摸摸自己的鼻子道：“有什么好感谢的，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别忘了，条件可是要三十个人一起通关的，少一个都不行！”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但无论如何，她的帮助仍然是实实在在的。
　　姜风微微一笑，正色道：“现在各自检查自身情况与当前积分！”
　　在天空竞技场，死亡了会有严厉的惩罚，但每通过一层也会有奖励。
　　“我新通了一个窍穴，元核也自动镶上了！有趣，我镶的是火系的元核，正是我要的！”
　　其他人也是如此，三十个人，全部都打通了一窍，镶上了相应的元核——属性正是最适合他们的那种。
　　阳明境界开始，要打通窍穴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现在这样简直是直接在树上摘果子。不过一想起刚才的惊险，他们突然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风道：“武修最重要的把握自己的身体，新通了一窍是好事，但身体的状态跟之前肯定有变化，大家还是先在这里感受并且适应一下。”
　　姜风现在的威信比之前又高了一层，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开。
　　姜风检查着自己的元枝，脑中却在回想着刚才那场战斗的过程。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无界诀，出尽了全力，效果非常好。但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仔细一回想，面对那么巨大的四阶明兽，以及那么短暂的时间，他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他正在思索，腰上的国战令突然发出幽幽的光芒。光芒一闪一灭，好像在呼吸一样。
　　这是什么？
　　姜风拿起它，一股温热的明力透进他的手掌，接着，国战令表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声音化成波动进入他的大脑。
　　连江问道：“姜风在吗？在的话，赶紧回答一下！”


第0272章 何必那么急？
　　连江连大师？
　　姜风一愣，握紧国战令。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方式，在脑海中问道：“我在，连大师有事？”
　　连江松了口气，好像对着旁边说了两句什么，姜风听不太清楚。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话里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他问道：“你现在有空吗？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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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层预备室是封闭的，朱天国战军的身影暂时从各处的影像中消失，直到他们再次进入第二层而已。
　　这时，钧天国战军已经发现了第二层通向第三层的通道口，正在全力以赴前进。他们也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
　　其余六支国战军也全部出现在第二层，进度先后不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幽天国战军跟阳天国战军进入了同一个世界，在这里碰上了。
　　前者比后者强得多，轻而易举地把阳天国战军全部格杀了。因此，阳天国战军非常倒霉地失去了一条命，同时，刚才因为通过第一关而打开的窍穴再次被封闭，元核也消失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幽天国战军和外面的人同时发现，杀死其他国家的国战军，是来分最快的方法！
　　譬如刚才，朱天国战军消灭一只防御极高的雪兽，也不过才拿到两分。但现在，幽天国战军杀死一个阳天人，直接拿了十分！杀死两个的能翻倍，最多的是楚江秋，他一个人就杀了四个，拿了四十分！
　　现在的个人积分榜上，顾镇遥遥领先，位居第一。他的实力本来就很强，杀死的明兽多，头两层的传送门都是他发现的——这都是积分来源。
　　同时，他还拿到了国战将令，将令会额外计算统帅分，每层计算一次。他在第一层拿了六分，第二层拿了七分，光这就比别人多了十三分。
　　他现在的总分是七十一分，把第二名的君且去都甩开了一大截。
　　玄天国的君且去也有国战将令，一样有统帅分。
　　他在第一关的统帅分达到了八分，第二层同样是八分，展现出了比顾镇更强的指挥实力。
　　不过，他杀死的明兽比较少，传送门也不是他发现的。现在他总分四十三分。
　　幽天国楚江秋，没有将令，之前一共只有十二分，杀了那四个阳天人之后，积分猛然增加到五十二分，还超过了君且去。
　　“还是杀人比较划算啊……”
　　天空竞技场前，大家都在一边看一边讨论。
　　“但杀人很不靠谱啊，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跟别人降到同一个落点？而且，万一遇到的是强手怎么办？就算是强手遇到强手，也很可能两败俱伤啊！”
　　“嘿嘿，说起来，我倒是很想看到钧天国跟玄天国落到同一个世界。这两家来一场，肯定很精彩！”
　　“没错，我也想看……”
　　“楚江秋运气的确挺不错，不过你们发现没有，跟人打还是更危险。如果刚才阳天国提前发现幽天国的人，从这里转过去伏击……幽天国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赢！”
　　“唔，你说得对。幽天国运气好，阳天国也蠢了点就是……”
　　九天国战就是这样，虽然参与人员的等级相对来说都不算太高，但可能性实在太丰富，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这正是这些旁观者最大的乐趣！
　　外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朱天国第二层的预备室里却非常安静。
　　其余二十九个武修都在安静地调动明力，体察自身情况，姜风一个人在角落里，手持国战令，跟连江对话。
　　连江一接通，就急急问道：“你刚才那个，是不是上次我们说的那个？”
　　姜风还没说话，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当然就是，我不可能看错。姜风，真没想到，你的进度这么快！你是怎么完成的？”
　　上次跟姜风一席长谈之后，连江立刻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埋头苦思，想要根据当时的思路把结论推出来。当时他的确闪现了不少灵光，但是，实际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时，他发现自己仍然没什么头绪，根本不知道从何入手。
　　姜风在万星关刷关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冥思苦想。却没想到，姜风竟然提前他完成了！
　　他难以言喻自己的震惊与期待，本来这样的话不应该随便问的，但现在他实在忍不住了。
　　姜风倒很坦诚：“对，上次跟连大师讨论完之后，我去了万星关。我一边战斗就在一边想，应该怎么把武修的身体、元枝、宝器的明力结构和周围的空间联系起来，的确想到了一些办法，我把它命名为《无界诀》。”
　　“无界诀，无界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姜风道：“其实元枝和明力结构非常类似，我还是跟上次说的那样，控制明力的流向，在体表形成明力结构。而且，周围的空气里也是一直存在着明力的，新形成的明力结构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沟通的渠道，把体内体外联系起来。”
　　这个思路跟他们上次讨论的差不多，只是有了一些微调。尤其是中转器这个想法，的确是连江以前没考虑到的。
　　他把这话放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旁边又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姜风这次听见了：“你磨唧个啥呢，还不赶紧的？小家伙还在九天国战里呢，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声音很陌生，谁会这样跟一个四线宝器师说话？
　　不管说话的是谁，连江的确被提醒了。他恍然道：“没错，时间紧张，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刚才你是用那些新制作的宝器当成延伸，扩大无界诀控制那头明兽和周围的空间吧？思路新颖，想法大胆，表现的确不错！”
　　以他的能力和对宝器的认识，一眼就看出了姜风刚才的手法，说得一点错也没有。
　　不过他虽然是在夸奖，姜风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不对，这跟他心里隐约模糊的想法相呼应，他问道：“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连江并不隐瞒：“不是不好，是太过野心了。你毕竟只是一个阳明武者，就算比别人强，也是一个阳明武者。何必急功近利，模仿意明武皇的能力？不过一头四阶明兽，何必透支自己？”
　　姜风下意识地想反驳。那头蛇颈龙虽然只有四阶，但巨大成那样，攻击力和防御力都非常惊人。他不竭尽全力，怎么能控制住它，让朱天国战军全部通关？
　　他这个念头刚刚一转，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连江问道：“之前我在陆明镇的时候，看见你亲手击毙了一个身明武尊，那一战你就打得非常漂亮！你使用的武技、战斗的意志、战斗的方法都非常出色。但今天，你明明拥有了更强的能力，为什么反倒更狼狈了？你之前的武技呢？你的战意呢？四阶明兽，也不过等同身明武尊而已！”
　　一句句话如同雷鸣般在姜风的脑海中震响。他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辩解——他之前杀死的身明武尊是已经快要老死了的，而这头四阶明兽正当壮年，如此巨大；用不同的方法，他仍然控制住了局面，让大家顺利通了关；无界诀本来就跟九霄神雷是不一样的武技，何必强求一致……但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打从心底知道，连江说得是对的。
　　第一层到第二层之间有休整的机会，接下来的却是连续战斗。他要再像刚才那样透支自己，只可能把国战军带入危险。
　　而且，他很清楚，连江指的并不是刚才那一场战斗，而是未来更多场，是他未来要走的道路！
　　这个世界变数太多，他不可能控制住一切。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打倒所有变数！
　　他沉默良久，最后露出了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连大师，我明白了，多谢你！”
　　连江意味深长地道：“无界诀这个名字取得太好，你要想一想，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
　　他最后说：“你继续干吧，等你拿到第一出来，我们再聊个痛快。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
　　通话切断，姜风握紧国战令，迟迟没有说话。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掠过，有的变得模糊，有的则更加具体。
　　无界诀真正的含义？
　　无界，没有界限。
　　这既代表了武技与宝器的界限，代表了世界的界限，同样也代表了武技与武技之间的界限！
　　谁说有了无界诀，九霄神雷就不能用了？
　　连江说得没错，阳明武者，就应该有阳明武者的战斗方法。
　　他抬起头来，九天国战军的其他人已经完成了各自的调整，正抬头看向他。他沉思良久，所有人也都安静着，眼中充满信任。
　　姜风望着他们，微微一笑。
　　他不可能控制一切，他也不可能一直当一把保护伞。他应该试着像他们信任自己一样，信任这些同伴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大声道：“朱天国战军！”
　　“到！”
　　“九天国战第二层，出发！”
　　“是！”
　　预备间里闪现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光芒消失时，朱天国战军三十个人同时跟着消失。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0273章 两个世界
　　又是一次下落，朱天国战军已经训练有素，眼前的景物刚刚变得清晰，他们就开始观察下方情况。
　　这一次，开始观察的不仅是情报组八个人，所有的人同时参与。
　　刚才那一关让他们非常清楚了，在这种陌生环境下，知道的越多，他们的应对就能更从容。
　　不过一睁眼，他们就惊呆了。
　　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两个世界！
　　他们的下方是一片金色的沙漠，上面空空荡荡，除了少许的沙漠蜥蜴或者蝎子之类的生物，什么也没有。
　　而他们的头顶上有一片同样的金色沙漠。两个世界极为相似，非常接近，就像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一样。
　　不，这两边太相似了，真的很像镜子！
　　这一次，他们离地面非常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就直接落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不需要姜风询问，龚明远已经道：“正东没有任何异常物体，天空中那个也没有！”
　　其余七个情报组成员也一个接一个地说话了，都表示，自己所在的方向除了沙漠，什么也没有。
　　最后说话的是钟辰，他先做了同样的汇报，接着迟疑了一会儿，说：“不过我不太确定，离地面太近，可视距离太狭窄，很难判断更远一点的地方会不会有异常情况出现。”
　　姜风点头：“说得对。那你们八个人去看看，一刻钟内回来这里。”
　　八人同时点头，立刻按照自己所在的方位，一溜烟地跑开了。
　　白郭紧盯着天空上的镜像，伸出一只手，好像要触摸它一样。
　　她喃喃道：“阿风，你发现没有，我们不在里面。”
　　她说得没错。这样看的话，上面镜像里的情景跟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更像了。沙地起伏的形态、上面爬动的小型生物……全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地面这里有他们的存在，而上面的沙漠是空着的！
　　安小堂自从救了姜风一次之后，对他的态度在信任里又多了几分亲近。她走过来说：“没错，上一层的时候，你跟我们说，在一个看上去平淡的世界里，唯一的不同就是变数。这里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个天空了。”
　　董时超也凑了过来：“也就是说，天空上的镜像就是变数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姜风一言不发，只是在旁边听着。他想起进入这关前他的想法，笑了起来，问道：“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开始冥思苦想，姜风也同时在思索。
　　董时超突然道：“我想去上面看看！”
　　他大声说，“既然想不出办法，那就亲眼去看看，它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时，一刻钟到了，情报组成员纷纷回报。
　　果然如同他们推测的一样，八个人跑出很长一段距离，沙漠都一直在连绵起伏，没有任何异常。这样看来，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的确就是头顶上的镜像。
　　姜风向着董时超点点头，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上去呢？”
　　董时超刚要说话，姜风的脸色突然一变。他半蹲下去，按住地面，突然道：“地底下有东西——小心！”
　　话音刚落，震动就突然变强了。一道沙浪以极快的速度从远方奔驰而来，形成一面巨大的沙墙扫向他们！
　　这面沙墙足有三丈高，一出现就让周围变得阴暗起来。
　　朱天国战军刚刚做好准备，它就已经扫到了他们面前！
　　沙墙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一百米，这个距离看上去越发感到它的高大。接着，沙子四下轰散，沙墙化成无数飞翔的鳐鱼，遮天蔽日地扑了过来——原来这整面沙墙，都是无数条沙金色的鳐鱼组成的。
　　朱天国战军全体都第一时间看出了它们的等级。
　　这些全是明兽，二到三阶之间。也就是说，它们相当于天明到阳明境界的武修，基本上跟他们同级。但它们的数量，又何止十倍！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姜风一眼扫过，喝道：“五百七十条……不错，送分的来了！”
　　“哈哈哈哈！”姜风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巨大的喧哗声中清晰可辨，把他们一下子逗笑了。大家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吆喝道：“没错，赚分赚分！”
　　进入第二层之前，他们各自进行了统计。
　　第一层里，他们能拿到分数的机会很少，基本都集中在雪兽身上。
　　一头雪兽两分，为了保证每个人身上都有分，他们进行了良好的控制。现在，除了姜风以外，基本上每个人在这一项上都是两到四分。另外，通过第一层得到了十分，所以他们的总分大约为十二到十四分。
　　姜风自己的话，发现传送门得到了五分，统帅分拿了十分，在湖底杀死的雪兽全部算在了蛇颈龙头上，他倒是一分未得。所以，他总共只有二十五分。
　　姜风从国战将令上能看见积分前十名的成绩，全部都在三十分以上，这表示，他们现在在朱天国战里属于垫底的成绩，必须珍惜每一个得分的机会！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仍然严格保持着阵型。上一场里，他们每个人都体会到了这样做的好处。安全、强大、舒适……他们从来没经历过这么舒服的战斗！
　　沙鳐从天而降，带着呼呼的风声，姜风首先腾身而起。
　　这一次，他没再像上场一样，只是在旁边指挥调度。他首当其冲地迎上了那些敌人。
　　他刚好踩在阵型最核心的位置，他这一动，旁边的几个人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感觉——我要跟着一起上！他们这样想，也这样做了，纯粹是出自这段时间配合战斗的本能。
　　接着，他们的举动又带动了另一批同伴，如此一环接一环，朱天国战军的三十人同时被牵动，正面与这些沙鳐相撞。
　　姜风手一伸，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朴实无华的长矛。下一刻，这把长矛就变得引人注目起来了。一条条细微的电流在上面跳跃，仿佛给它添加了无数精致的装饰。
　　电流越来越强，最后，这把木制的长矛，变得有如一把闪电！
　　这个变化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接着，姜风高高跃起，长矛刺向沙鳐的核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耳中同时铮地一响，好像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共鸣。强大的力量正面撞上沙鳐，眨眼间，大量的血浆向周围爆开，染红了半边天！
　　二十余头沙鳐，被姜风一击炸得粉碎！
　　这还只是他直接杀死的鳐鱼。二十多头被粉碎的沙鳐周围，又有三十多头被余波震伤，在天空中摇摇晃晃。
　　二十九名国战军成员刚好迎上，准确地进行了补位。三十多头受伤的沙鳐被二十九种不同的武器攻击，同样被瞬间秒杀。
　　天空的鳐鱼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国战军成员们看着战果，自己也有点不敢置信——只有三十个人的他们，秒杀了五六十头同阶的明兽？
　　他们来不及多想，因为姜风再一次跃起了。他们再次被带动，又是一次空间共鸣，又是一次惊雷穿空，又是一次秒杀！
　　鳐鱼群里出现了第二个大洞，接着又是第三个。
　　朱天国战军以姜风为中心枢钮，仿佛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巨大而强力的武器！他们不断冲出，每次都能得手。
　　转眼间，五百多头鳐鱼群就被消灭了一半，而他们还在继续。
　　如果说第一层里，朱天国战军展现的是配合的美感的话，在这一层，他们就拿出了活生生的霸气！相当于与他们同级的二阶至三阶明兽，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接天城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陷入震惊的沉默了。
　　朱天国战军，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弱小得将要垫底的军队，现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奇迹。谁也想不到，三十名武修集结起来，能够发挥这样的力量。或者说，他们以前完全没去想，也没能力把他们这样捏合在一起。
　　千年赌场里“叮”的一声，碧玺好像被惊醒了一样抬头。她的笑容被震惊冲击得有点维持不住了，看见新展示出来的数字时，她再次瞪大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她才道：“一刻钟到，可以新一轮下注了。当前朱天国的赔率是，一比五！”
　　从一比五十到一比五，他们的赔率飞也似的降低，到现在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但没一个人觉得惊讶。他们的表现值得这些！
　　立刻有人叫道：“我，我要投朱天国！”
　　“我也要投！”
　　这其中，叫得最大声的，是之前阻止同伴投注，自称在千年赌场打混了十几年的田万宇！
　　转眼间，朱天国的星点池总数就往前突进了一大截！而现在，才不过第二层刚开始而已。
　　二楼金厅里，叶宵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次不用未生邀请，她也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饮尽。
　　如此表现，当浮一大白！
　　顷刻之间，五百余头鳐鱼全部被消灭，每两头鳐鱼加起来才只有一分，即使这样，朱天国战军也有两百八十五分入帐。
　　其中最少的拿了六分，最多的姜风一个人拿八十二分！加上原先的二十五分，瞬间跃升到第一位，把顾镇牢牢地压在了下面！


第0274章 飞上去看看
　　“这不公平！”
　　九天竞技场其实分内外两层，内层是国战军战斗的地方，外面还有一层。
　　这一层看上去像八个倒吊着的透明花蕾，每一个花蕾其实相当于一个包厢，各国国战军的领军和一些辅助人物可以在里面观战。花蕾之间是连通着的，各国之间可以相互交流。
　　突然，一声咆哮在包厢某处炸响，一条彪形大汉站了起来，重重一脚踢翻了一个矮凳，吼道：“这太他妈恶心了，凭什么他们就能靠一场战斗拿这么多分？”
　　这是幽天国的一个教头，身明武尊。楚江秋靠着杀了四个人窜升到第二，虽然还比不上顾镇，但也够让他高兴的了。结果第二层还没打完呢，横空窜出了一个姜风，直接窜到了一百多分，把顾镇全部甩在了屁股后面老远！
　　一声冷笑，从他们隔壁玄天国传来一个声音：“不公平？恶心？要是你们幽天国突然碰到这些鱼片，想想会发生什么事？”
　　大汉被他一堵，恼羞成怒：“少废话，当然是会把它们全部杀光！”
　　“嘿嘿嘿！”玄天国那人又是几声冷笑，没说话了。
　　大汉虽然嘴硬，但这一句话也把他的气势压了下去。他心里其实很明白，朱天国这一战的分数，来自与危机，也来自于强悍的实力！
　　幽天国参战人数一共五十人，要是他们的五十人对上这五百多头鳐鱼，也许他们能把它们干掉，但肯定也会产生伤亡——伤亡还不会小。
　　朱天国只有三十个人，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灭。他们相当于是遇到了意外的难关，只是有实力将它解决而已，这个分数，是他们应得的！
　　这件事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幽天国这个大汉对分数的变化心里有点不满而已。
　　伏流君侧耳倾听着不远处的争吵，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这几十年来，朱天国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变成其他国家的焦点了。这个注意还是因为他们实实在在的实力与成绩！
　　他眼睛微眯，看向前方展示出来的情景，尤其是众人核心的姜风。
　　这一届国战军成员的实力与基础素质比以前更强吗？并没有。这一次跟以前的差别，只是多了一个姜风而已！
　　姜风……这个少年，会在朱天国的未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变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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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满地沙鳐的尸体，朱天国战军除了姜风以外，全员惊呆了。
　　他们看看鱼尸，又看看自己的手，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
　　姜风落下地来，惊雷矛不知道收到什么地方去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微笑道：“各自检查一下自己的分数。”
　　众人下意识地照办，这一看，他们立刻爆出惊叹与欢呼：“我竟然有二十七分了！”
　　“我有三十二分！”
　　“哗，你们看老大的！”
　　他们也一样能看见积分榜的前十位，一看就发现，姜风以一百零七分的高分，瞬间窜升到第一位，超过原先排名第一的顾镇四十多分！
　　不仅是姜风，朱天国还有两人进入了前十，一个是龚明远，一个是钟辰。他们的分数也一样超过了四十分，位列第六和第八。
　　众人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分数，没一会儿，嘿嘿嘿的笑声连成了一片。
　　这不光是因为突然上升的成绩，还是因为刚才战斗的感受。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强大过，他们好像联合成了一把坚不可摧的利刃，攻击到哪里，哪里就会被彻底击溃！
　　姜风的喜悦只是一闪即逝，他转身望着众人，正色道：“现在回顾刚才战斗的过程。理论上来说，我们刚才是一体的，我的分数可能会多一点，其他人应该相对比较平均。为什么有人拿了近三十分，有人只拿了个位数的分数？哪里没有做到位，你们应该想想！”
　　龚明远盯着自己的国战令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姜风，你刚才似乎也放了分数出来。”
　　钟辰的观察力同样敏锐，他肯定地说：“没错！一共五百七十头沙鳐，开始的时候每一击，你杀死的数量大概都是总数的四成。照这样下去的话，你应该能拿到一百以上的分数！”
　　龚明远接上去道：“没错，你后面进行了调整了输出的力量，让沙鳐只伤不死……这是为了让我们拿到更多的分数吗？”
　　他们越说越快，旁边还有一些人回想起不久前的战局，也发现了同样的事情。
　　他们立刻嚷了起来：“你不用这样做的！”
　　“就是，该拿多少分就拿多少分，最好用超大的优势把第二第三全辗过去，这样才爽！”
　　“没错！反正我们也拿不了第一，要是你，我们朱天国能拿到这个‘九天第一人’的名号的话，那就太帅了！”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担心朱天国会折戟在第一关，现在，他们都在期待九天第一人的称号了。只有战斗，只有胜利，才能如此迅速地建立起他们的自信！
　　在众人殷切而热情的目光下，姜风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称号，如果能够争取，我当然不会放过。不过我刚才也不是因为这个才在后面放慢速度的。”
　　不知不觉中，在跟朱天国战军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姜风的心态也有了一些改变。
　　最早他参加九天国战，毫无疑问是进入第三层，拿到千魂花。而现在，他也想要回应这些人的期待，去试着拿到那个辉煌而光荣的称号！
　　姜风道：“刚才大家做得很好。在注重自己的分数前，先考虑的是实际的战果，是与他人配合。这样很好，但还可以更好。”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团体的一部分，但也是我们自己。归属感很重要，自我同样重要。怎样在团体中更好地发挥自己的能力，我要想一想，你们也应该想一想。”
　　姜风这段话发自肺腑，也正是他刚才的感受。
　　无界诀抹灭界限，让一切浑然一体。九霄神雷与它相反，具备更强大的个性。
　　刚才，姜风不再试着控制周围的一切，而是试着去融合。
　　这时候，他对周围的感知不再那么明确，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我”。
　　明力无所不在，姜风随着姜风的意识蜂涌过来，进入他的体内，围绕在他身边。无界诀模糊了他体内与体外的界限，他好像与身边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于是，九霄神雷使出时，带动的不再只是他体内的明力，还有他身边的、更远一点，其他人的……
　　朱天国战军二十九个人的动作，不光是因为之前的配合训练，也是因为无界诀的力量！
　　惊雷矛之所以能一击产生那么强的效果，也正是因为这个。
　　姜风若有所思，朱天国战军各人也陷入了沉默。姜风的话，他们听得半懂不懂，但刚才在战斗中的感悟，又是实实在在的。这一刻，他们仿佛摸索到了一扇隐约的大门……
　　姜风收回心神，抬头道：“边前进边想吧。白郭，来一起看看这些沙鳐。”
　　沙鳐一共五百多头，刚才的战斗中大概被打烂了一半，还有两百多头的尸体还算完整。
　　它们的身体上蒙着一层淡金色的皮膜，相当柔韧。它们的骨头非常细韧，里面是空心的。
　　白郭跟着翻了一下，问道：“它们还有元核！这些元核能带出去吗？”
　　姜风说：“你可以试试。……董时超，你在想什么？”
　　董时超低头看看沙鳐的尸体，又抬头看看天空，听见姜风的话，他回过神来，挠了挠头道：“我在想，它们是怎么飞起来的，能不能用它来制作宝器，带着我们也飞上去？如果能碰到那个镜像的话，我们就能知道它是不是一个真的世界了……”
　　姜风笑得非常愉悦：“没错，我也就是这样想的！我们来用这些沙鳐，一起飞上去看看！”
　　飞行无疑是所有人的梦想，一听这话，朱天国战军所有人一起兴奋了起来。
　　他们积极开始行动，沙鳐有的被打烂了，他们翻找其中的元核；有些明力控制力比较强的，帮着他们一起处理材料。
　　没一会儿，一张张淡金透明的皮膜平铺在地上，沙漠上好像铺开了金色的地毯一样。
　　姜风跟白郭讨论制作的思路，董时超偶尔在旁边插话提议。他的基础不太好，但经常有奇思妙想，往往能给姜风极大的启发。
　　没一会儿，姜风就定下了方案，他和白郭以及另外那个一线宝器师同时开始制作。沙漠上，一群人跑来跑去，脸上洋溢着笑容，给最中间的三个打下手。
　　没过多久，一双翅膀一样的宝器安静地伏在了沙砾上。它由沙鳐的鱼骨做支撑，上面半透明的皮膜紧紧地绷着，精致而华丽。阳光照射在上面，偶尔会有文字一样的符号在上面流动，那是明力结构的特殊反映。
　　姜风满意地看着它，笑道：“第一件试制品，谁来试试？”
　　“我！”
　　“我！”
　　“当然是我！”
　　所有人馋涎欲滴地看着这件宝器，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


第0275章 破镜
　　金色的滑翼在空中掠过，一架之后，跟着又是一架。
　　最后，三十个滑翼排成整齐的队伍，一起飞过天空，向着上方直升而去！
　　以姜风为主导，白郭等人为辅助的这件宝器制作得相当精心。
　　武修们注入明力之后，它就能上升飞行。通过明力和把手的细微调整，它能进行各个角度与方向的姿态变化。
　　畅亮的笑声响彻在沙漠上空，他们很自觉地只玩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滑翼的操作，就跟着姜风一起排成队形，飞向天空上端。
　　眼看着，地面离得越来越远，天上的另一个世界越来越近，他们不由得有些紧张。
　　突然，姜风停了下来。国战军其他人反应很快，也跟着停下，继续保持阵型。
　　姜风上前了一点，伸手好像在抚摸着什么东西一样，喃喃道：“这里有一堵墙……”
　　情报组的人也一起上前，龚明远道：“没错，这就是面镜子。它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陆元元问道：“后面会有什么呢？”
　　姜风没有说话，而是试着用明力去渗透它。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道：“想知道后面有什么？那我们就去看看！”
　　“怎么看？”
　　“打碎它！”
　　这面“镜子”横亘在他们面前，无边无际，也不知道有多厚。他们在它面前，比大山前的蚂蚁还要渺小。
　　这种时候，姜风竟然放话说——打碎它？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叫了起来：“好，那就干！”
　　他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兴奋而自信的笑容，有胆子比较大的更是直接叫了起来：“就是，谁让它挡了我们的路！”
　　姜风向来比较内敛，这时也兴致勃发，笑道：“没错，挡我路者，统统去死吧！”
　　他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是齐齐一震。之前的战斗，他们一直以姜风为中心，相互之间多的那层牵系不仅姜风感受得到，他们也有所感应。这时，姜风的情绪直接感染了他们，他们一起大吼：“统统去死！”
　　一瞬间，三十个人集结成形，姜风在最前，二十九人以小组为单位，一个接一个地跟在他后面。三十个人如同一把尖刀，如同一把利刃，正面对着那面镜子！
　　姜风右手一伸，惊雷矛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的感觉比刚才更加明显。一道道金线从四周连绵而来，汇聚在姜风以及所有人周围。同时，国战军成员的体内明力蒸腾，沿着某种特殊的渠道汇向姜风。
　　姜风身边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发白，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这夺目的光芒向着惊雷矛汇聚而去，最后整把长矛都变成了亮白色。
　　姜风呼喝一声，声音如同霹雳般响起，卷动着周围稀薄的云层，一阵阵狂风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涌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天空竞技场外层，千年赌场里，看见这一幕情景时，无数人都惊呆了。
　　他们喃喃道：“控制周围环境……心明武宗！”
　　到了心明境界，武修能够开始试着控制周围环境，意明境界时，能够更上一层，形成领域。
　　朱天国战军现在的行为分明已经有了心明武宗的征兆！
　　要知道，心明境界跟之前的武修等级完全不同。譬如来说，姜风是个巅峰级天明武士时，超水平发挥时，能够打倒一个年迈的身明武尊。平时战败阳明武者，那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但是，就算他成为身明武尊，再怎么超水平，也不可能打倒一个心明武宗。
　　心明境界和之前的境界，就是有这样的差别。
　　所以，从身明到心明的破境也是很难的，很多人一辈子就被卡在了那个关口。
　　而现在，这一群阳明武者，中间还掺杂了几个天明武士，竟然能带出这样的效果？
　　许多人都站了起来，想要尽量靠近，想要看清这一奇迹的诞生。
　　这一刻，姜风的感觉非常好。
　　刚才杀死那些鳐鱼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隐约的感受。
　　无界诀能打破界限，这个界限包不包括武修和武修之间的界限？用这种方式，他是不是可以把所有人的力量集合在一起？
　　他尝试了，他成功了！
　　这时他能感觉到，他跟另外二十九个国战军形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是他的后盾，是他的延伸，是他力量的来源！
　　所有人的力量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汇聚到惊雷矛上。这一刻，他们是相通的，他们跟整个世界也是相通的！
　　惊雷矛亮得惊人，几乎可以媲美烈日。它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刺在了那面“镜子”上。
　　巨大的响声突然爆开，耀眼的光芒席卷一切，那是有如世界毁灭一样的声音与亮光，别说朱天国战军靠得这么近了，就连投影与屏幕前的观众，也忍不住捂住了耳光，移开了视线。
　　但没一会儿，他们又迫不及待地转回头去，想要看清这一矛的结果。
　　这么巨大威力的一矛——成功了吗？
　　那么巨大的动静，朱天国战军全体都被震住了。这时，一道柔柔的光膜覆住他们，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嗡嗡作响的耳膜平静下来，眼前恢复了清晰。
　　光亮与巨响已经消失，他们还没来得及往上看，有几个人就已经惊呼出声：“咦？我破境了！”
　　能来参加九天国战的，当然都是同辈年轻人里最出色的。
　　他们的等级相对也都比较高，大部分都已经晋入阳明境界了，少许几个天明武士，也都达到了巅峰。
　　刚才过了第一关，他们新打通了一窍，这几个天明武士也都七窍全通，升到了顶。
　　但七窍全通不代表晋升阳明，中间还要找机会破境。至今也没人说得清楚要怎么样才能破境，只知道必须运气到了、心境到了，才会顺其自然地达到这个结果。
　　结果只是两场战斗而已，这六个人就全部找到了自己的“运气”和“心境”！隐隐约约的明悟在他们心里流动，他们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狂喜。
　　这时，其他人也叫了出来，他们紧盯着天空，喜悦地道：“成了！”
　　只见原本完好无损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缝，好像那面巨大无比的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深刻的伤疤。很明显，只要再来一下，它就会被彻底打碎！
　　“再来！”
　　姜风一声呼喝，雷电霹雳再起。
　　朱天国战军三十个人背着滑翼，再次集结成刃，化作电龙，冲向天空。
　　“轰！”
　　又是一记重击，天空中传来“哗啦”一声巨响，那片沙漠突然化成无数碎片，向着四周散落。
　　镜面被打碎了！虚像的背后会是什么？会是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吗？
　　所有人同时抬头，一起看过去。他们同时惊呆了。
　　镜像背后的确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一眼看过去，立刻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因为，除了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远方连绵的山丘以外，长草间还掩映着几十个人。他们全部一身整齐的黑衣，只有为首那人的衣袍滚着银色的镶边。
　　他们在进入天空竞技场前曾经碰过一次头，没想到在这里又再一次碰见了。
　　又一支国战军——玄天国战军！
　　为首那人，正是跟姜风一样，同样得到了国战将令的君且去！
　　玄天国战军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摇曳着的紫光。
　　那是——通往第三层的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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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段，玄天国战军正在全速前行。
　　他们刚才消灭了几百只草原田鼠。这些田鼠只有一到二阶，力量不是很强，但是特别灵活。他们花费了不少精力才把它们全部消灭。每五只田鼠才有一分，这一次战斗，给君且去增加了十分，其余人都只有一到两分。
　　一个高个年轻人看了一眼积分，略带不满地抱怨：“君少五十三分了，本来这一下就可以到第二的。”
　　另一个人也看到了，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有人超过顾镇了，还超了这么多！还是朱天国的！”
　　身在天空竞技场里的人没办法看到其他国战军的情况，只能根据分数的变化做一些基本的判断。
　　君且去看着姜风的名字，喃喃道：“原来是他……”
　　“他是谁？”立刻有人听见了他的话，好奇地问道。
　　君且去平时一直淡定得近乎缥缈，很少出现别的情绪。他强大的个人战力和指挥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但也没一个人觉得自己能够靠近。他很少对别人做出这样的反应，这时却像是有点兴趣的样子。
　　君且去没有回答。他看向前方，轻轻一指：“就在那里了，走吧。”
　　变天国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时笑道：“君少的判断果然没错，真的就在那里！”
　　另外有人打趣：“君少什么时候错过？”
　　无论对别人的夸赞还是信任，君且去都没有一点反应。他正要继续前行，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怎么了？”
　　天空风轻云淡，一派晴朗，毫无异常。
　　玄天国的人正要询问，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裂口，下一刻，它像幻境一样片片碎片，再下一刻，另一个新的世界出现在了那里！


第0276章 相同的赔率
　　继幽天阳天两国以后，朱天和玄天国也碰头了！
　　两支国战军相遇，必然是你死我活之势。
　　玄天国是仅次于钧天国的第二强国，朱天国刚才也展现出了惊人强大的力量。这两支国战军相遇，胜负之势好像不那么好猜……
　　这时，千年赌场里，碧玺微微惊讶之后，看见新传来的信息，嫣然一笑道：“战况突然发生了异常的变化，我们也打开了新的赌局！”
　　“玄天朱天两国狭路相逢，究竟谁胜谁负？各位现在可以下注了！”
　　“玄天国胜，赔率一比一点二；朱天国胜，赔率一比三。”
　　“玄天国无死全歼朱天国，赔率一比五十；朱天国无死全歼玄天国，赔率一比五十！”
　　这些赔率都是千年赌场的专门人士统合各方资料，精心计算出来的。它代表着这些专业人士对各国战军的实力判断。
　　现在看着千年赌场给出的赔率，赌徒们都震惊失声。
　　朱天国获胜的赔率比玄天国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两边在九天国战里的历史成绩相差得太远了。这虽然是以前的成绩，但也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实力。
　　老实说，朱天国这一比三，已经是看在他们这两层的表现才大大降低了的。
　　但无死全歼这个补充项目，千年赌场的专业人士们竟然给出了同样的赔率！
　　这代表他们认为，朱天国就算输，也很可能在玄天国拉上几个垫背的；而他们要赢，大获全胜的可能性极大！
　　赌徒们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接着就是深深的犹豫。他们反复比对两国之前的战斗情况，竟然发现，这个赔率设置得的确有点合理！
　　朱天国接连这几战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实在太强了，甚至还有一点深不可测的感觉……
　　二楼金厅里，跟连江相熟的那个胖子已经拉着他回来了。他笑呵呵地坐在桌子，拿了一串葡萄吃得汁水四液。他转头问连江：“怎么样，老江，不下场玩玩？”
　　那位四线宝器师正在沉默中。他之前发现了姜风战斗方式中间的一些问题，给他了一些提示与建议。没想到，他才一说，姜风马上就调整了。这种理解力与领悟力……
　　他听见胖子的话，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来！怎么下注？”
　　胖子惊得手都停下来了。吃东西和赌博是他平生最大的两个乐趣，曾经无数次想把这老友拉下水，连江都不为所动。刚才他也只是顺嘴一说，这老小子怎么就心动了？
　　他猛地跳起来，笑着说：“来来来，我教你！”
　　在他的指点下，连江很快就下了注。
　　朱天国无死全歼玄天国，十万星点！
　　连江在接天榜上没有排名，但他也刷过不少时间的万星关——很多时候，他就是在那里进行新宝器的测试的。不过刷关拿到的分毕竟比较少，这十万星点已经是他的一大半身家。
　　看见他投了这项，胖子一点也不意外。他呵呵笑了两声，拍拍连江的胳膊——他个子略矮，够不着对方的肩膀，道：“老友第一次下注，我当然要奉陪！”
　　说着，他也在同一项下面下了十万星点！
　　叶宵和未生坐在一边，有些遗憾地道：“这么好的机会。可惜……我没点数了。”
　　未生把酒杯靠近嘴唇，轻笑道：“叶大人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借贷给你的。”
　　叶宵笑着摇头：“你家这种奸商……”她思索片刻，道，“好，再借我五百万，我拿这个作抵押！”
　　她轻松地拿起一件东西，放在茶几上。未生低头一看，一口酒顿时喷了出来。
　　那是一把银枪，只有一尺来长。他知道，当它正式使用的时候，可以延长到一丈甚至更长。银枪朴素，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者装饰。但任何人都不会认错它，它正是“那个人”的标志！
　　未生一跳，连忙用袖子掩住，苦笑道：“你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了……你不知道……唉！”
　　叶宵轻描淡写地笑道：“现在我一穷二白，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这个了。怎么样，五百万，借吗？哦，已经到帐了？”
　　未生苦笑摇头：“你都把它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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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对面的世界有支队伍，玄天国战军先是一阵紧张，认出是谁之后，马上放松了下来。
　　一个人笑道：“吓我一跳，原来是送分的来了。归铭，你刚才不是还在抱怨分太少吗？看，马上就来了！”
　　名叫归铭的高个青年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君少的运气。让君少多杀几个，积分第一，拿总冠军！”
　　君且去如此淡漠，在玄天国却是异样的得人心。归铭的话迅速得到了好些人的赞同，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君且去一声令下。
　　一个矮瘦青年看着朱天国战军背上的金色滑翼，问道：“那是什么？”
　　君且去的表情明显有些凝重，他道：“那是宝器，他们用宝器飞起来，打破了两个世界的隔阂。”
　　矮瘦青年惊道：“飞行宝器？他们还带了这样的好东西？”
　　君且去的目光在他们背后一扫：“应该不是带来的，是他们就地取材，制作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缥缈如仙的姿态突然间多了几分烟火气，“各位切勿轻敌。他们能制作飞行宝器，还能打破两个世界的间隔，还有三人进入积分前十……他们的实力一定超出了我们预先的想像！”
　　玄天国战军全员笑容消失，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君且去紧盯着最前面的姜风，一脸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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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是……玄天国战军！”
　　“怕什么，上！”
　　刚刚连续打出那样的两击，朱天国战军全体自信高涨，正是战意澎湃的时候。突然遇到强敌，他们完全没有畏惧，而是第一时间确定了自己的对手。
　　姜风周身热流涌动，隐隐电光还在他身边萦绕。他向那边看了一眼，仍然持着惊雷矛，喝道：“全体都有！”
　　“在！”
　　“上，干掉他们！”
　　他一声令下，朱天国战军热血沸腾，滑翼一展，猛虎下山一样冲向对面的敌人。
　　敌人正在快速接近，君且去毫无紧张。他凝视着越飞越近的那三十人，眼神空茫，喃喃道：“他们刚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所有人的力量汇集到首领一个人身上，由首领用雷电武技，攻击天镜，打破世界障壁。现在也是一样，他们是一个整体……”
　　他的眼中仿佛有云雾升起，迅速弥漫翻腾。他用这样一双眼睛，仿佛看见了刚才朱天国战斗的全过程。甚至连那个镜像，他也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
　　他猛地斥喝了一声：“全体散开！”
　　玄天国战军非常听话，他声音刚落，所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们井然有序地向不同的方向奔跑，没一会儿就完全散开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天国这时仍然汇成了一个整体。姜风在前，另外二十九人紧紧跟随在后，他们背生双翼，疾风闪电般冲了过来，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这时，姜风的长矛上再次电光闪亮，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闪电带动着。他叱喝一声，清越的声音在电闪雷鸣中仍然清澈可闻。
　　他们本来是以玄天国战阵为目标的。现在，战阵在君且去的命令下第一时间散开，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君且去一个人。
　　面对这足以劈碎天空的一矛，君且去脸色微白，双掌在胸口合拢，接着向外翻出。
　　突然间，从他两掌之间出现了一支部队，它们半虚半实，同样对着朱天国战军冲了进去。
　　这时，包括姜风在内，朱天国战军全体脸色微变，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从君且去掌中出现的这支队伍迅速变大，正对着他们迎了上去。为首那人手持长矛，矛身电光萦绕，闪亮逼人。矛后的那张脸，跟姜风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这一个“姜风”背后的那些人，也都跟朱天国战军各小组长得一样。君且去在这顷刻之间，竟然像是把朱天国战军复制了一遍，又反过来对付他们了！
　　朱天国战军来势奇快，对面那个复制品速度也绝不慢。转眼间，两支部队就撞在了一起，长草倒伏，草根翻出泥土，震耳欲聋的惊雷声炸得所有人同时耳鸣，同时，炽白的光芒掩去了所有的一切！
　　如此惊人的声音与光芒里，一个命令透过玄天国的国战令传到每个人脑中：“动手！”
　　命令里带着说不出的虚弱之意，但玄天国战军全体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猛地从各自潜伏的地方跃起，冲进刚才的战场里。
　　君且去的特殊武技——“镜像”，把朱天国战军聚集的力量返还了回去。你发出多大的力量，这个武技就能返还多少。
　　也就是说，朱天国战军相当于正面吃了自己的一击。
　　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们一定非死即伤，那么接下来，就是玄天国拣果子的时候了！
　　归铭冲得最前，他手持一把重锤，强忍着强光巨声带来的后遗症，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身为阳明武者，他的明力先于感官进入战场，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当他判断出战场核心的情况时，笑容消失，归铭瞬间色变！


第0277章 全歼
　　片刻前，天空竞技场外层的包厢里。
　　朱天国战军和玄天国战军乍然相逢，前者不久前刚刚破境，威势惊人，让人记忆犹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玄天国战军来，这在不久前，还是难以想像的事。
　　包厢里，旁边的一些人忍不住去看玄天国领队的脸色。那是一个矮小得近乎侏儒的小老头，脸上一个红通通的大鼻子非常引人注目。相比起身上的气势，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他的身高和鼻子。但就这样一个小老头，其他国家的人看他的脸色的时候仍然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像在忌惮着什么一样。
　　这老头名叫令狐禅，看上去不起眼，却是一个老牌的心明武宗。他晋入心明武宗境界有一百多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
　　一百年前，凡是与他会过面的心明武宗都不约而同地表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闭关一百年后，他现在的实力如此，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打探。
　　令狐禅手里常年不离酒壶，这时也是一样。他啜着小酒，眯着半醉的眼睛，脸上一点担心也没有。这种笃定让其他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难道玄天国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没拿出来？在前面的战斗里没看见过啊？
　　玄天国旁边就是钧天国的座席，为首的领队是一个相貌清矍、举止优雅的老人。他突然向着令狐禅举了举杯，道：“令狐大人，听说这君且去是你发掘出来，一手把他带到大考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同时安静。他们没一个人听说过这件事。心惊于钧天国的情报的同时，他们又很好奇。
　　君且去不是出身世家，也没有门派背景，好像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子，一举拿到了玄天国的魁星。原来他是令狐禅带出来的吗？
　　令狐禅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斜他一眼：“常太清，你这老头消息倒挺灵通。”
　　常太清从容地笑道：“过奖。这君且去跟朱天国这位姜风一样，也才满十六岁吧？”
　　他扬声问道：“朱天国伏流大人，是否如此？”
　　伏流君坐得稍远一点，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慢慢传来：“君魁星如何，我不太清楚。不过姜风到现在尚未满十六岁。”
　　常太清笑道：“果然少年英杰，往年一个也难见，没想到今年一下子见到两个，当敬两位一杯，权作恭喜！”
　　伏流君远远示意了一下，果然饮尽了这一杯。常太清看得出来，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意。想起朱天国内部的混乱，他心里暗笑两声，脸上却一丝不露。
　　常太清又道：“君且去的年纪虽然比姜风大一点儿，但我听说，他是天生的返祖血脉？”
　　“哄”的一声，周围立刻爆出了小小的嘈杂声。
　　天生的返祖血脉，代表这个人天生就拥有上古三十六大族之一的力量，这种天赋力量往往非常强大，融合明心种之后，还会不断成长。如果运气好，将来必能晋阶高层，拥有足以惊天动地的力量！
　　如果君且去真的拥有返祖血脉的话，加上这个力量，现在的胜负就很难说了。
　　令狐禅“呲儿”一声又喝了口小酒，没有答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常太清所说的真实性。
　　常太清还没说完，他微笑道：“听说，令狐大人的一大专长就是为自己与其他武修量身打造武技，给君且去打造的武技想必也与他的返祖血脉相契合吧。”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杯中碧色的酒液。清澈的酒面倒映出他微笑的嘴唇。他举杯把这杯酒一饮而尽，朗声道：“上古镜族能够折射一切，复制一切，真想看看，镜族血脉配合同等的武技，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啊！”
　　令狐禅正要把酒壶送到自己的嘴边，这时突然停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常太清。
　　常太清连“镜族”两个字也说得出来，对君且去的事情，他还知道多少？
　　周围嗡嗡声响个不停，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
　　上古三十六大族的资料到现在已经所剩不多，镜族又是这三十六族里比较低调的一族，大部分人连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少部分人略微知道一些，这时正在讲给其他人听：“镜族非常稀有，据说他们是非常好的替身与护卫。他们的力量就跟名字一样，能够面对面地模拟对方的外表甚至力量，还能把力量反弹回去。”
　　这样的血脉力量，再配合武技的话……
　　常太清表情微凝，问道：“就不知君魁星的模拟与反弹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的目光落在令狐禅的额头上。他额头偏右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伤疤，看得出来以前更大，现在这样还是愈合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情况。
　　以令狐禅的实力，再加上心明武宗等级的自愈能力，还能留下这样的伤口……
　　其他人留意到常太清的目光，一起跟了过去。接着，抽冷气的声音在包厢各处响起。
　　反弹心明武宗的力量，并且打伤他——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从包厢能直接看到天空竞技场各层的情况，几句话功夫，朱天国和玄天国已经撞上了，开始正面交锋！
　　令狐禅看见朱天国仍然采取了跟破镜时同样的战法，嘴角一挑，喝了口酒，突然道：“你说得对……”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
　　这时，正是君且去用镜像复制了朱天国战军的招数，用它进行还击的时候！
　　漫天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一切，令狐禅眼中云开云散，清明而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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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天国战军里，归铭冲得最前，也是第一个看见白光里景象的。
　　他的冲势猛地一顿，玄天国战军其他人在他后面纷纷停住。
　　白光消失，地面上被掀起的泥土散去，朱天国战军和君且去之前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巨坑。
　　它长有十余丈，深有数丈，可见刚才那一击的威力有多大。
　　巨坑的一边是朱天国战军，他们人人身上带伤，有几个人唇边还有一道血痕。但是很明显，三十个人仍然是三十个人，一个也没少。
　　而巨坑的另一边，君且去伏在地上，身体正在缓缓消失。
　　玄天国战军一开始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片刻后全都明白了过来。
　　这代表，君且去已经死了，正在被送回预备间！
　　归铭悲愤莫明，他对君且去敬佩得五体投地，虽然明知道九天国战不会死人，君且去只是少了一条命，完全可以从预备间回来，再来一次。但看见他的身体消散成无数星点，他还是觉得像亲眼看见了他的死亡。
　　一瞬间，他的眼睛通红，悲愤地吼道：“卑鄙无耻，竟然三十个人打他一个！”
　　姜风右侧后方就是白郭，她不屑地撇了撇嘴：“谁让你们见到我们就逃跑的？而且，打他一个，我们是三十个人；打你们四十九个，我们还是三十个人！”
　　刚才对面一击，朱天国战军人人身上带伤。这时面对只少了一个君且去、其他人完好无损的玄天国战军，朱天国的年轻武修们眼中闪着无畏与自信的光芒，随时可以再来一场！
　　归铭满腔怒火，吼道：“上，给君少报仇！”
　　姜风也同时喝道：“上！一个人也是打，四十九个人也是一样打！”
　　一瞬间，豪光爆涨，朱天国仍然用了跟之前一样的战法。他们是一个整体，始终都是！
　　转眼间，两支队伍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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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跟玄天国碰头之前，朱天国刚才连续两记重击，打破了那面天空之镜。
　　这样的攻击威力惊人，耗力也极为巨大。事实上，他们对上君且去的那一击，威力只剩下了原先的三分之二。
　　现在，君且去已死，姜风再次调低了明力的输出。朱天国战军跟他已经产生了极深的默契，他一动手，所有人同时会意。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全力输出，而是保持着稳定的阵型，跟玄天国打起了持久战。
　　要说个人实力的话，玄天国比朱天国的厉害多了。
　　两边都是全员阳明武者，玄天国五十人，全员阳明四窍以上，十五人阳明六窍到七窍，都是濒临晋阶的等级。朱天国三十人，二十八人阳明四窍以上，只有两个人分别是五窍和六窍。
　　对方实力强，人数多，就算少了君且去这个指挥者，按理来说也应该占据极大优势。
　　但现在，玄天国活活是在被朱天国压着打！
　　他们个人实力再强，能强得过身明武尊吗？
　　玄天国无论分散还是合围，实力总是一加一加一，逃不出阳明武者的范围。朱天国三十人集合起来，实力就跟高级的身明武尊差不多！
　　朱天国看上去是在用三十人打四十九人，但玄天国战军每个人都不自禁地有一种错觉——自己正在遭遇三十个的人同时攻击。
　　能像姜风这样越级挑战的人毕竟太罕见了，一阶之差对绝在多数武修来说都是天堑，玄天国这些优等生们也不例外。
　　大部分人都在一个照面间被干掉，稍微强或者灵活一点的，也坚持不了三个回合。
　　眼看着，在这片宽广的草原上，玄天国战军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可阻挡地全部被送回了预备间。
　　而朱天国战军——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建制！


第0278章 奇妙的脉动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接天城各处都在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人们一边感叹，眼睛却仍然舍不得离开眼前的战斗一步。
　　这场战斗太精彩，太惊人了！
　　关键在于，它是这么清晰明了，所有人一看就知道，朱天国是怎么战胜比他们更强大的玄天国的！
　　“这是什么配合，为什么他们一点也没有乱？”
　　“明明被人从侧面攻击了，为什么顷刻之间就转过来了？”
　　“这哪里像是一支三十人的部队，简直就像一个人！”
　　各种各样的感叹与讨论不断响起，大家不由得思索，这样的战斗形式，换了其他国战军的话，能复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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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复制的。”
　　九天国战的起始预备间里，君且去被送来之后，没有急着去做任何事情。
　　他盘腿坐在地上，盯着预备间正中平台上的投影，全神贯注地看着，眼睛眨也不眨。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候都落在姜风身上，手指偶尔轻轻弹动，好像正在模拟着什么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有点分心，紧盯着姜风的脸和眼睛，眉头微锁，似乎有些疑惑。
　　玄天国人被送过来的越来越多，他们刚一恢复清醒，立刻愤怒地骂娘。没一会儿，他们被君且去身边的气氛感染，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他们纷纷站到君且去的背后，跟他一起观看着另一头还没完结的战斗。旁观者清，他们比刚才更清楚地感觉到了失败的无可阻挡，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最后一个玄天国人消失在草原上，投影闪了一下，完全消失。
　　君且去盯着空荡荡的空气，沉默不语。他旁边的玄天国战军们等了一会儿，开始小声讨论总结刚才的情况。
　　最后，终于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朱天国战军的这种配合太有效了，我们能复制吗？”
　　君且去这才有了点动静。他摇摇头，轻声道：“不可能复制的。”
　　他的眼睛半闭，手指在空气移动，道，“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是被中间那个人带动的。他叫什么名字？”
　　立刻有人提醒：“那是朱天国魁星姜风。”
　　“姜风。”君且去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嗯，就是他。他是朱天国战军的中心，所有人的明力都会流通到他的身上，再由他返还回去。以明力为纽带，三十个人完全集结在一起。没有明力，单靠默契与配合，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也不可能使出超出等级的力量。”
　　君且去右边不远处有个异常沉稳的青年，他叫岳麓，也是玄天国战军里唯一一个进了人榜的。他坚定有力地道：“明力属于个人，在明心种与元枝闭环流通，怎么能到达体外与别人——还是这么多人一起交流的？”
　　君且去道：“有光之处，必有明力。明力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无所不在。人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为什么不能联通？”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上，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普通人的确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猜想，姜风应该有一门武技……之类的，可以做到这个。”
　　果然不愧是玄天国得到将令的人，就凭着一次交战，君且去就猜出了无界诀的存在。
　　“原来是特殊武技啊！”归铭松了口气，笑道，“既然知道原因，那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下次遇到的时候，我们先强攻他！先把他干掉，朱天国战军就群龙无首了！没错，他也是这样对付我们的！”
　　君且去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那个阵型攻防一体，攻击一个人就是攻击整体，必须要找到中间的破绽才行……”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一脸的若有所思。
　　刚刚遭遇一场重大失败，玄天国战军全军覆没不说，头一关拿到的奖励也全都丢了。但玄天国这些年轻人却一个焦躁的也没有，他们静静地等在君且去身后，没人催促，也没人问他之前是怎么死的。
　　这种信任，简直可以媲美姜风在朱天国战军里的待遇！
　　没人问，但君且去想的就是这个。
　　钧天国打听的消息没错，他的确是上古镜族的返祖血脉，师父令狐禅为他量身打造了武技，他能复制出敌人与他们的当前招式，返还到他们身上。
　　而且，由于对战的是敌人和复制品，他不会被牵连在内。
　　师父曾经主动站出来跟他试招，结果就是，这个心明武宗的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君且去自己却毫发无伤！
　　最可怕的是，这种复制来得极快，几乎没有限制。也就是说，在一场战斗中，君且去可以无限次地使用！
　　所以，他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越强的敌人，越能帮助他发挥出血脉武技独特的力量。
　　刚才就是这样，朱天国战军联合起来的那一招强得惊人，来势相对比较慢，正是他最能克制的那一种。就算对方联合起来的力量可媲美心明武宗又怎么样？这种等级的反制，他又不是没试过？
　　他成功地复制了，让复制品的朱天国战军与正牌正面接战。
　　看似一切正在顺利进行中，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复制品刚刚出现，他的脑中就突然“嘣”的一声，像是断了弦一样。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这门武技本来就依托于血脉之力，它一消失，武技就变成了无本之木。
　　朱天国战军放射出来的雷电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君且去顷刻之间就死透了。复制品残余的少许力量还是伤到了朱天国战军，但只是少许的皮肉伤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血脉之力为什么会消失？
　　血脉是一个人的根本，感应不到血脉之力，那一瞬间，君且去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像是悬吊在半空中，空荡荡地落不着地。那是一种极其难受的感受。
　　最麻烦的是，不知原因！
　　他深深吸进了一口气，又缓缓把它吐了出来。
　　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之力仍然在体内流动，活跃而满怀生命力。
　　姜风……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从投影中看着你们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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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玄天国战军成员消失，朱天国的年轻武修们仍然警戒地看着四周。
　　姜风挥了挥手，道：“已经全歼敌人，先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武修们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微白，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
　　过了一会儿，国战军们刚才激战过后砰砰巨响的心脏渐渐缓和下来，以弱胜强的喜悦感突然变得更加清晰。
　　他们刚才干了什么？
　　他们干掉了玄天国战军！
　　朱天国是出了名的弱队，玄天国是排名第二的强队，他们竟然把他们全歼了，还一个也没死？！
　　到这时候，姜风在开战前的话就变得更清楚了。
　　我们要一个也不死地通过九天国战，我们要创造奇迹！
　　“哈哈哈哈！”
　　草原上陡然爆出响亮的欢呼声和笑声，大家搂住队友，热情地拥抱着对方。
　　陆元元转头看了一眼，坐下来时离她最近的竟然是安小堂。两人相互对视，安小堂突然笑了起来，向陆元元伸出了手。
　　陆元元也笑了。在温暖而有力的拥抱中，她们之前的隔阂变得微不足道，被风一吹就消失了。
　　等大家高兴了一阵子，姜风道：“前面就是传送门，没有限时标记。通过传送门，我们马上要进入第三层。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没有预备间，也就是说，我们一过去可能马上会遇到敌人。全体在这里恢复调整，检查自己的伤势。伤势比较重，会影响到接下来战斗的，主动跟白郭汇报。”
　　他的言辞有力清晰，让所有人重新冷静下来。
　　他们纷纷点头，盘膝正坐，开始观察自己的情况。
　　姜风也觉得有些疲惫，但时间紧张，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拖太久。他正要恢复，转眼看见白郭的表情微微有些异样，问道：“怎么了？”
　　白郭皱着眉，喃喃道：“刚才跟那个小白脸交战的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心脏一下跳得特别快，血一下子冲到了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断了弦。姜风，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小白脸复制出来的那个东西为什么会消失？我不觉得那只是个花架子……”
　　姜风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也不觉得。那个时候……”
　　刚才战况紧急，他全神贯注在无界诀上，不免忽略了一些事情。现在白郭一提醒，他才意识到，刚才他的确也有跟白郭类似的感觉。
　　心脏瞬间加速跳动，金色血脉脉动着，那丝血气流过身体各处。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控制一切、统帅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跟无界诀有点像，所以他当时没有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又能感觉到两者的差别。
　　姜风眉头紧皱，喃喃道：“血脉？难道……”


第0279章 祭木大典
　　“老连，好运气啊你！”
　　白光乍起时，千年赌场二楼金厅，就连那个胖子也停手，没再往嘴里送东西了。朱天国战军全歼玄天国战军之后，他猛地跳了起来，油乎乎的手用力拍着连江的腰，乐呵呵地大笑。
　　他舔了舔嘴唇说：“我来算算，一比五十，十万星点，就是翻了五十倍！五百万点！老连，你发了！”
　　从头到尾，连江的表情还算淡定。他的眼中闪着微光，似乎有些欣慰，又似乎有些感慨。他点头道：“嗯，托这个孩子的福。”并不太把那五百万星点放在心上。
　　胖子不满地叫道：“哎，老连你不公平啊，凭啥说托他的福，不说托我的福呢？不是我让你投注，你赚得了这么多吗？”
　　连江点了点头说：“嗯，也托你的福。”
　　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这话说得也很敷衍。胖子正要继续跳脚，连江突然转头问他：“说起来，这一次的祭木大典准备好了吗？”
　　胖子一愣：“祭木大典？”他突然换了个表情，明明还是那个死胖子，姿态却变得淡然而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神圣的气息。他淡淡地道，“天人一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那位大人’为此非常担忧，这一届祭木大典的圣使，他决定亲自挑选。”
　　“那位大人！”连江惊叹一声，沉默着摇了摇头。
　　胖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嘻皮笑脸地说：“怎么样，怕了吧！我知道你想推荐这小子去，不过，我也没办法啊。”
　　连江叹气道：“既然是那位大人亲自出马，那也没办法了。”
　　胖子突然意味深长道：“不过，你没有发现吗？”
　　连江一愣：“发现什么？”
　　胖子神秘地一笑，却打住没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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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城分成烈日城和阴幽城两个部分。烈日城居住的是人类，阴幽城居住的是魔族。两边以阴阳巷相隔。
　　阴阳巷是一条狭窄的长街，两辆车并肩通过，街边的人就只能侧身行走了。
　　这里长年灰蒙蒙的，既不像阴幽城那么暗，也不像烈日城那么明亮。街上偶尔有幽影一样的人影静默快速地通过，他们看上去有点像神木使，但比神木使还要阴森。
　　大部分人——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接近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毛骨悚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快步离开。再加上人类和魔族极少来往，所以这里人流稀少，只偶尔两边进行交易的时候，才会有略微鲜亮一点的颜色出现。
　　这时，又是一抹亮色出现在阴阳巷。他由浅至深，渐渐凝成一个实体，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颇带异族风味的布衣，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正是阿琉。
　　很明显，他是刚才被传送到接天城的。
　　这样很奇怪。人类进入接天城，通常是被传送到日光广场，魔族那边有与之相对的影踪塔。阿琉竟然会被传送到这里来，他究竟是属于哪边的？
　　阿琉习以为常地左右看看，快步向烈日城走去。
　　走没多久，他就发现这里的人比平时多太多了。少年不太喜欢这种情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大部分路人都很兴奋，他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事情。只有只言片语，阿琉就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九天国战啊……早知道晚几天再来了。”
　　他对九天国战毫无兴趣，思索片刻后，还是走向了神木所。
　　从阴阳巷到神木所，中间正要经过天空竞技场。那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阿琉眉头紧皱，再一次想要转身就走。
　　突然，附近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朱天国好厉害！”
　　“我刚才就在猜他们没准儿能打败玄天国，没想到他们竟然赢得这么快！尤其是对那个君且去，简直是秒杀啊！”
　　“哼，之前要把这个君且去吹到天上去了，其实也不过如此嘛，比姜风差远了！”
　　“也不能这样说，好歹现在八个国家，只有三家拿到了国战将令，君且去也是中间一个，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再有本事能比得上姜风？你看看他的分数！”
　　听到“朱天国”三个字的时候，阿琉无动于衷，但一听到“姜风”两个字，他的耳朵就动了一动，转头看了过去。
　　上次来接天城时认识的那个朋友，他记得很清楚。说起来也很奇怪，阿琉虽然出了大山，来了接天城，但其实是个很讨厌跟别人打交道的人。但对上姜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由心而生的好感。对他来说，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
　　他对九天国战没兴趣，不代表他对此一窍不通。
　　天空竞技场外，团战和个人战的成绩高高悬挂，隔着这么老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琉一眼扫过，先看团战结果。
　　钧天国、变天国、幽天国都在第三层，其余的、包括他们刚才说的朱天国，全部都在第二层。
　　其中玄天国显示的“预备”状态，显然刚才被全歼一起送去了预备间。
　　团战结果旁边就是个人积分结果，这一看他就瞪大了眼睛。少年冷漠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显得有些稚气。
　　他的朋友姜风，名字高居第一。一共一百八十七分，第二名那个叫顾镇的八十五分，还不到他的零头，后面第三第四名，竟然也全部都是朱天国人！
　　阿琉嘴角一勾，笑了起来，喃喃道：“这小子有点厉害嘛……”
　　他想了想，也不急着离开了，而是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取出一张饼，一边啃，一边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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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天玄天两国短兵相接，不仅无比直观地展示出了朱天国强大的实力，更让他们得到了不少实惠。
　　作为一个整体，他们三十人全歼玄天国五十人，相当于平摊了五百分。
　　其中姜风作为主战核心，分数略多一点，拿到了八十分，其余二十九人分数从十多分到四十多分不等，一下子就又有两个人闯入了积分前十，龚明远更是直接跃升到第三位，以八十四分的成绩，只少了顾镇仅仅一分！
　　这是他们运气好——连续遇到大群沙鳐和玄天国，给了他们捞分的大好良机。但能在这种情况下拿到分数，还能保持一个人不死，这就是实力的代表了。
　　朱天国战军休整了一刻钟后，大部分人的明力都恢复到了完满状态。姜风发现，保持无界诀连通状态时，明力循环更大更完整，恢复速度也越快。
　　大部分人都只受了轻伤，只有三个人伤到了筋骨。这时候就体现出队内有优秀宝器师的好处了。
　　白郭从小跟着甘复行，也许思路没姜风来得快，来得新奇，但基础非常扎实，能力相当全面。她赛前就制作了六个治疗用的修级宝器，分发给每组的组长。
　　太重的伤它治不了，但皮肉伤瞬间就能好，筋骨方面的伤势也能治疗个大半，基本上再休整一下就不会影响活动了。
　　他们保持高度警惕，井然有序地进入了第三层。
　　姜风的提醒果然没错，这一次，他们进入的是死亡之地，一落地就遇到了大批骷髅丧尸。它们等级不高，分数极低，但数量多得惊人。最关键的是，这里明力稀薄，很难得到补充。
　　他们一进入第三层，立刻陷入了没完没了的苦战中。
　　不过他们正是士气最旺、自信心最充沛的时候，连战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累！
　　这一层就是以战斗为主，没什么花样。他们联合起来，就像一把尖刀，在敌阵中不断突进。
　　最后，他们打到了这片死亡之地最中间的城堡，干掉了城堡中的丧尸之王，通往第四层的传送门就在它的背后。
　　很明显，从第三层开始，各国积分的速度都开始增加。
　　通过这一层之后，姜风的分数是三百一十分，仍然保持在第一位；顾镇的实力毕竟比龚明远还是强多了，他总分一百九十二，不仅把龚明远远远甩开，单说这一层的总分跟姜风差不多。
　　要知道，姜风可是朱天国战军这把尖刀最锋利的一处，从某个角度来说，说他集合了三十个人的力量也没错。可见顾镇的实力的确有机会问鼎冠军，只是太不巧遇见了姜风。
　　九天国战一直持续，第四层也平稳渡了过去。
　　这时候，各国的差别渐渐拉开。
　　八国里，还是钧天国第一个进入第五层，朱天国、幽天国、变天国三国紧随其后，时间极为接近。
　　玄天国跟朱天国那一场战斗毕竟拖了一点后腿，不过他们的实力还是摆在那里，很快追了上来，现在正在第四层中游突进，再不久也一样能赶上来。
　　炎天国在八国中一向排在中游，现在刚刚进入第四层，进度还行。颢天国、阳天国以前跟朱天国一样，轮着垫底，这一次朱天国冲到前面去了，把以前的苦兄弟忘在了脑袋后面。
　　颢天国在第三层里苦战，阳天国最惨，之前碰到幽天国，被杀了一条命，士气沦丧之下，现在还在第二层里挣扎。
　　姜风完全没去多想这些事情，他穿过通往第五层的传送门，心情微微有些激动。
　　从这一层开始，就很可能能得到千魂花了！


第0280章 第五层
　　这一层跟之前都不一样。
　　一进这里，他们直接就脚踏实地，不像以前那样是从天空中掉下去的。
　　这代表他们失去了一个从天空中观察下方的机会。
　　他们正位于一片湿热的森林里，四周都是高耸入云，十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的巨树。地面上积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周围的树上、地面上，到处都游走着各种各样的生物。
　　情报组放开明力探测四周，发现这里的明力波动极为混乱，根本就分析不出来。
　　之前的几层通关过程中，龚明远无形之中成为了情报组的组长。他向其余七人一摆头，道：“明力探测不了，只有靠肉眼了。出发，一刻钟之后集合！”
　　说着，八人向姜风示意一下，同时离开。
　　姜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剩下的二十一个人也没有坐等情报组回来才开始行动。他们保持着五人一组，开始探查周边最近的情报，不断汇总起来。
　　毫无疑问，九天国战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最好的锻炼。在这样的实战中，又有姜风这样一个经验丰富、头脑灵活的首领，他们成长得非常快，跟刚进来时已经判若两人。
　　没一会儿，情报组回归，和位于原地的人汇总消息。
　　这里果然是一片森林，范围极大，完全无法判断具体面积有多少。有人上了树顶往上看，也只能看见连绵起伏的绿海，根本看不见边际。
　　这里生物繁多，有大量明植和明兽，所以明力波动混乱得很不正常。
　　东北方向离他们一公里的位置有一条河流，河宽约有两丈，河水清澈，里面有大量生物，无法饮用。
　　在河边有许多足迹，最关键的是，他们发现了人类的足迹！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众人面面相觑，暂时安静了下来。
　　姜风沉吟问道：“从足迹上能判断出是原住民，还是其它国战军吗？”
　　负责那边的是钟辰，他心思细腻，极擅根据数据得出结论。他点头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足迹很多，所以显得有些混乱。不过我可以分辨出来的，至少有二十个不同的人。足迹轻浅，像是武修，但也有可能是习惯了在这里生活的原住民，很难判断。”
　　姜风思索片刻，道：“这个很重要，必须要搞清楚。我们先往那边进发，查探更细致的情况。”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开始行动。
　　树木太大，中间留出的空隙就变得很小了。而且，地面上到处都是盘根错结的树根，还有灌木和各种诡异的草花依附，很多地方只能通过一人。
　　即使如此，朱天国战军仍然保持着稳定的阵型，他们的明力在无界诀的作用下相互流通，能够探查的范围比普通人大多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河流旁边，果然在附近的泥地上看见了混乱的脚印。姜风命令道：“分组散开，搜索可能经过这里的一切人类踪迹！”
　　没一会儿，更多的情报汇总过来。
　　龚明远站在姜风身边，轻声道：“看来是他国国战军没错了。”
　　姜风点头：“没错，的确是武修，而不是经验丰富的原住民。不过这样说起来的话，这一层……”他环视四周，“究竟有几支国战军呢？”
　　龚明远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层对各国国战军来说都是互通的？”
　　姜风点头：“很有可能是这样。不仅是这一层，后面的第六层、第七层大概都是同样的情况。从这一关开始，才是真正的难关。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的敌人！”
　　他之所以这样判断，除了新发现的这些踪迹，还有战前伏流君和朱阳王告诉他的事情。这个情报，也侧面得到了叶宵的佐证。
　　他们说，从第五层开始，就有可能能找到千渡花了。
　　这个说法很有趣。
　　前面几层，每一层国战军进入的都是不同的世界，具体是哪个都是随机的。如果按照这个规矩，他们怎么知道朱天国战军第五层会掉到哪里去？又怎么能确定第五层有千渡花？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这些世界看上去随机，其实还是分层的。第一层进入的是属于第一层的世界，第二层进入的是属于第二层的世界……
　　但姜风一穿过第五层的传送门，就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很有可能成立。
　　没从天空落下，代表的很可能就是接天木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这一层，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世界。所有进入这一层的国战军都在这里！
　　姜风正在思索，前方河面上光影折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神木使！
　　它只有第一层出现过一次，告诉了他们那一层的通关要求，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现在再出现，是代表这一层又有了不一样的通关要求？
　　果然，神木使开口道：“本层通关要求：第一，找到通往第六层的入口，并且进入。第二，最终通关人数要求在十人以上。第三，剿灭一支他国国战军。”
　　姜风仔细聆听，神木使说完就要消失，他连忙道：“慢着，我还有问题要问！”
　　神木使飘了一下，果然停住了。
　　姜风松了口气，问道：“两个问题。第一，剿灭的标准是什么？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吗？”
　　神木使回答道：“杀伤比例在七成以上，即为剿灭。”
　　那就是说，一支国战军完整编制五十人的话，要杀掉三十五人以上，才算剿灭。
　　姜风点点头，又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出现的触发点是什么？是我们进入这一层之后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还是……”他指向前方的足迹，问道，“我们确认他国国战军的存在时出现？”
　　九天国战全程现场直播，姜风和神木使的对话清晰传到外面，所有正在关注九天国战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琉轻轻拍了拍膝盖，赞道：“问得好！”
　　包厢里，也令狐禅轻声赞道：“这少年不仅实力强，武技特殊，还如此机智颖悟……朱天国有这样一个少年，简直幸甚！”
　　旁边不少人点头。谁都看得出来，朱天国战军真正的核心是谁。
　　正是姜风的无界诀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也是在姜风的指挥下，他们才能达到这么好的配合。甚至，整个通关过程，始终都在这少年的掌控之下！
　　在他的领导下，朱天国战军迅速地成长了起来。最可贵的是，这孩子只有十六岁，正位于一个武修人生的起点。他的未来还很漫长，他会把朱天国带到什么样的高度去？
　　不过好在明心世界的主体是武修而非国家，人类之外还有魔族这个大敌不断窥视攻击。姜风这样的少年，作为武修的希望之星，是很值得期待的，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向他出手。
　　伏流君听着其他国家的人赞美姜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只有离他极近的人，譬如朱琥，才能看见他隐藏在眼眸最深处的一丝冷意。
　　朱琥个头太大，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憨厚蠢笨，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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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木使听见姜风的问话，顿了一顿，这才回答：“需要确认存在时才会出现。”
　　姜风点头一笑，道：“我的话问完了，您可以离开了。”
　　神木使光影一闪，顿时消失。
　　姜风转头道：“你们都听见了。接下来我们要注意两件事情。第一，进军时各人注意自己的脚步与随身携带的物品，尽量不要有遗漏，以免被人发现。第二，搜寻其他国战军的踪迹，判断他们是哪一国的。第三，判断他们有没有发现其他国家的国战军，是不是接到了神木使的通知。”
　　陆元元问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是怎么想的，我们怎么知道？”
　　龚明远接口道：“自然会从他们行动里体现出来，只要细心就可以了。”
　　陆元元这个魁首现在对龚明远已经非常信服，她信赖地点了点头。
　　姜风道：“好，现在化整为零，按小组分散，各组之间保持一定距离，保持联系。”
　　从第二层开始，朱天国战军就已经重新安排了分组。
　　情报部加了一人，现在变成九个。其余仍然五人一组。姜风单独抽离出来，自成一组。
　　所以现在分散行动，姜风就是独自选定了一个方向，向前潜行。
　　三十人一体时，他能获得更强的力量，独自一人他则更加灵活。
　　转眼间，他的气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变得混乱而自然。用肉眼看的话，当然能看到这里有个人。但单靠明力感应，根本没办法发现他的存在。
　　姜风脚尖在地面上一点，迅速上了树。茂密的枝叶掩盖了他的身形，这一下，连外面看屏幕的那些人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他在枝叶间快速疾行，明力如触手般向外扩张，尝试着感知这个世界。
　　但这片森林的感觉就像沸腾的热粥，里面混合着各种古怪的食材，让它不仅极为混乱，还很不安定，好像随时都会起泡爆炸似的。
　　突然间，姜风一个急停，手在树枝上一按，猛地向后翻去。
　　下一刻，在他前方不远处，空气剧烈鼓动，猛地爆炸了开来！


第0281章 白蟒黑水
　　这个时刻，姜风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是：其他国战军？被发现了？
　　在他心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猛兽异植，也比不上人类更可怕。
　　下一刻他就放了心。
　　人类的明力是最有序的，很容易跟其他生物分别开来。现在前方的明力极为混乱，不仅是爆炸引起的，也跟爆炸的来源有关。
　　那种混乱无序的感觉，绝不是属于人类的！
　　爆炸非常强烈，直接炸断了两棵巨树。它们摇摇晃晃地倒下来，声势浩大。
　　姜风飞也似地掠走躲开，行动的时候觉得后面有些不对。离开一段距离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他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从爆炸点涌出一大片黑水，迅速向外蔓延，没一会儿就把巨树淹没了一半。
　　巨树被淹没的地方迅速缩小，转眼间只剩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接着被卷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样子，就算巨树被黑水腐蚀了一样！
　　两棵高约十余丈，粗有十人合抱的巨树，就在数息之间完全消失。姜风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感觉，完全不敢靠近。
　　巨树消失后，黑水迅速向外蔓延。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再过一会儿就会到达姜风的脚下。它们所过之处，无论花草树木，还是小兽虫豸，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被彻底吞噬了进去。
　　姜风正要后退，突然发现黑水靠近某棵树时，扩散的趋势顿了一顿！
　　这点异常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凝神观察。一顿之后，黑水开始后退了！
　　树上发出簌簌的声音，树叶摇动，没一会儿，从树上爬下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它爬到一半，突然一弯一折，闪电般射向那摊黑水！
　　黑水后退的速度更快了，但明显快不过那条蟒蛇。白蟒飞到黑水上方，砰的一声落在水中央。接着它喉咙一扁，张开大嘴，倒吸了一口气！
　　黑水化成一道黑气被它吸了进去，白蟒的喉咙鼓起又瘪下去，蛇信一转，又吸了第二口气。
　　姜风思索片刻，悄悄地靠近了一点。他眼中一道淡淡的金光流过，目光更加锐利。
　　他看清楚了，那滩“黑水”其实不是液体，而是由无数芝麻大的小虫组成的虫群。它们集体行动，虫子太小，数量又太多，看起来就像是流动的液体了。
　　地上还有少量树木的残渣，显然它们变成了这些芝麻小虫的食物。它们的食谱倒挺广，完全不挑食，而且吞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不过一物降一物，这条白蟒就是它们的克星。它的皮只算普通坚韧，但芝麻小虫的牙齿完全没办法咬进去，所以也吃不掉它。反而是它的胃里能产生强大的吸力与腐蚀能力，小虫对它来说是一道绝不能错过的美食。
　　白蟒不仅能吃小虫，还对它们有一些震慑能力。它吃的时候，虫群只能在它身边团团打转，没办法逃得更远。转眼间，虫群就被吃得干干净净，白蟒的胃部鼓起一个大包，满足地吐出蛇信，发出“咝咝”的声音。
　　按理说，白蟒吃饱了就该回去。但它却没有回头。它转头看了一圈，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蛇身曲折，它向着某个地方游了过去！
　　姜风一瞬间就想起来了，这正是刚才爆炸发生的位置！
　　果然，白蟒游到了那里，停了下来。地面上有一朵花一样的东西，向四周翻开。白蟒咝咝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兴奋，开始吃起那些花来了。
　　黄花无托，跟地面的颜色极为接近，翻出来的部分带了些紫红的颜色。姜风观察着“花”的形状，联系刚才发生的事情，立刻明白了。
　　这“花”其实是生长在地下的，那些芝麻黑虫长在它里面。或者是花苞成熟，或者是芝麻小虫繁殖到一定程度，花苞自动从地底炸开，小虫就涌出来吞噬周围的东西。
　　而这条白蟒正是它们的克星。它不怕黑虫，还以它们为食。这些黑虫比较倒霉，一出来就遇见了白蟒。但要是没遇见的话，它们不断吞噬，不断繁殖，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姜风轻轻倒吸了口凉气，眉头微皱，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突然，他的国战令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左前方不远处传来爆炸的声响，跟他之前碰到的一模一样！
　　不好！
　　姜风立刻拿起国战将令，输入明力，喝道：“爆炸周围的人，不要停留，第一时间离开！”
　　说着，他腾身跃起，冲向那头白蟒！
　　白蟒吃得正高兴，突然发现有人接近。它懒洋洋的抬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瞪向姜风。
　　姜风与那双红眼睛对视，脑中顿时像被棍子敲了一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顿时一阵发黑，精神变得散乱起来。
　　他身形一顿，白蟒立刻弹射起来，抓住这个机会，闪电般冲向了他！
　　这条白蟒竟然能精神攻击！
　　这一瞬间，姜风的意识变成了无数碎片，四下散乱。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也忘记了面前危险的敌人。
　　现在他的意识已经跟天机魔方融合，他这边一发生异状，天机魔方就自动运行起来，把他的意识碎片全部吸收了进去。
　　这时候，姜风的感觉非常奇妙，他的世界好像变成了无数个方块，有的是将要冲到面前来的白蟒，有的是刚刚黑虫出来的样子——这都是刚才或者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而另一些就很奇怪了。
　　在某个方块里，黑虫弥漫了这一片区域，世界变得黑漆漆的，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不复存在；在某个方块里，白蟒一口咬掉了姜风半个身体，鲜血洒了一地；某个方块里，姜风躲开了白蟒，正在与它对峙；还有一个方块里，姜风手持惊雷矛，一棍把它从喉咙到后脑完全贯穿！
　　世界好像变成了无数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是一种选择，都是一个可发生的未来！
　　白蟒口中极腥，它冲到姜风面前，张开大嘴，腥气扑面而来。
　　姜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神涣散，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
　　突然间，他的手指动了一动。一瞬间，惊雷矛在他手中出现，朴实的木棍闪了一下，接着消失了。
　　白蟒越发接近，它嘴前的两枚尖牙，每一根有近一尺长，尖端已经接近了姜风的脑袋，眼看着就要咬合下去。这一咬合的话，刚才某个方块里的画面马上就会变成现实，姜风半个身体会被咬掉，血溅当场！
　　他腰上的国战令一直在隐隐震动，这时候震得更剧烈了。
　　就在最后危急的那一刻，姜风惊雷闪电般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闪过白蟒，高高跳了起来。这一跳，他就超过了白蟒的高度，下方就是白蟒巨大的脑门。
　　姜风抬起手指，用力一划，白蟒痛呼一声。它脑门上鳞片飞起，一道指痕深深地烙在了上面。
　　它张开大嘴，一声暴怒的咆哮！
　　这里刚才被黑色小虫吞噬，是这一片区域里最空旷的地方。这声咆哮一起，地面上的泥土立刻纷纷碎裂，无数泥块飞溅而起，向着四周飞射开去。
　　飞溅的泥块中，白蟒再次弹起，尖牙咬向姜风！
　　它动得快，姜风比它更快。在它弹起前，姜风就好像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跳得更高，角度刚好。他跳到一定的高度，再次下落，恰好再一次处在了白蟒脑门上方！
　　指尖射出金色，白鳞飞溅，又一道指痕烙了上去。
　　就这样，姜风和白蟒一追一躲。姜风身上多了不少细微的伤口，但白蟒的脑门上也多了五道指痕。它们交错纵横，排列成了一种奇妙的形状。
　　白蟒被头顶的剧痛扰动得极其烦恼，它连声咆哮，突然间，它再次瞪起了眼睛。红色宝石般的眼睛里掠过一道金光，化成实质一样的鞭子，恶狠狠地抽向姜风。
　　明力形成的精神之鞭！是这白蟒的精神攻击！
　　姜风刚刚就是吃了这样一击，吃了个大亏。但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闪，而是向前突进，任由这道明力之鞭刺进了他的眉心，贯穿了他的大脑。
　　鳞片混合着血花再次飞溅，姜风刻下了第六道指痕。
　　他收回手指，身体被明力形成的精神之鞭跟白蟒连在了一起。那六道指痕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图形，金光在里面缓缓流动。金光像血一样流了下来，进入白蟒的眼中。
　　奇妙的现象发生了。
　　白蟒的额头、眼睛与姜风的眉心被一道金环连在了一起，明力在金环里反复循环流动，好像正在交换着什么一样。
　　姜风脸色微白，眼神却非常坚定。白蟒的眼睛里也掠过了无数情绪。一开始是暴躁，渐渐变成了愤怒，最后由无奈变成了温和。
　　金光渐渐消失，白蟒高昂着的头渐渐伏低了下去。片刻后，金光完全消失，白蟒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缓缓向姜风游了过去。
　　姜风没有闪开，而是向它伸出了手。
　　白蟒游到姜风身边，伸出鲜红的蛇信，舔了舔他的手背——就像一个臣子对它的君王一样。
　　姜风拍拍它的脑袋，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第0282章 精神攻击
　　姜风腰间的国战将令一直在震动，姜风直到这时候才有空接通。
　　“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话，龚明远的意念已经从那边传了出来，非常焦急：“姜风，快！不，不要过来，这里出现了一种小虫，非常厉害！”
　　姜风刚才就听见了爆炸声，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沉声道：“你们迅速撤退，我马上就到！”
　　说着，他一拍白蟒，纵身向刚才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掠去。白蟒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背后，像一个忠实的仆人。
　　龚明远更急了：“不，你不要过来！它能吞噬一切物体和能量，我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消灭它。它吞噬了那些物体和明力，反而变得更多了！”
　　姜风一边疾掠，一边跟龚明远保持着联系：“不要紧，我有办法。有人受伤了没有？”
　　姜风向来说话算数，一听他说有办法，龚明远立刻松了口气，声音也稳定多了。他道：“没有，你之前通知得很及时，我们马上就撤退了，后来一直都是在远距离试探攻击，没人受伤。”
　　他有些庆幸地道，“还好这虫子不挑食，什么都吃，这里的树实在多……”
　　没人受伤就好。这种情况下，万一有人陷进去，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姜风道：“很好，你们继续跟它保持距离，也不要太过分散，我马上就到！”
　　他的速度极快，在树枝上弹跳自如，比猿猴还灵敏。白蟒本来就是林生生物，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路过某处时，白蟒突然“咝咝”了两声。姜风低头一看，只见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突起的土包，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放慢速度看了一圈，记下这个土包所在的位置。
　　没一会儿，他就冲到了爆炸点的附近，立刻有人叫道：“老大！”
　　“姜风！”
　　姜风向他们点点头，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片黑暗，好像黑夜突然降临了一样。大约有十亩地的范围全部被“黑水”覆盖，它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姜风吹了声口哨，向前一指。他身后的白蟒立刻闪电般窜了出去，重重地把自己砸进了那片黑湖里。
　　姜风脚步一顿，龚明远已经掠了过来，惊魂未定地：“这是什么？一条白蛇？”
　　白蟒一进黑湖，立刻张开大嘴，深深吸了口气。
　　它的消化速度倒是非常快，刚才吃完那群黑虫时，胃上鼓起的大包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时，又一批黑虫旋风一样被它吸了进去。
　　龚明远喜道：“这白蛇能吃虫子？你从哪里弄到的？”
　　姜风道：“这是一头四阶明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它应该是这些黑虫的天敌。我刚才在那边也遇到了一窝黑虫，还好这条白蟒在旁边。”
　　白蟒大快朵颐，没一会儿黑湖里就出现了一个空洞。
　　龚明远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感叹道：“你运气太好了，不过它为什么会听你的？”
　　姜风道：“这白蛇还有一种能力，能利用明力转化成精神攻击，我利用它这个能力对它进行了反制。”
　　他只简单解释了两句，龚明远却已经惊呆了。
　　某些武修能够利用一些特殊武技达到精神攻击的效果。这种武技很罕见很高级不说，而且只有到了一定的层次才有本事学习。
　　它能绕开敌人的明力，直接攻击他的精神，效果极强。最关键的是，它经常能越阶挑战！
　　所以，这种武技价值非常昂贵，掌握这类型武技的武修，通常被人避之惟恐不及，就算高等级的强者，也会对他们比较忌惮。
　　除了这种特殊武技以外，少量明兽也有这样的天赋技能。这种明兽是最难对付的一种，尤其是心明武宗以下的武修遇见了，往往会被一击即中，在意识混乱中被它们干掉。
　　姜风遇见这样一头明兽，绝不能说运气好。但他不仅在它的攻击下全身而退，还反过来收服了它，让它为自己所用！
　　这是怎么做到的？
　　龚明远又是好奇，又是佩服，但这种情况他肯定不能多问。他转头看向前方，有些担心：“这么多虫子，它个头是大，能吃得完吗？”
　　姜风没有回答，直到这时候，他才有空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他遭遇白蟒的精神攻击，猝不及防之下，意识被打乱，被天机魔方吸收。
　　他以前就能跟天机魔方融合，但那时候是以他的意识为主体，天机魔方只是辅助运算之间的。
　　这时被精神攻击，他的意识一下子被削弱到极限，天机魔方就占据了主导位置。
　　他的意识放松之后，更深入地进入了天机魔方内部，与它的力量有了更密切的融合。
　　他渐渐有些明白那些方块代表着什么了。
　　他进入阳明境界之后，天机魔方进一步升级，变得更加复杂。
　　它的原理就是以明力为驱动，不断吸收周围的数据，利用这些数据进行推算。
　　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推算可能出现很多个结果。
　　这些结果它会全部显示出来，暂时陈列。姜风看到的就是这些。
　　被白蟒吃掉、躲开白蟒的攻击、杀掉白蟒，都是刚才可能出现的结果。
　　那一瞬间非常紧急，姜风下意识地就想把白蟒干掉。正当他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新的可能——
　　利用无界诀跟白蟒融合，反过来驱使它！
　　他毕竟刚刚才创造出无界诀，还在一直探索用法，没想到这边来。但天机魔方就给他展示了这样的可能。
　　白蟒能够使用精神攻击，代表它的精神力本来就强得超乎自己的等级，同样也代表了它的智慧超过其他明兽。这就存在沟通与反控的可能。
　　他按照天机魔方提供的做法，把一个全新的明力结构刻在了白蟒头上，接着用无界诀，利用精神之鞭把它跟自己联通。接着，他看见了白蟒的意识，那是一串链状的、极其规整而精致的意识结构。
　　无界诀重新调整这层结构，把它跟自己相协调。
　　这跟他对朱天国战军所做的事情有些类似，但是更深入、更具强制性。
　　最后，他成功了！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跟白蟒之间的界限消失，他掌握了对白蟒的控制权！
　　白蟒在这一刻，微妙地跟天行驴有了一些相似之处。它的意识在姜风面前完全透明，它想什么姜风马上就能知道，而姜风所想，立刻会变成它的命令。
　　这短短的交锋里，有两件事情很有趣。
　　一个是精神攻击与反制。
　　姜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攻击方式，它完全是超出他想像的直接与犀利。它竟然绕开了明力，直接攻击了他的精神！
　　天心种也好，明力防护也好，在这样的攻击面前没起到一点作用，姜风的意识被直接打成了碎片。如果不是有天机魔方的存在，姜风的下场只可能有一个——被白蟒吃进肚子里。
　　当然，这种攻击的缺点也很明显。白蟒会被反制不仅是因为无界诀，也是因为精神攻击自身的缺陷。
　　它攻击的人一旦掌握了精神防御或者反制的方法，它很容易反过来被制。那时候的下场，就不止是受到明力直接攻击，受点伤那么简单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种非常犀利的攻击方式。无论是出于使用这一独特攻击方式还是自我保护的目的，姜风都势必要把它搞得更清楚一点。
　　第二个方面就是天机魔方了。
　　姜风用了这么久的天机魔方，还是第一次对它的力量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推算未来的可能……如果速度够快，判断力够强的话，这岂不是可以变成一个短暂的预知能力？
　　就算只能推算未来数秒这样短暂的时间，那也能起到够强的作用了。
　　不过刚才是因为意识被打散才能临时达到这样的效果的，现在那种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以后要怎么做，姜风暂时还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也许可以跟相关精神攻击的探索结合起来考虑？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一道白影弹了两下，冲到他面前，正是那条白蟒。
　　龚明远虽然听他说了他能控制这家伙，但能控制到什么程度，它会不会挣脱之类的，还是不知道的。眼看白蛇将要冲到面前，他疾声道：“危险！”说着，一抓姜风，就要后退！
　　姜风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的。”
　　果然，白蟒停在姜风面前，伸出蛇信舔舔他的手，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有点委屈的样子。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黑虫被干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发现白蟒停下，又疯狂地向四周扩张起来。
　　白蟒打了个滚，长长地直起身体。它的胃部鼓出了一个巨大的包，正在缓缓蠕动着。
　　姜风问道：“怎么，吃撑了？”
　　白蟒极具灵性地连连点头。
　　姜风摇摇头，残酷地道：“不行，去，不能浪费，把它吃完。”
　　他的声音平静，白蟒舔舔他的手，接着又舔了舔，发现讨好无效，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继续吃。
　　龚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姜风跟白蟒的互动，姜风转过头来，突然一笑道：“你觉得，如果其他国战军遇到这些虫子，会怎么样？”
　　龚明远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我看错你了，你简直是个恶魔！不过……”他笑了起来，“好主意！”


第0283章 古今愁
　　变天国战军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小的矮个子，他穿着绿黑混杂的衣服，在森林里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其余四十九人或远或近地跟在他后面，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小个子前面不远处的阴影里，像是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动的样子。仔细看才会发现，那是五六条绿黑纹路的小蛇，它们蜿蜒行走，游得极快。
　　前面那个小个子一边潜行，一边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唠叨——要不是他这个习惯实在太坏，他潜行起来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烦烦烦，竟然这么多人超过我了，这个姓姜的怎么回事，哪里跑来的家伙，甩我这么多！不多杀几个人好像超不过去了，烦烦烦。还有钧天国这家伙，姓顾的也跑来跟我们争，没看见周林程三人都没来人吗？什么东西就！”
　　这人就是变天国排名第一的古今愁，他本来就非常好胜，战前挑战人榜时，在阿琉那里吃了几个亏，本来就攒了一肚子火，想在九天国战的时候抒解出来。
　　结果打了这么久，团体战一直被钧天国压得死死的——他们每一层，都晚了钧天国一步两步，没一次能赶在最前面进入下一层。
　　个人战方面，他寄予的希望更大。结果呢，顾镇先不说了，有顾家当后盾，来参加九天国战本来就有作弊的嫌疑。最关键的还是朱天国那个姜风！
　　朱天国这种垫底的国家，这次竟然突然爆发了。一个姜风三百多分遥遥领先，把顾镇压得死死的不说，其他人还有不少进入前十。
　　现在他虽然仍然位列第三名，仅次于顾镇之后，但是离顾镇有一定距离不说，后面那个叫龚明远的还追得紧紧的。再像这样下去，被超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争强好胜的古今愁就烦透了！
　　尽管如此，他仍然压抑着火气，在第五层小心探索。
　　突然，古今愁一摆手，变天国战军的人全部停了下来。
　　为首几人聚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一个人轻声道：“怎么？”
　　古今愁轻轻挥手，眼珠子突然发直。绿黑小蛇游走得更快，动作更轻。
　　过了好一会儿，古今愁的眼珠子才转了一转，悄声道：“离我们东北角约五百步的地方，有一支国战军！”
　　那人立刻一惊，轻声问道：“哪国的？”
　　古今愁眼睛又直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道：“是……是朱天国的！”
　　朱天国！几人间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换了以前，他们绝对不会把这支国战军放在眼里。长年垫底的家伙们，有什么好值得注意的？但今年明显不同。到现在为止，朱天国的表现极为出色，远超当前的变天国！
　　又有人问道：“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古今愁立刻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可能！我的隐踪蛇可不是吃素的！”
　　“抱歉抱歉，其实我的意思是，他们在做什么？知道这一层的情况了吗？”
　　古今愁会的东西非常全面，无论是隐匿踪迹还是探查情况，都是一把好手。他跟朱天国的人一样，一进来就发现了其他国战军的遗迹，立刻带着所有人一起藏了起来。
　　然后，他见到了神木使，从神木使嘴里知道了这一层的要求。同时，他也猜到了，其他国战军未必知道在这一层，除了要应付土著生物、找到出口通关，还要对付其他国战军！
　　这时，隐踪蛇已经悄悄潜到了朱天国战军的附近，它小心从草丛里探出了头。它的眼睛跟平常的竖瞳不一样，变得跟人类极为相似。事实上，它这会儿也的确变成了古今愁的一双眼睛，古今愁能透过它看见它周围的一切。
　　朱天国在做什么？
　　他们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正在休整！
　　他们三五成群地坐了下来，点起篝火，树枝挂着小铁锅，浓郁的肉汤芳香从那边传来。
　　小蛇闻不到气味，只看得清他们的状态。
　　古今愁收回自己的视野，情不自禁地耸了耸鼻子，道：“妈的，他们正在吃香喝辣的！他们很放松，只有几个人保持警戒，应该不知道有敌人在。我们抓紧时间，赶紧搞定他们！徐林，你来指挥吧。”
　　徐林就是一开始发问的那个年轻人。他相貌普通，眉宇间自然有一种书卷气，看上去有些智珠在握的感觉。
　　他沉吟片刻，道：“首先，今年的朱天国跟以前不同了，这点大家应该都看得到，想必不会轻敌。他们现在一共有三个人进入前十，尤其是那个叫姜风的。我观察了一下他的分数，他有统帅分，表示他拿到了国战将令，朱天国以他为指挥。他的分数这么高，表示他的个人实力也很强。”
　　听到这里，古今愁轻轻哼了一声。徐林正色道：“事实如此，阿愁你必须正视。一会儿由你去拖住姜风，尽量切断他跟其他人之间的联系……”
　　变天国里，实力属古今愁最强，但他擅长单打独斗，不擅长指挥调度。还好他的朋友徐林有一些这方面的才能，所以一路走来，都是由徐林来指挥，也建立了一些威信。不过显然，还没达到能拿到国战将令的地步。
　　他细细安排了一番，变天国各人纷纷点头。
　　古今愁也在细听，他的注意力从隐踪蛇身上分开，完全没注意到篝火旁边有个人微微转头，有意无意地瞥了小蛇一眼。
　　安排完毕，变天国潜行靠近。
　　古今愁走在前面靠右的地方，身后还跟着九个人。
　　徐林对姜风极为重视，不仅安排了最强的古今愁去拖住他，还给古今愁安排了十个帮手。古今愁很不满意，但他还算支持徐林的工作，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少了这十一人，变天国还有三十九名成员，对朱天国仍然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
　　古今愁带着人，离朱天国战军越来越近，已经隐约可以看见篝火的光亮了。他喃喃道：“在树林里生火，也不怕出事……”
　　突然，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对，鼻子耸了一耸，又耸了一耸。
　　他立刻意识到了，没有肉汤的香味！
　　朱天国人明明正在篝火上煮汤休整，却没有应该有的气味。这是为什么？这分明就是陷阱！
　　他大喝一声，道：“有埋伏，撤！”
　　另一边，变天国人正在小心潜行，前方两棵树之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鼓起的土包，稍可站人。一个变天国人没有多想，下意识地踩了上去。
　　这时，正好古今愁爆出大喊，变天国人全体警惕，这个人也同时警醒，他下意识地一点脚尖，就要后退。
　　他这一加力，立刻觉得脚下一软。“不妙！”一个念头猛然间闪过他的脑海，他来不及多想，已经没那个机会了。
　　一股巨大的气浪从他脚下掀起，伴随着猛烈的爆炸声。
　　这人在半空中就被炸成了碎片，他看见的最后一个情景，是伴随着气浪，蜂涌而出的黑色云雾，它密密麻麻，眨眼间就布满了整片天空！
　　他没机会多看了，甚至连疼痛都没有多少，就直接消失在半空中，被送回了预备间。
　　爆炸极其剧烈，气浪席卷四周，把这人的组员全部卷了进去。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冲击波直接炸死，唯一一个没有马上死亡的，顷刻之间就被黑色云雾淹没了，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什么事了？
　　这爆炸是从哪里来的？是朱天国有意安排的吗？
　　还好，变天国前进的时候是以小组为单位，小组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被冲击波炸死的只有直接踩上去的倒霉家伙，剩下的人就算被波及，也还不至于到致命的地步。
　　古今愁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已经知道有五个同伴阵亡了。他喃喃道：“朱天国这些狡猾家伙，这一定是他们安排的……”
　　话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惊恐的惨叫声，古今愁立刻色变！
　　要知道，能来参加九天国战的，都是年轻武修里最出色的一批。他们除了实力强，通常也都拥有不弱的意志力，绝不是那种被稍微一吓就会尖叫的胆小软蛋。
　　现在他听见的惨叫声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有这样的反应？
　　惨叫声持续了没一会儿就消失了，接着又换了个方向。
　　一时间，这片森林仿佛陷入了恐怖的深渊。惨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持续短短一段时间，很快就会陷入沉寂。
　　国战令显示，每次惨叫声停止，都有一组同伴死去。
　　古今愁毛骨悚然，他背后不远处的同伴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有点格格打战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突然间，古今愁的国战令震动，徐林的意念流入他的大脑：“阿愁，快跑……”
　　四个字后，徐林的意识消失，他也死了！
　　古今愁又惊又怒，他很想冲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喝道：“赶紧撤，刚才江九他们是不是安排到最后了？接应他们，我们走！”
　　这一刻，他的脑子非常清醒，大声道，“我们有十一个人，江九他们组五人，就是十六个。少了我们十六个，朱天国干掉的就不到七成，就没办法在我们身上完成目标！”
　　“没错！”
　　“说得对！”
　　“说得对。”
　　同伴同时点头，纷纷响应。古今愁却在响应声里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语调。
　　他猛地转头！


第0284章 赌斗
　　离古今愁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他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相貌普通，看上去却非常舒服。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一看就会让人被吸引过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正在站在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头上。蟒蛇额头有个红印，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闪闪发亮，对着他们悠然吐出蛇信。
　　少年轻轻从蟒蛇头上跳下，拍了拍它的脑袋，道：“如果一开始就跑，可能还跑得掉。现在——迟了。”
　　电光火石间，古今愁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了：“姜风！”
　　姜风点了点头：“没错，是我，你就是变天国的古今愁吧。听说你会一百多种武技，只有我不会的，没有你不能破的？有趣，我们来试试？”
　　他说话间，白蟒换了个方向游走离开。
　　这家伙实在太大，在姜风身后时，变天国这些人全部都紧盯着它，生怕它猛扑过来。
　　现在它一离开，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心里却在想：有这么厉害的帮手不用，这小子也太傲慢了！不过说起来，他是怎么弄到这个帮手的？之前没听说啊？
　　古今愁盯着姜风，缓缓道：“我们来试试？现在？”
　　姜风点头。
　　这时，又有五个人快速潜了过来。
　　古今愁背后一个人上前一步，小声道：“我招呼了江九，他们已经到了。”
　　古今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人看了姜风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现在有十六个人，这小子只有一个，不如我们抓紧时间，一起把他干掉再走？”
　　古今愁心里微微一动。他们一共有十六个人，十四个阳明境界，两个身明境界——每过一关，他们就会新打通一窍，不少人因此升到了阳明境界顶端，只要破境就能晋阶。
　　不过破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包括古今愁在内的四个人破境，这里只剩下了两个。
　　这姓姜的小子孤身前来，只有阳明境界，他们十六个人一起上的话，分分钟就能把他干掉。
　　古今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抬高声音道：“你要试试的话，那就来！我们一对一，单挑。不过我要跟你打个赌！”
　　古今愁说一对一单挑，那就是一对一单挑。他背后那人听见，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止。
　　姜风的眼睛亮了一亮，问道：“什么赌？”
　　古今愁上前一步，道：“现在就在这里，我们来一场生死决战。我们这里有十六个人，如果我赢了，我们都离开，你那边的人不能阻拦，也不能设伏。如果我输了，那不用说，输就是死！你已经干掉我们三十四个人了是吧？我死了，就是三十五个，达到七成，你们就完成了目标！”
　　姜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绕，不动声色地道：“我只有一个人，你们一起上，把我干掉的话，我们也完不成目标。”
　　古今愁哼了一声，大声道：“以多欺少，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身后的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可不是人榜比赛，这是九天国战！兵不厌诈，大家都是差不多人数进来的，能把情势调整到以多欺少的地步，那是个人的本事。强行要单打独斗，这也太任性了。
　　不过没人阻止古今愁。一来大家知道他的脾气，二来，刚才的情况太诡异了，对面只有姜风一个人，也许还能以多压少把他干掉，但干掉之后，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如果能打赌，对方又能遵守赌约的话，也不失为一个脱身的好办法。
　　不过前提是，对方要能遵守赌约……
　　姜风听了古今愁的话，突然笑了。他点头道：“不错的赌约，似乎挺有意思，那就来吧。一对一，我输了，就放你们走。”
　　他话音刚落，古今愁等人的背后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一股极具威胁感的气息从后面传来。
　　他们回过头，猛然色变！
　　他们的背后原本是大片的森林，现在森林不断变成空白。高大的树林消失了，茂密的灌木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空白的最前方是一片黑色的“湖水”，它们不断向前扩张，所到之处除了泥土以外，一切事物都消失了。它们背后，一条白蟒正缓缓游走。它“咝咝”地吐着蛇信，竟然能看出几分悠闲。那样子就像一个牧童，正在放牧着大批牛羊似的。
　　变天国的人瞬间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的同伴，就是被这些黑色的湖水淹没、吞噬了进去！
　　白蟒加快了游速，转到黑水前方，横过身体。黑水前进的趋势顿时一顿。
　　白蟒仍然巨大、充满威慑力，但现在很明显，它是在控制那些黑水，让它们不至于蔓延过来。换句话说，只要姜风一下令，白蟒换个控制的方向，他们十六人马上就会遭遇跟先前那些同伴一样的下场！
　　黑水后面，远方的森林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些明力的波动。那是朱天国战军。他们隐藏在那里，没有靠近。但明力波动是他们有意释放出来的，明显是在昭示自己的存在。
　　变天国战军这仅余的十六人心里发寒，同时也意识到了他们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们还想着十六敌一，赶紧把姜风干掉？原来从头到尾，局势一直在姜风的掌控之下！
　　现在再去追究这白蟒黑水是怎么回事，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吸了口气，转向姜风的方向。
　　现在只希望古今愁能赢得跟姜风的赌约，还得要姜风遵守这个赌约！
　　古今愁盯着黑色的虫湖看了一阵子，缓缓转过头来。
　　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渐渐消失，变得一派平静。他对姜风道：“我已经晋入身明境界，你还是个阳明武者。咱俩一对一，本来就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不大公平。但现在没办法了，为了给我这些兄弟们挣命，也只能欺一下了。不管这次赌约谁输谁赢，我都感谢你给了这一个赌斗的机会，我古今愁欠你一个人情！我向来说话算话，欠了情，我一定会还！”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他爽快地说：“好！有你这句话，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情。不管这次赌约谁输谁赢，你们变天国剩下的这十五个人，我都可以放过。七成已经能算剿灭，那就留个达标数字就好！”
　　古今愁也笑了，他点头道：“好，多谢！”
　　古今愁身后的人全部退开，只留下前方两个人对峙。
　　姜风道：“百技百破是吧，不过可惜得很，我只会一招。不过这一招，我要看看你怎么破！”
　　说着，他手指一弹，一个灼亮的电球在空中一顿，猛地冲向古今愁。
　　古今愁喃喃道：“电系武技？”
　　他的右手上明力流动，在皮肤表面汇成一张薄膜，没什么光亮，看上去还有点黯淡。他伸出右手，轻轻松松地抓住那个光球，把它捏碎了。
　　电弧在古今愁指间流动，他安然无恙。他耸耸肩道：“不用试探了，直接来吧。”
　　姜风笑道：“试探本来就是战斗的一部分……再来！”
　　幽暗的森林里再次亮起灼热的光芒，这一次，五个电球同时亮起，它们形成五角星的形状，纷纷向古今愁电射而去。
　　几乎就在电球亮起的同时，古今愁也有了行动。五条绿黑相间的影子一曲一弹，撞向那五个电球。它们的角度恰到好处，一对一撞进了电球里，身体抽搐的同时，也把电球定在了半空中。
　　五个电球在古今愁面前形成了一张五角星形的网，却没办法再前进分毫。
　　姜风微微一笑道：“反应真快……”
　　他话音刚起，电球突然发出“呲呲”的声音。
　　森林里原本闷热得密不透风，这时突然有一丝微风开始流动，接着风势越来越大，古今愁明显感觉到，有无数力量隐约被牵引而来，投入那五个电球里。
　　它们停在半空中，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了！
　　不好！他心里闪现警兆，不再等着姜风先出招，而是主动先冲了出去！
　　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长剑，剑影一晃，一分为二。接着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一瞬间，整个森林里到处都是剑影。万千把剑如暴风疾雨一般，穿过越来越强的风势，向着姜风猛攻过去。
　　古今愁喝道：“万剑山影！”
　　姜风的眼睛倒映出无数剑影，却依然明澈，眨也不眨。他手中也出现了一根长矛，五个电球瞬间投了过去，围绕着它不停地打转，把这把朴实的长矛装饰得突然华丽起来。
　　姜风举起长矛，毫无花俏地向前刺出。
　　强烈的电光中，他一矛正中古今愁的剑尖。霹雳声响，长剑被打得粉碎！
　　古今愁叱喝道：“万丈星河！”
　　长剑碎片化成无数星点，在空中形成一条星河，向着姜风笼罩下去。
　　姜风的手轻轻一挥，惊雷矛上突然升出强烈吸引力，把它们全部吸了上去，牢牢粘住。
　　古今愁面沉如水，没有一丝慌乱，他再次变招！


第0285章 私事
　　虽然一开始说的是姜风出招，古今愁来破。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古今愁出招，姜风来破。
　　古今愁果然对得起他的传言，会的武技极多。而且很明显，他对这些武技的掌握极其熟练，切换起来流畅自如，没有一点障碍。所有的武技他都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发挥出了它们最突出的风格与特质。
　　不过不管他用什么武技，姜风都只用一种武技来应对——九霄神雷。
　　准确地说，其实是两种。姜风用无界诀配合九霄神雷，极大地增强了它的威力。电光混合着隆隆雷声，在他身边布下了一个场。
　　古今愁所有的武技，到最后都会转化成属性不同的力量。这些力量一接近姜风的身体，自然会跟他身边的这个“场”发生作用，要么发生强烈冲突而消失，要么被融合进去。
　　之前连江一语点醒姜风，姜风一直在探索结合这两种武技的方法。现在古今愁相当于变成了他的一块试金石。他越战越流畅、越顺手，相比之下，古今愁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都被他用同样的方式解决，渐渐的就开始有点焦躁了。
　　最后，古今愁随手一抓，明力在手中幻化成一把金色长剑。他一剑化万影，如山如河般向姜风压去。
　　姜风一声长笑，惊雷矛陡然间如同烈日一般，闪出灼烈光芒。
　　森林里狂风呼啸、树枝纷纷折断，在姜风和古今愁身边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小，最后集中到惊雷矛周围，向着万道剑影中间狠狠刺去！
　　姜风这次的回击跟第一次一模一样，但声势之大，力量之强，远远超过第一次！
　　古今愁心里格登一下，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用尽了所有会的武技，开始出现重复了！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心思多想了，姜风这一矛带着凛人的气势，逼得他透不过气来。道道剑影接连被劈碎，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道。最后，这一道剑影也被劈得粉碎！
　　实质般的明力化成无数碎片，完全脱离古今愁的控制，连姜风的矛影以及周围的风刃，如山如海般涌向古今愁。
　　一瞬间，古今愁体内的明力完全滞塞，接着，巨大的力量涌入他的元枝和明心种。剧烈的疼痛与恐惧中，古今愁看着自己的身体像那把剑一样，被撕得粉碎，然后一片片消失在空气中。
　　他重新出现在预备间时，心里仍然残留着无比的震惊：一个阳明武者，竟然纯靠力量把他这个身明武尊杀死了？！
　　姜风真的是阳明武者吗？！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一瞬间，一向自负的古今愁，第一次感觉到他跟姜风之间深深的鸿沟，几乎无法弥补！
　　姜风看着古今愁消失，微微一笑，收回长矛。
　　风平浪止，森林里渐渐变得安静下来。现在还有十五个变天国战军的人还活着，不过姜风已经接到了通知。
　　朱天国战军杀死了三十五个敌人，达到总数的七成，视为剿灭，这一项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转过头，剩下的那十五个人脸色苍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站在最前面那人颤抖着嘴唇问道：“你，你竟然杀了古今愁！”
　　姜风道：“他的缺点很明显。”他没再提这事，只是收起长矛，轻轻一挥手，“我答应了古今愁的，你们可以走了。是继续前进还是等同伴回来，看你们自己。”
　　他走到白蟒身边，拍拍它的脑袋道：“把虫子全吃了吧？”
　　白蟒转头看着虫群，竟然有些愁眉苦脸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它游到虫群堆里，又开始大量地吸食。还好它的消化能力够强，胃部的突起现在已经完全消下去了。
　　姜风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那十五个变天国战军人果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龚明远绕过虫子，走上前来，道：“你刚才说古今愁的缺点很明显，是什么缺点？”
　　姜风道：“所有的武技，最后终归都是力量的使用技巧。再多的技巧，也不如最适合自己的。他年纪轻轻，学了这么多，的确抓住了中间的核心，但离本质还差得远。还是太花俏了……”
　　龚明远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你就是一力破万法了。”
　　姜风点头：“他花样再多，攻不进来，有什么用？”
　　龚明远心道：“因为谁也想不到，一个阳明武者能在力量上压制身明武尊吧！”
　　姜风道：“不过，只要不把这当成炫技的结果，多学一点，多见识一点也不错的。跟他一场战斗，我倒是有些收获。”
　　他若有所思，招呼朱天国战军道：“继续前进吧，我们还要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正面一对一决战杀掉古今愁，姜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其他朱天国战军心里很有些震动。连之前的玄天国战军一起，他们现在已经干掉两队竞争对手了，还都是排名比较高的那种。
　　但这一次，他们心里的喜悦远没有上次深。是因为这次是用计的结果，还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习以为常感觉简直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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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的人还不止朱天国战军一家。
　　朱天国要跟变天国碰上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开出了盘口。
　　姜风和古今愁约定了一对一的时候，千年赌场又追加了一场赌局。
　　但这一次，姜风的赔率大大降低，跟古今愁几乎不相上下。结果反响不怎么热烈不说，压姜风胜的还不在少数。
　　这就是信心！从第一层到第五层，姜风一路给朱天国战军，以及外面所有观战者建立起来的信心！
　　并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但所有发现这一点的，心里都不由得震动。
　　要知道，这只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
　　可想而知，这次九天国战之后，九天大陆所有国家，都必然会重视这个潜力无限的少年。
　　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羡慕朱天国了……
　　姜风这时在想很多事情，唯独没有在想外面的人是怎么看他的。
　　现在已经到第五层了，千渡花在哪里，应该怎么找，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九天国战前，他又跟伏流君见了一面，问了一些千渡花的细节。
　　这花的名字里虽然有个“渡”字，但其实跟水一点关系也没有。资料里关于它的记载玄妙到有点神棍。
　　“似花非花，似梦非梦，一念渡心河，千识觅万魂。”
　　关于千渡花以及这几句话，都是伏流君从一本古书里找到的。在姜晨的事情上，他暂时跟姜风站在一边，这些东西他倒是一点也没有隐瞒。
　　他直接把那本书拿出来指给姜风看了，很遗憾地表示，他还另外查了很多资料，但都没有找到更详细的内容。
　　姜风不是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他也能感觉到，关于千渡花的事情，伏流君没有撒谎。也就是说，要救姜晨，千渡花的确是目前最有希望的办法。
　　那几句话太奇怪了，姜风之前一点头绪也没有，直到他收服这条白蟒，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要找到千渡花，是为了治疗姜晨的离魂症。也就是说，她的这个毛病，是跟精神、灵魂有关的。
　　资料里关于千渡花的记载，也有“念、心、识、魂”这些字眼，同样跟精神有关。
　　千渡花在天空竞技场第五层以上才可能出现，他就恰好在这里碰到了这条白蟒，遭遇了精神攻击。
　　这一切是巧合吗？这条白蟒，会不会跟千渡花有关？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比较犹豫。
　　毫无疑问，他是为了千渡花到这里来的，但是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始终还是九天国战。
　　千渡花是他一个人的私事，跟国战军其他人无关。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事强加到所有人头上。
　　一起走到现在，他对朱天国战军不自觉地有了一些责任感，不可能说扔就扔。要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怎么讲清楚，他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龚明远是个非常擅长察颜观色的人，他马上就发现姜风面有难色，立刻悄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姜风一横心，道：“是，在这一层，我有一件私事要办。”
　　私事？龚明远还是第一次听姜风说这样的话，他好奇地问：“什么事？”
　　姜风三言两语，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没说伏流君和朱阳王，只说姜晨是他一个非常重要的友人，对他有大恩。他坦然说：“老实说我就是为这个事情而来的，现在非去不可。所以接下来，我们先去找到第六层的入口，然后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走了……”
　　龚明远安静地听着，突然笑道：“姜风，姜老大，你这样说可就不厚道了。”
　　姜风一愣，龚明远道，“进来之前，你不是说要保持零死纪录，把我们带到最后的吗？你觉得没了你，我们还能做到？”
　　他摊了摊手，完全没有什么不服输之类的。
　　姜风迟疑道：“可是……”
　　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干脆利落地说：“还有一个办法。老大，你就带我们一起去呗。找东西这件事，还是讲个人多力量大的吧！”
　　“没错，我们可以帮忙的！”
　　“就是！那什么千渡花这么玄妙，我也想见识见识！”
　　不知什么时候，朱天国战军全员都已经聚集到姜风和龚明远身边，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这时，他们一个个热情洋溢，踊跃发言。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们跟定你啦！


第0286章 精神防御
　　姜风心里满是融融暖意。他低下头，笑了一笑，又抬起头道：“好！”
　　他没有说一个谢字，但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思，一起笑了起来。
　　龚明远问道：“那这个千渡花要怎么找呢？”
　　姜风没有隐瞒，把刚才思考的问题跟大家说了一下。他说：“这花听描述听效果就知道，跟精神一定有关。另外我推测，它生长的地方也应该有一些异状。”
　　众人沉吟点头，姜风叫来白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了它脑门上的那个血色的印记。
　　这是姜风之前给它刻下的，其实是一个明力结构，也是无界诀的延伸。
　　普通明兽的精神力不够，即使用这种方法，也只能探索到一些极其模糊轻浅的意识，完全不可能深入。但这条白蟒能够精神攻击，它的意识远比普通明兽更强大。从它身上，姜风不仅能够感觉到意念流动，还能体会到它当前的各种感情，从而推测出它的想法，加以引导。
　　现在，姜风的意识混合着明力，更深地进入白蟒的意识里，试图看到更多，了解更多。
　　白蟒的大脑深处，犹如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并不深，由几条明确的意识链组成。这几条意识链是白蟒的主体想法，有的是日常生活玩耍，有的是进食，有的是攻击敌人。这些野兽一样单纯直接的意识组成了它的整个生活——当然那是姜风出现之前的。
　　现在，这些意识链里多了一条，它是个外来户，从白蟒的头顶注入进来，混在了里面。这正是姜风之前灌注进来的，他利用这条意识链，给白蟒新增加了一条“规则”——姜风是你的主人，你必须要听它的话。
　　白蟒原有的意识链非常纯粹，这条新的外来户完全没有阻碍地融入了进去，让白蟒对姜风百依百顺。
　　换句话说，如果这条白蟒的等级更高，或者换成是意识更复杂的人类，它们原有的意识链会具备更强大的力量，会主动排斥外来的侵入者。那样的话，姜风根本不可能让对方如此驯服。
　　这些完整的意识链旁边，还浮沉着无数的碎片，那是白蟒在以前的生活中无意中看见的听见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大体上跟它的主体意识无关，但只要存在过，就不会消失。
　　一看这些游离碎片就知道，白蟒已经活了很多年，积累下来的意识碎片实在太多了。
　　姜风新注入的那条意识链动了一动，没有马上开始接触游离碎片，而是从白蟒原有的意识链里找到主管攻击的那一条，开始分析侵入。
　　姜风用这样的方式看过去，这条意识链是由几种不同的颜色组成的。它代表白蟒不同的攻击方式。
　　他很快定位了一条青色的链条，这根链条虽然很细，但带着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姜风所熟悉的危险感。
　　姜风试着侵入这条意识链。
　　……
　　……
　　这时在外面，朱天国战军其他人看见姜风和白蟒正面相对，表情专注，好像正在全神贯注做着什么事情。
　　龚明远压低声音，惟恐打扰了姜风。他指了几个方向道：“先分散，守住这边区域。我们干掉了变天国，这一层可还是有其它国战军的！”
　　众人纷纷点头，整齐有序地散开。
　　龚明远向情报组的人一点头，同样散开一段距离，守住了可能突袭姜风的每一个突破口。
　　林中非常安静，龚明远一边警戒，一边留心姜风那边的情况。
　　突然间，白蟒不耐烦似地动了一动，龚明远心中一惊。
　　精神意识的攻击是最少见、也最奇妙的一种武技。人的意识实在太复杂了，就算擅长这门武技的武修，也未必能说得清楚其中奥妙。
　　姜风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现在这样无疑是在冒险。龚明远的确有些担心。
　　白蟒只动了两下就又安静了下来，在姜风面前木然僵立。龚明远发现，它红色的眼睛正在泛出青绿色的光芒，像万花筒一样。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相互混合，感觉奇妙而诡异。
　　这种现象又持续了好一会儿，一片叶子突然从枝头飘落，飘飘悠悠地从姜风头顶经过，经过他和白蟒之间。
　　突然间，白蟒眼中绿光大盛，几乎把原先的红色挤得不见踪影了。接着，它跟姜风同时身体一震，姜风闷哼一声，登登登向后连退三步！
　　姜风背后不远处就是一棵大树，直接接住了他。他看上去只是轻轻一靠，大树却剧烈地摇晃起来，更多的树叶簌簌落下，好像下起了一场叶子雨。
　　龚明远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姜风抬起头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线，明显受伤了。但他却笑得很开心，抬头一抹嘴，道：“没事，收获不小！”
　　姜风后退的时候，白蟒也往后弹了一段距离。不过没多久，它就再次游了回来。它的眼睛恢复了原先的红色，对姜风的态度好像比之前更信任更亲热了。
　　姜风把朱天国战军全部召集到一起，白郭立刻问道：“你发现千渡花在哪里了？”
　　姜风摇头：“具体位置还不知道，不过有了一些新发现。”他向着东南方向一指，道，“往那边走，有一片很奇怪的林子，这家伙以前曾经路过过，更准确地说，是被吸引过去的。但是它感觉那个地方很危险，虽然靠近了，但不敢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感觉，那地方很可能跟千渡花有关！”
　　白郭喜道：“不错，有目标就好了！”
　　姜风笑了笑道：“另外还有一件好事情！”
　　白蟒那条关于精神攻击的意识链，是它所有意识链里最强大、最机敏的一条，姜风花费了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能跟它接触。
　　这个力气花得显然值得，利用天机魔方，他分析了这条独特的意识链，从中间得到了很多相关精神攻击的内容。
　　这不是武技，却比武技更加接近本质！
　　这方面的内容果然很复杂，其中大部分姜风先保存在一边，留待以后慢慢整理分析。还剩下一小部分，他把它们单独解析了出来。因为这些内容，很有可能不久以前就会用到。
　　姜风环视四周，正色道：“现在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试着让大家防御精神攻击。这个方法是我刚才找到的，你们愿意试着学学吗？”
　　龚明远眼睛一亮，第一个道：“我愿意！”
　　姜风道：“但是还没有经过过实验。”
　　龚明远回答得很干脆：“既然你说出来了，肯定已经有了些把握，我相信你！而且，实验总要有个开始，我愿意来当这个实验品！”
　　姜风注视着他，点头笑道：“好！”
　　姜风传授的方式也很特别。他不是口授——事实上，他现在也还没办法口授。他教龚明远用明力包裹意识，释放到体外。
　　这是宝器师的拿手绝活之一，不要求得那么精细的话，普通武修，尤其是阳明境界以上的武修也能做到。
　　很快，一团金光从龚明远的眉心溢出，形成一个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姜风干脆利落地在光球上一点，注入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又把它塞了回去。
　　一时间，龚明远身体剧震，眼神一片茫然。他的脑中突然多了无数信息，这些信息难以用语言表达，却实实在在，极为精妙。
　　姜风道：“你用意识就可以整理它们。”
　　龚明远照办，过了好一会儿，他面露狂喜，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郭早就羡慕得不行，深深后悔自己没有第一个上，这时连忙道：“换我换我！”
　　姜风对她做了同样的事情，白郭接受得比龚明远更快。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朱天国战军成员上来，姜风一个接一个地把同样的方法教授给他们。
　　最后，森林中，无数人僵然木立，无数人一脸狂喜。
　　姜风从白蟒那里总结出来的方法简单直接，一学就会。
　　没一会儿，从龚明远开始，一根根僵立的“木头”恢复了灵动。他们深深向着姜风鞠了一躬，认真地道：“多谢你！”
　　精神力攻击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来得无声无息，还能绕过明力，直接打击人最脆弱的地方。
　　学会了姜风教的这个办法，他们就拥有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不会再那么轻易地中招了！
　　在场的这些朱天国战军成员，只要不出岔子，未来一定前途无量。不管是身居高位，还是进一步在武修路上前进，他们都有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免疫了最危险、最隐秘的那种攻击。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而它是姜风无私地教给他们的！
　　一时间，人人心中谢意难言，姜风正色道：“这只是一种粗浅的法门，如果敌人的攻击太强，很有可能不会生效。所以，你们以后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能有恃无恐。”
　　所有人齐声道：“是！”


第0287章 绚烂与黑暗
　　姜风又留出一段时间，让他们把新学到的法门掌握得更扎实一点。
　　不久之后，他们可能就要用到它了。
　　大约两刻钟后，朱天国战军再次出发，向着白蟒意识里所示的那片树林走去。
　　白蟒看见他们前进的方向，有些犹豫，原地游走了一阵之后，还是跟了上去。
　　朱天国战军一路前行，中间遇到了一些小型明兽，感觉到白蟒的威胁，就飞速跑开消失了。
　　他们没遇到任何危险，没一会儿，姜风的眉毛耸了一耸，轻声道：“停！”
　　令行即止，朱天国战军立刻停下，没一个人多走一步。
　　姜风转头看了白蟒一眼，它远远地落在后面，姜风能从它身上感觉到一些情绪。又像是挣扎，又像是畏惧。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强烈地吸引着它，但理智却告诉它绝对不能过去一样。
　　看来不远了。
　　姜风转回头，独自向前潜行。
　　突然间，白蟒加快速度，“飞奔”到他身边，咬住了他的衣服。
　　姜风拍拍它的脑袋，轻声道：“我必须去。”
　　白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驯服地放开了他。
　　姜风继续前进，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白蟒竟然强忍住心底的畏惧，跟了上来！
　　它是这片森林的土著，有它在当然会安全很多。姜风没有拒绝，摸了摸它的鳞片，继续带着它前进。
　　没走多远，姜风眼前一亮，看见了一片绚烂！
　　这片森林湿热幽暗，空气里像是能挤出水一样。武修的耐冷耐热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这样的环境不会给他们造成实质上的麻烦，但是待久了，还是会觉得很不爽。
　　但现在，姜风的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大片或鲜红、或灿金的叶片向外铺开，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把它们照得近乎透明。微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干爽清凉，让他心头的积郁一扫而空。
　　姜风看着前方，忍不住就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赶紧过去，好好享受一下那片景色的美好。
　　突然，他衣服一紧，白蟒再次咬住了他的衣服，焦急地表示：前面危险，不要去！
　　姜风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观察了一阵子，潜回朱天国战军身边，问道：“我刚才教的那个法门，你们都学会了吗？”
　　白郭首先道：“会了！”
　　姜风看向她，突然发现她眉宇间仿佛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光彩，隐约有些惑人。周围其他朱天国战军成员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好几个人都在偷看她。
　　朱天国战军三十个人，女性大约占了十个，不少都是美女。
　　白郭的确漂亮，但陆元元和安小堂也没逊色多少。
　　而且，这一段时间并肩作战，朱天国战军根本不分男女，大家都是战友。为什么到现在，这些人突然意识到了白郭的性别，感受到了她的魅力？
　　她眉宇间的这层光彩又是什么？
　　姜风隐约间有了一些联想，但现在来不及多想，点头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运起法门，身周的气息立刻有了些变化，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
　　姜风点头道：“好！这片森林的确有点古怪，一会儿进去的时候，所有人保持法门的运行。大家仍然五人一组，除了注意自己以外，也多关注一下组员。发现异常，立刻用国战令通知我！”
　　他嘱咐了几句，看见所有人都露出郑重的表情，这才轻声道：“走！”
　　一行三十人向林中潜去，白蟒想要阻止，急得团团转。
　　龚明远轻声道：“还是把它留在外面比较好。”
　　姜风道：“你说得对。”
　　这家伙不是人类，又太巨大，万一在里面受到影响，失控发疯，反倒难以控制。
　　姜风用意识链直接对它下了死命令，要求它留在外面，遇见有其他人靠近的时候再通知他。
　　用这样的方法下命令，白蟒只能服从。它老老实实地盘成一团，守在树林外面，眼巴巴地看向姜风的方向。
　　朱天国战军以小组为单位，整齐有序地进入了那片绚烂的森林。姜风居中策应，他打开明力视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用明力视野看，这片区域更加绚烂。明力从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枝条上散发出来，四处折射，相互撞击又相互融合，看得人眼花缭乱。
　　以往，利用明力视野能够更有效地观察事物的本质，找到最核心的那条道路。但现在，一切变得更加繁复，还不如肉眼看来得清晰。
　　果然是个诡异的地方……
　　姜风把视野切换了回来，比之前更加小心。
　　武修每升一级，体质同时也会提升，包括视力、听力，所有的一切感觉都会变得更加敏锐。
　　姜风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什么时候，天机魔方也开始运行，贪婪地汇总着周围的数据。
　　突然间，姜风的目光一顿，看向某个方向。
　　微风吹过，那里的树叶动了一动，向上翻起。树叶下露出了一抹异样的闪光！
　　姜风叫道：“小心！”
　　他话音才起，那点闪光就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发现一样，飞了起来！
　　“嗡”的一声，无数闪光从树叶下面飞出，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卷来。姜风叫道：“保持防御状态，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那每一点闪光，都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蝴蝶。它双翼轻薄，泛着彩虹一样的光芒。飞翔时，无数莹光从它的翅膀上纷纷落下，飘浮在空气中，形成一条光带。
　　万千彩蝶拖着这样的光带，翩然经过，如同一个美妙无比的梦境。
　　几个女孩子露出惊喜的表情，喃喃道：“好美……”
　　安小堂外表泼辣，其实最没办法抵抗这种美景。她惊喜地笑着，伸出手想要去迎接蝴蝶。
　　姜风一接，目光紧缩，叫道：“不要！”
　　两三只蝴蝶翩然飞舞，落向安小堂纤细的手指，安小堂仿佛被迷惑了一般，眸光闪烁，眼中倒映的全部都是蝴蝶的影子。
　　蝶影落到她的手指上方，还没有碰到，突然，它就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碎片落到安小堂手上，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面孔扭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惨叫声中，她周围的蝴蝶全部碎裂，空气一阵扭曲波动，她附近的人也跟着惨叫了起来。
　　转眼间，朱天国战军的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噩梦的深渊。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有的揪着自己的头发，长声惨叫；有的紧盯着不知名的方向，眼珠子好像都要挤出来了。
　　这一刻，无形的气氛同样也笼罩在姜风头上。
　　他周围的光芒突然像是无数盏灯火，一点一点地熄灭，环境变得阴暗起来。
　　最后，他的前方只剩下一个油灯，灯光映出下面的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破烂陈旧，上面伤痕累累，四条腿里有一条短了一截，用砖块垫起，仍然很有些不稳。
　　屋子里除了这张桌子和角落里的草垫以外，空无一物。窗户上的油纸大部分都破了，被叶子勉强挡着，缝隙里漏出来的寒风，刺得人骨头发痛。
　　姜风缩在草垫上，紧盯着桌上的一点光亮，努力避开风口，却更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绞痛。他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大考、九天国战、千渡花……所有的事情从他的脑海中消失，现在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唯一能记得的，只有腹中剧烈的绞痛。
　　疼痛来自胃部，来自饥饿，说明他很久已经没吃东西了。
　　事实上，桌上的灯油对他来说也很珍贵，早就该把它熄灭了。但姜风仍然坚持点着，好像那盏灯不灭，他就能一直活下去一样。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姜风猛地跳起，扑到桌子旁边，护住油灯。他动作太急，有点没收住，火焰乍暗又明，舔上他额头的头发，烧得滋滋作响。
　　姜风闻到焦糊的臭味，鼻子耸了耸，肚子发出长长的“咕”的一声。但他却又深吸了几口气，连这点糊味也舍不得放过。
　　这时候的姜风只有三岁。比起同龄的孩子，他成熟得多，想的事情也比别人多。但即使这样，他的年龄也不够他去打猎什么的。
　　没人养活，他只能努力去摘些果子，偷些谷穗什么的勉强果腹。当然，大半时候，他都是饿着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饥饿就好像如影随形，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一样。
　　比饥饿更可怕的是无力，比无力更可怕的是孤独。
　　即使在南姜，大部分人也都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家人。
　　但姜风什么也没有。
　　他住在一户人家扩建出来的一间小房子里，跟那一家只有一墙之隔。他经常能闻到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气，但最令他恐惧而又期待的，却是那一家父母的说话声、孩子的笑声。
　　他如饥似渴地听着，想像着自己身处其中，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周围空空荡荡，更加强烈的孤独感与空虚感会席卷而来，把他整个人全部淹没进去，直至没顶。
　　姜风的记忆出现得很早，从两岁多开始就有了。从两岁到五岁的那三年，是他一生中最绝望、最恐惧的时刻——直到现在都是。
　　绚烂一片的树林里，朱天国战军全体陷入无尽的恐惧。
　　站在最中间的姜风，默然无声，眼中却是一片无尽晦暗。


第0288章 恐惧
　　姜风五岁开始就能养活自己。
　　由于营养不良，他比普通孩子瘦小得多。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能偷偷地跟在别人后面，看别人是怎么打猎的、怎么处理得到的猎物的。
　　他学得很快，尤其是他好像有一种天赋，天生就能察觉野兽的踪迹，找到最合适的猎物。
　　设伏、强杀，姜风越来越熟练，得到的猎物也越来越多。
　　这中间当然也不免会受伤——那是经常的事情。
　　小时候，他的伤没有后来恢复得那么快，好几次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家，忍耐着剧痛窝在草垫上，慢慢等着伤势愈合。那时候，隔壁的欢笑说话声尤其像是一把尖刀，慢慢地插进他的心里，缓缓搅动。
　　有时候，他会满眼含泪地心想，为什么只有他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没有家人？
　　但他的眼泪从来都没有落下来过——一次也没有。
　　等到实在忍耐不住的时候，他会挣扎着把附近的猎物拖过来，一口一口地生吃。血与肉进入他的嘴里，进入他的食道，进入他的胃里，好像一点一滴的生命力流进一样。
　　姜风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但也一天也一天更孤单。
　　姜风成长着。他努力养活自己，努力变得更强大。
　　他偷偷地潜去北姜，去祠堂里寻找自己的名字，去学馆偷偷学艺。
　　他学得很快很好，但孤独始终如影随形。
　　这一天，他偷学落雷掌时被发现了。被老师责骂的北姜少年追着他赶了出来，在街上痛揍他。
　　姜风努力护住身体，拼命地还击。但他年小无力，根本不是那些大孩子们的对手。
　　最后，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还被几口唾沫唾在身上。
　　姜风浑身剧痛，勉强挣扎着爬起。他望向街角巷尾，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事情一样。
　　但不管他怎么期待，那里都没有一点动静。
　　并没有一辆青色马车如云般经过，也没有一双手将他携起，把他带走。
　　树林里，姜风的牙齿格格打战。他的眼睛一片漆黑，见不着底。
　　他的身周笼罩着层层鳞光，那是那些蝴蝶粉碎之后的光芒，它们紧紧地环绕在他身边，就像一双双纤细的手，要把他拖进黑暗的更深处。
　　姜风完全陷在了他的梦境里。
　　他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死掉了。最可怕的是，他总觉得错过了什么。或者不是错过，而是永远也不再能得到。
　　他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那是一种比孤单更孤单，比绝望更绝望的感觉。
　　他站在小巷的石板路上，黑色的瞳仁渐渐向四周散开，将要把整个眼睛变成黑色。
　　与此同时，在那片光彩绚烂的森林里，所有朱天国战军体内的明力都开始波动。明力从他们的皮肤里溢出，向外扩散，搅动着空气。
　　反应最大的是姜风，他身畔流动的不是有明力，还有另一种黑色的雾气——魔气！
　　他的精神直接影响了天心种以及元枝，天心种的旋转变得极为混乱，元枝和黑暗元枝里的力量胡乱流动，开始慢慢崩解。
　　再这样下去，就算姜风能从噩梦中苏醒，他的力量也会完全崩溃，没办法救回来了！
　　而这时的姜风，仍然站在自己内心里的那条石板路上，怔怔地看着远方，仿佛看见了再也不会出现的那辆马车。
　　如果他没有遇到姜晨，如果他在南姜生活了一辈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姜晨离开之后，他拼了命地想要变得强大，想要重新找到姜晨，救回她。因为只有这样去做，才能弥补他心里最深的恐惧。只在睡梦的最深处，才会偶尔暴露出来的恐惧！
　　现在，这样的恐惧，在这片绚烂到诡异的树林里，完全被引发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间，一片樱瓣从姜风的头上飘了下来。
　　粉白的花瓣，带着一抹淡淡的樱红，在黑暗中美得像一个梦境。
　　姜风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把它接住。樱瓣落在他手上，化成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掠过他的手，好像一个温暖的轻握。
　　白光迅速扩散，从他的手上扩散至他的大半个身体。一个人影悄然出现，给了姜风一个拥抱。接着，这道人影抓住姜风，轻声却坚定地道：“醒过来，你可以的！”
　　有力的拥抱形成强大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姜风心中的阴霾，把现实强行注入了进来。
　　是的，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融合了天心种，不再是那个弱小到什么都无能为力的他。他离开南姜，遇见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好人。他们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帮了他很多忙。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在跟随着他！
　　姜风心中一震，猛然抬头。
　　站在小巷里的不再是那个单薄弱小、浑身是伤的孩子，而是一个修长高挑、浑身充满力量的少年。
　　车声在巷尾辚辚响起，仿佛随时都会接近。
　　姜风眼中的黑暗迅速褪去，他嘴角一挑，笑了起来。
　　是的，这是一切的起点。
　　小姐，姜晨，的确还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她把他带回去，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人生。
　　现在，该是他反过来帮她的时候了！
　　一瞬间，天心种的旋转变得无比稳定，明力归向元枝，魔气归向黑暗元枝，姜风眼前一亮。
　　寂静的小巷和远方的车声完全消失，他周围重新出现了那一片绚烂得怪异的树林。
　　姜风出来了，朱天国战军还没有。
　　姜风围视四周，眉头一皱。
　　那些蝴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它们的力量强得超乎了姜风的想像，之前教授的精神防御的法门几乎没起到作用。
　　现在，朱天国战军全体被不知名的力量攫住，意识被拉入恐惧之中，当务之急是要把他们带出来！
　　姜风对精神武技的掌握还很粗浅，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能去试试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
　　明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如丝如缕般散向四周，首先到了离他最近的白郭身边。
　　白郭正在掩面痛哭，不知是看见了父母的死还是老师的逝去。
　　姜风的明力非常温柔，白郭身体一震。
　　她身边原本就围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是姜风之前教给他们的精神防御壁。
　　虽然这片树林里的精神攻击太强，防御壁没起到作用，但它一直存在着。
　　姜风的明力联系上了白郭的精神防御壁，正要与她的精神沟通，把她从噩梦中拉出来，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
　　白郭的精神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跟他之前教的不太一样，但又有些熟悉。
　　没一会儿，姜风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这是白郭的血脉之力！
　　白郭是天舞者遗族，被姜风的血脉唤醒，提纯了血脉，拥有了先祖的力量。
　　天舞者的魅惑之力也是精神方面的，所以白郭对精神类武技的接受度非常好。
　　姜风教她精神防御的方式，又让她的血脉觉醒了一部分，被姜风封印的魅惑之力就不由自主地透出来了一部分。
　　姜风看了一眼四周，朱天国战军全体正身陷痛苦之中。他突然心中一动，突然想，能不能让白郭来呢？
　　姜风咬破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带着金色血丝的血液，点在白郭眉心。
　　鲜血立刻渗进白郭的皮肤，往里透了进去。
　　没一会儿，白郭的表情就开始发生了变化。她扭曲的脸庞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微笑。
　　姜风的指尖的明力又在她身上点了六下，白郭的表情更加放松。
　　突然，她长睫微闪，睁开眼睛，丰润的嘴唇张开，曼妙无比的歌声从喉间透出。
　　第一个章节刚刚出现，离白郭最近的五个人表情同时一松。
　　有用！
　　姜风顿时心喜，他沉声道：“继续唱！”
　　白郭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一样，低回的歌声一个转折，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被影响的人更多了，朱天国战军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得略微柔和了一些，他们微微侧头，摆出一个聆听的姿态。
　　这时，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骚动，危险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歌声之下，姜风又听见了无数声响，好像有一些生物对白郭的歌声感到不安了，正在向这边靠近。
　　姜风眉锋一扬，喝道：“继续唱！”
　　响应他的命令，白郭的歌声又提高了一次，周围的树叶被震得微微颤抖，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畏惧躲避。
　　姜风环视四周，惊雷矛闪着电光出现在他手上。
　　他守在白郭身边，寸步不离。
　　朱天国战军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们眼睫不停地闪动，脸上肌肉微微颤抖，好像随时都会醒过来。
　　这时，树叶一动，一道黄色的影子突然从树枝上扑过来，直直地冲向白郭！
　　“滚！”
　　姜风一声大喝，雷声乍起，电光疾闪，黄影被电得浑身抽搐，掉在地上死掉了。那是一个黄鼠狼一样的野兽，嘴里的牙齿密密麻麻，锋利得惊人，尾巴也像狼牙棒一样，长满了倒刺。
　　姜风的喝声和乍起的雷声完全没有打断白郭的歌声。她的声音像钢丝一样，柔韧无比，不断向上抛去。
　　歌声中，更多的兽影扑了过来。它们像是无比畏惧这个歌声，拼了命地想要打断她！


第0289章 天敌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姜风紧守在白郭身边，电光把他们两个人牢牢包裹住。
　　无数头野兽争先恐后地扑过来，纷纷被电成了焦炭。转眼间，白郭身边就布满了散发着焦香的尸体。
　　她恍然毫无所觉，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声音里。
　　朱天国战军的反应越来越剧烈。他们正在噩梦与现实中挣扎，随时都有可能挣脱。
　　白郭的歌声正在不断把他们往外拉，而姜风就是要守住这一切！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个巨大的动静。比先前所有野兽更强的明力波动携带着巨大的威胁感，出现在远处。
　　有大个儿的敌人要来了！
　　姜风的心悬了起来，他握紧惊雷矛，一点后退的意思也没有。
　　突然间，枝叶颤动，一头身披长毛，头生双角的“白象”挤了出来。它四足行走，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姜风。
　　五阶明兽！
　　姜风一眼就看出了它的等级。
　　这家伙足有六米高，旁边的树林跟它比起来，也显得纤细了很多。
　　它的目光从姜风身上移到白郭那边，突然直立起来，两只前掌用力一擂胸口！
　　闷雷般的声音从它的胸口深处传出，像是一门巨炮一样。陡然间，巨大的“空气炮”从它胸口冲出去，重重砸向白郭！
　　姜风早有准备，他挥出惊雷矛，矛上涌出大量电光，在空气炮跟白郭之间形成一面电墙。空气炮与电墙相撞，发出刺眼的白光与轰然的声响，一瞬间，空气炮完全消失，电墙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白郭不愧是天舞者，歌声自带某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即使是这么巨大的声响，也没有压倒她的歌声。
　　不过，姜风不可能再防守下去。电墙化成无数白电，四下肆虐。电光中，姜风已经合身扑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长矛在空中连点七下。七个电球出现，它们迅速吸收着空气中多余的电光，变得更大。最后，七个电球形成一个玄妙的图案，印向那头白象。
　　电球去得极快，白象来不及躲闪或者回击，直接被它印在身上。
　　“嗤嗤嗤”毛皮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片树林，白象一声痛呼，挥掌一打，竟然把多余的电球打飞了！
　　树木剧烈地摇晃着，断裂倒下。白象被疼痛激怒，暂时放弃了白郭，凶猛地冲向姜风。
　　姜风面色严肃，他一边跟白象周旋，一边关注着身后的情况。
　　白郭浑然忘我，露出了缥缈如仙的笑容。她仿佛领悟了什么，又仿佛找回了什么。声音越来越细，却越来越响亮。它仿佛从天而降，带着天道深处的某种声音，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姜风胸口的天心种突然一动，跟着这声音共鸣起来。
　　这一瞬间，姜风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与意识延伸出去，与白郭结为了一体。白郭仍然站在原地歌唱，她体内的某种力量却同时也凝聚到了姜风这边来。
　　无界诀！
　　“砰”的一声，姜风再次与白象撞在一起。白象巨掌一挥，姜风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三棵大树。
　　又有新的力量注入了进来！这次，是龚明远的！
　　姜风的意识通过白郭的歌声，还在继续往外延伸。
　　朱天国战军全体都保持着精神力防御壁，这个法门来自姜风，他对它再清楚不过。现在，防御壁自动泛起波纹，与白郭的歌声共鸣，也同时与姜风发生共鸣。
　　一股股力量透过共鸣，注入姜风体内。他吃了这一击，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更加精神焕发。
　　他再次握紧惊雷矛，再次冲向那头白象！
　　在他身后，所有人身上都泛出了金色的光芒，它们响应着白郭的歌声，时而上扬，时而下抑，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歌唱一样。光芒不断向外扩散，融为了一体。
　　朱天国战军全员的表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他们纷纷站直身体，睁开眼睛，略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们刚一醒来，姜风就发现了。姜风喝道：“全体都有！”
　　朱天国战军全员身体一震，齐声回应道：“在！”
　　姜风喝道：“组成尖刀阵型，准备攻击！”
　　白郭歌声突止，她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但一瞬间就消失了。包括她在内，朱天国战剩下二十九个人同时行动起来。他们井然有序地冲到姜风背后，以小组为单位，小组之间又相互联系，形成了一个阵型。
　　他们身上的金光一直保持着连接与融合，这时形成一条金龙，向着最前面的姜风窜去。
　　金龙进入姜风体内，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周，涌上惊雷矛。
　　惊雷矛陡然剧亮，姜风腾身跃起！
　　这时，白象也再次冲了过来，正好迎到姜风的矛尖上。
　　姜风的叱声如同雷鸣，光芒大炽，一道亮白的巨龙从惊雷矛前端脱出，撞上白象的身体。
　　巨大的白象在空中一顿，接着，它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了无数枝叶。
　　声音与巨响渐渐消失，白象身体的颤抖也同时消失。它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正是刚才被明力贯穿的。
　　朱天国战军三十个人的明力，在那一瞬间融为一体。它们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在无界诀的作用下，完全相融。它拥有足以媲美上端心明武宗的力量，一击就杀掉了这头五阶明兽！
　　朱天国战军一醒过来，就被姜风拉入战斗，还有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龚明远正要发问，周围的树林突然发出簌簌的声响。
　　接着，树枝一根接一根地折断，树干也开始碎裂，向下坍塌。转眼间，这个绚烂而奇异的树林，就是一副将要崩溃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朱天国战军正在惊奇，姜风突然转头，看向树林的某个方向。他叫道：“那里……千渡花！”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跑起来，向着那边冲去！
　　千渡花？找到了？
　　朱天国战军成员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姜风背后。
　　绚烂如水晶的树林还在持续崩溃，树枝树叶刚刚接近他们的身体，就变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安小堂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都是假的一样？”
　　钟辰意味深长地道：“也许真的是假的……也没错。”
　　安小堂不明所以地看他，他却没有再解释了。
　　跑没多远，他们周围突然一暗，树林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彼方，有几朵紫色黄蕊的花朵，枝干树叶如同水晶碧玉一样青翠。它们在黑暗中发着光，美得惊人。
　　安小堂轻轻吸了口气，轻声道：“好美的花……”
　　“那就是千渡花？”
　　他们正在想着，姜风突然加快了速度！
　　他叫道：“……别！”
　　别？什么别？
　　朱天国战军刚才掠过这个念头，就明白他是怎么意思了。
　　那几朵花正在枯萎！
　　碧玉般的树叶和紫色的花瓣周围，渐渐变得枯黄。枯黄的颜色不断向着内部扩散，速度极快。
　　姜风离它们还有四五步时，整个花株已经全部枯黄，萎缩在地上。等他冲到，那更是没有任何挽回之力了。
　　姜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轻轻用手去碰那几朵花。
　　他的手刚刚碰到，整株花就变成了飞灰，风一吹就消散了。
　　姜风迟迟没有动静，从他的背影上，国战军的其他成员就能感觉到他的沉痛。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向他们走来。
　　白郭担心地看着他，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千渡花吗？它为什么会枯掉？”
　　姜风苦笑一声，解释道：“千渡花果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刚才那些树林，以及把我们扯进去的恐惧梦境，全部都是它幻化出来的。我们一起杀掉的那头明兽，要么就是它的守护兽，要么也是它幻化出来的结果。”
　　龚明远吸了口凉气：“它的力量这么强！？”
　　姜风点头道：“没错，不过，它的力量虽然强，但也还是有克星。”
　　“克星？”
　　“那当然就是白郭了。”
　　“我？”白郭纳闷地指着自己。
　　姜风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了吗？”
　　白郭微微茫然，渐渐有些想起来了：“我，我好像在唱歌……”
　　龚明远也低声道：“对，我好像的确听见了歌声。”
　　“我也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白郭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返祖血脉是天赋，不是什么秘密，她坦然解释道：“我是天舞者后裔，偶尔能用出血脉之力，不过不太稳定。不知道刚才是怎么用出来的。”
　　姜风道：“天舞者的力量跟精神有关，据我推测，应该是刚才的那个法门诱发了你的力量。你唱歌的时候，千渡花明显感觉到了恐惧，操纵了很多明兽来攻击你。它的枯萎，也应该是由于这个造成的。”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思索片刻，又道，“回头九天国战结束了，你可以试着刷一下万星关，累积一些星点。接天城无所不有，星点够多的话，也许能在这里换一本真正的精神武技。”
　　白郭回头看了一眼，自责地道：“可是，我还是把千渡花弄坏了，你那么想要的东西……”
　　姜风长长吐出一口气：“要这么说的话，还是我低估了千渡花的力量呢。要不是你救了大家，我就要犯下大错了！而且，千渡花在五六七层都会出现，据说越往上越多。虽然没能在这一关拿到手，但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了，也算是个不错的进展！”


第0290章 一碗牛肉面
　　“咦？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天空竞技场外层、幕墙，千年赌场等地方，一直都可以看见各国国战军的最近情况。
　　国战到现在为止，朱天国年轻武修们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观战的群众里面，倒有一半的人在关注他们。
　　但是突然间，朱天国所在的这一块幕墙或者投影，变得一片模糊，好像被浓浓的白雾笼罩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到这时候开始，围观的群众只能看见各国国战军的行动表现，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
　　他们看得出来，朱天国战军经过讨论，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正在向着某个方向进军。
　　人人都在想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是不是通向第六层的入口。如果他们这时候发现并且能够通过的话，就代表他们超过了钧天国，抢在了第一位！
　　但就在这紧急关头，他们就像进入了一团迷雾里一样，所有行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天空竞技场从第五层开始，就跟前面不一样了。”
　　外层的包厢里，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仿佛正在跟旁边的人解释，“天空竞技场的前面四层，跟万星关比较类似，通向的是各个不同的天外天、小世界。第五层正式进入接天木，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接天木的内部。”
　　接天木内部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情况非常复杂。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没一个人能够完整描述出来，只能从以前参加国战的人嘴里，知道一些只言片语。
　　所有人都说，从第五层开始，天空竞技场里会出现各种各样奇妙的事物与环境。可能是明兽，可能是植物，甚至可能是路边的一块石头，随时都会把你引出某个不可思议的境地里，让你不得脱身。
　　所以，从这一层开始，难度会陡然加大，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朱天国的包厢里，伏流君眼中奇光连闪，之前，他紧紧地盯着姜风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脸部每一根肌肉的抽动，他跟别人对话时嘴唇的蠕动……
　　之后，朱天国展开行动，进入迷雾，他不由自主地倾身上前，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难得出现了一些异样的表情，又是欣喜，又是紧张，旁边朱琥正关心着朱天国战军的境遇，没注意他。
　　片刻后，突然云开雾散，中间根本没有过渡，迷雾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朱天国战军重新出现了！
　　“咦？！”
　　“啊！”
　　接天城各处传来不同的声音，有惊讶、有喜悦。
　　一个人惊奇地笑道：“难道他们之前真的就是发现了传送门吗？这速度太快了！”
　　他说得没错，显然，在现在的朱天国战军面前，出现了一道摇曳的紫光，所有人现在对它都已经非常熟悉了。
　　那正是通向第六层的传送门！
　　难道刚才的迷雾，正是传送门前面的关卡，他们破解了关卡，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吗？
　　而且很明显，朱天国战军到现在也仍然保持着进去时三十人的编制，没一个人掉队！
　　“快，跨过去！这样你们就是第一位了！”
　　从一个垫底倒数的弱队到现在的第一，朱天国这匹大黑马简直出人意料！这种戏剧性，赢得了大部分观战者的欢心。
　　天空竞技场的幕墙前，这时一片沸腾，无数人都在给朱天国战军加油鼓劲！
　　外人都在庆祝朱天国这些年轻武修的表现，而身为朱天国战军领队的伏流君，自从迷雾散开之后，却一直紧盯着姜风，表情阴郁，眼中的阴霾化都化不开。
　　……
　　……
　　千渡花近在眼前，但终究还是错失了，姜风始终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他把这点失落盖得很好，没让周围的人察觉出来。
　　白郭与他血脉相系，有点触动，偶尔会担忧地看他一眼。姜风只是笑笑，拍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当千渡花的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空气时，他们周围的情景突然为之一变。
　　那片奇异绚烂的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不远处的巨大白象、被姜风消灭的那些兽尸全部都不见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片巨大幽暗的森林里，前方不远处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一道摇曳的紫光，正出现在刚才千渡花生长的地方。
　　千渡花消失，传送门就出现了，好像它正是千渡花枯萎的光芒幻化而成的一样。
　　如果刚才不是用天舞者的歌声弄坏了它，而是把它采下来了，传送门还会在吗？
　　姜风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天空。他感觉到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量，正在推动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不过，现在更可以证明，天舞者的歌声的确就是千渡花的天敌，它能破解千渡花精神控制的力量，也能摧毁它。所以，白郭一开口，千渡花就幻化出那些明兽对她进行攻击。
　　千渡花的力量介于虚实之间，那些明兽虽然是它幻化出来的，但同样具备一定的真实性。如果它们真的攻击到了白郭，一样能杀伤她，中止她的歌声。
　　第六层的入口就在眼前，朱天国战军的人却一个也没动。他们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姜风的指示。
　　姜风收回心神，道：“原地休息，恢复明力，检查自己的精神，如果有问题的话及时汇报。一刻钟之后出发。”
　　所有人同时接令，片刻后，明力流动，果然开始调整检查。
　　姜风仔细观察着每个人明力的波动和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千渡花对他们进行了精神攻击。就姜风自己的经历来看，它应该是提取了他们内心里最深处的恐惧，把他们陷了进去，一点点折磨。
　　由于是恐惧不是外力，而是发自自己内心，所以很难对抗。如果意志力不够强，没有外力牵引，很容易深陷其中，心神慢慢被摧毁到崩溃。
　　姜风刚才是让白郭用歌声切断他们跟千渡花之间的联系，让他们意识到那只是幻境，不是真实的，从而把他们惊醒。
　　这样的方式最快，最有效，但由于太粗鲁，多少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大部分人的眼神里还留着一些惊惶，偶尔会有一瞬间的走神，好像有点恍惚。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残余有可能慢慢消失，但也有可能加重，最后彻底地击倒他们。
　　他正在思索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董时超突然动了一动，凑到旁边同伴旁边，轻声问道，“喂，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没等对方回答，他愁眉苦脸地说，“我刚才看见一大碗牛肉面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我妈做的那种，大片牛肉的，香得要命。我冲过去要吃，刚冲到位置，我弟就一把把它抢走吃光了。然后又出现一碗，又被那小子吃了……”
　　他犹豫又犹豫，咨询道，“你说，回头我回去要不要把他揍一顿？这小子太可恨了……但这事又不是他做的，挨打是不是有点冤枉？”
　　“揍就揍了！”他右前方一个人突然回头说，“他以前是不是老抢你东西？”
　　董时超点头道：“没错，这小子可烦了！”
　　“我就说嘛，都给你抢出心理阴影来了。我跟你说，你回去就把他揍一顿，以后凡是抢你吃的你就打，打服了他就不抢了！”
　　这个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董时超却认真在思考：“好像有点道理，但那小子还是挺可爱的，有点舍不得下手……”
　　那人翻了个白眼：“舍不得打的话，那就换个法子。一会儿我们进了第六层，肯定还会碰到千渡花，刚才的情况还会再发生一次。舍不得打真人，就打你梦里那个！敢抢你牛肉面，你就打哭他！”
　　他说得斩钉截铁，董时超大乐，立刻跳了起来：“说得对啊！敢抢我就打他！反正也不是真人！打哭他，我赶紧把牛肉面吃了，再来哄他也不迟啊！”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叫道：“假的也要哄啊，你还不如直接把面让给他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和乐，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另一个人喃喃道：“那我要怎么办呢？我刚才梦到的是……”
　　他顿了一顿，也把自己刚才在恐惧幻境里看见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原本眼中阴影沉重，这一说，表情竟然渐渐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人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就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
　　或许是因为起头的董时超太无厘头了，现在出的这些主意有的很严肃，也很有些乱七八糟的。大家时而仔细聆听，时而笑骂揍人，笑声不时在阴暗的森林里响起，似乎让这里的光线都变得更明亮了。
　　有了人起头，后面的人就变得轻松了。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谈话。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阴影与恐惧，他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这时被气氛一感染，好像变得不再那么说不出口了。
　　而当它们被说出来，它们的份量就会在瞬间变轻，甚至还会有些人自我怀疑，这种小事，我以前怎么会害怕？
　　他们可能会自嘲，旁边的人却没一个会取笑他们。因为他们都亲身经历过，他们都很清楚，一件小事也有可能会影响人的一生！
　　安静的聆听与热烈的交谈不断重复，一刻钟早已过去，姜风却没有提醒他们。
　　他静静地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大家。之前梦境中残留的些许阴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黑暗小屋里的微弱灯光越变越明亮，逐渐笼罩了他的整个世界。


第0291章 一场全歼
　　姜风很清楚这样的闲聊对他们来说，意义有多重大，在外面的人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就看着姜风他们停在了第六层的入口不进去，一开始很明显是在恢复。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当然很正确。
　　恢复完了就应该动身了吧？但他们还是没有！
　　朱天国战军的这些年轻孩子们，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他们继续停留在原地，开始哈哈大笑着聊起天来！
　　从外面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表情、那动作看得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就是在聊天。一向沉稳的姜风也没有阻止，微笑着在旁边听着，很高兴的样子。
　　这是以为是自己领先了，所以就掉以轻心放松了？
　　果然是以前垫底的队伍，能力再强有什么用？心志如此薄弱，根本不可能取得什么成就！
　　身为朱天国领队的伏流君也显得很不满意，他猛地站了起来，拂袖转身。
　　朱琥愣了愣，问道：“怎么？”
　　伏流君冷冷地道：“出去散一下心，殿下请留步。”说着，他扔下朱琥，大步走了出去。朱琥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朱天国战军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九天国战的过程中一样。
　　终于，当最后一个人脸上的阴霾消失，姜风拍响巴掌，止住了他们。
　　姜风把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回自己身上，正色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下一层。下一层我们必须会继续碰见千渡花，它的效果我们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刚才是我失误，我低估了它的力量，让大家都中了招。这也证明，千渡花力量很强，普通的精神防御在它面前没用，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他环视众人，冷静地道，“能够强化自己的心灵，这当然是最好的。千渡花趁虚而入，但如果我们没有这个‘虚’，它也不可能找得到突破口。除此之外，我还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灵弱点，很难完全避免。但是，每个人的弱点都不一样，你觉得可怕的事情，换个人就不可能感同身受。所以，如果我们把心灵连结起来，形成一张网，就能在一个人陷入困境时，由其他人把他拉出来！”
　　龚明远皱起眉头，问道：“听起来不错，但是要怎么做？”
　　姜风笑了起来：“其实我们刚才已经试验过了，效果不错，现在完全可以再来一次！”
　　他这样一说，大家的目光同时投向刚刚白象死亡的位置。那时候的感觉还残留在他们心里。
　　那种相互融合、浑身发热、力量合为一体的感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大！
　　“不错！我们要怎么做？”
　　外人从图像里完全不知道朱天国战军在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些年轻人热火朝天地聊了半天之后，又停下在说着什么。
　　各国国战军只能看见自己的所在地，但外面的人是可以看见九天国战里的所有人的。
　　这时，他们捏了一把汗，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走？敌人已经接近了！”
　　朱天国战军就站在第六层的入口处，明明再往前一步就可以通关，但他们就是不动。
　　而现在，幽天国提前钧天国一步，接近了这个入口。现在他们就在朱天国战军后面，离他们只有四里路不到了！
　　而朱天国战军浑然若无所觉，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幽天国战军的首领是楚江秋，他们跟前面的变天国一样，没有国战将令。但楚江秋的指挥明显比变天国强得多，在树林中行走的阵型也更加稳定。
　　他们前面消灭了阳天国，虽然只是一场小战斗，但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自信，他们前行的步伐坚决而有力。
　　楚江秋一身青色布衣，面貌平凡，属于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他的眼神也不怎么明亮，总是半开半合，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睡着的样子。
　　事实上，他在大考时也一直都是这样的表现。他一直不温不火，位于中游，但最后竟然连拿府试魁首和魁星，一鸣惊人。
　　国战进行到现在，中间幽天国还跟阳天国打了一场，但所有人仍然不知道他的武技是什么样的，主要的属性是什么。
　　他现在保持在第五的位置，离第四位的龚明远，第三位的古今愁都不太远，属于随时都可以发力追上的程度。
　　所以，在千年赌场，他的赔率一直都不比顾镇高多少。很多人认为，他还没有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楚江秋突然轻轻“嘘”了一声，幽天国一愣，在他身边站定了。
　　楚江秋速度放得更慢，缓缓前进，他后面跟着几个人。他轻轻拨开树叶，所有人先是一惊，跟着又是一喜。
　　前方不远处可以看见紫色的幽光，正是他们熟悉的那道传送门。
　　传送门不远处站着一支三十个人的队伍，不用说也知道是哪国的。
　　楚江秋根据分数的变动，早就知道朱天国又干掉了变天国，现在他们找到了传送门，已经完成了这一层的任务。但他们现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没有进去？
　　楚江秋的目光迅速扫过朱天国所有人，向着后面点了点头。
　　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这样做，他都能确定一点——朱天国没发现他们到了，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只要他们干掉了这三十人……准确地说，只需要干掉其中二十一个人，再穿过那道传送门，他们就通过了这一关！
　　幽天国战军得到楚江秋的示意，悄然无声地靠近了朱天国战军。
　　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棵树，树干和旁边的灌木掩护住了他们。
　　楚江秋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对身后几个人打出了手势，那几人点头，又用手势把命令传递下去。
　　接着，幽天国战军所有人都接到了命令，被安插到了不同的位置。
　　他们身边明力流转，做好了战斗准备。
　　楚江秋站在队伍最中间的位置，他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迅速向外扩散，融入空气中。
　　这层薄雾一出现，幽天国战军所有人的明力全部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一点也透不出去！
　　这正是楚江秋的特殊武技之一——“万物皆秋”。它能消除包括自己在内，周围十丈内所有的明力异常，不被人发现。这样一来，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障眼手法，他能在敌人面前把一整支幽天国战军隐藏起来。
　　幽天国战军悄悄靠近了朱天国战军，楚江秋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姜风身上。
　　早在九天国战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朱天国三连魁首，最后夺得魁星。最关键的是，三连魁首中的有一场是在泰仓城发生的，也就是说，他是在魔战中拿到这个成绩的！
　　别人不知道泰仓魔战是怎么回事，楚江秋却很清楚。经历了那样一场战斗，闯下了这样的名声，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视。
　　朱天国的确比较弱，但这样的弱国对姜风来说未必是坏事。这样一来，他就能更好地掌控这样一支队伍，让他们听从自己的指挥。
　　现在，九天国战里，姜风的分数一路上扬，牢牢地压在所有人头上。楚江秋发现这一点时，在心里说了句“果然如此”。
　　说到实战经验，这里的所有人绝对都不如他！
　　想到这里，他更加谨慎，又几个命令伴随着手势下达了下去。
　　幽天国越靠越近，离朱天国已经不到五丈远，旁观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最后，楚江秋清叱一声，幽天国所有人拔地而起，冲向朱天国战军！
　　从头到尾，楚江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姜风。这时，只见姜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他的目光非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楚江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这时已经迟了。
　　姜风什么动作也没做，朱天国战军就好像接到命令一样行动起来。他们同时移动了一步。这一步一移，空气中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汇集一样。
　　幽天国战军毕竟先发动攻击，朱天国战军只走了一步，他们就已经攻到了面前。
　　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他们手里的武器携带着明力，重重击中，却好像砸在某道无形的墙壁上一样，往里一陷，接着产生一道大力，把他们弹开。
　　接着，力量化成实质，形成无数道锐亮的电光，交织成网，把他们全部陷了进去！
　　这，这是什么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幽天国人简直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自动撞进了网子里。强大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们，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在这样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们完全无法反抗，最长的一个人也只坚持了五息，几乎就在一瞬间，他们就统统被电回了预备间！
　　楚江秋心里一沉，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突然虚化，像是要融入空气中一样。
　　这是“万物皆秋”的进阶使用办法“秋色无边”，它能在短短的一瞬间融合所有力量，让人借力逃离。
　　但现在显然已经迟了。
　　姜风笑了一笑，惊雷矛向前掷出！
　　这一矛的速度非常惊人，它一出现，它跟楚江秋之间的距离就好像完全消失了。
　　楚江秋胸口一痛，跟着全身剧痛。
　　秋色被打了个粉碎，他由实变虚地消失了。这一次不是逃离，而是直接被干掉了，也跟着他的同伴一起，被送回了预备间！
　　幽天国从到达朱天国面前到被全歼消失，中间不到两息时间。
　　不过两息，这样一支强队就被全部干掉了——一个不留！


第0292章 破境密法？
　　幽天国战军被全员送回预备间的时候，仍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预备间里一片安静，人人眼神发直，一片呆滞。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楚江秋，幽天国战军立刻看向他。
　　楚江秋也很茫然，他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强？”
　　是的，这也是幽天国战军，包括所有正在观战的人一起想问的——
　　“朱天国战军为什么这么强！？”
　　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消灭了三支他国国战军了。
　　第一个是玄天国，他们是先携着连续大胜的气势，先集中全力杀死了为首的君且去，然后才一个个把剩下的人全部消灭掉的，用时不算太短。
　　第二个是变天国，那更容易理解了。那纯粹就是设下陷阱，利用了地理优势把他们消灭的。最后姜风跟古今愁一对一，体现的也是姜风个人的实力。一个国家偶尔出这样的一个天才，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现在对幽天国就太令人震惊了。
　　一支排名前列的国战军，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全歼！全部五十人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这还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吗？
　　这纯粹就是压倒性，不，辗压性的实力！
　　朱天国什么时候强成这样了？还不是一个人强，是所有人都这么强！
　　此时，第五层的森林里，钧天国战军全体停止了动作。
　　顾镇站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自己国战将令上的分数变动。他额前黑发被风轻轻拂动，越发显得一双黑眼如潭水般幽深。
　　片刻后，他抬起头，平静地道：“幽天国跟朱天国正面相遇，两边交战，被朱天国秒杀了。”
　　他附近不远处一人惊道：“秒杀？”
　　顾镇道：“是。幽天国四十九个人同时新增一次死亡，楚江秋多撑了十息。朱天国所有人身上都多了十至二十分，相当平均。这证明，朱天国有了一种特殊的武技，能够联合力量，共同发动攻击。这种联合能发挥极强的力量。他们单打独斗未必能稳操胜券，但在团体作战的情况下，就能达到秒杀的效果。”
　　位于国战的战场里，是看不见其他队伍的情况的。但顾镇就凭国战令上分数的变动，分析出了这么多内容。
　　他身边的人无比信任地点头，自语道：“这样的话，要对付朱天国战军……”
　　另一人立刻接上，坚决地道：“那就不要让他们合围，把他们分开，各个击破！”
　　顾镇笑了笑，点头望向前方，目光幽深：“那就在第六层分个胜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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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为此，九天国战已经过去了三天两夜。
　　姜风带领的朱天国战军在全歼幽天国战军之后，首先进入第六层。
　　这也是九天国战以来，钧天国第一次被扔在了后面。
　　不仅是团战领先，朱天国战军现在的个人分数也远远占优。
　　姜风四百二十八分位列第一，又甩开了顾镇一百多分。
　　龚明远超过古今愁，再次位居第三。
　　除此以外，朱天国其他人也有好几个进前十的。
　　到现在为止，除了顾镇、古今愁、楚江秋、君且去这四人勉强留在前十以外，其余六个位置全部都被朱天国战军的人占领。
　　别的不说，连续消灭三支他国国战军，就已经为他们拿到足够多的分数了。
　　最令人吃惊的是轩辕昊。他在人榜上位列前十，战前也很被看好的。
　　结果上来不久他们阳天国就跟幽天国撞上，领了一次死亡之后，一直在后面摸爬滚打。轩辕昊也跟着受到影响，分数迟迟上不来。
　　阳天国一直在第三层打转，迟迟无法前进。最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泥沼，被无数鳄鱼、蜘蛛、蟒蛇等明兽攻击，又死亡了一次。
　　这一次死亡，他们受到了第二次死亡惩罚——全体下降一个阶层。
　　阳天国本来就是从天明武士到阳明武者不等，就轩辕昊一个人不久前晋阶身明武尊。
　　降了一阶之后，这支国战军全部变成了黎明武修和天明武士，实力严重下滑。
　　同时，连续两次失败和迟迟无法前进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自信心。虽然轩辕昊还想继续前进，阳天国的其他人已经承受不住了。
　　他们在第三层就退出了国战，也是八支队伍里第一个承认失败，退出国战的。
　　退战后，轩辕昊非常愤怒，不知所踪，阳天国其他人也没脸再继续留下去，解散之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接天城。
　　阳天国退战后不久，颢天国也退出了比赛。
　　其实，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其他国战军，全部都是在正常的关卡里损失的。其中一部分人运气比较好，一次没死，有些人死了两次。
　　运气好的人想继续前进，死了两次的人不敢了。五十人很快就闹了分裂，没多久就纷纷退出。
　　事实上，这就是姜风在国战前最担心的情况。
　　不怕队友弱，最怕的是大家心不齐！
　　还好他在赛前就知道了这次国战的危险之处，提前对战友进行了一些筛选。现在留下的这些，要么就是很信任他的，要么就是意志比较坚定的。
　　而接下来，他们取得的一次又一次战果，让信任越来越深，心越来越齐。如今的朱天国战军，成了这次国战最大的黑马，现在甚至冲到了第一位！
　　颢天国战军的成员倒是没离开接天城，他们偷偷地找了个地方继续观战。他们看着朱天国的目光非常复杂。羡慕、敬佩兼而有之，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嫉妒……
　　到现在为止，朱天国无论是进度还是积分，都排名第一。他们第一个进入第六层，有六人进入积分前十。
　　他们只有三十人，总积分在人数上有点吃亏。但即使这样，他们的总分也就比钧天国低两百多分，超过了其他任何一支国战军。
　　最关键的是，他们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着全胜的姿态，消灭了三支他国国战军不说，队伍里没一个人死亡！
　　原本朱天国战军在参战前，大部分都是阳明中段的境界，现在五层开五窍，基本上都逼近或者超过了身明境界的要求。
　　刚才消灭幽天国的那一场战斗，朱天国同时有八人破境。到现在为止，朱天国战军三十人，已经有十五个身明武尊，达到了半数之多！
　　这个等级非常惊人，但更惊人的还是破境的比例。
　　就算平时修炼，等级到了，也未必能马上破境。因为那毕竟需要合适的契机，很难用语言形容。
　　更别提在九天国战这样的环境里，过一关通一窍，明力等级涨得非常快，对明力境界的感悟与理解很难能跟得上。
　　譬如钧天国，一样通关顺利，到现在未损一人。参战前，除了顾镇是身明武尊以外，他们全员阳明境界后半段。积累了四关之后，按理说实力应该已经够了。但迄今为止，破境提升的只有屈屈两人。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他们在人数上的确占了优势，但等级已经落后于朱天国了！
　　外面观战的人能即时看见各成员等级的变化，留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破境是所有武修的一大难关，没谁能保证一定能过。等级到了，瞬间破境的有，两年十年破不了的更多。
　　朱天国这种破境比例究竟是怎么达到的？难道他们掌握了某种特殊的密法？
　　如果这种密法真的存在的话，光凭这个，朱天国的实力和地位都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
　　天空竞技场外层的包厢里，各国领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目光闪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纷纷命令手下，赶紧去跟朱天国人接触，越快越好！


第0293章 黑暗深海
　　朱天国战军终于进入了天空竞技场第六层。
　　离开之前，那条白蟒找到了他们。它好像知道姜风他们要做什么一样，咬住姜风的衣角不放，很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姜风指了指传送门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带你走。你能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白蟒盯着那道摇曳的紫光看了好一会儿，垂头丧气地放开了姜风的衣服。
　　姜风也叹了口气，摸摸它的鳞片，盯着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送你一样东西，你可以试试看，但不要勉强。”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白蟒脑门的那个图样上一点。
　　他透过自己跟白蟒之间的联系，把改进版的指明诀传递了过去！
　　指明诀是一门专门用来修炼明力的武技，它在技法上没有严格的人类和明兽的区别。不过普通的低级明兽智力不够，不可能理解学习。
　　而这条白蟒本来就聪明，跟姜风连接之后又添了几分灵性，说不定真能修炼武技。
　　它也知道这是对它有利的好东西，伸出蛇信舔了舔姜风的手，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离开了。
　　刚一穿过传送门，朱天国战军所有人眼前同时一暗，接着，他们立刻喘不过气来了。水从他们的鼻子嘴里直往肚子里钻，马上就有几个人呛水。
　　一道精神通过国战令穿过他们的大脑，道：“闭气！我们这是在水底！”
　　姜风说的果然没错，他们正位于一片黑暗的水底。
　　水质又咸又涩，很明显是海水。
　　这里是天空竞技场第六层，理应是在接天木里，为什么会有海水出现？
　　接天木这地方简直太神奇了！
　　他们一进来，立刻就在往下沉。海水进入耳朵里，让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无比沉闷，他们很难像平时那样观察周围的动静。
　　最关键的还是呼吸。
　　武修比普通人更能闭气，这不代表他们不需要空气来呼吸。不过明力在元枝里不断循环，能让他们坚持得更久一点。
　　这就是说，他们必须在窒息前找到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门，不然就要被送回预备间了。
　　海底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亮，完全辨不清上下左右。他们也不能说话，还好姜风有国战将令，能通过将令向全体发布命令。同时，其他人也能用自己的国战令跟别人一对一沟通。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确认所有人的位置，以及他们行动的方向。
　　几个脑子比较灵活的人刚刚想到这一点，姜风的命令已经来了。
　　“情报组，小范围释放明力，汇合保持队形。”
　　“安小堂小组，小范围释放明力，汇合保持队形。”
　　明力在这里仍然能够使用，在姜风的命令下，一点接一点的明力在各人的手上亮起，帮助他们迅速找到自己的同伴。
　　没一会儿，朱天国战军恢复了队形。这一下，虽然被海水浸泡得还是很难受，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同伴就在身边，立刻就安心多了。
　　姜风确认了所有人的存在与所在位置，又命令道：“各组组长都有，确定本组成员所能坚持的最短时间。”
　　武修们大多对自己的身体很有数，明力稍微循环一下就能算出自己的闭气时间。没一会儿，各组就把大致数据汇总到姜风这里，闭气最短的是董时超，只能坚持三刻钟。
　　相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他毕竟是阳明境界的武修，报出这个数据时很有些惭愧。
　　姜风平静地道：“好，那我们就尽量在三刻钟内找到出口。”
　　前五关已经让他们知道了，如果神木使没出现的话，就代表这一关没有特殊要求，只要找到传送门通过就算通关。
　　董时超又有些惭愧，又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找？唔……实在不行的话，就把我扔下吧！”
　　姜风微微一笑道：“不要瞎说。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三十个人，一个人也不能死，你要让大家反悔吗？不管怎么样，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死！”
　　董时超心中一凛，道：“是！”
　　董时超的话只有姜风能听见，但姜风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这时大家纷纷响应：“没错，不管怎么样也要坚持下去！”
　　听见大家的声音，姜风又笑了，他说：“放心，我们的情况比想像中好多了。”
　　突然间，他的身体表面泛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形成一条线，通向他不远处的白郭。接着，水波动了一动，所有人的身周同时笼上了薄薄的光芒！
　　这就是他们在上一关的关底所做的事情，现在在黑暗的海底，它显得更加清晰。
　　朱天国战军三十个人，以姜风为中心，以白郭为中转，全部联成了一体。
　　这样一来，他们的明力有一部分贯通了起来，等于互相缓解了压力，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拥有可信的队友与后盾，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获得支持的感觉非常好。刚一连接，所有人心里同时生出了温暖与安全的感觉，位于深海里的不安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风的声音更加安稳地传来，他提醒道：“虽然我们有了延长时间的办法，但刚才统计出来的数字还是不能忘了。在这里，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不可测的敌人，打断联系。趁这个机会，我们好好演练一下……小心！”
　　姜风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水流的波动。他一挥手，电弧穿过，照亮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们发现时，黑影已经距离极近。
　　姜风心里一惊，他是靠它引起的水流波动感觉到它的存在的。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能在它身上感觉到一丝明力波动。
　　要知道，除了明兽以外，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生物都需要日光，都有明力反应。但这个黑影却“安静”得无比异常。
　　姜风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是深海？本来就没有光线，所以这个巨大的生物不需要日光，也隔绝了明力？
　　那明力攻击对它有用吗？
　　这些想法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心中，他来不及细想，那家伙已经到面前来了。
　　隐约可以看见，那是一条巨大的章鱼，长着八条奇粗无比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都比在场的一个人要粗。
　　它无声无息地接近了他们，触手一伸，就向离它最近的钟辰卷去。
　　钟辰的武器是一把铁扇，合拢了可以当铁棍用，散开来可盾可刀，非常灵活。
　　他手一挥，铁扇散开，上面挟带着明力的光芒，削向章鱼的触手。
　　他这一削能把一个武修腰斩，对付章鱼触手想必不在话下。
　　没想到扇刃碰到章鱼的外皮，竟然滑溜溜地掠了过去，没给它带来半点伤害！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明力。钟辰的明力与章鱼接触，无声无息地没了进去，就像对着它扔了一块小石子儿，别说伤害了，给它挠挠痒都不够！
　　钟辰完全没反应过来，章鱼的触手已经贴到他面前了，眼看就要卷住他。这时，一道疾光从远方射来，“轰”的一声闷响，波浪沉闷地推向四方，把钟辰推开。章鱼这一条触手被疾光炸断了！
　　这道疾光正是惊雷矛！
　　姜风及时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掷出了惊雷矛，救了钟辰。
　　钟辰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嘴唇蠕动，似乎想向姜风道谢。他的异样不完全是因为刚才的意外与危险，而是从刚才那一击中，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姜风的表情也非常严肃。钟辰发现的事情，他当然也提前一步发现了。
　　惊雷矛这一击，他集中了至少十个人的力量。按照常理，就算这头章鱼是一头四阶明兽，也能瞬间被击得粉碎。但这致命的一击，只打断了它的一根触手，伤害远不如想像。
　　很意外吗？其实并不。
　　这证实了姜风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
　　这头章鱼不仅自身明力波动微弱，对明力也有相当强的隔绝性。也就是说，普通力道的明力对它来说完全无效，必须加强到一定的程度，才有可能会伤到它。
　　断掉的触手向外滴落着黄色的汁液，缓缓消散在水里。
　　姜风的心突然轻轻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汁液。
　　为了救助钟辰，他靠近了章鱼，现在离它最近的，除了钟辰就是姜风了。
　　他脑中灵光闪现，伸手沾了一点汁液。果然，他的皮肤刚刚碰到这东西，血液里的金色血气立刻加速流动起来。
　　这东西有毒！它能让金色血气有这样的反应，显然毒性还不小！
　　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后退，避开它！”
　　他的命令下得恰到好处，朱天国战军刚刚离开一段距离，章鱼就挥舞着仅余的七根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音波。
　　音波造成巨浪，推动着毒液一波波向他们涌来。
　　姜风疾声警告，为了避开这些毒液，朱天国战军只能迅速远离。等他们停下来时，赫然发现，事发突然，太过混乱，他们竟然在这片黑暗的海底失散了！


第0294章 失联
　　可能是因为前面进展得太顺，钧天国的倒霉运气全部集中在第五层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迷了路，错失了传送门的方向。
　　先不说已经通关了的朱天国，变天国和幽天国其实是走到了正确的方位，才会跟朱天国碰头，被他们提前消灭掉的。
　　但直到朱天国进入了第六层，钧天国还没有找到传送门的迹象。
　　顾镇一点焦急的情绪也没有，钧天国其他人却已经有点着急了。他们频频看向顾镇，又强行把烦躁的情绪压抑了下去。
　　突然，顾镇露出警惕的表情，轻轻一挥手。
　　钧天国的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移动位置，摆出一个防御的阵形——有敌人！
　　没一会儿，一群人出现在钧天国身后，为首那人举起双手，扬声道：“我们没有敌意。”
　　顾镇目光微缩，是玄天国战军！发话的正是君且去！
　　九天国战开始没多久，顾镇就对两个人提起了注意力。一个是朱天国的姜风，另一个就是玄天国的君且去。
　　原因很简单，这两人都得到了国战将令。
　　这表示，他们对自己部队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深受其他人信任。这样一来，他们所属的国战军就会形成一个整体，拥有远比其他人更强的力量。
　　而能够掌控这样一支杂糅的部队，也代表了他们的个人能力远超他人。因为武修，只会相信强者！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在姜风的领导下，朱天国战军这样一个出了名的弱队突然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连灭几支国战军，现在还抢到了团战的第一位。
　　而面前这个君且去，就是另一块国战将令的拥有者了。他之前的确输给了姜风一次，也不代表这个人实力不济。
　　现在他们突然出现在钧天国战军背后，是想做什么？
　　顾镇不动声色，没有让队员放下警惕，却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君且去上前两步。这两步一走，他跟玄天国其他人之间就隔了一段距离。如果钧天国趁机发动攻击，马上就能把他格杀当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示弱与和谈的姿态！
　　顾镇问道：“你要说什么？”他比了个手势，身后所有人同时放下武器，这个示意也非常明确。
　　君且去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道：“我知道这一关的传送门在哪里，我也知道下一关怎么快速通关。”
　　顾镇顿了一顿，问道：“说得具体一点。”
　　君且去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钧天国其他人，笑得优雅从容：“朱天国集合在一起的力量实在太强，就算我们两支部队一百个人上去，也一样是送的。那只有一个办法，设法把他们切割开，化团体为个人，这才是唯一的获胜之机！”
　　这正跟顾镇刚才的说法不谋而合，钧天国其他人微微露出讶色，顾镇却仍然不动声色：“然后？”
　　君且去摊了摊手道：“然后不是很清楚了吗？单凭正面交战，指挥布局的话，你有把握超过姜风，把朱天国战军切开吗？只有事前布置，设陷设伏才行！”
　　他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如果要这样做，一直追在朱天国屁股后面怎么行，必须要赶在他们前面到达第七层才行！”
　　顾镇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说，你要跟我们合作？”
　　君且去坦然道：“没错，单凭我们这一支部队，我没把握拿下朱天国战军。”
　　顾镇终于有些微惊了：“你对他们评价这么高？”
　　君且去道：“没错，我们玄天国战军每一个人，都跟朱天国战军正面交战过。他们虽然只有三十个人，但足够齐心，接连几层通关，他们的实力也够强了。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姜风！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用尽全力……”
　　他深吸一口气道：“要想消灭他们，我们必须联合才行！”
　　顾镇道：“可是你忘记了，九天国战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君且去微笑道：“当然。我们最后始终还是敌人，但在此之前，面对最强的敌人，不妨当个暂时的盟友？”
　　顾镇深深凝视着他，终于点头道：“好！消灭朱天国战军之后，我们再来一战！”
　　事实上，钧天国和玄天国之间的协议对前者没有一点坏处。他们的实力本来就更强，到现在还一次也没死过，相当于完全没被削弱过。
　　明知己方实力稍弱，还要跟他们联合……朱天国难道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君且去好像没有留意顾镇的打量，他向着对方伸出手，顾镇也伸出手，与他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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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章鱼带着毒液一冲杀，朱天国战军完全被冲散。
　　这是一片黑暗的海底，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就算能够用国战令联系，也很难确定自己的方位坐标，找到具体的位置。
　　姜风心里咯登了一下，迅速打开明力视野。
　　这里的空气里基本上没有明力，各种生物身上也没有明力反应，打开视野后，出现的光亮全部都是他的同伴的。
　　他一眼扫过去，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皱起了眉。
　　他的视野范围里，一共有五个亮点，加上他自己就是六个。也就是说，他能定位六个人，还有二十四人不知去向。
　　他打开国战将令，道：“各人都还安全吗？小组之间是否保持着联系？”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了他的脑海，姜风命令道，“所有人全部噤声，听我点名！”
　　没一会儿，三十个人全部点名完毕，他们暂时全部都是安全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小组之间也失去了联系。
　　姜风道：“董时超，释放明力。”
　　董时超在宝器制人和上很有天分，但单说实力，是队内最弱的一个，在深海里能够坚持的时间也最短。
　　他听令释放了明力，姜风立刻看见，自己的右前方有道光亮闪了一闪。
　　他问道：“能看见董时超的，向我汇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渐渐的，以这种方式，姜风确认了大部分人的身份和方位。
　　实战果然是最好的训练，这段时间的战斗里，朱天国战军一直是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他们习惯了与同组人员保持联系，这时候虽然分散了，但同组人员相对还是比较接近的。
　　姜风赞许道：“很好，同组人员以组长为中心，聚拢起来。”
　　片刻后，一组组人回报到他这里，确认汇合完毕。姜风正要下达下一个命令，安小堂小组突然惊呼了一声，安小堂疾声道：“有鱼群向我们发动袭击！”
　　她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就投入了激烈的战斗。她的小组成员同时也动了，周围的其余人也跟着有点乱。
　　姜风命令道：“安小堂小组还击，其余小组依序靠近！”
　　前者很快被执行，后者就没那么容易了。转眼间，几头鲨鱼悄无声息地从远处而来，它们被发现时，已经到了朱天国战军附近。
　　它们本来是冲着鱼群而来的，但现在似乎被朱天国战军身上的明力波动吸引了，首先冲向了他们！
　　这些海底生物跟之前的章鱼一样，它们自身没有明力反应，对明力的耐久力也非常强，物理攻击远比明力攻击更有效。
　　这样一来，无形中就大大削弱了这些武修们。
　　它们不断冲击，朱天国战军原本刚刚在姜风的引导下立足，还没完全确认相互之间的方位，这时候立刻又被冲散。还好他们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就算被冲散也保持着一定的范围，不至于离开得太远。
　　姜风的指挥迅速被打乱，他眉头紧皱，这时，一条鲨鱼也带着满嘴的利牙向他侵袭而来了！
　　姜风之前就提醒过大家很有可能被冲散，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看这样子，还没办法马上重新合围。
　　他最担心的是董时超，但事实上，其余还有几个阳明武者，坚持的时间未必比董时超久多少。
　　他压下心中的焦急，闭了闭眼睛，接着又睁开。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滴闪着金光的鲜血融入水中，他面前那条鲨鱼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欲望与恐惧混合的光芒，接着又疯狂地向他冲过来。
　　姜风双腿一摆，灵活地避开它。他手指一弹，这滴血混合着水，形成一条血线，迅速冲向白郭刚才所在的方位。
　　他跟白郭之间本来就有血脉相联系，这时被金色血脉一加强，联系迅速被加强。
　　姜风立刻找到了白郭所在的位置，向着她游过去。
　　鲨鱼紧紧跟在姜风后面，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
　　白郭小组正身陷鱼群的包围。
　　这一小组基本上都是宝器师或者准宝器师，明力感应最强，但战斗能力比较弱。他们比别人都习惯用明力来感应敌人的存在与位置，在这无光的深海里就有点吃亏了。
　　这些鱼背上长着三道长长的鱼刺，身形狭长，在水里游起来无声无息。它们交互穿插，没一会儿就让这些宝器师们人人身上带上了伤。
　　姜风过去时，正好有两条刺鱼冲向白郭，姜风带着鲨鱼冲过去，身体巧妙地一摆，拉着白郭躲开。
　　他的角度掐得刚刚好，鲨鱼准确地迎上了那两条刺鱼，它们简直是撞进它的嘴里的。
　　鲨鱼虽然对武修更感兴趣，但也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食物。
　　它嘴一合，轻而易举地把鱼刺咬断了，大口把它们吞了进去。
　　姜风拉着白郭，右手一挥长矛，扎穿了冲向董其超的另一条刺鱼。
　　他抓紧白郭，喝道：“打开精神屏障！”
　　淡淡的薄光在两人身周生成，姜风的意识迅速冲进了白郭的心灵表层，与她连接在了一起。


第0295章 守株待兔
　　现在，朱天国战军各人之间相隔非常遥远，他们不断被鱼群和鲨鱼切割分离，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形成一个完整的阵型。
　　姜风的精神透过白郭，再次形成中转，向四周扩散出去。
　　这时，他的心灵就像伸出了无数触手，在水里飘飘荡荡，努力伸向四方。
　　心灵触手搭上一个人，那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异样，问道：“姜风？”
　　姜风轻轻应了一声，那人立刻也根据他的指示，打开了精神屏障。
　　就像这样，姜风连接上了一个接一个的人。最后，其余二十九个人全部都被他纳入了这个范围里。
　　这时，姜风感觉到自己的心灵仿佛形成了一个网，他位于这张网的正中央，其余二十九个人分别是网上的一个节点，姜风能第一时间判断出他们所在的位置，也能直接跟他们沟通联系。
　　鱼群不断冲击，包括姜风在内，朱天国战军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变化自己的位置。
　　这些变化也在心灵网上体现了出来，不管他们怎么变化，姜风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明力没办法连接，也没办法集中所有人的力量发动超乎等级的攻击，只能保持相互之间最基础的一点联系。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最喜欢这种局面的莫过于天机魔方。它迫不及待地开始运转，吸收周围所有的数据。
　　渐渐的，在姜风心里出现了一张图，这张图上，无数个点画出无数根线条。这些线条不断被归纳在一起，越变越少。
　　最后，姜风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好像凌驾于这一切之上，所有的刚才发生的、将要发生的都在这一张图上。
　　这跟他收服白蟒时的感觉非常相似，只是换了个形式表现出来而已。
　　接着，姜风沉声道：“龚明远，停止攻击，向你的左边移动六丈！”
　　龚明远小组正在被三条鲨鱼同时攻击，好几个人身上受了伤，正处于危急之中。姜风这一下令，他下意识地照办。
　　另一个小组正在被鲨鱼攻击，龚明远小组这一移动，正好到了那条鲨鱼的侧面，一个极为适合攻击的位置。
　　不需要姜风命令，龚明远等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背后追过来的敌人，直接对面前的鲨鱼进行攻击。
　　他们齐心协力，一击即中。那条鲨鱼身上冒出大量的血花，向着水底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两个组队伍刚好补到位置，拦下了龚明远背后的三个敌人。
　　接下来，姜风不断发出指令，朱天国战军划分成五支队伍，根据他的命令不断移动位置进行穿插。
　　这一来，刚才的混乱迅速被结束，他们完全依照姜风的命令行动，毫无畏惧地把背后交给自己的同伴。他们时而集合，时而分散。有时候他们以身为饵，诱敌深入，但下一刻他们又变成了猎人，反过来围剿被吸引而来的敌人。
　　姜风的指挥越来越顺畅，打着打着，所有人同时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个人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好几次都是，他们先到了位置，然后敌人才像落网的兔子一样送到他们面前来了！
　　水底范围太大，敌人太分散，他们一直没能连接明力。而且，在这样的黑暗里，除了偶尔闪过的明力微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应不到。其实这是一种非常让人不安的感觉。
　　但是，他们接受着姜风的指令，每次出击都能实实在在地获得战果。渐渐的，他们的安全感越来越浓，这个无边黑暗的海域，好像跟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场景都没什么不同了！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鱼群和鲨鱼被他们全部杀光。在姜风的命令下，他们集结在一起，明力再次在每个人之间流通。
　　龚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悄悄对钟辰感叹道：“真不知道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
　　钟辰的感觉比他更强烈。他大概能推测出，姜风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精神感应、明力感应、水流，所有的一切会把情报汇总到姜风那里，他根据这一切进行判断与推算。只要收集的情报够多，推算的速度够快，再排除开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他就能推算出短时间的“未来”！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达到，没想到姜风现在就做到了！
　　战斗结束，大家仍然沉浸在刚才那种极端舒畅的感觉里，安小堂悄悄地对陆元元感叹道：“别的不说，跟着姜魁星一起战斗，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不知什么时候，这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魁首和解了，成了可以私下通话的好朋友。
　　陆元元大力赞同：“没错，简直爽爆，好想一直这样打下去！”
　　两人悄悄对了两句话，姜风一出声，她们马上就停止了谈话。
　　姜风道：“你们感觉到了吧？有效的团队作战，始终都能发挥出比单个人更强的力量。如果我们的大部队被打散，我们仍然要尽量保持小组在一起。相互接应配合，同样能发挥出奇效。另外，每个小组的组长，以及每个人，都可以想一想，还有没有更好的战斗方式。”
　　说着，朱天国战军再次集合起来，前进寻找通往第七层的出口。
　　时间短暂，姜风决定不在这一层找千渡花了，把目标放到最后一层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不光是因为在水里不利于交流，最关键的是，他们反复回想着刚才的战斗，想着姜风问的问题。
　　刚才姜风是根据什么来指挥的？自己怎么做能做得更好？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次不同种类、不同数量的敌人。
　　这些敌人给了他们最好的练习的机会。他们以小组为单位，分进合击，相互配合。
　　遇到那些鲨鱼的时候，他们只是遵照姜风的命令行动，渐渐的，他们有了一些明悟，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作战。
　　一开始，这样造成了一些麻烦。他们经常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打乱姜风的布局。姜风没有指责他们，只是及时出手，弥补这个失误。
　　几场战斗后，朱天国战军不再只是姜风的傀儡，开始真正理解了姜风的战斗意图！
　　这样一来，姜风就不需要再指挥得那么细致，他能把自己解放出来，去关注更多的情况，发挥出更多的个人实力。
　　这是一片黑暗的海底，没人能够看见他们，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
　　没一个人知道，朱天国战军竟然在这样的地方练起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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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竞技场第六层一片黑暗，外面的观战者都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大声抱怨了几句，当然无计可施。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一会儿就被转移了。
　　“咦？钧天国跟玄天国的队伍怎么跑一起去了？”
　　“他们想干什么？联手吗？不可能吧……”
　　“他们一起过了第五层了！”
　　“第六层也过了！”
　　观战者看不见朱天国，又对拖在后面的队伍不感兴趣，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两支国战军身上。
　　从第五层开始，钧天国战军和玄天国战军就汇成了一股，他们以惊人的速度连续通过了这两层，到达了天空竞技场第七层。
　　按照九天国战的规矩，如果有多支国战军进入第七层的话，以时限内最后留在这里的那一支为最后的胜者。
　　所以，按理说，钧天国战军和玄天国战军到了这里，就应该开始决个胜负了。
　　但他们一点战斗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在顾镇和君且去的指挥下，开始准备起了什么。
　　这时候，只要不是傻瓜都会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显然，这两支国战队太过忌惮朱天国战军，决定先联手把这个最危险的敌人干掉！
　　表现出色的队伍总会赢得一些支持者的。这时候，朱天国的支持者就开始不满了。
　　“这太不公平了吧？这两支队伍明明在后面，怎么会这么快跑到前面去？”
　　有支持者就有反对者，有人嗤之以鼻：“有什么不公平的？人家能找到路，那是人家的本事。你也不想想，钧天和玄天两国拿了多少次第一了？他们对九天国战的了解，是朱天国这种万年垫底能比的？”
　　“这就更搞笑了，两个强国联手打人家一个弱国？丢人不丢人？”
　　“九天国战又没说不许联手，这是合理战略！”
　　“狗屁的合理战略！我就问你一句话，两强打一弱，丢人不丢人？尤其是钧天国，还没跟朱天国交过手呢，就被他们抢了个第一，就开始跟玄天国联手，简直是懦夫！”
　　“什么懦夫不懦夫？九天国战胜者为王，所有手段都是合理手段，输不起，就不要来参加！”
　　九天国战的观战者越来越多，接天城各处吵成一团。不管他们怎么吵，玄天国和钧天国一直在联手进行布置。
　　即将掉进陷阱的朱天国，至今还停留在第六层，迟迟没有出现！
　　随时时间流逝，争吵声渐渐消失。
　　最后，所有人都抬起头，捏着一把汗，紧盯着天空竞技场最后一层。
　　九天国战最终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0296章 往何处去
　　天空竞技场第七层是迄今为止看上去最平凡、也是范围最小的一层。
　　它整个就是一座山，出来就在半山腰上，可以随便向上向下，但不能离开这个范围。到达一定的位置，就会被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堵住，只能看着外面草地与远处的山峰，完全没办法过去。
　　山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通向山顶，远远可以看见，山顶有些什么东西。
　　山道会经过一个极其狭窄险峻的峡谷，这里是真正的一线天，两边山壁足有十丈高，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完全不可能爬上去。
　　“红色的山壁，蓝色的天空，配起来真美啊……”
　　钧天国战军一个人站在山壁上方，看着阳光照在红色的土石上，映衬出火焰般的金红色泽，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没人理他。
　　不远处，顾镇和君且去并肩而立，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顾镇问道：“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山壁上方摆满了巨石，不同的大小有着不同的用途，一层层依序摆好。
　　两人身边，还有几个人正半蹲在地上，写写画画，指着下方商量个不停。
　　一些宝器的半成品放在他们面前，正在进行下一步的加工修改。
　　宝器师不是朱天国的专利，玄天国和钧天国都带了一些，之前也都派上过用场。
　　君且去眉头紧皱，问道：“你确定他们会走这条路？”
　　顾镇态度冷静：“我们出来的时候，神木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要拿到最后的胜利，必须要上山顶；要上山顶，必然要经过这条路。这里是最好的设伏地点。”
　　君且去的目光从峡谷中离开，望向四周，不由得赞同了顾镇的话。
　　这座山的地形非常特殊，如果最后的目标是上山的话，不走这里，根本没办法绕行。
　　而他们一进来就接到了神木使的通知，知道了这一关的关键。如果不实现它，不等其他国战军动手，接天之力自然就会把他们送出去。
　　君且去完全想不到他们不走这条路的道理！但只要一想到姜风，他的心里就自然而然地有些不安，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想到一样。
　　在加入九天国战之前，他哪想得到，竟然会有一个人给他这样的压力！
　　君且去舒了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可以派出斥候了，他们一进来，我们马上做好准备！”
　　顾镇微微一笑道：“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君且去握紧拳，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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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心中一动，意念通过国战将令传到所有人脑中：“到了，传送门就在那里！”
　　他同时发了坐标过去，所有人第一时间找到这个坐标，果然发现远方有一个针尖大的紫色光点，很不显眼，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去。
　　大家同时一喜，却没一个人轻举妄动。
　　姜风留心观察了一下四周，再次发出指令，朱天国战军这才齐齐行动，向着那边游去。
　　果然，紫色的传送门出现在眼前，只要通过这一关，他们就将进入天空竞技场的第七层，也就是最后一层。
　　姜风沉声道：“保持连接，稍等片刻。”
　　刚才连番苦战，加上在水底的消耗，朱天国战军的明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但姜风这样一说，所有人马上就停住了。
　　姜风拿起国战将令，打开九天国战所有人分数，一行行地看起来，眼中微光连闪。
　　白郭从旁边看着他，想起他不久前曾经对自己说的话。
　　国战将令上的分数不仅是让参与者用来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的，更是一个风向标。只要会看，就能从上面看出其他国战军的实力、技能倾向等等。
　　累积到足够多的数据，甚至可以从侧面描摹出对手的全貌。当然，只有到国战后期才有可能到达这样的程度。
　　现在马上就要进第七层了，这时候姜风看到了什么？
　　传送门附近要亮一点，片刻后，姜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闭了闭眼睛，第一句话就吓了他们一跳——
　　“钧天国跟玄天国，很可能已经联手了，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到了第七层，正在等着我们！”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姜风一向谨慎，虽然他连用了两个“很可能”，但这话只要他说出了口，应该就相当于确认了。
　　姜风没有故弄玄虚，迅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一直在用某种方式，监测国战将令上面分数的变化。每一次变动都能看得出来。”
　　“从一个时辰前开始，也就是我们刚进第七层的时候，这两国的分数变化就保持了一致，显然联合在了一起。九天国战都到这时候了，这两家联合在一起要干什么？用膝盖想也想得到。”
　　钧天国，九天八国第一强国，无论团战第一还是九天第一人，他们都是最有力的争夺者。
　　玄天国，仅次于钧天国的强国，拿到国战第一的次数不比钧天国少多少。虽然之前在他们手上团灭了一次，但当时像是出了什么特殊的纰漏，战斗中他们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
　　现在，这两只国战军联合起来，要先把他们赶出国战？
　　所有人心里有些惶恐，又莫明其妙地有些骄傲。
　　这样的两个强力对手，竟然被他们逼到这一步了吗？
　　“有点小得意啊……”不少人在心里这样喃喃自语。
　　“是不是有些得意？”姜风在国战将令里轻笑一声，“我也觉得有一点。对方是一百人，我们是三十人。对方是战前排名第一第二的队伍，我们是垫底的。以一敌二，他们赢了是胜之不武，我们赢了就是又一个奇迹！这样一想，就觉得我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朱天国战军所有人同时精神一振。
　　姜风说得对啊！
　　国战开始前，谁能想到他们能走到这个位置，还把那两支强队逼成这样？到现在，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进来前的目标，从现在开始，多赢一点，他们就是多赚一点！
　　他们的起点太低，到现在已经赢了，他们也应该比任何一支队伍都更不畏惧失败。
　　而现在，要是能把这两支联军打下去，他们就能再次创造奇迹，在九天国战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龚明远笑道：“不是我们运气好，是他们太爱我们了，舍不得让我们辜负自己的才华啊。”
　　他的声音同样传到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在这个黑暗的第六层，姜风带着朱天国战军不断练兵。他只控制大局，其他部分留了充分的空间让他们仔细思考，自由发挥。
　　结果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他之前播下的种子开出了绚烂的花朵，朱天国战军又有三个人拿到了国战将令！
　　龚明远、钟辰、安小堂，这三个人的国战令都升级成了将令。结果一支国战军里，就出现了四块国战将令，这是以前完全不可想像的事情。
　　龚明远等人拿到这块将令的那一刻，就有一种感觉，这是这次国战里，他们最大的收获！
　　钟辰也跟着笑道：“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他们！”
　　朱天国战军对强大敌人的畏惧一扫而空，士气重新提振起来。
　　姜风望着传送门，意味深长地笑道：“而且，他们挖好了坑，谁说我们就要往里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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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层的峡谷上方，顾镇隐藏在一块岩石背后，微眯双眼，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他身体一震，低声喝道：“准备了，他们进来了！”
　　他跟君且去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分头潜向自己准备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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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天国战军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第六层一片漆黑，这时候突然亮起来，他们还有点不太适应。还好姜风就提醒了他们，武修的视力和适应能力又比普通人强多了，没一会儿，他们就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钟辰的目光迅速一扫，轻声道：“第七层的入口似乎是固定的。”
　　安小堂道：“竟然没有埋伏。”
　　从一个世界转换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很难第一时间适应过来，无疑这也是一个极好的设伏机会。钧玄联军竟然没有把握住，让安小堂有些意外。
　　龚明远道：“也很正常。薄弱点通常都是防备最森严的地方，如果有更好的机会，放弃这个也很正常。”
　　钟辰问道：“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设伏？”
　　龚明远道：“那要看我们将往哪边去了……”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姜风在旁边微笑聆听，一言不发。突然，他扬眉道：“神木使大人。”
　　所有人同时一惊，果然，神木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附近。它一点存在感也没有，不是姜风招呼，他们竟然完全没发现！
　　龚明远三人相视一笑，轻声道：“将往哪边去？看来马上就能知道了！”
　　神木使飘飘荡荡，面无表情。它向姜风施了一礼，向着山顶一指，道：“本关从第一个人进入开始计时。三个时辰内，夺得本国战旗的队伍将获得最后的决战资格。战旗位于山顶登天台，请各位珍惜时间。”
　　它随手一点，一个沙漏出现在他们上方，半虚半实。
　　这是一个三时辰的计时沙漏，现在，上面的沙子已经有三分之一落入下方，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下两个时辰的时间了。
　　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没去山顶登天台拿到战旗，就会直接被踢出国战，自动失去最后的决战资格！


第0297章 是幻是真
　　“这是逼着我们要往上走啊……”
　　龚明远喃喃低语。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挺正常。
　　原先他们得到的只有一个最基本的大概规则，说是最后留在第七层的是最终的胜利者。但在这个“最后”没有确定的情况下，这里面的漏洞其实是很多的。
　　假设钧天国和玄天国这样先联手在一起，跟朱天国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变天国或者幽天国跑出来拣漏呢？
　　这种情况当然有可能出现，九天国战不拒绝计谋或者战略，但向来也不会让这个占据主导地位。
　　那么限时、限条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朱天国战军正在思索，姜风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千渡花只在天空竞技场最后三层出现，这是我的最大目标。”
　　经过连续六层的战斗，姜风跟朱天国战军的关系又有些不同。这件事在刚进来时，他只会埋在心底，这时却说得非常坦然，“这是我的私事，各位可否能陪我一起去找找找看？”
　　大家对视一眼，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龚明远笑道：“当然！之前不就已经说好了吗？”
　　钟辰笑得意味深长：“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挖好了坑，难道我们就一定要跳进去吗？”
　　神木使把通关条件一说，就相当于限定了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
　　如果钧天国和玄天国提前联手设下了埋伏的话，必然会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但这个的前提是，他们的目标是上山，夺取朱天战旗。但要是他们换个目标呢？
　　姜风现在在朱天国战军里是什么地位？他的目标就是所有人共同的目标！他要去找千渡花，不管前面他们是不是承诺了，必然会跟着他一起去。
　　安小堂挽起鞭子，笑得亲切和蔼：“真想看看他们守着陷阱，却发现没人过去的表情啊！”
　　朱天国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齐声吆喝道：“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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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镇和君且去双双守在一线天峡谷上方。朱天国战军刚进来，两人的国战将令里迅速得到了回报。
　　顾镇先是露出了一丝喜意，接着脸色就变了：“什么？他们没有上山路，往反方向过去了？神木使没有出现吗？”
　　几句话沟通完毕，顾镇难得的有些茫然。
　　神木使出现过了，朱天国战军明明已经知道这一关的通关要求了。
　　而且，由于钧天玄天两国进来得太早，把这一关的时间耗了三分之一，他们的时间应该有些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赶紧去拿战旗，还想干什么？
　　顾镇迅速镇静下来，目光连闪，仿佛在想着什么。这时君且去也得到回报，再次过来，问道：“他们发现我们联合了？会在这里等着他们？”
　　顾镇轻声道：“姜风有国战将令，表示接天木也认可了他的能力。我们做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扫过峡谷，道，“现在的关键是，即使他们发现了，只要他们想夺魁，就必然要上山。只要他们上山，就必然要经过这条道路。除非……”
　　君且去跟他想到一起去了：“除非他们找到了另外的路！”
　　顾镇点头：“谁说上山一定要走山路？路也是人走出来的，就算险一些，可他们也是武修！”
　　君且去若有所思地点头，干脆地道：“那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办？你说，我们会配合的！”
　　这么干脆的合作伙伴谁都会喜欢，顾镇也不客气地安排了：“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数。我们一共有一百个人，还占据了先机。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从下往上，一路由上往下，封住所有他们可走的路。有两点要多留意，一个是一定要把他们切分开，千万不能让他们合围在一起；另一个是要注意他们的人数——拿战旗这种事情，可不是全员都必须要上的！”
　　前一点他们之前就谈到过，后一点君且去的确疏忽了。他正色点头道：“嗯，我明白了！”
　　顾镇和君且去讨论了一下，一边各留了五个人在这个峡谷。虽然现在得到的回报是姜风他们没往这边来，但也要谨防他们声东击西，换方向前进。
　　毕竟现在只剩两个时辰，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而这条已经成形的山路，无疑还是最好走的一条。
　　没一会儿，钧天国和玄天国的大部队就离开峡谷，再度出发。
　　虽然一开始的布置出现了失误，但在顾镇和君且去的带领下，他们仍然不骄不躁，尽显强者风范。
　　他们一直都是九天国战的胜利者，这次也不可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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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进入第七层之后，董时超一直没有说话，好像正在想着什么。
　　他的性格其实挺跳脱的，但这时一脸严肃，以往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董，你在想什么？”
　　白郭是他们组的组长，很尽职尽责，她发现董时超的不对，立刻悄悄地问他怎么回事。
　　董时超“哦”了一声说：“我在想千渡花的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白姐，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吧？千渡花模拟出了一片树林，我们进去的时候，甚至完全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对。后来姜老大把我们叫醒，我们看见的还是树林，甚至还联手干掉了一头白象——那头白象，也是千渡花模拟出来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紧皱，“无论是树林，还是后面的白象，甚至战斗的感觉，一切都真实得要命。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还感觉很实在。那只是一朵千渡花！”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姜风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道，“可是老大说，从第五层到第七层，千渡花会越来越多，比之前更容易得到！”
　　白郭有些迷惑，但很肯定地说：“阿风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他的消息来源，不可能错的。”
　　董时超道：“我的想法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如果他说的没错的话，一朵千渡花就能造成那样的效果，十朵呢？一百朵呢？或者……更多呢？”
　　姜风猛地停下了脚步。
　　董时超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比白郭更快地知道了他的意思，心里顿时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一样，透凉却清醒！
　　他缓缓转身，盯着董时超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有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千渡花幻化出来的幻境？”
　　他这话的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朱天国战军全体大惊，一起转过头来看着董时超。
　　在这三十人里，董时超实力最弱，刚才要不是他，他们也不至于只能在第六层呆那么短的时间。他似乎有一点宝器师天赋，但到现在为止，他也还没通过宝器师的检定。
　　但现在，他面对其余二十九人的目光，表情镇定而认真：“是的，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分辨幻境和真实的方法，不然，也许时间到了，我们还在这山里白白打转！”
　　姜风问道：“那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进行分辨呢？”
　　董时超果然想了不少，他说：“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不过老大你可以参考一下。”
　　他半蹲下来，拂开地面上的落叶，用树枝点了一个点，道：“假设这是千渡花。”
　　他在这个点旁边画了个圈，“这是千渡花衍生出来的幻觉范围。”
　　“这样的话，多朵千渡花就可能有两种不同的范围效果。当千渡花聚集在一起时，它们可能相互作用，形成一层效果极强的幻境。第二种就是千渡花分散的情况了。每一朵千渡花都是一层幻境，多层幻境不断交错，相互影响，可能形成更加复杂的效果。”
　　董时超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表情从容，侃侃而谈，“前一种情况更麻烦，因为我们很难预设千渡花相互作用时，力量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现在看来，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我们一路走过来，眼前的景象都是固定的，没有交错的变化。”
　　姜风沉吟道：“这个判断得有两个前提，第一，大量千渡花的确能形成规模庞大的幻境；第二，我们的确已经进入了千渡花形成的幻境里。”
　　董时超摊了摊手道：“没错，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设法分辨幻境与真实。不过根据前面的推论，我有了一个想法……”
　　听完他的构想，姜风感叹道：“董时超，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宝器师的。”
　　董时超眼睛一亮，道：“真的吗？”没等姜风回答他又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一定是真的！”
　　姜风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错，抓紧时间就照你的想法来吧，你说，我来给你打下手！”
　　朱天国战军的人惊喜地看着董时超，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来！”
　　得到大家，尤其是姜风的肯定，董时超非常激动，姜风却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看前方，又看看后面，道：“看来我们的朋友要收到一份惊喜的礼物了……”


第0298章 别让他们合围！
　　董时超果然很有天赋，他第一个想到了千渡花可能带来的效果，同时想到的解决办法也很出色。
　　他的宝器基础很薄弱，实施手段里有些不完善的地方，但这都不是问题。有姜风和白郭在，这些细节分分钟都能被完善。相反，最源头的创意与构思，才是最难得的。
　　大家开始着手实施的时候，董时超走到姜风身边，认真地说：“老大，这一层，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千渡花！”
　　他羞愧地道，“都是我太没本事了，不然刚才那一层，你就应该能搞定的……”
　　第六层的时候他们是正常通关，没什么太多的妨碍，不像第七层一上来就要面对两国的联军。寻找千渡花这种事情，当然是在前者的情况下完成更方便。
　　姜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说什么呢？那样的话，没准儿我们就会在第六层拖得太久。要是连个机会也没得到，就要被送出去的话，那才叫一个倒霉呢！”
　　董时超能力太低，让他们只能在第六层停留短暂的时间，导致姜风直接放弃了在那一层寻找千渡花。他一直非常愧疚，听见姜风的话也没放松下来，仍然固执地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太没本事了！”
　　姜风微微一笑道：“觉得自己能力不足，那就努力好了。反正我们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好的资本！”
　　董时超重重点头道：“嗯！”
　　他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深深看了姜风一眼，转头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其实他这也是太低估自己了，董时超的确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他刚才提出的建议虽然有点危险，但简单直接，非常犀利。
　　根据第四层的经验，千渡花出现时有两个明显的特征。这样的特征完全可以用来作为分辨是否幻境的参考。
　　第一个是，朱天国战军刚进入那个绚烂得诡异的树林时，所有人同时陷入了内心中最深的恐惧里，完全无法自拔。
　　千渡花能够制造幻境，同时也能操纵人的精神。这点恐惧是它诱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出现这样群体性的精神异常的话，很有可能就是附近有千渡花了。
　　董时超提出了这点特征，又把它否决了。
　　一个是因为这种群体性的精神异常太危险，另一个更加关键的是，如果所有人都进入异常的话，谁来判断异常与否？
　　最深的恐惧是一种，谁知道千渡花会不会让精神出现其它的状况？
　　姜风认同了他的判断。
　　第二个特征更加直接。
　　白郭的天魅之音是千渡花的天敌，上一次，当她开始唱歌的时候，千渡花立刻害怕了，制造出种种真实一样的幻觉对她发动攻击。
　　那些明兽虽然只是幻觉，但是绝对不能小视。明兽虽然是假的，但攻击却是真实的。如果让它实打实地攻击上，武修的精神遭受重创，一样可能出事。
　　但这个过程实在太明显了。如果白郭在某个地方唱歌的时候遭遇了攻击，是不是就能代表那附近有千渡花的存在？
　　这个手段的问题在于，天魅之音对千渡花能造成摧毁性的打击。姜风要的是得到它，而不是毁灭它。
　　这样一来，就要限制天魅之音的效果，让它能够对千渡花造成危险，但不足以致命！
　　董时超大胆地提出了想法，思路清晰，条理慎密。
　　不过，他对天魅之音一无所知，究竟能不能限制，要怎么限制，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远古的返祖血脉实在太神秘，老实说，连白郭自己也不了解自己这种力量的原理和成因。
　　姜风思索片刻之后，同意了董时超的想法。
　　千渡花的力量从根本上来说就是精神力量，无论幻境和精神异常都是。
　　天魅之音的力量涉及某种更高层次的原理，不光是董时超和白郭不明白，他也没办法全部理解。
　　但是毫无疑问，天魅之音里也同样包含了精神力量的成分。
　　从白蛇那里开始，姜风对精神力量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如果他不管那些更高层次的东西，单纯只提取其实这一部分的元素的话，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
　　而且说起来，在这一层，可不只有他们自己，另外还有两波“帮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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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天国战军正在忙碌的时候，钧天国和玄天国两方人马正在悄悄靠近。
　　朱天国前进的时候，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钧天国战军里有老资格的猎人后裔，最擅长观察蛛丝马迹，寻找敌人去向。玄天国里君且去看上去一副不识人间烟火的样子，却也非常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两边都很快找到了朱天国的去向，靠近了他们。
　　从前面展现出来的战绩里，朱天国最大的优势就是团体作战。他们集结所有人力量发出的一击，连心明武宗也没法抵挡。
　　所以要想消灭朱天国战军，必须要把他们分割开来，不让他们合在一起。
　　一前一后，顾镇和君且去同时用手势配合国战将令，对本国的成员进行了安排，两支队伍同时行动起来。
　　朱天国战军走的不是大路，准确地说，这里连路也没有。
　　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树木，偶尔还有悬崖断壁，林间灌木丛生。
　　他们看见朱天国战军的人了，对方不时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这里的地形实在太乱，朱天国三十人根本没办法整齐前行，总不免被各种障碍物分开。
　　不错，大好机会！
　　钧天国和玄天国两支部队慢慢靠近，他们小心翼翼收敛明力，不至于发出多余的波动，同时让树木的阴影掩盖自己的身形，像林间觅食的野兽一样机警、隐蔽、蓄势待发。
　　等他们靠近到一定的程度，顾镇和君且去同时重重向下挥手，两支队伍同时无声无息地从林间跃出，冲向那些朱天国人！
　　很明显，朱天国人有一些防备，他们第一时间想要往里合拢，但钧天国和玄天国的人做足了准备，怎么可能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他们熟练地穿插而上，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仅没让他们合围，反而让他们越分越开。
　　顾镇轻轻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朱天国这些人果然厉害……”
　　他身边一人诧异地问道：“他们不是被成功切开了吗？”
　　顾镇向前一指，道：“是，但我们主要还是借助了地利之便。而且你看见没有，他们虽然大部队被分开了，但还保持着小组的基本结构……这已经很难得了！”
　　他说得果然没错，这地方太狭窄，障碍物太多，又有两队人马在旁边牵制，朱天国战军没办法保持三十人集合在一起。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惧色，五人一组，仍然在拼命跟两国联军战斗。
　　顾镇目光一扫，又轻松了一点：“三十人都在，不错，他们竟然没有派人去偷旗！”
　　他的目光迅速落到中间那个少年身上，他非常沉稳，一边组织周围的人战斗，嘴唇一边蠕动，显然在通过国战将令发布命令。
　　他仿佛留意到了顾镇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接着，他嘴角一挑，隔着老远仿佛说了句什么。
　　顾镇正在思索他说话的内容，只见朱天国战军突然没再向里集中，而是转过身，准备逃跑了！
　　钧天国战军一个人嗤了一声道：“打不过就跑，这些胆小鬼！”
　　顾镇脑中灵光乍现，道：“不，他们是想换个地方！”
　　刚才短时间的战斗可以看出，朱天国战军的确训练有素，几乎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他们小组之间相互穿插，反应极快，极有章法。
　　身为队伍核心的姜风指挥能力极强，对队伍的把控能力还在顾镇之上。好几次，他所带领的朱天国战军都采取了顾镇完全没有意想到的行动，脱出了联军的包围，险些合围在了一起。
　　还好这里的地形对联军太有利，他们完全没办法合在一起，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顾镇暗暗心惊，姜风的年龄比他还小，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水平。要是再过几年，等他真正成长起来了，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他的为人其实远没有别人想像的那么锋锐，见识另一个层次的人物见得太多，也从没有过“老子天下第一”的自负。但如今面对姜风，他却忍不住起了一些争胜的心理。
　　大家同样出身在九天大陆，同一年参加大考，同样来到了九天国战。我还有钧天国的后盾，这时候还不能赢的话，那以后怎么办？
　　这时朱天国战军看似被击溃了，正在分散逃跑，顾镇却非常冷静，道：“不要轻敌！他们远还没有到被击溃的时候。这里的地形对他们太不利了，他们只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继续保持对他们的压迫，不要让他们合拢，把他们分而歼之！”
　　他的命令很快传达到了玄天国那边，君且去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不要被朱天国迷惑，他们的逃跑只是假像，其实只是为了转移而已。
　　顾镇和君且去在各自的国战军里都拥有极高的威信，他们稍一提醒，联军原本浮躁的情绪就完全消失了。
　　继续压迫，不要让他们合围！


第0299章 烟花
　　姜风的确很厉害，但朱天国的三十人是太大的短板。
　　论个人能力，他们已经低于钧天玄天两国的武修，人数上又少了这么多。
　　朱天国分成五人一队，每五个人后面都跟了十多人，只要他们没办法合在一起，联军就有绝对的优势。
　　朱天国战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根本不跟联军缠斗，一个个攀山越岭，跑得飞快。
　　显然，就像顾镇说的那样，他们不是单纯地在逃跑，而是战略性撤退。他们仍然保持着五人一组的建制，尽量维持小组之间的联系，想要找个更加空旷的位置重新联合起来。
　　在顾镇和君且去的指挥下，联军非常冷静，有技巧地追逐，不急于干掉他们，更是尽可能地把他们分开。
　　钧天国和玄天国提前了一个时辰到这里来，不是光在峡谷那边设了埋伏，还尽可能地把整个山峰能到的地方全部踩了一遍。
　　前期工作的好处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联军充分利用了地形的优势，朱天国能维持小组的联系都很困难，渐渐的，他们被越分越开，被赶到山峰的各个地方，基本上不可能再合围了。
　　“干得好！”顾镇的声音通过国战将令，传到各人的意识里。他命令道：“开始进攻！”
　　现在，每一支朱天国战军小组的后面，都分别跟了两组联军人员，另外还有几个小组在外面游走接应。
　　顾镇一声令下，君且去几乎也就在同时发出命令，联军同时大喝一声，加快速度，向着朱天国战军压去！
　　两边的个人力量基本相当，却是十人打五人，按理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但这样正式一接战，联军才发现，对方就算被打散了，仍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即使只有五人，他们的配合仍然极其出色。相比之下，联军毕竟是由两支国战军混合而成的，他们是临时的组合，打完朱天国战军以后势必还会再决个胜负，心里对对方始终有些提防——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提前想办法削弱他们呢？
　　这样一来，此消彼长，顾镇很快发现，联军虽然有数量优势，但一时间也没办法拿下他们！
　　他脑中念头急转，片刻后沉声道：“不要急，尽量拖延时间！只要他们拿不到战旗，也一样是我们赢！”
　　两支国战军之间是没办法直接联系的，君且去间接听见他的命令，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满。
　　没一会儿，一个玄天国人快步走到顾镇面前，轻声道：“君少担心您这样的命令会削弱联军的士气……”
　　他的声音被旁边一个钧天国人听见了，那人不满地回头道：“怎么，你们想让我们赶紧先冲上去，消耗掉实力，到时候让你们拣便宜吗？”
　　顾镇沉声打断了他：“闭嘴，这时候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又转向玄天国那人，道：“跟君且去说，既然他让我做主指挥，就要相信我才对！”
　　玄天国人眉头一皱，应了声是就退了下去。
　　君且去听到回报，叹了口气道：“他说得对，就照他说的办吧。”这时候，他正在亲自追击姜风率领的那支小队，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却说不上来。
　　感觉敏锐的不止他一个，另一处，有个钧天国人也正在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些朱天国人，好像正在找什么东西？”
　　他身边那人几次攻击没能生效，不耐烦地道：“哪有？他们可是被我们一直逼到这里来的！”
　　这时，这些人追击的那支小队正好到了一个山坳里。
　　这片山坳更像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山谷，四周都是山壁，约有两丈来高。山坳中间是一片鲜亮的草地，仿佛从来没有受到过侵扰，鲜绿的草叶上挂着透明的露珠，闪亮得动人。
　　朱天国小队被追到这里，下意识就要往里冲。
　　突然，为首那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脚步一顿。跟着，其余四人脚步同时一顿。
　　先前问话那个钧天国人目光微缩，心里有些狐疑：“中间那个人手上好像拿着什么？”
　　他还没看清楚，旁边的同伴就叫道：“赶紧，干掉他们！”
　　话音未落，突然间，从山坳深处出现了几十只黄色的山羊，轰轰烈烈地向朱天国小队冲了过来！它们一只只双眼发红，嘴里利齿交错，一看就不是什么温顺的家伙，极具攻击性。
　　朱天国小队背后是敌人，正面也是敌人，他们突然脚踏山壁，腾身而起！
　　他们的步伐极其灵活，脚踏岩石，两三下就从两侧冲了上去。
　　朱天国小队这样一上去，黄羊就正面对上了联军小队。它们恶狠狠地踩着蹄子，冲向他们。
　　联军小队的队长重重哼了一声：“屈屈二阶明兽也敢挡路！”他挥手道，“赶紧先干掉它们，不要让朱天国的家伙们逃了！”
　　说着，他们举起武器，毫不犹豫地踩上山坳里的绿地，杀向那群黄羊。
　　最后那人心里始终有些狐疑，脚步略慢，迟了一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刚刚逃上去了的朱天国小队。
　　这一抬头，他正迎上一双晶亮的眼睛和一个得意的笑容。朱天国小队为首那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叫道：“你也给我进去！”
　　说着，连续几道明力层层叠叠，化成强大的冲击力向他袭来。钧天国这人下意识反抗。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把他逼进山坳！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的想法没错，但已经迟了。朱天国小队五个人同时出手，恰到好处地封住了这人任何一个可能的退路，一股带着旋风的大力把他推了进去。
　　一踏上那片鲜亮得惊人的草地，钧天国这人突然眼前一花。他所有的反抗动作全部消失了，抬头呆呆地看着前面，露出了迷茫而甜蜜的笑容，好像看见了心爱的女孩子一样。
　　这样表现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他身边的同伴。
　　黄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联军小队五个钧天国的，五个玄天国的。现在这十个人前前后后地站在山坳里，表情一模一样。
　　他们全部都在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前面，笑容诡异。
　　追了那么长时间的朱天国小队完全从他们的大脑里消失，他们的精神陷入了不知名的幻境里。
　　朱天国小队蹲在山崖上，望着下面五个人，先是喜道：“成功了！”
　　看清他们的表情时，接着又是震惊，“这就是千渡花的效果？我们先前也是这样的？”
　　另一人道：“不，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幸福？嘁，也不知道千渡花让他们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五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看向手中的宝器，轻笑道，“不过这东西真的挺管用，那频率虽然听不见，但还是引动了千渡花！”
　　另一人笑道：“那当然，姜老大做的宝器，还能没用？”
　　这个宝器正是姜风带着白郭等人亲手做成的，一共六个，朱天国战军每支小队一个。
　　它能够发出某种普通人听不见的频率，实际上其实是一种精神力场。这种力场是从天魅之音里分解出来的，当时的思路就是用它来引动千渡花的敌意与反应，再从它制造的幻觉攻击兽里发现它的存在。
　　时间太紧，他们手上又没有千渡花，这六件宝器其实只是实验品，姜风交给他们的时候就让他们随机应变，做好无效的准备。
　　他们一路冲过来，看上去是在躲避联军小队，设法集合，其实一直都是在试用这件宝器，用它来寻找千渡花！
　　没想到这个实验品竟然真的成功了，他们不仅找到了目标，还用它把联军小队陷了进去！
　　现在，联军小队这十个人全部陷进了精神幻境里，那可是连姜风也能陷进去的地方，没有外力相助，他们根本不可能解脱出来。
　　矮小的年轻人从山崖上直起身子，喃喃道：“不知道其他队伍怎么样了……”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向天空。
　　一朵金色的烟花噼噼啪啪地响起，直冲天空，最后在天上爆花，形成一朵显眼的烟云，迟迟没有散去。
　　年轻人道：“好，做好记号了，我们走！还有好多走狗在外面巡逻，我们要小心！”
　　其余四人齐声应和，瞬间，他们再次消失在山林里。这一次，他们没了后面的追兵，目标指向了山顶的登天台！
　　烟花非常显眼，无遮无掩，顾镇也看见了。他身边一个钧天国人问道：“这是朱天国的放出来的？他们是什么意思？求援吗？”
　　他话音刚落，从另一个地方也冒出了同样的烟花，在天空中开出了一朵明艳的花朵。
　　没一会儿，第三朵、第四朵烟花接连盛开。
　　如果这是求援，表示朱天国已经全面陷入危机！
　　但是……顾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国战将令已经很久没有震动了。他转向队中一个玄天国人，问道：“你能联系上君且去吗？”


第0300章 坐标而已
　　果然，如顾镇所想，玄天国那个人联系君且去之后，半天没有回应。
　　顾镇的眉头皱得更紧，正要采取行动，玄天国那人叫道：“回了，回了！”
　　顾镇立刻顿住脚步，玄天国那人急忙问道：“君少，你怎么了？”
　　不知道君且去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幻万千，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国战令，转头对顾镇道：“君少的状况很不好，他们追着朱天国的人过去，结果被朱天国的人引入了陷阱。”
　　顾镇微微一惊，问道：“什么样的陷阱？君且去也掉进去了？”
　　合作这一段时间，他对君且去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这个人的个人实力且不说，心思之缜密、对本国国战军的把控、指挥能力都不在他之下。
　　君且去要是掉进了陷阱，换成他多半也逃不了。
　　玄天国那人道：“是，君少的状况不太好，意识断断续续，好像正在跟什么东西挣扎一样。他只告诉我们，小心敌袭，把持自我……然后就断掉了。”
　　他连说了两次“状况不好”，可见君且去的状况的确有些堪忧。不过这时候不是着急的时候，顾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小心敌袭，把持自我”八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
　　小心敌袭还好说，把持自我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下令道：“你现在一个个联系玄天国剩下的人，让他们回到一线天峡谷集合。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的烟花表示的不是‘求援’，而是‘得手’！”
　　他身边的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道：“得手？那四束烟花表示，我们已经有四支队伍陷进去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又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他们同时抬头，看见又一朵金色烟花直冲天空。
　　第五束！
　　朱天国一共有六支队伍，每支队伍后面都追着十个联军队员。如果这烟花代表的意思真的是得手的话，就代表他们至少有一半的人被干掉了！
　　“不，不是干掉。”敌我之势意外逆转，顾镇却仍然非常冷静，他盯着自己的国战将令道，“我们的人还一个也没死，应该不是被干掉，只是被困住了。”
　　钧天国队员惊喜地道：“那我们赶紧去把他们救回来！”
　　顾镇摇头：“敌方三十人，我们最多只剩下五十人，数量优势已经不存在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如果这时候他们联合起来……”
　　他摇摇头，断然道：“对，先不要急着出手，全员回到一线天峡谷集合！”
　　他的眼睛里闪着微光，望着远方，低声自语，“姜风，战斗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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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等人正站在一个山洞外面，看着里面的情况。
　　山洞外小里大，潮湿阴冷。四壁上垂挂着无数钟乳石，石面上浮着清凉的山泉，偶尔向下滴落，发出轻微的声音。
　　很多钟乳石表面镶嵌着五彩的宝石，它们在暗处发着微光，照得黑暗的山洞里流光溢彩，分外美丽。
　　钟乳石间有十个人呆呆木立，他们每个的表情都不一样，从外面完全判断不出他们看见了什么。
　　站在最中间的一个宽袍大袖的少年，衣袂袖摆被山洞里穿行而来的风吹得翩然飞舞。九天国战进行了这么久，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他的衣服上仍然纤尘不染，好像刚才从更衣间出来一样。
　　不过这时候，他的表情再也没办法维持平时的温文谦和了。他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扭曲着，好像正在跟什么无形的力量挣扎，拼命想要逃出来一样。
　　他的眼睛时而一片黑暗，时而明澈见底，走马灯一样变个不停。
　　姜风轻声道：“不愧是君且去，在千渡花的力量下竟然还能挣扎。”
　　站在他身边的是白郭，她的心思一向细密，盯着君且去的腰间道：“刚才他的国战将令震动得很有规律，好像在跟别人联络？”
　　姜风点头道：“应该是。国战将令直接用意识沟通联系，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被千渡花控制住，还能腾出精神来说些什么。”
　　白郭急道：“要是他泄露了我们计划怎么办？”
　　姜风笑了起来，他一指天空，道：“大家已经纷纷得手，也就是说，对手已经有六十个人陷进了千渡花的控制里，只剩四十个人。四十个人……我们收拾不掉吗？”
　　董时超的计划得到了顺利执行，正是高兴的时候。他大声道：“当然没问题！只要我们联手在一起，再来四十个也不怕！”
　　姜风的笑容也很轻松。其实顾镇和他那边的人都猜错了，金色烟花的意思不是“求援”，也不是“得手”，而只是一个坐标显示，表示“这里有千渡花”！
　　现在连同面前这个，一共有了六处标记。千渡花垂手可得，姜风的目标将要达成，他的心情非常好。
　　董时超问道：“这十个人要干掉吗？”
　　姜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点头道：“当然，动手吧！”
　　按照之前的安排，对付其它联军小队，朱天国小队只会设法把他们陷进去。陷进去之后，不会再出手干掉对方。
　　这一方面是因为千渡花的力量不可捉摸，一不小心反而有可能害到自己；另一方面是害怕反抗时惊动千渡花，不小心把它摧毁了——上次眼睁睁地看着它破碎，这种花有多脆弱，大家都是知道的。
　　所以，会出手的只有姜风小队！
　　姜风道：“你们把东西准备好。”
　　直接跟着他的是宝器师小队，他们同时点头，各自拿出一件东西，开始拼接。
　　最后拼接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件简单的盔甲，分成额环、护肩、护胸、护胯、护膝几个部分。每一个部分表面都刻画着精美的花纹，实际上是姜风亲手设计出来的一种明力结构。
　　姜风把这些盔甲穿戴在身上，白郭为他套上额环，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姜风微微一笑道：“放心，不行的话，我会马上逃跑的，你们退后一点，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
　　五个人同时应了一声，退后了两步。
　　姜风正了正装束，突然间，他的身体表面浮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流进盔甲上的花纹里，连接在一起。最后，所有的花纹上都流动着金光，它们向外浮起，在姜风身周形成了一层由纹路形成的光壁。
　　光壁刚一形成，洞内的空气就震动了一下，好像向外发出了某种无声的声波一样。
　　“声波”向外传递，沿着空气迅速传到了洞穴深处。
　　这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大量的老鼠从山洞深处涌出，向着姜风扑了过来！
　　联军十个人还站在洞穴中央，老鼠们却纷纷无视了他们，眼中的目标只有姜风一个人。
　　这些老鼠跟兔子差不多大，灰色的皮毛，眼中闪着红光。星星点点的红光连在一起，在黑暗里尤其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这早在姜风的预料之内。他手一伸，光线扭曲成形，惊雷矛自然出现。
　　接着，他向前踏出一步，矛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洞里到处都是水，强烈的电流带着紫白色的弧光，一波波向外激荡，眨眼间就充斥了整个山洞！
　　一批批的老鼠刚刚冲到一半就被电死，它们摔落在地面上，停留一会儿之后，模模糊糊地消失了。
　　受到影响的不止是这些老鼠，还有被千渡花控制住的十个人。
　　他们在洞里站了好一会儿，脚下身上到处都是水。电流窜过他们的身体，他们剧烈抽搐着，但就算这样也没清醒过来。
　　联军十人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地上，虽然还不足以致命，但也明显受到了重伤。
　　姜风身上佩戴的盔甲还在不断向外发出声波，他自己虽然听不见，但仍然觉得耳膜一阵阵刺疼。
　　这声波就是针对千渡花而来的，它的反应当然更大了。
　　姜风一矛电死了一半的老鼠，但紧接着，更多的鼠群从洞穴深处涌出。这一次的老鼠更多更大，中间有几头的个头甚至超过了野猪！
　　它们个头大，奔跑的速度也非常快，跑到一半就腾身而起，炮弹一样向着姜风冲来。
　　姜风的表情沉静如水，这时联军十人还没全部摔倒，他也同时腾身而起！他轻叱一声，惊雷矛向外刺出，炽烈的白光突然间充斥了整个洞穴，耀花人眼！
　　洞外的白郭等人本来正微带紧张地看着姜风战斗，这时被白光一刺，忍不住转过头去。
　　等他们再次看清洞内的景象时，不由自主地张大嘴，眼珠子险些都要瞪出来了。
　　成百上千只的老鼠全部死得干干净净！
　　不管是野猪那么大的，还是拳头那么小的，没一只能够侥幸逃脱，全部倒在地上，渐渐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联军十人中的九个。他们的胸口各自多了一个大洞，身体正在缓缓模糊消失。
　　千渡花的力量的确可怕，直到这时候，他们仍然一脸迷茫，显然还没从自己的迷梦中醒过来。
　　姜风惊雷矛这一击，其实是瞬间化出了三百六十击，在让鼠群全灭的同时，也干掉了绝大多数的联军成员！
　　这时候的山洞里，还能站着的除了姜风，只剩下一个人。
　　君且去完全不复平时的优雅，他的面目扭曲，黑影正快速从他眼中消失。他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惊雷矛，制止它再往前进一步。
　　同时，一道闪光从他双掌之间出现！


第0301章 你走吧
　　关键时候，姜风心硬如铁。
　　联军小队虽然被千渡花控制了，没有还手之力，但姜风绝不会因此对他们手软。
　　他一矛一个，连续干掉了九个，却被君且去拦住了最后一击。
　　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里，君且去从千渡花的梦境里惊醒过来，恢复了自我意识！
　　他是镜族的返祖血脉，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
　　姜风用惊雷矛使出九霄神雷，力量极为强大，君且去来不及反击也无力反击，只能用血脉之力进行反制。
　　他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咬牙紧盯着姜风，一面虚无的镜子在他怀中生成，越来越亮。
　　这亮光不是属于镜子的，而是镜中之力！一旦它完全生成，姜风刚才那三百二十矛的九霄神雷，就将落回到他自己身上，被他完全生受！
　　这么强大的力量，就算是姜风自己，也未必吃得下去。力量反弹，他不死也得重伤！
　　眼看着镜子马上就要完全生成，突然光芒晃了一晃，又黯了下去。
　　镜子消失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君且去的血脉之力消失了！
　　它明明马上就要完成，马上就能展现出强大的力量，但现在竟然瞬间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君且去怔住了。接着，他的唇畔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好像有些失望，又好像早在预料一样。
　　他放开双手，惊雷矛直刺他的胸口。只要姜风再往前进一步，马上就能洞穿他的身体，把他刺个透心凉。
　　这样一来，君且去会立刻被送回预备间。按照九天国战的死亡惩罚，他将会向下掉一个等级。
　　他现在是阳明境界顶峰，离身明武尊只有一次破境之差。这时候要是掉一级，他会直接掉到天明境界的起点，实际相当于掉了两级，不想退出国战也不行了。
　　白郭等人同时露出喜色。
　　君且去是玄天国的指挥、队伍核心。他要是退出国战，玄天国马上就会分崩离析，朱天国马上就会少个强敌！
　　“干掉他！”董时超在洞外大叫。
　　白郭也握紧拳头，等着姜风的最后一击。
　　这时候，姜风却让惊雷矛停在了君且去的胸口面前。他盯着君且去的眼睛，突然道：“第二次了。”
　　第二次？什么第二次？
　　外面五人不明所以，君且去却像是心领神会，苦笑一声道：“没错，第二次了。”
　　姜风沉吟片刻，突然收回长矛，摇头道：“你走吧。”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白郭等五人，君且去自己也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姜风不在意地说：“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没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他让开一条道路，向君且去摆了摆头。
　　君且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惊讶渐渐变得沉默。他握紧了拳头，接着又渐渐放开。接着，他抬起下巴，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了山洞。
　　他跟白郭等人擦肩而过，完全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好像这些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姜风要放的人，他们当然不会拦住。白郭瞪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嘀咕道：“什么玩意儿呢？下巴简直要戳到天上去了……”
　　董时超也很不满地附和：“没错！”
　　这时洞里一片安静，无论是鼠群还是死掉的联军队员都已经消失，除了闪耀不定的光芒以外，什么异状也没有了。
　　白郭等人下意识地就要进去到姜风身边，姜风向后摆了摆手道：“等等。”
　　他提着惊雷矛往里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洞底深处的黑暗里。
　　白郭紧张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山洞的光芒突然闪了一闪，接着消失了。那些钟乳石就像被吹灭了的灯一样，一个个地暗下来，最后山洞里只留下了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姜风，就像是被这片黑暗吞噬，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白郭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莫明其妙的紧张。她咬着嘴唇，一颗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让她听姜风的吩咐站在原地，另一半却让她赶紧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姜风陷入危险，说不定还可以救他！
　　她越来越紧张，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一样。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留意旁边四人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他们的眼神发直，眼中一片空茫，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个开关，迅速关闭了他们脑中所有的杂念。
　　他们身体一震，眼中黑霾散去，恢复了清醒。
　　白郭一怔，叫道：“阿风！”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正关切地看着他们。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上绘制着复杂的花纹，被锁得紧紧的。白郭盯着木盒问道：“你得手了？”
　　姜风点头道：“没错，千渡花就在里面。”
　　白郭向里看去，发现洞里无比正常。无论是诡异的微光还是深邃的黑暗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看来，它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山洞，甚至还不太深。
　　洞外的光芒照在石壁上，有些黯淡，但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白郭一怔，迅速反应了过来：“我们刚才被千渡花控制了！”
　　姜风道：“应该是。我进去的时候它的力量突然变大了，我也有点头晕。应该是它感觉到敌人入侵，加大了力量，也影响到了你们。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拍拍盒子，笑得轻松自在，“总算是不虚此行！”
　　姜风的眸子闪亮，显而易见的高兴。他高兴，白郭也满心喜悦。她重重点头道：“太好了！”
　　姜风拍拍她的脑袋，道：“这次还多谢了你。要不是你的天魅之音，还有你在宝器上的造诣，千渡花还没这么好到手。”
　　他说得真心实意。
　　他身上这副盔甲有两个作用，一个是自动发出模拟天魅之音的声波，刺激千渡花，让它显示自己的存在；另一个就是与附近的人进行精神链接，增强自己精神力的同时形成保护层，让自己不至于被千渡花掠入幻境。
　　这副轻甲是他亲手完成的，但中间少不了白郭的建议完善、董时超的创意，与其他三名宝器师以及准宝器师的协助。
　　一路行进至此，成功得到千渡花完成自己的目标，姜风帮了他们很多，也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多帮助！
　　他微笑道：“走吧，让我们去拿到最后的胜利！”
　　千渡花已经到手，他们的目标只剩一个——
　　九天国战的总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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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且去沉默地前行，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但他前进的方向一直很坚决，翻山越径，没一会儿就重新上了第七层唯一的山路，到了一线天峡谷。
　　发现有人过来，峡谷上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看见是君且去的时候，他们又惊又喜。
　　顾镇很快就到了君且去面前，问道：“你没事吧？”
　　他打量了一下君且去，发现他除了表情有些恍惚，衣服有点湿以外，没受什么伤。
　　他松了口气，接着又皱起了眉：“你不是带了一支小队吗？其他人呢？只剩你一个人回来？”
　　君且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坦然道：“他们九个都死了。”
　　顾镇并不奇怪，九人里有五个是钧天国的，他们一死，他就从国战将令上看见了。他更关心的是他们死亡的原因：“你们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只有你们队致死？”
　　事实上，现在他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
　　除了直接追逐朱天国小队的队伍外，还有一些巡逻接应的小队。他们发现己方队伍出了问题，立刻去察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看，这些十人小队都还活着，他们站在一起，一个个傻呆呆的，不管怎么叫也没有反应，完全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他们非常谨慎，没有靠近，而是把情况描述给了顾镇听。
　　顾镇根据他们描述的细节进行了判断。
　　他们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控制住了，身上没有伤口，表示没有反抗，也表示被控制得非常快。
　　朱天国没有干掉他们就离开了，要么是急着有什么事情要办，要么就是这东西太危险，朱天国只知道它们的存在，不能控制它们。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他立刻叮嘱巡逻小队不要靠近，立刻返回一线天峡谷。
　　现在人到了一半，顾镇正在考虑要不要亲自去试探一下那个“危险的东西”是什么，看看能不能救回自己的同伴，君且去就回来了。
　　君且去闭了闭眼睛，重新又睁开。他眼中的迷茫暂时消失，恢复了清明。他冷静地道：“第七层里有一种诡异的东西，无法移动，可能是某种矿石，也可能是某种植物。它能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控制靠近它的生物。朱天国的人一开始就知道它们的存在，他们看上去是在试图合围，实际上是有意把我们带过去，让我们身陷其中的。”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东西非常危险，朱天国自己人也不敢靠近，所以我们的人大部分都还活着。但姜风有办法靠近杀人，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把他们救回来！”


第0302章 不受控制
　　有了君且去的第一手消息，顾镇对千渡花的情况也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来。
　　钧天国和玄天国的国战军里没一个人会精神类武技——事实上，这本来就不是低等级武修能学的东西。
　　这能力在武技里也是最特殊最难缠的一种，他们虽然想到要去救回自己的同伴，但要怎么救，怎样才不至于把自己也陷进去，包括顾镇在内，他们都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根据君且去的实际经验，当一个人的意志足够强大的时候，尤其是这个人能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所异常的时候，还是能设法从幻境中挣脱的。
　　顾镇对此有一些保留意见。
　　所谓的意志强大，每一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君且去能做到的事情，别人不一定能行。
　　不过在这方面，他对自己也有一定的信心。最关键的是，事到如此，他们只能尽量去尝试了！
　　因此，顾镇对姜风的顾忌又多了一层。
　　一个阳明武者，至今还没晋升到意明境界的，竟然这时候就能对抗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这少年也太异乎寻常了！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姜风进来九天国战的时候就已经是阳明境界了。一关开一窍，到现在第七层开了六窍，最少也应该是阳明七窍。
　　阳明七窍，以他的能力还不能破境到身明境界？
　　但国战令上分明显示了，他至今还是个阳明武士！
　　难道说，他进来天空竞技场的时候，刚才突破阳明境界，还一窍没通，所以现在才阳明六窍？
　　顾镇思索片刻，把这个念头放开。就算只是个阳明武者，姜风也是一个值得任何人重视的强大对手！
　　他哪想得到，姜风融合的不是明心种，而天心种。
　　明心种一根元枝七窍，天心种有九个窍。到现在为止，姜风的确是阳明七窍，但离晋升还有两窍没通呢！
　　顾镇收拾想法，站起身道：“君且去，我们俩单独去解救被困的人。剩下的人，全部留在这里，严密观察周围范围。一旦朱天国战军进入，立刻发动陷阱！”
　　他的安排看似突兀，其实很有道理。
　　朱天国的目标是上登天台夺取战旗，然后消灭他们，拿到国战总冠军。
　　不管他们会不会走一线天峡谷，最后的目标总要着落在联军身上。
　　现在这个峡谷对联军来说，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离开，反而要担心被朱天国逐个围歼。
　　顾镇和君且去两人实力强，足够细心缜密，君且去还是唯一一个成功脱离精神控制的人，的确是这个任务的最好人选。
　　两人对一线天峡谷进行了一些安排，匆匆离开。
　　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顾镇问道：“你是怎么脱离控制逃出来的？说得仔细一点，一会儿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应对。”
　　君且去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我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顾镇一怔，转头看他。
　　君且去的眼神清亮，毫不隐瞒地道：“朱天国战军设下的局实在太好，姜风的个人实力也强得惊人，我不是对手。他杀了我带去的那几个人，准备要杀我的时候住了手，放我走了。”
　　顾镇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以前认识？”
　　君且去摇头：“在天空竞技场前面集合时，是第一次见面。后来在国战里，也只有两次交手的机会。”他苦笑一声，补充道，“两次失败的机会。”
　　顾镇更加奇怪了，问道：“那是为什么？”
　　君且去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顾镇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何等敏锐，当然能从君且去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不尽其实的东西。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道：“多了一次存活的机会，也算运气不错！”
　　他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君且去愣了一愣，问道：“就这样？”
　　顾镇抬头辨认了一下刚才烟花出现的位置，速度极快。他问道：“还要怎样？”
　　君且去跟得一点也不费力，道：“也许他给了我什么好处，放我回来卧底？”
　　顾镇笑了起来：“我虽然没跟姜风直接交过手，但从各种侧面也知道了他的不少事情。这个人做事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但绝对不是蠢货。他放你回来，凭什么控制你？让你听他的命令行事？你要说他想借此反间，还更可信一点！”
　　顾镇淡淡瞥他一眼，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傲气，轻声道，“而且我们这种人，又岂是随意受人控制之人！”
　　顾镇看人极准，他早就看出来了，君且去在骨子里跟他极为相似。其实说起来，他们这种层次的人，在某方面都会有一些共通之处！
　　君且去听见这句话，迟迟没有回应。他沉默地跟在顾镇身后，眼中似乎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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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姜风早已离开了那个山洞。
　　白郭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董时超叫道：“当然应该先赶紧去登天台拿朱天战旗了！现在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我们杀的人再多，错失了战旗一样赢不了。”
　　姜风抬头往山顶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我们先去把联军的人干掉！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是联军最虚弱的时候，先尽力削弱他们，省得回头他们集结力量，还要从头开始。”
　　白郭是无条件支持姜风的，其余四个人也早就对姜风深深信服，言听计从。
　　姜风做下了决定，他们立刻点头道：“好！从哪里开始？”
　　姜风的目光掠过天空，在刚才烟花盛开的四个位置分别停留了一下，又看向山峰的东部，微微一笑。
　　东部，正是一线天峡谷所在的位置。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先去二号点！”
　　朱天国六个人同时拿出一件翅膀一样的宝器，背在背后。没一会儿，他们就贴着地面，一起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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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镇和君且去两人速度极快，他们辨认方向，没一会儿就到了五束烟花的其中一个点。
　　他们分辨了一下位置，很快就确认，刚才离一线天最近的那朵烟花，正是从这个位置发射上去的。
　　君且去看上去文雅得像个公子哥儿，却意外地擅长野外追踪。他很快找到了先前两队人马互相追逐的痕迹，道：“没错，朱天国的人当时是朝这个方面奔跑的，最后他们……”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他们面前不远处正是那处山坳。这地方的位置刚刚好，阳光无遮无挡地洒下来，正好能够照亮最中间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草地，看上去非常普通，草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显然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
　　但是，这里只有脚印，却一个人也没有。
　　顾镇的心里也跟着一沉，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君且去跟他分头寻找各种痕迹，很快就拼出了当时的情景。
　　联军十个人追着朱天国人到了这个山坳，不知为何，朱天国人没有进去，而是踩着山壁窜了上去。
　　联军一进山坳，立刻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
　　朱天国人没有杀死他们，放完烟花就离开了。
　　这是他们之前就预测到的事情，四下杂落的痕迹也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最关键的是，朱天国人离开了，联军十人理应被扔在这里，等着他们来设法解救。
　　但现在这十人不见了！
　　顾镇道：“他们明明还活着……”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国战将令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就变色了。
　　君且去跟他看见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过来救人，当然一直在关注被救者的情况。不久前他们还看过自己的国战将令，发现这些人还活着。
　　但现在，他们十个人名字后面的星星全部少了一颗。显然他们已经死了，被送回了预备间，少了一条命！
　　而这件事，就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有人在他们到达之前先行出手，提前一步把这十个人干掉了！
　　顾镇脸色微变，问道：“你之前说，只有姜风能出手杀人？”
　　君且去难得有些迟疑：“应该是这样……”
　　突然，他跟顾镇同时拔地而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另一个点奔去。
　　显然，姜风已经过来杀人了，现在他们要跟姜风抢时间，赶在他前面先把人救出来！
　　他们刚刚离开，从树梢上就降下几个人。
　　姜风微微一笑道：“哦，原来他们第二个选择了三号点啊……”
　　董时超摩拳擦掌地道：“不错，来看看谁比较快！”
　　六人同时翅膀一振，带着微微的上升气流，向着三号点飞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想像了。
　　顾镇和君且去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国战将令，但每次都在他们刚刚赶到自己要去的那个点时，那十人人就被送回了预备间。
　　每一次，他们都慢了一步，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行动，随时准备出手破坏一样。
　　每失败一次，他们的心头就笼上了一层阴影。最后，当他们错失了第五个点，也是最后一个点时，两个人的心里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
　　两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地点与杂乱的脚印，同时以手扶膝，剧烈地喘息着。
　　让他们直不起腰的不是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而是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苦涩！
　　白郭远远看着他们，同情地说：“有点可怜的样子……”
　　董时超不满地说：“同情敌人干什么？他们联手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们才是强国！”
　　姜风看了两人一眼，拿起自己的国战将令，轻声道：“时机已到，开始进攻！”


第0303章 玩我们呢？
　　两个首领虽然离开了一线天峡谷，但其实一直在通过国战令跟那边沟通。
　　有了两人的遥控，那边四十多人的心也微微定了一点。
　　钧天国玄天国两个强国，一百个人对付朱天国这种弱国的三十人，还被对方瞬间逆转了情形，逼得他们只能龟缩在这里自保。这情形逼得两国联军又是愤怒，又是羞愧，但更多的还是惶惑。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朱天国是怎么逆转的。那些同伴们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失去联系？
　　不可知的事情是最可怕的，他们守在一线天峡谷上方，目光扫过四周，又警惕又不安。
　　突然，一个人耳朵动了一动，皱起了眉：“好像有什么声音？”
　　这人相貌英挺沉稳，衣服上有着玄天国的标记，正是岳麓。
　　他是玄天国战军里唯一一个进入人榜的高手，但一直唯君且去之命是从。刚才他是巡逻队的一员，亲眼看见一组联军失陷。他现在也是一线天这群联军里最沉稳的一个了。
　　岳麓旁边那人简直风声鹤唳，他一把抓起自己的武器道：“怎么……”
　　话音未落，已经有数十人如电一般冲进了一线天峡谷！
　　岳麓目光紧缩，喝道：“朱天国战军入侵，全体准备！”
　　同时，他摸起自己的国战令，把这个消息发送给了君且去。
　　君且去的回应比他想像中回得更慢一点，不过正是他想得到的答案：“据险守之，别让他们上山！”
　　岳麓一挥手道：“第一道防线！”
　　他一声令下，轰隆隆的巨石被联军一次性推了下去，它们带着巨响，惊天动地地滚向那些朱天国战军！
　　朱天国战军不慌不忙，巨石非常大，声势虽然惊人，但中间其实留着很多空隙。他们腾身跃起，迎着巨石冲了上去，稍一侧身，就与它们擦肩而过。
　　但这时，岳麓又一挥手，喝道：“第二道防线！”
　　又一批石头滚落，这一次的石块只有刚才的五分之一大，但数量远比刚才多。这一下，石头之间的间隙比刚才小多了，朱天国战军难以前进，立刻被卡在了两批巨石之间。
　　接着，岳麓三次挥手，喝道：“再来！”
　　在他洪亮的声音中，一种奇异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混合物从天而降，洒向朱天国战军头顶。
　　龚明远脸色微变，叫道：“地火油！”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联结，下地！”
　　朱天国战军响应命令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迅速五人一组集合在了一起，接着身上发出淡淡的金光。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泥土飞溅，瞬间形成了一个大洞。五人身体一沉，直接沉进了洞里，地洞上方被一个厚物挡住了。
　　黑色的混合物浇在厚物上，迅速燃烧起来，熊熊火焰顿时封锁了整个峡谷。
　　朱天国战军下地的速度实在太快，联军的视线被石头和地火油挡住，没太看清楚。
　　一个人不安地问道：“怎么样？烧死他们了吗？”
　　另一人笑着说：“层层封锁，他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岳麓的表情非常谨慎，他紧盯下方，锐利的目光好像要透过那些黑烟与浓雾一样。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喝道：“放箭！”
　　悬崖边驾设了无数重型弓弩，外表非常简陋，上面的粗大的木箭却带着一种朴实的威慑力。
　　几名联军守在弓弩旁边，听见岳麓的命令，毫不犹豫立刻放箭。
　　粗大的木箭挟着劲风，射进浓浓的黑烟里。几乎就在同时，浓烟中传来轻微的闷哼声。
　　联军脸上刚刚露出喜意，表情就重新变成了震惊。
　　黑烟中狂风突起，迅速卷走了一半的烟雾，现出了对面的敌人。
　　只在刹那之间，朱天国战军就已经冲出了一半的距离！
　　他们脸上身上微微带着些黑色与灼烧的痕迹，少许人被木箭擦伤，流了一些血。但很显然，联军先前的攻击完全没给他们带来致命的影响。朱天国战军是做足了准备才冲上来的！
　　他们气势如虹，顶着滚石流木不断向前冲。眼看着事前安排好的防线一道道被摧毁，加上之前的失败，联军心里的底气越来越少。
　　“岳哥，现在怎么办？”
　　岳麓仍然沉稳，他沉声道：“不要慌，君少和顾少还在，我们听他们遥控指挥就行了！”
　　先前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一套联系方法，以便遥控指挥。他们对每一个点都做了标记，不同的情况也有不同的表达方法，可以用最快的方式把当前情况通知给那边，以便对面理解回应。
　　之前玄天国也曾经分开过，也曾经用过这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但这一次，不管是君且去还是顾镇，回应的速度都比以前慢多了，好像被什么事情阻挠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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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镇有生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失败。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姜风，还没有正面跟他交手过。
　　他自以为他从不轻敌，对这样一个带领弱队的强者也有着足够的重视，尽管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占据着领先地位，中间仅有一次让对方抢得先机，后来也抢回来了。
　　这个少年出人意料的强大，是一个劲敌。正是出于这个认知，他跟君且去联手，抢先在第七层设伏应敌。
　　却没想到，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被姜风瞬间逆转，到现在为止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还一直在被压着打，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国战将令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模糊了，顾镇盯着前方，冥思苦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中间他漏算了什么？
　　所谓“精神控制”的那个意外的杀手锏吗？
　　是，但不完全是……
　　“顾镇，顾镇！”
　　两声呼唤突然惊醒了顾镇，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抬头问道，“怎么了？”
　　君且去的脸色不比他好看多少，不过还算冷静。他抓住顾镇道：“一线天告急，我们必须抓紧！还没有全军覆没就不算失败，哼，姜风杀了我们的人，也算是好事！”
　　好事？
　　顾镇先是一愣，接着迅速明白了过来。
　　当然是好事！
　　九天国战里死亡又不是真死，而是被送回了预备间。钧天国战军之前一次死亡也没有，这次的死亡惩罚不过是少了一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把人调齐，他们完全可以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顾镇问道：“你玄天国战军呢？”
　　君且去的眼中闪现着决绝：“我一人足矣！”
　　顾镇深深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
　　他迅速拿起国战将令，喝道：“钧天国全体听令！现在全体拼命搏杀，不要惜命，尽可能杀伤对方有生力量！预备间的先不要动，听我下一步指令！”
　　君且去也跟他发布了同样的命令，接着两人同时跃起，向着一线天方向拼命狂奔而去。
　　他们刚刚到达一线天峡谷，还没有看见自己人，先看见了一束灼亮得惊人的白光从峡谷深处亮起，接着越来越亮，几乎刺眼！
　　周围的天光被这灼亮一映，顿时变得黯淡起来。白光的范围越来越大，迅速扩散到整座峡谷。
　　顾镇和君且去的眼睛被刺得发痛，不由自由地转头避开。
　　几乎就在一瞬间，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把他们扫得向后退了两步。
　　气浪消失时，两人猛地回头，同时大吃一惊。
　　白光也一样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整个一线天峡谷，和里面所有的人！
　　顾镇和君且去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国战将令。
　　毫无疑问，国战将令上，刚才还活着的人同时少了一星，同时被送回了预备间。
　　这道白光一起，联军全灭！
　　顾镇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君且去握紧国战将令，深吸一口气道：“这就是朱天国战军联合的力量，之前一次——我就是死在这一击之下的。”
　　“如此强大？”顾镇早就知道不能让朱天国联手合击，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联手的力量竟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君且去有些疑惑，又有些感慨：“不，之前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显然，他们变得更强了！”
　　朱天国碰到玄天国是在第二层，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的力量就再次提升了几个阶层，这种进步的速度，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顾镇的脸色更加难看。拥有这种等级的力量，上来不强行突破，还分散来拉着他们满山乱跑，这是有意炫耀力量，戏弄他们吧？
　　如果正面冲击，被这样的力量击败，他心服口服。但对方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还耍着他们玩，这就太不能忍了！
　　顾镇心中涌上浓浓的怒意，沉声道：“我钧天国绝不堪忍受这样的羞辱，我就算拼尽我所有的力量，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握紧国战将令，怒声道：“所有钧天国战军听令，全员复活集合！”
　　君且去站在他身边，望向残缺不全的山峰，目光沉郁。


第0304章 赢战之道
　　复活的不止只有钧天国人，玄天国战军全体也一样到齐。
　　他们整齐地站在君且去面前，目光坚定：“君少，我们也要跟你一起去！”
　　“没错，不过少了两条命而已，我们还有一条呢！”
　　从预备间出来，到达的该层的入口。
　　两支部队站在山峰的半山腰，一起看向前方的两名指挥。
　　“再带上我们。”
　　突然，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道。
　　又两支部队同时由虚渐实地出现在第七层的入口处。
　　幽天国战军和变天国战军！
　　楚江秋和古今愁对视一眼，古今愁眉毛一扬，问道：“你想报仇？”
　　楚江秋眼中闪着火焰，道：“不，只是想再与强者一战！”
　　古今愁一咧嘴，笑了起来。他重重点头道：“没错，我跟姜风也无仇无怨，老实说还欠了他一个情。但这个情以后再还，现在，我还是想趁这个机会跟强者一战！”
　　“联手吧！朱天国这么强，我们就看看，他们能强到什么地步！”
　　这时，继阳天国之后，颢天国同样退出了比赛，炎天国还在第四层挣扎，要进第七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次九天国战的总体实力其实是超过以往的，非常难得的，竟然有五支国战军进了第七层。而现在，其中四支将要联合起来对付一支，还是赛前评价最低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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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现在为止，第七层其实还没有进行一场真正的大战。但接二连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外面所有的人全部看呆了。
　　朱天国一开始被打散，却散而不乱，将计就计地把联军引入陷阱，用千渡花把他们全部陷了进去。
　　千渡花形成的幻境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他们只能看见联军一到那里，就一个个眼神发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控制住了一样。
　　但这里毕竟是接天城，见多识广的人多了去了。没一会儿，千渡花的名字和功用就流传了出来，不少人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迅速回想起朱天国战军在第五层时的那段空白，立刻意识到，那时候他们就是被这种奇妙的花朵控制住了，但不知怎么摆脱了它，现在又反过来利用了它！
　　朱天国战军用千渡花彻底打乱了联军的计划，把他们的优势变为劣势。
　　接着，他们在一线天峡谷联合起来的那一击彻底震惊了所有围观者。
　　朱天国战军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其他人还是他们的对手吗？
　　最后，四支其他国家的国战军彻底走到一起，组合成一支庞大的队伍，要联手对付朱天国战军。
　　四家打一家！
　　朱天国战军那一击再强，也只能针对一个方向。如果一方在前牵制，其他人趁机进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朱天国战军攻破一线天峡谷时，谁都以为他们赢定了，但现在，好像又有翻盘的机会？
　　千年赌场里再次沸腾起来，碧玺激动地握紧了扶手，挥着手大声道：“新赌局开盘！四国联军对朱天国战军，孰胜孰负，欢迎下注！”
　　一瞬间，海量的星点涌入了星点池，远超以前任何一次！
　　最令人意外的是，以四敌一，两百人对三十人，两边投注的数量竟然仍能持平！
　　也就是说，看好两边的人数几乎是一样的！
　　叶宵紧盯着星点池，未生笑道：“看来这一次九天国战，朱天国彻底建立起自己的威望了啊……”
　　他说的是“朱天国”，但两人都知道，真正建立起威望的那个人是谁。
　　叶宵唇角一翘，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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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支国战军分成四队，向着登天台疾行而去。
　　不久前，他们刚刚接到了通知，朱天国战军已经到了登天台，拿到了战旗。
　　按理来说，现在两边的情况应该再次逆转。
　　朱天国想要拿到国战冠军，必须防止刚刚过来的变天幽天两国拿到战旗，同时干掉已经拿旗了的钧天玄天国。
　　所谓的最后留在这里，就是要再杀死钧天国战军两次，玄天国战军一次，或者彻底击溃他们的意志，逼得他们退出国战。
　　姜风轻声道：“接天木的这个要求，真的还挺严苛的……”
　　安小堂说：“但是我们能做到！不是吗？”
　　不光是她，朱天国战军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着坚定的光芒。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拥有着强大的自信。
　　他们坚信自己能应对一切困境，坚信自己能把这份奇迹维持到最后！
　　事实证明，他们的自信是正确的。
　　好用的招数从来不怕重复使用。
　　第七层的千渡花不止一处，甚至也不止他们发现的五处。
　　姜风只需要一朵，剩下的他当然也不会浪费了。
　　他和白郭他们一起，以千渡花为原材料，利用当初在泰仓城封禁魔穴时相近的方式，制作了一件阵法一样的大型宝器。
　　千渡花的力量太强，这个宝器一点也不难做，姜风他们只需要保证它的力量遍及他要求的每一个范围就行了。
　　老实说，新联军的人不是没有提防，但这个时候，他们提防又有什么用？
　　以他们的等级和力量，根本拿这种精神控制系的奇花没有办法！
　　在后来的整个过程里，姜风甚至没有多动手，而是交给龚明远等人自由发挥。
　　他们充分展示出了在九天国战中学到的内容，避开千渡花的同时，把联军的队伍强压进去。
　　当他们意识到比隐瞒陷阱位置更重要的，是让敌人明知陷阱在哪里还是要踏进去时，他们对战局的解读和应用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渐渐的，战局完全陷入了朱天国的控制。越来越多的联军成员无可避免地进入千渡花的控制范围，就算他们知道它在那里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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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赌场里，叶宵微微一笑：“朱天国已经赢了。”
　　未生一扬眉：“赢了？我看另一边战意还很浓的样子。”
　　叶宵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两下，道：“这几个人战意再浓又怎么样？这是九天国战，充其量只是一场比赛，又不是真正的战场。”
　　她点到即止，但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本次九天国战的死亡惩罚残酷得异乎寻常，以至于朱天国这样的弱国在正式上场前，就已经先筛选了一回。
　　为什么？因为朱天国太弱，那些人根本就吃不起这样的惩罚。
　　九天国战只是一场比赛，一场自愿参加的比赛。胜利的时候大家能漠视惩罚，一鼓作气地往前冲，失败的时候，这苦果可是要大家自己咽下去的。
　　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明力和等级，谁愿意一瞬间被砍回去？
　　朱天国战军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其他国家的可没有。
　　稳输的仗，谁舍得打？
　　这时候很明显能看得出来，输得最多的玄天国还好，其他三国剩下的人脸上，都已经露出了明显不安的表情。
　　叶宵盯着君且去道：“玄天国的表现倒很出人意料，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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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拖得越久，情况越明显。
　　最后，顾镇等人也不得不留意到己方的士气了。
　　他的指挥不再像之前那样如臂使指，好几次，他明明要求了突击，队员却明显地犹豫了，以致于殆误了战机。
　　顾镇竭力想要给他们鼓劲，但渐渐的，连他自己都提不起精神了。
　　九天国战设下的死亡惩罚，在这时候体现出了它最大的威力！
　　顾镇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灰意冷。他抬起头向上方。
　　登天台上，朱天国朱红色的战旗正在高高飘扬。
　　正常情况下，他们拿到战旗之后会一直持在手上，用以鼓舞士气。事实上朱天国的也是一样。
　　之所以它会还在登天台上，是因为姜风一直在那里观战，一直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
　　说来挺可笑，钧天国之前一直保持第一的位置，结果一跟朱天国碰上就原形毕露。而从开始到现在，顾镇到现在也没见过姜风！
　　带领一支排名倒数的弱国从头赢到尾，不管谁来都统统打垮，最后面对两国至四国的联军也一样获胜。这中间固然占了千渡花——当然，顾镇到现在还不知道它的名字——的便宜，但同样也体现了姜风强大而全面的实力！
　　他回顾在第七层的前后经过，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重来一次的话，自己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应对办法。
　　保持集中，维持数量上的优势？对方有一线天峡谷的惊艳一击。
　　分散拆解，小心警惕，不要掉进千渡花的陷阱？对方有超乎寻常的指挥能力，完全能逼得他们无路可退。
　　无论集中还是分散，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顾镇抬起眼睛，解下腰间的长剑，扔在地上。
　　他转身看了剩下的人一眼，表情平静而坦然：“我认输了。从现在开始，钧天国退出国战。”
　　他这话一出，钧天国剩下的人脸上毫无不满，竟然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顾镇微微一怔，他突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钧天国会败得如此彻底，是因为他们从骨子里就少了一些东西！
　　而这个，才是朱天国真正的取胜之道！
　　顾镇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0305章 同伴
　　“爽！”
　　看到顾镇抛下自己的佩剑，向姜风认输时，胖子大喊一声，重重一拍栏杆，站了起来。他随手在旁边拿了条鸡腿，囫囵吃光，大步走出了千年赌场，没再继续看后面的情况，也没跟连江打声招呼，就这样离开了。
　　连江早就知道他的个性，无奈地摇摇头，看向竞技场内的情景时，却又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九天国战到现在这个时候，局面已经完全定下来了。
　　开战之前，谁能想得到，最后竟然是朱天国遥遥领先，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谁又能想到，姜风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最后能以绝对的优势，遥居积分榜的榜首，将要成为那个“九天第一人”？
　　连江原先对九天国战不是很感兴趣，这时也不得不承认，这次九天国战的确出人意料，非常精彩。尤其是一开始就有立场或者中立的那些人，一定看得大呼过瘾，爽得不行。
　　当然，反过来对钧天国等国战军的支持者来说，就不是那么愉快的事了……
　　胖子大步走出千年赌场，嘴上油光光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却有些放空，好像在想着什么。
　　他走得横冲直撞，周围的行人见到他，都嫌恶地躲开了。
　　胖子走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千年赌场其实离天空竞技场不是太远，走出大门，胖子很快上了一条小路，转眼间就插到了天空竞技场门口。
　　他远远地向那边看了一眼——群众的气氛非常热烈，他们三五成群，正在大声讨论，其中不乏那种表示自己一开始就对朱天国非常看好的马后炮。
　　胖了又嘿嘿笑了两声，刚一转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胖子没留意到他，险些一脚踩上去。
　　胖子连忙退了一步，连声道：“抱歉抱歉，疏忽了没看见……”
　　少年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摇头道：“不，没关系。”
　　胖子突然“咦”了一声，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
　　那少年五官深邃俊美，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项圈，正是阿琉。他抬头看向胖子，也露出了同样疑惑的表情：“你是……你不是……”
　　胖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直起了背。他原本缩成一团，看上去有些猥琐可笑，这一直腰，就现出体型的高大了。他盯着阿琉，嘴唇动了动，比了个口型，阿琉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胖子轻轻吸了口气，道：“你们也要出来了吗？”
　　阿琉突然一笑：“我们为什么出来，你不妨去问问？”
　　究竟问谁，他没有说，但不用说胖子也知道。
　　胖子再次吸了口凉气，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个肘子，稀哩呼噜地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模糊不清地说：“妈的，看来还真是麻烦了。烦人，烦人！”
　　就这么两句话，他又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阿琉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天空竞技场的幕墙——那里，君且去正在跟姜风对话。阿琉凝视着这两个人的面孔，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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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镇代表钧天国认输，事情就此基本上已经成了定局。
　　楚江秋和古今愁先前都在姜风手上输了一局，尤其是古今愁，姜风答应跟他赌战不说，还放走了变天国剩下的人，让他们少丢了一条命，这就算不能算个人情，也让古今愁对姜风很有好感。
　　他没有死战的意思，发现事不能成，就爽快地认输了。
　　楚江秋没什么太多的纠结，他们这种没有国战将令的，对手下国战军的把控力更低。长时间陷入朱天国控制，幽天国战军的士气早就已经散了。
　　最后只剩君且去。
　　要说的话，钧变幽三国国战军，每人最多只损失了一条命，而玄天国已经折在姜风手下两次。
　　第一次死亡惩罚只有一窍，第二次却是一个阶层。如果是濒临突破的阶段，实际损失相当于两层。
　　玄天国损失重大，再来一次的话，立刻会被打回原形，回到刚刚融合明心种，还没正式开始修炼的时候。相当于他们这几年的辛劳马上就会灰飞烟灭。
　　但即使如此，现在站在君且去身边的几个人，包括那个上了人榜的岳麓在内，表情却都坚毅而平静。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君且去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冲上去牺牲自己一样。
　　不愧是从一开始就得到国战将令的人，明明不是队内等级最高的，却能让大家如此心服口服！
　　顾镇认输后，姜风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君且去凝视着姜风，表情有些奇异。好像有些敬服，又好像有些不屈，他道：“你很厉害，竟然能把朱天国战军这样的手下调教成这样！”
　　姜风扬了扬眉：“手下？不，你弄错了。他们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同伴。我们朱天国的确不是最强的，但我们很清楚我们要做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尽可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仅此而已。”
　　君且去道：“但你不能否认，如果没有你的话，朱天国战军这次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姜风的表情非常平静，他点头道：“也许是这样。我的能力，我的武技，大家对我的信任……这次运气不错，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所以才让我们打得这么愉快！”
　　他不否认自己的力量，但也没打算过分抬高自己。
　　就像顾镇之前感受到的那样，朱天国这次能够获胜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关键的一步，也包括了他们提前知道这次国战严厉的死亡惩罚，让他们被迫只能背水一战！
　　对失败的觉悟、对胜利的意志都不一样，从一开始就隐约注定了最后的结果。
　　君且去的眼神非常复杂，好像有无数情绪隐藏其中，又浮光掠影般一一掠过。
　　最后，他退后一步，深深向姜风鞠了一躬，把国战将令递给了他。他沉声道：“朱天国战军在您的带领下，表现实在优异。我们玄天国就此认输，心服口服！”
　　姜风微微一笑，接过了他的国战将令。
　　君且去转头看向剩下的玄天国战军成员，有些惭愧地道：“我代表你们认输了！”
　　岳麓道：“你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
　　君且去道：“嗯，我知道。不过，你们都掉了两条命，我比你们少了一次，好像有点不太公平。我想，还是扯平吧。”
　　岳麓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叫道：“不要！”
　　但君且去的动作何等之快，他手一翻，已经拾起顾镇刚刚掉在地上的佩剑，抹向了自己的咽喉。一瞬间，血花四溅！
　　君且去死得很坚决，笑得很轻松。转眼间，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回到了预备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枝少了两条，明力凭空少了一大截。但感觉更明显的，是皮肤下面奔腾的血脉。
　　它好像少了什么压制一样，奔腾得极为激烈，好像正隐隐与远方的什么相互呼应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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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钧玄幽变四支国战军先后认输，此时，第七层的沙漏也滴下了最后一粒沙。
　　三个时辰到了，所有没拿到战旗的国战军自动退出比赛，事实上，这时候也就只剩炎天国一家了。
　　九天国战至此彻底结束，最后站在竞技场顶层的只有朱天国一家，他们正是此次九天国战最终的胜利者！
　　这在九天国战开始之前，绝对是意料之外。但国战进行到现在，他们早就已经从绝对的冷门变成夺冠的热门了。
　　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千年赌场的赔率。最后四国打一国的时候，都没能让朱天国的赔率提升多少，而投注的人数点数几乎相近。
　　赌局开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没什么输赢的意思了。这时候代表的，就是人们对朱天国的看好和追捧——成王败寇，莫过于是。
　　这时候，天空竞技场里，朱天国战军还没完成回过神来。
　　他们仍然维持着五人一组的小队，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他们眼前一黑，一起从天空竞技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被同时送到了一个奇妙的空间里。
　　这里空空荡荡，无天无地，无边无际，是一片广阔而空旷的空间。这里四处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但光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谁也说不出来。
　　姜风一看就觉得这里很熟悉，没一会儿他就想起来了。
　　这里跟他体内天心种所在的那个空间极为相似！他的意识曾经无数次到达过那里，而如今身处其中的，是他真正的身体！
　　其余二十九个朱天国战军都在他身边，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董时超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姜风没有回答，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前方。
　　正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正在缓缓出现。
　　它虽然是刚才出现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们没注意到而已。当他们注意到了，他们就能看见它了。
　　那是一颗淡黄色的巨大心脏，它柔和而稳定地脉动着，一滴滴金色的液体从底端流出，落入一个湖中。
　　“汇明泉！”姜风身边，龚明远突然小声叫了出来。


第0306章 巨木之心
　　汇明泉？
　　姜风没一会儿就想起来它是什么了。
　　九天玄极大陆有四大门阀，分别是周、林、顾、程四家。他们存在的形式跟朱天国的世家有些近似，但是比这些世家强大了无数倍。
　　譬如说，如果朱天国的任何一个世家有这四大门阀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的力量的话，朱阳王根本就不可能动念想要跟他们争个高下。
　　这是一个武修的世界，四大门阀的强大当然也是靠这些武修建立起来的。相应的，他们有各种各样珍奇的资源能够帮助武修变得强大。
　　汇明泉就是其中一种。
　　汇明泉的“泉”不是由水构成的，而是由纯粹的明力组成。这种明力浓度极高，极其纯净，跟人体完全不会产生排斥。如果武修能浸泡到这样的泉水里，立刻就能毫无阻滞地吸收其中的明力，把它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它的浓度和纯净程度大概是正午明力的五百倍，也就是说，武修在里面修炼的效率是正午修炼的五百倍。
　　顾镇能在九天国战之前晋级到身明武尊，就是借助了本家的汇明泉之力。
　　姜风只听说过它的存在，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时听见龚明远的话，忍不住问道：“这就是汇明泉？”
　　龚明远坦然道：“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听说汇明泉由木心而出，由纯粹的明力构成，跟这个非常像。”
　　姜风思索片刻，点头道：“你猜的应该没错，它应该就是汇明泉。”
　　董时超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不是说四大门阀才有这个吗？不过说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
　　姜风道：“我猜的话，这里应该是接天木的内部。”
　　他指向前面那颗巨大的心脏，道：“那应该就是接天木之心！”
　　“木心？！”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风道：“九天国战有失败惩罚，当然也有胜利的奖励。在天空竞技场每上一层，就能打通一窍，同时奖励元核一颗。另外还有一项，当时说是到达最后一层的第七层，就能提升一个境界。但实际上，到达第七层的除了我们，还有钧玄幽变四国。当时我观察了一下，他们和我们的境界都没有提升……现在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他摇摇头道，“那不是进入第七层的奖励，是最后胜利的奖励。看来这个就是了。”
　　他大步向木心走去，朱天国战军等人在后面对视一眼，全体都惊呆了。
　　没错，这个奖励在国战前就听姜风提过，但谁也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势如破竹一样冲到现在？从国战开始时起，他们满心想着的只有前进，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没能在他们心中留下涟漪。而现在，他们胜利了！他们将要接受胜利的果实了！
　　“棒透了！”
　　朱天国战军哄然一声，跟在姜风身后冲了过去。
　　越往近走，越觉得木心之大。他们站在它面前，简直像它脚下的一只蚂蚁，一点也不起眼。
　　他们好奇而又敬畏地看着它，董时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心里感觉暖暖的……”
　　姜风抬头道：“明心种本来就来自于接天木，我们到这里，其实也相当于回家了。”
　　回家了！
　　这三个字听上去就很温暖，朱天国战军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笑容，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向木心鞠了一躬。
　　董时超更是喃喃道：“感谢您赐给我们力量……”
　　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一样，木心中突然洒出无数水滴一样的金光，落在他们身上。
　　金光笼罩了他们的身体，迅速化了进去。
　　朱天国战军三十人同时感觉到有一股热流涌入，直达明心种。那是一股纯粹得惊人的明力，它比蜂蜜更浓稠，缓缓注入了明心种，迅速化开。
　　它就像最好的营养剂，刚一进入，元枝就开始成长。没一会儿，原先的元枝就已经数窍连开，变得丰盈完满，接着，新的元枝又开始成长了！
　　这股明力里还携带着某种无比玄奥的意志，它从明心种蔓延至血脉，直达身体各处。一瞬间，朱天国战军所有人心里同时生出某种明悟，成功破境！
　　朱天国战军这三十人，如果先前是阳明境界末端，就直接升上了身明境界。而中间那一半身明境界的，则直接成为了心明武宗！
　　这一下，真正贯彻了九天国战开始之前的许诺。无论你位于什么境界，都会直接进入下一个境界！
　　朱天国战军这十五个人，进入天空竞技场之前还只是阳明武者。一场国战打下来，竟然全部晋升成了心明武宗。
　　要知道，在此之前，朱天国的心明武宗一共不到十人，这一下，就给他们增加了十五个！
　　明力携带着奇妙的意志，在他们心里缓缓流动。新境界的能力、感悟渐渐化开，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晋升成心明武宗，才能真正地被称之为“强者”，从这个境界开始，心境、对力量的理解变得更重要。
　　如果说身明境界以下还能越阶挑战的话，心明武宗开始彻底杜绝了这样的可能。
　　从这一级开始，力量就有了本质性的变化，那份理解足以辗压一切！
　　所以，这一阶原本也应该是最难突破的一个境界，但现在，一场九天国战，就无声无息地把这十五人全部送了进去，让他们一瞬间就达成了需要花一辈子来追求的目标！
　　空间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盘坐于地，双眼微合，感受着新境界带来的感受。
　　在九天国战里，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互配合，现在坐下来，相互之间的位置、距离也都严格遵照了先前的习惯，隐隐约约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阵型。
　　这种阵型是以姜风为中心，现在影响最大的也是他。
　　无界诀自动发动，把他和朱天国所有人同时连在了一起。
　　接天木给的明力很有针对性，进入各人体内之间就不可能分解开来，无界诀对它没起到什么作用。
　　自从在天空竞技场第五层被千渡花控制之后，姜风跟朱天国战军这二十九人之间就有了一些精神上的联系。现在，这联系把各人心中的那点明悟汇总起来，同样分享给了姜风，让他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这个世界，明力，各种力量……所有的一切在他心中缓缓流动着。
　　天机魔方自动开始运行，它远不如平时动得那么快。方块不断地聚拢，拆分，接着再次聚拢，重新拆分。天机魔方的流动非常缓慢，好像数据容量太大，拖慢了它的运行速度一样。
　　但姜风现在完全没留意到天机魔方的异常。一开始，是其他人的领悟流进来，他只是被动接收。渐渐的，流入的速度似乎已经不太能满足他的需要，他的意识开始主动向外延伸，掠过朱天国战军各人的身边，向着那颗木心蔓延而去。
　　刚一接触到那里，姜风就感觉到了一股沛然宏伟的意志。它庞大威严得近乎恐怖，姜风只是接触到它的一点边缘，就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那股意志仿佛感应到了姜风的接近，它向外扩张，要把姜风纳入进去。
　　任何人、任何生物，面对这股意志，都不可能有丝毫反抗的可能。要么匍匐在地，接受它的赐予与控制，要么就是死！
　　姜风看上去淡然内敛，其实骨子里极为强韧倔强。他感受到了这股意志对他的威胁——不，甚至那不是威胁，只是漠然而已。但对方越是强悍霸道，他就越是想要反抗。
　　你以为你比我强，我就必须要完全服从于你了？
　　没那回事！
　　我的意志是我自己的，你可以夺走我的力量，但不可能抹灭我的意识！
　　那股强大的意志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反抗，猛然增强了。它像无尽大海中的巨浪一样，向着姜风扑过来。姜风的意识就像海面上的一星灯火，摇曳动摇，仿佛随时都会灭掉。
　　他咬紧牙关，拼命维持住自己的独立与清醒，死死顶住。
　　他知道，他只要顺从这股强大的意志，他就能获得很多东西。但那样的话，他同样会失去很多。
　　狂风巨浪不停地向他扑过来，强大的意志变得越发狂暴，好像动怒了一般。
　　不管它怎么逼迫，姜风始终维持着心里一点清醒。巨浪中的灯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无论过了多久，它始终都存在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巨浪突然间消失了。
　　姜风的意识微微有些浑噩，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的周围一片金黄，好像进入了日光深处似的。
　　那股庞大的意志仍然存在于他的身周，但它不再像之前那么令人生畏。它平静而温和，轻轻地包裹住姜风的意识，让他觉得无比温暖，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
　　金光深处，有一道门，门扇半开，似乎正等着他去推开。
　　姜风意念一动，瞬间到了门边。
　　门缓缓打开，他的意识“跨”了进去！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而熟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欢迎回来！”


第0307章 再进神木岛
　　欢迎回来？
　　回来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姜风突然到了这道莫明其妙的门前，心里有一大堆问题亟待解决。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想要知道的大部分答案，其实都在刚刚融入他脑海中的那股意识里。
　　这里是接天木的内部，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的明心种从根本上来说都来自于接天木，因此接天木本身也是武修们的力量之源。
　　但最关键的不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天心种是接天木之种，它直接来自于接天木！
　　天心种不生不灭，每个世代只会存在一颗，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姜风一个人有天心种。
　　天心种没有环数之分，一链九窍，吸收明力速度更快，容纳明力的数量也更多。
　　除此之外，它还会根据融合者资质的不同，自动产生一个可成长的技能。
　　姜风天生就对数据、信息非常敏感，不拘一格，十四岁的时候就能试着改进武技。天心种根据他的这个资质，产生了天机魔方，对他进行辅助。
　　不管怎么说，天心种来自接天木，接天木也就相当于姜风的另一个故乡。
　　但是，不是谁都可以融合天心种的。
　　得到天心种，可以借助它的力量，跟真正的融合它完全不同。
　　接天木是什么地方？它与天地同生，经历了千年万载，其力量、意志远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天心种作为它的延续，它的一部分，也拥有它的一部分意志。
　　姜风作为一个个体，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很容易被这股意志摧折毁灭。他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意志，只是一个普通的试炼。当然，如果他不能通过这个试炼，意识立刻就会灰飞烟灭，形同肉体死亡。
　　但现在，姜风感觉身体暖融融的，天心种好像扩大了一倍，与他血肉相连，越发的密不可分。而明力不仅数量增加，流淌起来更加流畅自如。如果说他以前还要动念控制它的话，现在它就彻底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完全不分彼此了。
　　这还是姜风第一次知道天心种的来历。
　　老实说，他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吃惊。
　　这些事情他不能说全都清楚，但的确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是有些感觉的。
　　接天木一树化万株，所有的明心树都是因它而来。
　　明心树生明心种，那天心种又是从何而来？
　　这样说起来，之前大考前祭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每次接天树影降临，赐予考生接天之力沐浴洗礼的时候，他得到的好处都比别人多。现在想起来，其实就是亲生的跟后娘养的的区别吧……
　　不过说起来，天心种是接天木唯一的种子，世代只有一颗，叶宵又是从哪里得到它的呢？她就是因为得到了它，怀璧其罪，所以才会被人杀死，只剩一缕残魂的吗？
　　姜风眉头紧皱。打定主意要回去问问叶宵。这一次绝对不许她再回避了！
　　他现在已经跨过了那道门。
　　姜风抬头一看，立刻愣住了。
　　面前是一道长廊，长廊两边各种树木密密而生，种类繁多，好像全天下所有的树种都可以在这里看见一样。
　　长廊一直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不，他是知道的！
　　他曾经来过这里，走过这道长廊！
　　姜风第一次来接天城的时候，曾经误入一座湖心岛，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出来之后，那地方就完全消失了。
　　他曾经间接向几个人打听过，包括叶宵在内，从来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而现在，姜风第二次到了这里。它就在接天木中心的门后，难道，那座湖心岛位于接天木正中，他第一次来是被直接传送到了这里？
　　姜风又是好奇，又是疑惑。他顺着长廊向前走，走没多久，果然看见了一间熟悉的庭院。
　　它位于湖边，长长的堤岸一直延伸向湖里。夕阳西下，把湖水庄园染得一片金红，静谧安祥却又难掩寂寞。
　　这里跟姜风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夕阳余晖照下来的方向都没有丝毫差别，就像这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一样。
　　姜风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
　　上次引他出去的神木仆一个也没出现，不过姜风记性好得很，转了几个弯，就顺利找到了上次出来的那个房间。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了点擅闯别人家的感觉。他喃喃道：“不要怪我啊，我不是自己想进来的……”一边说，他一边探头往里看。
　　屋子里烟雾袅绕，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是上次那个奇怪的锦衣人。不过这次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他对面站着一个胖子，从背后看像个球一样，他正束着双手，毕恭毕敬地对对面的锦衣人说话。
　　姜风一探头，锦衣人就发现了，抬手止住胖子，微笑道：“你来了。”
　　胖子正在说：“……他们难得出山，既然派人出来，一定另有深意……”说到一半，看见他的动作，好奇地回头看。
　　这一看，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在他的眼里，门口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锦衣人摆了摆手说：“此事以后再议，你先出去吧。”
　　胖子一脸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了下来。
　　锦衣人站了起来，向姜风微一拱手，道：“贵客重临，请来这边一述。”他看见姜风的眼神，微笑着解释道，“你一灵至此，所以无人可以看见。”
　　姜风恍然大悟。
　　刚才在木心的位置，他的意识融入了接天木的意志里，现在也只是精神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肉体。
　　姜风走了过去，锦衣人站起来坐到矮几旁边，姜风与他对坐。
　　姜风抬头，看见对面立着一面屏风。屏风一共四扇，每一扇上都有一棵树，顶天立地，宏大威严，显然都是接天木。
　　每一扇屏风上接天木的细节状态有些微妙的不同，姜风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他疑惑地打量着，不知不觉中，锦衣人伸手在他面前倒了一杯茶。
　　姜风一愣：“我没有肉体在这里，也能喝茶？”
　　锦衣人微微一笑：“不妨一试？”
　　姜风端起茶杯，尝试着喝了一口。一股暖融融的芬芳从口中直透身体，迅速化开。他立刻觉得精神一振，仿佛连意识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锦衣人靠向后面的软垫，轻轻一笑：“神木汁出自接天木，肉体饮用能涤除杂质，淬炼血脉；精神饮用能固神定魂，神智清明。以你现在的能力，不妨饮用三杯。”
　　姜风端着杯子愣了一下，问道：“固神定魂？”
　　虽然他对自己的血脉也很在意，但这时想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叶宵。
　　叶宵早已身陨，肉身不存，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姜风第一次闯过万星关时，给她兑换了残魂诀修炼，让她拥有了肉体。
　　姜风当时觉得“残魂诀”这个名字简单粗暴，意思太浅显，但后来想起来，突然觉得这个词有些古怪。
　　残魂诀，当然就是残魂修炼的法诀。但修炼之后是什么？
　　叶宵现在有实体，他能触摸到她，但她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还是灵魂吗？是否完整？是否能拥有真正的肉体？
　　姜风盯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看了半天，像是突然发生自己在哪里一样，放下杯子道：“抱歉，二次擅闯贵庄园，实属冒昧。”
　　锦衣人摇头道：“天意如此，与你何干？更何况……你也不算擅闯。”
　　姜风谨慎地问道：“不知阁下此言何意？”
　　锦衣人道：“叫我丑槐即可。”
　　丑槐？姜风见过的人里，再没有比这锦衣人更俊美的了。他怎么叫这样一个名字？
　　丑槐并不在意他的表情，问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姜风思索片刻，道：“这应该还是在接天木里面？”
　　丑槐又问：“那你可知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或者……是因为我融合了天心种？”
　　天心种的事他以前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时却对着这个第二次见面的人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这个奇特的地点，让他觉得，不用担心，可以说出来，这正是一个解答他心中疑惑的良机。
　　丑槐微微一笑：“天心种是神木之子，回接天木如同归家，又哪来擅闯的说法？”
　　家？
　　这个字对姜风来说别有特殊意义，他听得一时沉默了下来，心情复杂难言。
　　他抬头看着丑槐问道：“那你呢？难道你是上一个融合天心种的人？”
　　丑槐摇了摇头：“不，我并非人类，依附接天木而生，你可以称我为神木使。”
　　“神木使？”姜风呆住了。他上下打量着丑槐，完全看不出来他哪里像那些飘飘荡荡的幽魂了。
　　丑槐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一样为神木所役使，本质上并无差别。”
　　他抬起手，指向那扇屏风，道：“你注意看。”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发现屏风上的接天木活了过来，正铺天盖地地向他压了过来！


第0308章 接天木之钥
　　姜风一晃神，发现自己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仍然坐在刚才的房间里，另一部分则到了接天木里。
　　丑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天神木上通九宵，下通九幽，共分九层。”
　　随着他的话声，姜风面前的接天木变成了立体模型一样。它分成了九层，最下面两层比较清晰，其余的全部笼罩在一层迷雾里。
　　姜风轻轻“咦”了一声。
　　最下面一层正是之前朱天国战军所到的位置，在这个“模型”里，他还可以看见那颗金黄色的木心、跟汇明泉同样功效的湖水，以及湖边密密麻麻小点一样的朱天国战军。
　　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一个个仍然盘膝坐在地上，还在消化木心传给他们的明力。
　　第二层正是姜风的精神现在所在的位置。
　　那果然是一个湖心岛，湖水泛着淡淡的金色，上面仿佛有雾气蒸腾。淡淡的薄雾里，湖水正中央的岛屿、连同上面的树木、庭院都清晰可见。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这个湖心岛不是凭空存在的。湖水向外延伸，连接着一个城池，正是接天城。
　　这跟姜风第一次来看见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三层以上全部都很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姜风好奇地问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接天木的第二层？再上面是什么样的？”
　　丑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也不知道。”
　　姜风猛地抬头：“你也不知道？”
　　丑槐道：“接天木第一层，是为木心。”他突然出现在姜风身边，手指轻轻在这一层更外面的地方点了一点。
　　这一下，姜风看清朱天国战军身后是什么了。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林子，林中全部木质的树干，却没有一片叶子。
　　它的下方很空荡，好像连接着什么一样。
　　电光火石间，姜风意识到了什么，他惊呼道：“那是接天木树根，连接明心树！”
　　丑槐赞许地一笑：“说得不错。接天木第一层，为明力汇集之处，连接九天玄极大陆各处明心树。接天木第二层，即为接天城，由我负责管理。”
　　他又在第二层轻轻一点，姜风可以看见的范围迅速变大。
　　湖心岛外，接天城变得更清晰了，里面的建筑物、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接天城里所有的一切如今都在姜风的眼中。
　　姜风目光一扫，突然注意到两个人，意外地扬起了眉。
　　那是在天空竞技场外面不远处，一个身材惊人的少年正在跟另一人说话。
　　这两个人姜风都认识，但他完全想不到，他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身材惊人高大的那个当然是朱琥，而另一人正是他在接天城认识的阿琉！
　　阿琉的表情仍然跟以前一样骄傲中微带漫不经心，朱琥则明显有些谨慎。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平和，显然没有敌意。
　　丑槐突然打断了姜风的思路，他向着另一边一指道：“你看这里。”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有一个人正在街上行走。他全身都笼在黑色的斗篷下面，步伐有些急躁。
　　这打扮有点古怪，但接天城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也算不上太起眼。
　　姜风问道：“这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丑槐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心中微惊，认了出来！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了自己的外表和行动的习惯，但姜风仍然从一些细节里看了出来。
　　这是伏流君！
　　他是朱天国战军的领队，一直留在接天城没离开很正常。但朱天国战军刚刚取得胜利，他不在天空竞技场或者朱天国馆，怎么会藏头露尾地出现在这里？
　　他想做什么？
　　他盯着伏流君，只见对方一路走进了阴阳巷。
　　姜风从来没去过那里，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越发疑惑了。身为朱天国国师，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姜晨的“病”除了千渡花以外，还需要别的什么材料？还是……他另外有什么阴谋打算？
　　姜风对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好感，虽然现在被迫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没打算一直合作下去。对伏流君的一切行为，他都抱着极高的警惕，这时正是小心谨慎地提防着他。
　　伏流君走进了阴阳巷的一家店铺，消失不见。姜风发现，在这个地方，只要他想，他连店里的情况都能看见！
　　只见伏流君跟店里一个黑瘦的老头子说了几句话——这个老头子看上去跟人类差不多，但两颗獠牙比普通人长得多，耳骨的形状也大有不同。老头子笑起来非常狰狞，伏流君跟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交谈起来还有些熟稔。
　　片刻后，伏流君递了个皮袋给对方，对方就带着这样狰狞的笑容，转身拿了一个水晶瓶子作为交换。
　　丑槐突然一拂袖子，画面消失了。
　　接天木的模型同时消失，姜风回到了房间里，他手里端着茶杯，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姜风一个晃神，清醒了过来。
　　房间里依然笼罩着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接天木汁的清香袅绕身周，令人神清气爽。丑槐斜倚在靠背上，轻描淡写地继续道：“天心种不仅是接天木之子，也是接天木之钥。”
　　姜风晃了晃脑袋，把刚才看见的事情扔开，仔细听丑槐说话。丑槐说的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说起来的话，他就是接天城的城主。
　　一城之主，尤其是接天城这样的地方，当然不是说废话的人，他说的事情一定跟姜风关系重大。
　　丑槐眼中掠过赞许的笑容，道，“接天木为世界之基，你手握天心种这把钥匙就可以进入。你现在就走到了这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接着指指天空，“能不能继续走上去，能走多远，还需看你自己。”
　　“打开接天木第一层，你每次升阶破境，都可以进一次木心湖。当你晋升心明境界，即可通过明心树，瞬间到达九天玄极大陆各处。”
　　“打开接天木第二层，即可到达神木岛，随时来往于你所在的地方与接天城。”
　　他每说一句话，姜风的眼睛就瞪得大一点。丑槐的表情却非常平静，道，“现在，接天木许你通行于这两层，但是否能够打开通行的大门，还要看你的能力。”
　　姜风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丑槐微微一笑：“片刻后即知。”
　　姜风呆了一会儿，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不管丑槐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接天木的这两个通行权限无疑都非常惊人！
　　木心湖其实就是更高等级的汇明泉，刚才姜风已经感受到了，它蕴含的明力纯粹得惊人。
　　姜风能感受到，刚才木心只分出木液给他们用，没让他们进木心湖，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以他们现在的等级，根本承受不了木心湖那么强力浓郁的明力！
　　一滴木液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让他们得到这样的好处……而姜风，现在每晋升一个境界，就可以来享受一次！
　　毫无疑问，这是天大的好处！
　　更别提他现在可以随时穿行于接天城和九天玄极大陆各处，可想而知这有多方便，如果应用得好的话，还可以形成一种极其强大有用的战斗方式！
　　而接天城，配合万星关，以及各种星点的兑换物……虽然是有条件的，但无疑也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这还只是接天木的头两层，如果继续下去，还能打开更高的层级的话，那时候又能得到什么？
　　姜风深呼吸几口，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为什么我能打开这两层的门？是因为我赢得了九天国战？”
　　丑槐没有回答，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个……就要你自己去考虑了。”
　　他伸出手，给姜风倒了第三杯茶，道：“你出来得也够久了，喝了这杯，就可以离开了。”
　　姜风脑子里转着各种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他举起杯子，茶水化作力量再次涌入他的灵魂，他突然眼前一黑。再次亮起时，他已经回到了接天木的第一层，抬眼就能看见前面淡金色的木心。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姜风的意识与它轻轻一碰，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亲切，真的就像……回家了一样。
　　姜风心里还有很多疑惑。
　　他获得了通行的权限，但这个权限要怎么使用？
　　这次是因为赢得国战被送到这里来的，下次他要怎么来？
　　他突然就连续通过了接天木第一二层，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是怎么接到馅饼的？以后还要怎么做？
　　还有，他脑中画面一闪。丑槐为什么要让他看见伏流君在阴阳巷做的事情？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一个个念头在姜风脑中闪过，他来不及多想。
　　他身边，朱天国战军一个接一个地有了动静。他们身上的明力波动渐渐平静下来，新得到的境界基本上都已经稳定了。
　　九天国战最终的奖励彻底发放，这一次，朱天国就多了十五个心明武宗，毫无疑问，这是一股强大得惊人的力量！


第0309章 庆典
　　九天国战刚一结束，接天城彻底就沸腾了。
　　这次九天国战实在太精彩了。
　　突然杀出朱天国这样一匹黑马，还给力到从头冲到尾，最后从一个打两个到一个打四个，压得四个强国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认同他们第一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朱天国开头是出了名的弱国不说，还只有三十个人，而整个九天国战里，这三十个人全部都连一条命也没有损失！
　　九天国战结束，朱天国战军被直接送到接天木第一层进行奖励，外面的人兴高采烈，讨论个不停。
　　尤其是最后，那四国明明还没有打到最后，却纷纷认输，这中间的关窍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
　　但接天城强者众多，终归是还有一些明眼人。
　　他们对这五国国战军的心理进行了一番分析，这些话迅速传开，让无数人感慨万千。
　　国战刚开始时，朱天国只有三十人参战，遭到了无数嘲笑。没想到，赛前的这一次淘汰竟然成了他们致胜的关键之一！
　　论单人实力，朱天国并不比其他国家强多少。最后他们能取胜，关键之一还是他们背水一战的意志与决心，远远超过了其它任何一国！
　　当然，被讨论得最多的还是姜风。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融合明心种不久就参加大考。中间遭遇了一场魔战，前后一直以魁首的位置通过大考，夺得魁首，最后带领朱天国这样一支弱队，拿到了九天国战的总冠军！
　　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这么强大？
　　姜风的生平不是什么秘密，他跟陆明姜家的关系很快就被扒了出来，接着，陆明姜家简直成了接天城最大的笑柄。
　　一个没落的家族，迫不及待地想要崛起，却放过了这样的天才，还把他逼得自除黑石谱，离开了家族？
　　这时候不得不说，真的就是成王败寇。要是姜风没什么出息，或者出息不够大，他背离家族这种事情绝对会被千夫所指。
　　但现在，他不仅是三连魁首，朱天魁星，还通过九天国战，拿到了“九天第一人”的名号！
　　所以结果马上就倒过来了，在这件事情里，没什么人说姜风一句不是，倒是纷纷嘲笑起了陆明姜家。
　　当然，嘲笑姜家的同时，朱天国皇室也被摆到了台面上。
　　有一些人对他们简直是羡慕嫉妒恨——国内竟然出了这样的天才少年，这一次国战，还让朱天国多了十五个心明武宗！
　　但有一些更清楚内情的却也在心里冷笑。
　　朱天国之前为什么会积弱如此？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国君跟世家各执私利，内斗不休。
　　姜风这次胜利获得了大量的人望和威信，他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还很难说呢……
　　当然，会想到这一步的只是少数。有这样见识的人也不会随便说出自己的心思，所以，大部分还是在羡慕朱天国，觉得他们这次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天空竞技场外某个安静的角落，顾镇带着钧天国战军，抬头仰望幕墙上最后的记分结果，表情平静，目光深邃。
　　最后会被记住的始终只有胜利者，现在的接天城，包括他们自己的国馆，都没什么人关注他们的存在。
　　和顾镇一样，钧天国战军的表情也出人意料的平静，并没有什么失败的沮丧。
　　顾镇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和同伴，突然一笑道：“没事，这只是个开始。未来的武修之路，还要靠我们自己走下去。到时候再看看，谁能走得更远！”
　　他们的确失败了，但谁能说失败者不能有收获？
　　木心一滴金液，朱天国战军消化了一天一夜。
　　那一些明力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中间蕴含的玄奥道理。不管他们是从阳明晋升到身明，还是从身明晋升到心明，都感受良久。
　　这一次奖励，好处还不仅是在眼前。如果他们能维持这样的体悟，继续感受下去，对下一次破境也会大有好处！
　　朱天国战军纷纷醒来，白郭怔怔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地道：“我，我竟然是心明武宗了！”
　　姜风微微一笑道：“不仅如此，你现在还是二线宝器师了。”
　　白郭一愣，拿出自己的宝图鉴一看，果然如此！
　　九天国战里，她配合姜风制作了好几件宝器。这就跟在泰仓魔战时一样，虽然大部分都是董时超和姜风提出的创意，但最后的完成者是她。所以，宝图鉴把成果算在了她的头上，直接帮她晋升了！
　　白郭有些不知所措，她捧着宝图鉴道：“这，这不太合理……”
　　姜风笑着说：“宝图鉴都认证了，有什么不合理的？”他拍了拍董时超的肩膀道，“看见没有？创新的想法很重要，但基础更重要！你有再多想法，不能实现的话，算什么宝器师！”
　　董时超如此天分，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一线宝器师都不是？其实就是因为这样。
　　他太过异想天开，太过轻视基础，回回做出来的宝器都是半成品，根本就得不到宝图鉴的认证。
　　董时超盯着白郭的宝图鉴，羡慕中带着决心，他点头道：“嗯，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努力！”
　　姜风看着他笑了起来。如果他能改掉自己的毛病，从头开始，也许，这个世界上会再多出一个四线宝器师呢！
　　朱天国战军三十人，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悦。但是，他们的眼神依旧清明，没一个人被冲昏头脑。
　　一场国战，他们成长的不光是能力，更重要的还是心性。
　　现在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
　　姜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一口舒畅之气萦绕心中。这时候他才真正的感觉到了成功的喜悦。这喜悦，不止是来自一场胜利！
　　他挥手道：“走吧！”
　　朱天国战军应声答应：“是！”
　　……
　　……
　　天空竞技场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由于竞技场上的幕墙能够直接播放九天国战的情景，广场上聚满了人。
　　国战结束一天一夜，广场上的人少了一些，但还是熙熙攘攘。
　　“我告诉你，现在走了肯定会后悔！”
　　胜利者迟迟没有出现，有些人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更熟悉一点的人立刻拉住他们，神秘地告诫。
　　前者多半都是第一次来接天城的新手，他们疑惑地问：“都打完了，剩下的奖励也都该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常混接天城，以前也经常围观九天国战的那些人摇摇头道：“你要走就走，回头不要后悔！”
　　有些人离开了，另外还有些人留了下来。国战结束，天空竞技场前的广场上还是挨挨挤挤，竟然都没少什么人。
　　突然间，广场上吹起习习微风！
　　风里带着淡淡的明力，吹在人的身上非常舒适，所有人同时感觉到心旷神怡，人太多带来的闷气一瞬间全消失了。
　　转眼间，微风变成了狂风，卷得广场上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风势虽大，却并不凛冽，人们不由自主地抬手遮眼。等他们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被风势推开，广场中央被推出了一片空地。空地新出现了一队人马，一共三十人。这三十个人以前可能没什么人认识，但在现在的接天城那真是无人不识。
　　他们正是这次九天国战的总冠军——朱天国战军！
　　一看见他们出现，人群马上兴奋起来，纷纷向前挤，想要近距离看看这支创造奇迹的队伍，最重要的，他们想看看姜风！幕墙上的画面再大也嫌太小，看见真人的话，没准儿能看出他跟别人的不同这处，到时候也好跟别人炫耀一下。
　　不过他们刚刚靠近，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朱天国战军周围十米之内都被一股奇妙的力量笼罩，没人能越雷池一步。
　　于是，外面的人虽然层层叠叠，但里面还算清净。
　　朱天国战军从木心湖出来，被直接传送到这里，一看见这么多人，立刻吓了一大跳。
　　姜风也没想到这个，微微一惊，接着微笑了起来：“没事，不用担心，九天国战已经结束，现在是我们享受胜利的时候了！”
　　朱天国战军人人脸上浮现笑意，突然，他们感觉到上方有什么东西，抬头向上看，只见一面鲜红的旗帜从天边飞来，嗖的一声直接插在他们面前。
　　旗帜张扬，迎着风高高飘扬，上面朱红鸾鸟的标志挥舞双翅，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朱天国的标志，朱天战旗！
　　他们离开天空竞技场时，所有在里面制作的道具物品，包括手上执着的朱天战旗，一起全部消失。
　　而现在它再次出现了，它迎风招展，鲜红得如同火焰，这正是朱天国战军胜利的象征！
　　朱天战旗刚落，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幽影。
　　神木使！
　　神木使平时都是灰色的，幽暗飘荡，像鬼魂一样。但现在，它通体散发着金光，明力波动无比清晰。
　　一个接一个神木使出现，一共八个，位列八方。
　　它们全部出现之后，同时抬起双手。它们的手指上散发出耀眼金环，环环相扣，最后形成一个圆形，笼住了朱天国战军。
　　接着，金环与战旗同时幻化，金环化成了一辆巨大而华丽的马车，战旗化成了八匹朱红骏马，长嘶一声，拉着马车与车上的朱天国战军，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第0310章 一念之间
　　明力为车，战旗为驹，带着朱天国战军向前疾驰。
　　马车幻化的时候，金环中好像有朵朵金花飘向四方，碰到人体就融了进去。
　　金花里带着浓烈而纯粹的明力，就像最香醇的烈酒，融入人体之后，会立刻化成无数道热流涌入明心种，进入元枝。这个带来极其美妙的陶然之感，让人飘飘欲仙。
　　每一朵金花，都能让武修的明力向上波动一层。有运气好的碰到了好几朵，甚至直接打通了一窍！
　　金花乍现即消，持续时间只有一瞬，只这一瞬，就带给人莫大的好处！
　　先前劝阻同伴留下来的那人眯着眼睛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只要留下来就……人呢？”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转头一看，只见他已经跟着人流，追着马车过去了！
　　广场上的金花消失了，但马车旁边还有朵朵金花不断向外飘出，还不断有人接到了新的！
　　那人看着同伴远去，摇头叹道：“现在去有什么用？每个人的机会都是有限的……”
　　他轻轻一笑，也跟了上去。
　　就跟他说的一样，接天城自有秩序。尤其是庆祝九天国战新冠军诞生的时候，是大好的喜事，更不许意外发生。
　　马车经过的地方，自然会有气流提前把人群柔和地推开。人群也不许挤攘，冲得太靠近了同样会有力量排开。因此，接天城的气氛非常热烈，却并没有因为金光而导致混乱。
　　朱天国战军整齐地站在马车上，又想保持矜持尊严，又有些好奇羞涩。
　　马车环绕全城，所过之处全部人山人海。所有看向他们的人表情都非常兴奋，还有很多人在向他们挥手，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
　　周围太过喧闹，没人听得见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和表情也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在为他们庆祝！庆祝他们的胜利！
　　马车疾驰而过，有些人追在他们后面跑了几步，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马车里，喜悦越来越浓，朱天国战军所有人都紧盯着外面的欢腾。这一刻，他们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部分坐在马车上享受胜利的喜悦，另一部分又有些不可思议地回想：我们竟然真的胜利了！
　　国战开始前，他们走到朱天国馆后院，表示要跟着姜风的时候，心里充斥的是少年意气。他们当时只想着要全力一战，以便今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胆怯而后悔。
　　那时候他们怎么想得到，他们竟然会一战到底！
　　他们竟然会坐在胜利者的马车上，享受全城的欢呼！
　　国战时的情景一幕幕流过他们的心中。姜风的全力维护，他们并肩协力，他们心意相通，他们自由发挥，困战四国……
　　这都是他们做出来的事情，他们在姜风的带领下做出来的事情！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能做到这样！
　　突然，几张失落的面孔掠过他们眼前。
　　熟悉的面孔，他们迅速就认出来了。
　　那是跟他们一起通过大考府试，获得九天国战资格，却因为害怕国战的死亡惩罚而退出战斗的二十个人。
　　他们表情低落地看着马车，看着他们，人人脸上都写着后悔。
　　朱天国战军表情平静地与他们对视，突然有一个人低声道：“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
　　“老实说，我决定要参加的时候，还是挺犹豫地。想了好久，最后还是觉得，不过是从头开始而已。真是一念之差，不然，我现在也会站在那里了……”
　　“没错，就是一念之差。一念间，你能坐在这里，胜利，然后成为心明武宗。换了一念，就只能站在那里，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怯懦……”
　　这一刻，朱天国战军人人心里都会清楚。那种后悔会一直跟随着那些人，成为他们的心魔。它会绑住他们的脚步。他们每个人都是府试中最优秀的那些人，但是，从这一战开始，他们也许一生中再也不会有所寸进。
　　朱天国战军心里无比庆幸——只是一念之差！
　　外面沸反盈天，马车里却是一片安静。
　　看着先前的同伴，朱天国战军的心里突然间有了一丝明悟。这丝明悟跟在木心湖旁被注入的那种不同，它由他们自己的心底而生，更加坚实稳固。这丝明悟让他们飞速被提升的境界进一步稳固了下来，明心种里的明力缓缓流淌，平静而流畅。
　　胜利的祭典上，沸腾的人群中，他们竟然开始提升境界了！
　　人群中，有一些强者留意到了这件事情，他们纷纷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有人喃喃道：“朱天国这次倒真是抓到了一手不错的好牌啊……”
　　马车行驶在接天城中，直达阴阳巷，从巷子里穿了过去。
　　阴阳巷的迷雾被搅动，幽静的巷子里难得这么热闹。
　　这里的气氛的确让人不安，朱天国战军们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从矮小的屋子里、窗帘后面投来的目光。它们阴暗而诡异，带着浓稠的恶意，好像你一个不留意，它们就会冲上来把你彻底吃个干净。
　　阴阳巷不算太长，但这里的气氛太诡异，连马车的光芒在这里都好像黯淡了不少，朱天国战军们下意识地觉得走了很长时间。
　　穿过阴阳巷，重新归到烈焰城时，他们同时松了口气。
　　正当他们心旌动摇的时候，变故突生！
　　从旁边的屋顶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大声喝道：“朱天国的混帐，赢我们变天国——别想赢得那么爽！”
　　姜风猛一抬头，只见那人皮肤苍白，轮廓深邃，一看就是九天大陆北方诸国的。
　　他手里举着一个桶，跳到马车上方，立刻一扬手，一桶水全部倒了下来！
　　好好的庆典仪式，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朱天国战军所有人同时一愣。
　　他们刚刚从实战里出来的，还没完全脱离战斗状态，下意识地挥手反击。
　　他们的武器刚刚扬起，就被一团柔和的金光包裹住。姜风猛地一怔，这才想起来，接天城是禁止战斗的！
　　武器失效，攻击失效，一桶水当头直浇下来，立刻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这桶水里还浮着一些冰块，冰凉刺骨，好几个朱天国战军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打了个寒噤。
　　那人一泼得手，挥手道：“兄弟们，别让他们爽了，上啊！”
　　接着，又十来个人跳了下来，接二连三的冰水又一次浇了上来！
　　朱天国战军人人都变得跟落汤鸡一样，金环化成的马车阻住了他们的反击，竟然完全没保护他们。
　　这时，下方传来一阵哄笑声，人人都大笑着看着他们，不少人手里都拿着锅碗瓢盆，里面装的全部都是水。
　　姜风耳力极好，听见附近几个人说话，这才知道，这也是国战胜利庆典的一个步骤。
　　每年的九天国战之后，胜利者都会乘坐马车，绕城一周，以示庆祝。
　　庆祝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阴阳巷前，那就是普通的聚众围观，热心祝贺。第二个阶段是以阴阳巷为分割线。
　　从阴阳巷出来，所有人可以向胜利者泼水。
　　这个举动可以当作是洗去他们身上的尘埃与疲倦，也可以当成是一次简单的报复——此举之后，九天国战的一切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以后要是再用这个当借口寻衅滋事，那是要被鄙视的。
　　所以，胜利者也必须老实接受这个仪式，不得反抗。反正，你想反抗也不行，接天城里可是不允许战斗的。
　　姜风把听来的情报跟朱天国战军一说，人人都哭笑不得。
　　陆元元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眼巴巴地说：“还挺好玩的，要是我也能参加就好了……”
　　安小堂没好气地拧了一把她的脸，叫道：“你清醒点，现在被欺负的可是我们！”
　　陆元元委屈地说：“我知道，可是我也想玩嘛……”
　　旁边的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阴阳巷的阴森不安一扫而空，马车周围又恢复成了一片欢腾。
　　如果以浇水的人数来评价一支国战军是不是受欢迎的话，朱天国无疑是近几年的侥侥者。
　　钧玄变幽四个强国同时失败，各家的人纷纷跑来浇水泄愤。
　　天空竞技场门前、千年赌场里，不少人看得高兴，赢得高兴，跑来浇水表示亲热。
　　还有本来就喜欢四处凑热闹的，看些这幕情景高兴得不行。
　　马车所过之处，水声接天，到处一派欢腾同乐！
　　在这样高涨的气氛里，姜风的笑容里却隐约带着一些不安。
　　先前在丑槐那里看见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四周，街道上数千人，每个人每个动作，他都尽收眼底。
　　之前在神木湖那里，姜风也一样破境晋升身明境界，天机魔方因此升级，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
　　现在，没有了天机魔方辅助，他纯粹只靠自己的力量进行情报收集，大量信息如流水掠过他的大脑，他心中一片清明。
　　突然间，他看向街道的一个角落，脸色微微一变！


第0311章 泼硫酸
　　街上的人极多，不少人泼水还泼出了花样。
　　有的注重姿态——用武技或者明力把水花打出各种各样炫丽的形状，在空气里像水做的烟花一样，非常好看；有的注重效果——多个水球并列飞出，锁死马车的各个死角，务必让它砸中车里的人。
　　各种各样形状的水球水柱水龙在街道上满天飞，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在这样欢腾的气氛里，姜风感觉到一丝异样，好像被什么不祥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再加上之前在丑槐那里看见的景像，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预感。
　　最后，他脸色微变，看向街边的一个角落。那是两个年轻人，大约只有二三十岁。他们也在大笑，看上去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正在摆弄一个宝器一样的道具，往里面灌水——街上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看上去仍然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他们往里灌入了清水之后，又拿出一个水晶瓶，把里面泛着珠光的液体也全部倒了进去！
　　这个水晶瓶看着非常眼熟，姜风早有警惕，一瞬间就看出来了，那正是他在接天木模型里看见的，伏流君从阴阳巷那老头手上接过的瓶子！
　　这两个人与伏流君有关？
　　那两人把宝器里装满了水，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接着，他们把宝器对准了马车这边——
　　姜风陡然长身而起！
　　他脸色一变，惊雷矛已经出现在手中。
　　这时，那人手里的宝器一道闪光，向外喷出了水柱！
　　水柱刚刚离开宝器，就变化了形状，前后形成了三只巨大的凤鸟。它们长着长长的尾翼，双翅轻柔地散开，透明中微带珠花，美得无法言喻。
　　这样的水鸟，即使在街上的五光十色里也显得非常突出，周围的人惊叹地看着，纷纷发出了惊呼声。
　　姜风表情严肃地盯着这三只凤鸟，突然一踩马车，向外跳了出去。
　　惊雷矛一闪，电光在天空中化出了灼亮的幕墙。
　　电光极其闪亮，华丽的凤鸟在它面前也显得有些黯淡了。
　　现在正是与民同乐的时候，先前朱天国战军被淋成个落汤鸡，也都在张嘴大笑，一点忤色也没有。姜风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被激怒了？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周围的人正在想着，姜风已经踏上了车辕。惊雷矛在半空中化出一条玄奥的弧线，电光幕墙突然一抖，也跟着变软了一样，在空气向着两边铺开成曲线，向里合围。
　　巨大的电光幕墙把三只凤鸟团团围了起来，让它们停留在了半空中！
　　这一下，它们不可能碰到马车，更别提接触到朱天国战军了。
　　姜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表情依然严肃。他沉喝一声，声音如闷雷般在天空中响起，生生压住了人们的喧闹声。
　　惊雷矛连续晃动，又是几道电光扑过去，把那道幕墙加厚了一层又一层！
　　这三只凤鸟毕竟是水做的，本来就比较脆弱。被电光一激，蕴含在其中的明力立刻崩不住形状了，向外炸开。
　　看着这么漂亮的凤鸟分崩离析，周围的人还有些遗憾，叹气道：“真是暴殄天物……”
　　“有什么暴殄天物的？本来就是个玩物，冲到马车也会炸开的！”
　　“姜风这是干什么？本来不都是玩吗？这也太扫兴了……”
　　这人话音未落，突然一股力量波动从幕墙中央发出，瞬间变得极其巨大！无数人猛然色变——这股力量，简直相当于一个身明武尊的明心种自爆！
　　这股力量被电光幕墙束缚在内，与它生生相抗。两股力量相互冲击，街道的地面与周围的房屋都在隐隐震动。
　　电光幕墙被加厚了几层，还是有些承受不住。不过姜风早有准备，他全力输出自己的力量，刚刚晋升身明武尊而变得饱满的明力透过惊雷矛，全部爆发了出去，在幕墙上裹了一层又一层。
　　它终于抗住了这股力量，片刻后，那股波动渐渐变弱，与此同时，电光幕墙也彻底抵消，里面的水鸟早就完全不成形状，化成一团液体，哗地一声落在地上。
　　当它往下落时，姜风又向外打出一团明力，把它包裹住，让它轻轻落地，没有向外溅出一滴。
　　短短片刻的交锋，姜风用尽全力，脸色顿时有点发白。
　　明力种自爆能够发挥出一个武修顶级三倍的力量，姜风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身明武尊，虽然因为天心种，让他比普通的身明武尊更强一点，但也没到三倍的地步。
　　还好他一层层放出电光幕墙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使用了无界诀，引动了周围空气中的明力，最后成功把那股力量消减抵消了。
　　姜风深呼吸几口，直起身子，周围一片安静，都被刚刚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接着，一声惊呼爆出来，接着变成了喧哗的巨浪！
　　现在再没人会把这当成一个玩笑了。如果不是姜风及时出手，凤鸟爆炸的这股力量，就足以把周围的人炸得粉碎！
　　是谁干的？竟然在接天城，在九天国战的胜利庆典上出手！
　　那两个年轻人迅速被抓住了，按在了地上。周围的人脸色铁青，指着他们痛骂。
　　他们的脸色也一片苍白，看看自己手上水枪一样的宝器，又看看地上的液体，惊得说不出话来。
　　变故突然发生，马车也停住没再向前行，一个人伸手想去碰地上的液体，姜风叫道：“别！”
　　他跳下马车，警惕地看着那滩液体，强调道，“别碰它！”
　　朱天国战军想起姜风刚才的动作，立刻意识到什么，龚明远问道：“这东西有毒？”
　　姜风表情严肃地道：“不是很确认，不过很有可能。”
　　什么，有毒？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部又惊又怒。
　　刚才那两人动作的势头他们都是看见了的。他们的目标明显是朱天国战军，但动手的范围，把周围的人全部囊括了进去。
　　如果不是姜风反应及时，牢牢控制住了影响的范围，到时候，不仅是附近那一圈人会全部炸死炸伤，更远一点地方的人，也一样会被毒液波及到！
　　一个人怒声道：“是不是毒液？让这家伙试试就知道了！”
　　他抓住一个年轻人的肩膀，把他生拖活拽拉到液体旁边，把他的脸往里按。
　　那个年轻人大声尖叫了起来：“不要，不要，跟我无关！我不知道是这什么，我只是闹着好玩！”
　　那人愤怒地道：“不知道是什么？唬弄谁呢？这里所有的人都看见了，那东西是在你们手上，水鸟也是你们打出来的！”
　　年轻人只是阳明武者，按住他的这人是个身明武尊，他在对方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脸被越压越深，眼看就要碰到那滩液体了，他叫得更惨：“东西是别人给我们的，我们以为只是玩具！”
　　身明武尊冷声道：“不知道是什么？那你害怕个什么？”
　　他下手非常果断，手上一用力，就把那个年轻人的脸压了进去。
　　那个年轻人声音一顿，尖叫声突然消失了。
　　接着，身明武尊大惊，猛然间放开他向后退。
　　只见这个年轻人从脸开始，直到整个脑袋，以及整个身体，全部变成了焦黑一团，片刻后，黑炭崩解，被风一次就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脑后的发带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躺在地面上。要不是这条发带，没人会想到刚才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滩液体仍然积在地面上，散发着微微的珠光，看上去还有些美丽。
　　但现在周围的人，包括姜风和朱天国战军看着它，都像看着洪水猛兽一样。
　　果然是毒液，还是难以想像的剧毒。刚才如果溅到了朱天国战军和行人身上，街上马上会多出一大片空地！
　　这种剧毒，竟然混在九天国战的庆典里，混在欢乐与庆祝的水声里，被用了出来！
　　街上又是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滩液体，忽啦一声，它周围被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龚明远震惊地握了握姜风的肩膀，不可思议地道：“幸好……幸好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风深吸一口气，看见如此剧毒，他心里也有点惊惧。还好他行动得够果断，采取的手段也没错。还好——他之前就看见了那幕景像，提前有了防备！
　　姜风道：“我心里隐隐有些预感，然后，看见他们往宝器里注入了奇怪的液体，就觉得有点不妙。关键是，那个宝器，是一件县级宝器！”
　　刚才的年轻人一共两个，现在被毒液干掉了一个，还剩下一个，那件宝器也在他的手里。
　　他震惊地看着同伴的遭遇，又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吓得一挥手，让宝器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忽啦一声，没人去碰这件难得的宝器，周围的人反而又下意识地让开了。
　　那种毒液，谁知道宝器里还有没有残余？
　　姜风紧盯着那个年轻人，道：“国战庆典，终究只是一场游戏。谁会用县级宝器来玩这样的游戏？！”


第0312章 精灵
　　那个年轻人被团团围住，要不是姜风制止，他早就周围愤怒的人们活活打死了。
　　姜风制止当然也不是为了他好，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说服了大家：“这种宝器，一定有所来历。我们朱天国战军这次胜利堂堂正正，究竟是谁要跟我们过不去？我倒是很想知道！”
　　这时，上方突然光影一闪，四个幽魂一样的神木使出现了。它们伸手一指，那个年轻人连同从他手上掉下的宝器一起飘浮了起来，悬在他们面前。
　　神木使拱手向姜风行礼道：“国战庆典出现这样的变故，是我等防卫不严之过。此事违反接天城严规，必当严惩。庆典结束之后，日光广场上当严正典刑，正式追究此事，请朱天国战军以及各位到场一观。”
　　姜风与神木使对视，仿佛透过那双空茫的眼神，看见了位于之后的那个人。
　　姜风也拱手道：“事情发生在接天城，当然由神木使处置，我们到时候一定到。”
　　神木使又是一礼，消失在半空中，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年轻人，宝器，连同地上的毒液。那个年轻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留下满脸的惊骇疑惑之色。
　　姜风应对得当，除了那个被活活按进毒液的年轻人以外，周围无人伤亡。庆典继续，姜风回到了马车上，马车重新前行，道路两旁好些人向着马车的背影行礼。
　　刚才的事情，他们越是回想越觉得后怕。
　　要不是姜风出手及时，力量又够强，他们这条小命都要冤枉丢了！
　　当然，也有人恨恨地低声道：“有什么好感谢的？一看就是他们朱天国战军得罪了人，我们只是被波及了而已！”
　　说出这样话的人立刻就被其他人孤立了。如此不识好歹，不可与之为伍！
　　马车上，龚明远小声对姜风问道：“这两人从哪里来的？你猜得到吗？”
　　姜风沉吟道：“这两人肤色异样白皙，五官深邃，显然是北方诸国的人种。”
　　立刻有人恨恨地道：“一定是钧天国之类的地方，恨我们抢了他们的冠军，派人过来报复的！”
　　钟辰摇了摇头：“不，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这两个人应该不知情。”
　　“不知情？怎么可能？这种宝器都拿出来了！”
　　姜风点头道：“我同意钟辰的，他们应该是被人利用的。”
　　钟辰说的时候有人反对，姜风一说马上就不一样了。
　　白郭皱着眉毛点头道：“没错，看他们两人的操作手法就知道，他们未必知道自己手上这个是县级宝器。按照这种用法，就算今天没被抓住，他们也会被明力反噬，渐渐衰弱至死。”
　　陆元元意外地道：“宝器还会反噬？”
　　白郭道：“是的，使用宝器是需要相应的明力的。有的宝器明力不够根本用不了，有的宝器能用，但是会反震损伤元枝。这要看各宝器师的手法了，所以绝对不能乱用。”
　　姜风舒了口气道：“还好是神木使把他们带走的……”
　　龚明远出身世家，对各种鬼域伎俩非常了解，他立刻问道：“你是说可能会有人灭口？”
　　姜风郑重点头：“所以一会儿在日光广场的时候，我们也要留意防备！”
　　朱天国战军一起点头。
　　这件事迅速被传开了，接下来的庆典难免受到影响。后面的气氛显然没有之前欢快，不过姜风刚才的举动也迅速传开了去。
　　那种决断力与实现决断的能力，让无数当事人和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在感叹，不愧是九天国战今年的冠军，不愧是九天第一人！
　　这少年，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马车绕城一周，最后回到了天空竞技场外面的广场上。
　　后半段路程一切安定，没出现任何意外。
　　马车化成金光，天空中再次散落无数金花。广场上，以及之前跟随马车的人融合金花，又得到了一次好处。
　　“咦？又来一次，以前没有的！”
　　“这是接天木对刚才事情的补偿吗？”
　　“说起来倒是很有可能。”
　　“哈哈哈，我们也算沾光了！”
　　金光化成暖流，抚慰了朱天国战军以及其他人心里的不安与愤怒。他们平静下来，一起前往日光广场。
　　朱天国战军和刚才街道上的目击者当然全到了，另外还有很多人也聚了过来。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又是意外，又是愤怒。
　　国战庆典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太无耻也太危险了！
　　很多人换位到自己身上想想，简直全身发寒。
　　那种时候，谁都不会有防备，换了自己，绝对会中招！
　　没一会儿，日光广场上聚满了人。这里本来是九天玄极大陆传送过来的落点，新传送来的人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纷纷过来围观。
　　姜风带着朱天国战军到了，一看见这人群，董时超就愁眉苦脸地说：“怎么挤过去啊……”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就发现他们到了。周围哗啦一声，退开了一大片，向前方延伸出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更多的人发现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退开让路。
　　人人的脸上都挂着亲切的笑容，纷纷招呼道：“快过去，就等你们了！”
　　这举动，不光是因为他们是事件的当事人，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和姜风刚才做的事情！
　　好些人事后回想起来，都在感慨，其实刚才姜风不用那么费力的。
　　那么突然、那么强大的爆炸，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护住自己。但姜风花费了更大的力量，不让一滴液体溅落，护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先不说这举动里展现出来的实力，光这份心意，就足够他们感念了。
　　人们的反应非常直接，立刻化成了朱天国战军现在感受到的善意。他们亲切地笑着，好些人还伸出了手拍打他们的肩膀，就像朋友或者亲人的招呼一样。
　　当然，只有少数人能感受到，日光广场上的力量流动有些异常。它更严密地护住了朱天国战军，像刚才那样的突然袭击，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姜风等人很快到了日光广场正中央，这里搭起了一个木台，刚才那个年轻人跪在台上，被无形的力量绑得紧紧的，目光迷离，神智恍惚，整个人几乎意识全无。
　　年轻人身边，四面八方，一共八个神木使团团把他围得密不透风，龚明远一看就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防备成这样，倒是不用担心这人被灭口了。”
　　他话音刚落，年轻人就在迷蒙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个神木使面无表情地弯腰，一只手抓向他的腹部。
　　神木使看上去本来就像幽魂一样虚无缥缈，这一抓，它的手就直接抓进了年轻人的身体，向里透了进去。
　　片刻后，它抽出手，一条灰黑色、浑身都是粘液的虫子被它抓了出来。虫子还是活的，在神木使手上拼命挣扎，却渐渐失去了活性，软了下来。
　　虫子一脱身，年轻人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原先的茫然，痛苦之色完全消失了。
　　一个声音惊呼道：“巫蛊之术！”
　　这声音如同金石交击，非常响亮，瞬间就把周围的嘈杂声全部压了下去。
　　接着，一个胖子从人群外跑了过来。人群拥挤，对他来说却一点妨碍也没有，他向前跨了两步，就直接从人群外进到了木台上，中间没碰到一个人！
　　这胖子个头不矮，身材却肥胖得惊人，一个人足有别人两个宽，一身绿色的锦衣在身上绷得紧紧得，越发显得圆润。
　　姜风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之前在丑槐那里向他汇报事情那人。如果丑槐是接天城的城主的话，这人是他的手下，负责的也应该是接天城相关的事务。
　　姜风想起这件事，微微走了一下神。
　　他在丑槐那里的时候看上去很平静，其实一直有点没太回过神来。
　　到现在，那里的事情他还没完全整理清楚。
　　譬如，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接天城有所谓的城主。他一直以为神木之力自然存在，自然形成法则掌管一切。
　　城主到底有什么职能，他的存在对接天城有什么影响？叶宵知道他的存在吗？
　　姜风思索片刻就收回了心神。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刚才的变故。
　　胖子惊呼一声，神木使把那条虫子递到胖子面前，他盯着怪虫看了两眼，转身向着台下众人做了个团团揖，声音如金石般宏亮：“各位万安，在下钱松，忝为接天城城管。”
　　姜风的耳朵轻轻一动，果然听见周围不少人在窃窃议论：“接天城还有管理？是人类吗？”
　　有见多识广的人点头道：“的确是有，传说接天城出大事时才会出来，所以很少见到。不过我以前听说，负责管理的并不是人类，是接天神木属下的精灵……”
　　包括姜风在内，所有听见的人一起看向木台，表情变得异常古怪。
　　神木精灵？这满嘴油光的胖子吗？


第0313章 为何是你
　　胖子面朝下方众人，笑了一笑，正色道：“九天国战，乃是我人族培养后辈之战，败者磨砺自身，胜者接天之赐，是关乎人类气运的大事！”
　　他貌不惊人，甚至还有些滑稽，声音却如同金石交击，有穿石裂云的感觉。
　　他朗声道，“九天国战应接天木力而成，受神木庇护。今天竟然有人在最终胜利的庆典上，以无耻手段，袭击国战的胜利者，情况恶劣，波及大量无辜人众。感应到如此恶事，神木愤怒！”
　　这四字一出，接天城立刻生出了变化。
　　接天城里不管什么时候，一直都是晴空万里，只有日夜的分别，没有天气的变化。
　　而此时，天空中突然缓缓卷起了层层阴云，越叠越厚，越压越低，阴沉沉、冷森森，几乎要压到人们的头顶。
　　云中有闷雷隆隆，电光隐隐，最可怕的是，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从天空至高之处传来，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恨不得马上跪下。
　　有人低声道：“天怒，果然是天怒！”
　　只有天怒，才会有这样的威压，好像整个世界都将要因此崩溃一样！
　　胖子抬头望天，脸色肃穆。他的声音比雷声更响：“神木震怒，必为此事追查到底！查清此事之前，接天城暂时封锁，许进不许出！一切阴谋诡计，都必然在神木之力下灰飞烟灭！”
　　许进不许出？
　　姜风嘴角一翘，笑了起来。
　　他跟朱天国战军都没有感受到接天之力的威压，看来接天木还是分得清谁是受害者的。
　　胖子手一挥，一道惊雷响起，电光贯穿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体。
　　他浑身一震，苏醒过来的同时发出了惨叫。这时候，他无比嫉妒之前被毒液烧成飞灰的同伴，清醒地感受雷电噬身之苦，简直生不如死！
　　但此时，有神木之力加持，死亡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大的奢求。
　　他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惨叫道：“我，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巫，巫蛊之力控制的！不关我事！”
　　巫蛊之力也是胖子钱松刚才自己说出来的，年轻人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大声惨叫。
　　钱松冷冷地道：“魔巫一族，生长在大荒山遥湘峰，炼化巫虫，以虫害人制人。这是巫虫一丝牵，下到人体内之后，其人生死被人遥控，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魔巫！
　　是魔族的东西！
　　所有人类心里同时一惊，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其实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明白，这个年轻人的确是被人利用的了。他身上的一线牵就能说明一切。
　　但没人同情他，反而都在大喊：“快，让他交待，他怎么跟魔族搭上关系的！”
　　年轻人惶恐地一边惨叫一边大叫：“没有，我没有！”
　　勾结魔族，这是第一等的重罪，他的家族师门，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全部都会被牵连进去！
　　钱松手指在他身上轻轻一点，暂时把他跟雷电之力隔开，道：“既然如此，那便老实交待。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细节。任何一点隐瞒，都有可能把他人之罪，化成你之重罪。”
　　年轻人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连声道：“是！是！”
　　接下来，他果然交待得非常详细。
　　他是钧天国人，名叫吕代业，死了那个年轻人叫康直，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接天城。
　　能来接天城的都是有点背景的，他们俩出身钧天国甘风门，也是钧天国数得上的门派。
　　他们来接天城是为了闯万星关上人榜。不过，他俩在门内还算出色，但是在接天城马上就变得黯淡无光了。费了好几天时间，别说人榜了，万星关连前五关都没能打过。
　　两人心里又是沮丧，又是挫败，就约着出来散散心，休闲一下。结果刚出来就听说有热闹可看，两个路人在旁边闲聊，说了国战庆典的事。他俩过去搭了下话，就听说了国战庆典的后半段，可以向胜利者泼水取乐。
　　他们听说了朱天国战军，尤其是姜风的事迹，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是因为钧天国战军败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取胜呢？另一个，是因为姜风这个人。人比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吕代业交待得非常仔细，自己的心路历程一点也不敢隐瞒。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听完路人的话，他们就决定去凑热闹，更打算玩个大的！
　　如果能浇新冠军一身洗都洗不掉的臭水，让他们臭哄哄地完成庆典，那乐子可就大了！
　　听到这里，广场上的围观者，包括朱天国战军这些当事人在内，都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叹气。
　　尤其是其中一些比较心软的，之前以为吕代业他们只是被利用，还觉得钱松这个雷电噬身的威立得有点残忍。
　　现在转头一想，他们也恍然大悟。
　　庆典泼水只是取乐，也是庆祝，如果不是别有其他想法，谁会去用莫明其妙的宝器，还往水里掺东西？
　　要被人利用，首先也得有被人利用的破绽！
　　吕代业痛哭流涕道：“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根本没想过要伤人！”
　　要开好这个“玩笑”，得满足好几个条件。
　　一个是混入水里液体的气味，最好能留存得久一点，这样姜风他们丢人的时间也可以更长一点。最好气味能晚点出来，方便他们提前离开。
　　第二个是泼水的方法。
　　他们听说了，每次庆典参与的人非常多，人潮汹涌，他们未必能挤到前排。普通的方式未必能保证泼到对方身上，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最好能用宝器之类的道具，让威力加大，范围加大，这样让他们中招的可能性就够大了。
　　来这里的不少人都是刚才的当事人，之前他们就站吕代业两人附近。这时一听这话，他们纷纷破口大骂：“滚你X的蛋！就算不是毒药是粪水，老子也不想中招！”
　　吕代业被骂得面红耳赤，深深地低下了头。老实说，那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旁边的人。
　　钱松一脸胖脸依然冷漠平静，在他的逼迫下，吕代业继续往下说。
　　考虑到这两点之后，他们决定好好筹谋一下。
　　他们俩都不是宝器师，对药剂也没什么了解。不过这里是接天城，是强者汇集之地。在这里，到处都可以见到奇怪的东西，只要你有心，没什么买不到的。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遇到了两个小贩，从他们手上各买到了那个宝器和那瓶液体。
　　钱松眉头紧拧，继续追问他们各种细节，姜风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这样了，问不出来了。”
　　白郭正紧张地听着那边对话，听见姜风这样说，一愣道：“为什么？”
　　龚明远道：“很明显这都是一步步计划好的，布置这事的人挺老谋深算的，不可能在细节上出岔子。”
　　钟辰仍然听得很认真：“不能这样说。智者千虑，没听完前，谁知道会不会出漏洞？只要能抓住一点，就能抽丝剥茧，把真凶抓出来！”
　　龚明远跟他关系不错，赞同地道：“你说得对。”接着又认真听起来。
　　姜风这时却有点心不在焉。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那个玻璃瓶再明显不过了。
　　丑槐用那种方式警告了他，但显然没有用它来指证伏流君的意思。姜风要想把伏流君钉死，必须另外想办法，不然，就只能让这个姓吕的蠢蛋当替罪羊了。
　　伏流君是一国帝师，朱阳王靠他一个人就能跟绵延多年的世家抗衡，姜风要是小瞧他，那就是比这姓吕的还蠢了。
　　如果从吕代业提供的线索里没办法定位伏流君的话，那还有什么其它办法吗？
　　姜风眯缝起眼睛，脑中念头急转。
　　他在神木岛看见伏流君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阴阳巷，从一个黑瘦老头子那里拿到这瓶药。
　　阴阳巷？
　　姜风直起身子，对左右的人道：“你们在这听着，我先离开一下。”
　　“离开？现在？”朱天国战军几个人一惊，接着毫不犹豫地道，“行，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姜风笑了笑，转身悄悄从人群中离开。
　　他的动作非常灵活，游鱼一样三转两转就出去了。人们的注意力被胖子那边吸引，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姜风刚刚到了人群外面，就正好对上一个少年的目光。
　　阿琉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出来一样，微笑着迎上来叫道：“姜风！”
　　他从从容容地一笑道，“你要去阴阳巷？我跟你一起去吧。”
　　姜风愣住了，不可思议地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阴阳巷？”
　　要知道，这只是他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片刻之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去那里。阿琉怎么能猜得到？还恰到好处地在这里等他？
　　阿琉眼中微带傲气，胸有成竹地道：“天衍法之下，何物不在掌握？”
　　这话刚一出口，他突然有点脸红，轻咳了一声说，“嗯……第一次见面没认出你是……那是失误。”
　　姜风没听清楚，又是一愣：“没认出我是什么？”
　　“没认出你是我们的族人……不，是主人！”


第0314章 山上来人
　　姜风听得完全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说什么？”
　　阿琉说：“一边走一边说吧。”
　　姜风疑惑地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刚刚转出一个街角，阿琉的手指突然在衣服上弹了两下，抬头道：“有人来了。”
　　姜风抬头一看，只见街尾转出来一个人，正快步向前走。他一看见姜风就是一惊，脚步一顿，又迎了上来。
　　姜风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但算不上太熟，正是玄天国的君且去。
　　他转头阿琉看了一眼，目光微深。他还没有发现君且去，阿琉就已经先注意到了。是观察力比他更敏锐，还是就跟之前恰到好处地堵住他一样呢？
　　君且去出现的时候，离姜风他们大约有二十丈距离。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些许犹豫越来越淡，最后彻底变成了坚定。
　　他走到姜风面前，凝视他看了片刻，突然单膝下跪，叫道：“大人。”
　　姜风吓了一跳，一把把他拉了起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转头一看，叫道：“咦？这不是国战的姜风吗？你怎么……”
　　姜风皱了皱眉，道：“不合适在这里说话，先离开吧。”
　　君且去点头，三人迅速离开这里，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阿琉微笑着转向君且去，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看阿琉说话的样子，姜风还以为他们认识，结果君且去也很疑惑：“你是……”
　　阿琉微微一笑，对着君且去比了个手势，君且去先是一愣，接着大惊，问道：“你是那所谓的……‘山上来人’？”
　　阿琉道：“没错，我是。你知道得倒不少。”
　　君且去长长舒了口气，道：“家族传承，不敢有忘……”
　　这两人到了这里就自顾自地开始交谈，姜风心里惦记着阴阳巷的事情，却并不焦急，表情平静地在旁边静听。
　　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人所说的事情，跟他的关系非常重大，重要性甚至不在伏流君的阴谋之下。
　　两人只说了几句，君且去就转了过来，郑重地道：“九天国战时，小人冒犯了。”
　　姜风扬了扬眉：“你我各为其国，各自争胜，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君且去摇头苦笑：“不，我不是为了这个……之后的战斗里，包括与钧天国联合，我都多有私心……”
　　姜风道：“那你对不起的是你玄天国的人，跟我无关。九天国战本来就要竭力争胜，你的做法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的话纯粹发自真心，平静而理智。不过，说完之后，他还是笑了一笑，问道：“不过，我的确有点好奇，你的私心是什么？是你的血脉吗？”
　　君且去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坦然道：“没错，我们君家是玄天国的一个隐世家族，虽然没多少人听说过，但存世其实已经有很多年。”
　　姜风若有所思地问道：“嗯，之前在第二层的时候，你用出来的那个可以反射他人力量的能力，就是血脉之力吧？”
　　君且去毫不隐瞒：“正是。我们镜之一族是上古三十六大族的直系血脉，传承至今已有数十万年。我们一族的最强力量，就是镜像他人力量，将其复制出来。我现在能力比较弱，最强只能镜像心明武宗级别的力量，据说真正强大的祖先，无论神明武圣、宙明武皇，全部都能以镜像之力克之。”
　　姜风点了点头：“的确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当时朱天国战军的合力一击，也就相当于心明等级，我的确看见你镜像成功了。但是，它只出现了虚像，好像没有力量？”
　　君且去苦笑道：“是，镜像本来应该成功了的，但是最后一刻，它又失效了。”
　　“失效了？看来这力量不怎么靠谱啊？”
　　“不，这不是力量的问题，而是因为——您！”
　　“我？”
　　老实说，听见这句话，姜风不算太吃惊。君且去镜像成功时，姜风感觉到的可不止是纯粹的虚像，他的确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波动！
　　只是，那股力量波动瞬间就消失了，他有些诧异，但同时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非常熟悉，他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白郭！
　　是的，当时他在君且去身上也感觉到了一种血脉的牵系，可能因为没有直接接触，所以比白郭淡一点，但还算清晰，应该不会弄错。
　　他跟白郭产生联系是因为意外血脉相融，他唤醒了白郭的天赋力量，跟君且去又是为什么？也跟他的金色血脉有关？
　　正是因为这点关联，他后来才放了君且去一次。现在，君且去出现在他面前，姜风其实还是有些“理应如此”的感觉。
　　果然，君且去道：“是的，如果我没有弄错，您应该是天人后裔吧？”
　　天人……？
　　姜风以前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但绝不是跟自己产生联系的时候。
　　难道它就是那丝金色血脉的来历？君且去是怎么知道的？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迷惑，阿琉一直紧盯着他，这时突然问道：“姜风，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阿蛮？
　　没等他回答，阿琉又继续问道：“她的名字是叫奇洛依拉吗？”
　　奇洛依拉，铁牛的确是这样叫她的！这正是她在大衍山时候的名字！
　　刚才龚明远和阿琉的对话闪电般掠过姜风的大脑，他陡然间恍然大悟：“你们说的山里，是指大衍山？阿琉，你是从大衍山出来的？！”
　　阿琉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这个骄傲的少年突然躬身，向姜风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节。
　　他使用了一种极为陌生的语言，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姜风想起了山风拂过额头的感觉。这种语言姜风以前从来没听过，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听懂了。那是一种古老的祝辞，专门用在迎接游子归家的时候。
　　奇妙的声音与姜风的血脉发生共鸣，一瞬间，无数画面掠过他的脑海，那里有群山起伏，有异兽在林中奔行，它们头顶上的树木极为奇特，仿佛由光线凝成，华美而灿烂，姜风从未见过。
　　林中有河流穿行，河里的水像碧玉一样清透，偶尔有花瓣从水上飘过的时候，都像是从空处经过。姜风从来没见过，水能清到这种地步。
　　从水中飘过的花也很奇特，每一朵花都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有的只是花瓣，有的却是完整的。这种花分成五色或者七色，彩虹一样绚丽，顺水而下时，完全不觉得凄清，只觉得和谐而灿烂。不过这种花姜风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它似的。
　　山林间掩映着一些房屋，与自然无比和谐地融为一体。姜风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房屋，但远远看着，心脏竟然怦怦怦地跳了起来，就像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故乡一样。
　　这，就是大衍山？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姜风身体一震，重新看清了阿琉的脸。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姜风，道：“是的，我来自大衍山，我就是来找你的，奇洛依拉之子，原族未来的族主！”
　　九天国战一完，简直什么事都来了。
　　这一天里姜风接收的信息量，远超以前十年。
　　先是天心种的来历，然后是他自己血脉的来历，都是以前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的，现在一股脑儿地扔到他面前，他简直有点消化不来了。
　　这时，日光广场方向突然发出一阵喧哗声，姜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道：“我要先去阴阳巷一趟，还是边走边说吧。”
　　他往阴阳巷方向走，阿琉和君且去跟在了他后面。
　　姜风边走边问：“大衍山不是只有用九龙镯才能出入吗？九龙镯被阿蛮带出来了，你是怎么离开大衍山的？”
　　姜风到现在还不习惯管阿蛮叫母亲，不过大衍山毕竟不同凡俗，阿琉也没觉得他失礼什么的。
　　阿琉道：“是，只有九龙镯才能打开大衍之门，让族人出入。阿蛮离开之后，大衍之门被关上了，山里人不可能再出来。不过我是天算族的返祖血脉，引导出天算之力之后，可以摆脱大衍之谜的影响，从山里走出来。只是，只能我一人出入，再多就不行了。”
　　天算族、大衍之谜，阿琉的话里有一大堆姜风以前从来没听过的词。不过这时候他没时间多问那些细节了，他问道：“你说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大衍山出事了？”
　　这明明是个最简单的问题，阿琉却疑惑地皱起了眉：“你已经成年了，当然就要回归了，我只是来迎接你的而已……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你不是知道大衍山，也知道九龙镯吗？”
　　姜风的声音顿了一顿，平静地道：“是，但是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阿蛮，从来没听她说过山里的事情。有些事情，可能还是要麻烦你从头说起了。”
　　阿琉大吃一惊，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问道：“没见过奇洛依拉？那你怎么能有这么纯净的血脉？还能修炼武技？”


第0315章 天人一族
　　听完姜风的话，阿琉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喃喃道：“奇洛依拉竟然那么早就过世了？死前你都没见到她……”
　　姜风有些疑惑：“你们不知道吗？大衍山没有类似黑石谱一样的东西吗？”
　　阿琉知道黑石谱是什么，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的，大衍原族有心灯，心灯灭时，就是陨落之时。是的，我们知道她已经去世，但是……”
　　他皱着眉头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情况具体说给了姜风听。
　　大衍山内外封闭，山里一共有二十一支不同的种族，全部都是上古遗族的直系血脉，被称之为大衍原族。
　　历经了数十万年，大衍原族的血脉已经非常濒危，早已不复当年的强大。
　　他们跟外面的世家有点类似，族内很少出现返祖血脉，也就很少有人能有天赋力量。
　　像阿琉这样的血脉种子，从展现力量起就会被族内大为重视，当成成年人一样来培养。
　　但族长一支格外不同。
　　族长是上古血脉之首——天人的遗族。
　　天人是一种极为奇妙的种族，在上古时都非常罕见，而且地位高得惊人。
　　天舞一族，是他们的舞者，天魅之舞与天魅之音，只是天人用来取乐的工具；镜之一族，天生就是天人的护卫侍从，需遵令行事，不得稍有延误。
　　听到这里，姜风忍不住转头看了君且去一眼，君且去垂下眼睑，恭敬行礼。
　　这是因为，天人一族天生就具有强大的力量，与某些种族之间的联系更是深入血脉。而上古先族力量，全部来自于血脉！血脉之力的压制，犹如刻入骨髓，绝对不可改变。
　　天道循环，这么强大的种族当然也会有限制。
　　天人一族最大的限制就是繁衍的能力。
　　这个种族的人数非常少，而下一任继承人出生时，往往都会伴随着前任的死亡。
　　这种死亡好像是上天注定一样，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天人之衰，也许是无故失踪，但最后走向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大衍原族的上一任族长就是天人后裔的阿蛮。所以，姜风出生，其实就注定了阿蛮的死亡。
　　即使如此，天人的传承仍然非常危险。
　　因为一个天人的诞生，不是仅仅被生下来就可以的，还需要进行血脉传承。
　　天人的体内有一颗血核，他们的力量因这颗血核而生。但是同一支天人族，体内的血核只可能有一颗。
　　也就是说，阿蛮生下了姜风，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死。但如果她在死前没有把自己的血核交给儿子的话，姜风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天人，这一支传承就会断绝。
　　而没有血核凝结，姜风就不可能拥有天人之力，还会因为血脉混杂没办法融合明心种。他会跟普通人一模一样，连武修都当不了。
　　姜风听得有些茫然，他伸出一只手道：“等等。”他皱眉想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我是个不纯粹的天人后裔了？没错，我的血脉的确非常混杂，但是我从小能够自愈，这也是天人力量的一种吧？”
　　阿琉也很吃惊，他点头道：“没错，天人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即使只剩一根头发或者一根手指，只要经历一段时间，也能恢复成原形。但没有得到传承的后裔，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阿琉非常肯定地说，“大衍原族已经经历了数十万年，虽然只剩一支天人，但这么多年，累积了大量资料，绝对不可能出错。”他上下打量着姜风，疑惑地道，“但是你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
　　姜风若有所思。
　　他直至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来历。
　　他是阿蛮的儿子，阿蛮是大衍山的天人后裔，他自然也是。所以，他体内的那丝金色血脉，以及它带来的强大力量，都是因此而来。
　　这倒可以说明他的自愈能力，以及跟白郭以及君且去之间的血脉牵系。
　　由于他没有得到阿蛮的血核，所以，虽然他体内不知为何遗留了一丝血脉，让他拥有了特殊能力，但他还是血脉混杂，要不是碰到了叶宵送来了天心种，他还是不可能修炼，成为一个武修的。
　　天人血脉，以及天心种，两者共同为他打下了走到今天的基础！
　　姜风道：“先不管这个。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他转头注视着阿琉，问道，“阿蛮和那三个原族，为什么会离开大衍山？他们出来要做什么事情？还有你。你似乎并不吃惊阿蛮会死，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临死前没有把血核传给我而已。”他挑了挑眉，问道，“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天算之下吗？”
　　突然被大量信息轰炸，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与体内那丝金色血脉的来源，又让他想起了阿蛮的死，姜风脑中有点乱，对阿琉说话的态度也很不客气。
　　阿琉并不以为忤，他郑重地道：“是的，我们一早就知道阿蛮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天算一族寿命漫长，是大衍原族的祭司。
　　上一任祭司名叫久眠，是阿琉的曾曾曾……祖父，也是上一个天算族返祖血脉的拥有者。
　　他虽然已经很老很老了，但天算之力无以伦比。
　　他推算出，大衍山将有大变，原族一脉可能就此断绝。要挽救这个危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走出大山，重镇大衍山，同时寻找他们的救世主。
　　这个救世主不是什么外来的人，而是阿蛮将要生下的新天人一族，他将成为大衍原族新的族长，他将用至强的力量，带领大衍山走出困境！
　　说到这里，阿琉迟疑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先祖怎么可能没算出，你没有得到血核，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天人族呢？”
　　姜风一路沉默着，这时，他们已经到了阴阳巷，他抬起头，非常冷静地道：“这些事情先放一放，还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说。”
　　阿琉和君且去同时点头，三人一起走进了这条狭窄的小巷。
　　他们刚刚在烈焰城，天怒之势早已散去，进来之前一直是阳光明媚，到处一片鲜活灿烂。
　　一进阴阳巷，他们的视线立刻暗了下来，周围丝丝缕缕的雾气袅绕着。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幽香，但你仔细闻过去的时候，一股恶臭会直袭而来，恶心得让你恨不得马上吐出来。
　　道路只有两匹马并行那么宽，两旁房屋低矮，门窗陈旧，只能勉强维持完好。
　　门窗后面，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让人极为不安。
　　阿琉却走得很坦然，他压低了声音道：“从大衍山出来，会直接到这里。这里是接天城唯一的无禁之地，允许战斗。有什么不爽的，直接动手就行了。”
　　姜风扬了扬眉，提醒道：“我现在只是个身明武尊，你……”
　　他打量了一下阿琉。第一次见面时，阿琉跟他一样是一个阳明武者，但现在竟然也突破了身明境界。他是有九天国战快速提升，阿琉这个进度就有点惊人了。
　　阿琉也扬起了眉，初见时的傲气再次勃然而发：“实际战斗的话，我天算一族不惧任何人！”
　　不过想一想，这里三个人，有两个是身明武尊，两个是返祖血脉。虽然三个人都很年轻，但的确也可堪一战了。
　　姜风笑了笑，转头仔细打量着阴阳巷的这些房屋。
　　这条巷子大概四里长，左右一共有数百座房子，大约几十家店铺。
　　店铺门边摆着不起眼的招牌，图案古怪，不走进去的话，只有熟人才看出来是卖什么的。
　　姜风的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听说的大衍山的事情，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图案，目光一闪，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跟阿琉两人说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那两人也就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
　　刚到门口，从阴影里突然撞出来一个人。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三两步就撞到了姜风面前，立刻啊哟一声叫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他抓着自己的腿大声惨叫起来，连声叫道：“断了断了！小子你把我的腿撞断了！”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碰瓷，姜风的心里却是一凛。
　　这个人主动露面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他眼角余光扫了阿琉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疑惑。显然，他所谓的天算术在这人面前也失效了。
　　这人是谁？拥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碰瓷？
　　而且，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却刚好是在这家店的门口？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到处都是被人窥视的感觉，这里尤其明显。
　　短短的数息里，那人的哭闹声更响了。姜风刚要上前，君且去已经先抢了过去，弯腰微笑道：“这位前辈，不知身体贵恙……”
　　跟姜风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向这边投来一个目光，意思明显是“交给我来办”！
　　姜风笑了笑，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从那人身边绕过，走进了屋子里。
　　那人伸手想拉住姜风，但他刚刚伸手，君且去就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拦住了他，让他连姜风的一个衣角也没碰着！
　　君且去微笑道：“哪里不舒服，前辈跟我说说看吧。”
　　他在九天国战里被打下了近两个等级，现在只是个天明武士，实力比对方弱很多。但这时，看见他的笑容，对方却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第0316章 你自己选
　　姜风把后面那人交给了君且去，自己则走进了店铺。
　　店面低矮，里面极为阴暗，空气中那种似香非臭的气味更浓了。
　　姜风还来不及去看店里卖的东西是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一双深若幽火的眼睛。它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看上去简直像鬼火一样。
　　这就是那个卖东西给伏流君的老头子？
　　不，不对。
　　店铺里光线极暗，但以姜风现在的能力，只要有一点微光，他就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他很快就看出来那不是一个老头，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他差不多年纪，可能比他还要小一点。他高高坐在柜台后面，紧紧地盯着他。那双眼睛简直像个钩子，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钩出来，好好地扒拉扒拉。
　　姜风刚一跟他对视，少年突然跳下柜台，春暖花开地笑了起来。
　　他殷勤地道：“地鼠杂货店，欢迎各位光临！请问各位需要些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腔调、笑容的幅度，跟所有杂货铺的伙计都没什么不同。
　　姜风思索片刻，突然转头向阿琉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在天空竞技场外面，跟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少年说过话？”
　　阿琉点点头：“你说那个巨灵神后裔？的确有。怎么？”
　　姜风问道：“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天算族对时间非常敏感，阿琉眯了眯眼睛道：“今天上午辰时末三刻。”
　　姜风对那少年道：“嗯，我要你那时候卖出去的东西。”
　　少年怔了怔，接着又笑了起来：“这位老爷，当时小的不在店里，不知道卖出了什么……”
　　姜风抬了抬眉毛：“哦？你们店里有两个跟你一样年纪的店员吗？”
　　少年下意识地道：“不，只有小的一个……”
　　话没说话，他突然愣住了。他盯着姜风，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姜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眼神。你扮得挺像，但眼神真的跟你的年龄不太相符。”
　　“咯咯咯咯！”对面的少年突然尖声尖气地笑了起来，他大声道，“眼神，哈，眼神！小子，不管你是真的认出来了还是纯粹忽悠的，你都是这一百年来第一个认出我身份的人！看来，不给你一点优惠，实在对不起你的好眼光！”
　　话声中，少年的身体突然向下缩，变得干瘦起来，转眼间，他就变成了姜风在接天木模型里看见的那个干瘦老头。
　　变化还没有停止，干瘦老头还没有定形，他的身体又向上抽条，化成了一个妙龄少女。接着，从少女到儿童，从儿童到中年汉子……几乎每一息，他都在不停地变化，让人眼花缭乱，根本辨认不出他的真身。
　　阿琉低声叫道：“幻魔族！”
　　他解释给姜风听。幻魔族是魔族的一个分支，非常罕见。这种魔族本身等级不高，但天生就能变化形态。年龄越长，能力越强，变化的形态越多。
　　据资料上记载，强大的幻魔族上能变成吞天巨鲸，下能变成细小微尘，灵活多变，可以轻松应付各种状况。
　　这时，这个幻魔族变成一个干瘪老太太，尖声道：“这算什么？我至强的同族，能变成一方天地，掌握这一方天地里全部规则，那才是真正无所不能，如神一般！”
　　他的声音里满是傲慢，姜风对魔族从来就没有好感，这时轻哼一声，道：“但你不管怎么变，好像只能变化成人类？所以只能缩在阴阳巷当个小摊小贩，这样能成长晋升吗？”
　　这一下说中了幻魔族痛处，他缩成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婴儿，闭上了嘴。
　　阿琉道：“你说得对，这应该是一个不纯的幻魔族，混了其他血脉……如果我没有弄错，应该是人类的血脉，所以只能在各种人形之间变化，不能变身成魔族。”
　　姜风之前就听说过，阴阳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人魔的混血，或者其他先天不足的人类或者魔族，固然有一些隐藏的强者，但大部分都是不为两边所容，只能生长在夹缝里的可怜人。
　　譬如这个幻魔族，他是混血，当然不可能融合明心种，像人类一样修炼。
　　他只能在人类的形态里变化，这样当然也不可能在魔族里生存——不管什么样的人类，都是中低级魔族的食物，只是好吃跟不好吃的分别而已。
　　这样一来，他根本没办法战斗，变得更强大。幻魔族本来就很难成长，他这样的混血更是先天缺失。
　　姜风厌恶魔族，对人魔混血也没好感。他敲了敲柜台，道：“我不需要买什么东西。你只要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卖了什么东西给那个人，并且告诉我那个人的外貌特征就行了。”
　　幻魔族变成一个年轻人长相，摇头道：“为顾客保守秘密，是我的义务，我不可能告诉你。”这个年轻人的貌相非常正直，幻魔族的眼珠子却在滴溜溜转个不停。
　　就凭这种伪装的功夫，一百年没人认出来？绝不可能！
　　姜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柜台和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有泡在血水里的巨大眼球，有正在缓缓蠕动的舌头一样的生物，有正在滴滴答答、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肉块。
　　这里绝大多数的货物都散发着不祥而恶心的气息，再配上伏流君从这里买到的那种能瞬间把人化成飞灰的液体，姜风的脸沉了下来。
　　他转头向阿琉问道：“阴阳巷不禁战斗是吧？”
　　幻魔族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想干什么？”
　　阿琉点头，干脆地说：“没错！”
　　姜风又问：“你觉得这家伙是那种威武不能屈的人物吗？”
　　阿琉回答得仍然很干脆：“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你把他揍一顿，比这样问话的效果更好。”
　　姜风点头道：“嗯，我也这样觉得。”
　　他上前一步，幻魔族叫道：“我告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可是阴阳巷！外人侵入冒犯本地人，可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他话音刚落，店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个身体从外面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竟然是被扔进来的。
　　君且去风度翩翩地走进来，微笑道：“外人主动动手是冒犯，被迫还击呢？一家店铺，派人在外面碰瓷诈骗顾客，顾客揭破骗局，怒而反击，这个剧本怎么样？”
　　地上那人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的脸上极度扭曲，好像正在遭受剧烈的痛苦，但他的身体却僵直得像个木偶，除了那张脸，哪里都动不了。
　　幻魔族瞪着君且去，叫道：“你，你只是个天明武士！”
　　地上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了，姜风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尉级的魔族，先前能在他们面前隐身，显然还有其它的能力。
　　这样一个魔族，被君且去这个天明武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个世界简直不真实！
　　阿琉目光一闪，低声道：“这是个梦魔族，能引导梦境，控制人心。梦魔族跟幻魔族向来水火不容，没想到竟然会联手诈骗啊……”
　　三个少年，一个能干掉远超自己的对手，一个像个行走的资料库一样无所不知，还有一个明显为首，更加深不可测的……
　　幻魔族不由自主地往柜台后面缩，大声叫道：“这个梦魔跟我没有关系！”
　　事实上也是这样，这个梦魔连自己的店面也没有，就是阴阳巷的一个碰瓷惯犯。他专门选那种好捏的杮子下手，姜风三人全部都是少年人，面貌清爽俊秀，一进来就被他盯上了。
　　结果现在梦魔竟然反过来被制住，这三个“好捏的杮子”竟然还要反过来碰瓷他了。
　　君且去微笑着道：“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然怎么这么巧，非就在你门口出现呢？看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姜风淡淡地看着幻魔，道：“快点决定吧，是直接说，还是我们打到你说出来，你可以自由选择。”
　　幻魔嗷地一声叫了出来，他重重拉开身后的一个机关，大声道：“我选择让你们死！”
　　一个巨大的双头猎犬突然凭空出现在店铺里，几乎撑满了整个空间。它嘴巴里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口水，滴到地面上立刻滋地一响，冒出一缕青烟，显然有剧毒。
　　幻魔叫道：“咬死他们！”
　　猎犬一声咆哮，向着姜风三人冲去。
　　一声炸雷陡然在阴阳巷上方响起，激起巷中的雾气一阵剧烈波动。同时，从这个房间里闪出激烈的光芒！
　　光芒过后，姜风踩过猎犬的尸体，冷冷地道：“看来，你是要选后面一项了。”
　　他手中惊雷矛滴血不沾，脚下猎犬却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他眸色暗沉，走到幻魔面前，炽亮的电光再次闪出！
　　幻魔被一股莫明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重重在自己的胸口在一擂，叫道：“住手，我说，我说！”
　　他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又从店外传来，柔和却又不容忽视：“几位小兄弟，你们这样不好吧？”


第0317章 送上门来的洗髓果
　　店里一片狼藉，墙壁上碎了无数裂口，仅有一层网膜勉强撑起，让它不至于倒塌。
　　柜台和货架上的货物更是被打烂了一大半，刺鼻的味道布满了整个空间。
　　这时，一股异常的气息流了进来，瞬间压倒了这股怪味。
　　这气息有点熟悉，跟魔气极为相似，但是姜风以前闻到的魔气都臭得要命，现在这股却一点也不难闻，甚至还有些诱人，忍不住想要让人耸耸鼻子，探个究竟。
　　只是闻到这气息，姜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微生警惕。
　　从本质上来说，魔气就是一种人类难以适应接受的力量。那种气味与其说是臭味，不如说是人体对它的一种自然排斥反应，很难适应习惯。
　　这种生理的自然反应人类很难主动克服，但某些力量比较强大的魔族却能主动调整魔气的力量结构，杜绝这种排斥现象。
　　光是这股魔气的味道，就足以说明门外站着的这个人力量之强，远超这个幻魔族和梦魔族！
　　而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是站在幻魔族那边，要帮他们撑腰的。
　　撑腰的来了，那个幻魔族却抖得更厉害了，满脸都是恐惧。
　　他咬紧牙关，牙齿还在格格打战，勉强撑起气势，色厉内荏地道：“告诉你们，阴阳巷是一个整体，不会让你们这些外来者……”
　　话没说完，一道白光闪过，惊雷矛从姜风手上脱手而出，擦过幻魔族的耳朵，钉在地上。电流瞬间穿过幻魔族的身体，让他全身一僵，再也没法变形，被定在了干瘦老头的形象上。
　　姜风一句话没说，但这个举动再明白不过了。
　　外面这人力量再强，他也没打算认怂！
　　惊雷矛射出，那人完全没有阻止，只是微微一笑，踏进了店铺。
　　幻魔族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姜风越发警惕。就算站在同一边，也会让人无比恐惧——这个人，不，准确地说，这个魔族是谁？
　　姜风看不出他的等级，但他的强大不言自明。
　　这个魔族是个完全的人形，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放在人类里还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他眉目疏阔，笑容优雅自然，眼中毫无敌意。
　　他一身青色布衣，从外表到打扮都跟人类别无二致。他笼着双手走到幻魔族身边，低头看他一眼，微笑道：“如他所言，阴阳巷有阴阳巷的规矩，不管什么人，跑到阴阳巷来就喊打喊杀，这怎么得了？”
　　他听上去是在指责姜风，但语气温和，丝毫让人生不起敌对心理。
　　他转向姜风，摇了摇头，“这个小幻魔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阁下也应该向我们申请仲裁，这样直接打上门来……做得也太过了。”
　　幻魔突然挣扎起来，叫道：“我，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坐在这里卖卖东西而已！保守顾客秘密，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魔族微微一笑，气度谦和：“运气不好，本来就是最大的错了。”
　　一句“运气不好”就把幻魔所有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幻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在他的眼神下，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姜风盯着那个魔族，突然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魔族悠然道：“在下浅酒，负责管理阴阳巷闲杂事务，来访者不管是买是卖还是打听消息，若是有不满的，我都会尽力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姜风问道：“即使这答复可能会损害到阴阳巷本地人的利益？”
　　浅酒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说。利益有长期短期之分，有集体个体之分。有时候为了大局，某些人做出一些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姜风瞥了一眼幻魔族，问道：“要是那些人不愿意被牺牲呢？”
　　浅酒从容道：“世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他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我愿意接受你的调解！我想知道的事情，是一定要问的，而且越快越好！”
　　浅酒并不隐瞒：“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已经听见了。当然，你想知道的事情，是一定会知道的。不过有时候不一定必须要暴力胁迫，做些交换也无妨吧？”
　　姜风摊了摊手道：“只要时间来得及，以及我拿得出来。”
　　浅酒道：“接天城有一种东西，名叫洗髓果。如果你能得到，不管你要什么，这个小幻魔都会跟你换。”
　　浅酒跟姜风对话的时候，那个幻魔族瘫软在地上，虽然一脸恐惧，但眼珠子骨碌碌急转，显然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这时一听“洗髓果”三个字，他的眼珠子立刻就直了。他勉强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声音道：“你，你真的能拿到洗髓果？”
　　姜风眉头一皱道：“这个洗髓果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说过，怎么能拿来换？”
　　浅酒的表情平淡，眼神中却隐隐有着一丝热切，道：“洗髓果能给小幻魔这样的混血一个选择的机会。是人类还是魔族，他可以就此从中间的夹缝里出来，选择一个新的自己。”
　　人魔混血不算常见，但的确是最受歧视的一种生物。能混到阴阳巷来的还算好，其余的不管是出生在大荒山还是九天玄极大陆的，通常都活不到成年。就算能活下来，勉强获得力量，也跟过街的老鼠一样，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洗髓果能帮助他们彻底改变这样的命运，打开新的人生。对这个幻魔族来说，简直是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浑身缠绕着电流，每寸筋骨肌肉都在剧痛。但他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挣扎起来，爬到姜风身边，尖叫道：“给，给我洗髓果！你要什么都可以！你要的情报、毒药……我还可以给你做证！对，我可以给你做证！只要你给我洗髓果！”
　　姜风问了这么久，需要的当然不止是情报。不然，他早就凭着在接天木模型里看到的东西，出来指证伏流君了。
　　他要的是彻底钉死他的证据！
　　如果这个幻魔族能出面做证，那当然是最好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自抑下波动的情绪，道：“可是我的确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洗髓果。”
　　他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好像清风拂过山林一样。
　　一股清香飘进屋子，瞬间把所有气味全部冲淡到无形。在这股清香的映衬下，浅酒的魔气味道也变得低俗了起来。
　　接着，马蹄声在门外响起，来得非常突然，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
　　屋门大开，姜风向外一看，只见一辆青色的马车停在外面的街道上。说是马车，其实辕前无马，只有几道淡淡的虚影悬空立在那里，蹄声正是从它们的足下发出来的。
　　一道幽影从马车上飘下来，它刚一出现，阴阳巷的各个角落都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躲在门窗后的那些视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纷纷开始交流。
　　神木使！
　　竟然有神木使出现在了阴阳巷！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神木使来这里做什么？它是为谁而来的？
　　看见神木使，姜风也很意外。他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些不对，偏头一看，只见浅酒紧盯着那个神木使，先前的从容淡定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紧握双拳，身体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
　　神木使飘飘荡荡地进了这间屋子，面向姜风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
　　姜风有些意外，也伸出了手，神木使把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上，再次行礼后，飘然退了出去。
　　姜风还没来得及看手上的东西，旁边立刻有一个人冲了过来，尖声道：“洗髓果！”
　　姜风下意识地闪身避开，这才看见自己手上果然握着一个果实。它跟橄榄差不多大，与其说是果实还更像是一个琥珀。它金色半透明状，内部有液体轻轻流动，液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
　　他问道：“这就是洗髓果？”
　　没人回答，周围一片安静。他抬头一看，发现包括浅酒在内，几个人都盯着他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琉动了一动，问道：“神木使为什么会出现？他为什么会给你洗髓果？”
　　姜风没有回答，他回视着浅酒，扬了扬手中的果实，问道：“我倒是奇怪，为什么先前你会觉得，我能得到这东西呢？”
　　浅酒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向着姜风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地道：“姜大人，如果有事要交给阴阳巷办的，请随意吩咐！”
　　这人前面算不上倨，但至少也让人感觉是个大人物。但现在，他对姜风的态度突然变得完全不同，后恭得实在太厉害了。
　　姜风毫不在意，追问道：“你先前就知道神木使会给我送来洗髓果？你是怎么知道的？”
　　浅酒深吸一口气，继续恭敬地道：“在下其实不知，只是从大人的话里推测了一二。没想到……”他难掩激动，“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大人，您果然跟接天城主有关！”
　　接天城主？丑槐？
　　浅酒知道他的存在？


第0318章 谁的立场
　　丑槐这个城主的存在，在接天城的确少有人知，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在接天城住了几十年的，大多能隐约感觉到神木使的背后还有一个大人物，不知其名，也不知道长相，通常都以“城主”称之。
　　浅酒对阴阳巷的把控可不是虚的，姜风他们刚到幻魔店铺外面的时候他就到了，后来他们跟幻魔的对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个幻魔没注意到的细节，他留意到了，那时候心里就是一惊。
　　姜风在确认幻魔卖出东西的时间时，先问了阿琉一件事情。
　　他问阿琉跟一个巨灵神血脉交谈的时间，确认这个时间点正是幻魔进行交易的同时。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另外有一双眼睛，看见了那一刻整个接天城的全景一样！
　　就这一句话，浅酒直接联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城主，立刻判断姜风很有可能跟他有关。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主动插手进去，跟姜风谈话。
　　所谓的交易，必然得双方有足够的筹码才能进行！
　　如果姜风真的跟城主有关，那么对于阴阳巷来说，他已经获得了无比强大有力的筹码了！
　　洗髓果是接天果分支果实的一种，偶尔会出现在万星关的兑换列表上，机率非常低，价格非常高。
　　这果实对人魔混血非常有用，但对人类和魔族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正常情况下，姜风不可能有。
　　浅酒大胆提出它来当交易的条件，赌的就是姜风可以从另外的方向得到洗髓果！
　　结果他赌赢了。而且他所看到的结果比想像中更惊人。
　　姜风根本没去做什么举动，神木使就自动把洗髓果送上门来了。这表示，那个传说中的城主对姜风的关注比想像中更大，跟姜风的关系也比他想像中更密切！
　　阴阳巷虽然特殊，但毕竟只是接天城的一部分。阴阳巷中人，离开阴阳巷几乎无法生存。
　　浅酒一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做法。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跟姜风搞好关系，也许，这就是他达到自己那个目标最好的契机了！
　　姜风的心思何等灵活，他一瞬间就想到浅酒在想些什么了。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也从来不怕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企图。
　　姜风挥手把洗髓果扔给幻魔族，道：“这是你要的东西。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接着，他收回惊雷矛，幻魔族身上的电光完全消失，完全恢复了自由。
　　幻魔族手忙脚乱地接住洗髓果，惊喜交加，简直有些如置梦中的感觉。听见姜风的话，他连忙拍胸脯表示：“大人，请尽管交给我！”
　　他让姜风稍等片刻，自己冲到柜台的残骸旁边一阵翻找，翻出两样东西带在身上，大声道：“走吧！”
　　姜风点了点头，带着他向外走。浅酒略一犹豫，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姜风瞥他一眼，没有拒绝。
　　浅酒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到阴阳巷叫了几个人，连同那个梦魔一起，一行八九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回去日光广场。
　　阴阳巷中人极少离开这里，浅酒等人的举动立刻惊动了更多的人。除了他招呼的以外，还有一些人也跟了上来。
　　这支队伍一出阴阳巷，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没一会儿，接天城就传开了——阴阳巷里有十来个人出了巷子，往日光广场去了！
　　回去的时候人太多，阿琉不方便再跟姜风说什么，所以回去的用时反而比来的时候更少。
　　他们离开这段时间，日光广场上的人更多了。他们窃窃私语，正在讨论着里面的情况。
　　姜风听了两句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胖子钱松问了吕代业很多问题，各种细节，还找来了很多人跟他对质，进行补充。但不管问了多少问题，最重要的目标始终还是没有得到。幕后黑手在各种答案与细节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几乎完全隐匿。
　　围观的群众兴致索然，甚至有些无聊了。他们来这里是凭着一股义愤之气，以及想看到巨大阴谋的。结果现在屁都没得出来，义愤之气反而渐渐地消磨了下去。
　　这正是姜风之前猜到的结果。接天城的人这么复杂，流动性还特别大，这里的人一天里见到的大部分都是陌生人。
　　从这么复杂的人群里找到一个突发事件的幕后真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钱松作为城主的代理人，会不知道这一点吗？当然不可能。
　　那他还费这么多事，一个个问题细细地盘问？
　　钱松声音不小，姜风又听了几个问题，立刻微笑了起来。
　　这时，钱松抬起头，向下看了一眼，正好跟姜风对上。
　　他如释重负地一笑，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远远地向他挤了挤眼睛。
　　姜风带了这么多人，声势很大。不过包括浅酒在内，所有人都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他们本来就是人形，这会儿更没人看得出来他们不是纯粹的人类。
　　人群一看见是他来了，一边疑惑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一边给他让路。没一会儿，姜风、君且去跟阴阳巷这一帮人就一起走到了木台旁边。阿琉向他招呼了一声，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姜风到了木台下方，扬声叫道：“钱大人！”
　　钱松的问话刚好告一段落，他微笑道：“原来是姜魁星……不对，现在应该叫魁主了。请问有何指教。”
　　姜风一步步走上木台，问道：“我是这次事件的当事人，请问可否由我来问几句话？”
　　钱松没有说话，伸手虚引了一下，意思很明显。
　　这时，木台上已经不止吕代业一人了。除他之外，还有一些披着斗篷的武修，这是接天城游贩的常见打扮。
　　朱天国战军站在台下不远处，二十九人习惯性地按小组分布，站得整整齐齐。
　　姜风四下扫视一圈，问道：“朱天国战军此时参加九天国战，代表的是朱天国的利益。庆祝时遇到此等大事，请问领队何在？”
　　下面立刻“嗡”的一声低语起来。
　　姜风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指责。
　　一般来说，国战军领队都是那一国有力量又有名望的大人物，地位肯定比姜风高多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很有点冒犯的感觉。
　　但他说得也没错。我们为国而战，因为胜利而遭遇这样的事情。这么关键的时候，理应保护队伍的领队在哪里？
　　下面也有人在打听：朱天国的领队是谁？
　　朱天帝师伏流君啊！
　　哦……那位魂明武君？不对，听说他因为受伤，倒退回意明武皇境界了。不过意明武皇也很了不起了。
　　不过不管他力量怎么样，这时候的确应该在场的啊！
　　嘈杂声中，一个声音平稳地道：“我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中，伏流君走上了木台。他宽袍大袖，风度翩翩，行动间如行云流水般，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与优雅，见之让人心折。
　　他目光温和，轻声道：“国战军遭遇此等大事，我心焦虑，一直在旁关注。只是此事由钱松大人一力主持，钱大人代表接天城，中立客观，我想，我们还是不要随意插手的好。”
　　他轻轻淡淡就解释了自己没有出面的理由，不少人听得点头。
　　没错啊，接天城都出面了，把事情交给中立方解决就好了，还要担心什么？
　　随随便便插手，反倒是太不给接天城面子！
　　姜风摇头，声音响亮：“不，我不这么觉得！”
　　他紧盯着伏流君，身体如青松般挺拔，朗声道，“接天城代表的固然是公正，但身为受害者，我们需要的不止是公正！我们竭尽全力赢得了九天国战，却在庆祝胜利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们绝不能饶恕罪魁祸首。我们要的是自己人的支持，是对敌人的反抗与报复！你是朱天国战军的领队，不是什么旁观者！”
　　刚刚偏向伏流君那些人被姜风这样一说，瞬间又换了立场。
　　姜风说得没错，你是当事人，是受害者一方的。这时候你不愤怒，不给加害者施加压力，把责任全推给接天城？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伏流君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姜风不再理他，转向钱松问道：“刚才我离开了一下，不过我猜，用来攻击的宝器以及其中毒液的来历，还没有追究出来吧？”
　　钱松点头道：“正是。”
　　姜风道：“刚才我走另外的渠道打听了一下，倒是有些收获。”
　　他看向木台上方，道：“上来吧。”
　　从木台下方跑上来一个少年，他站到姜风身边，先是向他行了个礼，接着又向下方抱拳：“在下史幻，是接天城阴阳巷的一个店主，店铺位于阴阳巷十八号，专事贩卖各种奇毒灵药，尤其是一些偏门魔族的身体组织，货源丰富，应有尽有。”
　　听见史幻的话，伏流君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紧盯着史幻，目光变幻，握紧腰上的一块玉佩，嘴唇蠕动了一下。
　　片刻后，下方一个人高声问道：“不对啊，阴阳巷十八号，我也去过，我记得店主没这么年轻！”


第0319章 敌意
　　史幻咧嘴一笑，一抹脸，突然变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形象，下一刻，他又变成了一个妖娆的女人，莺声沥沥地道：“你看到的我，是这样，还是这样？抱歉，奴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幻魔族啊！”
　　此话一出，下面全体哗然！
　　这竟然是个魔族！
　　魔族竟然出现在了日光广场！
　　史幻听见下面的喧哗，又变成了一个平凡汉子的形象，摇头道：“准确地说，我也不是纯粹的魔族，而是一个人类和幻魔族的混血种。所以，我能在各种不同的人类形态里自由变化，你们这时候看见的我，跟另一个时候看见的我，有可能完全不同。”
　　喧哗声更大了。人潮汹涌，向着木台挤来。
　　人族和魔族之间的仇恨极高，人魔混血，跟纯粹的魔族相比，在仇恨之上又多了一层厌恶，顿时让群众的情绪更加沸腾了。
　　看到这个场景，伏流君一言不发，唇畔多了一丝笑意，淡淡地道：“姜风，虽然你在九天国战里为朱天国立下大功，但也不能恃功自傲，与魔族为伍啊。”
　　他的声音在沸腾的喧哗声里显得无比清晰，这话一出口，他就看见下面许多目光里流露出了不满，明显是向着姜风而去的。
　　姜风非常镇定，他扬了扬眉道：“为伍？你搞错什么了吧。”他直起背，向钱松行了一礼，道，“请问钱大人，来自阴阳巷的证词，能作数吗？”
　　阴阳巷三个字他刻意加重，说得无比清晰。这三个字被一种无名的力量灌入下方群众的脑中，他们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九天玄极大陆，而是接天城！
　　接天城本身就有人类也有魔族，阴阳巷更是公开的存在，虽然这些人离开了阴阳巷来到了人类的地盘，但也不可能像在九天玄极大陆那样对待他们。
　　群众一静，钱松微笑道：“当然，接天城是天外天，境外境，无论人类还是魔族还是人魔混血，在我们这里都一视同仁。”
　　他淡淡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全部噤声。这样的话在九天玄极大陆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被人群起而攻之。
　　但这里是接天城！是接天木所在之地，是接天之力最为强盛，是所有武修力量来源之地！
　　姜风微微一笑，转向众人朗声道：“事情发生在马车离开阴阳巷不久之后，那种毒液又非常阴险，绝非正常人类能够拥有的。所以，我前往阴阳巷打听，终于得知了它的来源。”
　　史幻先前有些脸色发白，这时终于镇定下来。他得到姜风示意，清了清嗓子，道：“今天上午辰时，一个陌生人来到我的店里，要向我买烈火蟾汁。我当时非常惊讶。烈火蟾是大荒山的一种特种毒物，就算在魔族也没多少人知道，一个人类，怎么会知道它的存在，还要向我购买？”
　　他能言善道，下方那些人类充他充满了敌意，仍然在几句话之间就被他吸引了。
　　随着他的讲述，他们的心里也充满了疑虑——“人类？竟然是人类购买的？”
　　这个人魔混血出现之后，不少人就在猜测，难道这件事不是人类做的，而是魔族？
　　魔族想要提前灭杀人类的少年英杰，倒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这个幻魔族却说得清清楚楚，购买那种特种毒液的是一个人类！
　　史幻正色道：“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是有买就有卖。这个人类虽然古怪，但开够了价码，我手上又有货，当然还是交易了。如果我事前就知道他买烈火蟾汁这种剧毒，是为了对付九天国战的胜利者的话，我绝不会像这样随便把东西卖给他的！”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憨厚朴实的年轻人，铿锵有力地道，“九天国战是接天城的大事，由神木自动生成，受接天之力庇护，神圣不可侵犯。破坏九天国战，形同冒犯神木，身为接天城的一员，绝不容许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一听说事情真相，我立刻决定出面。就算破坏小店的严规，就算以后再也接不到生意，我也要揭发这件事情！”
　　“毕竟，没有接天城，哪来我们的生意，哪来我们的力量！”
　　能在阴阳巷混这么多年，史幻的脑筋真不是一般的机灵。
　　不需要姜风招呼，他就自动解决了人们可能会有一个疑惑。
　　你又不是人类，人类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站出来帮人类作证？哦？你会做这样的事情，会不会背地里有什么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现在，他理直气壮的发言不仅打消了这样的疑虑，还不动声色地拍了一记钱松的马屁。史幻眼角余光看见钱松正微笑颔首，心里立刻大喜。
　　姜风也在心里感叹。不管人类还是魔族还是人魔混血，能力多种多样。这个混血幻魔族力量不算太强，但光凭这份察颜观色的功夫和应对能力，就不可能混不出头。
　　他转向钱松道：“接下来的问题，还是请钱大人来问吧？”
　　钱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问道：“嗯，那个毒液你还有样本吗？”
　　史幻道：“有的，我已经带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珠光液体缓缓荡漾，非常浓稠，有点像一种胶体。
　　史幻释放出一团魔气，裹住瓶塞，道：“烈火蟾汁毒性非常强，要千万……”
　　钱松不耐烦地道：“这么一小瓶毒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夺过水晶瓶，拔下瓶塞，把它往地上一倒！
　　史幻叫道：“大人不要！”
　　话音未落，珠光液体倒在木台上，突然间黑雾弥漫，接着哄的一声，飞灰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飞灰渐渐散去，里面露出五个光球。千钧一发之际，接天之力自动降临，裹住了台上的五个人，把他们缓缓放在地上。
　　原先搭建起来的高大木台，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全部化成飞灰了！
　　好厉害的毒液！
　　所有人脸色大变，这么强的腐蚀性，要是混着之前的水龙洒在了人的身上……
　　这一次演示比之前把那个年轻人炭化来得更刺激，人们心里的散漫一扫而空，情绪重新激荡起来。
　　一个人高声叫道：“究竟是谁计划的，把他抓出来！”
　　“对，揪出来！凌迟处死！”
　　渐渐清明的空气里，姜风突然看见钱松向他挤了挤眼睛。姜风一愣，接着微笑了起来。
　　显然，钱松刚才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个效果！
　　钱松清了清嗓子，手指一弹，一颗种子落到地上。转眼间，它抽枝发芽，把那些飞灰全部扫清，同时长成了一个新的木台，供他们几个人踏足。
　　他严肃地道：“此人主动购买这么厉害的毒药，可见心思歹毒。今天我们必须要让事实水落石出，揪出幕后真凶！”
　　他再次转向史幻，问道：“买蟾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给我形容一下。”
　　姜风斜眼一看，伏流君脸上微微有些不安，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还算镇定。
　　果然，史幻摇头道：“那人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整个身体都遮得严严实实，我看不见他的实际长相。”
　　钱松道：“身高胖瘦，应该能分辨出来吧？”
　　史幻点头道：“当然，各位请看。”
　　请看？
　　旁人一阵迷惑，史幻已经抬起了手，双掌向前平伸。
　　片刻后，一个光球出现在他两掌之间，越变越大，最后变得足有三人高！
　　史幻一边施力，一边道：“我是人魔混血，天赋力量不强，不过还算有一点。除了自体变形之外，我还能把十日内经历过的事情复制留影，重新播放。”
　　转眼间，光球表面出现了模糊的影子，影子越来越清晰，最后纤毫毕露，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楚。影子上面的画面，正是他的那家店，是史幻的第一视角，正对着店门口。
　　史幻沉声道：“这就是今天上午辰时时发生的事！”
　　话声中，店门打开，一道黑色的影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行迹却很诡秘，走到史幻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这里有烈火蟾汁吗？”
　　他的声音也很清晰，非常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倒是很陌生。
　　史幻的声音传来：“一个人类，竟然知道烈火蟾汁……倒是有，你出什么价？”
　　黑衣人道：“十枚尉级魔晶。”
　　这六个字一出来，下面众人再次哗然。
　　接天城最常见的交易货币是星点，这黑衣人明明是一个人类，却开口就是魔晶，还是尉级魔晶！这还是一个人类吗？
　　喧哗声刚起就又被压了下去，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光球，试图看出那个人的身份。
　　这时，姜风突然偏了偏头，问道：“伏流大人，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伏流君神情从容淡定，脸上写着淡淡的疑惑。他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他一指光球，道，“这影像似乎是从这个人魔混血的意识里投射出来的？”
　　他一只手指支着下颌，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那怎么知道，这个人的意识有没有变形呢？万一他把不同的人或者不同的事情进行了混合投射怎么办？”
　　“毕竟，人魔殊途，不可轻信！”


第0320章 我们相信你！
　　不管史幻把话说得再怎么慷慨激昂，他也始终是个人魔混血，不可能被人信任。
　　伏流君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挑拨人们对他的怀疑，设法让他的证词无效。
　　这时，只有姜风看得出来，其实现在伏流君的眼底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安。显然，购买烈火蟾汁毕竟是他直接出手，史幻这一句句证词，甚至直接拿出了现场的影像，很有可能从哪里透出破绽，被姜风一举锁定！
　　混帐，要不是钱松封锁了接天城外出的道路，只许进不许出，他早就远远离开了！怎么还可能站在这里，等着对方一步步紧逼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面上表情稳定，微笑着问道：“人类和魔族，毕竟有天渊之别，我只是对此有所疑惑而已。”
　　下面的人嗡嗡交流着，伏流君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见识了烈火蟾汁的功效，史幻跟这件事情肯定脱开不了。但他的能力是他自己说的，影像是他拿出来的，谁能一定保证其中真假？
　　伏流君眼角余光斜斜扫过钱松。他现在最怕这胖子出面做保。以接天城的威望和势力，只要钱松一发话，马上就能板上钉钉！
　　但胖子显然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插手的意思。他质询地看着史幻，问道：“说得对，你是应该证明一下！”
　　史幻微微一愕，突然摇摇头，叹了口气。他道：“看来不说个清楚不行了。我的店虽然偏僻不起眼，但来访的客人也不算少。十日内除了这黑衣人，还有一些其他人来我这里买过东西。还在记录范围内，我可以回放一下。”他环视下方，抱拳道，“希望被展示的客人不要怨我。至于影响生意什么的……也顾不得了！”
　　他双手一拍，光球上的图景突然开始疾速流动，瞬间定格到另一个画面上。
　　史幻指着上面道：“这是九日前，这人到我这里来买了蛇木果。”
　　画面上，一个跟钱松差不多体型的胖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张嘴就问蛇木果。
　　伏流君正准备质疑影像的真实性，一看见这胖子，突然呆了一呆。
　　这胖子看上去非常眼熟，他不久前还见过！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停下来，不许放了！”
　　众人愕然看过去，只见一个胖子面红耳赤，连蹦带跳地一直挥手。那样子，简直像个一直在被拍的皮球。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一个人迟疑地问道：“田大人，画面上那人……蛇木果是什么？我变天国没有吗？”
　　旁边有人倒是见多识广一点，解释道：“这蛇木果产自玄极大陆，还真的很稀有。它的功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压低了，但听话那年轻人却瞬间叫了起来：“治疗性无能？田大人，你，你……”
　　这会儿他倒是知道不对了，声音迅速低了下去。但前半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姓田的胖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史幻，威胁道：“狗杂种，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满面赤红，愤愤然拨开人群，球一样滚远了。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间哄堂大笑！
　　伏流君猛地想起来了，这姓田的胖子是变天国的副领队，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天空竞技场外层的包厢见过。前半程这胖子意气风发，嗓门极大，很引人注意。现在发生这事，他估计下半辈子都不可能用那么大嗓门说话了……
　　事情虽然很有点滑稽，但姓田的胖子这个举动，已经充分说明史幻的影像的确真实，绝无虚假！
　　一想到这里，伏流君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想要找个新的脱身的办法。
　　木台上，史幻挠挠头，叹了口气。他现在这个憨厚年轻人的长相老实可靠，非常引人好感。他苦笑道：“老实说，我卖的东西大部分都稀奇古怪，来买的人大部分不愿意透露身份，我也理应为他们保密。但现在事关重大，只好顾不得了。”
　　他摇摇头道，“田大人一个人可能还没办法取信，我们继续吧。”
　　他双掌一拍，光球上画面再次流动。
　　这时，下方人群里同时传出好几个声音，一起喝道：“住手！”
　　人群正是安静的时候，他们的声音非常突出，一出声立刻被人集中了目光。
　　一共五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幼，大部分都有点面熟，显然是一方的大人物。事实上也是这样，史幻卖的东西可不便宜，不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根本付不起那个价格！
　　一个中年人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强自镇定地道：“史老板在阴阳巷的口碑是出了名的，不需要再放了，我相信你的信誉！”
　　另一人立刻接上，点头道：“没错，我也相信！”
　　五个人接连表示了对史幻的信任，旁边立刻有人轻轻道出他们的身份，都是叫得出名字来的人物。
　　任谁看到这情况也知道，这五个人肯定也是在十天内去史幻那里买了东西的，买的什么，他们不愿意让人知道。
　　现在出面的确有点丢人，但总比完全暴露来得好。
　　史幻诚恳地感谢道：“谢谢各位，但这里还有很多人不相信我的话，看来我……”
　　他的话立刻被打断，那个中年人正色道：“谁敢不信你，就是不相信我秦太一的话！不相信我的话的人，就要问我这双掌！”
　　他目光如电，扫向四方，大喝道，“谁敢不信，现在说！”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很多都垂下了头。秦太一满意地一笑，对史幻道：“看，大家都是相信你的。还是今天的事情更重要，你接着继续往下说吧。”
　　另四人一起应和，一时间，竟然真的再没有人质疑史幻了！
　　姜风嘴唇一翘，转向伏流君问道：“伏流大人，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五双锐利的目光一起盯着伏流君，秦太一是意明武皇，跟伏流君同级，另外四人实力也都不凡。伏流君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心乱如麻，勉强笑道：“暂时没有，请继续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他前往阴阳巷的时候穿的是敛息斗篷，这是一件宝器，能够收敛他的明力，改变明力波动和声音，甚至连体型也能做一些修饰和改变。就算有影像又怎么样？谁能证明影像上那个人就是他？！
　　姜风向史幻一点头，道：“继续吧。”
　　史幻郑重其事：“谢谢各位对我的信任，那我就继续了。”
　　影像重新回到今天上午辰时，那个黑衣人在店里跟史幻交易，双方说的话都不多，很快就交易完毕，黑衣人交了十块魔核，拿着装着烈火蟾汁的瓶子出了门。
　　钱松皱着眉毛道：“这样还是看不出来这人的身份啊……”
　　姜风胸有成竹地一笑，朗声道：“各位看他身上穿的这件斗篷！”
　　随着他的话，史幻轻拍双手，把画面定在黑衣人刚刚进门的时候。
　　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照得黑色的衣物闪闪发亮。
　　姜风让史幻把画面拉大，指着其中一个细节道：“各位请看这里。”
　　那个地方光芒一闪，好像绣着什么暗纹一样。片刻后，下方有人惊呼：“明力结构……这是宝器！”
　　姜风赞同地点头：“没错，这件斗篷是一件宝器，从这个明力结构可以看出来，它能对周围的光线进行一些改变。所以，这个人的外型、声音可能都进行了伪装，不能相信。”
　　钱松问道：“那不是更看不出来是谁了？”
　　姜风摇头：“一个人的体型能变，声音能变，甚至明力波动也有可能调整改变。但还有一点难以变化。这就是这个人的步伐仪态、习惯动作。就算有意识地伪装了，也很有可能在一些细节上露出破绽。”
　　一听这话，伏流君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在姜风的要求下，画面继续变化，在某几个地方做了停留。
　　他这样一提示，好些人看出了端倪。这个黑衣人的动作死板僵硬，动作简洁，但偶尔在转身或者抬手时，却仪态优雅动人，如行云流水一般。完全可以想像出，正常情况下，他会拥有什么样的风姿！
　　“尤其是一些习惯动作，这个人在店里停留了一共不到一刻，却三次振臂，这是一个拂袖的动作。”
　　画面在这里停住，斗篷宽大，遮住了这人的大部分体型，但这个动作，的确非常明显。
　　姜风微微一笑，面对伏流君道：“伏流大人之风度容姿向来出众，即使管窥见豹，也让人无比向往啊！”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拢在了伏流君身上。
　　他正直起身子，伸手向后一挥。他宽大的袖子向后飘动，上面的水纹摇曳波动，如同真正的流水一样。
　　这个动作在平时做起来，绝对风度翩翩，见之忘神，但现在却显得无比刺眼了。
　　很明显，影像上的动作虽然只有一半，但跟现在这个能完全重合起来，就算瞎子也看得出其中的共同点！
　　人群哗然！
　　买毒设陷，宁可波及旁人也要干掉朱天国战军的，竟然是朱天国自己的领队，一国帝师伏流君吗？！


第0321章 挺有想法
　　刚才伏流君心乱如麻，眼看着姜风步步紧逼，将要揭露他的真实身份，他却完全想不到一个好主意来摆脱。
　　脑子里各种念头纷繁复杂，姜风的话从他耳边掠过，他却充耳不闻。
　　他紧盯着姜风，恶念在心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早就应该把他杀了，一会儿又想到杀了就拿不到千渡花，救不了姜晨，没办法用她来增进自己功力。
　　他的心乱了，下意识地做出了习惯举动，没想到姜风刚好讲到这里，被彻底抓了个现形！
　　下面的人听说幕后黑手是朱天国战军的领队伏流君，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这人又不是疯了，刚赢了九天国战，就对自己家的大功臣下手？这完全就没道理嘛！”
　　“就是，肯定搞错了，这根本没法解释！”
　　朱天国战军二十九人站在离木台离近的地方，姜风结论刚出，大部分人的脸色就变了。之后，周围人的讨论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龚明远低声道：“你们怎么看？”
　　白郭毫不犹豫地道：“阿风的判断，当然是对的！”
　　她这纯粹是靠感情来进行判断，但钟辰等人纷纷认同了她的说法：“姜风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他会这样说，一定是认准了。”
　　安小堂补充道：“没错，而且，我看这影像的动作，的确跟伏流君一模一样！”
　　龚明远抬头看向上方，语含深意：“那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呢？”
　　朱天国战军沉默下来，好些人脸色带着冷笑。过了好一会儿，钟辰轻声道：“赛前我就看见了，姜风对伏流君没什么好感，只是为了朱天国战军出战而已……”
　　安小堂也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们这二十九个人，世家的可是占了一大半……”
　　朱天国本国人，尤其是出身世家的，谁不知道两派势力之争？
　　之前，伏流君费了老大力气插手大考，就是想方设法地提拔安插自己的人才。
　　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考结束，府试名次靠前、足以参加国战的这些人里面，世家子弟占了不少，没有背景的平民占了不少，伏流门生比往年竟然大大减少了！
　　而现在，一场九天国战，三十人里有一半晋升心明武宗，外人看是朱天国的实力提升了，而国内的明眼人都知道，得到更多好处的是世家！
　　如果说，国战之前，伏流君加上朱阳王能跟世家抗衡的话；国战之后，世家势力向前猛跨了一步，已经超过朱阳王那边了。
　　更可怕的是，朱天国战军在九天国战里表现出来的凝聚力，以及对姜风的深切信任，很有可能在朱天国内创造出第三方势力。一个以姜风为首，亲近世家的势力！
　　这是伏流君绝对无法容忍的。情势所迫，他必须要赶紧收拾掉这个危险因素。
　　回到国内的话，他不方便动手不说，一动手马上就会被所有人瞩目。灭杀功臣这种事情，伏流君这种国之帝师怎么能承担？所以，他必须要在接天城搞定这件事情。
　　庆典之时所有人防心最弱，泼水时接天之力会放松防御禁令，再加上现场人员混乱，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最佳时机！
　　事实上伏流君的判断也没错，要不是丑槐有意提醒，让姜风生出了警惕，说不定他们真的就要中招了。谁会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下手，还是在那种欢庆的场合、在无数人面前公然出手呢？
　　龚明远轻声道：“没错，伏流君真是太有做这件事的动机了……”
　　想到这些内容的可不止他一个，朱天国战军有一大半的人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拿这种思考模式当本能。一时间，朱天国战军沉寂下来，眼神阴沉而冷漠。
　　自己在前方拼杀，为朱天国争取荣誉，却有人在后面捅刀子！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种做法都太令人鄙夷了！
　　而在朱天国战军周围，人群的怒火与震惊早已沸腾成了一片海洋。
　　伏流君的这个做法，无耻之极！
　　伏流君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强笑道：“只是一些小动作而已，用这一点证据就指证我，是不是太牵强了？”
　　“当然不止这一点！”
　　下方突然传来响亮的声音，在这样的嘈杂里仍然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浅酒向旁边几人示意一下，阴阳巷诸人取得钱松的同意，也纷纷上了台。
　　他们向下方抱拳，齐声道：“我们也来自阴阳巷！刚才听到史幻的话，我们非常惭愧！他说得对，我们是接天城人，越发要维护九天国战的威严！所以，我们也必须要出面来作证！”
　　一个尖嘴猴腮，猴子一样的半人魔速度极快地跑到伏流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叫道：“我平常一直在阴阳巷打混，没事东瞅瞅西瞅瞅，来往的人我全部都看见了！今天早上辰时，你的确到过阴阳巷没错！当时你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把兜帽往后面扯了一下，下半张脸，就是这样没错！”
　　伏流君脸色微白，神情却非常冷淡：“空口白话，无凭无据！”
　　另一个跟这个半人魔差不多身材的家伙踱着方步上前，他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出身，嘴巴极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旁边。他就这样咧嘴一笑，尖声道：“我平常也在阴阳巷打混，今天上午我跟他擦肩而过，他不小心掉了这个，我帮他拣起来了……”
　　他拿出一个玉牌，在手里亮了一亮。
　　谁都知道他所谓的“帮忙拣起来”是什么意思，明显就是擦肩而过的时候，从他身上偷过来的！
　　阴阳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四里长的巷子里，你有可能买到任何东西，也有可能遇到任何事情。所有人进入那里，只要实力不够，都要做好冒险的准备。被偷一件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伏流君一看见那块玉牌，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个玉牌玉质柔润，最关键的是上面浮刻着一个鸾鸟的图形，那图案，正是朱天国的标志！
　　这个物证，的确比前面的人证有力多了！
　　姜风也没想到，浅酒竟然在阴阳巷找到了这样的人，他们不像史幻，可以直接说明这个人在自己的店里买了什么。但他们的旁证，也足以说明伏流君的确在那个时间到过阴阳巷，他绝对脱不了身！
　　他转向伏流君，微微一笑，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伏流君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突然一声冷笑：“我只想说一句话——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偷的！”
　　他突然挥手，指尖一道金光正撞向矮小半人魔手上的玉牌。被这道金光一激，玉牌上面突然闪耀出更加强烈的光芒，传出了极为强大的力量波动！
　　姜风脸色微变，这股力量波动，比先前那条水龙自爆的感觉更强。而现在木台周围的人，比刚才更加密集。如果在这里产生自爆，产生的伤亡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他叫道：“住手！”同时飞身而上，向玉牌扑去！
　　他的脚刚刚离地，身边突然“啪”的一声，传来一下清脆的响指声。
　　瘦小半人魔感觉到了手上的东西不大对劲，他的脸顿时黑了下去，下意识地就要把那东西扔开。玉牌脱手，在半空中光芒更盛，中间的巨大力量已经不可避免地将要爆发了——
　　这一瞬间，半人魔周围三米的空间完全凝固，他惊骇的面容、飞在半空中的玉牌、顷刻间赶到的姜风，全部都凝固了。就像有一个无形的琥珀，把他们全部笼罩住了一样。
　　钱松放下手，摇摇头，叹了口气：“怎么会有人以为，能在接天城为所欲为呢？”
　　他拍拍自己的肚皮，溜溜达达地走进去，取下玉牌看了看，“啧”了一声：“竟然还是在万星关换的州级宝器，还挺有钱！”
　　他手指一捏，外面的玉石顿时变成了粉末，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粉色核心。金光正是从那个粉色核心的深处发出来的。
　　钱松双手一搓，将要爆发出来的金光立刻被完全压缩了进去，粉色核晶重新变得黯淡无光，好像一块普通的红石头一样。
　　他拿着那块红石头在伏流君面前晃了晃，道：“在接天城的禁令之下使用万星关换来的宝器，你还挺有想法。”
　　这时，伏流君也被“冻”住了。他的脚离地约有三尺，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还没有消失。
　　显然，他另有防身之法，根本没打算跟姜风等人同归于尽。他只是想制造一场混乱，好利用这个机会逃跑！
　　接天城现在封锁住了，许进不许出，他的确没办法离开。但不管怎么说，这里不可能永久封闭，逃走之后再想办法获得转机，总比被当场抓住来得好！
　　他完全没想到，钱松这个代理人对接天城的掌控竟然能到这种地步。现在他意识犹存，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胖子咧嘴一笑，极其轻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第0322章 超品明心种
　　现在这个时候，不管什么样的屈辱，伏流君也只能受着了。
　　他这个狗急跳墙的举动已经充分说明了事实，他的确就是幕后黑手！
　　他潜心计划，辗转抹去自己的行动痕迹，诱使吕代业等两人行动，无视朱天国整体的利益，就是为了削弱自身国内敌人的力量，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
　　武修在九天玄极大陆的任何一处，都是一笔极其珍贵的材料，是人类借以与魔族对抗的力量。尤其是年轻又强大的武修，如果他们能顺利成长起来，就能与高级魔族强者相抗——这种魔族，是人类最强大、最麻烦的敌人。
　　伏流君这种行为，说小了是无视朱天国利益，说大了就是损害整个人类整体的利益！
　　下面人群里有人轻声一提点，就有更多的人想到了。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人挥舞手臂高喊：“不可容忍，必须严惩！”
　　钱松望着下方，表情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各位请放心，接天城绝不会容忍姑息这样的行为！”他又转向姜风，问道，“你打算……”
　　他话还没问完就愣住了。
　　钱松是丑槐的代理人，在接天城范围内有相当高的权限。刚才玉牌的力量来得太急，他瞬间凝固了空间，连玉牌周围的姜风也一起冻住了。
　　解决玉牌的问题之后，他立刻就放了姜风和那个半人魔，仅仅只拿住了伏流君。
　　现在，那个半人魔已经能动了，他正惊讶地揉捏着自己的手脚，心有余悸地看向钱松手里的粉色核心。但姜风却仍然僵立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钱松顿时大惊，想起出行前丑槐看似平淡其实重视的嘱咐，一手按上姜风的手肘，沉声喝道：“解！”
　　他话音刚落，姜风的眼珠子就转了转。接着，他眼神表情微变，肢体也恢复了灵活。
　　钱松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打从心底觉得有点不对。力量之间自有感应，姜风恢复正常，好像跟他解冻的行为没有关系？
　　不过这时候他没空多想，只能狐疑地打量了姜风几眼，正色问道：“恶人已经拿下，你打算如何处置？”
　　姜风有点心不在焉，他瞥了伏流君一眼，道：“他违反的是接天城的禁令，接天城自有规则，钱大人依例执行即可。至于朱天国内……自有国主处置。”
　　钱松点点头，道：“好！”
　　阴云重起，云层中雷声隐隐。混合着这雷声，钱松的声音更如金石一般，响彻全场。他朗声道：“接天木都，烈焰城、阴幽城范围，一概禁止争斗，若有违反，接天之力当严厉处置！朱天国伏流君，意明境界，在烈焰城两度使用恶劣手段进行攻击，破坏九天国战庆典，危害范围极大！其用心险恶，无视接天规则，必当严惩！”
　　雷声隆隆，越变越响亮，钱松借天之威，整个人陡然拉长，从一个滑稽的胖子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向伏流君，大声道：“号令接天之力，剥夺此人的明心种！”
　　一道电光从云层中直落而下，瞬间笼罩了伏流君！
　　电光速度何等之快，伏流君就算没被束缚住也躲不开，更何况现在他仍然被接天之力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电光中，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惨叫过后，痛苦的呻吟连连，只见光芒中，他整个人一会儿扩大，一会儿缩小，他身体里有某股力量不断膨胀又压缩，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脱离他身体的束缚。
　　这个过程比地狱还要煎熬痛苦，伏流君意识清醒地感受到这一切，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风度，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自己的衣服，在木台上滚来滚去。
　　姜风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悲。
　　当初刺木夺走姜晨时，姜风对伏流君的恨意达到顶峰，但那个时候，连他自己也无法忽视的是，憎恨之下极大的恐惧。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会两招武技把式，没有明力相助，在刺木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而刺木，不过是伏流君的手下，还不是最强的那个！
　　拥有这样的手下，他真正的敌人，夺走小姐的那个，该有多强大？自己终其一生，真的能到达那个地步吗？他真的有机会夺回小姐吗？
　　姜风最大的好处是，即使恐惧，也绝不逃避。
　　敌人的强大没有变成他逃避的借口，只会压迫着他一步步前进。
　　敌人再强，也许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打败他，但他必须前行！像这样努力，他可能会获得一线希望，要是停下来，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想起那时的心情，再看着现在在脚下痛苦翻滚的伏流君，简直恍若隔世。
　　事实上，单就力量而言，现在的伏流君仍然比他强，强得多。九天国战之后，他也只是个身明武尊，而对方已经是一个意明武皇。单打独斗，对方分分钟就可以收拾掉他。
　　但现在姜风俯视着他，心里毫无战意，只有轻蔑。
　　是因为他现在如此狼狈吗？
　　不，并不是。
　　被势力之争纠缠，忘记武修的初心，使用阴谋对一车三十个朱天国年轻英才出手的伏流君，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强者之心！
　　就算现在没被接天之力惩罚，他也会因此而逐渐流失明力，变得越来越弱。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他的敌人！
　　这一刻，姜风的心底突然掠过一丝明悟，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上阴云密布，电光道道直落，不脱伏流君身周范围。
　　他身体的剧烈膨胀和收缩渐渐停止，体内的那股力量越来越淡。最后，力量猛地一收，一颗金色的种子从伏流君的头顶上出现，沿着那道电光，渐渐飞上天空。
　　明心种！
　　接天之力彻底摧毁了伏流君体内的元枝，强行让他已经成长的明心种恢复了原形，脱离了他的身体。
　　没有了明心种，伏流君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不，元枝成长后又被摧毁，他的身体受到巨大伤害，看他一口口吐血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比普通人还不如了！
　　电光中的明心种通体金色，比九环明心种还要灿烂。
　　不用解释，周围的人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伏流君毕竟曾经是个意明武皇，最高的时候还升上了魂明武君。明心种在他体内经历过无数次明力的洗炼，通彻清透，纯粹程度远超任何等级的明心种。
　　但没一个人敢对它有什么企图。此时所有人心里充斥的，是极度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过，明心种是接天木的赐予，而这赐予，是随时可以收回去的！
　　一旦它收回赏赐，他们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变得比普通人更不如！
　　木台下，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天威之势，无人不惧！
　　姜风抬头仰望天空，眉头也微微一皱。拥有天心种，他跟接天木的关系比所有人都更密切。但他从来都是发自本能地讨厌被威胁，接天森这时展现出来的威胁太强烈了，就连姜风，也忍不住感觉到一股戒惧。
　　这时，天空中发生了变化。
　　伏流君瘫软在地，电光渐渐消失，上方密布的云层也逐渐散开，露出更高处的阳光。
　　阳光聚拢，形成一道金光，落在姜风头上，笼罩住他整个人。
　　那颗金光灿烂的明心种悬停在金光中，缓缓下落，最后落到了姜风手上。
　　姜风一愣。
　　钱松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一样，上前一步，沉声道：“明心种是接天木的恩赐，被赐予的绝不会收回！只有严重违反接天禁令、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剥夺明心种，而此颗明心种，当还予人类！姜风身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与事情真相的揭发者，理应受到抚慰与奖赏。此颗明心种，由姜风全权处置，任何人不得插手！”
　　声音隆隆，响彻四方。
　　此话一出，无数人目光紧缩，看着姜风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火热。
　　这可是一颗超越了九环明心种的极品明心种！一个武修要是有了这样的起点，天生就比别人跨了一大步！
　　这样一颗明心种的处置权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不用说也能想到！
　　好些人开始在心里盘算，要用什么方式来跟姜风交易，好从他手上得到这颗种子……
　　云开雾霁，日光广场彻底恢复清明。
　　钱松舒了口气，厌恶地看了伏流君一眼，道：“接下来怎么处置这个废物，你们随意安排。赶紧把他带走吧。”
　　他随手一点，金色的明力凝结成柱，形成一个金笼，把伏流君锁住。接着，钱松伸手一抓，金笼变得只有巴掌大，随时可以拎起来到处走。
　　他早已恢复原形，但这样轻描淡写地对明力应用自如，比刚才的顶天立地还要惊人。
　　在下方震撼地目光中，钱松微微一笑，朗声道：“先前庆典进行到一半，就被无聊人士打断，现在，也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现在，开始颁发九天国战个人战奖励！”


第0323章 亲生的和后养的
　　一场庆典高潮迭起，喜怒哀乐接连不停，包括朱天国战军自己在内，都险些忘记了团队战之外，还有个人战。
　　团队战只奖励胜利者，奖品之前已经发过了。
　　个人战的奖励是什么？朱天国战军低落的心情稍微振奋了一点，纷纷抬头看向上方。
　　钱松朗声喝道：“九天国战个人战与团队战二战合一，在团队战中统计积分，进行名次排列。最后排出前十位，进行奖励！现在我将从后往前，报出他们的名字，请优胜者上台！”
　　“九天国战个人第十名，玄天国岳麓！”
　　钱松报出名字的时候，金光同时在空中一闪，云层变幻，最终凝结出一行巨大的字迹。
　　这现象以前只在接天榜头名更替时出现，此时再次呈现，声势赫赫。
　　岳麓在九天国战之前就上了接天人榜，人人都以为他在国战里会取得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绩，结果现在才排到第十。当然，第十肯定也算不上差了，只是跟赛前对他的期待相比，就差得远了。
　　“九天国战个人第九名，朱天国安小堂！”
　　“九天国战个人第八名，朱天国白郭！”
　　连续两个朱天国人！
　　下方众人相互对视，交换了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对朱天国来说，这只是个开始！
　　最后的仪式开始前，钱松就已经通知了散落在接天城各处的前十名，让他们过来参加仪式并且领奖。
　　云层不断翻滚，字迹不断变幻。
　　“第五名，玄天国君且去！”
　　“第四名，钧天国顾镇！”
　　“第三名，朱天国钟辰！”
　　“第二名，朱天国龚明远！”
　　“第一名——”
　　钱松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朱天国姜风！”
　　天空中云层定格，五个龙飞凤舞的雪白大字在蓝色的底色上凝固，被阳光照得无比灿烂。
　　姜风，这个奇迹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将响彻整个九天玄极大陆！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木台，一上台，他们的身上就多了一道光芒，光芒过后，一件带着本国标志的披肩披了下来。
　　这个过程把参赛者与自己的国家连接在一起，原本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情景，现在，却让人有点心情复杂了。
　　九天国战个人战前十名里，朱天国就占了五席，更包揽了前三名。
　　五条鲜红的披肩如同五把鲜红的火焰，在十人的行列里无比显眼，简直让人震撼。
　　以前的九天国战里，从没出现过一个国家占这么多名次的时候！
　　而所有看过国战过程的人都知道，这个奇迹，是姜风一手创造出来的！
　　下方一片安静，片刻后，爆出一声响亮的欢呼。最后，欢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彩声震天，无数人高声齐呼姜风的名字！
　　朱天国五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龚明远喃喃道：“奇迹果然是可以被创造的！”
　　钟辰道：“没错，我们这次，就是为创造奇迹而来的！”
　　五人同时扬手，下方的欢呼声顿时再度拔高了一个台阶。天空中，云层变幻，无数明力凝结的金花向下方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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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是颁奖了。
　　国战本身就让他们的境界突破、明力提升，但真正要把这境界与明力化为己用，还要一段时间的巩固。
　　所以，这时候发给个人的奖励，不是直接的等级提升，而是特定的宝器。
　　姜风身为国战第一名，今年的“九天第一人”，获得了一件国级宝器，两件州级宝器。
　　第二名龚明远获得了三件州级宝器，以下依序递减，基本上保证了每个人都有三件宝器，只是等级不同而已。
　　一道道亮光接连闪过，不同的宝器凭空降到他们面前，一时间，木台上方流光溢彩，简直变成了宝库！
　　下面的人盯着这些宝器，目光无比火热。
　　国级宝器！除了泰仓城那个大型禁魔阵法以外，这还是姜风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宝器。
　　大部分国级宝器体型都非常巨大，不这样无以容纳太多的部件，承载更多的明力结构。
　　但从万星关的兑换品就可以看出来，接天木赐予的宝器从来不受这样的限制。
　　放在最上方的那件奖品只有巴掌大，盛放在一个玉色的盒子里，里面的东西像明胶一样，金黄色半透明，非常好看。
　　这也是宝器？
　　姜风好奇地拿起盒子，手指碰了碰里面的“明胶”，突然间，它化成无数细微的颗粒，顺着姜风的手指流了上去，覆盖了他半个手臂，直达手肘。
　　同时，他明显感觉到，从自己的天心种里投射出一个印记，进入了这流动的液体里。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怎么用了。
　　这时除姜风之外，其他人也纷纷拿起了自己的奖品细看，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钱松满意地看着他们，道：“国战宝器针对个人，只限本人使用。你们拿到之后，明心种会自动对它进行刻印。这样一来，它就跟你们的明心种绑定了，绝不会丢失，也不能让给别人使用。如果你们死亡，这个宝器会马上自毁。”
　　他的声音很响，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同时，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有些人跟他的目光一触，立刻低下了头。
　　这些正是觊觎宝器，心怀不轨的份子，正在心里打着鬼蜮算盘，听见钱松这样一说，立刻就感到了失望。
　　只限本人使用，就是说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这宝器都没办法转移了！
　　毫无疑问，这是对拥有者的保护！
　　姜风转动着自己的手掌，目露惊叹。
　　这件宝器名叫“闪星砂”，正是奖品中最出色的那件国级宝器。它看似一个整体，其实由无数细小的颗粒组成，如果目力够强就会发现，每一个颗粒表面，都有一个细小的明力结构！
　　这巴掌大的一团由亿万颗微粒组成，也就是亿万个明心结构……所以虽然它只有这么小一点，等级也能到达国级。
　　这种手法，姜风以前从来没想到过，不愧是接天木出品。
　　闪星砂随心而动，可以任意变幻出无数形态，攻防一体。它的每一粒砂子都极尽相似，又各自不同。它们既是一个整体，也是无数个个体。
　　发现这一点之后，姜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也许，闪星砂还可以用其它用法？
　　姜风眼角余光扫过下方，伸出手掌，闪星砂先变成细薄的长刀，接着变成锐利的尖刺，最后变成薄薄的淡金色手套，消失在他的手掌上。他握了握手，笑道：“好东西！”
　　龚明远和钟辰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钟辰羡慕地说：“当然是好东西，国级宝器呢！”
　　他没有打听这件宝器的名字功用，对于任何一个武修来说，这都是自己压箱底的绝活，轻易不能告人的。
　　龚明远盯着自己面前的三件州级宝器，轻声感叹：“嘿，州级宝器，还是三件。我以前做梦也没想到，我竟能拿到这些！”
　　由于宝器师非常稀少，宝器远没有在武修中间普及。龚明远是龚家的继承人，当然不至于如此。但就算这样，他一生中能拿到一件州级宝器已经算不错，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家族所有，而非个人所得。
　　现在他只有二十出头，就已经得到了三件州级宝器，还是板上钉钉归他个人所有的！
　　这样一来，他在龚家的地位也一样板上钉钉了，而龚家有了他，家族实力排行也必然向前一个飞跃！
　　拥有三件州级宝器的心明武宗，不光是在朱天国，在整个九天大陆也排得上号！
　　一时间，龚明远心中意气风发，他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向姜风行了一礼，却什么也没说。
　　大恩不敢言谢，他从姜风那里得到的东西，已经远远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表达的了。
　　姜风微微一笑，又拿起了自己的另外两件州级宝器。
　　这两件宝器同样不大，一件只是七根针，名叫“定魂针”。刚一意识到这个名字，姜风就想起了叶宵。
　　不过定魂针的作用是：增进精神力、稳定神识、清明意识，骤看上去倒是跟叶宵没什么太大关系。
　　另一件是一颗珠子，名叫“折叠珠”，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姜风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绑定之后知道用途，他就呆住了。
　　这件宝器能够对另外一件宝器内部的明心结构进行压迫、折叠、复制，从而使原有的宝器提升一级！
　　也就是说，如果把它用在定魂针上，定魂针这件州级宝器就能升到国级。
　　这相当于是接天木给了姜风两件国级宝器的奖励，其中一件还有相当的自由度！
　　乍听上去，三件宝器变成了两件，姜风好像吃了亏。但其实远不是这样。
　　一件国级宝器的价值，远远超过两件州级宝器，三件都比不上！
　　接天木这分明就是又不动声色地给了姜风一个好处，关键是一点也不违规，以后对九天国战的优胜者，还是可以照章办事，维持一国两州的比例不变。
　　果然是亲生的跟后养的区别啊……


第0324章 投靠
　　姜风在心里感叹了一阵，把三件宝器全部收了起来。
　　他已经想好回头把折叠珠用在哪里了，再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
　　姜风觉得自己也挺势利的。不久前还在对接天木对武修的控制惊疑不定，现在拿到好处就觉得接天木挺不错了。
　　人呐！不过谁不是这样呢？
　　此时，日光广场周围一带，人们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钱松再次宣布：“此次九天国战到此结束，优胜者为——”
　　他从后往前，铿锵有力地一个个念出这十个人的名字，每念出一个，下方群众就跟着响声。热情的呼唤声几乎要震破天。
　　最后，钱松以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道：“今年的九天第一人为——朱天国姜风！”
　　“姜风！姜风！姜风！”
　　这一刻，姜风的名字如同巨浪，从无数人口中发出。他们前呼后拥地向木台挤来，眼中写满狂热。
　　往年的九天国战庆典从来没有兴奋到这种程度，而显然，今年别有不同！
　　……
　　……
　　夜晚，朱天国馆灯火通明，举办的是国战的庆功宴。
　　这是属于朱天国自己的庆祝仪式，不会有外人加入。
　　即使如此，国馆外面也不断有人过来，成车地送来礼物，以示庆贺。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战足以改变朱天国在九天大陆的地位——如果伏流君事件至此解决，国内势力正常发展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送些礼物，提前做个交好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现在关于九天国战的事情，姜风知道得更多了。
　　今年国战的形式以及奖惩跟以前都有些不同。失败惩罚格外严重，所以胜利的奖励也格外丰厚。看上去有点不公平，但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都是各人自己挣来的。
　　所以，像一战之后，多了十五个心明武宗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胜利者能一步提升国力，也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
　　伏流君被剥夺明心种，废除武修的身份，还被关进了鸟笼，直到回国进一步惩治时才会放出来。这次庆功宴的主持者，就变成了朱琥。
　　这件事来得很突然，朱琥之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不过他四肢虽然发达得要命，但头脑绝不简单。稍加准备，就操持起了整场宴会，既热烈又有秩序，简直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一样。
　　自此，朱阳王这个刚才从外面拣回来的儿子，也正式进入了朱天国世家，以及其他国家势力的眼中。
　　朱琥忙而不乱，还抽空找到姜风，惭愧地道：“对不起，我之前就发现伏流君有些不大对劲，但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你……”
　　庆典泼水事件，现在想起来其实挺让人后怕的。来得太突然，太隐蔽了。正因为如此，姜风的警觉和观察力得到了一致赞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还多亏了丑槐的提前提醒。
　　听见朱琥的话，姜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什么呢？伏流君做得那么隐蔽，而且我们从国战出来就直接开始了庆典，就算你发现了，又哪来的时间通知我们？再说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朱琥脸色微微阴沉，摇头道：“不，这件事到这里还没完！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对你们下手，这件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长此以往，我们朱天国只会越来越衰弱——这件事情，必须要解决！”
　　姜风看着他，笑了一笑：“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朱琥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他道：“是的，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会去到那个该去的位置，然后，你放心！”
　　他没说让姜风放心什么，姜风也没问。两人相视一笑，姜风低声道：“嗯，加油！”
　　他声音很轻，朱琥却觉得有无形的重量压到了自己的肩上。他重重点头道：“嗯！”
　　姜风接到通知，走到国馆的一个侧厅里，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等他。
　　那两人一见到他，立刻就站了起来，拱手道：“姜大人，本来不应该在这时打扰，冒昧了。”
　　姜风还礼道：“刚才在日光广场，多谢你们了。”
　　这两人正是浅酒和史幻。他们刚才在日光广场公然站出来指证伏流君，再怎么冠冕堂皇，也是在砸自己的招牌。尤其是史幻，他本来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生意，这一下，以后谁还敢到他这里来买东西？
　　明眼人都知道，史幻以后在阴阳巷肯定混不下去了，就算其他店铺，也会受一些影响。
　　史幻感激地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有了那枚洗髓果，我什么地方不能去？离开了阴阳巷，天大地大！”
　　他满脸喜色，姜风注视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道：“是人类还是魔族，你选好了吗？”
　　史幻毫不犹豫地道：“选好了！我选人类！”
　　姜风一愣，有些意外地问：“人类？”
　　史幻之前虽然只是个半调子的幻魔族，但光看他那不断的变化，就知道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多熟练多喜爱了。这样一个人，说要选择人类？姜风真是一点也没想到！
　　史幻的态度非常诚恳：“对，我决定选人类了！”
　　姜风问道：“人类没有天赋能力，融合明心种之后还要苦加修炼，比魔族的路难走多了。”
　　史幻拍拍胸脯道：“我以前吃的苦可多了，从来不怕这个！”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点头道：“嗯，不错，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史幻摇头道：“不用。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道谢，一枚洗髓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史幻铭记在心，以后定当厚报！”
　　姜风道：“这只是一个交易，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史幻没有说话，但行礼的态度异常郑重。
　　事实上，他的确非常喜欢自己的能力，会选择人类，纯粹就是为了姜风！
　　姜风伸手就能拿出洗髓果，跟接天城的关系明显不同。在九天国战中的表现，更是惊才绝艳，显示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极强的潜力。就算瞎子也看得出来他的前途。
　　而他是个人类，是个对魔族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非常厌恶的人类。
　　史幻因故跟姜风结缘，难得有了联系，他会放弃这个联系？当然不可能！
　　他必须要跟姜风拉上关系，当然不可能选择对方所厌恶的魔族了！
　　姜风没问原因，心里其实有了点猜测。他微微一笑，跟史幻聊了两句之后，这个未来的人类就离开了。
　　这时候，他才转向浅酒。
　　这个人负责管理阴阳巷，这次卖了姜风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又想得到什么？
　　浅酒的表情也很郑重，向姜风行礼道：“姜大人。”
　　姜风直截了当地说：“刚才多谢你了，你想要什么？”
　　浅酒思索片刻，突然抬眼道：“我想投靠姜大人！”
　　姜风正拿着杯子准备喝茶，这时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浅酒表情平静，重复道：“我想投靠姜大人，成为您的手下。”
　　姜风失笑：“我是个人类，怎么可能收一个魔族当手下？”
　　浅酒摇头道：“不，我不是纯粹的魔族，我也是人类和魔族的混血种。”
　　姜风非常震惊。这一点，他之前真没看出来！
　　阴阳巷混血种是多，但并不全是。偶尔也会有实力强大的人类或者魔族蛰伏在里面。正因为这样，那里才会被称为藏龙卧虎之地。
　　之前他刚进史幻的店门，姜风就感觉到了异样强大的魔气，比泰仓城时见到的那些魔族都有过之而无不足。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不是纯种魔族？
　　就算不是好了，竟然好好的阴阳巷首领不当，要当姜风的手下？
　　姜风摇头道：“就算是人魔混血，我也不可能收的。”
　　浅酒毫不犹豫地道：“我愿意跟史幻一样，彻底放弃魔族的血统，从此成为一个彻底的人类！”
　　姜风注视着他，浅酒毫不回避地回视。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姜风这才发现浅酒的颜色是红褐色的，就像凝结的血块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缓缓道：“你很强大，而且力量来自于魔族的一面。放弃的话，你会彻底失去这些力量，变成一个软弱的人类。如果得不到明心种，或者融合的只是低级明心种，你会人人可欺。魔族固然残忍，人类的世界也不会是乐园。弱者，在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浅酒坚定地道：“嗯，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
　　浅酒毕竟跟史幻不一样，对他，姜风终于问出了那三个字：“为什么？”
　　浅酒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的动作轻微，意思不明，姜风却瞬间明白了。
　　他指的不是桌子，而是他脚下的这块土地。不是朱天国馆，而是接天城！
　　跟史幻一样，他非常看好姜风。而看好姜风的原因，是他跟接天城的关系！
　　他放弃得比史幻多得多，是因为他看到的、了解的更多！
　　浅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姜风，声音束成一条线，传进他的耳中。
　　“大人，您融合的不是明心种，而是天心种吧？”
　　姜风身体剧震，锐利的目光直视浅酒！


第0325章 断魂斩
　　除了叶宵和丑槐，从来没人知道天心种的事情！
　　天心种是接天木的种子，一世代只有一颗，无比珍贵。以叶宵之强大，还因为它被打得只剩一缕残魂。可见，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知道天心种的存在了，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它。
　　姜风现在只是个身明武尊，如果他融合了天心种的事情被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简直难以想像。
　　有那样的敌人在一边窥视，天心种对姜风来说是最大的秘密，绝对不可外泄。
　　而现在，这个秘密竟然从浅酒的嘴里说了出来，着实让姜风心神震动，难以自已。以他的自制力，也忍不住为之色变。
　　浅酒的声音变得更轻，悄声道：“大人请放心，这件事只有我隐约猜到，别人绝无可能知晓。我也绝不会将此事外泄，如果大人不放心，我愿意跟你订立契约，如果我对别人说一个字，都将形魂俱灭，永远不复存在。”
　　姜风毕竟心志坚定，脸色只是微微一变，就恢复了原样。
　　他问道：“你确定只有你一个人会发现？”
　　浅酒点头：“我执掌阴阳巷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机缘巧合，得知了接天城的一些隐秘典故。这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别人绝不可能发现。”
　　姜风没有细问，他端起茶壶，往浅酒的杯子里倒水。
　　细细的水流倾泄而下，注满了整个杯子，最后在杯面上停住，杯缘鼓出浅浅的一层。
　　浅酒惊讶地抬头看他，只见姜风神色从容，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被人知道这样的秘密，竟然这么快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光是这份心志，就已经非同小可了！
　　浅酒的态度更加慎重，姜风慢慢地倒完水，问道：“你决定成为人类，是因为洗髓果还有别的什么功效吧？”
　　他抬眼看他，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譬如，洗炼之后，血脉会格外纯净，不用担心不能融合明心种？”
　　浅酒毫不回避地笑了起来：“正是这样。若是真没法修炼，岂不是还浪费了三颗洗髓果？”
　　“三颗？”
　　浅酒点头：“对，我现在的魔身相当于大将级魔族，一颗洗髓果不足以让我摆脱。”
　　姜风注视着他，片刻后，果断地道：“好！”
　　他思索片刻，道，“不过三颗洗髓果，我没办法马上得到，得花点时间。你先回去阴阳巷整理一下事务，下次见面时，我会去那里找你。”
　　浅酒站起身，向姜风深深行了一个大礼——一个下位者对待自己主人的礼节。从现在开始，他就已经视姜风为主人。他郑重其事地回应道：“是！”
　　浅酒离开之后，一道人影缓缓踱进门来，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要杀了他，也是可以的。”
　　姜风一见到这人，表情立刻全变了。他欣喜地站了起来：“叶宵！”
　　他快步走到叶宵身边，埋怨道：“我在里面打死打活，你在外面逍遥，出来之后，你竟然没第一时间来见我！”
　　也只有在叶宵面前，他会难得像个小孩子，尽情展露自己的情绪。
　　叶宵温暖地笑了起来，爽快地说：“对不起来迟了，嗯，我给你分成！”
　　“分成？”姜风疑惑。
　　叶宵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意识出现在姜风的脑海中，立刻把他吓了一大跳。
　　“一千万星点？！给我的吗？这是从哪里来的？！”
　　叶宵悠然道：“这是你给我挣的，现在给你分成。”
　　之前姜风为了一千星点就刷万星关刷得要死要活了，叶宵上来就是一千万，这么多星点，整个接天城也没几个人能有吧？
　　姜风的脑子何等灵活，他目光一闪，立刻道：“你去赌博了？赌的九天国战？”
　　叶宵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错，有了实体，我也有了本钱。接下来，我只需要一路下注在你身上，然后等着你给我赢钱就行了。”
　　一路下注在他身上，从国战刚开始，他们明显势弱的时候吗……姜风凝视着叶宵，半晌后笑了起来，赞道：“有眼光！”
　　叶宵也笑了。她走到桌边，道：“刚才那个人虽然是来投靠的，但语出威胁，我很不喜欢。如果你不愿意，不需要顾忌太多，我可以去杀了他。”
　　一个魔族大将实力何等之强，叶宵随口就说杀了他，轻描淡写。
　　姜风只觉得理所当然。在他心目中，叶宵早已成为了“深不可测”的代名词。
　　他摇头道：“不用。他是急切了一点，但投靠的意思也不是假的。既然他这么真心实意，那我就接受了又怎么样？今天这态度问题，到时候总有讨回来的时候。”
　　叶宵道：“嗯，不错，你的判断我一向放心。”她顿了一顿，问道，“千渡花……”
　　姜风立刻道：“嗯，已经到手了。”他舒心地笑道，“这次回去，就能把小姐解救出来了！”
　　先前来的时候，朱阳王和伏流君还说千渡花只是“可能对症”，但来了之后，姜风对千渡花了解越多，就越觉得，不是可能，而是就是！
　　虚实之间，梦与非梦之间，无一不是对应的姜晨的症状。
　　这样一来，姜风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个问题：“是谁把小姐变成这样的？”
　　这人的行为明显是有害于姜晨的，但从客观来说，也算是临时保护了她。从不知名的遥远地方传来一击，余波就能把姜晨变成这样，历数姜风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里，再没有比他更强的了。
　　这人究竟是谁？他跟伏流君有什么仇？把姜晨变成这样，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有意的。”叶宵淡淡地回答，姜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自言自语地把话问出了口——也只有在叶宵面前，他才会这么轻率了。
　　叶宵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壶，自斟自饮，她道，“那一击名叫断魂斩，它切断了姜晨跟这个世界之间的大半联系，把她置予了另一个空间。现在你虽然能看见她，但其实她只有一缕神魂在你面前。事实上，能留住这一缕神魂，已经是她意志格外强韧……”她抬头看了姜风一眼，继续道，“对你也有足够的牵挂。”
　　姜风心神剧震，脸上似喜似悲。他轻声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更希望她不记得我但是好好的，还是对我有这样的牵挂……”
　　叶宵一口饮中杯中酒，微微一笑道：“那当然是一直牵挂着你，但是好好的。”
　　“哈哈哈哈！”姜风突然笑了起来，他重重一拍桌子，抢过叶宵手里的酒壶，咕噜噜把里面的酒喝得干干净净。他眉目疏阔，声音朗朗：“没错，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不能要个更好的结果？！”
　　叶宵微微一笑，眼底却有一丝谁也看不出来的涩意。
　　姜风情绪略微平复了一点之后，叶宵继续道：“断魂斩除了切断这个人与世界的联系之外，并不阻碍修炼。相反，那人被锁在另一个空间之后，只会想着抓紧修炼，好打破空间障壁回归。如果心有执念，修炼速度可能会比正常情况更快！”
　　姜风表情严肃，问道：“也就是说，这个施用断魂斩的人，其实跟伏流君他们的目标一样？”
　　叶宵点头：“正是如此！这人实力极为强大，但是看来应该处于一个瓶颈，难以突破，所以急需借助外力。像姜晨这样的返祖药民，对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机缘，他绝对不会错过。”
　　姜风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即使我用千渡花把姜晨救回来了，她仍然身处危险之中？甚至……会比现在更危险？”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不对，如果他这么强大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姜晨带走，还要让她留在原地呢？”
　　叶宵道：“也许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姜风突然抬起眼睛，问道：“叶宵，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叶宵与他对视片刻，拎起桌面上的茶壶，把里面已经冷了的茶水倒进了空荡荡的酒壶里。她晃晃壶里的液体，再次倾倒出来时，茶水再次变成了甘醇的美酒。明亮的灯光倒映着透明的液体，在她眼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姜风心中一动，面具虽然遮去了她大半的容颜，但仍然削弱不了那份夺目的美丽。
　　叶宵眼睫低垂，不动声色。喝了口酒后，她终于道：“是的，我知道他是谁，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姜风一愣：“为什么？”他瞬间会意，“因为他太强了，我不是对手？”
　　叶宵点头：“你际遇再多，离他也还很有一段距离——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你说得对，用千渡花把姜晨带回来之后，要怎么保护她，你必须先考虑好。”
　　姜风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沉声道：“如果我把她送到接天城呢？让他受城主的庇护呢？”
　　他突然微微一笑，道，“说起来，国战之后，我还有件事情没跟你说呢……”


第0326章 谁之责
　　对叶宵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姜风压低声音，把在接天木底层发生的事情全部跟叶宵说了一遍。
　　其实他不压低声音也没事，他开始说的时候，周围就出现了隐约的力量波动，在两人身边形成了一层隔离。如果有其他人过来，无论力量再强，离得再近，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叶宵若有所觉地抬了抬眼睛，但是什么也没说。
　　姜风说得很详细，连阴阳巷突如其来的洗髓果也没有错过。
　　叶宵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一直静静地聆听着，眼中偶尔掠过一抹讶色。
　　姜风说完，想了想说：“大概就是这些，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叶宵道：“你得到天心种，就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些，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知道。”
　　姜风问道：“也就是说，你知道天心种是接天木的种子？”
　　叶宵自嘲地道：“我何止知道，当初它将要成熟，还没有脱离接天木的时候，是我第一个发现它的。”
　　姜风吃惊地道：“还在接天木的时候，也就是说，是在接天城？”
　　叶宵摇头道：“不，你对接天木还是有一些误解。你以为接天木，就是接天城上方的这一棵树吗？”
　　姜风没有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就是这么认为的。接天木就是他看见的这棵树，垂下无数气枝，连通整个世界……
　　叶宵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又问道：“万星关呢？那万星关又是什么？”
　　万星关是无数个大世界、小世界的集合，却也是接天木的一部分。但是无论站在接天城的哪个角落，只要不踏进神木所，谁也看不见这无数个世界的存在——甚至其中任何一个世界的大小，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接天城！
　　姜风还是有些茫然，叶宵摇头道：“你现在层次太浅，不需要去想太多这方面的问题。你只要知道，接天木不止是你肉眼看见的那一部分，它远比你想像中的更庞大、更神秘！”
　　姜风若有所思地点头：“嗯，也就是说，你是在另一个地方看见天心种的，当时你就知道它是接天木的种子，然后呢？”
　　叶宵说：“然后……”她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往下说，不过还没说出口就闭了嘴。接着，她摇头道，“接下来的事情……”
　　姜风接道：“也是我还不能知道的事情？”
　　他脑中灵光一现，推测道：“你发现了天心种，得到了它，然后被追杀到陆明镇附近，只剩下了一股残魂……以你的力量，能把你逼到这个程度的，也是少有的强者。而姜晨被发现，也恰好就是那个时候，难道……”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叶宵，问道，“难道把姜晨变成这样的那个人，就是想要从你手上夺走天心种的那个人？！”
　　叶宵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风凝视她半晌，缓缓放松，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个人是什么等级？魂明武君？大陆上现在只有五个魂明武君……不对，死了一个叶寒洲，现在只剩四个了。你如此忌惮，很可能是这四人之一……”
　　叶宵喝道：“住嘴，不要再继续往下猜了！”
　　姜风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眼睛没有看叶宵，匆匆道：“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他就匆匆跟前厅的朱琥等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朱天国馆。
　　以前，他去哪里都不会回避叶宵，也只有在万星关和天空竞技场这种叶宵实在没办法进去的地方，两人才会暂时分开。
　　而这一次，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叶宵身边。叶宵凝视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极为复杂。
　　即使是接天城，夜晚时分也会比白日里安静一些。
　　天空一片黑暗，无星无月，两排街灯伸向远方。路边的房子里灯火通明，大部分都大门敞开，像是在迎接所有人一样。街上行人匆匆经过，有的进入这些建筑里，有的则头也不回。
　　接天城只是一个落脚点，不是任何人的归处。
　　白天的喧嚣此时已经完全不见，路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湿痕。姜风缓缓走过，偶尔回头，好像还能看见路过的红色马车和上面闪亮的眼睛。
　　姜风心乱如麻，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想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情上，叶宵一点错也没有。
　　她眼神清明，无论什么时候腰杆都挺得笔直，该说的时候言无不尽，不该说的地方也直言相告。不管是残魂的时候，还是拥有肉体的现在，都可以想像中她当初是如何光风霁月的一个人。
　　会为了一颗天心种，把这样的叶宵追杀到只剩一缕残魂，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如果不是叶宵带来了天心种，姜风绝对不可能修炼，连夺回小姐的机会也没有。
　　但是，要不是她把敌人引到了附近，姜晨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危机里……
　　不，不应该这样想！叶宵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这样责怪她，甚至有一丝这样的念头也太卑鄙了！
　　但是，姜晨对姜风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带出这样的念头。
　　叶宵没有详细说明，但从她隐约带出来的话里，姜风也想像得出，姜晨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
　　位于另一个空间，几乎处于绝望之中，唯一的希望就是修炼以至于打破障壁。只要心志不够坚定，完全有可能在这样的困境中发疯。
　　一想到这一点，姜风的心就在隐隐作疼。
　　姜晨是把他从孤独中拉出来的人，是他唯一的家人，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而现在，却因为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
　　是的，不是因为叶宵，而是因为他！
　　因为他不够强大，不能从伏流君手中夺回她，不能从那个强大的敌人手里保护她！
　　九天国战带来的喜悦此时消失一空，姜风站在街上，抬头仰望天空。巨大的接天木在天空深处留下模糊的虚影。
　　姜风目光凛然，渴切再次由心而发，贯穿全身。
　　必须，快点，变得更强大！
　　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向前一推。
　　他的手碰到空处，一道光立刻从手上发出，接着，光向上形成一条弧线，接着落地，形成了一扇门。姜风就这样凭空推开了这扇门，大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靠湖的大房间，一扇四季屏风相隔，窗外夕阳余晖照耀湖面，窗内斜靠一人，正抬眼看向他。
　　姜风向窗外看了一眼，道：“一直都是这样的景色，不觉得腻吗？”
　　丑槐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先回答了他的话：“天地一景，万千变化，为什么会腻？”
　　万千变化？
　　姜风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有些不理解。
　　丑槐把手上的一本书扔到一边，打量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能自己进来这里。”
　　姜风若有所悟地道：“体内明力少了一半，也就是说除了感悟之外，要用去一半明力才能推开那扇门。”
　　说着，他坐下来把明力恢复到饱满，瞬间从房间里消失，短短的片刻又在原地出现。
　　姜风点了点头道：“果然，去木心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看来之前能进第一层，是因为打赢了九天国战；能进第二层，就是那一刻的心境感悟了吧？这样说的话，要继续打开接天木之后的权限，一方面是要提升自己的力量境界，另一方面就是要在心境上突破。前者还好说，后者就需要机缘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无比清晰。
　　丑槐安静地听着，突然以手支额，笑了出来。
　　他摇头道：“果然不愧是天人后裔，这天赋、这心性实在太强大了！”
　　“天人后裔？你知道这个？”
　　“当然。”丑槐意味深长地道，“不然，你以为天心种是人人都可以融合的吗？”
　　姜风皱眉道：“可是不对啊，天人族不是只剩下我这一支了吗？如果天心种只有我才能融合，那为什么之前还有人拼死争抢？”
　　丑槐道：“天心种性质纯粹，只有身心通明者才能融合。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天人一族身心更加通明的生物了。你的血脉虽然远算不上纯粹，但已经够用。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手段，可以迂回达到。”
　　“什么手段？”
　　“譬如魂明武君以上级别者，用炼种池炼去原有的明心种。这种人的身体灵魂长期接受明心种淬炼，足够通明，就可以重融天心种。”
　　炼去明心种？
　　姜风大吃一惊，问道：“这样的话，这个人能留下原来修炼出来的明力吗？”
　　“当然不能。这样做就是自废明力，从头开始！”
　　九天国战的参与者以阳明武者为主，最高的死亡惩罚也不过是废除元枝，从头开始。即使这样，武修们也纷纷望而却步，甚至还成为了钧天玄天两国最后垮台的关键之一。
　　一个魂明武君，自废明力，从头开始……？！
　　姜风喃喃问道：“值得吗？”
　　丑槐斜睨着他，斩钉截铁地道：“当然值得！会问出这句话，看来你还不知道天心种真正的强大之处！”


第0327章 自己的路
　　姜风安静了好一会儿，苦笑道：“天心种将来有多么强大，对我来说还没那么重要，我想要的是现在马上变得强大起来！”
　　他突然一顿，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马上变强吗？就像九天国战之后，直接提升等级那样？”
　　丑槐摇头，正色道：“第一，被骤然提升的力量永远不是属于你自己的。九天国战的过程中以及之后，你们的等级会疾速提高，是因为你们在国战中间已经受到了足够的磨砺。接天木只是给你们补足了而已。”
　　他拿起桌上长长的烟杆，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第二，九天国战从形式到奖惩，全部由接天木自行运转，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我，也只能在旁边观看而已。而接天木力量的钥匙……”
　　他抬起烟枪，点了点姜风的胸口，“在你的手上。”
　　姜风舒了口气，道：“我猜也是这样。也就是说，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了！”
　　丑槐悠然道：“自己的路，始终只有自己才能走……”
　　姜风点点头，道：“我想向你请求两件事情。”
　　“说吧。”
　　“第一，我需要三枚洗髓果。”
　　“阴阳巷那家伙决定归顺你了？他眼光倒是不错，决断力也够强。行，给你。”
　　“第二，回头我要放一个人到接天城，希望你能帮我保护她。”
　　“接天城自有接天城的规矩，禁止争斗，当然也不可能在杀人。”
　　姜风嗤笑了一声：“那庆典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丑槐不以为意：“任何事情都有空子，能不能钻进去，还要靠你自己。”
　　姜风翻了个白眼：“是的是的，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我已经知道了！”
　　跟丑槐简单对话几句，姜风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跟丑槐说话感觉很舒服，他平静从容，对姜风的态度非常平等，不失原则分寸，好像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相比起他的外貌，这种风姿更显迷人。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名叫丑槐呢？让人想起了那种崎岖蜿蜒，站都站不直的怪树啊……
　　姜风摇头晃去脑中的想法，站起来道：“多谢你，我先走了。”
　　丑槐抬了抬烟杆，任姜风去留自如。
　　姜风微微一笑，拉开房门，出去时又回到了进来时的那条街上。一个神木使等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个透明的水晶盒，里面装着三枚果实，正是他要的洗髓果。
　　神木使行礼消失，姜风快步走回国馆，宴会正进入高潮，他在外面看了一眼，回到先前跟叶宵交谈的那间屋子。
　　从窗外就可以看见，叶宵仍然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前厅的热闹繁华跟她毫无干系。
　　姜风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子，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对不起！”
　　叶宵转头看他，扬了扬眉。
　　姜风在叶宵面前立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年模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之前迁怒你了，这事明明跟你没关系……”
　　叶宵笑了笑，走过来拍拍他的脑袋，柔声道：“这没什么不好的。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心性，你平时都太沉稳了。而且，你其实说得也没错，虽然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但受害者肯定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她的手按在姜风的肩上，轻声叹道，“只是，这世上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姜风觉得她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既温暖又沉重。他反手抓住，沉声道：“所以，我就应该变得更强，把不如人意的地方统统打烂！”
　　叶宵一怔，笑了起来。她摇头叹息，心道：果然还是个少年啊……
　　不过，她什么也没多说，抽出自己的手，推了他一把道：“难得的庆祝，你还是去热闹热闹吧。明天，又要重新开始了！”
　　姜风点点头，走出门，进了前面的宴会大厅。刚一进去，就被无数张欢笑的面孔淹没了。热烈的气氛很快抹去了外面夜风的冰凉，姜风终于笑了起来，融入人群中。
　　叶宵拎着酒壶，隔着窗户看着他，把壶中美酒喝得涓滴不剩，转身走了出去。
　　……
　　……
　　庆功宴结束，所有人痛痛快快地休息了大半天，将要回去朱天国了。
　　姜风惦记着姜晨，当然不会多留。他找人把洗髓果送去阴阳巷给浅酒，自己又接到阿琉送来的一封信。
　　阿琉另有要事，需要马上离开，跟姜风约了之后再见。他没说地点，只说到时候会来找他。
　　君且去也在信后附了言，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两个人的留言写在一封信上，显然他们正在一起。姜风上次跟阿琉的谈话还没结束，还有很多细节想要打听。
　　不过既然他们这样说了，他也不急。毕竟，现在他也另有更重要的事情。
　　于是姜风带着朱天国战军一起离开了接天城。叶宵也一起同行。
　　从接天城出去，传送的落点是朝阳殿前。朱天国已经接到了他们要回来的通知，从前方的广场开始，一条华贵的红毯沿着日光大道，直铺向大殿正门。
　　日光大道两旁挤满了人群，不少都是之前参与过魁星战的，这次又来欢庆九天国战的胜利，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今天一大早，他们就聚集在了这里，时间越近，他们越兴奋。
　　等到光芒一闪，国战军三十人正式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兴奋至极，齐声高喊：“朱天国万岁！”
　　“朱天国万岁！”
　　声音震天，把刚刚传送出来的朱天国战军全部都吓了一跳。
　　不过奇怪的是，听见这样的欢呼，朱天国战军的脸上全无喜色，反而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姜风一眼。
　　谁不知道，伏流君跟朱阳王是一伙的。伏流君做的事情，多少也代表了朱阳王的意图。
　　伏流君在接天城伏击暗算他们，这事朱阳王知道吗？就算不知道，难道他就不应该为这件事负责吗？
　　现在伏流君已经被接天之力打成了一个废人，朱阳王会真心庆祝他们的胜利？
　　人群很快发现了朱天国战军的异样，他们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有些惊疑不定，交头接耳，想要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姜风微微一笑，向着道路两边挥了挥手。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都跟着动了。朱天国战军其余人也纷纷露出了笑容，向着周围的人们挥手。
　　他们这一表示，气氛瞬间重回热烈。人群再次欢呼：“朱天国万岁！朱天国必胜！”
　　人潮汹涌，朱天国战军沿着红毯往前走，人们也跟着纷纷向前，直到朝阳殿附近才被拦住。
　　人群里，一些明眼人对视一眼，表情异样。他们低声道：“一场九天国战，这些年轻人是彻底归顺了姜风啊……”
　　这事他们之前听说国战结果时就差不多预料到了，但这会儿实际看到，觉得越发触目惊心。
　　这可不仅仅只是三十个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最最可怕的是，这三十个人里有十五个心明武宗，远远超过了朱天国原有的心明武宗总数！
　　有趣的是，现在能看到这些的，基本上都知道在接天城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他们心里或者各有盘算，但多多少少都抱了些“看好戏”的心态。
　　朱天国战军走进朝阳大殿，走在最前面的是代领队朱琥。
　　他身材高大，一身正装，越发显得威风凛凛。
　　他大步走到殿前，俯身下拜，叫道：“父王，朱天国战军不负所望，得胜归来！”
　　朱阳王虽然不是返祖血脉，但也有巨灵神血脉，这一脉的身材都非常高大，穿着凤鸟锦袍坐在王座上时，渊停岳峙，自有庞然气势扑面而来。
　　朱阳王看着国战军一步步走进，脸上毫无表情。
　　朱琥向他下拜行礼，他只是微微一抬手，示意平身。
　　理论上来说，这时候应该朱天国战军行礼了。
　　他们在九天国战里功劳再大，也是朱阳王的子弟，理应跪拜。
　　但这时姜风动也没动，朱天国战军其余二十九人当然也不会动。
　　欢呼声被切断在门口，大殿上气氛重新紧张起来。不少人看看朱阳王，又看看朱天国战军，纷纷退到了角落。
　　朱琥行了个跪拜礼，一拂衣服站了起来。他小山一样站在朱阳王面前，把朱天国战军挡在了身后。同时，他铜铃般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朱阳王，眼中目光凌然生威。
　　朱阳王原本正注视着姜风，这时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朱琥，你有何话要说？”
　　朱琥一伸手，砰的一声把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这个东西只有巴掌大，一落地却马上变大，变得足有一人高。
　　这是一个金色的笼子，由明力化成，笼子里瘫软着一个人，正是伏流君！
　　他被剥夺了明心种，现在连普通人也不如，瘫在笼子里，不知是死是活。
　　朱阳王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他缓缓正起身子，目光逼视朱琥，问道：“朱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0328章 效忠
　　谁也没想到，首先发难的竟然是朱琥。
　　这少年平时看上去就是个傻大个，虽然身材高大得惊人，但大部分时候都畏畏缩缩的，气势跟身材完全不符。
　　所以久而久之，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的存在，甚至忘记了他是一个难得的返祖血脉，已经融合了九环明心种！
　　但这时，他站得笔直，气势勃然，瞬间让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朱阳王登上王位，也是一路拼杀上来的。这时殿上还站着一些当初跟他并肩而战的老将。这时，他们紧盯着朱琥，恍然间觉得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个浴血而生的王上！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王座，如今的朱阳王。这时的他被朱琥一衬，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自从登上王座之后，他的权利欲比上位前更加强盛，用尽各种手段跟世家相争。不是说他身为王上，不应该夺回自己应有的权力，而是他完全本末倒置，开始忘记自己是朱天国之王，站在这个位置上，应该做些什么了！
　　而这时，朱琥流露出来的气势，跟当初的他何其相似，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琥站在朝阳殿中，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犹如魔神一般。
　　他粗大的手指重重一指笼子，问道：“父王，您可还识得此人？”
　　朱阳王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王上了，气势只被朱琥压制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强盛。他淡淡地道：“当然，朱天帝师伏流君，之前是我的老师，你也应该称他一声祖师爷。”
　　朱琥拎起笼子，用力一抖。笼栏瞬间化成数道金光消失，伏流君砰地一声落到地上。受到撞击，他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朱琥冷声道：“那这位祖师爷在接天城做了什么事情，父王您知道吗？”
　　朱阳王盯着伏流君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道：“不知。”
　　姜风的嘴角微微一勾，朱天国战军了然对视。他们一点也不意外。在这种情况下，朱阳王傻了才会承认自己跟那件事有关。
　　朱琥毫不退缩，朗声道：“九天国战中，朱天国战军拼死取得胜利，为我国取得强盛国运，全城欢庆！逆贼伏流，却趁庆祝之机，使鬼蜮阴谋，暗杀国战军。幸而神木庇佑，姜风警惕，未能得逞。此事已被神木判决，惩治逆贼伏流剥离明心种，废除明力，从此剥夺武修身份！”
　　朱阳王沉默片刻，道：“很好，国战军幸而无事，逆贼已获处罚，此事应该……”
　　“父王，此事并没有结束！”朱琥好像知道朱阳王要说什么一样，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他。他朗声道，“伏流破坏九天国战庆祝仪式，藐视接天神木，神木剥夺他的武修身份，以作处罚。除此之外，逆贼伏流袭击朱天国战军，危害的是我朱天国的国运！身为朱天国人，必须对他进行另一重处罚！”
　　他一把抓起伏流君，就像抓起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道，“请父王剪除逆贼伏流及其党羽，以示效尤！”
　　伏流君最大的党羽，当然就是朱阳王了。朱琥这句话肯定没包括朱阳王，但一定包括了伏流十二门生。
　　这些人仅仅只是伏流君的手下吗？当然不是！少了这些人，朱阳王也就少了一大半可直接支配的力量。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可以跟世家对抗的状况，马上就会丧失殆尽。
　　朱阳王握紧王座扶手，咬牙道：“王儿，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朱琥昂头道：“不，我当然知道！”
　　朱阳王重重一拍扶手，猛地站起道：“你要把权力让给这些……”
　　王座下方站着很多人，一半是朱阳王的臣子，伏流十二门生剩下的一些人也在里面，另一半则是世家大族的族长或者长老。以往，他们就站在这里，跟朱阳王明争暗斗，夺取朱天国的权势。而现在，他们仍然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
　　朱阳王愤恨地瞪了他们一眼，厉声道，“你要把权力让给这些窃国之徒吗？”
　　“窃国之徒？”朱琥意外地提高了声音，摇头道，“都是为朱天国做事，有什么窃国不窃国的？就像这次九天国战，如果不是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垫底的弱国身份，一路辗压直至最后的胜利？！”
　　“说得好！”殿中突然传来一声笑喝，接着，一个人从世家的队伍里走出来，走到朱琥面前。这人一身白袍，衣襟上有一个青叶标志。标志不大，但谁也无法忽视。
　　青叶周家！
　　这人正是青叶周家的族长，周白渚！
　　周白渚大约只有三十来岁，气质儒雅，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书生。
　　他到了朱琥面前，突然白衣，向着高大的少年单膝半跪下去。他声音中微带笑意，态度却极尽庄重，道：“少君一言，我有如从梦中惊醒。从此我愿效少君之骥尾，为我朱天国克尽全力！”
　　包托被效忠的朱琥自己在内，周围所有人全部惊呆了。
　　这是谁？这可是周白渚！
　　虽然只是半礼，但这已经是世家对君王的最高礼节。周家身为朱天国第一大世家，别说周白渚了，就连周家的普通长老也没对朱阳王施过这样的礼。
　　而现在，周白渚亲自对朱琥行此大礼，亲口宣布效忠，简直让人觉得是在做梦！
　　朱琥怔了下神，下意识地看了姜风一眼。姜风似乎也有点意外，对着他微微点头，他连忙上前一步，把周白渚扶了起来。
　　朱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白渚这个举动就像打开了开关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族长走上前来，半跪行礼，口道效忠。
　　最后，朱天国这些绵延了几百上千年，向来桀骜不驯，让朱阳王头大无比的世家，竟然全部向朱琥表示了效忠！
　　朱阳王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张开嘴又闭上。他的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红色，瞬间又消失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喝道：“朱琥，你没有自己的势力，他们只是要拿你当个傀儡！”
　　这时，朱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龚明远走了出来，向朱琥行了一个半礼，道：“心明武宗龚明远，愿归属朱琥少君，从此为少君效力。”
　　龚明远之后，朱天国战军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过来，同样行礼，同样臣服。
　　这二十九人，一共十五个心明武宗，十四个身明武尊，全部都在二十岁左右，正值年少。他们宣布效忠于朱琥，尽管只有二十九个人，但谁还敢说朱琥没有自己的势力？
　　大殿里一片安静，只听“啪”的一声，却是朱阳王硬生生地把王座的扶手给捏碎了！
　　清脆的声音里，姜风也走了出来。他对着朱阳王笑了一笑，正要半跪下去，朱琥终于醒悟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力大无穷，这一扶险些把姜风整个人拎了起来。这一下，就算姜风想再拜下去，也得用上明力跟他较劲才行了。
　　朱琥连连摇头，真心实意地道：“姜大哥，千万不能！你要这样做，就是折我的寿了！”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姜大哥，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吗？”
　　姜风环视了周围一圈，微笑着摇头道：“不，我完全没有安排过。他们会这样做，有的是真的聪明人，还有的就是……真心实意了！”
　　真心实意，是对朱琥吗？当然不是！连朱琥自己都不会那样想。
　　他们是为的朱天国！
　　朱天国的势力之争让她积弱已久，稍微明眼一点的人都已经看不下去了。现在，总算应该是终结的时候了！
　　朱天国战军经历了一场九天国战，最清楚齐力协力的作用。朱琥跟姜风的联系，他们都看见了。他们明面上是在对朱琥效忠，实际上是在间接对姜风效忠！
　　十五个心明武宗，十四个身明武尊，本身已经足够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足以跟世家抗衡。更别提，这些人里有不少都出自世家。他们，或者说是姜风，形成一股最好的粘合剂，把朱琥和世家联合了起来。
　　可想而知，在未来，这股力量将会推动着朱天国迅猛前进！
　　朱琥道：“姜大哥你死心吧，我不会接受你的效忠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傻大个，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应该是我的师父，应该是这一国的帝师！”
　　帝师？听见这句话，姜风瞥了伏流君一眼，失笑摇头：“我真不喜欢这个词。而且，我的年纪比你还小呢，可当不了你的老师。还是当兄弟吧，好兄弟！”
　　朱琥重重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朱阳王阴阴冷冷地在后面开了口：“帝师？怎么，朱琥，你现在就要篡位了吗？”
　　朱琥转回头，直视着不久前才相认的父亲，反问道：“篡位？老实说，之前我没有这么想过。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
　　他挺直脊背，大步走到王座前。
　　王座跟地面隔着几级台阶，但朱琥的身高足以抹平这几级之差。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阳王，声音如雷霆一般，震耳欲聋，“是的，父王，朱天国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你的王位！”


第0329章 退而不继
　　朱琥说的不是假话。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先把伏流君，这个朱阳王的左膀右臂干掉，剪除他的大部分势力。接下来，他打算慢慢接收剩下的，逐渐把朱阳王架空。
　　这也是他认祖归宗之前，跟姜风商量出来的做法。
　　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想到伏流君会这么快倒台，他们原先还打算花去更多时间的。
　　结果，伏流君自作自受，向朱天国战军出手，被一次性打成废人。
　　他的势力，包括他跟朱阳王的联合，大部分建立在他个人的实力上。现在他没了力量，根本不可能再东山再起。
　　即使如此，要掌握一国势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朱琥先前的打算就是逼迫朱阳王正式废掉伏流君，干掉伏流十二门生。后面的事情可以再徐徐进行。
　　没想到，朱天国战军先不说，世家的代表竟然就这样宣誓效忠了！
　　世家的效忠、朱天国战军这些强者的效忠，瞬间让朱琥变成大势所驱，他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念头，跟姜风一对视就知道了对方的打算。
　　于是，他不想再等了，直接就在这里逼迫朱阳王退位！
　　这样做，也许让他的继位不那么名正言顺，但可以让朱天国少一些走弯路的时间。而朱天国，的确已经等不起了！
　　朱阳王咬紧牙关，还没有说话，下方一个年老的武将首先跳了出来，大喝道：“少君，你想要弑父吗？”
　　“弑父？”朱琥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不，我当然不会。不过，还请父王顺从我意，书写诏书。这样大家也好有来有往。不然，我也不介意采取一些其他手段，索性无论我怎么做，消息也出不了这个朝阳殿！”
　　朱琥下定决心之后，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一刻，他须发虬张，眼如铜铃，巨大的身躯上肌肉贲起，整个人真的有如神灵一般。离他最近的朱阳王反应最大，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儿子面前有点喘不过气来。而不远处的那个老将，也被朱琥的气势惊得全身打颤，险些腿软得跪了下去。
　　消息出不了朝阳殿？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如果他们不顺服朱琥的话，马上就会被斩杀在这里吗？
　　另一个没有跟朱琥正面相对，没有被他气势直接逼迫的臣子喝道：“朱琥，这是你的父亲！”
　　“父亲？”朱琥又一声冷笑，“出生以后就被不闻不问，不是返祖血脉，没有融合明心种就完全无视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父亲！”
　　他一把抓住朱阳王的肩膀，把他从王座上拎了起来。高大的朱阳王在他手里简直不堪一击，晃晃荡荡的简直比小鸡还不如。
　　朱琥冷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手一扔，把他扔在了台阶下。
　　接着，他转身看向王座，却并没有坐下去。
　　王座约有五米高，金属制成，仿佛有一只鸾鸟伏在上面一样，无比精致华贵。
　　周白渚上前一步，行礼道：“少君，请上位。”
　　朱琥转身，摇了摇头，道：“不，我不会上位。”
　　周白渚一愣，问道：“您这是……”
　　朱琥一脚踏上破碎的玉阶，俯视下方，声如洪钟：“从今天开始，朱天国原先的国君朱阳王退位！但是，我也不会马上即位！”
　　他的声音轰隆隆地在墙壁间来回撞击，震得整个大殿都像是在微微摇晃。
　　朱琥道，“我将以少君的身份，代理监国！朱天国一日不兴，我就一日不会即位！”
　　他突然转身，抓住王座，猛地发力，砰的一声，把它从台阶上拔了起来，接着又一用力，把它砸得粉碎！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朝阳殿，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像是受到一记重击一样，以全新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
　　姜风也紧紧盯着朱琥，突然嘴角一翘，笑了起来。他低声自语道：“我的运气的确非常好啊……”
　　朱阳王退位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朱琥站在玉阶之上，竖决拒绝了下面这些人的跪拜。
　　他说了不继位的话之后，世家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认真。之前多少还有不少是看在姜风的面子上，这时却开始正视他这个人了。
　　有朱天国战军的支持，朱阳王所剩无几的支持者也敢再多说什么。他们大部分也向朱琥表示了效忠，剩下还有几个死忠沉默着，跟朱阳王一起被押了下去。
　　朱琥重新组织朝政，就当前一些事情跟世家以及其余臣子进行了讨论。
　　他很认真地听取他们的意见，但也很有主见。很快，一系列的命令被发布了下去。
　　主要是关于两方面的，一方面是对伏流势力的惩治，另一方面则是对朱天国战军的奖励。
　　他现在对有底气了，对伏流势力的手段也不如之前计划的那么强硬。
　　伏流势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来就是朱天国内一些没有背景但是有些才能的武修。伏流君收集培养他们，固然是为了加强自己，但这样做也是一件大好事。朱琥没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过要分化归顺，也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急不得。
　　对朱天国战军他也没客气。
　　国战军这些人是他现在最大的靠山，他却没像别人想像的那样大加犒劳赏赐他们。他说得很直接：“朱天国现在太弱了，我再怎么奖励，也比不上接天木给的一根毫毛。所以，我只好先给大家画个大饼。奖励我先欠着，等我们强大了，我加倍还给大家！”
　　他的话放在其他地方，对其他人可能还有些不合时宜。但恰好对了朱天国战军的胃口。
　　龚明远说得很直接：“真要好处的话，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不过你说得对，欠债要还，这笔帐，我们还是先记着！”
　　众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帐的时候，是在朱天国强大之后，那么，我们先强大起来再说！
　　朱琥是姜风一手救出来，把他带到京都的。要不是他在国战军里的威望，要不是他在国战里展现出来的实力，朱琥也不可能这么干脆利落地逼朱阳王退位，掌握大权。
　　但出人意料的是，朝阳殿商议讨论的时候，姜风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甚至还没龚明远说得多。
　　有些人心里就在想，他这是什么意思？表示一切以朱琥为主，他不会随便插手吗？但不管怎么样，谁会忽略他的想法以及所站的位置？
　　现在朱天国是朱琥说了算了，他会向朱琥要求什么？
　　不过直到讨论结束，姜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最后跟着朱琥一起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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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园？你要去那里？”
　　朱琥意外地问他。一到私底下，他又恢复了原样，挠挠头道，“当然没问题啦，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不用知道，只要给我一块出入的令牌就行了。”
　　朱琥爽快地说：“那当然没问题！现在你要去哪里都可以！”
　　两人现在正在朱阳王的书房里，朱琥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东西。他到处翻找了一圈，喃喃道：“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到时候还要再整理一下才行……”
　　他翻出一块玉色的令牌，递到姜风手上，不在意地说，“这个你拿着吧，比较方便。”
　　玉色的令牌只有半个巴掌上，小巧精致，上面鸾鸟的图案栩栩如生，一根根羽毛像是要飞扬起来了一样。
　　姜风好奇地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朱阳令呀。”
　　“王令？！”
　　朱阳王并不是独属一个人的称呼，而是朱天国国君的名字，就像京都内城名叫朱阳城一样。
　　朱阳令，也就是王令，专属于朱阳王本人的令牌，有“令到人至”的说法。
　　也就是说，姜风拿着这块令牌，可以任意朱天国任何一个地方，包括王家的禁地；可以调动朱天国所有的人员物资……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限！
　　朱琥挤进一张椅子里，椅子的四条腿立刻一阵打晃，险些垮了下来。他不满地坐到桌子上，桌子也有点不太稳当。
　　姜风手一指，明力注入桌腿，几个明力结构被打了上去，顿时把它加固。
　　朱琥嘿嘿笑了两声，不在意地挥手道：“还是那句话，要不是你，早就没我这个人了。要不是你，朱天国也没有今天这样发展的机会！”
　　姜风扬眉问道：“这是报恩？”
　　朱琥摇头：“不是，至少不完全是。这算是……死皮赖脸拉关系？总之不管你将来走到哪里，你都是朱天国人！到时候也让我们朱天国再继续沾你的光吧！”
　　他说着说着，朗声大笑了起来，姜风也笑了。
　　离开陆明镇之后，他所经历的事情、认识的人一幕接一幕地掠过他的眼前。他曾经帮过别人的忙，也被别人帮忙；跟别人并肩作战、共同欢笑……这里面有不少卑劣之徒，但更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心中的那些暖意。
　　他抬起眼睛，郑重其事地道：“没错，我是朱天国人！”


第0330章 千帆竞渡
　　姜风带着朱阳令去了鸾园，同行的只有叶宵。
　　鸾园是朱阳王的别园，王上没有驾临的时候，这里显得就非常空荡寂静。偶尔有侍女护卫来往经过，见到姜风两人时先是一愣，看见他手上的朱阳令，立刻安静地避让到一边。
　　姜风记性极好，虽然只来过一次，但也绝不会迷路。
　　靠近竹林时，他的脚步突然放慢了，心里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没话找话地问道：“叶宵，千渡花应该怎么用啊？”
　　叶宵道：“很简单，把它放在姜晨身边，用明力激发就可以了。”
　　姜风“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它是什么原理呢？”
　　叶宵摇头：“这种异种植物究竟是怎么产生作用的，我也无法判断……怎么，你感觉很不安？”
　　姜风立刻否认：“不，当然没有！”他顿了一顿，承认道，“好吧，我是有些不安。担心千渡花不能生效是一个，还有……跟小姐这么久没见面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难得有这么犹豫踌躇的时候，叶宵看着他，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揉了揉姜风的头发，道：“不，你说错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始终还是那个你。而且……中了断魂斩，心里还只挂记着你一个人，姜晨对你的心意，你也应该明白吧……”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微红，“嗯”了一声。他突然活跃起来，拍开叶宵的手，不满地抱怨着：“别这样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叶宵扬了扬眉：“怎么不是小孩子，你还没满十六岁，还不算正式成年呢！”
　　姜风的生日在年底，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叶宵收回手，打量了他一下，道：“不过个子长得倒是挺快，已经比我高了啊……”
　　叶宵个子高挑，她刚刚化形的时候，姜风也不过齐她眉毛那里。现在，两人的身高差已经反过来了。
　　姜风得意地笑了，他在自己的眉毛前面挥了挥手，道：“没错，而且我还不满十六岁，还会继续长高的！”
　　叶宵笑着摇头：“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姜风想起件事，突然道：“对了，下个月初是重繁的生日，他给我递了邀请函的，我答应要去。到时候带上姜晨，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叶宵道：“那当然，你还想甩开我不成？”
　　姜风嘿嘿了两声，道：“好久不见重繁，还真有点想呢！”
　　叶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竹林边，姜风深吸一口气，抬脚要往里走。叶宵却停下了脚步，道：“我在外面等你吧。”
　　姜风的心早就飞进了竹林里，“哦”了一声点点头，就走了进去。
　　叶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她绕着竹林走了一圈，中间在某几个地方稍微站了一站。
　　接着，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仰望天空，眉头紧皱。接着，她用力抓住自己的肩膀，用力一扯，把自己的整条手臂都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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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沿着竹林的小径往里走，越走心跳得越快。当他看见竹林里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突然加快脚步，直冲了过去，叫道：“小姐……姜晨！”
　　姜晨比他的动作更快。
　　姜风还没出声，她就像有感应一样转过身，脸上绽放出欣喜的光芒。接着，她双臂一展，乳燕投林般冲进了姜风的怀抱。
　　她双臂从后面搂住姜风的肩膀，脸颊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喜悦地叫道：“姜风！”
　　姜风的心跳得更快了。虽然明知姜晨现在只有一抹最基本的神魂，但她的这个举动，也让姜风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愿都被满足了。
　　他抱紧姜晨，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心里也全是喜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把姜晨拉开一点，道：“姜晨，我已经拿到千渡花了。我马上就把你救回来！”
　　姜晨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不情愿地抓着姜风，想要重新偎进他的怀里。
　　姜风坚决地摇头，他轻声道：“你没有了意识，还能对我这么亲密，我很感动。但是，我还是想要一个完整的你回来。我要你用最完整的神魂回来我身边！到那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到那时，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晨委屈地扁着嘴，手指紧紧拉着姜风的衣服。姜风又是爱惜，又是心疼，哄了半天，终于哄得她在一块大石上坐下。
　　姜风这才注意她，她说是坐下，其实并没有跟石头真正接触。她的衣服和一部分身体没入了石头里，好像自己只是一团空气一样。
　　姜风的心又是微微一痛，他抬起头，凝视着姜晨。
　　微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竹林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鸾园是朱阳王的别园，里面的一景一物都独具匠心，清雅又别致。
　　姜风很清楚姜晨的喜好。如果她还清醒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她一定会自己拿着一卷书，一杯茶，闲坐在这里看书。以她的专注，竹叶掉在身上也不会察觉。也许，姜风过来找到她的时候，能够从她的发间拣出一片枯叶……
　　但现在，姜晨明明坐在这里，却像是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毫无关系。她的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各处，除了看着姜风的时候，一概散漫无神。
　　姜风忍不住心想，姜晨现在所处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她眼中看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
　　回来吧，小姐，姜晨！
　　姜风掏出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并排放着四个更小一点的方形木盒。
　　千渡花不能用普通的容器存放，否则不久就会在空气中消散。
　　姜风前往国战之前，伏流君给了他一个木盒，其实是一种存放用的宝器，专门用来保存千渡花。
　　姜风觉得不太放心，模仿着这个宝器的样子，自己又做了三个。现在，四个木盒里全部装满了这种异花。
　　估计朱阳王和伏流君在说的时候，也没想到姜风会拿到这么多吧。
　　姜风打开木盒，紫玉般的花朵在里面盛开着。老实说，不是事先知道的话，谁也不会把它当成真花。它看上去太像宝石雕成的了。最关键的是，它没有真花特有的生气，反而飘飘缈缈，让人有点抓不住的感觉。
　　姜风取出千渡花，放在姜晨身边。
　　它一脱离木盒，周围立刻溢出淡淡的光点，向着半空中飘去，笼罩了周围的一方空间。
　　这就是从千渡花身上自动散出来的力量，如果这样放着不管，它过一会儿就会因为力量散尽而彻底消失。
　　姜风又打开剩下的木盒，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千渡花全部取了出来。
　　最后，姜晨身边围了一圈紫色的花朵，无数紫色星点漫溢而出，照得圈中的少女如梦如幻。
　　姜风喃喃道：“这样的话，力量应该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深看了姜晨一眼，照着叶宵说的那样，指尖出现点点金色的明力，射向那些紫色的花朵！
　　金光与紫花接触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花朵全部碎裂，变成了紫色发光的粉末！
　　千渡花那边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只这一下，他体内的明力就被吸走了一大半，元枝变得空空荡荡。
　　粉末围绕在姜晨身边，以明力为中心，剧烈地动荡起来。这一刻，那些粉末如同变成了无数微小的镜面，明力不断在中间折射、反弹。
　　金紫相间的光芒越来越盛，动荡得越来越剧烈，最后形成一道巨浪，向着姜风拍了过来！
　　姜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姜晨身边出现了一条金紫色的海洋，她位于海洋的正中央，颜色越来越淡，眼看着将要消失了。
　　姜风着急地叫道：“姜晨！”
　　他疾步向前走，想要靠近姜晨，但他很愉快发现，不管他怎么做，始终都在海洋边缘打转，而姜晨的身影越来越淡，变成了一个小点！
　　姜风大急，大声叫道：“姜晨，姜晨！小姐！姜晨！”
　　他接连不断地呼喊着，但这时，他除了不停地呼唤以外，什么事也做不了。
　　突然间，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化成实质，落进了金紫色的海洋中，形成了一条小船！
　　这条小船通体紫色，透明发亮，像是上好的美玉雕成。它出现时只有巴掌大，但是一落进水里，立刻变大了。
　　这条船有桅有帆，一切部件一应俱全，唯一没有人，没有一个船夫。
　　紫船入手，上面的风帆无风自扬，接着，它向着海洋的正中疾驰而去，速度太快，可以看见后面带起的浪痕。
　　姜风一瞬间明白了“千渡花”这个名字的意思，他再次大喊“姜晨！”
　　又一艘帆船出现，比刚才的更大、更完整、速度更快。它乘风破浪，冲向海洋正中央，在那里，有一扇门正在渐渐打开。
　　姜风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他还是停在原地没动，不过他也看清了，门后一片黑暗，一片纯粹的、彻底的、连星光也没有一丝的黑暗！
　　那就是所谓的“另一个空间”，姜晨现在所在的地方！


第0331章 重逢
　　会落入水中，形成渡船的，不是姜风的声音，而是他的思念。
　　当姜风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而水面上，千帆竞渡，是真正的“千渡”。
　　所有的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海洋的正中央，更具体地说，是海中央的门。
　　那扇门一开始只有一线，它不断被海浪拍打着，门缝越变越大。
　　姜风看得更清楚了，门后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这种黑暗非常怪异，它像是会流动一样，带给姜风极其危险而强大的感觉。
　　突然，门中微光一闪，姜风看见了一道异样的色彩！
　　他呼吸一窒，再次大叫道：“姜晨！”
　　仿佛响应着他的呼唤一样，那扇门突然大开，无数黑色的阴影向外挥舞，它们像是无数黑色的怪物，拼命地挤压着，想要冲进这个全新的世界！
　　那扇门虽然不大，力量却非常强，它紧紧地绷住了两个空间中的那道障壁，没一道阴影能顺利通过。
　　突然，光芒再次一闪，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拼命冲向这道门。
　　这一次，姜风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身材矫健修长，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却完全不能掩盖她的英武与身上悍然的血气。
　　这是小姐？是那个品味绝佳，无论什么样的生活，都能拣出不一样趣味的小姐？
　　一道黑电脑就恶狠狠地拍向这个女人，想要裹住她，把她吞噬。女人没有躲闪，反而毫不犹豫地迎面冲了上去，抓住那道黑影，用力把它扯成了两半！
　　黑影仿佛是由纯粹的气体组成的，被扯碎之后，迅速化成气体消失。
　　女人借着它最后拍打的力量，一个转折，再次冲向那扇门。
　　那道门是金紫色光海里最亮的地方，光芒照亮了女人的面孔。姜风瞬间屏住了呼吸——果然，那正是姜晨的面孔！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姐。她眼神的凛冽犀利，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的动作干脆利落，那是经过长期战斗磨练出来的最简洁、最有效的姿态。她的气质坚韧果决，百折不摧！
　　姜风脑海中那个姿态优雅，渺然如仙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这个战士。
　　从这一个侧面就可以看出来，她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遭遇的是什么样的危险。
　　而她，却从这样的危险与绝望中活着回来了！
　　不，这的确就是我的小姐，是那个从黑暗中对我伸出手的小姐。也只有这样的她，才能把他带出深渊！
　　姜风叫道：“姜晨！”
　　他沙哑的声音穿越无数波浪与无数渡船，穿进姜晨的耳朵。
　　百忙之中，姜晨回头看了一眼。
　　姜风的心重重一跳，他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个眼神。
　　惊讶、喜悦、爱慕、希望……
　　这一刻，姜晨的眼睛有如最灿烂的星辰，落入了姜风的心中。
　　姜风深吸一口气，大声叫道：“上船！”
　　姜晨早就看见那一艘艘渡船了，只是还没明白它们是什么。听见姜风的声音，她点了点头，正好有一艘渡船游到她身边，她的脚在空中一点，就要落下去。
　　姜风脸色一变，叫道：“小心！”
　　一道黑影拼命地从门扉那里延长，重重地抽向姜晨。
　　姜晨感觉到了，正要回身反击，她身边的另一艘紫船突然消失，化成一道紫光，冲向黑影，把它击得粉碎！
　　门内传来一股吸力，把散落的黑气全部吸了进去，紫光如花朵般落在姜晨身边。
　　她欣喜地抬头，随手挽了一下额前的一缕散发。只这一挽，姜风就又看见了过去的那个她。
　　姜晨轻轻落在紫色的渡船上，它划出一条弧线，带着她向姜风划过来。
　　紫船越近，姜风心跳得越快，心里的喜意越浓。他叫道：“姜晨！”
　　姜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眼中有些惊异，但更明显的还是喜悦与欣慰。
　　她喃喃道：“姜风，你长大了啊……”
　　姜风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一样，向前跑了两步，重重点头道：“嗯，我现在已经是身明武尊了！我还通过了大考！我是魁星呢！我还打了九天国战，当上了九天第一人！”
　　实际经历这些事情时，姜风一直表现得很淡然。但这时，他却像个初恋中的少年一样，喜气洋洋地把这些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毕竟，姜晨是他最想要倾诉的那个人，他早就想把这一切全部讲给她听了！
　　紫船速度再快，两人间现在也还隔着一段距离。不过，这段距离已经不妨碍正常交流了。
　　姜晨惊叹地听着，眼中写满了骄傲：“你真厉害！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了！从第一天见面时开始！”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同时想到了当初相遇时的情景。
　　青石巷，马车，少女伸出的那只手……
　　姜风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突然变得平静下来。这一刻，他眼里只有姜晨一个人。记忆中的那个小姐和现在眼前的她渐渐融合，最后合为了一体。
　　姜风道：“姜晨，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致危险的感觉。
　　姜晨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一起抬头，同时脸色大变。
　　紫色光海出现时，周围的竹林像是向后退开了一样，露出了头顶空旷的天空。
　　而现在，天空中乌云密布，低低压向他们的头顶。乌云沸腾翻滚，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偶尔有紫电流过，危险而压抑。
　　这时，从漩涡中出现了一只大手，正向着姜晨抓来！
　　显然，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在此之间，不知是因为光海的力量波动太强，盖去了一切；还是因为姜风和姜晨眼中只有彼此，他们完全没发现上方的异动！
　　这是当初对姜晨施予断魂斩的那个敌人？姜风早就预料到他还会继续出手，没想到，他竟然出手得这么快！
　　大手来势极快，瞬间就与紫色光海接触了。
　　光海似乎自有斥力，大手到这里就停住了，没办法再继续下压。不过它也没有消失，而是在上面静静的等候着。
　　姜风和姜晨对视一眼，都知道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姜晨离开紫色光海的那一刻，那时候，斥力消失，正是它要出手的时候！
　　现在要怎么办？
　　姜风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从它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了，那种浩如深海、深不可测的力量，十个姜风，不，一百个他，也不是对手！
　　这就是魂明武君的力量？只是一个化身，就这么强大？
　　这真的是他们能够匹敌的对手吗？
　　姜风正有些心乱，突然间，从竹林外冒出一道黑光，碗口粗细，直冲上天！
　　这是什么？好像带着浓浓的……魔气？
　　姜风还没回过神来，从竹林的另一边，再次升起了一道同样的黑光，正好第一道形成了一个对角。
　　很快，第三道、第四道黑光接连出现，它们在竹林外勾勒出一个四方形，把竹林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最后八道黑光出现，它位于四面八方，犹如八根细细的柱子，锁定了这一方空间。
　　接着，八道黑光在半空中折射，在姜风的头顶上合围！
　　这一合围，它立刻形成了一个笼子，把姜风、姜晨，以及姜晨脚下的光海围在了里面，同时，也把他们跟头顶上的巨手隔了开来！
　　这魔气，是来保护我们的？
　　姜风从来没把魔气跟“保护”这个词连在一起过。他正有些发愣，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急促地道：“快逃！”
　　声音非常熟悉，姜风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叶宵？”
　　叶宵没有再回答他，声音刚落，那八道黑色的柱子突然向外扩张，变得极为粗大！它们越变越粗，不断往里挤压，最后，姜风周围一片黑暗，能够看见的，只有金紫色的光海和海中的姜晨。现在的他们，就像被锁在了一个黑盒子里一样。
　　姜风往姜晨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大惊。
　　金紫色的光海正在渐渐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海面上的渡船和上面的姜晨！
　　他立刻明白过来了。千渡花的力量是有限的，聚集在一起也一样。现在时间快要到了，它的力量将要消失。姜晨现在正位于两个空间之中，还没有真正到达这边。如果千渡花的力量消失，她要么就会被送回去，要么就会被送去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姜风大喊：“快，快过来！”
　　姜晨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却并没有动。她抬头仰望，眉头紧皱。
　　她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但她的目光却像是透过黑暗，看见了后面的云层和巨手。
　　她眼中波澜翻滚，片刻不休。
　　姜风越发着急了，叫道：“千渡海要消失了，你快过来！”
　　姜晨仍然没有动，她突然低下头来，直视着姜风问道：“姜风，这只手……就是当初把我送到那一边的那个人吧？”


第0332章 再别
　　鸾园的竹林现在已经全部被黑色的魔气覆盖，它们不像黑柱子刚刚出现时那么平滑，而是波澜起伏，动荡不休。
　　那只巨手猛地向下一抓，抓了一把魔气。同时，一个意念传了出来，那是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
　　那声音问道：“何人阻我？”
　　魔气不断翻滚，回答的声音缥缈而虚无：“走吧，这孩子不属于你。”
　　温和的声音道：“我种下的树，收果子的当然也应该是我。”
　　“那不是树，那是一个人，只应该属于她自己！”
　　“呵呵呵呵……有趣，一个魔族，竟然会说出这种天真的话。不对，这感觉有点奇怪，你不是魔族？这么浓的魔气，怎么会不是魔族？”
　　黑色突然翻滚得更加剧烈，它猛地形成了一个龙卷，冲向那只大手，怒喝道：“回去！”
　　大手变幻了几个手势，一道金光从上面发出，笼罩住了黑色龙卷。
　　温和的声音喃喃道：“这种感觉真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的。似生而非死，似魔而非人……”
　　龙卷突然化成了一条真正的黑色巨龙，身体一盘一绞，把束缚住它的金光彻底崩散。接着，它一声咆哮，没有再冲向大手，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它后面的云层！
　　温和的声音一惊，接着又笑了起来：“聪明，攻击力量接口，好把我彻底驱逐离开吗？这个法子不错，来试试看？”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火气，就像在逗弄自己的宠物一样。那只大手接连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有一道金光射出，烙在黑龙的身体表面。
　　这金光显然力量极强，而且对那黑龙危害极大。每一次烙印，都会带出浓浓的魔气，把它消融直至消失。
　　金光每一次攻击，黑龙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身上有一块魔气向外散开。
　　但它韧劲极强，对巨手的攻击不管不顾，只管攻击它身后的云层。
　　渐渐的，云层被它的利爪扒开一个大洞，洞后不是天空，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其它的景物……
　　……
　　……
　　黑色的盒子里，姜风着急地叫道：“姜晨，现在说这些干嘛？外面危险，我们赶紧走！”
　　姜晨脚下的渡船是由他的思念化成的，他一动念，渡船速度更快了，姜晨离他越来越近。
　　姜晨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他。姜风与他对视，心里突然升起一些不祥的预感。他想要上前，但是不管怎么走，跟姜晨之间的距离始终都有那么多。渡船不到他面前，他就没办法碰到对方。
　　姜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问道：“好吧，先不说那个了。姜风，你知道那个后面是什么样子吗？”
　　她舒展手臂，指向身后的那扇门。
　　那扇门还没有彻底关闭，里面隐约的黑暗显得无比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姜风自以为自己很了解姜晨了，但这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烦躁地道：“我知道，那后面是一片黑暗，没有光线，只有这些黑暗的怪兽！”
　　姜晨偏了偏头，道：“你说得对也不对。门后面的确是一片黑暗，但那些东西不是怪兽，只是纯粹的力量而已。它们会投射你心中的恐惧，你想它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而且，它们会主动攻击你，如果你不还击，就会被它们吞噬。在那里，你不强大就会死，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姜风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打量了一下姜风，有些意外。之前他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姜晨也跟她一样，是一个身明武尊了！
　　不过，她的力量有些奇怪，究竟是哪里不对，姜风不太能判断。
　　姜晨虽然是返祖血脉，但融合的不过是七环明心种。按照伏流君的说法，她被断魂斩击中的时候还没有入境，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是跟融合天心种、又奇遇连连的姜风一个等级了？
　　姜风问道：“你是身明武尊？怎么可能升得这么快？”
　　姜晨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一刻不停地在战斗啊！这时候我就在感谢我自己，是药族遗民的返祖血脉。只要力量足够，我就能治疗自己，让自己恢复。”她握紧拳头，神色变得像刚出来时一样坚毅，“只要战斗下去，我就能变得更强！”
　　姜风心里有一些不祥的预感，他紧盯着姜晨脚下的渡船，希望它能更快一点到达自己身边。他口中问道：“那里只有黑暗，你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吗？”
　　姜晨指了指姜风身边，点头道：“是的，隐约知道一点。”
　　姜风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姜晨坐在那里。
　　她身下空无一物，只有星星点点的紫色光水，她茫然地看着船上的另一个姜晨，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这正是之前竹园里的那个姜晨，她竟然还在！
　　姜风顿时意识到，这缕神魂相当于姜晨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坐标，两者彻底融合时，也就是姜晨回归之时。
　　姜风问道：“她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见？”
　　“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而已。姜风，你猜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会怎么样？”
　　姜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姜晨不顾他的疑问，自顾自地回答道：“如果没有她在这里也不要紧，只要我在那边不断变强，达到魂明境界的话，我就能凭自己的力量撕裂那个空间，找到回家的道路。”
　　她看着姜风，笑容微微，轻声道，“所以，你不要太担心。”
　　姜风不祥的预感更浓了，他喝道：“不能这样说！万一你在那之前就……”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说下去了。他怒喝道，“你快回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姜晨摇头道：“不行的，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敌人又太强，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且，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有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一滴血、一缕魂魄，我也会爬回来！”
　　她脸上写着一些决绝，姜风大吼：“你想干什么？不行，我不许！”
　　姜晨的笑意更浓：“不许吗？以前你可从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啊……”
　　这一刻，渡船已经接近了姜风，姜风拼命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姜晨突然抬手，姜风身边的“另一个”姜晨突然化成一道流光，向她投射过去！
　　姜晨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痛苦，灵魂融合带来了强烈灼烧的感觉，即使是久经磨难的她，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时，渡船刚好到达！
　　姜风向她伸长手臂，想要把她拉过来。姜晨却勉强撑起身体。她轻轻碰了碰姜风的手，轻声道：“等我回来。”
　　说着，她转身向后，一个纵跃，跳进了那片美丽至极的金紫色光海！
　　她刚刚跳进去，光海就急剧收缩，向着那道门疾退而去。姜晨白色的身影瞬间也化成了一道光，进入了门里。
　　大门发出无声的轰鸣，重重合拢。
　　所有的光线、门后所有的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竹林恢复原样，身边的大石也依旧存在，唯一少了的，只有坐在石上，一脸茫然的姜晨。
　　姜风怔怔地望着大门消失的地方，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姜晨为什么要回去，回去前甚至还带走了唯一留在这边的印记。
　　因为强大的敌人已经近在眼前，对方的目标是她。他们俩现在都还太弱，无法应对这样的敌人。那么，她只有扫除对方的目标，也就是自己！
　　只要她走了，彻底切断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对方就没办法得逞，而姜风，也会获得一线生存的机会。
　　空白之后，强烈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在接天城时的沮丧重新充斥着他的身心。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太弱小了！
　　在以为将要重逢的时候再次失去，这个时候，就算以姜风的心志，也没办法马上坚强起来。他茫然而混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大笑，一个陌生而温和的声音突然间狂笑起来，声音卷动云层，几乎带着隆隆雷声：“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
　　姜风猛地抬头，光海消失时，周围不是黑暗，他一时间还没注意到。这时候抬头才发现，刚才的黑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周围消失，汇聚到头顶，形成一条巨大的黑龙，正面与那只巨手相抗。
　　这陌生嗓音从巨手后面的云层里发出，应该是它原身的声音。
　　那声音道：“哈哈哈哈，叶寒洲，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的！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我面前，竟然，竟然还变成了一个魔族！哈哈哈哈！”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畅快，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一样。
　　黑龙一言不发，盘旋身体，再次撞向云层。两者相汇，发出一声霹雳巨响，震得整个鸾园都在摇晃。
　　姜风看着天空，完全呆住了。
　　叶寒洲？天榜第九？传说中的银枪落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会带着这么浓的魔气，不，几乎就是魔气的化形！
　　不对，她在保护我和叶晨！
　　叶？
　　叶？
　　叶宵？！！


第0333章 萧沧海
　　“叶宵？！”
　　姜风实在太吃惊，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
　　先不说姓名与行动上的联想，姜风还从黑龙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正是叶宵给他的感觉！
　　一时间，他从刚才的情绪里抽了出来，紧盯着天空中的黑龙不放。
　　叶宵最初出现时，只是一缕残魂，那时候的感觉虚无缥缈，既非人类，也非魔族。
　　之后，叶宵也曾经说过，魔气给她的滋补，比明力来得更有效。
　　但是，不管怎么滋补，她也始终是一缕神魂，怎么会变成这种魔气四溢的样子？
　　对了，残魂诀！
　　难道，这就是残魂诀修炼的结果吗？
　　黑龙仿佛听见了姜风的声音，在半空中顿了一顿，重新化形。
　　黑龙变成了一个女性武将的身体，手持一把黑色长枪，顶天立地，威武中隐见秀美。
　　不会错了，她虽然仍然是由黑雾组成的，辨不清脸孔，但那身体、那仪态，分明就是姜风所熟悉的叶宵！
　　看见这情景，巨手后面的云层再次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叶寒洲，叶寒洲，你与魔族势不两立，一生之中灭杀了那么多魔族，结果到手来，你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魔族！这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叶宵的声音在天地之间隆隆回响，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进入她的身体。每过一刻，她的气势就庞大一分。
　　她道：“你错了，不管我本人再怎么变，我的心始终都是一个人类，永远都是！”
　　“哈哈哈哈，这可由不得你！”
　　巨手的笑声迟迟不止，叶宵突然大喝一声，挥舞长枪，向着云层正中直刺而去！
　　她长枪一动，枪尖上立刻聚集起气旋，只一刹那间功夫，气旋就变成了巨大的龙卷。
　　地面上，姜风的心脏砰地一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天空中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引，马上就要离地飞上去了。
　　他猛地运起明力，一个下坠，硬生生地在地上站稳。
　　之前激活千渡花的时候，他的明力被吸走了一大半，现在恢复了好一会儿，还没恢复到一半，不过已经足够他勉强站稳了。
　　他有力量，能够站稳，周围的其它物体就不行了。
　　竹叶簌簌作响，大量竹叶脱离韧枝，向着天空中飞去。地面上的石头、砂粒，全部都被那股力量吸引而去，投向天空。力量的来源与它的中心，正是叶宵的那一枪！
　　转眼间，那个龙卷已经上接天空，下接地面，中间混杂着无数物体，几近遮天蔽日！
　　姜风一直知道叶宵强大得近乎深不可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全力出手。原来，她的全力一击，竟然如此惊人！
　　这么强大的叶宵，也被逼得要全力出手，那么敌人究竟是谁？
　　谁要从他手里夺走姜晨？
　　姜晨刚才离开的身影再次浮现姜风心头，他一阵心痛如绞，却把心情强行压抑了下去。
　　银枪落樱叶寒洲，出身自帝御城御魔军，是御魔军的第一猛将，声望极隆。
　　能比她更强，把带着天心种的她打得远远逃离，只剩一缕残魂……对了，他在接天城的时候还听说过，叶寒洲是帝御城的叛徒，背离了人类！
　　姜风是绝对相信叶宵的，她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没有做，还给她泼这样的脏水，这样的事，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还能拥有这样的地位，这样的人整个明心世界屈指可数……不，只有一个人！
　　姜风瞬间握紧了拳头，他紧盯天空，云层在他眸中倒映出阴影。
　　他知道巨手背后的这个人是谁了！
　　帝御城城主萧沧海！
　　传说中的首席魂明武君，位列天榜第一！
　　而且，还有一个传闻，说他已经超越了魂明武君，晋升入了神明境界，成为了明心世界唯一一个神明武圣。
　　不过，如果他已经是神明武圣，那么为什么还需要姜晨？
　　难道神明武圣之上，还另有境界？而那个境界，才是萧沧海真正需要的？
　　这些念头在姜风脑中只是一闪而过，他几乎就在瞬间得出了答案。紧接着，当他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时，一股冰凉从头到脚贯穿了下来。
　　首席魂明武君？甚至是一个神明武圣？！
　　心明武宗以上，每一阶都天差地远，代表着绝对不能逾越的鸿沟。姜风现在连心明武宗都还不是！
　　天空中，疑为萧沧海的声音兴致盎然地道：“你叛离御魔军，离开帝御城之后，我得到的回报是你已经死了。明心种自爆，尸骨无存。这不可能是假的。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宵一言不发，恢复自己的本体之后，她的力量比刚才黑龙还要强大。每一击都惊天动声，巨手后面的云层开始变得混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支离破碎。
　　听见这几句话，姜风越发肯定巨手主人的身份了。
　　萧沧海一点也不着急，他喃喃道：“让我来算算……”
　　巨手无视叶宵，手指变幻，在空中掐算了几下，突然再次大笑起来。
　　“你练了一门独特的武技？是残魂诀对吧？没错，只可能是！”
　　姜风心中一紧。他当然知道就是残魂诀，这还是他用星点兑换给叶寒洲的。怎么，它有什么不对吗？
　　萧沧海心情极好，笑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残魂诀的效果吧？你能恢复到今天这样，想必当初没有死透，而是还剩了一缕残魂。魂明武君，就算只剩残魂，也能慢慢休养，最后死而复生。但是使用了残魂诀，你永远只能有现在这样的状态，就算变成异魔，也不可能生而为人！御魔军第一勇将叶寒洲，变成一个魔族？简直可笑至极！”
　　姜风握紧了拳手，咬紧牙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一声巨响，黑色长枪与云层正面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霹雳声！
　　长枪被震得粉碎，化成无数黑色雾气，钻进云层。云层被打得稀烂，渐渐向外扩散，后面的景象越来越明显。
　　那是一个空旷的地方，四周闪闪发亮，不知道是些什么，一个人站在正中央，一手负在身后，正在抬头向上看。
　　姜风的眼睛猛然间睁大。
　　这就是帝御城之主萧沧海？
　　萧沧海一身绣金黑衣，气势雍容却温和。他面貌平凡，脸上带着温煦的微笑，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乍然相逢的话，姜风会对他非常有好感。
　　但这时他紧盯着萧沧海，眼中如有火焰燃起。
　　就是这个人，逼得叶宵几近身死，用断魂斩把姜晨打到那个黑暗的空间，现在又逼得她重回地狱！
　　萧沧海的手指还在继续掐算，他喃喃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已经逃出生天……让我算算……”
　　他的眼睛陡然间睁得极大，无比的惊喜从他眼中射出！
　　这时，叶宵面无表情，她手中重新生成一把长枪，向着云层之后的萧沧海直射而去！
　　她身体周围像是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每向前一步，火势就盛大一分。没多久，她整个人都被黑火包裹，整个人像变成了一颗黑色的流星！
　　这一击，就算是萧沧海也没办法忽视了。
　　巨手猛地一翻，变成巨爪，恶狠狠地抓向叶宵。
　　叶宵现在虽然变大了，但也不过那手一根手指的高度，跟整只手完全不成比例。不过她的身形异常灵活，在手指间不断往返转折，目标却始终不变。
　　萧沧海一边分心堵截，一边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狂喜。这时，他完全失去了温煦文雅的风度，笑得近乎疯狂：“原来如此！天心种还在你身边！你为了保护它，才让自己变成这样！不错，我运气真是太好了，天心种、药民血脉，竟然一次性都到手了！”
　　他目光如电，透过云层，直直看了过来。
　　姜风心中一凛，被他目光所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奇怪的是，他的目光茫然从姜风身上扫过，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对了，很奇怪，姜晨重回那个空间，还带走了自己的坐标，彻底让萧沧海失去得到她的可能，萧沧海为什么还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萧沧海喃喃道：“不对，叶寒洲，你做了什么……”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在自己的眼皮上重重抹了一道。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强烈的金光绽放了出来。
　　他抬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叶宵突然冷冷发话：“抱歉，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
　　她厉喝一声，身体突然膨胀成了原先的两倍大！
　　她怒声道：“受你所迫，姜晨决定死也不让你得逞！她跳进了千渡海，重回了断离狱！她带走了自己的锚点，你永远找不到她，找不到这个药族遗民了，晋升不了宙明境界了！”
　　她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响在萧沧海心中。萧沧海猛然睁眼，看清了下方的竹林，失声道：“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自愿回去断离狱？！”


第0334章 不要走！
　　叶宵一早就用特殊手法隔断了萧沧海对下方竹林的感知。
　　她本来是想让姜风赶紧把姜晨带走。萧沧海实在太强，来得又比想像中还要快，她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只能尽力争取一线生机。
　　没想到姜晨比她想像中的更果决。她一发现这个强大敌人的目标是自己，立刻抽身而退，彻底斩断对方的目标。
　　这样做，从大处来说，消除了这个恶人利用自己变得更强，进一步为祸的可能；从小处来说，身为目标的她离开姜风，也能为姜风争取一线生机。
　　当然，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让姜风受到对方的迁怒，遭遇进一步打击。但是再怎么说，也比姜风为了维护她，让两人一起被干掉来得更好。
　　叶宵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姜晨的心意，她又是震撼，又是佩服。
　　不了解断离狱的人，绝对想不出来它有多可怕。它的恐怖之处，不在于那里的敌人有多强大，而是那无边无际、发自灵魂的恐惧与绝望。
　　曾经有魂明武君被敌人送去那里——魂明武君已经拥有回归的能力，但也得费一番手脚。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找到归路，回来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而姜晨，她以未入境之身进入断离狱，晋升成为身明武尊。她充分体验过那里的无尽黑暗与无尽绝望，却仍然保持着无畏的战意与清醒的头脑。现在，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又毅然绝然地回去了！
　　换了我，能办到吗？
　　叶宵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她对自己的意志力极为自信，但这一刻，她也无法判断。
　　姜晨为了保护姜风，重回断离狱。不过她毕竟离开这里太久了，有一件事情她还不知道——姜风已经融合了天心种！
　　最初叶宵会被追到陆明镇，直至殒身，也是因为她从萧沧海手中夺走了天心种！
　　如果被萧沧海发现姜风成为了天心种的主人——以萧沧海的能力，这几乎就是肯定的结果，那么，不管他能不能把天心种从姜风体内剥离出来，姜风都只可能有一个死字。
　　姜晨走了，姜风一样危险！
　　叶宵心里满是震动，头脑却仍然无比清醒。
　　她知道姜风现在非常痛苦，却完全无视。她继续维持对萧沧海的信息隔离，完全不让他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只管沉默地攻击。
　　这时，正当萧沧海的情绪兴奋到极点的时候，她突然抛出姜晨的消息，让萧沧海产生了动摇。
　　同时，她抓紧这个机会，彻底燃烧自己，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周围散落的黑气瞬间如沧龙吞海一般被她吸收了进去，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半边天空都被染得有如深夜一般。流星越变越大，带着无比伦比的声势，撕开中间隔离的云层，砸向对面的空间！
　　萧沧海化出的巨手拼命挥舞，想要抓住它。
　　巨手的确得逞了，它牢牢地抓住了流星，想要把它控制住。但是双方只僵持了一息，流星脉动了两下，巨手突然四分五裂，化成了无数道金光，向着四面八方喷溅而去。
　　同时，流星中传来庞然的声音，冷笑道：“萧沧海，天心种已经被融合，已经被接天木承认，不可能再分离。没有了药民遗族，没有了天心种，你还想升上宙明武神？做你的白日梦！散去全部明力，只能暂时寄生的你，远未到达自己巅峰的你，吃得住我这一击吗？！”
　　一字字一句句，全部戳在萧沧海心头。他暴怒大吼：“混帐，混帐，混帐！叶寒洲，你以残魂诀发出这样一击，你必当形神俱灭，永世不复存在！你，你，你……”
　　叶寒洲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乐意。”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天空瞬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地面剧烈震动，明力极度紊乱。姜风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紧紧地抓着地面，拼命地抬着头，看着叶宵所在的地方。
　　萧沧海的话在他心里反复回响，震动着他的心弦。
　　形神俱灭，永世不复存在？
　　不，不，不可能！
　　我绝对不许！
　　叶宵，姜晨已经离开了我，你也要离我远去吗？
　　姜晨还可能有回来的一天，你永远不再存在？
　　不，我绝对不许！
　　他猛地一撑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时，天地间充斥着狂暴的气流，丛生的竹林被气流硬生生地拔起，在空中胡乱飞舞。到处都是障碍物与魔气，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姜风深吸一口气，向外一挥手。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的右手上挥出，向外散逸。光芒笼罩的地方，气流立刻减缓，姜风的视野也跟着变得清晰了不少。
　　姜风得到闪星砂的时候，就在想它配合无界诀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正常使用，就开始了这样的尝试。
　　一粒粒闪星砂变成了姜风身体的延伸，它配合无界诀，逐渐向外扩散，逐渐控制住姜风周围的一方方空间。
　　沉睡已久的天机魔方突然开始运作，它不待姜风控制，自动开始运行，在茫茫魔气中指出了一条道路。
　　姜风毫不犹豫地沿着这条道路往前进，即使有闪星砂相助，前进也非常困难。
　　叶宵怎么样了？
　　她这一击得手了吗？她还活着吗？
　　叶宵，不要走！
　　姜风咬紧牙关，顶着狂暴的气流向前走。他周围闪烁着点点金光，非常微弱，在这一片黑暗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但不管过了多久，它都一直坚持地亮着。
　　姜风正在挣扎，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萧沧海的声音远不如之前那么镇定悠闲。
　　他狂吼道：“不，不可能！叶寒洲，你修炼残魂诀只有多久？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叶寒洲没有说话，萧沧海的声音却渐渐低弱了下去。
　　这时，姜风已经到达了云层的下方，他不过身明武尊，没办法飞上天空，他只能站在那里，勉强睁大眼睛，用尽全力看过去。
　　不过，暴风的中心总是最清明的地方，这里的风势明显变弱，巨石竹木在他四周飞舞，却没办法侵入这一片区域。
　　姜风终于看清了头顶上的一方天空。
　　在那里，巨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像是破开了一个黑色的大洞，阳光明媚地照耀着四方，而这一块地方却变成了黑夜。
　　黑夜对面，那个空旷的厅堂正在缓缓缩小、变模糊，隐约可以看见萧沧海的身影。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点点金光正从胸口往四下漫溢，整个人迅速干瘪了下去。
　　姜风第一次看见这幕情景，却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沧海的明心种被破坏了！他再也收敛不住明力，只能任由它狂泄出去。明力彻底消失时，也就是他毙命之时！
　　一个神明武圣，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干掉了？
　　姜风心中一惊，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之前丑槐也曾经说过，天人族以外的人类想要融合天心种，必然要练到极高境界之后，再彻底击碎原有的明心种，自废明力。这样，经过淬炼的身心才能达到足够的纯净度，才能让天心种接受。
　　萧沧海之前距离天心种已经极近，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它。所以，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却在最后关头被叶宵破坏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宵才能逃出来，他才没办法马上带走姜晨，只能用断魂斩将她锁禁。
　　而现在，叶宵拼尽全力，利用他最虚弱的这个时机，终于把他干掉了！
　　姜风心中一闪，就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不过，这时候他无暇去细想这些。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
　　叶宵呢？
　　她在哪里？
　　她真的就像萧沧海说的那样，形神俱灭，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不行！叶宵，我绝不许你自作主张！
　　姜风的心比刚才还要疼痛，他非常后悔，当初把残魂诀交给叶宵的时候，自己没有先看两眼。
　　不然，知道了残魂诀的原理，他也知道这时候叶宵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处境。
　　现在后悔也晚了，必须拼尽全力才行！
　　无数金光从姜风手上浮出，他把闪星砂全部放了出去。
　　一颗颗星砂向着远处延伸，每一颗都带着他的一缕明力。
　　同时，他全力催动天机魔方，让它吸收星砂传来的数据。
　　天空中，魔气与明力纠结成了一体，混乱不堪。狂风剧烈地卷动，形成一道道风刃，向着四周疯狂地切割着。
　　姜风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态。
　　他晋升成身明武尊，天机魔方也跟着第四次升级。现在它已经不完全是一个四方体了，无数个方块悬浮在天心种上方，时而分离，时而合拢。它每一个方块，或者每两个、每三个结合起来时，都能呈现出不同的景像。
　　不久以前的过去、正在经历的现在、瞬息之间的未来……所有的一切在魔方表面呈现。
　　这一刻，他看见了无数未来的分支！


第0335章 以血定魂
　　姜风重新看见了姜晨。
　　支离破碎的画面显示，如果姜晨刚才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他身边的话，可能出现几种情况。
　　一个是他们配合叶宵，一起干掉萧沧海，两人重新团聚——这个画面一闪而逝，几乎看不清楚，它代表这个可能性极其微小。
　　另一个持续更久的画面表示，叶宵被杀，姜风被萧沧海折磨至死，临死时还被挖出了天心种。它跟他的心脏混在一起，无法分割，被彻底捏爆。最后，萧沧海狂笑着带走了满脸痛苦的姜晨。
　　一个个画面在姜风面前闪过，喜怒哀乐在他心中不断翻腾。他尽量冷静下来，不让自己被杂念干扰。
　　那些都是不可能再存在的东西，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去捕捉它们，而是找到最重要的那条道路！
　　他的目光连连闪烁，风刃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口，却丝毫不能让他分心。
　　最后，他眼睛一亮，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雾中，有一个更深的黑点。它只有拳头那么大，周围包裹着黑色的火焰，像一颗流星一样正在疾速下落。
　　它不断向外消散，每降落一丈，就会被烧掉一圈。像这样下去，刚刚碰到地面，它就会燃烧得连一片飞灰都不剩。
　　姜风猛地一下，把所有的闪星砂全部收了回来！
　　星砂一闪，在他背后形成了一个翅膀，向着黑色流星的方向飞去。
　　星砂归根结底是靠明力驱动的，姜风用尽全力，加速飞行。即使这样，他的明力也仅够支撑半刻时间，还不算飞行，顶多只能算滑翔。
　　周围狂风乱卷，风刃横飞，姜风明力外放，一边感受风力，一边辨别风向。闪星砂形成的翅膀时而张开，时而合拢，不断在各种风道里变换。
　　渐渐的，姜风接近了黑色流星，他勉力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它！
　　流星周围笼罩着黑色的火焰，灼烫得惊人。姜风的手指刚一碰到它，就感觉到剧痛沿着胳膊一直传进心里。他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收缩十指，紧紧地抓住。
　　这黑火是浓度极高的黑暗明力，姜风感觉到的与其说是灼烧，更不如说是腐蚀。没一会儿，他的双手就皮开肉绽，被腐蚀得见到了白骨。
　　天心种内部剧烈旋转，疯狂地吸收这些魔气，把它们注入黑暗元枝。
　　姜风的黑暗元枝很久没有得到补充，一开始打通了五窍，到现在还是五窍。
　　而现在，高浓度的魔气进入，逼得它飞速成长起来。没一会儿，六窍、七窍、八窍、九窍，砰的一声，第一根黑暗元枝完全饱满，第二根又开始成长了！
　　如此迅猛地成长，带给姜风的是极尽的痛苦，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即便如此，他仍然紧紧地抓住那颗黑色流星，丝毫不愿放松。他隐约感受到里面传来的隐约脉动，唇角甚至泛出了一丝笑意。
　　他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狂风卷动魔气，云层渐渐合拢，后面万里之外的景像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丝异样，正是从那里出现的！
　　萧沧海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身体正在迅速干瘪，眼看着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干尸。这时，姜风却看见从他的头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影子，正是萧沧海的形象！
　　那影子呆滞了片刻，向着天空飘去，很快飘出了画面。与此同时，云层彻底合拢，什么也看不见了。
　　姜风握紧拳头，心里掠过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
　　对了，魂明武君就能留住灵魂，很难彻底死亡，何况神明武圣！
　　萧沧海没死，他还活着！
　　不过，就像叶宵变成残魂，也迟迟不能恢复一样。萧沧海就算还活着，也会虚弱更长的时间。
　　先不用管那个，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叶宵！
　　这时，闪星砂中的明力彻底消失，姜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刚才距离地面大概有十丈，现在落在地上，没有明力保护，只砸得全身剧痛，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刚刚落地，天空中云层就支撑不住了，大雨倾盆而落，把他淋了个透湿。
　　周围的竹林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根残竹。姜晨先前坐着的巨石早就消失不见。
　　姜风趴在泥地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他收回双手，把黑色的流星拿到眼前。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周围缕缕黑气缥缈不定。他手上的血肉被它灼得滋滋作响，雨水浇在上面，带着血丝流到地上。
　　姜风能感觉到，这颗石头其实是由非常纯粹、浓度极高的魔气构成的。它的最中央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脉动，那丝脉动非常熟悉，它曾经无数次陪伴在他身边，教育他、保护他……这正是叶宵的感觉！
　　魔气不断散逸，速度极快。再这样下去，它会彻底消失在空气中。那时候，魔气中仅剩的一缕残魂也会一起消失，就像萧沧海说的那样——形神俱灭！
　　姜风翘了翘嘴角，黑色的眼睛里毫无笑意，只是一派坚决。
　　他喃喃道：“叶宵，我绝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身为天人血脉，他从小就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之后提炼体内的金色血脉，这自愈能力更具备了一定的主动性。
　　现在，他的双手被高浓魔气灼伤，皮肤骨骼血肉也自动开始恢复。
　　他一咬牙，开始强行催动体内流动的金色血气！
　　他拒绝它对自己的保护与恢复，强行把它逼了出来！
　　鲜血淋漓而下，缓缓聚集在这块黑色的石头旁边，血液中流动着一缕一缕的金丝，灼亮得惊人。大雨稀释了红色的鲜血，却奈何不了这些血气。它们稳稳地聚拢在魔气旁边，岿然不动。
　　金色血气的效果非常明显，刚一到魔气旁边，就被它完全吸收了进去。然后，魔气散逸的速度开始变慢。
　　金色血气始终是有限的，没一会儿，它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魔气停顿了片刻，接着又开始向外散。
　　不够？
　　那就再来！
　　姜风一咬牙，天心种下方的那一丝天人血脉动了一动，又一缕金色血气被他逼了出来，向着手掌快速游动。
　　没一会儿，第二缕血气再次被叶宵的魔气吸收。
　　这一缕一进去，姜风明显能感觉到，魔气深处的脉动变强了一点，但显然还不够维持它的稳定。
　　姜风笑了，低声道：“有效啊，有效就好……”
　　没了金色血气修复，腐蚀不断延伸，已经到达了他的手肘。高浓度的魔气进入黑暗元枝，逼迫它不断成长壮大，给姜风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现在，他有如陷在无间地狱，身受无尽煎熬。
　　但他的表情却平静而温柔，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心种下方，金色的天人血脉不断翻滚，向外析出一丝丝金色血气，全部注入了魔气之中。
　　魔气内部的脉动如同心跳一般，越来越强，越来越平稳。
　　而姜风体内的金色血脉也变得越来越稀薄，受它影响，天心种渐渐开始有些不稳，呈现崩溃之像。
　　姜风抬起头，远远向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正是刚才千渡海那扇门出现的地方。
　　姜风喃喃道：“姜晨，对不起，你下次回来，也许看不见我了……”
　　金色血脉像是有生命一样，它感觉到自己将要消失，突然开始转化周围混杂的其它血脉。
　　天心种仿佛也感觉到了末日的降临，空气中，萧沧海残余的明力和叶宵残余的魔气混杂在一起，形成疯狂的气流，如今，天心种开始疯狂地吸收它们。
　　气流形成气旋，从姜风的头顶上往里灌入，在天心种里滤过一遍，一丝也没进元枝，全部供给了天人血脉。
　　得到这样的能量，天人血脉转化其它血脉的速度更快了。但姜风一点也不吝惜，每转化一丝，他就把它析出来，注入叶宵的魔气里。
　　天人血脉转化得更快了，它就像长明灯一样，不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但一直勉强坚持着。
　　突然间，脉动突然变强，开始反向向内吸收魔气。没一会儿，它周围的雾气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颗手指大小、半透明的魔晶。魔晶深处，隐约有一只细小兔子的形态，它的身体轻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一样。
　　当它变成这样时，姜风再注入金色血气，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这时，姜风周围的明力和魔气一扫而空，不知什么时候，大雨也停了，天空一片明净，空气极为清新。
　　姜风体内，天心种下方混杂的血脉完全消失，只留下仅有一线的天人血脉。
　　天心种刚才吸收转化的速度太快，现在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两种不同性质的元枝表面裂痕遍布。
　　姜风盯着魔晶微微一笑，再也坚持不住。他握紧魔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他最后合上眼睛前，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叫道：“姜风！”


第0336章 混元液
　　姜风醒来时，正身处水底。
　　他觉得全身轻飘飘的，昏迷前的剧痛全部都像是假的一样，一点痕迹也没留。
　　现在，他无论体内还是体外，都处于一种极度的轻松状态里，恨不得像这样继续睡下去。
　　他的意志向来超乎寻常的坚定，那股诱惑瞬间就消失了。他握紧拳头，手掌被烙得一痛，他立刻松了口气。
　　昏迷前的事情重现脑中，只要叶宵的那颗魔晶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现在在哪里？
　　姜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检查自己。
　　周围的水呈现一种奇特的青绿色，有点混浊，看不见更远处的东西。
　　他的体内，天心种正缓缓旋转着，甚至有些懒散。它的下方，原先混杂的血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金色的天人血脉，比原先还要粗壮一点。它正在向外散出细微的金丝，进入他的肌肉血液里。
　　相比以前的金色血气，这些金丝更细微，但是更多更复杂。
　　姜风有点吃惊。
　　天心种的另一边，有四节饱满的元枝，第五节打通了七窍，明力在元枝里微微荡漾，正是身明境界的状态。
　　而它的对面，黑暗元枝也同样长出了五节，魔气同样停在第五节第七窍的位置！
　　这种状态，如果他是魔族的话，就相当于一个校级魔族！
　　这是吸收了叶宵的浓缩魔气给他带来的提升？
　　发现这意外的提升，姜风心中却无喜无悲，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魔晶。
　　他同时发现，两种性质相反的元枝里，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明力和黑暗明力一边相斥，一边隐隐呼应。
　　这是什么情况？
　　姜风有点不太明白，再次看向自己的身体。之前他昏迷前，强浓度魔力的腐蚀已经到达了肩膀，连骨骼都有些崩解的迹象。
　　现在它还没有完全复原，骨骼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肉，皮肤还没长出来，显得有点可怕。
　　不过不管怎么说，姜风现在的状况，都比他昏迷之前强多了，甚至超出了他的想像！
　　昏迷前，他无止境地把天人血脉输入叶宵的魔晶里，原本就是抱着以命换命的心情的。那种燃烧的趋势，即使他能活过来，必然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现在，他不仅没有动摇根本，反而还有所提升？
　　姜风突然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看见的那个人影，心里隐约有了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嘭嘭”两声，水波一阵晃荡，沉闷的声音传进姜风的耳中。
　　这与其说是声音，还不如说是水波传递而来的感觉。
　　姜风动了动身体，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他只迈出一步就碰了壁，那是真正的碰壁。离他不远处有一堵透明的墙壁，墙壁外层还有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正在疾速流动。姜风轻轻撞在了透明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这一下他也看见了，双层墙壁外面，有一只手正在重重拍打着，刚才他听见的正是敲打声。
　　姜风眨了眨眼睛，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果然正是他昏迷之前看见的——
　　阿琉！
　　接天城分离时，他说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去办，回头会来找他。
　　就是他恰好赶到了，救了自己吗？
　　阿琉的表情非常严肃，看见姜风之后，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松了口气。
　　他张嘴说话，姜风研究他的口型，最后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阿琉告诉他，他周围青绿色的液体是用来修复他的身体的，现在他还没有复原，需要再在里面呆一会儿。等到他彻底恢复了，他还有些话到跟他说。
　　姜风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他在水里举起手，看看掌心里的魔晶，微微一笑。接着，强烈的困意袭来，再次把他拉进了睡梦里。
　　……
　　……
　　姜风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阿琉把液体全部放走，姜风才发现自己位于一个方形容器里，它由透明的晶体制成，一个半人高，约有两丈来宽，上面有入水口，下面有排水口。
　　泡了这么长时间，姜风的皮肤有点发白，不过肢体的伤残已经全部复原，连一丝伤痕也见不着。
　　水刚一被放出去，姜风就失去了水的浮力，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阿琉递了块毛巾给他，半蹲下来道：“混元液能刺激天人血脉，治疗你的伤势，但是力气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你先休息休息吧。”
　　姜风接过毛巾，五指抓握了一下。他难得这么虚弱无力，但是就之前的情况来看，他能活着已经是侥天之幸！
　　他舒了口气，问道：“几天了？”
　　阿琉道：“刚好十五天。”
　　“十五天！”姜风吃了一惊。
　　“是的，你的伤势太重了，不是说胳膊和手，而是说你的血脉和天心种。没这么长时间，根本养不起来！”
　　阿琉皱着眉问道，“你知道吗？你的血脉几乎枯涸，养了十多天才慢慢养起来一点，天心种也濒临崩溃！当时你的身体里一团糟，皮肤上到处都是能量激起的气泡，不断炸开，看上去跟鬼一样！”
　　姜风微微一笑，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掌，点头道：“嗯，我知道。不过，挺值得的。”
　　阿琉的长眉皱得几乎要打结：“值得？什么值得？你究竟做什么了？你要知道，就算不纯，天人血脉现在也只剩你一支，要是从你这里断了，害的可不止是你这一个种族，整个大衍山都会被牵连！”
　　这个姜风倒不知道，他顿了一顿，道：“嗯，总之我现在还活着。”
　　阿琉无奈地点头：“是啊，你运气真是太好了！”
　　姜风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及时赶到？”
　　阿琉道：“你忘记我是什么族的了？虽然我的力量还不够强，但大事还是能提前知道一二的。在接天城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不久将有大劫，可能危及生命……所以我想办法弄来了混元液，不管怎么说也算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姜风笑着点头：“我果然运气不错！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活不了了！”
　　阿琉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姜风醒来之后，脸上虽然一直带着微笑，说话条理也很清晰，但阿琉看得出来，他跟接天城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他眼底带着微微的冷意，与一丝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愤怒。
　　阿琉虽然长期呆在大衍山，很少与外人交流，但对自己关注的人的情绪却非常敏感。
　　他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停下了焦急的唠叨——对这个少年来说，其实很少会这样。他轻声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姜风沉默着，缓缓擦干身上的液体，站了起来。他站得有些不稳，但比阿琉之前想的还是强多了。
　　他一件件穿上阿琉拿来的衣服，整装完毕时，身体也同时站直了。
　　阿琉很清楚混元液的功效，皱眉道：“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姜风束紧腰带，正要说话，“咚咚”两声，外面有人敲门。
　　那个水晶容器放在一间大屋里，屋里空空荡荡，仅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强烈的光芒。窗子被封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外面是亮是暗。
　　阿琉像是知道敲门的人是谁一样，也没有问，大步走过去就开了门。
　　天光从门外透进来，同时传进来的还有一个问话声：“……醒了吗？”
　　姜风瞬间听出这个人的声音，扬声问道：“君且去？”
　　果然，君且去纤瘦的身影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道：“主人！”
　　姜风皱眉：“不要这么叫我，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君且去却很固执：“我是镜族遗民，理应认主。主人还挂记着我在国战时的试探挑衅吗？我愿意接受惩罚！”
　　姜风挑了挑嘴角：“在称呼上都无视我说的话，这也叫认主？”
　　君且去一愣，姜风强调道：“叫我的名字！”
　　君且去这才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是……姜风。”
　　姜风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退后了一步道：“抱歉，我的语气太重了。我心里不太痛快，不应该迁怒于你。”
　　君且去立刻摇头：“不，没事！不过，能告诉我们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姜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先问一下，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君且去道：“还是在朱天国朱阳城，摄政王大人给我们找了个僻静地方，让你休养。这几天本来有好些人要来看你，为了不打扰你恢复，我们都拒绝了。”
　　阿琉道：“你放心，我用大衍秘法设了防护，不经我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也听不见我们的说话。”
　　姜风放心地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一个神明武圣，究竟怎么样才会死吗？”
　　神明武圣？！
　　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整个明心世界只有一个神明武圣。
　　阿琉和君且去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明白姜风为什么要这么小心了。
　　君且去问道：“你要与帝御城萧沧海为敌？！”


第0337章 天人血石
　　姜风又一次回到了接天城。
　　不久前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又回来。
　　他转了转手上的虚实戒，大步走进了丑槐的房间。
　　不久前，他对阿琉和君且去问出了那个问题，把他们俩都惊呆了。
　　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他们连想都没想过，一个身明武尊竟然放话要跟神明武圣作对。
　　姜风看见他们的表现，没做什么多的表示，只让他们好好消化考虑一下，就一个人离开了。
　　姜风现在知道了，混元液主要是阿琉给的方子，能这么快配出来，也多亏君且去帮了大忙。要不是他们俩，他现在不死也是废人，对他们当然没什么可不信任的。
　　只是，萧沧海很有可能还活着。只要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姜风必然与他势不两立。就算他放弃姜晨，不要天心种，姜风也要尽毕生之力干掉他！
　　与一个神明武圣为敌，当然不是等闲小事，老实说姜风根本就不想把他们扯进来。但这两人跟他的关系都不太一般，要不要扯进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只能给他们多留一些缓冲的余地，让他们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了。
　　努力增强自己，找萧沧海报仇当然很重要，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姜晨和叶宵。
　　姜晨重新回到了那个叫断离狱的地方，为了永绝后患，还带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坐标。这样一来，即使重新得到千渡花，也没办法确认她的位置，把她召唤回来。
　　但就像以前从来没听过说千渡花这种异种植物一样，也许接天木里还会存在其它什么奇妙的东西，能把姜晨带回他的身边？
　　另外就是叶宵了。
　　叶宵仅余的那一缕神魂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也只是不会消失而已。这缕神魂比当初最早见到叶宵时更为弱小，根本无力自行成长。姜风一开始还指望她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
　　而且，精神力渗入魔晶内部之后，姜风发现，叶宵的神魂跟这凝为固体的魔晶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完全不可分割。这样一来，单纯滋养神魂是不可行的。
　　无论千渡花还是残魂诀，都是来自接天木，要找到解决办法，最好还是先来问问丑槐。
　　姜风醒来之后，直接用虚实戒传送到了接天城。
　　虚实戒形成传送门也是使用空气中的明力，必须要在明力平稳时才能引导其中的波动，进行定位。
　　之前叶宵就曾经告诫过姜风，绝对不能在明力剧烈动荡时使用它，否则很有可能被传送去不知名的地方。
　　姜风走进湖心岛那个宽大的房间，意外地发现丑槐竟然不在房间里。
　　他眉头一皱，走出房门，随便找了个神木使打听。神木使恭敬行礼，指向房间里那扇屏风，幽幽地道：“大人过去了四季园。”
　　姜风一愣，仔细观察屏风上的图像，果然在秋季的那一扇上看见了一个人影，正是丑槐！
　　秋季果实累累，丑槐正在伸手采摘。画面虽然是静止的，但极为灵动，栩栩如生，好像果实随时都会掉进他的手里一样。
　　这扇屏风……其实也是一个小世界？
　　画面上的丑槐一闪即逝，片刻后，他又出现在冬季的那幅画上了。在那里，他抬高手臂，正从树叶上扫落积雪。
　　姜风越发好奇，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画面上的人影。指尖传来细微颗粒的感觉，好像真的颜料一样。
　　屏风微微一动，画里的丑槐竟然在回头向外看！
　　他感觉到自己的触摸了？
　　果然，瞬间后，丑槐出现在房间里，他一手提着一个果篮，一手端着一个雪砵，身上还带着冰雪寒冷的气息。
　　他向姜风点点头，走到桌边把东西放下，淡淡地道：“你来了。”
　　姜风放下屏风的事情，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情况下，才能真正干掉一个神明武圣？”
　　对这样的问题能够表现得云淡风清的，也只有丑槐了。
　　他用刷子把雪沫扫进一个红泥壶里，架起小火慢慢煮沸，不经意地道：“魂明炼魂，神明炼神。魂明只剩一缕残魂，也能修炼神魂，慢慢复原；神明的神魂强韧，肉体消亡也能够夺取另一具肉体复生……要消灭他，当然只能用更强的力量，彻底消灭他的神魂。”
　　姜风握紧拳头，皱眉问道：“能够夺取另一具肉体复生？能马上复原吗？”
　　丑槐道：“当然不可能。神魂多少也是依附肉体存在，肉体被损坏，复生之后最多只有心明境界的力量。但是境界这种东西，本身是依附神魂而存在的。境界不失，力量随时都可以练回来。”
　　“最短需要多久？”
　　“三年，不可能再短了。”
　　姜风回忆起昏迷前看见的画面，眉头紧皱。虽然只是传说，但现在他已经能肯定，萧沧海的确到了神明境界。他离体而出的神魂完全不像叶宵的那么缥缈不定，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么也就是说，他要恢复力量，很可能只需要三年时间！
　　一个心明武宗升上意明武皇，都可能需要一辈子的努力。从心明到神明，三年几乎可以算是顷刻之间了。
　　姜风顿了一顿，又问：“魂明武君只剩下残魂时，也可以慢慢将养魂魄，最后复生吗？”
　　丑槐道：“没错，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魂明武君的神魂虽然还不如神明武圣，但已经非常强大了。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也拥有比普通人类更强韧的生命力。
　　它能够依靠天地间明力的缓缓滋养逐渐强韧起来，最后恢复原样。到那时候，魂明武君就能利用一些特殊手段，重新塑身化形，拥有肉体。
　　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光是滋养神魂就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重塑肉体、让魂魄归位更慢，至少也要二三十年才能做到。
　　残魂诀虽然是万星关的奖励，但它其实是来自魔族大荒山的一门法诀。
　　它的根本原理就是吸收并转化魔气，用魔气化形凝体。魂魄性质属阴，本来就更接近魔气，吸收起魔气来要比明力快得多。所以，残魂诀见效非常快，没过多久就能让修炼者拥有肉体，恢复成原先的实力。
　　但这毕竟是一门魔族的法诀。尽管只要是魂魄，无论是人类的还是魔族的都能修炼，但最后修炼者都会化为魔族之躯。
　　同时，残魂诀还会带来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它能让修炼者尽快恢复原有的实力，同时也让他们从此失去了继续晋升的可能。一个魂明武君用了它，会变成一个魔君级的魔族，但也就这样了。他们的路到此为止，永远不可能再往前走。所以，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会修炼它的，必然是到了逼不得已必须选择的时候。
　　叶宵就是叶寒洲，是御魔军的一级将领，与魔族对抗几十年，杀了无数魔族，也看着无数同伴死在魔族手下。
　　对于她来说，变成一个魔族，是极大的羞辱，是比任何事都要更痛苦的选择。
　　但她还是这样做的。
　　她从萧沧海手里夺走了天心种，她比谁都知道姜风将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她把天心种带给姜风，看着他融合，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自觉有义务保护他。
　　叶宵会向姜风主动要求残魂诀，一早就知道了这些。但就算它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她还是选择了它。
　　萧沧海的狂笑再次响在姜风耳边，震动着他的心神。
　　“你为了保护它，才让自己变成这样！”
　　姜风把手伸进怀里，握紧了叶宵残魂寄身的那颗魔晶。
　　她只是为了保护天心种吗？不，她是为了保护他！
　　姜风静静的听着丑槐的话，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终于抬起头，问道：“那修炼残魂诀之后，再次濒死，再次只剩一缕魂魄呢？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恢复？”
　　丑槐往后一靠，摇头道：“你死心吧。残魂诀把神魂与魔气凝炼为一体，两者会相互融合，不可分割。魔气形成的肉体消散时，神魂也会彻底崩毁，再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姜风紧握魔晶，把手掌摊开到丑槐面前。他紧盯着丑槐道：“可是，她的确还在这里！”
　　丑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惊呆了。
　　他一把把姜风的手拉到面前，不可置信地道：“这，这是天人血石？！没错，你的确是天人血脉……但你的血脉有这么纯净吗？竟然能形成天人血石？！”
　　天人血石，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天人的血液凝结而成的结晶。
　　它得要天人的本命祖血才能形成，姜风血脉混杂，本命祖血非常少，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生成血石。
　　丑槐上下打量着姜风，少年的脸色明显比上回苍白一些，还带着隐约的虚弱感。他心中一亮，突然明白这少年是怎么做到的了。
　　丑槐笑了一笑，感叹道：“你倒是情深意重……不过，有了天人血石，你想要让她重新复生，倒还有一线希望！”


第0338章 支持
　　如果说上古三十六大族是一座金字塔的话，天人族无疑是金字塔尖的那一个。
　　他们的寿命非常漫长，强大的自愈能力从某个角度来说可以当成是不死的代名词。除此之外，他们还另外拥有许多强大的力量，天人血石就是其中一种。
　　所有族群成长到最后，神魂都会变得比肉体更重要。
　　肉体的强大始终是有极限的，神魂却可以永无止境地成长。而且，足够强大之后，神魂的恢复能力也强得惊人。
　　想要只剩一点残肢而重新再生，只有天人族这种变态种族才可以。但是从残魂恢复成形，只要足够强大，运气够好，不管什么种族也能做到。
　　但是同时，神魂的伤害也是最难修复的。当神魂衰弱到一定程度，即使是超级强者也只能灰飞烟灭。
　　而天人族的本命祖血，再弱的神魂，只要它一息尚存，都能把它保存下来，用其它方法进行壮大。
　　叶宵是魂明武君，神魂非常强大。所以之前她明力种自爆把肉体炸得尸骨无存，仅余一缕残魂也能恢复。
　　但是，修炼残魂诀之后，她的神魂跟新的肉体相结合，很难分离。这种情况下，肉体崩溃，基本上就等于形神俱灭。
　　还好她身边有个姜风，还好姜风愿意不要命地救她。
　　姜风血脉不纯，体内的天人血脉只有一丝，本来是没办法凝结天人血石的。但他天生就有一股狠劲，对叶宵的感情又极深，竟然拼了命，逼出所有的血气，留住了她最后的一缕神魂。
　　要不是阿琉算到了这个，提前做了准备，姜风这次真的死定了。
　　不过，叶宵的情况还是很特殊。普通的神魂可以在天人血石里缓缓吸收明力或者魔气，滋养成长，但她修炼了残魂诀，神魂被固定住了。想要让她恢复，只能另想他法。
　　“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万星关里的东西来自世界各处，我也没办法完全掌握。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残魂诀出自大荒山琉璃峰，在那里你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大荒山琉璃峰……”姜风反复把这个词念了几遍。
　　大荒山，是魔族的老巢，从来就没有人类进去过。姜风一个人类，去那里简直是找死。不过他心里一点恐惧与犹豫也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丑槐扬了扬眉，又道：“至于断离狱……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过，接天木自成世界，连接各个世界，如果你能获得通向更上层的权限，知道神木的奥妙所在，也许，你就能知道跨越世界的办法。”
　　一席谈话，丑槐没给姜风什么实在的东西，但也算给他指明了一条路。未必一定能走通，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姜风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魔晶看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他郑重地点头道：“谢谢你。”
　　丑槐没有说话，把果盘推到他面前。
　　姜风礼貌地拿起一个，刚准备放到面前咬一口，就盯着它呆住了。
　　之前他心里有事，没有多留意，到现在才发现。这圆溜溜的，不是真正的果子，而是一个纤毫毕现、惟妙惟肖的小世界——不，它就是个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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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了朱阳城。
　　未来有了方向，他的心情也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之前叶宵和萧沧海化身的那一战，惊天动地，整个鸾园连同它所在的那座山峰一起被彻底夷平，再也不复存在。
　　还好朱阳王倒台之后，鸾园人手交接，原来的人走了，新的人还没有到位，好歹少了点伤亡。
　　他之前被安排在城西的一个庄园里，这时他回到原处，阿琉和君且去还在里面，还多了一个浅酒。
　　浅酒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阴阳巷的事务，迅速赶过来了。他还没有使用洗髓果，在那之前，他坚持要跟姜风签订主仆契约。
　　姜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他没提萧沧海的名字，只是告诉浅酒，他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失败的可能性比成功还大。如果浅酒执意要跟他签订契约的话，很可能，不，绝对会被牵连进去，从而死于非命。
　　浅酒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坚持自己的选择。
　　姜风也没再多说，跟他签订了契约。这样一来，姜风的命令对浅酒具有了绝对的权威，浅酒如果背叛，不管拥有的是明心种还是魔核，会立刻崩溃，直至神魂俱灭。
　　这个契约对姜风没什么约束，对浅酒那边却极为严厉。姜风到现在为止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浅酒却非常高兴。
　　相比之下，阿琉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轻轻哼了一声，道：“这个半人魔真是精明……”
　　刚刚签订完契约，朱琥和龚明远等几个人也来了。
　　他们本来是来探望姜风的，发现他已经醒了，又惊又喜，白郭更是喜极而泣，拉着姜风的袖子不放。
　　短短十几天，朱琥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他沉声问道：“鸾园之变，动静实在太大，整个京都都能感觉到。现在我派人暂时把它压下去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座的要么是跟他的身世血脉紧密相连的，要么是跟他签订了主仆契约的，要么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死党同伴，如果这些人也不能信任，那姜风也没什么人可以相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要从头说起……”
　　天心种、药族血脉、叶寒洲、千渡花、萧沧海……
　　他果然从小姐最早被带走开始，把这些事情串连起来讲给了他们听。
　　他周围这些人越听越是震惊，当他讲到九天国战时，龚明远等人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喃喃道：“难怪你必须要得到千渡花……”
　　姜风最后才讲到鸾园之战，姜晨归而复去，叶宵拼死一战，萧沧海死而复生……
　　小院里回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其余人全部震惊到麻木。
　　就算他们有的是一国未来的君主，有的是世家大族的继承人，有的是返祖血脉，他们都没想到过，姜风竟然会跟这样的强者扯上这么密切的关系，竟然会有一场这样的大战，发生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
　　姜风讲完后，院子里还是一片寂静，迟迟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郭大声怒骂：“混蛋、混蛋，太混蛋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怒道，“这种大人物，竟然这么不择手段！难怪叶姐姐不愿意让他得到天心种，要是让他得到了天下无敌的力量，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为什么样！”
　　她的声音打破了小院里的沉寂，龚明远也皱着眉说话了：“白郭说得没错。帝御城是人类应对魔族的第一条防线，是重中之重。萧沧海身为帝御城主人，又是神明武圣，地位非常关键。以往，他都是以慨然正直的面目出现的，向来受人敬仰，谁也不知道，他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万一因为他，帝御城出了问题……”
　　他周围传出轻轻的抽气声，被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帝御城对人类来说太重要了，萧沧海向来是帝御城的化身，在御魔军乃至人类整体中，地位和重要性都远远超过了叶寒洲。
　　要是他出了问题，整个人类防线都有可能被动摇，到时候魔族大举侵攻，九天玄极世界将面临灭顶之灾！
　　其余人也纷纷响应，严肃地道：“是的，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姜风心神震动。
　　他讲完全部过程之后，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再回答一些疑问，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他们已经全盘接收了他说的话，甚至已经开始想怎么应对了！
　　事情发生之后，姜风一直表现得很冷静，这时却眼眶发热，突然有了掉泪的冲动。
　　很多时候，流泪哭泣，不是因为软弱与恐惧，而是知道背后有人在全力支持着你！
　　这一刻，姜风的眼中终于恢复了原先的神彩，他强行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冷静地道：“是的，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下个月初是重家继承人的生日，他之前给我递了张邀请函，我决定先去一趟。有重家相助的话，帝御城的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在对抗魔族的声望上，如果有谁能跟帝御城相比的话，那只有九天重家了。
　　龚明远松了口气，表情古怪地看着姜风：“你竟然还跟重家继承人有交情，真是没看出来。不过这样最好了，有重家出面，至少能稳住御魔军。”
　　朱琥眉头紧皱：“我之前听到了一些消息，说重家现在内部有点乱子？”
　　姜风点头：“嗯，这个我也知道一点，放心，我会斟酌行事的。”
　　他环视四周，道，“不过，就算有重家出面，我们自己还是要做好准备。我们朱天国，也应该全力发动起来了！”
　　朱琥等人迎着他的目光，齐声应道：“是！”
　　这一刻，他们仿佛回到了九天国战。只是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第0339章 发展
　　丑槐之前就跟姜风说过，萧沧海可能在三年内彻底恢复成神明武圣，但在那之前，他必须长时间闭关，避免让其它事情分心。不然，轻则彻底无法恢复，重则毙命，都是很难说的事。
　　听到这个，姜风松了口气。
　　他是要萧沧海报仇，不是要去送死。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找神明武圣报仇，也跟送死差不多了。总之，这三年里，他尽可以全力准备，不用担心有一个强者从千里之外伸出手来，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死。
　　不过，三年时间始终还是太短，除了去跟重家谈判，让那边提高警惕以外，他还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毕竟，萧沧海再怎么可疑，现在也还没正式做出不利于御魔军、不利于人类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他也仍然是帝御城之主，人类抗魔的中坚与支柱。
　　对此，姜风和朱琥等人商议，做出了种种安排。
　　对于朱天国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发展。国力强了，其它什么都好说。
　　姜风对朱天国的希望并不是直接作战，而是足够强大，在九天玄极大陆能有足够的发言权。
　　至于怎么发展，就不是姜风能发表意见了。
　　他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个少年，对治国一窍不通，连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
　　不过，他带领朱天国战军打赢了九天国战，给朱天国增加了十五个心明武宗，赢取了足够的声望，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心明武宗已经没必要去四大学府上学了，不过四大学府代表的人脉和声望，仍然还是有争取的必要。所以，剩下十四个身明武尊里，有十个要前往那里。一方面继续突破成为心明武宗，另一方面联络各方关系，为朱天国拉到足够的援助。
　　白郭和董时超另有要务。
　　宝器师是非常重要的资源，经常还会有武修为了得到不错的宝器，主动卖身给某个势力打工。
　　白郭是甘复行的嫡传弟子，本来就认识不少宝器师，拥有不错的人脉；拥有无尽天赋灵气的董时超更是宝器师们最想要的徒弟。姜风让他们在这三年里，尽可能升级，尽可能结交更多的宝器师，得到更多的资源。
　　君且去和浅酒直接效忠于他，他也对这两人的安排更加细致。
　　一天一夜，他不断跟各种人谈话，说得口干舌燥。他的心也在这一次次谈话里笃定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还有无数人在支持！
　　两天后，已经是十月底，他将要出发去重家了。
　　临出发前，阿琉找到他，对他说：“你从重家回来之后，最好先回一次大衍山。”
　　他没有说这个的话，姜风是打算从那里回来，直接去大荒山的。他的这个计划跟一些关键人物说过，其中也包括了阿琉。
　　听说他要深入魔境，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劝阻，但听说他的原因，又都沉默了。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去做，对于姜风来说，这就是其中一件。只是，前往魔境毕竟不同于他以往要做的任何一件事，除了白郭等少数死忠以外，没人觉得他会活着回来。倒是浅酒，从一开始他就主动站出来，信誓旦旦地表示，如果有人能自由出入魔境的话，那一定就是姜风！
　　阿琉当时什么表示也没有，这时却过来打了声招呼。他补充道：“还原了九龙镯的话，你可以直接从大衍山去魔族，这样也比较方便。”
　　大衍山，姜风母亲阿蛮的出身之地，上古异族遗民的汇聚之地。
　　天人一族，只在这里留存，天人的血脉，也是姜风生存成长、融合明心种的基础。
　　姜风点头道：“好，我会记得的！”
　　阿琉认真地道：“嗯，到时候见！”
　　阿琉也离开了，姜风搞定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把折叠珠用在了天行驴上。
　　天行驴虽然只是一件州级宝器，但说到灵性，姜风前所未见，之后也没看见过类似的。
　　他有一种感觉，这件宝器拥有比现在看上去更强大的潜力，用折叠珠加强，再合适不过了。
　　折叠珠的作用方式非常奇妙。
　　他刚把它拿到手上，凑到天行驴面前，还没考虑好怎么镶嵌，天行驴就张开大嘴，啊呜一口把它吞了进去。
　　紧接着，天行驴的脸像裂开了一样向外翻开，分化成无数小片，接着变成更小的小片，一点点叠合，一点点聚拢。整个过程既恐怖又美丽，非常奇妙。
　　姜风很快看出它是什么原理了。
　　简单来说，它就是根据天行驴原有的基础，对它的每一个部分进行优化与复杂化。
　　利用这种原理，只要计算到位，任何宝器都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增幅。
　　改造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天行驴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睛里放射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大概持续了十息，随后彻底敛入它的眼眸深处。这时候，它的眼睛像是刚刚被水洗过一样，光泽莹润，灵动鲜活。
　　这一刻，姜风感觉到自己跟天行驴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些许感情从那边流过来。亲近、欢喜、自由自在……
　　一头驴，还是头木驴，竟然拥有了一定的感情！
　　姜风正在震惊，天行驴突然凑过来咬他的衣服。姜风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让我坐上去？”
　　他骑上驴背之后，天行驴四蹄一蹬，脚下生风，瞬间飞了起来！
　　只一眨眼间功夫，它就从城西飞到了城东，在朱阳城上方兜了一个大圈子。
　　它的速度十分惊人，云层汹涌澎湃地从姜风身边经过，在他身后留下长长的轨迹。但是驴背上被一股温和的气息笼罩着，一点也感觉不到因疾速带来的气流。
　　这个速度至少是原来的两倍！而且，现在他跟天行驴感觉相通，只要他一动念，天行驴马上就能做出反应，根本不需要额外控制。
　　这样一来，姜风等于提前拥有了空战能力，甚至比自己飞行还要更方便！
　　姜风摸了摸驴头，低声道：“用那种方式的话，你还能继续成长。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还真的挺让人期待的啊……”
　　天行驴亲热地咬了咬他的手，摇头摆尾地叫了起来。充满灵性的声音，响彻在天空中。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姜风背上简单的行囊，准备出发。
　　白郭眼泪汪汪地来送行，同行的还有洪程腾致他们。他们没能参加九天国战，但之前的表现足够出色，也被四大学府录取了。姜风离开之后，他们就要去四大学府上学，同样会成为他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重家位于九天大陆的最北边，不属于九天八国任何一国。
　　九天大陆最北边，跟玄极大陆连接的名叫隙间海，乘船来往于两片大陆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隙间海上，与九天大陆相连的另有一片小型陆地，跟大陆比当然显得很小，但比岛屿又大多了。那里名叫千帆尽，正是重家的领地。
　　千帆尽取的当然是重千帆名字的后面两字，但乘船从九天大陆出发，帆影正好到这里而尽，也算是别具趣味的另一重含义了。
　　朱天国位于九天大陆南边，离千帆尽距离遥远。
　　这种长途旅行，几乎要跨越整个大陆，姜风当然不会骑着天行驴直接过去。他到了枫叶镇，秋觉叶正在那里等他。他早就准备好了重家专门的长途飞行宝器，名叫云中车的州级宝器。
　　重家出手，果然格外不凡。
　　云中车名字叫车，其实是一座小型园林。秋觉叶把姜风带到它的面前时，姜风只觉得这园林精致幽雅，非常舒适。结果一走上去，秋觉叶按动开关，整个园林发出极为轻微的震动，竟然飞了起来！
　　园林下方被柔软洁白的云彩托着，周围有一层光华流转的透明护罩，它能容纳少量的微风经过，却滤去了狂暴的气流。这样，云中车里始终空气清新，在里面完全可以行动自如。
　　天行驴当然也上了车，它在林子里四处撒欢儿，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好像它真的闻得到什么一样。
　　秋觉叶是个识货的人，惊讶地看了它几眼，转向姜风恭敬地道：“到达千帆尽需要三天时间，您请随意。祝您过得愉快，有需要可以随时召唤我。”
　　他很懂分寸，绝不多作打扰，给姜风留了充分的空间。
　　姜风看着他退出去，召回天行驴，拍了拍它的脑袋道：“这几天你自己玩儿。”
　　天行驴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甩着木头尾巴跑开了。
　　云中车园林里还有一个小湖，姜风坐在湖边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自从九天国战结束，他晋升为身明武尊以来，还没有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收获，好适应调整。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三天的空闲，虽然还是有点短，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片刻后，园林里的气流渐渐变强，明力开始缓缓流动。秋觉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打开一个开关道：“开启二级防御系统！”


第0340章 抵达
　　三天后，天气明显变冷，云中车已经越过了幽天国上方，将要到达隙间海。
　　姜风缓缓收势，光芒一闪，他周围有一圈蛋壳一样厚厚的黄光消失，他整个人完全被汗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作为武修来说，这种情况已经非常少见了。
　　附近一个声音传来，秋觉叶远远地站着，躬身道：“还有一个时辰就将到达千帆尽，风少爷可以做好准备了。”
　　姜风抹了把汗，笑道：“秋爷爷，这几天多谢你了！”
　　秋觉叶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走过来道：“不，我只是为了我家的车子着想。”
　　发现姜风要修炼之后，秋觉叶就对他打开了云中车的二级防御。
　　云中车的二级防御针对的是内部人，有几种不同的模式。他给姜风用上的这种模式可以隔绝他跟周围事物之间的联系，这样一来，无论他怎么修炼，也没办法破坏云中车内部的景观。
　　姜风发现这件事之后，立刻放下了顾忌，开始大展拳脚。
　　云中车一步一景，很值得细细赏玩，但这三天，姜风就没离开湖边一步。
　　除了调整适应身体内部的明力运行以外，他还训练了无界诀和九霄神雷，尝试了闪星砂的多种用法。
　　鸾园一战，他近距离旁观了神明武圣和魂明武君的战斗，虽然双方力量都还不太完整，但带给他的收获已经够大了。
　　他硬起心肠，反复回忆那场战斗的前后经过，还利用天机魔方进行分析。
　　最后一天，他开始尝试把这些体悟用在自己的战斗上。到现在为止还没完全融合，但已经让他的战斗力长进了不止一截。
　　不久以后，他要以人类身份闯进大荒山。他不是去送死的，当然越强越好！
　　关于姜风的成长，这几天再没谁比秋觉叶感觉得更明显了。
　　从第三天开始，即使打开了二级防御，云中车也不断受到影响。最后，他只好自己上马，亲手操纵云中车，贯入明力。
　　如果时间再长一点，这个州级宝器说不定也撑不住了。他的表情是习惯性的矜持，心里却非常吃惊。
　　要知道，云中车的二级防御是比照着心明武宗的标准来的，而姜风，不过一个身明武尊！
　　还好，马上就要到了……
　　秋觉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行礼道：“云中车马上就要准备降落，请您休息一下，稍做准备。”
　　姜风点点头，转身走回之前给他安排的住处。这几天，除了最早来之前把行李放进去了以外，他一次也没进来过。
　　床上放着一套衣服，这是几天前没有的。
　　姜风扬了扬眉，拎起来看了一眼。那衣服样式简单朴实，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但一摸上去就能感觉到，那青色布料细腻柔软，简直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
　　姜风笑了笑，去隔间里的浴桶里洗了澡，毫不在意地穿上了这套青衣。
　　不管穿什么，他都是他自己，那又何必拂了秋觉叶的好意？
　　衣服好像量身定做而成的一样，合身舒适，姜风束上腰带，背起行囊，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现在秋觉叶面前，老人的眼睛就亮了一亮。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道：“已经离开了九天大陆，现在正位于隙间海上方，风少爷要去看看吗？”
　　姜风以前从来没离开过朱天国，当然也从来没见过海洋，他立刻点头道：“要！”
　　秋觉叶道：“风少爷，请您站稳了。”
　　接着，他随手翻开旁边的一块奇石，在上面按了一下。
　　姜风只觉得脚下一震，他所站立的那块地面突然向下沉去了。
　　它越沉越低，很快脱离了云中车范围。形成了一块飘浮在空中的独立“礁石”，石上除了一块奇石，两竿修竹，一块草地以外，什么也没有。
　　姜风突然瞪大了眼睛！
　　礁石下方，是一块碧蓝无垠的海洋。放眼看过去，一望无际。阳光晒在海面上，耀出点点金斑。海风袭过，掀起巨浪，浪间隐有白色的鱼群跃动。
　　秋觉叶站在姜风身边，指向他的后方道：“风少爷可以看那里。”
　　姜风转头，看见一线大陆。陆地边缘悬崖陡峭，像是被利剑切开了一样。它正在疾速后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姜风喃喃道：“这就是九天大陆？”
　　秋觉叶道：“正是，这是幽天国的幽魂崖，从崖上跳进隙间海的，只会变成幽魂，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的。”
　　礁石周围没有护罩，海风吹得竹叶猎猎作响，姜风闻到了海水腥咸的气息。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万里之外，远远离开了朱天国。从这里开始，他正式踏上了人生新的旅途！
　　姜风摸了摸胸口的魔晶挂坠，目光无比坚定。
　　秋觉叶估算的时间果然刚刚好。大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再次看见了一线陆地，从东到西拉成一线，即使这样也看得出来，它的面积之惊人！
　　姜风睁大了眼睛，秋觉叶恰到好处地介绍道：“千帆尽一共五千万亩，有七百万人口。重家本家位于正中的忆帆里，除此之外，一共有八个里，分布在千帆尽各处。”
　　他双手一拉，手里出现了一个由光形成的卷轴，正是千帆尽的地图。
　　岛上有一座山脉，从西往东一直延伸，最高峰正在忆帆里旁边。山下有一条河流，同样从西往东，支流不断扩散，布满了整座岛屿。
　　包括忆帆里在内，九个里基本上都是沿河而建。各里之间除了以河相连，还有大道小路，交通非常便利。
　　千帆尽越来越近，姜风对照着地图看了一眼，感叹道：“这里建设得真好！”
　　秋觉叶再怎么不动声色，这时也带了一丝淡淡的骄傲：“也是千年之业了！”
　　姜风微笑着点点头，低头看着地图，心中突然一动。
　　千帆尽这山脉、河水、道路，如果化成线条的话，连起来倒有些有趣的样子……
　　他正在思索，秋觉叶问道：“风少爷上岛之后，是先休整一下，还是先去见见小主人？”
　　姜风收回心思，脑中登时浮现出重繁那张瘦弱文雅的面容。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道：“当然是先去见他了。这么久不见，还真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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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车准时到达，它没有直接进入忆帆里，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叫白边镇的小城旁边。白边镇是忆帆里的卫星城，离本家大概有二十里路程。
　　秋觉叶介绍道：“忆帆里不许飞行，无论本人还是宝器都是，所以只能降落到这里。一会儿……”
　　他话还没说完，云中车下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响声。
　　秋觉叶一愣，片刻后才知道，之前姜风的修炼的确给它带来了一些影响，某些部分有损坏的迹象。
　　姜风很是不好意思，连连道歉，秋觉叶却不以为意：“一件州级宝器而已，我已经联系了家里的宝器师过来修理了。而且会出现问题，也是因为云中车的防御不如预想，幸好提前发现，也好过关键时候出问题。”
　　“州级宝器而已……”，秋觉叶说得轻描淡写，姜风却越发感受到了重家的实力。
　　两人下了云中车，秋觉叶叫来了一辆马车。重繁当初把姜风交给了他，他当然是要亲自陪同姜风过去忆帆里的。
　　他刚要上车，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叫道：“秋管家。”
　　秋觉叶停了一停，转过身。他向来不动声色，姜风却明显感觉到他微微有些不悦，看来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来人大约四十岁左右年轻，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脸上微微的风霜皱纹反倒更加增加了他的魅力。
　　单看外表，他绝没有什么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不过，秋觉叶代表的是重繁的利益和立场，他不喜欢这个人，对方的立场就可想而知了。
　　路上姜风忙着修炼，秋觉叶也没跟他说什么关于重家的事情。不过还在朱天国的时候，姜风有意留意，再结合自己的一些亲身经历，还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重家现在分成两派，一派以重夫人和重繁为首，算是族长派，也是重家主事的一派。他们坚决以魔族为敌，全力支持发展千重军，同时也给了帝御城和御魔军不少帮助。
　　族长之后，重家另外还有长老会。长老会一共十人，实力相当不凡，最年长的一位据说是当年重千帆的战友。
　　意明武皇寿至千年，魂明武君能延寿至三千岁，所以重家虽然明面上只有一位魂明武君，但实际上的超级强者应该更多一些。
　　长老会十人里，有三人不理世事，两人支持族长，另外五人自成一派，也称为长老派。他们跟重家的一些旁支一起，希望把精力更多地放在重家自己的发展上，暂时搁置对魔族的敌意。
　　头几百年里，族长派势力强大，重家上下一心对抗魔族。但是，仇恨是会被削减的，时间越长，长老派势力越大。
　　三名不理世事的长老里，有一位已经开始动摇，重家旁支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尤其是重繁出生以后，重父早亡，重繁又身体虚弱，很可能活不到成年，族长派的力量就显得更弱了。
　　这位重五爷是旁支一系，看秋觉叶的态度，应该就是长老派的无疑了！


第0341章 刻意安排？
　　秋觉叶行礼的姿态分毫不错，叫道：“五爷，好久不见。”
　　重五打量了一下姜风，含笑问道：“的确好久不见，秋管家不在繁儿身边，他一定很不习惯吧。这位是……”
　　秋觉叶道：“这位名叫姜风，是小主人在外面交的朋友，交往的时间不长，但非常投缘。小主人临别时送给他了一张邀请函，邀他前来参加落叶宴。”
　　姜风在九天国战里大大出了一把名，但重五显然没听说过。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繁儿难得如此少年心性，我代表重家欢迎你。”他向不远处看了一眼，道，“动用云中车接人，看来繁儿的确很重视这位朋友啊。”
　　秋觉叶不动声色，平静地道：“只是顺便而已。”
　　重五往云中车的方向走了几步，讶然道：“云中车好像出了点问题？”
　　秋觉叶道：“是，少许故障，已经联系了元大师。”
　　重五道：“云中车可是一件州级宝器，元大师也是三线宝器师，他来修理，秋管家不在场怎么行？”他又打量了一下姜风，笑道，“这位小少爷是去见繁儿的是吧？没关系，我安排两个人送你过去。”
　　他不容置疑，三两句就决定了下来。
　　秋觉叶不想让重五发现重繁对姜风的看重，不由得有些犹豫。
　　姜风看他为难，嘴角一翘，笑道：“秋爷爷，不用客气了。您有事情就先忙去吧，随便找个人给我带下路就行了。我家驴子先放这里，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
　　秋觉叶跟他对视片刻，垂头行礼道：“是，风少爷请自便。”
　　重五好像早就准备好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人快步过来，向两人行礼。
　　这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面貌平凡，沉默寡言，女的貌美如花，带着一丝让人心动的清纯，动作却都干脆利落，显然久经训练。
　　姜风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人都是阳明武者，明力饱满，境界颇深。用阳明武者来当引路的使者，已经算是很看重了。不过姜风目光微微一闪，总觉得他们的明力波动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重五点了点姜风，道：“这位姜少是繁儿的朋友，现在要去见他，你们好好送他过去，快去快回。繁儿马上就是下任族长了，你们要千万小心，不要触怒了他。”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是！”
　　这话……说得有点不太对劲啊？好像在暗示重繁的脾气很不好一样……是太小心谨慎了，还是有意这么说的？
　　姜风正在心里暗思，重五又转了过来，亲切地道：“小姜是第一次来千帆尽吧？好好玩，不要客气。回头我们在落叶宴上见！啊……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轻轻一拍手，摸了件东西递给姜风，笑道：“初次见面，身为长辈应该给见面礼的嘛！一点小玩意，小姜拿着玩吧。”
　　那是一个玉蝉，翅膀纤薄，惟妙惟肖。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翅膀上的暗纹是一个个复杂的明力结构。显然这是一件修级的宝器，看上去是防御类的。
　　随便拿个见面礼就是宝器，这出手也够大方的了。就算是姜风见过的拥有的宝器比谁都多，也忍不住扬了扬眉。
　　不过，在重五眼里，他的表现可真是淡定得惊人了。
　　那两人男的名叫翁肃，女的叫宋娇，重五简单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就让他们带着姜风上了路。
　　他笑着说：“繁儿难得交个朋友，现在一定等急了，你们快点去吧。”说话的时候，一脸拳拳的长辈关心。
　　秋觉叶站在一边，连再交待一句的机会也没有。姜风一离开，他就行礼道：“我去迎接元大师了。”
　　重五温和地道：“元大师是族中供奉，要小心招待，千万不可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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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看得出来，重五是有意支开秋觉叶，好安排自己的人带姜风去忆帆里的。
　　果然，马车刚走出没多远，宋娇就开始跟姜风搭话。
　　宋娇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姜风，问道：“姜少爷，您是第一次来咱们千帆尽？”
　　她问话的态度温和亲切，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刺探什么，姜风的回答也很友善：“是的，别说千帆尽了，来这里之前，我还没离开过朱天国呢。”
　　他的出身一查就能查到，姜风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
　　宋娇的眼睛微微一亮，笑道：“原来您来自朱天国啊，我很早的时候倒是去过一次，那里风景秀丽，四季都有鲜花盛开，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姜风点头道：“是，朱天国气候温暖，植物种类非常丰富。”
　　闲谈几句后，宋娇终于把话题扯到了重繁身上。她带着一丝惹人好感的天真问道：“姜少爷，您是怎么认识小主人的呢？还能接到落叶宴的邀请函，他一定很喜欢你吧？”
　　姜风道：“我认识他的时候，真不知道他是重家的小少爷。那时候看他身体瘦弱，年纪又小，我就把他当自己弟弟照顾，就是这样交上朋友的吧？”
　　“不知道他的身份？”宋娇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小主人身体不好，外出的时候气派一直大得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姜风怀念地笑道：“是吗？可能是因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离家出走吧……”
　　离家出走？宋娇跟翁肃对视一眼，姜风把他们的动作收进眼底，脸上微笑丝毫未变。
　　他说的没一句假话，当然不可能有破绽，有些事情的确是重五那边不知道的，他们根据一些细节一对照，就知道姜风说的全是真的。
　　宋娇觉得姜风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随便一套就把话套出来了。不知不觉，她的态度也放松了不少。
　　她故作惊奇地问道：“离家出走？小主人怎么可能离家出走？”
　　姜风笑道：“怎么不可能了？他再沉稳也还是个少年，少年嘛，总有不想呆在家里的时候。”
　　宋娇捂着嘴笑了起来：“姜少爷，听您这说的，还以为您多大年纪了呢！您自己不也是个少年吗？”
　　姜风摸了摸头道：“他看着有点瘦弱，总觉得他比我小多了，忍不住就把他当弟弟看。”
　　宋娇目光微微一闪，点头道：“是啊，小主人身体不太好，连路都没法多走，一走就喘不过气来。”
　　姜风疑惑地道：“咦，有吗？我觉得他还好啊？的确有点瘦弱，但吃饭走路还算正常？”
　　宋娇很惊讶地样子：“您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状况？”
　　她好像只是因为关心才这样问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额外的紧张。
　　看来这就是重五挤走秋觉叶，派人来自己身边打听的关键原因了……
　　他一边回忆一边讲，跳开一开始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一命的情况没说，后面讲的是他跟重繁在小谷住在一起时的事情，没一句假话。
　　那时候的重繁的确就是一个瘦弱无力，但是逐渐开始恢复的少年。在宋娇他们耳朵里听出来就像是大病初愈，但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宋娇很感兴趣一样问了大量细节，姜风回答得非常细致，宋娇越越来越失望。
　　姜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当然听得出来，但这些事情完全不是她们想知道的。
　　现在听上去，姜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跟重繁认识时正好是重繁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这少年把他当个普通人跟他交朋友，让小主人觉得交往起来颇为舒适，也就对他格外看重了。
　　他们想知道的，当然是重繁的身体问题。
　　重繁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他们的一个大疑问。
　　原来他们都已经笃定，重繁绝对活不过十六岁，所以很多事情安排起来也是顺其自然。
　　没想到重繁竟然一直坚持活了下来，眼看着都要举行生辰宴了！
　　最关键的是，重繁身体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接到消息，很多事情就失了先机。到现在，下面的人还没什么感觉，上面的一些人已经觉得有些被动了。
　　重五可不是突发奇想要来跟秋觉叶抢姜风的。
　　他们综合多方面情报，判断重繁的身体状况发生变化多半都是他在朱天国休养的时候。究竟是因为什么变化，可能复原到什么程度，都是他们想要知道的。
　　姜风和秋觉叶一起前来千帆尽，动用了云中车，那是迎接贵宾的待遇。
　　长老派那边的人立刻就觉得，这个少年这么受重视，会不会跟重繁的身体变化有关？
　　但反过来说，重繁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姜风接过来，又会不会是有意误导他们往错误的方向联想？
　　宋娇来之前，就被重五特地嘱咐过，现在交谈了几句，几乎已经能下决定了。
　　这个名叫姜风的少年，的确就是重繁设下的一个幌子没错！
　　他恰好出现在重繁的身体因故无恙之后，重繁就刻意安排了这颗棋子摆在明面上，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那里。
　　想想也是，以重繁的心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离家出走？
　　这一切，一定都是他安排好了的！


第0342章 忆帆里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姜风在宋娇眼里，就变成了一个运气不错的乡下少年。
　　——能被重繁这样的人利用，当然也是运气不错的表现。
　　这样一想，她的态度就不免有些轻慢，翁肃留意到了，咳了一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宋娇马上醒悟，眼珠微微一转，微微有些担忧地道：“小姜，你在我眼里，就跟我弟弟一样。有些话，做姐姐的得提醒你一下。”
　　她大约二十多岁，姜风叫她一声姐姐，一点也不违和。
　　姜风认真地道：“宋姐姐你说。”
　　宋娇有些犹豫的样子：“按理说，你能跟小主人交上朋友，也是挺好的事情。少年人的友情非常珍贵，值得珍惜。不过，你们俩认识相处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姜风迷惑地问道：“大概是什么事呢？”
　　宋娇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家这位小主人，脾气不算太好，有时候发起脾气来有点过火，你要多担待一点。”
　　姜风的表情更加茫然：“脾气不太好？我不觉得啊？我们俩一起玩的那段时间，他感觉挺好的。就还经常觉得他客气过头，有点太生疏了。”
　　宋娇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说还是相处时间太短了，小主人他啊，就是在陌生人面前还好，越熟的他就越不会控制。不过这也没办法，终归还是因为他的身体！”
　　她说，重繁从出生起身体就非常虚弱，不管哪个大夫看过了，都说他活不到成年。
　　他从出生起就是重家的第一继承人，身份非常高。
　　这样的人，拥有这么不幸的人生，当然格外让人心疼。
　　所以，他从小到大，家里家外的人都对他千依百顺，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把他娇惯出了一身的坏毛病——当然宋娇说得很委婉，但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重繁在外人面前还好，在熟人面前就会本性暴露。
　　他的性格压抑而暴躁，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大发脾气，包括长年照顾他的侍女，身上也是一块青一块紫，都是被他打的。
　　尽管如此，一想到他寿命不长，家里人也都忍了下来。
　　宋娇忧心忡忡地道：“我看你也是个老实的好孩子，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尽量忍忍。实在忍不了了，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位卑力微，但还是能给你想想办法。”
　　姜风摇头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啊……以前真没觉得。不过宋姐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宋娇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眉头紧蹙，一副担心的样子：“嗯，到了忆帆里，你一定要步步小心！”
　　马车走得很快，二十里路一瞬即过，千帆山脉的主峰出现在眼前，忆帆里就位于那里。
　　宋娇点到即止，没再继续多说，而是给他介绍起忆帆里的来历来。
　　忆帆里位于千帆尽正中央，是当初重千帆的妻子纪轻云来这里以后，建立起的第一座城市。
　　单从这个名字就可以感受到他们夫妻俩当年的感情有多深，宋娇身为女人，说起来更是无比向往。
　　如今已是千年以后，纪轻云并非武修，早已身化黄土。但她建立的这个城市，却一代接一代地传了下来，成为了九天玄极最富庶繁华的城市。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山脚下，宋娇表情复杂地指向外面，介绍道：“看，那就是忆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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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忆帆里，就以姜风之镇定，也忍不住惊呼一声，从马车里探头出去看。
　　要不是宋娇刚才才强调过，要不是它的名字如此秀致，姜风完全想像不到，这会是一个女性建立的城市！
　　但是想起这位女性所做的事情，又会让人觉得，这座城市，的确就应该是她建造的！
　　以没有融合明心种的普通人之身，在丈夫刚刚过世的时候，带着肚子里的遗腹子，举起对抗魔族的大旗，最后终结了九天之乱，还九天大陆以和平与秩序。
　　这样的女性建造的城市，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忆帆里，位于千帆尽主峰的这座巨大城市，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战争堡垒。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是丑陋的。
　　它镶嵌在主峰的半山腰，通体由钢铁制成，粗糙刚强，表面上伤痕累累。
　　它冷漠而肃然，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物。就连表面上刻着的那些明心结构，也粗糙斑驳，锈迹斑斑，就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唯一会让它显得稍微柔和一点的，就是墙壁上与山体上的一些植物，它们绿得发亮，生机盎然地四处攀爬着。
　　姜风喃喃感叹道：“……它真美！”
　　宋娇一愣，接着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果然是乡巴佬，连壮观跟美都分不清楚。”
　　翁肃再次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对姜风的态度，她背着姜风翻了个白眼，道：“抓紧时间看看吧，再过不久，这里就要拆了。”
　　“拆了？！”姜风大惊，转头问道，“为什么？！”
　　宋娇指指点点地道：“因为这里已经不合时宜了呀。重家现在是大陆第一的商家，每天进出这里的业务量都很大，很多人看见忆帆里，吓都吓死了，怎么谈生意？”
　　姜风皱紧眉头，沉默了下来。
　　宋娇这时也没空管他在想什么。忆帆里在半山腰，向上一条石板路斜斜上去，他们刚到山脚就被拦住了。
　　一个卫兵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道：“通行证。”
　　宋娇掏出一块令牌给他，卫兵扫了一眼，道：“这是白边镇的执法令，不是忆帆里的通行证。”
　　宋娇哼了一声，让出姜风道：“这位是小主人的朋友，他特地请来参加落日宴的，这都要拦住，你们在想什么呢？”
　　卫兵瞥了姜风一眼，平静地道：“族长大人自己来，也要出示通行证！”
　　宋娇不满地道：“没办法，姜少爷，他们不相信你的话！”
　　姜风微笑道：“他们又没见过我，随随便便就相信我才不对劲呢。”
　　他笑了笑，掏出一封信函递给那个卫兵，卫兵打开看了一眼，行礼道：“请进！不过抱歉，只有您一个人能进！”
　　他的话分外不近人情，宋娇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铁青。
　　姜风道：“嗯，宋姐，翁哥，谢谢你们送我到这里来了，有机会再见面吧！”
　　宋娇的脸色瞬息万变，很快恢复了原样。她凑近姜风，一边整理他的衣领，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道：“阿风，接下来的路，姐姐不能陪你一起走了，记住姐姐的话，有什么不好的，就来找我。我就在白边镇，你随便问个人就能找到我。”
　　她悄声轻语，吐气如兰，长发轻拂在姜风的肩膀上，勾得人心底发痒。
　　姜风无辜纯洁地点头道：“嗯，姐姐放心，我知道怎么保护我自己的！”
　　似乎从哪里传来了笑声，像是错觉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宋娇和翁肃下去了，马车上只剩下姜风一个人。他放松下来，卸掉了先前的伪装，表情严肃地看着周围的景物。
　　忆帆里里面跟外面一样，风格冷硬，只重实用，绝不讲究外表。
　　不过里面虽然是山腹，却并不如想像中那么阴暗。当初的建筑师用巧妙的方法引入了天光，照得里面大部分都非常明亮，同时也让阴影的部分格外黑暗。
　　光线好，当然看得更清楚。山腹里的墙壁上打着一层一层的明力结构，很多他都认不出来。
　　姜风恍惚间有一种错觉，他所看见的这座堡垒其实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它安静地蛰伏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张开利齿，扑咬过去，直到把敌人咬得粉身碎骨。
　　同时，这里森严的戒备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忆帆里里面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卫兵们的表情森冷严肃，像是石头雕刻而成的一样。
　　姜风的马车经过时，他们投来警惕的目光，冰冷的战意在姜风的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这样一座城市，要被拆除？
　　不，绝不可能！
　　它就是以战斗为生的！
　　对它来说，永远没有什么不合时宜。
　　它时刻准备着，成为人类对抗魔族的第一道防线！
　　姜风微笑了起来。
　　他想，有些问题，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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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肃，你怎么看？”
　　听完宋娇的回报，重五转向翁肃。
　　刚才路上，虽然说话的一直都是宋娇，但其实两人间还是以翁肃为主导。
　　翁肃沉默片刻，点头道：“我同意宋娇的判断。”
　　重五信任地道：“那看来没错了。误导我们把关注点放在这个少年身上，再让人觉得重繁心性不稳，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我觉得不能这么想。”
　　旁边一个老人抚摸着自己的长须，摇头道，“你怎么能保证，重繁的身体恢复真的跟这小子无关？虚则实之，万一他就是有意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忽略这小子呢？”
　　重五目光微闪，笑道：“六长老，您不用担心。我还记得您以前教我的话呢……就算是废子，只要用得好，也一样能发挥出作用。身为长辈，我可是送了他见面礼的！”


第0343章 忘本！
　　姜风乘坐的这个是秋觉叶派给他的自动马车，在前面驾驶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傀儡。
　　它早就被设置好了，一进忆帆里就开始自动向前行走，同时车厢里传来卡卡嗒嗒的声音，紧跟着一个柔和的女声自动介绍道：“忆帆里是千帆尽的主城，共分五个区域，呈环形连接。这五个区域分别为行政、修炼、贸易、军事、宝器，除贸易区以外，每个区域都需要有相应的准入权限。客人请谨慎行事，切勿触犯忆帆里的规定。”
　　一个城市戒备得这么森严，当然很不日常，很不方便。但姜风现在已经深刻理解到，忆帆里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它无时无刻不采取的是战斗时的戒备，从来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女声道：“现在我们将要前往的是行政区，权限已经设置完毕，请客人安心享受这段短暂的旅程。”
　　行政区在忆帆里的正中心，其它四个区由它辐射而去。
　　正对城门的是一道大路，名叫幽冥大道，它左边是贸易区，右边是军事区。
　　姜风从马车里相外看，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个区域的气氛不同。
　　贸易区活泼开放，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行人，他们走路的速度非常快，不少人甚至在小跑，好像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这里的节奏非常快，所有人都在连轴转似的。
　　军事区就截然相反。
　　它庄肃森严，铁血而冷漠。里面偶尔也可以看见一些士兵，他们沉默而快速地经过，身周隐隐笼罩着杀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
　　幽冥大道上除了姜风这辆，还有一些相似的傀儡马车。它们快速行走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同样的介绍的声音，看来这就是忆帆里的交通标配。
　　姜风正在这样想着，马车突然停下了，同时停下的还有旁边几辆。
　　片刻后，一列长长的车厢横穿幽冥大道，从马车前方疾驰而过。这列车厢约有十丈，上半截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前半段里面坐着人，后半段里面放着货物。
　　旁边的马车里，突然有一个胖子探出头来，指着这列车厢对身后的人说：“看见没有？这就是千帆里的跨区班车！当初纪大人亲手建造的！每一小时一趟，定时绕行跨区，可以坐人，可以载货，非常方便！”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他身边探头，激动地道：“嗯，我听说过！这样看简直帅爆了！”他转头央求那胖子，“姐夫，我好想坐坐看，回头带我去坐吧！”
　　胖子亲热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满口答应：“这有什么问题？这次带你出来，本来就是想让你见见世面的。等我办完了事，咱们一起去坐！除了这个列车，还有快哉风，听说过没有？想不想试试？”
　　少年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满脸都是兴奋：“当然！我要去！”
　　他们俩说话嗓门不小，姜风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列车已经远去，马车将行而未行。他好奇地探出头去，扬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们刚才说的快哉风是什么东西？”
　　胖子回头打量了一下他，目光在车前的傀儡上停留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这是要去……行政区？”
　　姜风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胖子说：“小哥你是第一次来忆帆里吧？你看傀儡的眼睛，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区域，黄色代表的就是行政区啦！”
　　他摇头道，“我以为去行政区的对千帆尽都挺了解，没想到还有个连快哉风都不知道的！”
　　他脸上更多的是好奇，倒没什么恶意。
　　姜风笑了笑道：“是啊，我第一次离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胖子看他年纪不大，气质干净温和，对他很有好感，于是邀请道：“正好我们也是去行政区的，不然小哥到我们这边来坐坐，我也好给你讲讲？”
　　姜风一看，他们马车前面的傀儡兽果然也是黄色眼睛，他立刻笑着说：“那好，谢谢你了！”
　　他上了胖子的马车，两边互相交换了姓名。
　　胖子名叫闻百世，是一个商人，长年在忆帆里做生意，几乎每三个月就要来一次，对这里非常熟悉。
　　那少年是他的小舅子，名叫葛朗，今年十六岁，刚刚融合明心种不久，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他们刚刚说的快哉风其实也是一种交通工具。
　　相对跨区班车只在忆帆里里面运行，快哉风则遍及千帆尽全岛。
　　千帆尽高空拉起了钢索，索上运行列车，通行全岛。坐在快哉风上，可以快速前往千帆尽各处，更可以从高空俯看整座岛屿的景色，同时兼顾旅游和交通。初来千帆尽的人，必然要坐一次快哉风，才算是不虚此行。
　　胖子非常热心，除了姜风问的这个以外，也给他介绍了一些这里的其它情况。
　　千帆尽最繁华的城市就是忆帆里，这里无论商贸还是武修、宝器水平都非常高。
　　不过就像姜风之前看见的那样，这里的管理非常严格，但实际在这里呆久了就会知道，这里交流起来的气氛其实是很宽松的。
　　严格的管理保证了有序的秩序，宽松的气氛带来了更广泛的交流，这正是忆帆里的立足之本。
　　初来这里的人，都要去行政区报道，领取区牌。不同的区牌只能在相应的区域通行。
　　同时，区牌也是他们的身份证明，能计算来访次数、停留时间，同时还能统计各人的贡献值。
　　“贡献值？”姜风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闻百世笑道：“这是忆帆里的特殊政策，所有为这里做出贡献的人，都可以得到不同的点数。譬如我诚信交易，做成了一笔买卖，就能自动得到贡献值。贡献值高了好处可多，可以减免税赋、提供担保、参加忆帆里的活动……必要时候，还能用它来换取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哈哈大笑，略有些得意地说，“我在忆帆里做了十五年的生意，已经有一万二千多的贡献值。所以，这次我也能参加落叶宴了！”
　　落叶宴指的正是重繁的成人礼宴会，就是姜风被邀请参加的这个。
　　重繁是重家的族长继承人，成年礼具有多重意义。除了庆祝他正式成年以外，也要让他在自家的属下、各方重要人物面前露面，从此以重家继承人的身份，正式登上舞台。
　　现在重家没有正式的族长，代理族长是重繁的母亲。
　　重繁成年之后，他的母亲就会把权力一步步交到他手上。等到他十八岁，就将正式成为族长，到时候，九天重家将会被他一手掌握！
　　不久以前，还有很多人觉得他没办法活到这时候，所以落叶宴虽然早就在张罗了，但一直没有正式的章程。
　　结果重家突然宣布小主人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落叶宴将扩大规模。除了原先必须要邀请的那些人以外，还将邀请所有在忆帆里贡献值达到一万点以上的人，感谢他们长期以来对忆帆里的付出！
　　闻百世接到这个通知，简直喜出望外。
　　所有赴宴者都可以带一名同伴，他本来想带自己的妻子过来的，结果妻子坚决把这个名额让给自己的弟弟。
　　这个也很好理解。落叶宴是一个极好的见世面、经营人脉、获得机遇的机会。她弟弟刚才融合明心种，将要成为一个武修，有了这样的起点，对未来当然大有好处。
　　闻百世感慨地拍了拍小舅子的背，道：“你姐姐对你一番苦心，以后要好好孝顺她，知道不？”
　　葛朗的眼睛闪着光，重重点头说：“那还用说，这可是我姐姐！”
　　闻百世这次去行政区，一个是要确认赴宴，同时给葛朗领区牌，另一个也是要把礼物先送过去。
　　这么大规模的宴会，礼物当然不可能面交。其实重家一开始就说明了，请闻百世他们参加是为了答谢，不希望他们送礼。
　　但闻百世坚持认为，忆帆里给他们提供了这么好、这么稳定的交易机会，根本就没有答谢不答谢的说法。要说谢意，他们也要表示一下！
　　他满脸笑容，任谁也看得出来，他对忆帆里感情极深。
　　姜风目光一闪，问道：“说起来，之前我听别人说，忆帆里不久后就要拆了？这是真的吗？”
　　一听这话，闻百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破口大骂，极为不满地道：“哪个龟儿子说的？”
　　姜风道：“我听说，是因为有很多商人不喜欢忆帆里的风格，觉得太生硬了，有些畏惧……”
　　“放他X的狗屁！”闻百世脸色阴沉，这时候才显出一些属于大商人的气势。他冷哼道，“老实说，我来之前，就有人偷偷摸摸地跟我讲，让我不要来。把人都当傻瓜了是不是？谁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什么害怕不害怕，都是借口！这个世界上，没点保护自己的本事，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好好过日子？”
　　“心怀鬼胎，这是忘本！”


第0344章 故友重逢
　　姜风坐着闻百世的马车，跟他们一起到了行政区。
　　行政区位于忆帆里正中心，以一条城内河与其它区域分隔了开来。
　　河水不深，两边都是金属栏杆，另外有四座钢铁铸成的桥梁横跨其上，把行政区跟其它四个区域连在了一起。
　　马车接近正对幽冥大道的桥梁，闻百世指着远处黑铁色的建筑群道：“过了桥就是行政区了……咦？奇怪？”
　　闻百世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了，他刚刚进来，就觉得有些不对。他狐疑地东张西望了一阵，奇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今天好安静！”
　　凡是新来的人都要到行政区报道，贡献值兑换也是在这里，功能非常多。平时这里人来人往，人流量绝不逊于贸易区，今天却很奇怪地冷清了许多。尤其是正面的桥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有人来了！
　　一行人从桥上下来，走到桥头站定。
　　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镶银边的外衫，端肃而庄重。
　　闻百世惊道：“这是忆帆里的行政官！这架势，是出来迎接贵客的吗？”
　　行政官一共八名，一列站在桥上。接着，他们齐齐向前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闻百世立刻汗颜，悄声道：“果然是有贵宾到了，我们往旁边让让吧……”
　　这时，八人往旁边一让，现出正中央的那个青衫少年。
　　闻百世正准备操纵傀儡马，看见这个少年，眼睛突然瞪大了。
　　“这，这位是……”
　　这少年一身青衣，衣服上没有任何装饰，他也没佩戴任何饰品。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一种温润如水、深邃若渊的气度。这种气度，不经历千年的传承绝对磨砺不出来。
　　他往这里一站，冰冷威严的忆帆里也变得从容优雅起来。
　　这人正是重繁！
　　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色明显变得更好了一些。多少还是有些苍白瘦弱，但好歹多了点血气，精气神也比以前充足了许多。
　　闻百世以前从来没见过重繁，但现在一见到他，立刻就明白这是谁了。
　　他喃喃道：“小族长亲自出来迎接，究竟是什么级别的贵宾，竟然有这样的气派！”
　　重繁面对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边，闻百世越发觉得自己挡了谁的路了，手忙脚乱地拨弄着傀儡，想赶紧让开。
　　姜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闻大哥，不用着急。”
　　闻百世焦急地道：“那怎么行？小族长亲自出来迎接的，一定是重要的大人物……”
　　姜风摇摇头，跳下马车，迎了过去，笑道：“重繁，好久不见！”
　　重繁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却仍然矜持有礼。他双手在胸前交叉，行礼道：“的确好久不见。”他思索片刻，又道，“我非常想念你。”
　　姜风跟重繁认识的时候，正是他刚跟小姐分别后不久。
　　两人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互相都没说过自己的能力和身份，只是平平常常地交上了朋友，互相给对方一些帮助。
　　那段时间姜风至今回忆起来，也觉得无比温馨。
　　如今，又是类似的境况。姜风注视着重繁，当时的心情重新浮现了出来，他笑着摇头道：“你还是那样，不过会说出这样的话了，也算是有点进步吧？”
　　他走到重繁面前，手在眉毛前面挥了挥，扬眉道：“你长高了，不过我也长高了，还是比你高！”
　　重繁难得孩子气地道：“我不久前还是病人呢，跟我比，你也好意思！”
　　如果重繁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的话，就会知道，姜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回应，没一会儿，两人就有说有笑，仿佛恢复了当初在小谷的时候。
　　后面，闻百世早就看呆了。
　　他武修等级不高，看不出姜风的境界，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少年，第一次来忆帆里，要去行政居办区牌的。
　　没想到，小族长亲自出来迎接的，居然就是他！
　　这少年究竟是谁？跟小族长这么熟，难道是哪里的大人物？
　　重繁道：“走吧，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去出去走走。”
　　落叶宴将开，重繁是这场宴会最重要的人物，焦点中的焦点。这种时候，他还能亲自给这少年安排房间，还带他出去游览？
　　闻百世简直有点手足无措了。他拼命地回想刚才在姜风面前有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重繁的还要苍白。
　　姜风一手搭上重繁的肩膀，笑着回头，对闻百世和葛朗挥了挥手：“谢谢你们送我过来，回头请你们吃饭！”
　　闻百世讪讪然地笑，完全不敢把这句话当真。
　　姜风摇摇头，手在重繁的肩膀上抓了抓：“看，你把人家吓到了。”
　　重繁温文地微笑：“老友重逢，我自然应该出来迎接。”
　　姜风啧啧两声：“一段时间不见，会说话了嘛！”他打量了一下重繁，问道，“咦，你还没有融合明心种？”
　　现在刚好是十一月一日，离重繁十六岁生辰的正日子还有八天。
　　但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很少生日当天融合明心种的。一般他们都会提前几年淬炼身体，用特殊手法提前融合。
　　很多世家门阀子弟十六岁时，都可能已经黎明甚至天明境界了。
　　重繁道：“我重家的人一向都是十六岁当天举行仪式的。落叶宴就在千帆尽的明心树下举行，宴会的其中一项就是融合明心种。”
　　姜风问道：“这么大胆？万一到时候运气不好没融上呢？”
　　重繁的声音平静而肯定：“不可能的。我一定会成为武修的。”
　　姜风侧头看看他，笑了起来。他说：“嗯，正好，我可以送你一件礼物。”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一寸见方的小盒子，扔到重繁手上，笑道，“都要提前送是吧？就不放去行政区，直接给你了！”
　　重繁脑中灵光一闪，猜到盒子里是什么了，他心情有些激动，问道：“给我？”
　　姜风道：“当然，你不是正好适用？”
　　重繁握紧盒子，感受着它坚硬的边缘烙进自己的手心。他深呼吸几口气，恢复了原先的平静，道：“是，正好适用！”
　　他没有道谢，但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
　　……
　　行政区正中央是一座高大的黑石大殿，气势宏伟。
　　一行人过了桥，行政官们纷纷向重繁和姜风行礼，走进大厅，回去工作了。最后留下一人，面无表情地道：“少族长大人，就算是您的朋友，忆帆里的规矩，也还是要守的。”
　　重繁转过来刚要说话，姜风已经会意地道：“区牌是吧？我已经听说了。我现在就可以去。”
　　他的态度非常自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特权。
　　那个行政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显温和下来，道：“办区牌的地方就在进去以后往右走，标志非常明显，一眼就可以看见。”
　　重繁道：“没事，我带他去吧。”
　　行政官看他一眼，点头道：“也不错，以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跟朋友好好玩吧。”
　　他刚一走，姜风就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重繁苦笑道：“落叶宴结束以后，我就要全面接手重家的所有事情了。到时候，估计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得挤出来，很难像现在这么轻松悠闲了。”
　　事实上，他现在要经手的事务已经很多，远远谈不上“轻松悠闲”。但要是跟以后比，现在简直可以算休假了。
　　重繁只是提了一句就放松下来，他平静地道：“不过也好。再怎么忙，也比完全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好！”
　　这句话引起了姜风的强烈共鸣，他沉声道：“正是！”
　　重繁引着姜风往里走，两人一时间没再讨论正事，而是随便扯起了闲话。
　　重繁笑着说：“对了，还忘记恭喜你九天国战获胜了！我看了全程，打得漂亮极了！”
　　姜风意外地道：“看了全程？在哪里看的？”
　　重繁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在接天城！你在里面打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观看，你还帮我赢了一大笔钱呢！”
　　“赢钱？”姜风的心神突然有些飘移，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你也去下注了？真巧，我也有一个朋友在那里，没准儿你们碰过头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进了行政大厅。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殿堂，许多人来来往往，都是来这里办事的。突然间，大殿正上方降下一个投影，迅速扩大，像湖水一样浸过了整个地面，把所有人笼罩在了里面。
　　姜风明显不愿意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问道：“这是什么？”借机切断了自己的话。
　　投影很快向上拉升，形成一个动态的图像。紧接着，响亮的声音从四壁传来，第一句话就让姜风彻底震惊了——
　　“一刻钟前，帝御城发布消息，宣布银枪落樱叶寒洲叛离御魔军，投靠魔族。现在，帝御城正式发出通缉，高额悬赏，格杀勿论！”


第0345章 格杀勿论
　　听见大厅里传来的响亮声音，姜风和重繁一起色变。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本来还有一些其他来往的行人，这时也都纷纷停了下来，满脸震惊地看过去。
　　重繁匆匆忙忙地介绍道：“这是指天光，九天玄极大陆，尤其是帝御城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会用这种方式及时通报过来。”
　　重家毕竟是实质意义上的大陆第一世家，有这样的消息渠道，也是正常的事。
　　姜风没有回答，而是紧握双拳，紧紧地盯着画面。
　　声音还在不断传来：“之前我们听到传闻，表示银枪落樱叶寒洲因故陨身。这个传言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如今，帝御城竟然发布这样一则正式通告，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那个声音仿佛就在帝御城附近，停了一会儿后道：“叶寒洲身为御魔军樱帅，也是御魔军第一猛将，在军队里威望极高。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帝御城震动，看，有不少高层人物前来置疑了！”
　　画面一阵扭曲之后，发生了变幻。
　　这还是姜风第一次看见帝御城。
　　它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要塞，高高悬浮在半空中，后面群山围绕，只能让它更加威严。
　　帝御城分为天都和地城两个部分。
　　天都就是上面的浮空岛，萧沧海以及其它几位魂明武君都居住在这里。同时，天都城也是九天玄极大陆武力最高的地方。
　　地城是围绕在下方的要塞，是天都的后勤基地，也是整个御魔军的驻地和后勤基地。
　　地城不是一次性建成的，它经过无数次扩建，一环接一环地向外扩散，如今已经达到九环。
　　不过，第一环省略了出来，偶尔也用它来代表上方的天都。
　　一开始，投影距离帝御城有一段距离，充分显示出了它的全景。
　　很快，投影不断向前拉去，俯看着整个帝御地城。
　　可以清楚地看见，地城各处发生了骚动，许多人走了出来，有的在外面张望，有的已经直接前往二环，想要直接向天都发起质疑。
　　——叶寒洲的消息，就是由天都直接发出来的。
　　姜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
　　不光是他，周围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帝御城位于漠北，漠北再往北，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荒山。
　　正常情况下，除了用特殊力量打开魔穴以外，魔族就只能通过漠北进入人类的领地。
　　而帝御城以及它所带领的御魔军，长年据守漠北，正是人类抵抗魔族的第一条防线。
　　御魔军一共四帅，四帅全部都是魂明武君，也是整个大陆的最高力量。
　　其余三个魂明武君长年留在天都修炼，除非魔族的魔君亲自出马，否则他们很少露面。
　　长年坚持在第一线战斗的，只有最晚晋升魂明境界的叶寒洲了。
　　她刚晋升魂明境界，就一枪扫平十万魔军，之后，也不断给魔族造成压力，制造了大量杀伤。
　　正是因为她一个人，御魔军的伤亡就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一。
　　无数人因此活了下来，无数人与她配合，杀死了更多的魔族。
　　在她出现之前，由于魔族出现了天命君，他阴险狡诈，蓄谋发展，给御魔军造成了不少危机，同时，也把漠北防线往人类的方向压进了五千余里。
　　而叶寒洲一出现，就用至强的力量、无畏的战斗，带领御魔军压了回去！
　　如今，漠北防线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位置，而叶寒洲还很年轻！
　　无数人都相信，再这样下去，叶寒洲能带着他们杀到大荒山！
　　这个想法或许有点太过夸张，但的确有很多人这样想。这是因为这个永远身处第一线的强者，给他们带来的希望！
　　这样的希望逐渐传出御魔军，到达玄极大陆，最后又扩散到九天大陆。
　　现在，叶寒洲的名字在整个九天玄极大陆无比响亮，她就是人类对抗魔族的希望之光！
　　之前传闻说叶寒洲陨落，就已经让很多人觉得恐慌了。不过好歹帝御城一直没发布正式消息，虽然她的确很久没有出现，但总算还抱着一线希望。
　　如今帝御城总算正式发布公告，也的确说明了叶寒洲还没有死，但这却是一个比死亡更恐怖、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叶寒洲背叛人类，投靠魔族，重伤萧沧海？
　　这，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叶寒洲一个魂明武君，怎么可能在天都伤害一位神明武圣——至少也是无限接近武圣的巅峰级人物。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叶寒洲！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质疑是肯定的！
　　帝御城必须拿出证据，不然，我们绝对不信！
　　帝御城果然拿出了证据。
　　人群聚集到二环附近，从投影看过去就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还是压制之后的结果。
　　地城毕竟是御魔军的驻地，除了千重军以外，再没有比御魔军更有纪律、更服从指挥的群体了。
　　上面的军官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第一次时间约束好了自己的部队，只派了代表前往确认。
　　即使如此，在得到最后的消息之前，所有人仍然满心忐忑——
　　还好消息现在仅仅只在帝御城，如果传到漠北前线，御魔军马上会战意全失，被魔族趁虚而入！
　　帝御城等了一会儿，等人全部到齐之后，才有一个人从天都缓缓降下来，悬浮在浮空岛下方的半空中。
　　他背靠巨大的浮空岛，气势惊人，脸色很不好看。
　　重繁隔着投影，盯着这个人的脸，轻声道：“魂明武君周无音……”
　　周无音出身周家，比萧沧海还要年长，也是最老资格的一位魂明武君。
　　他已经有近百年没有露面，这时出来，再没人比他更有说服力。
　　周无音脸色沉痛，沉声道：“这件事是真的！”
　　短短五个字，就让所有人一起哗然！
　　一个人高声道：“不，我不相信！我要看实际的证据！”
　　对一个魂明武君这样说话，简直是无礼至极。
　　但周无音却没有动怒。他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向身后一挥手：“你们要看，那就看吧！”
　　巨大的影像在他身后生成，姜风的目光刚一触及，立刻脸色煞白，目露冷光。
　　他喃喃道：“卑鄙，太卑鄙了！”
　　那正是鸾园上方的那一战！
　　它被抹去了声音，仅仅只有图像。
　　影像上，看不见下面的鸾园，也看不见姜风、姜晨和千渡海，仅仅只能看见上方的战斗。
　　云层前方的巨手，与之相对的冲天魔气，以及魔气化成的巨龙！
　　御魔军天天跟魔族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那股魔气。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股魔气之强，简直匪夷所思，虽然比魔君要差一点，但相差也不算太远了。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魔族？
　　黑龙与巨手正面冲撞，云层不断翻滚，雷霆霹雳闪过天地之间，声势极其浩大。
　　姜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果然，没多久，黑龙化形，变成了一个女性的形态！
　　投影本来正在不断变换方位，从各个角度把现场的情况摄入其中，这时，它突然一顿，仿佛也被惊呆了。
　　同时被惊呆了还有帝御城那边的所有人，以及忆帆里行政大厅的旁观者。
　　御魔军的人先不说，能来忆帆里的大部分也都见识广博。他们一看那张脸，就纷纷认出了来——
　　没错，这的确就是叶寒洲！
　　片刻的凝滞后，立刻有人高喊：“这是哪里？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场战斗？”
　　不是没有明眼人的，这个声音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
　　周无音叹道：“那只巨手，就是帝御城的主人，神明武圣萧沧海萧大人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式说明萧沧海的境界，还是周无音亲口说出来的。要是放到以前，这个消息一说，全大陆都会震惊——明心世界终于也出现一个神明武圣了！
　　但现在受叶寒洲的事情的冲击，大家只是淡淡地表现了一下惊讶，就把这件放了过去。
　　周无音淡淡扫了一眼下方，叹道：“半年之前，萧大人发现叶寒洲的一些诡异迹象，于是把她叫来质问。结果却被叶寒洲偷袭至伤，让她逃走了。萧大人刚刚升成神明武圣，境界还不稳，竟然被她得手。”
　　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道，“之后，萧大人发现越来越多迹象，指向叶寒洲的判断。但他爱惜英才，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不敢擅做判断，于是私下去寻找叶寒洲的下落。最后，他终于在九天大陆发现了叶寒洲的踪迹，她虽然隐藏得极好，但还是漏出了一点魔气。”
　　“萧大人震惊之下，决定把她带回帝御城，没想到她竟敢悍然反抗！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身化魔族，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力量。最后一番苦战，萧大人再次受伤，叶寒洲也只剩一缕残魂逃走。”
　　“无论魂明武君还是魔君，就算只剩残魂，也可能复原。叶寒洲在我御魔军多年，掌握机密无数。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扑灭危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直至震耳欲聋。
　　周无音道：“萧大人下令，由我周无音鉴定认证，以帝御城的名义，向九天玄极大陆发出全大陆的通缉令。务必找到叶寒洲，将其格杀勿论！”


第0346章 送礼也要条件
　　周无音的话里有很多不尽其详的地方。
　　就算是偷袭，就算是境界不稳，一个魂明武君怎么可能打伤一个神明武圣，还能顺利从帝御城这样的地方逃跑？
　　明明只是逃走，为什么传言会说叶寒洲已经死了？
　　之后的事情更多了，叶寒洲为什么会去九天大陆，萧沧海是怎么找到她的？
　　明明双方有等级差，为什么她还能二度伤到萧沧海，让他没办法正式出面？
　　但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也比不上眼前的实景。
　　真实的和虚假的影像，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判断。
　　眼前这个影像，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所以，叶寒洲的确满身魔气，的确拥有类似于魔君的力量！
　　而且看着看着，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下来。虽然画面上的叶寒洲完全由魔气化成，但那攻击的手段、凛然的气势，都是御魔军的成员们看熟了的。
　　只是，以前她一直站在他们前面，被她攻击的目标一直都是魔族，现在，却变成了萧沧海！
　　周无音叹了口气，目光突然投向一边。
　　这时，在忆帆里的行政大厅里，姜风等人同时身体一震，好像与这位魂明武君正式对上了目光一样。
　　周无音摇头叹息：“叶寒洲的背叛，是御魔军乃至整个人类的巨大损失。但是，我们绝不能姑息。也请千帆尽那边把消息尽快传递出去，尽可能地减少这个损失，多谢！”
　　画面一闪，然后消失，行政大厅里重新恢复成一片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人们才重新有了反应。他们大叫一声，加快速度或进或出。
　　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告诉别人！
　　一个魂明武君转成了一个魔君？
　　御魔军内部出现了叛徒？
　　这个叛徒，还是他们一直所敬仰的叶寒洲？！
　　无数人都觉得心神震动，完全不知道怎么正常反应！
　　影像消失，姜风仍然没有动，而是紧盯着之前周无音所在的地方，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重繁才动了一动，碰了碰他的手臂，叫道：“姜风。”
　　姜风猛地转身，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重繁还没有回答，他又摇了摇头，伸出手，“不，你先不要跟我说。老实说，我这次来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
　　重繁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到自己嘴唇前面，四下里扫了一眼，轻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头再说。”
　　姜风眼睛微微一亮，他点点头，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吊坠，艰声道：“嗯，一会儿再说，先去把区牌办了吧！”
　　姜风转身往里走。这时笼罩在他身周的气氛已经全变了，再不复之前的轻松自在。他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得直视前方，随时都像要割伤别人一样。
　　重繁跟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沉默地低下了头。
　　行政大厅里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功能区域，右边就是办理区牌的。
　　姜风刚刚走到门口，正好旁边有一队人从后面赶着上来，挤开姜风就要进去。
　　要是平时，姜风让了也就让了，但这时他气压正低，一转头，就狠狠地瞪了过去。
　　那队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天明武士。他长相还算英俊，但那满脸的傲慢浮夸严重地削弱了别人对他的观感。
　　他后面跟着几个随从，前呼后拥的气势不小。前两个随从的手里抬着一件很大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是什么。
　　姜风的目光一瞪过去，年轻人就注意到了。他本来正急着进去，这时却脚步一停，不满地道：“你看什么看？”
　　姜风根本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把他一推，就大步走了进去。
　　姜风是身明武尊，那个年轻人不过是一个天明武士。正常情况下的话，年轻人见了面就应该向他行礼。敢有什么冒犯的话，姜风直接打死打伤都是正常现象。
　　现在他只是推了一把，甚至都没有用力，已经是很客气很忍耐了。
　　别人会这么觉得，那个年轻人当然不会这么想。
　　姜风用劲极巧，他被推得在地上连连打了几个转，险些滚了出去。
　　他一站定，立刻跳起来大怒：“混帐，敢打你小爷我，给我打死他！”
　　随从里也有一个身明武尊，明显是这位大少爷的护卫。他打量了一下姜风，凑到少爷身边说了几句话。
　　少爷一愣，接着又勃然大怒：“身明武尊算什么？这么个毛头小子，你怕了不成？！”
　　随从们打量姜风和重繁，对视一眼，果然还是走上前来。
　　姜风两人穿得都非常简洁朴素，而重繁跟行政官们分手之后，也收敛了身上的气势，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教养不错的少年。而且他没有融合明心种，连武修都还不是，根本没被这些人放在心上。
　　一个随从上前两步，目光从上看到下，冷哼道：“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老家，而是千帆尽！你这样的身明武尊，在千帆尽到处都是，别仗着有两手就瞧不起人了。”
　　少爷听手下在这里唧唧歪歪，不满地道：“罗嗦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
　　他叫着动手，自己却站在后面，一步也不敢上前。
　　随从向后面行了个礼，转身道：“听见没有？你得罪我们少爷了！我们是万家的人，少爷就是万家的继承人！万家是重家的合作伙伴，我们少爷这次也是来参加落叶……”
　　没等他说话，姜风就眉头一皱，喝问道：“不是要打吗？你们究竟动不动手？不动手，就给我滚开！”
　　重繁看出姜风的情绪不是太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姜风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甩开这群人往登记的方向走。
　　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对方却不愿意罢休。
　　那个少爷在后面怒骂自己的手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我跟你们说了，今天这小子没被收拾，你们就给我等着瞧！”
　　他可以不顾场合嚣张跋扈，他的手下可不敢。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身明武尊！
　　这么年轻的身明武尊，没准儿后面就有什么后台……咦，慢着！
　　他们往前一看，发现姜风是去办区牌的。
　　这就代表，他这是第一次到忆帆里来。
　　都是身明武尊了，还第一次来，就算有背景，也不会是忆帆里的背景。不是这里的背景，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个随从凑到少爷身边说了几句话，少爷总算勉强地点了点头，那个随从就往外走出去了。
　　另一个随从道：“少爷，我们是来送礼的，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吧？”
　　少爷冷冷地看了姜风一眼，露出一些得意的表情，总算不甘不愿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重家正式发出落叶宴的邀请函时，其实再三强调过了。
　　重繁才刚成年，以往身体一直不好，请大家不要送礼，年轻人担不起。
　　但话是这样说，来赴宴的人又有谁会少了这一份礼物？
　　不仅要送，还要大送特送！只要能在重家族长的心里留下一点印象，花费什么样的代价都很值得！
　　但这么多礼不可能全部送到重繁的面前去，大部分都被送到回事处，回事处会一一登记，到时候再把礼单送上去。
　　回事处跟登记处在同一个大厅，位于这片区域的两端。
　　那个大少爷那群人冲着那边就去了，姜风一听就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打算，不过在这里，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走到登记处那里问道：“请问，区牌要怎么申请？”
　　刚才的小小骚动，这个执事早就看在眼里。
　　他只是个普通执事，从来没跟深居简出的重繁打过照面。
　　一边是重家的合作伙伴之子，来这里赴宴送礼的，另一边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他却表现得不偏不倚，有礼地道：“您要申请哪个区的区牌？请在这里登记一下表格。”
　　对方客气有礼，姜风的态度也温和下来，他道：“我要申请贸易、武修、宝器三个区的区牌。”
　　对方诧异地看他一眼，道：“贸易区不需要资格，武修等级请在这里检验一下，还需要您出示一下宝器师资格证。”
　　他从桌上推出一个透明的水晶塔，示意姜风把手放在塔基上。
　　没一会儿，水晶塔由下往上一层层发光，赤橙黄紫，最后一共有四层亮了起来。
　　“果然是身明武尊！”执事低低轻呼一声，表情变得更加郑重。
　　身为忆帆里执事，他眼界很广，非常清楚一个这么年轻的身明武尊代表着什么。
　　姜风向他点点头，在表格上记了一笔，然后掏出自己的宝图鉴，刚要递到执事面前，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个少爷尖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大厅里的寂静，他吵吵嚷嚷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万家的大少爷！我是来重家送礼的，我要办什么区牌？！”
　　另一个声音执意道：“抱歉，这就是忆帆里的规矩。登记之后才拥有正式资格，只有办理了区牌，我们才能确认您的身份，接受登记礼品！”


第0347章 不欢迎
　　姜风这才听出来，送礼也是要先办证的。
　　不过入乡随俗，后面那名办事员也没说错。办理区牌是认证身份，拥有在忆帆里活动的资格，跟送礼本来就没什么冲突。
　　不过万家那个大少爷向来自视甚高，自以为跟重家关系深，就应该拥有各种各样的特权。被要求办理区牌，就是跟别人同等待遇，对他来说，就是活生生的打脸了！
　　这种情况，万少爷当然不愿意干，但那名办事员却非常坚持，一副不办区牌就不能登记的态度。
　　万少爷暴跳如雷，对着这个办事员破口大骂。
　　办事员面无表情，任由他唾沫横飞，只在两名随从要把东西放到桌上时，随手一挥，轻轻挡了开去。
　　万少爷越发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知道我这是什么东西吗？只怕到时候你们家族长知道了，也要重重罚你！”
　　办事员道：“我只知道，如果我违反了忆帆里的规定，族长会重重罚我。别的我一概不知。”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笑着打断了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忆帆里的行政大厅吗？怎么吵成这样？”
　　姜风转头一看，刚才匆匆离去的那名随从，现在又陪着一个中年人回来了。
　　这个中年人白面无须，身体微胖，一副和气模样。
　　万少爷一看见他，立刻委屈地迎上去叫道：“杜叔叔，你们这里的人太不讲道理了！”
　　重繁看见这个白胖中年人，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没有说话。
　　姓杜的中年人拉住万少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笑呵呵地道：“不要急不要急，有问题杜叔叔给你解决。”
　　他转向办事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万公子是我们千帆尽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应该尽量尊重，满足他的需求！你是怎么回事？把万公子得罪成这样？”
　　办事员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个礼，仍然面无表情：“抱歉，杜镇守，我是忆帆里人，直接受族长管辖指派，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虽然目前是特殊时期，但忆帆里的规矩绝不能忘，以前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是要怎么做！”
　　姓杜的中年人是千帆尽一镇之守，以一个外姓人在千帆尽能到这个位置，无论是能力还是关系都非常深厚。他高高在上惯了，这时却被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直言顶撞，脸色马上就变了。
　　他喝道：“特殊时期，当然有特殊的安排！万公子千辛万苦为少族长准备了礼物，少族长知道他的心意一定会很高兴，你这样做，就是对少族长的冒犯！”
　　他进来时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了，声色俱厉。他是身明境界，那个办事员不过阳明武士，这时杜镇守一身威压完全释放出来，压得对方的身体微微打颤，脸色煞白，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即使如此，办事员仍然紧抿双唇，一脸不甘。他的喉咙被气压逼得发紧，却坚持沙哑地道：“不……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杜镇守喝道：“放肆，做下级的，就应该听从上级的命令！”
　　这时，一个温文平静的嗓音突然插进来，道：“哦？那个礼物是送我的？”
　　杜镇守教训办事员，万公子正看得高兴，突然听见有人插嘴，转头一看，发现正是刚才那个无礼小子身边的跟班。
　　这个随从叫来杜镇守，本来就是为了对付姜风的，万公子早就打算好了，没想到还没开始，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
　　他眉头一皱，学着杜镇守的样子，开口就是教训：“小杂种，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给我滚开！”
　　杜镇守一听那个声音，心里就是格登一下。
　　不，不会吧？这个声音……那个要命的人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心头剧颤，转头的时候就慢了一步。就慢了这一步，万公子的斥骂就已经响了起来。杜镇守听着这样的斥骂声，看清身后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万公子，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是身明武尊，万公子不过天明境界，杜镇守的手一压，万公子的脸上立刻被按出几个凹痕。一瞬间，他满脸发紫，气都喘不过来了，更别提说话了。
　　几个随从一时大急，连忙冲过去扳杜镇守的手，边扳边叫：“杜大人，松手，松手，你要把少爷杀死了！”
　　重繁从容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杜镇守，问道：“杜怒，你是飞骑镇的镇守，来这里做什么？”
　　他身材瘦小，就算这段时间迅速长高，也比杜怒杜镇守矮了半个头。但他脊背挺直，盯着对方的时候仍然像居高临下一样。
　　杜怒满脸都是冷汗，他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万，万公子负责千帆尽的药材供应，地位很重要，我，我陪着他过来办事……”
　　重繁问道：“飞骑镇一镇事务何其繁多，为了这点小事，你也要擅离职守？”
　　这时，杜怒的手终于被万公子的手下扳开，万公子剧烈地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看杜怒，又看看重繁。
　　杜怒的身体几乎要蜷缩起来了，重繁仍然非常平静，继续问道：“你是觉得，一镇之守，就可以违反忆帆里延续了千年的规矩？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的确很失望。”
　　他挥了挥手，道，“既然如此……”
　　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杜怒已经跳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不，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重繁摇头：“身为行政长官，持身要更正。你这样的做法，我不敢再信任你。杜怒，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飞骑镇镇守。你的位置，由你的副手接任。”
　　他转向万公子，道，“忆帆里不欢迎不遵守规矩的人，请你交出你的通行证，迅速离开。今后，你可以不用再来办理区牌，忆帆里，包括整个千帆尽，永远拒绝你的通行。”
　　万公子的眼睛迅速瞪大了，色厉内荏地道：“你，你究竟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
　　重繁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再次转向那名办事员，微笑道：“你做得很好，以后继续努力。”
　　办事员虽然从来没见过重繁，但一直是听着他的事情过来的。这时听他说话，看杜怒表现，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激动得不行，身体绷直，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千重军礼，大声道：“是，少族长！”
　　少族长！
　　万公子怎么可能猜不到重繁的身份，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这时听见办事员的话，看重繁微笑着对他点头，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来。他知道，他犯大错了！
　　说是合作伙伴，但其实是万家倚仗重家更多。
　　关键是，千年以来，重家已经建立了足够的权威。如果他这样被赶出去，其他人也会重新估量万家的地位与信誉，他们在圈子里的地位马上就会一落千丈。
　　这两年以来，万家在千帆尽的生意越做越大，重家某些人对他们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
　　这让万公子错估了万家跟重家的关系。
　　没了万家，重家还有其它很多选择；没了重家，万家什么都不是！
　　他虽然跋扈，但该有的认识还是有的。他惊慌地看向杜怒，想让他自己分说几句，又想向重繁求情，让他饶了自己。
　　他还没打定主意，重繁已经离开了大厅，两名卫兵走过来，礼貌而不容置疑地道：“您已经被剥夺了进入千帆尽的权限，请离开这里！”
　　他扑通一声跪坐下来，抱住杜怒的大腿，叫道：“杜叔叔，杜叔叔，帮帮我！”
　　杜怒一把把他踹开，不耐烦地道：“帮你？我还得想办法自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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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怒快步离开忆帆里。他没有马上回飞骑镇交接，而是到了忆帆里山脚下一个隐蔽的山庄里。
　　这座山庄的守备也很森严，不过看见他进来，护卫们纷纷行礼，没一个人阻拦。
　　杜怒快步走到里面，表情一松，道：“成了！”
　　山庄里面的书房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重五。
　　他对面坐着一名雌雄莫辨的青年，黑色长发下的脸孔白得近乎透明，给人带来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重五对他的态度却恭敬有加。
　　听见杜怒的话，重五脸色一喜，道：“细细说来听听？”
　　杜怒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其实重繁前去迎接姜风时，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动向。
　　万公子之后会到那里，会嚣张跋扈地触怒重繁，虽然不是他们一手操纵的，但中间也不乏引导暗示。
　　总之，重繁那时候会直接发话赶人，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甚至是有意控制局面造成的。
　　重五对面那人笑了起来，他嘴唇嫣红，笑容简直像有毒一样。他轻声细语：“很好，那就按照原先的安排继续进行吧。”
　　重五站起来，恭敬地道：“是！”
　　杜怒有些犹豫：“万家的事……”
　　重五冷哼一声：“区区一个药商，给他几分面子，就得意忘形了。这种家族，本来也走不远，不用理会。反正他们的作用已经尽到了，以后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第0348章 银枪
　　重繁领着姜风回到自己的住处。
　　姜风很意外，那是位于忆帆里行政厅后方的一个小院，远不如他想像中的那么豪华。
　　不过，从外到内，这一段距离戒备比外面更严密，一路走来，姜风无数次感觉到有冰冷的目光从自己身边扫过，还有一些隐隐约约更微妙的感受，那是强大到连他也察觉不到的强者。
　　重繁解释道：“这段时间比较特殊，为了安全起见，这里做了一些额外的安排。”
　　这段时间，指的是哪段时间？
　　姜风一瞬间就想到了。
　　指的当然是重繁从放出身体好的消息之后，直到正式成年举办落叶宴的时候！
　　长老派日益势大，他们一直老老实实的，等的就是重繁自己病死。
　　结果重繁不仅没死，还恢复了健康，马上就要重新登位了。
　　由于种种原因，族长在重家的地位极高，只要重繁在那个位置上，很多时间他们必然都会受到牵制。
　　长老派必然不甘心这种状况，必然会把目标直接指向重繁本人。
　　被自己家族里的人视为目标，想要置于死地……
　　姜风心里有些感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重繁，问道：“你以前的病……”
　　重繁的病是他治好的，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天人血气驱除了他体内的病因。
　　当时他清楚地看见了全过程，被驱除至体外的是一种黑色物体，泛着一些深紫色，还带着浓浓的腥臭。那倒不像是什么病，而是……
　　重繁平静地点头道：“没错，那不是病，是毒。我刚出生的时候，父亲才死不久，母亲一边要生养我，一边要管理家族的事宜，难免有些疏忽。于是有些人就趁机在我身上下了毒……慢性毒。”
　　他缓缓前行，声音非常冷静，好像那一切都随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样。
　　“那种毒会让我的身体虚弱，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发作时会伴随剧痛，很难忍受。除此以外，我的身体非常脆弱，只要一受伤就会血流不止，不好好处理就会死亡……究竟是什么毒，我到现在也还没查出来。”
　　刚出生几天的小孩，就被下了这样的毒，变成一个玻璃人不说，还时常遭遇剧痛的侵袭。
　　姜风紧紧皱眉，咬牙道：“这太过分了！”
　　重繁突然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听说了吧？我脾气暴躁，动辄伤人，身边亲近的人身上也时常带伤。”
　　姜风点头道：“嗯，他们是这样说的。我很奇怪，这种编造会有什么用？”
　　重繁淡淡地道：“这的确是为了破坏我的名声，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谎言。”
　　他摇摇头道，“我十岁以前，还没有足够的控制力，发作起来很难忍受，所以常常自伤。母亲和亲近的人当然不会容忍我这样做，只好想办法制住我。虽然那时候我只是个孩子，但也不是那么好制住的……”他长长舒了口气，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亲切，“尤其是她们爱我护我，怎么敢对我下重手？所以，受伤的只能是她们了。”
　　姜风静静地听着，问道：“十岁以后要好一些？”
　　重繁笑了笑：“长大了，当然懂事一些了。”
　　姜风沉默良久，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却没有说话。
　　这时，两人已经走进了小院，里面环境幽雅，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规划设计，但说到华丽，还不如姜风在周家的朝阳峰庄园看到的那些。
　　姜风四处打量着，走到这里，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重繁站在他身边道：“我以前不是住在这里的。也是为了安全，临时搬过来。这个院子是一件宝器，有不同级别的防御功能。完全打开的情况下，即使是魔君，一时间也攻不进来。”
　　姜风立刻意会：“这本来就是忆帆里为了防御魔族所做的准备吧？”
　　重繁点头。
　　姜风感叹：“防御魔族的设施，用来防御人类，还是自己人……”
　　他又拍拍重繁的肩膀，道，“你辛苦了。”
　　重繁摇头道：“谁不是呢……”走到小院桌边，轻轻拍了一下，一道黄光泛起，把整个院子笼罩在内。
　　他转过身，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正色道，“我打开了避音罩，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能听见我们的话，从外面看进来，光影也会扭曲，无法分辨唇形。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跟我说。”
　　姜风放开明力感知感受了一下四周，果然，小院的所有房间里都空无一人，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个。
　　姜风走到桌面，手按了上去，沉默了半天，转身问道：“我说的话你都会相信？”
　　重繁毫不犹豫地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会！”
　　姜风的笑容稍纵即逝，问道：“如果我说，叶宵……叶寒洲并没有背叛人类，她的魔化另有原因呢？”
　　重繁注视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突然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去接天城看了你的国战对吧？”
　　仅仅一句话，姜风就有点明悟：“对，你还说你还赢了笔钱！难道？”
　　重繁道：“你当时欲言又止，其实是指叶寒洲也做了同样的事？”
　　姜风紧紧盯着重繁，毫不犹豫地问道：“你见到她了？认出她了？”
　　重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重家千重军跟御魔军关系非常特殊，几乎算得上是一体两面。重家长期资助御魔军，帮助怃恤并且安排御魔军退役人士，关系非常亲近。所以，我早就见过叶寒洲，不止一次。我的母亲对她评价非常高，她说，‘现在，我们可以让魔族退回大荒山了！’”
　　重繁突然道，“你等等。”
　　他转身走进屋里，没一会儿拿出一个长形的木盒，递到姜风面前。
　　重繁道：“当时我还有点奇怪，叶寒洲为什么会把这东西抵押给我，现在我知道了，她就是想让我找个适当的机会，转交给你吧。”
　　姜风打开木盒，一把银色的短枪映入眼帘。
　　它朴实无华，毫无半点装饰，连明力结构也看不见。但盒子刚一打开，血光杀气就伴随着银亮的光芒扑面而来，刺得姜风脸颊发痛。
　　无论谁也看得出来，这把银枪曾经经历过无数场战斗，在它之下，死伤无数！
　　这就是银枪落樱的银枪？
　　叶宵就是用它扫平十万魔军，一战成名的？
　　姜风突然抬手，摸上自己的胸口。衣服之下，那枚魔晶正在发热，好像呼应着银枪的杀气一样。
　　这一刻，无数影像从姜风脑海中掠过，血腥的嘶吼与战斗的怒喝响彻耳畔。
　　重繁留意到他有些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姜风一手扶住石桌，摇了摇头。
　　片刻后，热度和杀气一起褪了下去，盒子里的银枪平静下来，一点也不起眼。姜风拿起它，一节节把它拉开，最后长度近丈。
　　银枪的表面非常温润，触在手上，更有一种跟天心种相互呼应的感觉，下意识地让姜风觉得很亲近。
　　姜风紧握银枪，缓缓抚摸它的表面，道：“我最初见到叶宵的时候，她只是一缕残魂……”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在院中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姜风没有隐瞒地把从见到叶宵开始，直到她跟萧沧海“同归于尽”的所有事情都跟重繁说了一遍。
　　重繁一直没有插嘴，只是静静聆听。
　　最后，姜风从脖子上拉出吊坠，手指抚摸了两下，道：“现在她只剩这最后一缕魂魄，我要想办法让她复活。”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却是不容置疑。
　　重繁紧紧皱眉，问道：“所以，你要去大荒山？”
　　姜风点头：“是，我必须去！”
　　姜风所说的事情关系实在太大，重繁一时间也有点全无头绪。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道：“萧沧海已经当了三百多年的九天玄极第一人，还是帝御城的主人，曾经三次亲自出手，逼退魔帝。他在明心世界的地位极高，很难扳倒。如今，他又拿出了叶寒洲身化魔龙的证据，说服力很强，很难为叶寒洲挽回名誉。”
　　这些事情姜风的感受可能没有重繁那么直接强烈，但也不是不知道的。
　　重繁道：“所以，直接跟萧沧海对抗是不可行的。不过你说得对，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的位置上，非常危险。不能一蹴而就的话，只能徐徐图之。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姜风抬眼看着重繁，重繁的表情非常严肃，道：“除此以外，你要去大荒山，也必须要格外小心。那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姜风突然一抬手，止住了他的声音。
　　重繁一愣，姜风狐疑地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四周。
　　重繁也警惕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姜风轻声道：“有魔气……”
　　魔气？！
　　重繁登时站了起来。这里可是忆帆里，是他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魔气？
　　姜风叫道：“大荒山，大荒山！”
　　刚才就是重繁说出这个词时，魔气的反应略强了一点，才被他感受到的。
　　这时，他又重复了两遍，目光突然盯向某处，叫道：“在那里！”


第0349章 在这里就好
　　天心种兼容明力魔气，姜风体内还有黑暗元枝，对魔气的感受能力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武修。
　　念出大荒山三个字时，一闪而过的魔气波动非常轻微，但就这么一点，也让他感觉到了。
　　他走进重繁的屋子，找了半天，在花架上找到一盆绿色的兰花，从兰花的泥土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指头大的小东西。
　　泥土也是黑色的，这东西也是黑色的，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土块，如果不是事前知道它的存在的，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
　　重繁看着姜风把它放在茶碟上，微微紧张地道：“魔气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姜风点头：“没错，非常轻微，平时完全感受不到，只有念出大荒山的时候，才会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感觉。……看，又出现了。”
　　重繁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风道：“后面一个问题，得你去慢慢排查了。前面这个，让我来看看……”
　　这东西非常小，只有指头大，黑乎乎的好像是一个整体。
　　姜风把手伸到黑块旁边，手指轻轻一点，几条金线突然游了出来，悬浮在黑块旁边。
　　重繁眼力很好，他立刻看出来了，这些金线是由无数细小的金砂组成的，正是姜风在九天国战中得到的闪星砂。
　　星砂与姜风绑定之后，跟他有一种意识相连的感觉，如臂使指。
　　如今，这几条金线浮到黑块旁边，接触它，开始往里渗入。
　　没一会儿，黑块突然分解了开来，变成几个更小的黑色方块，卸了开来。方块正中心有一个更小的红色晶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它一出现，魔气的感觉就变得明显多了。
　　黑色方块的硬度、波动、组合方式；红色晶体的亮度、形状、波动频率……各种各样的数据被天机魔方吸收，推算，最后得出结论。
　　短暂的沉默后，姜风道：“这是一件魔器，它能够储存与发送信息。”
　　这里是重繁住的地方，也是忆帆里的第一机密重地，平时出入这里的情报极多。一听这话，他马上紧张起来：“它在搜集传递情报？”
　　姜风摇摇头，看了他一眼：“不，它现在没有启动。”
　　他解释道，“魔器和宝器一样，要运行的话都需要力量输入。宝器需要明力，魔器需要黑暗明力。这些黑石一方面能够隔绝魔气，另一方面也能储存魔气。它个头太小，根本储存不了多少，一旦运行，还很容易暴露。所以，它现在是被关闭了放在这里的。”
　　重繁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完全没怀疑他的话，也没问他是怎么认识魔器的：“也就是说，它现在还没有搜集过情报。”
　　姜风点头：“应该是这样，不然，它早就被发现了。”
　　重繁皱眉：“这样说的话，把一个关闭的魔器放在这里，有什么用？”
　　姜风注视着他，道：“叶宵身化魔龙，有这一个证据，已经足够让她身败名裂。”
　　重繁之前被针对得太多了，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魔器放在这里，是用来打探消息的。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
　　勾结魔族，是重罪中的重罪。重家族长勾结魔族，族长一脉马上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重繁握紧，脸上掠过怒气：“这种伎俩，很有可能整个重家都会被陷进去！”
　　姜风思索片刻，突然问道：“之前朱天国泰仓魔战的时候，重家有个人跟魔族关系紧密，这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重繁何等机密，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件事到后来断了线索……你的意思是？”
　　姜风道：“重家是人类抗魔的中流砥柱，从族长这里破坏人类对重家的信任，对于魔族来说，比掌控重家来得更方便而且有利。”
　　他点了点桌上的魔器，道，“至少，有些人跟魔族有关系，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重繁沉思片刻，看向姜风道：“抱歉，本来说好了明天带你去千帆尽各处看看的，现在我可能要食言了。”
　　姜风摇头道：“不用客气，这件事情当然更严重，你尽管去办。”
　　重繁站起来，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道：“多谢，你又救了我……救了我重家一次！”
　　重繁本来想安排姜风跟他同住的，姜风最后还是拒绝了。
　　重繁想了想，没有坚持。
　　离落叶宴只有八天不到的时间，现在还出了这种事情，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姜风住在这里，出入反而不便。
　　他安排了一个名叫夏犹寒的年轻人给姜风当向导，吩咐夏犹寒这段时间完全听姜风命令行事。
　　这年轻人表情微异，仍然还是恭敬地领命了。
　　姜风到达千帆尽的时候正是上午，中午跟重繁一起用了餐，现在也才刚到下午。
　　他思索片刻，道：“我要去武修区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吗？”
　　夏犹寒长着一双非常多情的桃花眼，看上去完全不像重繁这种人的手下。他诧异地道：“你第一次来千帆尽，不去坐一下快哉风吗？”
　　他刚说完这句话，嘴巴就闭上了。
　　姜风顿了一顿，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之前在后面一直跟着我的，就是你吧？”
　　夏犹寒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姜风微微一笑，赞道：“隐迹的功夫的确不错！”言下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转身向行政厅外面走，夏犹寒愣了愣，跟上去问道：“你不介意？”
　　姜风不在意地道：“我的确对快哉风很有兴趣，不过还是先干正事比较好。”
　　夏犹寒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谈话的时候不断被别人抢去主动权，但对方的态度语气，都完全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要知道，对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他是重家久经训练的人才！
　　有趣，不愧是跟少族长平等相交的人……
　　他笑了笑，再次跟了上去，这次没再想办法试探姜风什么的，而是老老实实地介绍道：“忆帆里武修区有心明武宗开馆教授，有高等设施可以训练或者进行挑战，测试能力，不知道你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姜风问道：“高等设施，可以承受什么样的打击？”
　　夏犹寒道：“心明武宗级别的，肯定没有问题。”
　　姜风想起在云中车上发生的事，问道：“有更高级一点的吗？”
　　夏犹寒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姜风，回答得还算得体：“那就只有去银蛇馆了。”
　　银蛇馆是忆帆里武修区最出色的两个武馆之一，师资之强、设备之优，除了与之并肩的怒鳄馆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比得上。
　　单说设备的话，由于银蛇馆配备了一名三线宝器师，所以无论安排还是维护，都比怒鳄馆更出色一点，是心明以上境界的最优选择。
　　姜风听他介绍了一下，问道：“收费呢？”
　　夏犹寒笑着道：“您是被邀请来落叶宴的客人，在千帆尽的一应花费当然都由我们负责。”
　　姜风之前经过了军事区和贸易区之间。军事区给人的感觉是威严，贸易区给人的感觉是繁华，而武修区就是活跃。
　　一进武修区，就看见了一个圆形的竞技场，纵横约有十丈，一阶阶台阶向下延伸而去。
　　台阶上坐着许多观战者，竞技场中则有两人正在捉对格斗。
　　这两人都是阳明武者，等级不算太高，战斗经验却非常丰富，打起来灵活多变，非常激烈。
　　观战者不时站起来大声呐喊助威，情绪非常高昂。还有一个灵活的小个子在人群里穿行，他手里捧着一个零钱盘，偶尔会有观点者往里面投钱登记什么。
　　夏犹寒介绍道：“这是武修区的公共格斗场，所有人，不管什么等级都可以登记申请在里面战斗。外面的挑战也经常放到这里来解决。在这里，不管是输是赢，恩怨都到此为止，如果再继续到外面去生事，忆帆里是不会允许的。”
　　姜风指着那个小个子问道：“那是下注？”
　　夏犹寒瞥了一眼：“这里不设官赌，那也就是小孩子自己闹着玩儿。忆帆里不会干涉，不过下注金额不得超过一个金币。”
　　夏犹寒有些骄傲地道：“您别看这个公共格斗场不起眼，这可是四线宝器师亲手设计制作的。曾经有两位意明武皇在这里赌战，激战之后，格斗场安然无恙！”
　　姜风的眼睛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申请战斗吗？”
　　夏犹寒道：“是，凭区牌登记申请，不限等级。不过，像您这样是身明武尊，又没有约好的对手的话，格斗场会自动从申请者里为您匹配相当的对手。”
　　姜风笑了起来：“这样的话，那还用去什么银蛇馆！就在这里训练好了！”他的眼睛闪着光，道，“还有什么训练，比实战更有效？”
　　夏犹寒紧盯着他，片刻后也笑了起来：“说得也是。好的，申请格斗在这边，请跟我一起来！”


第0350章 总会有人知道
　　登记完毕后，姜风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轮到他上场了。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从夏犹寒嘴里知道了关于这个格斗场更详细的规则。
　　重家以战立家，一千年来，持续不断地跟魔族战斗。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是大陆第一商家，在别人心里，“商”的份量早已大过了“武”，但在重家内部，武战之风极浓，像这样的格斗场，在千帆尽不止一个。
　　忆帆里武修区有一个，军事区有一个，另外忆帆尽外，千帆尽还有两个。
　　论实力，当然是军事区的最强——在那里战斗的，经常都是千重军现役的战士。
　　军事区以外，按理来说就应该是武修区的了。但近年来，千帆尽两大竞技场之一的青鳞竞技场也越来越出名了。据说有大量外来的武修到这里来参与竞技，千帆尽会给他们提供丰厚的奖品与令人信服的排名。
　　接天城的接天榜当然是明心世界最有权威的竞技榜单，但一来去接天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二者接天榜的名额毕竟有限。
　　天榜地榜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个人；人榜也只有一百个，还限定在身明境界以下。
　　不仅如此，接天城同时容纳人类和魔族，大荒山那边的强者也要被列进来。
　　这样一来，就越发挤占了名额，能在接天天榜和地榜上出现的，都是少有的强者，只要列名其上，立刻就能扬名天下！
　　相比之下，人榜因为有限制，意义就要淡一点了。毕竟心明武宗是一条分界线，以前比较强的，未必能到达心明境界。能到达的，也未必能出类拔萃。
　　这样一来，九天玄极大陆的一些竞技场也风行起来，成为了强者的标准。
　　最强大的竞技场在帝御城，那里也有一个榜单，名叫帝御榜。
　　除此以外，青龙古国和白虎古国各有一个，再下来，就是千帆尽的了。
　　不过千帆尽更平民化，只有竞技，不列排名，更像是一个磨练身手的场所。
　　夏犹寒对大陆的局面了解得非常多，这时娓娓道来，非常详尽。
　　姜风听得非常仔细，点头道：“嗯，我觉得各有各的好处吧。目标明确，更有动力；但有时候过于强调排名，又会失去磨练的意义……”
　　夏犹寒眼睛一亮，道：“对，当初忆帆里武修竞技场的建立者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重家的竞技场重在磨练，希望参与的武修能重视胜利，不畏失败，尽可能地多做尝试。”
　　姜风赞道：“很有远见！”
　　夏犹寒与有荣焉地说：“嗯，我也这么觉得！”
　　他又补充介绍道，虽然不设排名，但是对于优胜者，忆帆里武修竞技场还是有奖励的。
　　在随机战斗中连胜三场的，奖励一千金币；连胜五场的，三千金币；连胜十场的，一万金币。
　　夏犹寒深吸一口气，道：“曾经有一名身明境界的强者，在这里连胜了一百场，重家不知该怎么奖励，最后只好请出四线宝器师，给她量身打造了一把武器。”
　　听到这里，姜风心中一动。明明没有原因，他却突然有了一些联想。
　　他骄傲地道，“那个人，就是御魔军的银枪落樱叶寒洲！她的银枪，就是重家给她打的！”
　　这句话一出，姜风腰畔的银色短枪微微震动，好像有所感应一样。
　　姜风扶上自己的腰侧，心情起伏。片刻后，他抬起头道：“那好，我也拿连胜一百场当目标好了！”
　　当年那件事情，夏犹寒也是亲眼目睹过的，他正满怀感慨地回忆当时的场景，听见姜风的话，就是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的一个观战者突然回头，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你是说叶寒洲？”
　　夏犹寒点头：“没错，就是这位大人！”
　　“呸！”那个观战者突然一口唾沫唾到了他的脚边，还是客气了才没往他脸上吐，“什么大人，就是个叛徒走狗！背叛人类，投靠魔族，打伤萧武圣，这种无耻的小娘皮，人人得而诛之！”
　　夏犹寒一双桃花眼一直笑意盈盈，这时突然脸色一变，抓住那人的衣领，喝道：“闭嘴！叶大人也是你能侮辱的吗？！现在只有萧沧海单方面的说法，叶大人迟早有一天会出来澄清的！在她正式出面前，帝御城的说词，我才不会相信！”
　　观战者旁边的朋友一看他动手了，立刻出来挺自己的朋友：“什么一面之辞？萧武圣明明拿出证据来了！那种冲天的魔气，不是跟魔族勾结是怎么回事？你倒是澄清试试？”
　　“没错！”又一个人站了出来，“而且萧武圣是神明武圣，叶寒洲再强也就是个魂明武君，萧武圣凭什么要骗我们？”
　　夏犹寒以一敌三，丝毫不怯。他瞪着那三个人，喝道：“就一句话，一个影像，你们就忘记叶大人以前做的事情了吗？她在漠北战斗了五十五年，把之前三十年里魔族侵占的地盘全部打了回来，杀死的魔族足有数百万！这种人，你跟我说她会背叛人类？”
　　他一口唾沫一个钉地道，“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信！”
　　叶寒洲的事迹一摆出来，对面三个人都气虚了。
　　叶寒洲五十几年的功绩深入人心，她早已成为了有志抗魔的人们心中的信仰。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更多的人伤心失望，无比愤怒。
　　但也样也正是因此如此，他们的心中一直留存着一线希望，他们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也在暗暗希望帝御城说的是假话。
　　毕竟，萧沧海虽然是神明武圣，但一直深居简出，只是保持对敌人的震慑，实际战斗的时间远远少过修炼的时间。
　　而叶寒洲，一直拼杀在漠北的第一线，每一天都在浴血奋战，每一天都有新的功绩传出来！
　　本来还有一些人想出来说话的，想到这一点之后，渐渐地都沉默了。
　　最后，一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更多的人同样感叹。
　　姜风隐约从人群中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真希望叶大人出面澄清啊……”
　　他突然觉得有些眼眶发热，忍不住低下了头。
　　叶宵，看吧，在这个世界上，你所做的事情，总会有人看见的！
　　时间很快过去，没一会儿就轮到姜风了。
　　竞技场旁边的执事叫出姜风的名字，姜风心情仍然没有平复，他大步往那边走过去。
　　夏犹寒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握拳头，也快步向申请的地方走去。
　　回想起当初的叶寒洲，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战斗了！
　　“身明武尊，姜风，对战，身明武尊，吴扶！”
　　一声吆喝，两个人走进竞技场。
　　接着，淡金色光幕从围墙上升起，把他们笼罩在里面，与外面的观战场隔离开。
　　这样一来，不会妨碍观战者观战，也不会伤到他们，可以让战斗的双方无所顾忌地大展拳脚。
　　不过，这件大型宝器的防护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不会保护参与战斗的人，两边只要一开战，就是以血肉相搏，无论受伤还是死亡，都是可能的结果，绝不会被干涉。
　　除有人彻底被击倒，或者提前以明誓认输，否则就只能打到一方死亡为止。
　　甚至，场上也不禁鞭尸。有些暴虐的人甚至会在击倒对方之后，仍然把对方打至重伤死亡。
　　即使这样，武修区竞技场的管理者也不会干涉，甚至也不会对这人采取什么惩罚措施。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战场上绝不能祈祷敌人的仁慈，想要活着，就要拼死战斗下去！
　　姜风走进场中，他的对手吴扶是一个身高丈余的大汉，浑身肌肉贲起，健壮得惊人。
　　姜风还在发育期，长高了不少，但仍然比吴扶矮很多，看上去犹为瘦弱。
　　两人完全不成比例，旁边的观战者就开始议论：“这个少年很面生啊，好像第一次看见。”
　　“对，我也没印象，绝对是第一次参加。”
　　“这么小就是身明武尊，天赋倒是不错。”
　　“这是的，但是我不看好他。”
　　“嗯，我也是。境界进步得是快，但战斗这种事情，可不单纯是看等级！不经过长时间的流血和疼痛，怎么可能进入状态。而且吴扶可是在这里拿过一千金币的人！”
　　一千金币，就表示他在随机战斗里赢过三场。作为随机战斗来说，虽然还不算太亮眼，但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夏犹寒申请完回来，听见旁边的讨论，目光紧紧盯着姜风。
　　能被重繁视为平等交往的朋友，这少年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人。现在，他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姜风和吴扶分两边站定，接着，一声清脆的磐响，姜风的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把不起眼的银枪。
　　但是，所谓的“不起眼”只是一时的。转眼间，银枪周围电光袅绕，变成了一条灿烂无比的电蛇！
　　电蛇从他手中窜出，迅速变大，最后变得水桶般粗细。
　　灼亮的电光，照亮了整个竞技场，刺激得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霹雳声，在竞技场上方轰然炸响！


第0351章 六胜
　　电光乍现即消失，只短短的一瞬间，所有的动静全部消失。
　　光亮也好，炸雷一样的声音也好，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竞技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底还残留着烧灼般的黑色阴影，但他们却拼命瞪大眼睛看向场中。
　　对比刚才的雷鸣，现在的安静显得有些异样，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怦地剧烈跳动，简直就像受惊了一样。
　　很快，他们真的惊讶了。
　　他们首先留意到的是，竞技场周围的光幕已经消失，这表示，战斗已经结束了！
　　竞技场的地面看似石制的，其实经过特别加工，极为牢固。现在，它没有破损，表面上却在冒着淡淡青烟，像是被烧焦了似的。
　　烟雾最浓的地方在姜风对面，吴扶倒在地上，像一堆肉山。他一动也不动，浑身冒着烟雾，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被彻底击倒了——
　　一个曾经三连胜的身明武尊，久经战阵、防御力极强的武修，在一击之间，被一个同级的少年彻底击倒了！
　　战斗总共持续了多长时间？
　　一分钟有没有？
　　竞技场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连夏犹寒也一样惊呆了。
　　他知道姜风可能很强，但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姜风握了握手上的银枪，抬头看了一眼。
　　场边的执事立刻回过神来，他急忙上前，探了探吴扶的身体，松了口气：“还活着，明心种也完好，只是明力被击散，意识昏迷了。”
　　观战者同时都松了口气，接着又被自己的表现吓了一大跳。
　　他们突然意识到松气的原因。
　　不知不觉中，他们都把自己代入了吴扶，开始假设是自己跟姜风在战斗。而且这一刻，他们都觉得，吴扶之所以没有死，不是因为姜风这一击不够强，而是因为他手下留情了！
　　在同级的战斗中，还能主动手下留情，把握好分寸，让对方伤而不死？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姜风会比他们想像中更强！更强！
　　姜风道：“一胜。”
　　这句话像是一个提醒，观战者们立刻振奋起来，高声大喊：“一胜，一胜！再继续！”
　　只是一场战斗，一场持续还不到一分钟的战斗，就让他们兴奋起来了。
　　他们忍不住就想要继续看下去，对同级胜利得这么轻松，这个少年究竟能胜到什么时候？
　　是的，他们毫不怀疑，下一场一定还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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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场、第三场。
　　十分钟内，姜风连胜了三场。
　　这效率简直惊人，更别提，这十分钟还有一半是花在换人上，真正战斗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
　　姜风这三个对手全部都是同级的身明武尊，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是有过三战连胜的，绝不是新手。
　　但他们在姜风的枪下，也跟新手没什么两样。
　　包括管理的执事在内，场边的观战者也全部兴奋起来。
　　“这小子太强了，太强了！”
　　“你们发现没有？每一场他都控制得刚刚好，一招击倒，全部都是伤而不死！这种控制力，他还游刃有余啊！”
　　“没错，这种人要是全力战斗会是什么样？真想看看啊……”
　　“是的，真想看看啊……”
　　竞技场这里出现强者的消息传到武修区其他地方，更多的人过来围观了。
　　没人对姜风的枪感到好奇。
　　叶寒洲出名之后，学着她一样用枪的人多的是。她的枪虽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宝器，但无论外形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很朴实无华，没什么特别的。
　　在这些观战者看来，姜风最多也就是叶寒洲的粉丝了，没人会觉得他跟那位魂明武君有什么关系。
　　而且，现在提到叶寒洲，愤怒的有，大骂的也不少，但大部分人心里都还很复杂。
　　当然，这跟重家克制的引导也很有关系。在他们的控制下，相关叶寒洲的舆论始终保持在一个限度上。
　　“再来，再来！”
　　群众兴奋地大喊，他们都很想看看，姜风能战到什么样的程度！
　　不过姜风却有些失望。他来这里参战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而是想要用实战磨练自己的。
　　在云中车上只有三天时间，他只是简单地把自己的境界和力量武技进行了一下磨合。要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必须靠大量的实战继续磨练。
　　当然，这里所说的实战指的是实力接近的那种，实力悬殊的秒杀看上去挺好看，对他其实没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他正在想着，执事走过来问道：“姜大人您好，您已经连胜三场，从下一场开始，安排给您的对手将会调高一个等级，这可能会带来一些危险，请问您是否同意安排？”
　　这是忆帆里武修区竞技场惯有的安排。
　　武修区竞技场就是给你磨练自己的，不是来让你刷人头的。
　　竞技场没有明确的排名，但根据参与武修的等级和战绩，管理处那边另外有一套名单。
　　他们给参与者安排对手时，不是完全的随机，而是会选择一定的范围，尽量安排同等级战绩近似的人进行战斗。
　　对于管理处来说，胜一场和连胜三场都是一个选择区域里的，现在姜风三场秒杀，当然就要再向上提高一个区了。
　　由于竞技场不限生死，每提高一个区，都代表着可能会遇到新的危险，所以必须提前征求参与者的同意。
　　如果得不到许可，他们不会给他在原区域里继续安排对手，而是会请他暂时离开比赛，相当于强行中断连胜纪录。
　　这正是姜风希望的，他迫不及待地说：“同意，当然同意！”
　　于是管理处接下来给他安排的是一个五胜武修。这是一个女性武修，相貌普通，表情冰冷，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凛冽慓悍气息扑面而来。
　　连续三胜还可能有点运气因素，连续五胜就有质上的不同了。
　　这一战，姜风果然感觉到了一些压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场上雷光漫天，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电力从四面八方集中而来，汇聚到银枪之下。
　　之前姜风在使用惊雷矛时，就觉得再继续加强力量，这把木矛就可能承受不了了。
　　也是，他刚刚制成这把长矛时，不过在天明境界。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身明武尊，实际战力远远超过普通的同级者。
　　而现在手上这把貌不惊人的银枪却不一样。每一次战斗，姜风就觉得跟它的联系增强了一分。而不管他再怎么施力，它都无比稳定，好像可以无限制地这样持续下去！
　　无数条细小的电蛇向着银枪游过来，最后在上面汇集，形成一条电光巨龙。
　　这个五胜的女性武修看上去冷漠，实际却是火系的。她同样放出一条巨大的火龙，但是两边一接触，火龙就被电龙撕得粉碎。
　　无数火花在竞技场上燃烧，很快被撕成更小的碎片，直至完全消失。
　　银枪的枪尖瞬间到达女武修的喉咙处，停住。
　　女武修被强大的气势逼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举起右手比了个手势，表示认输。
　　而战斗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而已！
　　光幕一撤，强大的能量余波混合着高温席卷而出，扑到观战者脸上。
　　他们感受着余波，一个个脸色大变。
　　这还只少许的余波，刚才被光罩隔离、遮住的能量何止现在的十倍百倍！
　　这种等级的战斗，竟然也在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结束了。姜风的实力，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强！
　　接下来的第五、六两场战斗，也是跟女武修差不多层次，曾经取得过连续五胜的武修。
　　其中一人是听到消息，刚刚才赶过来的。
　　他没有看到前面的战斗，因为姜风的年纪而稍微有一点轻敌。
　　就这么一点儿轻敌，就让他在一个照面之下败下阵来。
　　他跟前面三人一样，被瞬间击倒，完全失去了再次战斗的能力。
　　而另一人，是看完前面的全部战斗之后，主动提出应战申请的。
　　他的身体像橡胶一样柔软，电流对他基本上没用。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能力就是姜风的克星，他本来也想以此来打败姜风的。
　　没想到，姜风完全没有放弃原先的战法，而是不断地输出更强大的电流！
　　电流在空气中不断摩擦，这人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光与电的牢狱，除了这样的强光，除了电流窜动与轰鸣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身体不会导电，不会因此感觉到麻木抽搐，但光是这样的声势，就让他不由得颤抖起来。
　　渐渐的，他终于感觉到了痛苦。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精神压力带来的错觉，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这是真的！
　　电流的摩擦带来了高热，这温度远远胜过了之前那个火系女武修所带来的！
　　高温之下，他的皮肤渐渐开始融化发软，变得焦黑，最后整个人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
　　光罩瞬间打开，自动为他认输，姜风这次花的时间稍微多一点，大概战斗了二二分钟。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一局，仍然赢得不算艰难。
　　六胜！
　　连续六局，全部轻取！


第0352章 心明的挑战
　　“这，这真的是一个身明武尊吗？”
　　从第四局开始，周围的观战者就全部闭嘴，像是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一样。
　　这三局，尤其是最后一局，姜风展现出来的压倒性的实力，简直远远超过了他的等级！
　　心明武宗以下的武修，如果在同一个等级，实力也许有强有弱，但大致都还在一个范围内。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明力容量始终都是有限的。
　　只有升上心明武宗之后，这个局面才会被改变。
　　黎明天明两个境界，明力蕴藏于体内，强化身体。武修只能用肉体进行战斗。
　　阳明境界开始，明力可以外放，化为实质的能量之后，可以直接用来战斗。
　　身明境界仍然大致如此，只是外放的明力更多、更强，范围更大而已。
　　心明以上境界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们开始试着更精微地操纵控制明力，开始使用周围空间里存在的力量。心明武宗的飞行能力，也是这样达成的。
　　这需要武修对明力、对世界的理解。
　　理解越深的、控制力越强，能够操纵的明力也会更强。
　　这种操纵逐渐持续扩展下去，到达意明境界时，就能形成领域。
　　从根本上来说，领域就是对周围空间中明力的控制——完全的、排他性的控制！
　　所以，心明武宗以下，身明境界的武修，仍然只能使用蕴藏于体内的明力。
　　但是大家都是一颗明心种，四根元枝。打通的窍穴多一点，明力就多一点；明力的浓度高一点，明力也会多一点……
　　而总量始终就是四根元枝这么多，总是有极限的，所以差别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姜风却不一样。
　　首先，他融合的不是明心种，而是天心种。
　　明心种一枝七窍，天心种一枝九窍，天生就多了两窍，容纳的明力比别人多了一截。
　　现在姜风是身明六窍，就算比身明巅峰的武尊，也要多了五窍，也就是五节元枝的明力，更何况那些离巅峰还有一大段距离的！
　　更关键的是，姜风领悟了无界诀。他身兼武修和宝器师二职，把宝器、武技融为一体，在阳明境界的时候就开始探索控制周围明力，扩大自身范围的办法。
　　无界诀在九天国战里得到了极好的应用与实践，之后在接天木的木心湖那里，他又得到了一些新的体悟，对无界诀也重新进行了优化。
　　如今，他以天心种身明武尊的力量来引动控制周围的这一片区域，能够使用的明力远非普通身明武尊能及！
　　从某个角度来说，现在的他已经相当于一个披着身明武尊外皮的心明形宗了！
　　连续六场战斗，姜风武技与明力磨合得越来越好，他与银枪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现在他的心脏与天心种一起勃然跳动，全身血液几乎沸腾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竞技场上残余的电光中，他银枪拄地，神威凌然。
　　他环视四周，沉声问道：“还有人吗？再来！”
　　最后再来两个字，如同雷声一般炸响在观战者们的头顶，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
　　管理处执事呆了好一会儿，被这两个字惊醒，上前问道：“姜大人……”
　　姜风的目光直视着他，问道：“需要继续升级对手？没问题，来！”
　　下个级别是曾经连胜十局的身明武尊。
　　正常来说，心明跟身明境界之间有如云泥之别，竞技场可能会安排身明武尊跟阳明武者的战斗，但绝不会轻易让身明武尊挑战更高等级的。
　　管理处执事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单，道：“下一个对手，身明武尊代英雄，最高获胜纪录，三月十七日，连胜十场！”
　　忆帆里武修竞技场的安排非常有序，下一个被挑战者通常都会提前被确认，然后通知他们到场。基本上都能保证即时开始战斗。
　　代英雄也是，一刻钟前就已经到了这里，从半截，看完了第六战的后半段。
　　他明明已经到了，但执事连叫两声，却一直没见到他人。执事狐疑地转头问道：“代大人呢？刚才不是还在？”
　　他又叫了两声，其余观战者心情正在激动，迫不及待想要继续往下看，也跟着他一起转头。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了起来：“在这里，代英雄在这里！”
　　转眼间，代英雄被推到了场边。
　　他双手剧烈挥舞，连声叫道：“不不不，稍等一下！”
　　执事皱眉看他，他讪讪然地道：“我刚才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这次挑战真的没法接受了。下次吧，下次吧……”
　　他嘴上说是有事，但眼神不断闪躲，甚至不敢多看姜风一眼，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是被刚才那一战吓怕了！
　　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警告道：“您应战以后又反悔，是会被扣除十个贡献值的。”
　　夏犹寒是重繁的直属手下，很少直接接触贡献值，所以刚才也忘记跟姜风说了。
　　在这里参与竞技，每胜一场都会有少量贡献值进帐，连胜会有额外的奖励。但是如果像这样事到临头反悔，违反竞技场规则的话，也会被扣分的。
　　代英雄道：“没办法没办法，实在是有事，要扣也只能被扣了……”
　　说着他就往后走，没一会儿儿就挤出人群，消失在武修区。
　　观战者们愣了半天，突然“哗”地一下哄然笑了起来：“什么有事？当谁傻瓜呢？分明就是怕了！”
　　“就是，什么英雄，明明是头狗熊！”
　　“没错，代狗熊！”
　　代狗熊临阵脱逃，倒是打乱了管理处的安排。
　　管理处执事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姜大人，现在下一个人还没有到位，可能要请您……”
　　这时旁边突然一个人道：“不用等了，让我来吧。”
　　姜风转头一看，正是夏犹寒。
　　他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之前重繁把夏犹寒介绍给他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了。
　　他看出夏犹寒的等级。
　　他的明力感知非常强，如果对方是身明武尊的话，就算刻意隐藏了实力，也绝对瞒不过他。
　　他看不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至少是一个心明武宗。
　　之前夏犹寒在一边窥探他的行动，他却毫无所觉，这人的实力境界一定远远在他之上。
　　姜风没有说话，眼中的战意却顿时炽热了起来。
　　强又怎么样？
　　掌握了无界诀的现在，他跟心明武宗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完全有了一战的可能！
　　管理处执事有些犹豫，问道：“请问您的区牌呢？”
　　夏犹寒道：“我刚刚已经登记过了。”
　　执事一看，果然找到了他的名字。他皱眉叫道：“您是一个心明武宗！”
　　夏犹寒紧紧地盯着姜风，摆手道：“没关系，我会把我的实力压制到……”
　　“不用压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风打断了。
　　姜风回视着他，眼睛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他再次重复道：“不用压制，就用你现在的力量。来战吧！”
　　夏犹寒早就被他的战斗激起了战意，扬眉问道：“你确定？”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我确定！竞技场的规矩，死伤勿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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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帆里武修竞技场，一个身明武尊要挑战一个心明武宗！
　　这个消息刚刚传出去的时候，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个世界间总有一些狂妄的家伙，尤其是比较年轻一点的身明武尊，小小年纪就达到不错的等级，认识不到身明和心明两重境界之间的差别，就敢向上发动挑战了。
　　以往也有这样的例子，结果无一例外。
　　狂妄的小家伙通常都会被打得无比惨烈。心明武宗很少会杀掉他们，但他们在这样的失败之后，经常会变得畏缩，从此失去向上和挑战的勇气。
　　所以一听说有这样的挑战，马上就有人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心明武宗分分钟秒杀吗？早就看多了！”
　　“我觉得这次不会是秒杀！”
　　“嘁，那你不如看看麻雀能不能一口啄死蚱蜢！”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身明武尊前面才赢了六场呢？”
　　“六场而已！”
　　“前五场全部都是秒杀，最后一场面对克制自己属性的，以力强压，然后完胜！”
　　“……哦？听上去有点意思。”
　　“我再告诉你，这一场，还是那个心明武宗主动挑战！”
　　“主动挑战？！”
　　心明武宗打身明武尊，那就是摆明的胜之不武，输了就是无能。
　　一个心明武宗在什么情况下会主动挑战一个身明武尊？
　　那个身明武尊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稍微了解一点具体情况之后，就有无数人惊讶，然后好奇起来。没一会儿，武修区的人流就开始向着竞技场汇集。
　　消息传到其他区，也有一些有区牌的人动心，安排好手上的事情，迅速冲到了武修区。
　　挑战正式开始前，竞技场周围的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更上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在等着看，一个身明武尊和一个心明武宗的战斗，还是后者主动挑战！


第0353章 千重战技研究所
　　“夏犹寒？你没听错？”
　　忆帆里五个区，最安静的一个就是军事区了。
　　这里来往的人其实不少，但无论什么时候都非常静默。就算偶尔响起的咆哮声与训斥声，也不会让这里变得嘈杂，只会更加增强那种静默的压力。
　　这时，军事区中间的某个营房里，正有一个人转身，惊讶地发问。
　　他不远处的军士两眼发亮，他长着一头刺毛，表情是军事区少见的明亮爽快。他用力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他名叫蒲子章，是千重军战技研究所的一员。他今天休假，他就跑去隔壁武修区竞技场观战，结果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马上回来回报给他的上司。
　　忆帆里军事区是千重军的指挥中心，也是驻地之一。
　　军事区也有自己的竞技场，不对外开放，只供给千重军内部的人交战。
　　事实上，大部分军事区的人，无论士兵还是长官，都不太在意千帆尽的其他竞技场。
　　他们一直认为，他们跟其他武修不一样。他们追求的实在的杀伤，不是花哨的炫技。两边路线不同，没有交流的必要。
　　但蒲子章不这么觉得。
　　他没事就换上便装，去隔壁区观战。
　　他觉得，千重军规范实用的战技的确很好，但武修区的战斗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那里的确有很多花哨不实用的东西，但偶尔也会有让人惊喜的地方。完全可以多看看，多学学，取长补短。
　　毕竟，千重战技也远没有到达完美的地步。
　　他的想法以及做法让千重军一些人不满，但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他的上司荆枥就是其中一个。
　　蒲子章曾经给他提过三次千重战技的改进意见，他斟酌之后，全部采用了。
　　之后，蒲子章更加大胆，只要有新的想法就会来跟他说，但像今天这样，看到一半跑回来请他一起去的情况，倒是从来没有过。
　　荆枥作为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所长，开发模拟实践训练一把抓，每天忙得要命，今天难得闲一点，实在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但他一听蒲子章的介绍，就被那个心明武宗的名字吸引住了。
　　夏犹寒？他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武修区，还向一个心明武尊发起挑战？
　　蒲子章讶异地道：“老大，你知道这个人？”
　　荆枥摸了摸自己胡子拉渣的下巴，没有回答蒲子章的话。片刻后，他站起来道：“走，去看看！”
　　蒲子章大喜：“太好！老大，你绝对不会后悔的。我看了他六场战斗，我有预感，这个叫姜风的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荆枥刚才只留意了夏犹寒的名字，这时又是一愣：“姜风？”他眯起眼睛，喃喃道：“原来是他……”
　　他完全兴奋了起来，主动催促道，“走走走，别磨蹭了，快点！”说着，一向沉稳的他难得加快脚步，抢在蒲子章前面出了门。
　　蒲子章愣了半天，挠挠毛刺刺的脑袋，迅速跟上了去。
　　荆枥和蒲子章到得刚刚好，光罩刚刚降下，代表着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时候人山人海，他们根本挤不进去，更何况看到战斗现场。
　　荆枥思索片刻，走到竞技场另一边，那里是武修区竞技场管理处的出入口。
　　荆枥穿着便服来的，执事不认识他，正要上前阻拦，荆枥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执事一看就惊呆了，连忙打开另一侧的门请他进去。
　　荆枥的行动被另一头的人看见，他们顿时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那边也可以进的吗？”
　　“你傻的啊？那边是管理处！”
　　“内部的人也不能开后门啊……”
　　“你傻的啊？你看看他们的动作和走路的样子！”
　　“……千重军？！千重军的人也来观战了？”
　　事实上，不光是竞技场那头的观战者，蒲子章自己也盯着荆枥的背影呆住了。
　　荆枥向来公私分明，在外面极少主动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身份。
　　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这表示，头儿是以正式千重军的身份来的？
　　这个叫夏犹寒的，还有这个叫姜风的少年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引起头儿这样的注意？
　　一时间，蒲子章对这场战斗的期待感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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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罩降下，平整的竞技场上只剩下姜风和夏犹寒两个人。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降低，像是位于极其遥远的地方，完全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一刻，两人遥遥相对，眼中只剩下对方。
　　夏犹寒郑重地道：“这一战，我会全力出手，关键时候未必能收手，你要注意自保。”
　　姜风嘴角一翘，战意激昂：“不用收手！武修总是在生死之间成长的，从无例外！”
　　短短两句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数息之后，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夏犹寒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飞了起来。姜风的注意力一直紧紧地跟着他，视线丝毫不离。
　　但是，夏犹寒刚刚飞起，身体就在半空中微微一晃，接着消失了！
　　武修区竞技场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障碍物。不仅是姜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夏犹寒的动作。
　　但现在，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姜风的身后。
　　没一个人能看清，他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夏犹寒潜到姜风身后，手掌轻挥，幻化出千百道残影，笼罩了他整个后背。落掌无声，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像是幽魂一样，带着诡异而致命的杀机。
　　掌影刚刚到达姜风身周，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刺耳难听的尖啸声，简直像是深夜鬼哭。旁边的观战者一起忍受不了，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这时，掌风所及之处，姜风肩膀附近的位置，衣服纷纷碎裂，混着血肉一起溅出，顷刻之间，就把肩头染得一片血红。
　　这几下来势奇快，观战者们身处旁观位置，眼睛须臾不离场上，也没能看清夏犹寒的动作，更何况陷入局中的姜风。
　　他直到尖啸响起时才反应过来，迅速判断出了夏犹寒所在的位置，立刻一枪扫去。
　　夏犹寒的反应的确快得惊人，姜风的枪尖扫到时，他已经疾速退开，连一点油皮也没碰到。
　　夏犹寒疾进疾退，刚刚退开，紧接着又换了个方向贴上来。
　　还是跟刚才一样，他行动驱策半点声息也没有，攻击时才会发出震人魂魄的尖啸。但如果等到尖啸时才反应就明显太迟了，那时，夏犹寒的攻击早已袭上了身体！
　　整个竞技场上到处都是夏犹寒的身形，他时而出现在竞技场的另一头，时而出现在姜风的身边，偏偏是这两者之间，从来没有他的存在。他仿佛会瞬移一样，让姜风根本摸不着他半片衣角。
　　一刻钟后，他全身上下依然完好无损，简直跟刚下场时一样。
　　而姜风，衣衫褴褛、遍体鳞伤，青色的衣服已经变成了墨绿色的。
　　从开始到现在，这整整一刻钟，姜风一直在被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周围渐渐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观战者们纷纷有些不满。
　　在他们看来，夏犹寒明明有击倒姜风的能力，但他却一直拖着，每次只给姜风一点小伤。
　　这是手下留情吗？不，这分明就是玩弄！
　　一个心明武宗这样对待一个还是少年的身明武尊，实在太过分了！
　　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战斗！
　　“不，他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荆枥耳聪目明，听见观战者们愤怒的讨论，摇摇头，喃喃自语。
　　蒲子章眼睛发光地盯着场上，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错，他是被逼成这样的！”
　　这两人都是千重军负责研发战技的，眼力比那些观战者强多了。
　　他们不久就看出来了，夏犹寒不是不想快速击倒姜风，早点结束战斗，他是根本做不到！
　　姜风的确没办法提前捕捉到夏犹寒的行动，但他的反应奇快无比，判断力也非常强。
　　夏犹寒刚一接近，无论进行什么样的伪装，他都能准确判断出他所在的位置，迅速攻敌于必救。
　　这种情况下，夏犹寒只要一抵抗，马上就会被他下一个变招拖住，陷入正面战斗。
　　他想要保持自己的战斗方式，就只能退。
　　所以，每次攻击，夏犹寒都未竟全功。虽然每次都给姜风留下了一些伤，但对于任何一个武修来说，这都只是皮肉伤而已。
　　不过蒲子章还是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但是这样把战斗拖入持久战，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心明武宗明明可以以力强压的啊？”
　　荆枥摇头道：“不，小蒲，你还要更看深一点。在拖延战斗的究竟是谁？是夏犹寒，还是姜风？”
　　蒲子章不解其意，紧盯着那边。
　　夏犹寒面无表情，眼底警惕之色越来越浓。而姜风，虽然不时血光四溅，但神色却异常平静。
　　片刻后，蒲子章“啊”的一声叫出来了：“拖延战斗的是姜风，不是夏犹寒！”
　　他刚刚叫出声，场上局面突然为之一变。荆枥突然间握紧了栏杆，目光犹如深夜灯火，亮得惊人！


第0354章 再来
　　顷刻之间，场上局面发生了变化。
　　之前由于夏犹寒速度太快，无论进攻还是后退，都由他主动发起。
　　姜风几乎被动还击，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动。
　　他格挡还击全部都是用的那把银枪，跟之前一样，枪上电蛇窜动，照亮四周，不时还有一团电火花像水一样溅射出去，在空中停留不去。
　　战斗时间越长，出现在场上的电火花越多。它们渐渐集结成团，要过好一段时间才会消失。
　　这时，夏犹寒再次贴身侵袭过来，还没等到他到达身边，姜风突然举起了左手！
　　“滋啦啦”，像是水花滴入油锅一样，空气瞬间激烈地翻腾起来。
　　无数电火花和电球相互撞击，飞散。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飞得到处都是。
　　一开始，夏犹寒根本无视这些弱小的电团，急进急出，电流在他衣服上一沾即过，根本没办法给他造成伤害。
　　现在他正打算照之前的路数走，没想到刚刚迈进一个区域，就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威胁感！
　　他下意识地抽身，但衣服已经有一个衣角飞了进去。
　　转眼间，滋地一声，那一角衣服已经化成了飞灰！
　　没有点燃，没有焦黑，而是直接化成了细小的飞灰，消失不见！
　　虽然只是衣服，虽然夏犹寒的身体没有受伤，但这一下他就意识到了，现在的电流，已经远不是刚才的威力。
　　他正要换个方向，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密布着拳头大小的电球。它们有远有近，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它们不断跃动着，像是在呼应，又像是在响应着什么一样。
　　夏犹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了上去，下一刻，他心里咯登一下，屏住呼吸停了下来。
　　他的桃花眼一时间变得无比锋利，向着姜风狠狠地扫了过去。
　　他看出来了，这些电球不再是刚才那种散逸的余波，而是基于某个核心汇集起来的。
　　每一个电球，既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又是一个整体的一部分。它们以姜风为中心，能量在姜风与它们之间不断流动。
　　它们遍布整个竞技场，把夏犹寒牢牢包围住了，完全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范围！
　　姜风回视着夏犹寒，微笑着向他勾勾手：“再来。”
　　平静的眼神下压抑着火热的战意，夏犹寒瞬间意识到，战斗，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他一言不发，身体突然从原地消失。
　　姜风唇角一挑，目光立刻落向下一处。电球仿佛在响应着他的思想，电流交联窜动，向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汇聚而去。
　　电流的速度何等之快，一瞬间就强烈到一定的程度。几乎就在顷刻之间，它们就爆炸了！
　　巨大的气浪向着四周翻滚，气浪中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人影一闪而逝！
　　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夏犹寒正好出现在那个位置，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他自己送上门去挨了这一下爆炸一样！
　　夏犹寒身周亮起金光，心明武宗的力量瞬间抵消了大半的爆炸。
　　混乱的气流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姜风，眼中着惊讶。从他唇角溢出一缕血丝。显然，就算他及时采取了措施，他还是受伤了。
　　这是他在本场战斗中，第一次受伤！
　　姜风凝视着他，笑意平淡却清晰。他喃喃道：“不错，再来！”
　　“轰！”
　　又是一声伴随着霹雳的爆炸！
　　又是一声闷哼！
　　还是像刚才一样，电流先行汇集，夏犹寒正好闪现到电流汇集的地方，再次送货上门！
　　接下来，局面完全落入了姜风的掌控。
　　他好像突然有了预知能力，能提前知道夏犹寒的落点在何处。然后，他操控着场上的电球不断爆炸，总是提前在夏犹寒出现前半息。
　　他仍然跟之前一样，站在竞技场正中心，一动也不动。但现在，夏犹寒完全没办法接近他一步，只能在竞技场里不断闪躲，每一次闪躲都会被炸个正着。
　　爆炸声连连，竞技场气浪翻滚，轰得两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只要是稍微有眼光一点的人都会发现，姜风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主动。如果夏犹寒想不出新的办法，这场战斗他就要输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姜风是怎么逆转的？”
　　“我也看不懂，这些电球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逼得一个心明武宗走投无路？”
　　“还有姜风，他怎么知道对手会出现在哪里？”
　　看不懂这场战斗的不止是他们，还有蒲子章。
　　身为千重军战技研究所的主力成员，他对战斗的分析能力远比普通武修强得多。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姜风是怎么做到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场内，又呆呆地转头看自己的上司，问道：“头，头儿，这是怎么回事？”
　　荆枥紧紧抓着栏杆，看得目不转眼，眼中全是激动。
　　蒲子章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喜形于色。
　　荆枥喃喃道：“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没想到他还能进一步演化，把群体化成个人战……”
　　蒲子章一点也不明白，追问道：“头儿，你究竟在说什么啊？这个是哪个？演化？什么东西的演化？”
　　荆枥半天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道：“胜负已分。”
　　蒲子章震惊地向场上看去，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就完了？一个心明武宗就这样败了？”
　　荆枥摇头道：“是的。局面已经完全在姜风的掌控中，夏犹寒已经回天乏力。如果是正式战斗的话，他可能还能拼死一战。但现在，他敢吗？”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道，“这家伙一定很不甘心吧……”
　　蒲子章依旧一头雾水，荆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今年的九天国战，你看了吗？”
　　蒲子章摇头：“没，小孩子的战斗，有什么可看的……”
　　荆枥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你能从普通武修的战斗里看出好处，又怎么能忽视少年人的想像力？我录了留影，回头看看吧，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蒲子章摸了摸自己的刺儿头，点头道：“嗯，我会看的……咦，头儿，你不去找他说话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说话间，荆枥已经在往后走，看上去是要回去军事区了。
　　荆枥回头远远看了姜风一眼，道：“先不用了。跟他见面，还是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有一个正式的引见才行！”
　　“啊？”蒲子章再次震惊。要求正式场合、正式引见，这表示，荆枥这个千重军战技研究所的所长，是把姜风当成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平等交往了。
　　他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跟千重军的一级将领平等交往？那样一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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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枥的判断丝毫无误。
　　接下来的战斗又持续了一刻钟不到，场面跟之前完全逆转了过来。
　　夏犹寒完全接近不了姜风，不断逃窜，不断挨炸。
　　他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着焦枯的肉香味，整个人像是要被烤熟了一样。
　　最后，他无力地站定，伸手道：“行了，我认输吧。”
　　他的手势和话语一出，周围的光罩立刻缓缓降下，空气中出现一种微粘的胶性气体，把残余的电流全部吸了进去。
　　混乱的空气和巨大的声响瞬间平定，观战者这才看清夏犹寒的外表，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再一次惊呆了。
　　一个心明武宗，向一个身明武尊主动发起挑战，没办法还手地挨了近半时辰的打，然后举手投降了？
　　同样是软刀子割人，同样是被打得遍体鳞伤，衣服破烂，大家对姜风的态度和之前对夏犹寒的完全不同。
　　没人会觉得姜风拖了这么久才赢是在玩弄夏犹寒。
　　以身明武尊和心明武宗的力量差，没办法马上秒杀是正常的。
　　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也不明白姜风是怎么控制住局面的。但结果摆在眼前，奇迹已经发生！
　　观战者沉默好一阵子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们纷纷向场中涌去，想要近距离看看这个神奇的年轻人。
　　一个击败心明武宗的身明武尊！
　　群众情绪太激动，挑战没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管理处的执事摊了摊手，无奈地道：“抱歉，您看这场面……”
　　姜风有点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算了，本来也只是试试手……”
　　他同意到此结束，旁边的陌生人却不满意了：“这怎么行？现在才七场，明明还可以继续挑战下去！”
　　执事也很无奈：“关键是暂时联系不到对手了。姜大人连心明武宗也打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有哪个身明武尊敢接受挑战？”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也是事实，但好生生的连胜纪录要是被这么精彩的一场战斗中止的话，也太可惜了。
　　执事想了想道：“连胜纪录我们可以继续为您保持，如果联系上新的对手，我们会再通知您，您觉得如何？”
　　姜风战意未消，他点头道：“当然没问题！强大的对手，越多越好！”


第0355章 打得不过瘾
　　七场战斗之后，武修区非常热闹，姜风也没办法再继续做其它事情了。
　　正好这时候夏犹寒接到重繁的召唤，要求他带姜风回去，两人就一起往回走。
　　路上夏犹寒非常沉默，姜风也没有说话。
　　快到行政厅里面时，姜风突然转头看了夏犹寒一眼，略有些不满地道：“你未尽全力。”
　　夏犹寒顿了一顿，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道：“你怎么知道？”
　　姜风扬扬眉：“那就是真的了。”
　　夏犹寒笑了笑道：“我的武技有些特殊的地方，不方便完全暴露。而且，再打下去就要出大事了，你可是少族长的贵客，我也得收敛一点。”
　　姜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叹了口气。
　　战斗双方实力比较悬殊的话，通常能做到点到为止。
　　但如果双方实力相近，只有逼到极限才能分出胜负，最后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姜风能把夏犹寒逼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惊人了。
　　要知道，夏犹寒是重繁的心腹，本来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他的实力，远远不是普通的心明武宗能比的。
　　打完这一场之后，夏犹寒对姜风比之前亲近多了。
　　他一手搭上姜风的肩膀，笑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就有这样的实力。怎么，还没打过瘾？明天我再陪你练练手？”
　　姜风摇头：“这种程度的战斗的话，还是算了吧？勉强也只能练手了，根本没什么训练的效果。”
　　他口气不小，夏犹寒却偏偏很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他沉吟片刻，道：“说得倒也是，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实战……不过你刚才那电网是怎么回事？单发攻击的力量比一个身明武尊的全力攻击还强！”
　　姜风道：“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单发攻击，是合力攻击。我之前设想出来的，还没完全实验到位。真正完成的话，威力应该更大。”
　　夏犹寒倒吸一口凉气：“这还不够？完成的话，可能到什么程度？”
　　姜风打量了一下他，道：“那时候，你正面迎击的话，可就不是这点皮肉伤了。”
　　不是皮肉伤，那就是重伤了。
　　一个身明武尊的攻击，重伤一个心明武宗？还是心明武宗里比较强的一位？
　　夏犹寒盯着他的侧面看了一会儿，呲牙咧嘴地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老怪物套了个年轻的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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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进重繁的小院子，他立刻迎了上来。
　　一看见这两人，他就又是惊讶，又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你们俩到哪里去打架了？竟然弄成这样！”
　　他叫人打水给两人洗漱更衣，姜风进了一个房间，重繁则去了他隔壁夏犹寒那间。
　　夏犹寒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提到荆枥观战。
　　重繁微微一笑道：“哦？荆枥……他什么反应？”
　　夏犹寒苦笑道：“当时那场面，我能留意到他来了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去多看？”
　　重繁有些意外。
　　夏犹寒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看过了姜风九天国战的全程，也绝不会认为姜风能赢得过他。但就算赢不过，能把夏犹寒逼到这种地步，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
　　夏犹寒是心明武宗，恢复力也很惊人，但比姜风就差远了。
　　洗漱完毕后，他一张俊脸上仍然满是伤痕，被破了一半的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就这，他还没打过瘾呢！”
　　重繁若有所思地道：“没打过瘾吗……你觉得他的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
　　夏犹寒郑重地道：“跟心明武宗差不多，可能还略强一点。而且，据他所说，他还在磨合训练中，这还不是他最强的力量！不过剩下的，也只有在实战中慢慢训练了。”
　　重繁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来安排吧。”
　　没一会儿，姜风就出来了。夏犹寒一看见他，狐疑地皱起了眉。
　　可以很明显得看出来，姜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什么伤。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有刻意回避过，难道姜风的伤都在衣服遮住的地方？
　　重繁却没有多想，他叫姜风回来，本来就是有事情要说。
　　他跟姜风一起在院中石桌旁边坐下，微微一笑，道：“刚才我五叔过来跟我说了一件事情。”
　　重五？长老派那边的人？
　　“什么事？”
　　“这次落叶宴，重家一共邀请了一百七十多位宾客，连同他们的随行人员，一共约有五百余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武修，所以按照惯例，落叶宴的主菜酒水都会用特殊的药物炮制……”
　　不光是重家，这也是整个九天玄极大陆上流人家通用的待客礼仪。
　　四大门阀也好，重家也好，他们来往的客人几乎就没有普通人。
　　对于武修来说，上等的饮食都是能促进明力、淬炼体质的。
　　因此，重家日常宴客在这方面都很讲究，更何况落叶宴这种正式场合。
　　无论酒水还是食物都是特制的，味道当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特殊的功效，还是上不了档次。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每一席的主食，它必然由明兽或者明植为主材制成。
　　明兽美食的烹调非常复杂，不比宝器制作来得简单。通常，烹饪明兽肉的厨师需要极其精微的明力控制能力，再辅以特殊的药品，花费大量精力才能完成一道。
　　除了重家和四大门阀以外，就算普通世家或者皇族，一辈子估计能吃个一两回已经算很不错了。
　　重繁知道姜风对此没什么了解，他把这些细节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道：“刚才五叔就是来跟我说，因为某个缘故，供应落叶宴的药物没办法到位，所以主食出了点问题……”
　　听到这里，姜风立刻就想起一件事，挑眉看向重繁。
　　夏犹寒身份特殊，两人谈话时他也没有回避。听完重繁的话，他眉头紧皱，怒道：“早在半年之前，落叶宴已经开始准备，怎么可能到今天来说药物到不了？”
　　姜风道：“重繁不是刚才赶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药物商人吗？那些人不是正好就可以拿这个做文章了？”
　　重繁含笑点头道：“没错，那边就是这样说的。本次落叶宴的所有药物都是由万家一力供应，现在万家不能踏足千帆尽，不能再跟重家合作下去，所以落叶宴也就有麻烦了。他们希望我能通融一下，收回成命，万家愿意重礼道歉。”
　　在场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万家是因为违反忆帆里的规矩被赶出去的，多少也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忆帆里军事化管理的规矩绝不可废，也不打算废！
　　如今，重五因为落叶宴来给万家说情，看似只是要个“通融”，其实就是一个威胁。
　　落叶宴是重繁的生日宴会，是他正式在重家确定自己的地位、在大陆露面的重要场合，绝不能有丝毫疏忽。
　　是落叶宴的顺利进行比较重要，还是忆帆里的规矩更重要？
　　重五这是逼着重繁让他做个选择！
　　夏犹寒问道：“一个万家而已！重家合作的药材商多了，少了这一个，还可以找其他家！”
　　重繁一点儿紧张也没有，他摇头道：“他们既然出了这一招，肯定早就有打算了。现在去找，我敢确定，要么就是找不到人，要么就是拿不出足够的药材。”
　　夏犹寒道：“但总要去试试！落叶宴这么重要，怎么能让他们破坏掉！没错，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这时，姜风突然“哈”地一声笑了起来。他看着重繁问道：“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想的，才会选这件事来给你捣乱？”
　　他的语气轻松，好像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似的。
　　重繁耸了耸肩，眉目间的神采也是夏犹寒少见的飞扬：“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运气太好了？”
　　运气太好？这是什么意思？
　　夏犹寒狐疑地左右看看，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姜风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夏犹寒，问道：“你吃过你们少族长做的饭吗？”


第0356章 看清楚了！
　　当初姜风刚刚治好重繁，两人一起在无名小谷暂住的时候，重繁闲极无聊，又觉得姜风做的饭难吃得要命，就开始接手他的工作，研究明兽食物的做法。
　　他不是武修，体内没有明力，小谷里还没有合适的工具调料，他唯一有的就是一个百毒不侵，能够消化一切混乱明力的姜风。
　　在姜风的配合下，重繁大胆进行了各种尝试，最后从可入口到美味，研究出了一整套烹调技法。
　　不需要过多的药材，不需要高控制力的厨师，只需要配合特殊的烹饪手段，就能做出不逊以前的明兽美食！
　　大概谁也想不到，重家少族长还有这样一门手艺吧。
　　回来千帆尽之后，重繁各种忙碌，再没可能自己动手做这种事。所以到现在为止，家族里还没一个人知道。
　　现在听姜风闷笑着说出来，夏犹寒目瞪口呆，简直说不出话来。
　　过了老半晌，他才吞吞吐吐地道：“少族长亲手做饭？这……这……”
　　重繁微笑着端起杯子，姜风笑得更大声了。
　　不过以重繁的身份，他当然还是不可能下厨。而且他当时做的东西都更偏日常、易吃、便携等等，要办成正式的宴席，还需要厨师进一步开发。
　　他没把这件事暴露出去，而是派了人暗中操作。一来为了避免长老派那边搞别的花样，另一方面也做了其他安排。
　　两边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对方越来越不顾大体，他们这边不可能再挨打下去。
　　重繁迅速安排了这些事情，他的确很忙，就这么一点时间，中途还有好几个人过来说其他事情。
　　他接到一封短信后，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他转向姜风，把信纸递给他道：“千重军荆所长想请你吃饭，请我引见。”
　　姜风一愣：“千重军？”
　　重繁点头：“千重军的主要任务是对抗魔族，所用的战技跟武修们的武技不太一样。荆枥是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所长，全面负责战技的开发，他想见你一面。”
　　自从在河中县见过千重军以后，姜风对这支传说中的军队一直又好奇，又敬仰。他点头道：“没错，军队的战斗更注重配合，对付魔族跟武修之间的战斗也不太一样，的确应该进行特殊设计。荆所长是吗？我也很想跟他见面，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重繁微微一笑道：“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荆枥安排的地点是在忆帆里贸易区的海内居。
　　重家把海内居开遍了整个九天大陆，贸易区这家就是他们的总部了。
　　姜风是这次邀请的主宾，所以重繁表现得很随意。他仍然穿着那套朴素不起眼的青衣，只带了夏犹寒一个人。
　　荆枥那边倒是表现得非常郑重，他包下了海内居的一个独院用来宴客，几乎把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带来了。
　　这个阵势让夏犹寒都有点吃惊，而且他能感觉到，荆枥这么郑重不是因为重繁这个少族长，而是因为姜风。
　　要知道，这家海内居虽然是总部，但忆帆里地方有限，地方反倒不如其他地方的大。
　　类似这样的独院，陆明镇的一共有十座，但忆帆里这里只有两座。
　　想要包下独院，除了不菲的价格以外，还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荆枥能包下来，代表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也代表，他是以非常正式的身份在邀请姜风的！
　　千重军在重家的地位超然，族长一脉几代单传，势单力孤，但是有了千重军的支持，他们就能保持绝对的权威。
　　千重军的高层人物，正式宴请一个少年，还让少族长引见？
　　这件事说出去，一定会让整个千帆尽都为之震动！
　　姜风和重繁一进门，以荆枥为首，研究所四十多个人全部站起来行礼。
　　重繁是少族长，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接下来，他们向姜风齐齐施礼，搞得姜风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夏犹寒在一边看着，眼睛微微一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荆枥这个老狐狸想做什么？
　　不过他同时也看出来了，荆枥以外，研究所的其他人都有点不明所以，个别人甚至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嘿，看来有好戏看了……
　　众人分主宾坐下，出人意料的是，重繁坚持让姜风坐了主位，自己只坐在他的下手。
　　这一让，让得研究所一半的人都变了脸色，看向姜风的目光郑重了几分。但那几个不服气的，就更加不服了。
　　姜风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荆枥是为什么请他，但他心性极稳，重繁让他坐主位，他就坐了。荆枥带着人过来敬酒自我介绍，他就微笑着应答，一点不耐烦也没有。
　　荆枥看见，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渐渐起来，荆枥再次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他开门见山地道：“姜大人，我知道你心里纳闷。我荆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就直说了，我想请姜大人来当我们千重战技研究所的顾问！”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厅里立刻安静下来。包括蒲子章在内，研究所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重繁倒是很镇定，他举杯到唇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跳了起来，叫道：“荆大人，这怎么行？这小子才几岁，就能当我们的顾问了？”
　　荆枥眼睛一横，道：“说话注意点儿！有能力就是有能力，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姜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道：“荆大人可千万别这么叫我，叫我小姜就可以了。对千重军我一向很崇敬，荆大人有事请尽管吩咐，顾问什么的，真的不敢当。”
　　听他的话说得这么客气，其他人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重繁摇头道：“你又不是重家的人，对重家和千重军都没有义务。帮了忙，该有的位置、酬劳都不应该少。”
　　姜风笑道：“这样说的话，千重军对人类又有什么义务？为什么一直要与魔族战斗，保护人类？都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
　　荆枥眼中的欣赏更浓了，不过他还是坚持道：“少族长说得没错，该有的位置和酬劳都应该有。”他眨了眨眼睛，坚硬的面庞上突然带了一丝戏谑，“别的不说，对我们来说，正式加入也比临时帮忙更有保障不是？”
　　研究所的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震惊。
　　一方面是因为荆枥向来严肃，像这样开玩笑简直是破天荒的事；另一方面，他们也从荆枥和重繁的话里听出了那一份认真。
　　他们是真的想要这个少年加入研究所，成为一个编外人员，来协助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工作！
　　姜风没有松口，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荆大人这实在太突然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究竟看中我什么呢？”
　　荆枥道：“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设计千重军小规模战斗的阵型，作为千重军的常规作战模式。”
　　“嘶——”这话一出口，旁边所有的研究所成员，连同夏犹寒一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荆枥的这个要求实在太大胆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常规作战模式，是千重军的基础战技之一。
　　千重军像这样的基础战技，全部都是经过数百上千年，一代代推敲磨练起来的。要在上面修改一点都很困难，更别提重新设计。
　　再老练强大的武修，也不敢接下这样的任务，荆枥竟然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提出了要求？
　　所有人刷地一下看向了姜风，只见姜风也有些惊讶，而他旁边的重繁却一脸的镇定自若，微笑着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姜风一想就知道荆枥为什么这样说了。他苦笑着摇头道：“荆大人，您是看了九天国战对吧？”
　　荆枥点头道：“正是。”
　　姜风摇摇头道：“但是，朱天国当时的战法，是没办法复制的。”
　　荆枥皱眉：“不能复制？但是今天下午，你在武修区竞技场跟夏大人战斗时，不也是用的同样的战法？”
　　同样的战法？
　　夏犹寒顿时回忆起下午的那场战斗，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些什么。
　　姜风还没有回答，之前特别不服气的几个人之一就叫了起来：“头儿，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新战法，能比得上我们现在用的？”
　　另一人接道：“九天国战？那不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吗？有什么可参考的？”
　　荆枥对他们的态度就没有对姜风这么好了，他眼睛一瞪，斥道：“一群蠢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成天只会坐井观天，还自以为了不起瞧不起人了？”
　　他唾沫横飞，骂得他们羞恼交加，完全抬不起头来。也有些人开始在心里想，荆枥是什么样本事的人？他对姜风如此推崇，说不定这少年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荆枥臭骂了他们一通，最后一拍桌子，叫道，“好，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跟真正的天才之间，究竟差了有多远！”
　　说着，他拍了一个拳头大的留影球在桌面，喝道，“看清楚了！”


第0357章 跨境战
　　留影球里出现的当然就是今年九天国战朱天国的全部战斗经历。
　　九天国战之后，万星关的兑换物里选项里就会出现这样的留影球。它按国家来分布，八个国家一般就有八种。
　　每年，冠军队伍的留影球是最受欢迎的，尤其是今年的朱天国，很多人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以弱胜强，打赢那么多强国的。
　　不过，就像之前那个人说的一样，关注九天国战的人不少，但也有很多人就把它当成“小孩子的把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像荆枥这种身份的人，会去关注购买九天国战留影球的，屈指可数。
　　姜风第一次看见这种留影球，也不由得好奇地看了过去。
　　研究所的这些人还是有眼光的，朱天国战军三十人，从进去的第一战开始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关关过去，他们眼中的轻慢消失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最后，这四十多人全部情不自禁地凑到留影球旁边，看着里面呈现的情景，挤得连姜风这个当事人也看不见了。
　　朱天国和玄天国那一战，彻底地让他们震惊了。
　　研究员们“轰”地一下炸开了，叫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小孩子里连身明武尊都没几个，这一击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你看见他们的配合没有？有点幼稚，但也有点意思！”
　　国战到了后面，他们激烈的讨论又停了下来。
　　荆枥扬着眉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看着他们脸上的震惊与敬畏，远远地跟重繁对视了一眼。
　　最后，留影全部播放，研究员们安静地坐了下来，不断在脑中回味，一时间竟然没一个人说话。
　　荆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要发话，研究员们突然像是惊醒了一样炸开了锅：“姜大人，刚才是我们的错！”
　　“对，我们有眼无珠，错看了你！”
　　“请一定要来我们研究所，这套战法实在太神奇了！”
　　一个人高声道：“朱天国战军这是三十人合力，相互牵引增幅，把力量重叠相加，引发质变。所以才能发挥出超越境界的力量。”
　　“不止如此！他们用的不光是自己体内的力量，还牵引了周围空间里的明力！”
　　“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差别？总之他们就是用出了跨境的力量！”
　　“不不不，你说的只是力量，我说的是境界！心明武宗才能牵引外界之力，他们三十人合力，竟然跨境了！”
　　“老吴说得没错，这可远不止合力而已，这比那厉害多了！”
　　这些研究员傲气归傲气，的确还是很有真材实学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他们的本职工作充满了热情。
　　看完九天国战，他们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荆枥对姜风会有这样的赞誉。一开始他们还在争先恐后地向姜风道歉，想要拉他入伙，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激烈讨论起刚才看见的内容了。
　　姜风倒是很喜欢这种氛围，他发现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一个个把握住了这种战法的关键，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时，又一个研究员高声道：“想一想，如果能把这种战法普及下去，我们就能跨境战了！这样一来，对付高级魔族就不是问题了！”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旁边的人也露出了同样饱含希望又满是悲痛的眼神。
　　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一直以来都面临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人类身体的自愈能力，比魔族差远了。
　　这种情况，越到后期越明显。
　　高级魔族的自愈能力堪称变态，只要不伤到绝对的要害，他们就不会死。最关键的是，只要他们不死，他们就能彻底恢复，几乎没有后患。
　　而人类，只要伤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留下永远无法治愈的后遗症，不同程度地失去战力。
　　这就直接导致了人类强者的数量远不如同等级的魔族，这也是叶寒洲出现之前，人类接连败退、大量失地的主要原因。
　　心明武宗之后，武修之间拥有强大的等级差，魔族那边也近似与此。
　　与心明武宗同级的魔将实力远远强过校级魔族，一魔屠灭百名身明武尊绝不是神话。
　　这样一来，高级魔族多过人类强者，很多时候需要大量低级军士拼死去战，链明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但链明法准备时间长，副作用非常严重，根本不可能成为常规战法。
　　于是，如何以弱敌强，成为了人类军队对抗魔族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
　　事实上，要不是魔将以上的强大魔族每百年要陷入沉睡，进行一次蜕变，早在叶寒洲出现之前，人类就已经溃败得不能成军了。
　　而沉睡就代表着可能醒来，蜕变代表着会更加强大，所以，现阶段人魔之间的平衡也只是表面现象而已，更何况，人类现在还少了一个叶寒洲，一个顶级强者！
　　千重军和御魔军本为一体，一想到这一点，研究所的人们看向姜风的目光顿时更火热了。
　　三十名阳明至身明武尊的联合，就能发挥出心明武宗的力量。即时生效，没有后遗症——这正是他们急需的战法！
　　有人快言快语地给姜风解释了一下这其中的因果，尤其是抗魔军队当前的困境，姜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下来。
　　他思索片刻，道：“我也是经历过泰仓魔战的人，人类与魔族势不共戴天，如果这套战法真的能行的话，我当然应该无偿把它拿出来。不过，这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荆枥迫不及待地道：“有问题就提！我们一定尽全力为你解决！”
　　姜风摇头道：“不，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嗯……也不能这样说。就目前来说，这套战法无法复制，只能我一个人来使用。”
　　他目光坦然清亮，众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推诿之辞。
　　荆枥皱眉问道：“为什么？”
　　现在酒席已经半残，姜风移动席上的酒杯，摆了一个阵型，道：“因为它是基于我的武技特性而完成的。我这套武技比较特殊，它能成为阵型的核心与枢纽，把各人的力量和精神意念连接起来，形成共振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无论是点是面，都能发挥出比单个人的集合更强的力量。”
　　他看了夏犹寒一眼，继续道，“之前跟夏大人的战斗也是这样。我花了点时间布局，把那些电球当成单个个体，复制了国战时的阵型。”
　　其实当时他拖延战斗过程的原因不止是这一点，还有利用天机魔方收集更多的数据，推算夏犹寒瞬移的距离、波动等等，达到预知战局的效果，这一点，就不用跟荆枥他们说了。
　　“只有你的武技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荆枥皱眉发问，有点犹豫。
　　按理来说，武修的武技是个人的秘密，就算再好的朋友，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告知，也是不能随便问的。
　　所以，姜风说到这种战法是因自己的武技达成的，荆枥就应该到此为止，不应再追问下去。
　　但是，这件事情事关人类与魔族的战局，以及数百万抗魔军队的性命，关系太重大了，荆枥实在是不敢不问，不能不问！
　　他正犹豫着要怎么措辞，姜风已经神情坦然地继续说了下去：“这门武技名叫无界诀，是我自创的。其实到现在，无界诀仍然不是很完善，还有很多改进的余地。不过这门武技就是我给自己量身打造的，里面有些东西，只有我自己能做到，没办法用在别人身上。”
　　个人武技吗……
　　荆枥更加沮丧，但仍然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能不能找到一些跟你体质近似的武修，你收他们当徒弟？”他苦笑道，“不是我太贪心，实在是……”
　　姜风温和地打断了他，道：“荆大人不用解释，我懂的。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把无界诀用在御魔军和千重军的身上，也好让我们的将士少些牺牲，能干掉更多的魔族强者。不过……”
　　话没说完，他突然心中一动，有些犹豫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假话。无界诀综合了宝器与武技，创造时就以是天心种为基础，加入了天机魔方的功能，是切切实实地为他个人量身打造的。
　　这世界上只有一颗天心种，只有他有因天心种和个人能力而衍生出来的天机魔方，无界诀也不可能再教给任何人。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的话，千重军要的并不是无界诀，而是朱天国战军的战法。
　　这个虽然仍然是在无界诀的基础上运转起来的，但毕竟不是完整的无界诀。
　　如果用另一种办法，只保留这一部分的功用呢？
　　姜风思索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答答答”的微声。
　　研究所有人耐不住性子，想要继续追问，却被荆枥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
　　他看出来了，姜风好像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这表示，他想要的战技还是有希望的！
　　过了很久，姜风终于开口，他一边思索一边道：“这件事情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
　　荆枥眼睛一亮，疾声道：“还需要谁帮忙，你说，我绑也要把他绑过来！”
　　姜风的手指重重在桌面上一点，道：“四线宝器师连江，我需要他！”


第0358章 战友
　　关于无界诀的构想，最早是姜风跟连江一起推敲出来的。
　　它的理论基础就是以人为器，以明力为中心，将宝器与武技相结合。
　　人器这个概念以前就有，向来有一些宝器师私下在研究，不过不成体系，反倒变成了不上台面的鬼蜮伎俩。
　　连江是四线宝器师，眼光和层次和这些宝器师完全不同，他想要创造的东西走的当然也是正道。
　　连江对宝器的了解极为深厚全面，当时一场深谈，姜风受益匪浅，后来能赶在连江出成果之前创造无界诀，还是占了天机魔方的优势。
　　九天国战中，连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跟姜风联系了一次，还给了他一个非常关键的建议，朱天国战军之后的战法，也跟这次提点关系极大。
　　两人本来约好了国战结束之后再聊一次，结果之后他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连江跟姜风不一样，他更加高瞻远瞩，他想要创造的新型宝器是具有普适性的。
　　如果有他帮忙，利用人器的新概念，也许能把朱天国战军的战法从无界诀里剥离出来，独立成一套适用性更广的战法！
　　他把前因后果对研究所的人说了一遍，人人大喜。
　　荆枥立刻看向重繁，重繁也爽快地点头：“放心，我会去设法联系连大师，让他尽快赶过来的。”
　　姜风也说：“嗯，在连大师来之前，我也会好好想想。只是没有连大师的能力，未必能出什么结果。”
　　荆枥二话不说，站到姜风面前，向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他认真地道：“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们千重军都记你这一次恩情！”
　　姜风连忙让开，回答得同样认真：“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对抗魔族，是所有人类的义务，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重繁微微一笑，对夏犹寒吩咐了两句。夏犹寒立刻站起来笑道：“好，正事先说到这里，让我们再好好喝一杯，为了人类的未来，干杯！”
　　旧席撤下，又换了一桌新的。
　　这一次，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向姜风敬酒。
　　他们无比诚恳地为自己之前的态度道歉，同时感谢姜风的付出。
　　姜风心潮澎湃，最近一段时间低落的心情此时一扫而空。
　　研究所的这些人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吗？
　　不，是为了整个千重军以及御魔军，为了人类的存续！
　　他们是真正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当成了自己要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
　　在这样的无私面前，人生中的挫折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毕竟，姜晨还有回来的希望，叶宵还有复生的希望，一切都还有希望！
　　热闹的气氛中，姜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在心里喃喃道：叶宵，这些都是你的战友！
　　……
　　……
　　海内居的独院一共两座，除了这座以外还有一个。两边距离不远，以树相隔，配设了高阶宝器，互相都看不见对面的人影，也听不见对面的声音。
　　另一个独院的宴客厅里，这时的氛围很有些奇怪。
　　这厅里一共摆了三桌，两个副桌说说笑笑，非常热闹，主桌却冷冰冰的，气氛极为僵硬。
　　主人倒是挂着笑容，努力想引起话题，但架不住客人不配合。
　　那两个客人都板着一张脸，不管主人说什么，他们都一言不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简直就像两尊石像。
　　这样的过程一直持续到最后，酒席散去，两名客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同时告辞。主人想要挽留，但他们连个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对方留，说走就走。
　　最后，宴会厅里只剩下主人这边的人，勉强撑起的笑声瞬间就消失了。
　　一个人往门外看了一眼，走了过来，冷笑道：“这些兵蛋子真是油盐不进！”
　　主位上那人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摆摆手道：“不管怎么说，今天他们能来，已经是意外之喜。剩下的事嘛……”他轻哼一声，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就要慢慢来了……”
　　出门那两人一直向着军事区回去了，两人并肩而行，刚刚走出贸易区，左边那人就沉声问道：“薛统领，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姓薛的汉子回头向海内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
　　……
　　海内居的另一幢独屋里，气氛已经变得无比亲密热烈。
　　敬完酒之后，研究员们索性也没坐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围着姜风他们这桌团团坐着，开始闲聊。
　　这些全都是战技研究员，负责开发新战技——同时包括实战与防御，改进旧有的战技。这项工作看上去很刺激，其实却很枯燥。
　　它需要大量的推演与计算，每一个细节都要推敲到位，否则反而会出现反效果。
　　长年累月做这个，没有热情当然是不行的。
　　研究员们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姜风听得津津有味。
　　他从还没融合天心种开始，就已经尝试着改进武技，对这方面很有些天赋与敏感度。
　　之后，有了天机魔方相助，他的研究渐渐走上正轨，但说到底还是个野路子。
　　也就是他的开发以及改进更多地是针对个人，主要还是他自己本身，所以取得了一些成就。
　　毕竟，天人血脉加上天机魔方，无论什么样的创新他都敢想敢尝试，这个优势实在大得惊人。
　　这也造成了一个结果，他自创的武技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给他自己用。
　　虽然之前给平乱山他们也尝试过量身定做，但那时候定做出来的结果，跟无界诀这种武技比，就差得太远了。
　　而千重战技研究所，那就是专业中的专业。
　　他们打造出来的战技并不针对个人，要求千重军所有正式以及预备成员，人人皆可学会，皆可使用。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前期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了。就算创造出来，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用来调适修正。
　　千重军一共二十八套战技，同时包括日常修炼、实战进攻、实战防御、战后修复等等，每一套都是千锤百炼的结果，是千重军如此强大的支柱之一。
　　而创造这些战技的研究所，更是千重军的重中之重，他们的头脑与经验，全都不可替代。
　　所以，千重战技研究所在千重军里的地位极高，之前的傲气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现在他们放下架子，围着姜风侃侃而谈，几乎每一句话都是精华。姜风的眼睛越听越亮，好多以前模糊不清，只有些略感觉的东西，这时被一言道明，那种感觉简直爽得不行！
　　荆枥微笑着坐在一边，让手下们自由发言，其实也是在默默打量姜风，听他说话。
　　姜风越聊越来劲，荆枥却也越来越吃惊。
　　姜风说话不多，只偶尔才插一句话，或者是发问，或者是提出一个新的构想。
　　他所有的问题全部都问在关键的位置，每一个新的构想都极为大胆，但仔细想又的确是具备操作性的！
　　他一拉蒲子章，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负责把姜风的话全部记下来。”
　　蒲子章一愣，他的水平比荆枥还是低了一点，没办法第一时间体会到姜风问题的妙处。不过头儿说的话他当然会照办，没一会儿，他就退出了谈话，一个人在旁边默默记录。
　　重繁还没有融合明心种，还不是正式的武修。但这时，他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谈话，也全无不耐烦的感觉，反而听得入神，好像都听懂了一样。
　　他注意到蒲子章的动作，暗暗地点了点头。
　　夜渐深沉，海内居明月楼里面一直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中，话题再次移回到九天国战上，姜风开始细述国战里几场关键性的战斗，以及他是怎么把朱天国战军的集体战法转移到电球上的。
　　他摇头道：“我也是跟夏大人战斗时，临时想出来的。身明心明两个境界差得太远，不用这种办法，我基本上没有获胜的机会。不过人和物体还是有些差别，那个电阵的威力还没有发挥到最大……”
　　一个名叫韦节的研究员拍桌叫道：“很正常，那还是你第一次尝试是吧？哪个战技不要反复磨练？一次不行，咱们再来二次！”
　　另一个叫毕丹青的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不如现在就去现场演练一下？咱们一起把这套电阵——这名字取得简直太偷懒了……一起把它搞起来！”
　　研究员们集体起哄，叫道：“好好好，走走走！”
　　荆枥微微一笑，转头看了重繁一眼。重繁也笑了，他拍板道：“行，现在就去！”
　　众人趁着酒兴一起乱糟糟地站了起来，簇拥着姜风就要往外走。
　　这时，姜风怀里突然一热，他伸手一摸，忆帆里的区牌到了手上。区牌上一闪一闪，他的手一碰上去，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他笑了起来，抬头道：“正好，武修区竞技场那边来了通知，有个合适的对手到了，问我现在能不能应战……”
　　研究员们对视一眼，一起笑了：“正好送上门来……当然！”


第0359章 同伴
　　高庭野是一个巅峰级，也就是三链七窍的身明武尊。他到达这个境界已经有六十余年，一直未能破境。
　　其实像他这样的武修非常多。
　　身明到心明这一线之隔被称之为“天地障”，形容两个境界之间有如天地之差，只要能打破，那就是超脱了一个层次。
　　有这个特殊的名字，也表示天地障非常难破，绝大多数身明武尊一辈子都被卡在这里，真正能够打破的，十个里都不到一个。
　　大部分情况下，天地障都能在十年之内被打破。如果上了二十年还不能打破，就代表你这一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上了二十年，身明武尊们基本上都会接受现实，认同自己从此就是个身明武尊了。
　　高庭野却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卡在天地障卡了六十多年，但到现在也没有放弃破境，还在不断尝试着向前突破。
　　为此，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出外历险、使用各种药物和特殊手段、参加御魔军进行实战……
　　六十年过去，他战意不减，破除天地障，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接天人榜已经不再能满足他的需求——限制太大，战斗次数实在太少了。
　　他深信实战能够解决一切，所以他需要大量的不间断的战斗。忆帆里武修区竞技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他在忆帆里，就绝不会拒绝任何一次挑战安排——反正，竞技场管理处的执事也会尽量安排合适的对手。每一次挑战，他都会全力以赴，不管是输是赢，都拼命去战。
　　他深信，突破就在生死之间！
　　这时，高庭野正站在竞技场的旁边，静静等待对手的到来。
　　他已经听说了这少年下午时的战绩，身为身明武尊，七战连胜，最后第七战的对手甚至还是一个心明武宗。
　　这样的对手，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的呼吸绵长，隐隐微光掩在眼皮后面。明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元枝里沉淀的力量几乎已经变成了纯金色。这正是六十余年的积累与淬炼。
　　他已经准备好了！
　　突然，场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忆帆里武修区竞技场是全天十二时辰一直开放的，没有休息时间。
　　但是相对来说，晚上还是要比白天冷清一点，观战者也没有白天多。
　　听说下午那个神奇少年要跟高庭野战斗，还有不少人接到消息，专门赶来。今天的竞技场比平时热闹一些，但现在这个嘈杂声，也太响亮了。
　　高庭野微微抬眼看过去，只见一群四十多个人快步走了过来。远远有酒气飘来，显然是刚从酒席上下来的。
　　被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相貌俊秀，身材高挑，带着明亮的笑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在高庭野眼里，明显就是酒后的笑容，带着十分的醺然。
　　高庭野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他一直觉得，武修需要充分的自制力，必须要戒酒戒色。这样才能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才能充分地调动身体每一寸，在战斗中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像这样的少年，就算十六岁就如此强大又怎么样？毫无自控能力，想必一辈子也就止步身明境界了。
　　高庭野有些失望，他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
　　当然，他不会轻敌，他仍然会全力以赴。他会让这少年看看，真正的武修应该是什么样的！
　　姜风的确是刚从酒席下来没错，不过他的兴奋可不是因为美酒佳肴，而是因为刚才的“闲聊”。
　　这时，他的大脑中灵感迸发，又有了不少新的想法。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实战中实践一下，看看效果！
　　他走到竞技场旁边，管理处执事快步走过来，向他行了一礼，又好奇地看了看他身边的人。
　　荆枥带着研究所的人跟姜风打了声招呼，退到一边的观战席上去了。从军事区出来吃饭，他们穿着的当然都是便服。不过就算是负责研究的文职人员，他们也仍然是千重军一员。他们的身上飘荡着一股异样的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重繁今天晚上是彻底腾出了时间，竟然也带着夏犹寒，坐在他们中间观战。
　　执事对姜风道：“姜大人，今天晚上第一场的对手是身明武尊高庭野。”他简单给姜风介绍了一下高庭野的情况，姜风点头道，“巅峰级别，真厉害。”
　　执事笑了笑，继续道：“如果姜大人这一局获胜，又愿意继续战斗，我们还约好了两位身明武尊，他们到时候会赶过来。”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好！我当然愿意！”
　　执事以手抚胸，道：“那就先预祝您武运昌隆了。”
　　执事退下，姜风走进竞技场，高庭野一抬眼睛，利刃般的目光寒光四射，向他直刺过来。
　　姜风行若无事，行礼道：“高大人好。”
　　高庭野冷哼一声，斥道：“废话少说，来战！”
　　他说话的时候，光幕已经罩下，“来战”两个字还袅绕空中，高庭野已经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疾风闪电般向着姜风冲了过来！
　　强者与弱者对战，经常会让个先手，显示自己的大度。
　　高庭野是老牌身明武尊，就算跟姜风同级，也是个大前辈。但他却完全不搞这套，说打就打，来势奇快！
　　姜风眼睛一亮，喝道：“来就来！”
　　说着，他抬起拳头，对着正面一拳砸去。高庭野刚好到达他的面前，姜风这一拳正好砸向了他的鼻梁。
　　高庭野心中一惊，微微有些心疑。
　　姜风这一拳来得实在太准了，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走向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还是只是碰巧？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高庭野冷笑一声，不躲不闪。
　　姜风的拳头刚刚打出去，就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层软绵绵的沼泽里，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他的明力不断向外流泻，越来越快！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跟高庭野一样的想法——
　　这是怎么回事？
　　他毫不犹豫地收拳后退，高庭野嘴角讥嘲地一挑，继续跟了上来。
　　接下来，姜风很快就发现了。
　　高庭野的身周有一层柔软的障壁，大概布满在身周约有一尺的空间里。
　　这层障壁有防护作用，攻击到达这里就会陷进去。
　　同时，它能吸收攻击能量，如果是肉体或者明力攻击，则会吸收明力。
　　显然，这是高庭野的特殊武技，一个偏向防御，却格外强大的武技！
　　防御武技吗……
　　姜风的眼睛更亮，微笑了起来。
　　高庭野留意到他的表情，眉头一皱，接着又在心里哼了一声。
　　小子，没见过这种武技吧？攻防一体，持续不断，看你怎么破解！
　　一声清吟，一把银色长枪出现在姜风手中，微微颤抖。
　　姜风的手握在枪身上，颤抖透过皮肤，传入他的身体。他的心中突然一动。
　　这阵颤抖如同一阵低语，就像银枪在跟他的身体对话一样。接着，他对银枪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它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渐渐跟他相融，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姜风突然间明白了。
　　这正是这把宝器银枪的功能之一。
　　它会缓慢地与使用者融合，吸收他的战斗信息。战斗得越久，它跟使用者之间的关系更密切，威力也会更强。
　　不过，它原来的主人呢？
　　姜风的心中突然微微一痛。
　　它原来主人留下的信息呢？就这样完全消失，从此变成一片空白吗？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硬生生地切断了自己跟银枪之间的联系，枪身上的颤抖瞬间停止，刚才那种血肉相融的感觉也同时消失了。
　　他的手指从枪身上抚过，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你永远都是叶宵的武器，我会让她复生，把你还给她！
　　在此之前，就让我暂时借用你的力量吧！
　　“嗡”的一声，银枪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情一样，发出一声清亮的吟唱，在场中悠悠不绝。
　　接着，姜风又有了新的感受。
　　枪是枪，他是他，两者没有相融，却有了一丝新的牵连。
　　这一刻，他们变成了同伴，心意相通，并肩战斗。
　　姜风猛地回头，下意识地觉得胸口一热，身边似乎多了一个影子。
　　下一刻，银枪化成银龙，再次轰向高庭野，与他身边的障壁重重相撞。
　　障壁发出强烈的银光，这一刻完全显形。
　　高庭野闷哼一声，姜风长声笑道：“能吸收能量的特殊武技？来，让我看看，你能吸收到什么地步！”
　　说着，又一条矢矫银龙轰然窜出，再次与高庭野相撞。“轰隆隆”的巨响传出，整个竞技场都感觉晃了一晃。
　　障壁再次银光大炽，高庭野身体一震，面露惊色。
　　场边，重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紧紧抓住膝盖上的衣服，倾身上前。
　　他比谁都更清楚这银枪是什么，从何而来。
　　这时，他紧盯着场上的情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他感慨良多地笑了起来，轻声喃喃道：“叶寒洲，你也不枉……”


第0360章 一语提点
　　整个竞技场都被银光充斥了。
　　一条接一条的银龙从姜风的银枪之上化出，一波接一波地向着高庭野冲击而去。
　　这时候，高庭野已经完全没办法再接近姜风，他只能拼命支撑着自己的武技，强行吸收化解姜风的力量冲击。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发白，心里不断在想：这小子真的是身明武尊吗？一个身明武尊，就算是他这样离心明只差一边的巅峰级，也没有这么强、这么多的力量！
　　他为什么还没有力竭，为什么还能继续攻击？！
　　场边，其余的观战者不说，战技研究员们也都看呆了。
　　毕丹青迟疑着问道：“这个能量级别，已经超过身明武尊了吧？”
　　韦节摇头：“我觉得没有。能量数量超过了，能量强度没有。不然，对手早就被击溃了，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蒲子章同意韦节的话：“对，但这个能量数量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研究员道：“这不应该是姜风个人的力量，他还引动了周围空间里的游离明力……”
　　毕丹青眼睛一瞪，叫道：“这怎么可能？身明武尊可做不到这样！”
　　又一个研究员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道：“的确如此，你们感受一下这里的明力流动……”
　　所有的“不可能”都没有事实来得有说服力。他们紧盯着姜风，一起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小子简直可怕……”
　　这时，荆枥突然沉声道：“注意了！”
　　他话音刚落，场上局面变化！
　　蒲子章叫道：“对，下午也是这样！”
　　与蒲子章同样表现的还有夏犹寒，看着眼前的场面，他出现了强烈的熟悉感。
　　没错，下午那场战斗出现关键性的转折之前，也是这样的情景。只是，那时他站在场上，这时坐在场边，看得更清晰。
　　场上到处都游离着残余的电流余波，它们不断撞击、分裂、汇集，形成一团团的电球。
　　这一刻，电流突然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中心一样，瞬间聚集了起来，形成了四十八个脑袋大的炽亮电球，有层次、有远近地汇聚在姜风身边。
　　这时，姜风一声叱喝，腾身跃起，银枪直击！
　　电球上涌出无数丝线般的银光，万流入海般涌入姜风的银枪，从旁边看，他的身边像是出现了一张电网。
　　空气隐隐震动，强烈的危险感觉从场中传来。
　　韦节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宝器，匆匆看了一眼：“这种能量强度……”他猛地站了起来，道，“这才是质的变化！”
　　话声中，“轰”的一声，霹雳炸响，一条并不粗大，却炽亮惊人的银龙轰向高庭野的防御壁。
　　轰击的声音远不如之前那么响亮，高庭野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他身周的银光突然碎裂，同时，他身体表面浮现出强烈的金光，越来越亮。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小太阳一样，耀眼得惊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表示，高庭野已经承受不了吸收进来的明力，元枝饱涨，将要爆炸了。
　　以他的武技特性，这是最危险的情况。如果他承受不住，明力在体内炸开，他的元枝马上会寸寸碎裂，甚至有可能动摇明心种。
　　这样，轻则退回融合之初，重则明心种破裂，从此再也不能成为一个武修。
　　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光罩却没有降下。它似乎也感应到场中的危险，如果高庭野的明力炸开，整个竞技场周边都会受到影响。
　　而这时，姜风还在场内！
　　“快退！”
　　场边人人变色，研究员们全部站了起来，着急地向着姜风大叫。这时候赶紧退到足够距离，说不定还能免于重伤！
　　姜风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不退反进，到了高庭野身边。
　　他一手按上高庭野的头顶，喝道：“有进有出，循环自生！”
　　他的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听清，高庭野却身体一震，像是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一样。
　　不知不觉中，他放开了对自己身体与明心种的控制，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
　　他身周的光芒还是那么强烈，却渐渐变得柔和，远不如刚才那么刺眼。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渐渐平和，某种明悟出现在他的眉宇之间。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然后再次闭上。
　　如此三次之后，他的气势猛然间往上一拔，身上的光芒同时消失。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姜风，突然单膝跪倒，郑重其事地道：“阁下一语提点之恩，我高庭野永远铭记在心。以后但有驱策，万死不辞！”
　　光幕感觉到危险源消失，渐渐褪去。
　　场上场外一片安静，只有微风缓缓流动。
　　包括荆枥和重繁在内，所有人全部都惊呆了。
　　他们当然看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高庭野不仅成功解决了自身的危机，还成功破境了！
　　是的，在当了六十多年的身明武尊之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心明武宗。这么久了还能破境晋级，这在明心世界以往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而毫无疑问，这是姜风给他带来的。
　　那个关键时刻，姜风到了高庭野身边，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境。
　　这简直，不可思议！
　　“有进有出，循环自生？”
　　没听见姜风说话内容的当然不包括荆枥。这时他喃喃自语，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轻声感叹，“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只是一场战斗，就看出了对方的瓶颈！”
　　“啪啪啪啪啪”，荆枥站了起来，用力鼓掌。他的动作仿佛是一个提醒，周围的人纷纷醒悟过来。很快，掌声连成一片，形成激动人心的声势。
　　这样的热烈不光是因为一场胜利，还是因为姜风为高庭野所做的事情。
　　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帮助自己破境，打破积累了六十多年的瓶颈，还做到了——这简直是每个武修的梦想！
　　高庭野的心里更是激动，这一刻，哪怕姜风让他去死，他也愿意。对于武修来说，尤其是对于他来说，境界停滞的绝望感，犹甚于死！
　　他刚才表示了对姜风的感谢，这时又二话不说，立下了明力誓言。
　　金色的符号在空气中生成，没入他的眉心。这表示他以明力发誓，从此将会听从姜风的命令。如有违反，明心种会自动产生反应，或者崩溃，或者境界再也无法提升。
　　姜风回到场边，执事立刻上前问道：“恭喜姜大人！现在累积连胜八场。下一局的对手，我现在可以为您联系了吗？”
　　姜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还没打过瘾呢！”
　　执事点头道：“请您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联系。”
　　执事刚一退开，研究员们立刻把他围了起来。韦节激动地道：“刚才那跨境一击的确厉害，果然是心明武宗级别的！”
　　另一名研究员却有些迟疑：“的确很强，但是前置准备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我觉得没问题，前面姜风一直在进攻，把对方完全压制住了，的确有充裕的时间用来布置。”
　　“你说得不对。那是因为对方是个身明武尊，武技还以防御为主。如果直接跟攻击型的心明武宗相斗的话，阵型布置好前，也许就已经被对方击溃了。”
　　“唔，这样说的确也有道理。不过这也是因为那些电球要有一个蓄力的过程，换到战场上的话，由士兵组成阵型，这个过程就省掉了。”
　　“说起来，那些电球为什么可以积蓄起来，你还能控制？”
　　研究员们早就进入了研究模式，有问题就直接问，一点避忌也没有。
　　姜风多少也有点这方面的属性，他回答得也很爽快：“那是因为我有这个。”
　　他伸出右手，金光在手掌上浮动，像薄纱一样。一瞬间，它们变成了三把利刃，从指缝间穿出，像是平空长出了利爪一样。
　　姜风说：“这是我在九天国战里得到的奖品，国级宝器，名叫闪星砂。它是一粒粒细小的砂子组成的，可以随心变化。我刚才把它们分成粒子，成为了电球的核心。”
　　研究员们一时间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道：“我听说过这种类型的宝器……原来还能这么用！”
　　荆枥摇头道：“可不是所有这种宝器都能这么用。普通的变化型宝器可没有这样的细腻度与敏感度，武修的控制力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不过，这种用法的确别出心裁，了不起！”
　　姜风笑了笑，道：“不过你们刚才说得也对，蓄力时间实在太长了。就算在战场上也一样，情况混乱，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能保持阵型。譬如九天国战最后一层，朱天国战军就被分割开来了。如果敌人太强，很容易提前各个击破。”
　　荆枥沉声道：“你说得对，这是个问题——大问题！”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手下们身上掠过，问道，“你们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呢？”
　　一时间，研究员们安静了下来，个个都在冥思苦想。
　　夏犹寒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场面，喃喃道：“一整个研究所，帮一个年青武修改进武技，简直不可思议……”
　　身为千重研究所真正的主人，重繁却只是一笑，道：“你不想看看他们最后出来的结果吗？”
　　夏犹寒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太期待了！”


第0361章 打打学学
　　问题提得非常明确，解决办法就会比较好想。至于这个办法是不是完美，会不会引发其它问题，就有待实践检验了。
　　下一个对手到达前，已经有研究员提出了第一个解决办法——
　　蓄力时间太长，那就在蓄力的时候加强防护，让敌人一时间没办法破坏。
　　从概念到实践原本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姜风却马上点头道：“嗯，这的确是个办法。我们可以把队伍分成两支，一支用来蓄力攻击，一支用来防御。攻击的话是多点合力，防御也可以用近似的办法，把力量分解……”
　　他突然看向高庭野，道：“说起来，把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高庭野听见他们的对话，以为姜风要问自己武技的秘密，有点迟疑。但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一咬牙，决定告诉他，算是回报姜风帮助自己破境。
　　结果他刚开口，姜风就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他眼睛微眯，眼底仿佛有流光不断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头道：“嗯，的确可以试试……”
　　正好这时候，姜风的下一个对手赶来了。
　　他名叫柴有楚，也是一个巅峰级的身明武尊，不过跟高庭野不一样的是，他晋入这个等级刚才三年，还很有破境的希望。
　　所以，柴有楚也明显比高庭野年轻得多，脸上神采飞扬，眼底带着一种勃勃的野心。
　　光幕刚才降下，柴有楚就出手了。
　　他是一个火地双系的武修，打起来大地微微摇晃，烈火夹着巨石纷纷而落，好像陨星一样，非常壮观。
　　这是一种纯粹攻击系的武技，正是姜风所需要的。
　　这时，姜风的身周笼上了一层纱一样的银光，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但它却非常坚韧，烈火流星砸在上面，火焰立刻向外平铺出去，面积更大，威力却小多了。
　　毕丹青惊道：“这是一件防御宝器？这小子手上好东西真多……”
　　荆枥紧盯着场上，摇头道：“不，这还是闪星砂！他把其中一部分分布到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一种临时性的阵法宝器，用来卸力……”
　　大部分人得到闪星砂，都只会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变化型宝器使用。但姜风既是武修，也是宝器师，这件宝器配合无界诀，顿时产生了千变万化的效果。
　　对于姜风来说，每一粒星砂就是宝器结构的一部分，多个结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可随时变化的宝器结构。它既可以攻，也可以守，一切随心所欲，根据他对宝器以及战斗的理解而变化！
　　研究员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抽气声不断响起。
　　这种对明力以及其它力量的理解，这种反应能力与计算能力，除了姜风以外，他们完全想不到还有谁能办到。
　　而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
　　荆枥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喝道：“你们也是千重军的精英，难道要就这样被他比下去吗？这是其中的一个解决办法，还有没有其他的？你们能想出来吗？”
　　研究员们同时精神一振。
　　是的，姜风的确不错，但他们也不是普通人。更别提，他们代表的是千重军，是绵延了千年之久，强大而专业的战技研究所，怎么能输给这样一个少年？
　　他们的眼中顿时闪起不服输的光芒，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
　　这是其中一个解决办法，还有其它的吗？
　　场上，姜风的展示还没有结束。
　　片刻后，高展野惊呼道：“这……！”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竞技场的栏杆，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流星陨石不断当头砸落，全部都被姜风身边的闪星防御阵拦下。
　　而现在的情景，跟上一场战斗的情况有了微妙的相似。
　　陨石每砸一次，防御阵的光芒就亮了一截。一开始，它只是淡到几不可见的薄光，但是接下来，光芒越来越亮，渐渐的，姜风就像披了一件金色的衣服，能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高展野的武技，姜风正在吸收敌人的力量，把它化进闪星砂组成的阵型里，加强了它的防御力。
　　“不，不对，还是不一样……”
　　破境代表的是境界和层次的提升，高展野现在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眼光也比以前更强。
　　他看出来了，姜风的化解跟他的不同，或者说更强的地方。
　　如果单纯是吸收和容纳，总是会有限制的。
　　就像容器总有大小一样，人的身体以及元枝的容纳能力也总是有限，刚才姜风就是让攻击力超过了高展野的容纳能力，逼得他险些自爆。
　　而这也是姜风对高展野的提点。
　　如果容器不止是一个容器，而是循环流动的河水呢？
　　如果让吸收来的明力用于其它用途，不断化解呢？
　　这就是姜风现在所做的事情！
　　高展野的吸收只是吸收，而姜风则是化解。他把吸收来的明力直接用于巩固防御阵，相当于以敌人的力量来化成自己的盾牌。这样一来，敌人就是在自己攻击自己，姜风只需要根据力量的变化不断进行调整就行了。
　　高展野渐渐露出了微笑。
　　没错，的确可以这样做，他的确可以变得更强！
　　荆枥的境界和层次比高展野更高，看到的东西也比他更多。
　　他看出来了，姜风吸收与化解的方式其实跟高展野是不一样的。
　　姜风让每一粒闪星砂都发出细微的振动，这些振动跟敌人的力量波动形成共振，将其同化、改造。
　　这样做比高展野那样更难，但是转化效率更好，效果更好。
　　当然，它需要的控制力与计算力也是无比惊人的。更别提，姜风战前才做出设想，离现在完成不到一刻钟时间而已！
　　这一局完全在姜风的控制范围内，最后的胜利者不言而喻。
　　甚至，柴有楚根本没受什么伤——这可是只有强弱对战时才会出现的完全控制的场面。
　　姜风一下场，再次被研究员们包围住。
　　刚才被荆枥教训过，他们完全没对姜风的战绩表示吃惊，而是认真严肃地问他一些战斗中的问题，跟他讨论。
　　这些研究员不愧是千重军的核心人物，功底之扎实，姜风拍马难及。
　　这一次，有人提出了一些细节的专业改进意见，姜风只需要稍微一调整，就能让蓄力时间比之前缩短十分之一！
　　不久，姜风的第三个对手到了，姜风用了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战法——当然是经过调整的。
　　这一个三链七窍的身明武尊得到了跟之前几位同样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姜风已经连胜十场。最后这三位，全部都是同样阶层，但是比他更加年长，经验更丰富，等级更高的老手。而他，全部轻取，毫发无伤！
　　以往，除了当年的叶寒洲以外，再没有人能在忆帆里的竞技场里取得这样的成绩。连胜已经很不容易，以压倒性的优势连续胜利，绝不是同级战斗能够做到的。
　　现在，这些观战者看着姜风，如同看着一个心明武宗。
　　没人觉得还能有身明武尊能打败他，唯一的问题，只看他们能在他手下坚持多久！
　　研究员们再次涌上来，这次有新想法的人更多。
　　而且很显然，姜风已经完全打开了他们的思路。他们提出的构想越来越大胆，有些堪称异想天开。
　　但无论是姜风还是其他人，对这样的构想也一样凝神思索，认真判断其可行性。
　　因为往往奇迹，就藏在这样的异想天开里！
　　这一次讨论时间更长，过了好一会儿，姜风才醒悟过来，回头问道：“呃，今天还能安排对手吗？”
　　执事们对视一眼，纷纷苦笑，姜风最熟悉的那个摇头道：“抱歉，今天联系的都已经来过了。而且……”他摊了摊手道，“以您的实力，这样的对手恐怕已经没法再提供帮助。”
　　这的确是实话没错。姜风有些为难地问道：“那心明武宗呢？能帮我联系吗？”
　　心明武宗就很难办了。
　　就常理来说，心明跟身明之间差这么大，根本没有对战的意义。
　　而在这种正式场合，会接受身明武尊挑战的心明武宗，非常少见。
　　关键就是，胜之不武，输了就是丢人。
　　现在观战的的确都知道，姜风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身明武尊，但如果说出去的话，有几个人能信？
　　在他们看来，再特殊的身明武尊，终究也还是这个境界。能够那么容易跨境的话，荆枥也不会专门来找姜风了。
　　研究刚到一半，正是继续需要实战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中止。
　　荆枥道：“既然如此，那就到我们……”
　　他话音未落，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请问，姜大人，您愿意到其它竞技场战斗吗？”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相貌英俊，长着一双丹凤眼，看上去很有些狡黠。
　　如今，他就这样狡猾地微笑着，道：“除了我们这里，千帆尽还有两个竞技场呢……那边，可没我们这里这么守规矩！”


第0362章 另一面
　　千帆尽一共四家竞技场，忆帆里两个，外面还有两个。
　　军事区向来封闭，基本不对外开放，在里面训练战斗的全部都是千重军自己的人。
　　武修区管理严格，防护得也很森严。虽然在这里战斗不禁生死，但大家都很守规矩，只要能做到，都不会伤及对方性命。
　　武修区竞技场是千帆尽最老牌的竞技场，名气大，实力强，不时还会有很厉害的强者慕名来这里战斗。
　　但近来，千帆尽那两家竞技场，尤其是其中那家叫赤砂的，声势越来越旺，隐隐还有了些压倒武修竞技场的感觉。
　　这中间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武修竞技场不禁生死，但一直都公开说明，“场上事场上毕”，不管战斗结果如何，事后严禁因此寻衅生事。
　　但是，武修里面息事宁人的少，好勇斗狠的多，在忆帆里打不了，那就到外面去打。
　　千帆尽第一个竞技场离忆帆里不远，就在下面的赤砂镇上。
　　从一开始，赤砂竞技场就远比武修竞技场更残酷，更血腥。
　　那里基本上是个无序的世界，没有等级的限制，只要愿意登场，任何人都可以参战。
　　在那里，你不知道自己将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很有可能是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绵羊，也有可能是一头狰狞的巨鳄。
　　当然，如果在赤砂竞技场获得胜利，会赢得超乎想象的高额奖励。这奖励，也是激励无数人前赴后继，把性命送到那里的最大诱惑。
　　武修竞技场背靠重家和忆帆里，历史悠久、实力雄厚。赤砂竞技场具备原始的血腥与金钱的诱惑，日渐崛起。
　　正常来说，赤砂竞技场要赶上武修竞技场，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是最近，那里出现了几个强手，有身明武尊、有心明武宗。他们实力强大，手段强硬，吸引了大量观众不说，还直接向武修竞技场发起了挑衅。
　　他们向武修竞技场叫嚣，嘲笑这里已经没落，软绵绵的后继无人。说他们根本不敢派人与赤砂的强者一战，完全没有武修应有的刚强血气！
　　近来，随着落叶宴渐近，这样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武修竞技场管理处正在考虑怎么应对。
　　他们派人去打探过，赤砂的那几个强者实力的确非常强，一个不慎真的有可能阴沟里翻船。那样的话，武修区竞技场的脸可就丢得大了。
　　他们还没得出结论，结果今天就出现一个姜风。
　　拥有远超普通身明武尊实力的这个少年，简直是响应赤砂挑战的最优人选！
　　出来给姜风解释的正是刚才出现的那个高大男子，他是武修竞技场管理处的总执事长，名叫盛期，他口齿便给，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清晰地介绍了一遍。
　　他说得非常诚恳，道：“赤砂原始蛮荒，非常血腥之地，去那里应战，的确非常危险。如果您能前往，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如果不去，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姜风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时却瞥了重繁一眼，重复问道：“你刚才是说，最近那边愈演愈烈了？”
　　盛期点头道：“正是。”
　　姜风道：“赶在落叶宴之前呢……”
　　他的声音意味深长，周围的人都不是傻瓜，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武修竞技场是忆帆里的重地，挑衅武修竞技场，从根本上其实是在对忆帆里的权威发起挑战！
　　忆帆里是重家族长一脉的根据地，这个行为从根本上来说，跟之前宋娇放话说要拆掉忆帆里是一个意思。
　　姜风微笑着问道：“真的没有其他人可选了？”
　　盛斯正要说话，就被重繁打断了。他直视着姜风，道：“这件事我之前也有听到消息。盛斯的判断没错，的确还有一些人选，但是你最合适。”
　　他答得诚恳实在，姜风也答应得非常爽快。他点头道：“好啊，那我就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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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今天是十一月初一，离落叶宴正式开始还有七天时间。赤砂镇的事情最好在那之前彻底摆平。
　　姜风和重繁以及盛斯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也就是初二晚上应战。
　　跟武修区竞技场不同的是，赤砂竞技场虽然也是十二时辰循环开放，但晚上是他们最热闹的时候。
　　似乎黑暗，总是最能释放人们心中的欲望。
　　初二白天，姜风被邀请去军事区，继续跟研究员们商议讨论改进电网战法的方法——韦节抱怨姜风的名字取得烂，但之后还是习惯性地叫了这个名字。白天讨论，晚上实践，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知道怎么回事，夏犹寒听见他们的决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第二天白天，姜风过得非常愉快。
　　去除早先的偏见以外，他跟这些研究员的共同语言非常多。从这些专业人士身上，他学到的不止是一点细节的改进方法，还有整个看待问题、思考问题的方式。
　　荆枥表示，以他的天赋，自由思考更能出现奇迹，但专业系统的学习同样也是有好处的。
　　军事区有足够的设施和人手来帮助姜风思考与实践，如果不是盛斯请姜风帮忙的话，荆枥本来就想直接把姜风带到这里来闭关。
　　不过盛斯的提议也不是没有好处，真正的、逼近生死之间的战斗始终是激发潜力的良方。
　　这一天白天，姜风对电网战法进行了全面调整，蓄力时间比之前缩短了五分之一，攻击强度还是相当于心明武宗，防御时更加浑然一体，难以攻破。
　　中间当然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还有待继续改进。
　　晚上姜风出发前，研究员们眼巴巴地看着荆枥，想亲眼看看实战效果，但荆枥严酷地拒绝了他们。
　　姜风跟千重军合作的事情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长老派那边的人知道。
　　毕竟，虽然没有后续的证据，但重二的确勾结了魔族，而他，可是货真价实长老派的人！
　　最后，只好还是夏犹寒单独陪同，他随身带着留影球，务必把姜风战斗的全过程带回到军事区。
　　于是，在千重战技研究所全体研究员殷切的目光下，姜风和夏犹寒出发了。
　　蒲子章喃喃道：“突然有点同情赤砂竞技场的那些家伙们了呢……”
　　毕丹青今天给姜风当了一阵陪练，这时心有戚戚哉地道：“嗯，我也有点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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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砂镇，位于忆帆里的另一头，千帆山脉龙牙峰的山脚下。
　　龙牙峰到处都是火红色的砂土，赤砂镇因此得名。
　　一接近那里，姜风就感觉到空气明显变热，地上的泥土、土里的植物都是红褐色的，就像陈旧的血色一样。
　　再往里走一点，开始出现了一些建筑物。
　　姜风不想把它们叫做房屋，因为那里破旧狭窄，比他小时候住的那间还要差。
　　他走快两步，皱眉问道：“这里真的是千帆尽？”
　　很难想像，在离忆帆里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这么贫瘠破旧的小镇！
　　是的，镇子里也一样，房屋低矮，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黑洞洞的一片。镇子上的人倒是不少，非常两极分化。
　　有的衣着光鲜，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有的则干瘪枯瘦，衣衫褴褛，眼中尽是绝望。
　　夏犹寒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这里也是千帆尽。”
　　赤砂镇早先还是一个正常的小镇，山上盛产一种名叫赤龙晶的矿物，是重要的宝器材料之一。镇上人们的主业就是开采赤龙晶，把它卖到忆帆里去，收入颇为不低。
　　但自从赤砂竞技场开起来之后，忆帆里对这里的控制力越来越低，这里也就渐渐废弃了。
　　很少有人再出苦力采矿卖钱，大部分人都把精力花在了竞技场上。
　　赌博，如同一个无底洞，吞噬了这里人们全部的金钱与精神。
　　现在，镇上有一半的人在赌博，另一半的人为竞技场以及赌场经营一些小生意，藉以维生。当然，赚来的这些钱，也有不少重新投进了赌场里。
　　前前任族长几次想管，但都被长老派的人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拦住。
　　原因很简单，他们正是这里的庄家。这样一座竞技场，为他们挣来了名声，聚集了强者，还为他们赚取了大量的金钱！
　　姜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夏犹寒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抬头看向前方，表情森冷地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少族长，站稳脚步，彻底把这些毒瘤拔掉！”
　　这时，喧嚣声突然变大，空气好像也变得沸腾了起来。
　　周围的明力有些骚动，其根源正是面前这个巨大的建筑物。
　　这个建筑物足有十丈高，宽度将近三十丈。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虫巢，平卧在赤砂镇的正中央，无数虫豸一样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发出嗡嗡嗡的杂乱声音。
　　它在赤砂镇破旧的房屋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像是吸取周围精力生长出来的寄生物。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第0363章 下马威
　　一进赤砂竞技场，沸腾的热浪就混合着一阵阵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无数汗水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而产生的复杂气息，让人恶心，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沉迷进去。
　　这里的大部分人脸上都写着疯狂与兴奋，姜风和夏犹寒的冷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没一会儿，就有一条大汉迎上前来，拦住了他们。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冷哼道：“道貌岸然……忆帆里的人？”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姜风，咆哮道，“这里不欢迎忆帆里的软蛋，给我滚出去！”
　　“软蛋！”他的咆哮声迅速得到了响应，周围一群人同声大笑，满怀恶意地向这边看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腾空翻起，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
　　巨大的响声瞬间压倒了周围的狂笑，只见姜风一只手就抓住了大汉，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拍在了地面上！
　　大汉愤怒地咆哮，他用力把自己撑起来，额头鼻子嘴巴全部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满脸狰狞，还没来得及怒骂，又一只脚踩在他的脑袋上，恶狠狠地把他踩进了地里。
　　接着，姜风一挥手，一张纸笺笔直钉在了赤砂竞技场的门框上，上面鲜红的印章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
　　这里到处都是巨汉，姜风高挑的身材在里面一点也不起眼。但他望着众人的目光却居高临下，满满都是俯视：“没错，我是来自忆帆里！是你们赤砂竞技场哭着跪求我过来，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你们的！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挑衅的话顿时激起了愤怒的巨浪，周围的骂声连成了一片。
　　又一条大汉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一双眼睛碧绿，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一样。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闷雷般的声音道：“你就是忆帆里派来的应战者？”
　　姜风一言不发，指了指门框上的函件。
　　大汉手一伸，那张纸自动从门框上拔了出来，飘到他的手上。它跟射进去时一样，笔挺完整，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这一手举重若轻，展示出了极强的实力。而且姜风看不出他的等级，至少已经到了心明境界。
　　果然，夏犹寒向他偏了偏头，低声道：“这是赤砂的副管事百里狂，心明武宗。”
　　百里狂瞥了一眼手上的信函，把它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冷然道：“忆帆里竟然派你这种黄口小儿来应战，果然已经废得差不多，也应该被我赤砂取而代之了！”
　　百里狂重重一擂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的人纷纷大喊“对！”“没错！”跟着就是轰然的疯狂大笑！
　　姜风眯了眯眼睛，面对一个心明武宗毫不畏惧。
　　他微微一笑道：“或者说，区区一个赤砂竞技场，忆帆里只需要派出我这种黄口小儿，就可以全部搞定？”
　　他语气平和，但声音在巨大的嘈杂声里仍然清晰可闻。
　　众人突然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笑声一顿，转眼间变成了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咒骂！
　　姜风丝毫不惧，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道：“行了，别耍嘴皮子了，是赢是输，我们还是场上说了算！”
　　周围是疯狂与愤怒的海洋，百里狂却仍然一派冷静，他打量着姜风，赞同他的话：“你说得对。不过在你上场之前，我还要给你说说赤砂的规矩。不敢接受的话，趁早给我滚回去吧！”
　　姜风迎视着他的目光，嘲讽地一笑：“规矩？我以为，赤砂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上了场，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百里狂突然大笑起来。他大声道，“好！小子，有我赤砂风范！既然来了，那就战！”
　　他一指前方，一个巨大的、高出地面约有一米的擂台正空荡荡地等在那里。
　　它由石头垒成，没有栏杆、没有防护，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群。每个人都带着嗜血的眼睛紧盯着他，好像要从眼睛里长出牙齿，把他吞吃殆尽。
　　百里狂喝道：“去吧，赤砂竞技场无限制格斗即将开始！不禁生死，没有时限，只要你还能爬回台上，你就要无止尽地战斗下去。与之相对，所有因你而得来的收益，你都可以获得其中一半。这就是赤砂竞技场！”
　　在他极具煽动性的叫喊声中，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群众们纷纷挥舞手臂，纵声高喊：“战！战！战！”
　　他们口中期待的是战斗，眼神却在表达，他们要看到的是生死，他们想看到，姜风在擂台上活活被打死！
　　人群给姜风让出一条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道路。
　　姜风转头道：“走吧。”接着，他平静地向场中走去。
　　两边都是希望他死的敌人，他们眼睛通红，表情扭曲，咆哮得几乎把唾沫要溅到他脸上。这种气氛极为可怕，心志稍微软弱一点都会吓得腿软。
　　但姜风的眼神却极为平静，脚步稳定，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
　　突然，一个人伸长手，想要打他的脸。他眼神一冷，反手抓住对方，就像刚才进门时对待那条大汉一样，硬生生地把他拎了起来。
　　这是一个阳明武者，周身明力其实已经不弱，但他一被姜风抓住，立刻觉得自己的元枝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明力完全无法流转。
　　他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姜风微微一笑道：“好，放开你。”
　　说着，他反手把他的身体往地面上拍去！
　　这里可不比刚才的门口，姜风左右都是人，根本就没什么空地。姜风这一砸，也正是冲着人群去的。
　　人群里发出惊呼，明力开始闪亮，想要接住这人。
　　但姜风下定决心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怎么可能让他们接住。
　　他们布下的明力防御接连崩溃，转眼间，这个人的身体就被重重砸在了人堆里，痛呼惨叫连成了一片！
　　姜风绝对没有留手，这一拍力道大得惊人。
　　砸下去的这个汉子，被他砸中的三四个人，全部筋断骨折，没一个能完好逃脱的！
　　一瞬间，叫骂声停止了，他们震惊地低头看着这些人，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风。
　　这少年哪像是忆帆里出来的，这种狠辣的手段，简直像赤砂竞技场的老手！
　　姜风冷淡地扫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少了很多干扰，周围变得安静下来，无数双目光跟着他一起走上了擂台。
　　直到他彻底站上去，人们才回过神来，接着，比刚才音量更大、更疯狂的咒骂响了起来，山呼海啸般连成了一片。
　　这是姜风对整个赤砂竞技场的挑衅，他根本就瞧不起他们！
　　百里狂站在远处，冷静地看着台上的少年，道：“这小子倒真不简单……”
　　他身后一步处站着另一人，这时问道：“现在怎么办？”
　　百里狂嘲讽地挑起嘴角，冷笑道：“他要战，那就让他战吧。他的第一个对手，就安排成……余三吧！”
　　“余三！”那人倒吸一口冷气，接着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
　　片刻后，一声铜锣响彻全场，一个洪亮的嗓音高声宣布：“赤砂无限制格斗将要开始！红方是——来自忆帆里的姜风，身明武尊！蓝方是——百毒虫王余三，心明武宗！”
　　一听这话，姜风和台边的夏犹寒同时扬了扬眉。
　　果然是所谓的“无限制”，对一个身明武尊，赤砂竞技场上来就安排了一个心明武宗当对手。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苦战，不过，这也是姜风所需要的！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群叫骂声稍停，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他们的声音很大，一点也没打算避着忆帆里的人。
　　“心明武宗？赤砂这是想速战速决啊！”
　　“真没劲，杀鸡焉用牛刀，心明武宗上来就解决了，就没办法好好折磨这小杂种了！”
　　“蠢了吧你？你也不看看，这个心明武宗究竟是谁！余三，百毒虫王，他手下的花样你还怕少了？”
　　“也对，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夏犹寒听得清清楚楚，他眉头一皱，抬眼看向台上的少年。
　　姜风显然也听见了下面的话，却一如即往的平静，好像还带着一丝……笑意？
　　夏犹寒有些疑惑，正要仔细看看，突然一阵尖利的声音从天而降。
　　这个声音像一把刮骨尖刀一样，直接搅进了夏犹寒的大脑，撕扯出剧烈的疼痛。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它激起沸腾起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虫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只见一只巨虫振翅从天上飞了下来，重重砸在擂台上。
　　拱起的虫背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用力一拍虫颈，它立刻挥舞翅膀，发出肉眼可见的声波，向着对面的姜风直冲而去。
　　刚才它无差别攻击，就让夏犹寒脑子像要炸开一样，现在全力攻向姜风，会发生什么情况？


第0364章 虫子
　　转眼间，心明武宗余三已经到了场上，展开了攻击，群众的情绪顿时沸腾了起来。
　　竞技场上方一个高亢的声音兴奋地叫道：“战斗已经开始，老规矩，赌胜负生死，同归于尽庄家通吃，现在可以下注了！”
　　许多身材暴露的女人在场上挤挤擦擦，她们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让赌徒们把钱投进里面。
　　所有下注的人将会得到一个号牌，战斗结束后要是下注的那方赢了，就靠这个号牌拿钱。
　　赌徒们投的钱有多有少，大部分人都下在了余三身上。
　　没人会觉得姜风能赢，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身明武尊一定会输，一定会死，剩下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一个高挑丰满的女人挤到夏犹寒身边，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娇笑道：“小哥面生得很，第一次来赤砂吗？要不要下个注玩玩？”
　　夏犹寒正紧盯着场上，被这女人近身，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手腕，却没有用力。
　　他笑了起来，抓住女人手亲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美女如此热情邀请，我当然要响应。这些，下在姜风身上！”
　　当的一声，一个沉重的钱袋掉进了女人捧着的贝壳里，光是听着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对少不了。
　　女人脸色微变，从钱袋里倒出十余颗闪闪发亮的晶体。
　　三阶魔兽的晶核，各种属性都有。每颗这样的晶核，在忆帆里就能卖到一万金币，十余颗就是十几万，即使在赤砂，这也是一笔巨款！
　　夏犹寒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台上。
　　他盯着那边的眼神远比看着女人的更加火热。
　　女人很不甘心，但无可奈何。
　　在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鲜血、胜利、死亡，相比这些，女人只是点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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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三还没有融合明心种时，就已经有了一种天赋异能，能够驭使一些虫子来为自己服务。
　　拥有明力之后，他的这项能力越变越强，甚至能够役使一些虫属的明兽。
　　要知道，除非等级压制或一些特殊种类，大部分明兽很难被驯服，更别提操纵它们去战斗。
　　之后，余三就走上了这样的道路。可能是做对了选择，他的晋级速度非常快，今年他只有五十一岁，就已经晋入了心明境界，这在武修里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现在他骑着的这头异虫名叫“鸣镝”，是一头三阶魔兽，实力相当于身明武尊。
　　它能振翅发出超频的音波，这种音波由两种频率构成。响亮的、容易被人听见的如同刀锋，能割裂一切它所经过的物体；另一种更低沉，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的则更加可怕。它能和人的精神力以及明力产生共振，从内部对武修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鸣镝的攻击无影无踪，防不胜防，余三自从得到它之后，已经有无数武修折在他手下。
　　这时，余三控制鸣镝，让它的攻击范围缩小，完全集中于姜风的周围。这样一来，它的攻击力也变得更加强大了。
　　只见姜风前方的地面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淤泥一样，一层层被揭起，一层层向后铺开。
　　声音被集为一束，周围的观战者只能听见轻微的余音。即使如此，他们一个个恶心欲呕，恨不得走得远远的。
　　只是被余波扫到就这样，更何况正面相抗的姜风。
　　这小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招数吧？这一下他肯定要糟！
　　赤砂的观战者们一边忍受着难受的感觉，一边拼命瞪大眼睛，想要看见姜风被鸣镝刮成肉酱的情景。
　　这一看他们就震惊了。碎石飞舞，形成一条灰色的龙卷，姜风站在其中，一动不动。
　　波动一接近他旁边一尺距离，风势就变得平和起来。碎石平平地落在他身边，积成一条明显的隔离带。
　　这头三阶明兽的攻击，对姜风来说毫无作用，并不比一股突如其来的秋风更有威力。
　　“啪”的一声，一条银亮的电鞭突然从姜风的方向疾袭而来，重重抽在巨虫的身上。鸣镝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褐色甲壳，它又厚又硬，足以防御普通身明武尊的全力一击。
　　但现在，电鞭举重若轻地一击，鸣镝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与它同时发出声音的，还有它身上的主人！
　　电流瞬间穿透了鸣镝的身体，强大地扫过余三的身躯。
　　剧烈的、仿佛让人觉得自己被从这个世界割裂的麻木感席卷而过，接踵而来的，是地狱般烧灼的疼痛！
　　余三从来没遇过这种等级的痛苦，实在忍受不了，叫得跟杀猪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座下的鸣镝迅速发出了焦糊的气味，只是转眼间功夫，就变成了一只香喷喷的烤虫子！
　　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虫子这么快就被废了，余三大怒。他一声咆哮，怒喝道：“小子，你找死！”
　　他双臂一张，突然间腾身而起！
　　他其实比鸣镝高一级，姜风的力量能秒杀那只虫子，却只能给他造成痛苦。
　　他双臂张开，浑身金光闪烁，围绕在他身边的银光立刻片片碎裂。姜风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电流被排斥在他身体之外，再也无法侵入他体内分毫。
　　没错，这才是一个心明武宗应有的实力！
　　接着，余三的衣袍向外鼓起，无数五彩斑斓的飞虫从他袍下飞出，铺天盖地地向四周飞去！而其中最浓的一股，冲向了姜风！
　　这些飞虫看上去非常恶心，周围还围绕着一圈绿色的雾气，一看就知道是毒气。
　　场边观众又是兴奋，又是恶心，纷纷用起各种防御武技或者宝器，叫道：“出现了，万虫天毒！”
　　这正是余三得到鸣镝之前的致敌大招，后来得到新宠，更偏爱那边了一点。
　　而现在，这个强大的无差别攻击再次出现！
　　姜风抬头看着，有些失望似的摇了摇头。
　　银枪出现在他手上，一瞬间，从银枪尖端出现电网，电网间出现豌豆大小的电球，相互撞击。
　　每一次撞击，它们都会释放出一道电流，同时合并变得更大。
　　这些电流形成了一堵坚实的墙壁，没有一只飞虫能飞越它。只要两者接触，立刻会发出“嗞”的轻声，散发出一股焦香。
　　顷刻之间，香气飘散在整个竞技场，但观众们完全无心欣赏这股令人馋涎欲滴的香气，他们被浓浓的绿雾笼罩，拼尽全力抵抗毒气的侵袭。
　　就是赤砂竞技场令人兴奋而又胆寒的地方。这里没有什么防御措施，运气不好的话，在这里观战也会发生伤亡。
　　但很多时候，武修们把这点也当成了炫耀自己勇气和实力的资本。凡是会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亡命徒的感觉。
　　余三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丝毫不为所动，也绝不会收敛自己的力量。
　　他冷笑道：“你杀死再多又有什么用？每干掉一只，你离末日就更近一步！”
　　他说得没错，这些飞虫一死，立刻有一蓬绿雾向外扩散，剧毒立刻就弥漫开了。
　　而且这剧毒非常特别，它能一层层往上叠加，每叠加一层，毒气就更强大一分。照这样下去，就算姜风现在能用力量来抵抗它的威力，迟早也会被它彻底腐蚀！
　　但很快，余三就震惊了。
　　绿色的毒雾不断加深，几乎变成了深绿色。姜风站在雾气里，却始终如一，一点倒下的迹象也没有。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道：“真让人失望。一个心明武宗，竟然把力量寄托在外物上……这样，算什么强者？”
　　余三脸色一变，冷哼道：“一个身明武尊，也敢放大话！那点力量，连我的防御也攻破不了！”
　　姜风抬了抬下巴，从容地道：“哦？那不如来试试？”
　　转眼间，电光大炽！


第0365章 压缩
　　姜风天人血脉，天生百毒不侵，余三的虫毒叠再多层，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才是余三真正的致命大招，姜风拥有这样的能力，形同他的天敌。
　　接下来，战斗迅速被纳入了姜风习惯的节奏里。
　　少了虫毒，飞虫本身虽密，根本无法侵入姜风的电网里，余三剩下的手段跟一个加强版的身明武尊没什么两样。
　　他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被姜风一次接一次地攻击，打得头都抬不起来。最后，四十八个电球汇聚成一个极为巨大的，向着余三砸去！
　　心明武宗的精神力还是不同，电球刚刚开始汇集，余三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胁感，心头一直被警告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突然一个转身，向着人群逃去，转身时，还有意多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顿时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这是要拿观战的人群当靶子！
　　姜风瞳孔紧缩！
　　赤砂竞技场的观战席比武修区那个还要密集，余三跑掉的方向，足有数百人。这些人等级不一，从阳明武士到心明武宗都有。
　　姜风汇集起来的这一击足可媲美心明武宗，如果对着砸过去，身明以下等级的全部都得死。
　　余三这一手就赌的是姜风是个新手，赌他不敢随便下手！
　　观战者们也瞬间瞬间到余三的目的了，他们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大骂，一边逃跑。
　　余三好大的担子，竟然把战局引到这里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类似这样的情况，最后的结果有可能是反败为胜，有可能是死伤狼藉，但不管结果如此，胡乱引战的那个人都会被愤怒的群众撕成碎片。
　　但对现在的余三来说，刚才那阵危险的感觉太强，站在台上，很可能是个死，逃下来，也只是类似的结果而已，反而可以把姜风也拖下水。
　　赤砂竞技场不禁场外格斗，姜风要是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误杀，也一样不会有好果子吃！
　　人群瞬间一片大乱，大家相互踩踏，拼命往后逃。
　　姜风紧盯着余三的背影，目光冰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站住！”
　　这时，电光已经完全汇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球。电球周围不断跃动着金光，极不稳定，随时都会脱手。
　　更多的人感觉到这个电球的危险。那种威势，俨然相当于心明武宗的全力一击，就算是巅峰级的心明武宗，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接下来！
　　这种强度的力量，攻击力会是什么样的，简直不言而喻。但如果不脱手，让它在台上爆炸的话，姜风自己也会尸骨无存！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夏犹寒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与姜风对视，瞬间明白了姜风的心思。
　　他转过头，跟着大喝道：“站住！不会有事的！”
　　百里狂也发现了不对，他环视四周，猛地飞到半空中，喝道：“所有人全部站住，不要给余三当盾牌！”
　　更多的心明武宗理解了当前的局势，他们停下脚步，全部飞了起来，开始一边高呼，一边联手控制局面。
　　最后，所有的武修都停了下来，只有一个余三在拼命往外逃。
　　按照赤砂竞技场的规矩，只要不离开这片场地，出了擂台也不会判输。输赢，只在最后活着站在台上的人是谁而已！
　　场上突然安静下来，电球带着隐隐的霹雳声响不断跃动。它已经变得足够大了，在姜风的手上拼命地跳跃，随时都有可能脱手。
　　姜风额头青筋冒出，死死地控制住它。
　　电球原本有三尺宽，现在开始越变越小，但危险的感觉越变越强。
　　心明武宗们再次色变。
　　他们能感觉到，电球里的能量正在不断继续飙升，已经快超过了心明武宗的境界。现在要是它现在就爆炸，姜风和擂台必然保不住不说，半个竞技场里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都会被埋葬！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姜风的额头冒出，他再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让开！”
　　所有人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刷的一声，从擂台到余三的方向瞬间被让开一条道路，中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余三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大骇。他加快速度，直接向着门外跑去，显然，他已经不指望这场战斗再获胜，只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
　　姜风闷哼一声，十根手指在银枪表面轻轻弹动，每弹动一次，电球就会发生一次微妙的变化。它危险的感觉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但表面的状态却明显稳定了下来。
　　最后，它变得只有脑袋那么大，周围金光包裹，波平浪静，好像一颗巨大的闪亮的宝珠一样。
　　但谁也不敢小觑这颗“宝珠”，尤其是那些心明武宗，分明能感觉到，它里面宛如有一个死亡深渊！
　　这一刻，姜风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他的手轻轻一推，“宝珠”脱手，向着余三的背后平稳地飘去。
　　旁边有人发现，这个电球的声音消失了，它再没有电流的嗞嗞声和空气摩擦的轻微霹雳声。现在的它，无声无息，去势却快极。一瞬间，它就到了余三背后，轻柔地撞上了他。
　　余三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在空中微微一顿。接着，“蓬”的一声，他整个人完全变成了飞灰，被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啷声响起，几件宝器掉在地上，而这个人和他身上的衣服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姜风的手轻轻向下一挥，电球消失了。
　　这时的竞技场处于一种极其奇妙的安静里。旁边的围观者理应松一口气，但他们却一个个冷汗涔涔，说不出一个字，表情也极为僵硬。
　　他们麻木地盯着余三消失的地方，拼命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个心明武宗，就这样消失了？死了？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死在一个身明武尊的手下，还死得这么轻松？
　　姜风也没有说话，他垂眉敛目，凝神思索。
　　以前汇集而成的电球，他都是当时放出去攻击的，这还是第一次尝试着在手上控制它。
　　一开始控制得很难，但没一会儿，天机魔方开始动作，他有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电球看似一个整体，其实还是由四十八个个体以某种方式叠加组合而成的。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磨合它们之间的差别，让它们真正融合。
　　天机魔方找到了融合的路径，姜风尝试着完成。最后那个电球被他压缩，但压缩后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平稳，威力至少比之前加大了五成。
　　而且，他还另外得到了一个惊喜……
　　他暂时放下这个念头，抬眼看向下方，平静地道：“这样是我赢了吧？”
　　他一语打破了寂静，百里狂隔着老远，从半空中向他投来震惊的目光。片刻后，他缓缓落了下来，重新站到竞技场前面，道：“没错，心明武宗余三已死，这场战斗是你赢了！”
　　哗地一声，周围突然沸腾起来！
　　一个身明武尊杀死了一个心明武宗！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打得他落荒而逃，然后轻取获胜！
　　这还是赤砂竞技场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姜风依旧平静，他点点头道：“嗯，那是我们忆帆里赢了。接下来呢？谁是第二个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浇了众人一个透心凉。
　　他们顿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而是忆帆里对赤砂竞技场挑衅的回应！
　　余三再怎么可恨，代表的也是赤砂竞技场！
　　群众情绪冷却，百里狂目光闪烁，道：“现在看来，再请身明武尊对您对抗，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姜风挑挑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百里狂道：“但是要邀请合适的心明武宗对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如今天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来战过？”
　　姜风略带讥讽地向下扫了一眼，目光准确地与所有的心明武宗对上。他耸耸肩道：“好吧，虽然打得太不过瘾，但看来你们赤砂也就这点能力了。那只好明天再来。希望明天你们能找到一个更厉害的武宗，不要像今天这个家伙，不过虚有其表！”
　　他言语中挑衅之意十足，观战群众有点愤怒，但与他目光一触，就纷纷移开了眼神。
　　姜风刚才那一击诡异而又强大，心明武宗都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对手，更何况这些身明武尊和阳明武者！
　　对一个身明武尊产生这样的恐惧感，也是破天荒的事情！
　　姜风带着夏犹寒一起离开了，他们刚刚出门，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
　　赤砂竞技场的人全部都愤怒了，他们高声呼喊：“杀了这个狂妄的小子！”
　　“干掉他！”
　　“让他死在这里！”
　　这一刻，他们完全忘记了姜风刚才的行为。姜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压制了电球的力量，让它仅仅只作用在余三身上，而没有波及周围。
　　这对他们来说，这实实在在就是救命之恩。
　　赤砂竞技场的人，本就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辈！
　　……


第0366章 要变天了
　　姜风和夏犹寒一起回到了位于忆帆里军事区的战技研究所。
　　荆枥以军事区高级将领的身份，临时给姜风签发了通行证，由重繁签字盖章后生效。
　　研究所里没一个人休息，全部都候在那里，等姜风回来。
　　不过看见姜风回来，他们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这么快？”
　　姜风无奈地道：“就打了一场，太没劲了。”
　　姜风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不也知道谁胜谁负。
　　研究员们很清楚赤砂竞技场那边的德性，一下子就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让那些疯子们没有继续用车轮战对付姜风，反而把他放回来了？
　　毕丹青马上跳出来了，叫道：“留影球呢？”
　　夏犹寒倒是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刚把留影球拿出来，就被好几只手一起抢走了。
　　研究员们紧盯着球上的影像，一边看一看讨论。
　　“果然是个心明武宗，赤砂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
　　“哦……这家伙我听说过，虽然是个心明武宗，但挺弱的。”
　　“用外物来战斗，还是比自己弱小的外物，本来就很没用。”
　　“啧啧，这头鸣镝的战斗机制倒是不错，音波攻击强大又好用，但它毕竟只有三阶，怎么可能正式拿出来应敌？”
　　“没错，要是我的话，就学习鸣镝的战斗方式，用自己的明力来模拟……”
　　“少说废话了，有几个人能主动用明力来模拟特殊形式的战斗？”
　　“姜风这是隔绝空气，用反振来调和振动吧？倒是应对声波攻击的好法子！”
　　“能反应得这么快，计算得这么精确，再实现计算结果……也只有他能做到了吧？”
　　一开始，大家的讨论还挺热烈，但没一会儿，就全部都闭了嘴。
　　前面打得虽然热闹，但战斗的最高潮无疑还是最后那无声无息的一击。
　　压缩能量，把大电球变成小电球，还使能量翻倍，控制力增强……
　　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更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办到，威力竟然还这么强！
　　研究员们被这一全新的手段吸引住了，他们翻来覆去的看了十余遍，最后紧紧围住姜风，开始询问细节。
　　姜风除了天机魔方以外，一点也没隐瞒。电球中间的结构，压缩方式，他与电球之间的牵系……全部都说了出来。
　　研究员们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最为冲动的毕丹青忍不住嚷嚷道：“这些事情，就是你在那一瞬间完成的？”
　　姜风笑了笑道：“总有灵感来的时候……”
　　研究员们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了，但持续了没一会儿，他们就重新投入到兴奋的情绪里。
　　基于这种特性，可以再进行什么样的变化，打造什么样的战法……
　　这一夜，研究所灯火通明，所有人再次陷入跟头一天同样的狂热里！
　　第二天晚上，姜风再次带着夏犹寒一起去了赤砂。
　　这一次重繁又加派了一个人，留影球变成了两个。
　　夏犹寒一个人，毕竟只有一个角度，新来的这人就是帮忙配合，照应死角的。
　　有了前一天的声势垫底，今晚的赤砂竞技场比头一晚更加热闹，人也更多。
　　姜风一进去，就引起了山呼海啸一样的咆哮声。愤怒如果能够变成烈火，一定会把姜风烧得尸骨无存。
　　群众仍然记得他头一天晚上的挑衅，这次他们越发明白了，这是忆帆里的挑战者，是他们的敌人！
　　敌人，就该死在这里！
　　重繁派来的当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人名叫重慎，是重家的一个远亲，按辈份来算是重繁的侄孙，年纪倒是比他大上十岁，也是一个身明武尊。
　　重慎人如其名，稳重谨慎，少言寡语，脸上向来波澜不惊。
　　这时，他也没受到赤砂太多影响，只是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又转头看了看姜风。
　　百里狂一看见姜风就迎了上来，热情地笑道：“姜大人！您的对手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常永镇孔大人，这位可是德高望重的老牌心明武宗，实力高强，一定能满足您的需求！”
　　重慎轻声道：“常永镇，心明武宗，今年两百五十七岁，四链六窍，心明境界上等。地系，以明力深厚著称。”
　　百里狂听见重慎的话，目光闪了闪，留意地打量了他两眼。
　　姜风谢过重慎，上了台，没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厚实的中年人走上台来。他皮肤粗糙，貌不惊人，看上去像个老农民，眼中光芒却有些狡狯。
　　他的行为也是如此。姜风还在行礼，他就已经先行进攻，脚一跺，一堵土墙拔地而起，把姜风团团围住！
　　赤砂竞技场果然经过精心安排。
　　常永镇实力雄厚，多年心明武宗，体内明力的总量也好、对力量的理解也好，都不是姜风这样的身明武尊能比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力量属性和使用方式天生就能克制电系的姜风，大量的电流被引入地下，被大地分摊吸收，不能损他分毫。
　　而且，可能是因为他的力量性质比较特殊的缘故，他很少像其他心明武宗那样，动不动就拔地而起，飞上天空战斗。他喜欢脚踏实地，让大地成为他的矛与盾，成为他的力量来源。
　　所以战斗一开始，就让人忍不住想起了上一场。
　　上一场，余三所有的攻击都被姜风轻松接下，没办法损他分毫。而这一场，情势逆转过来了，只是做无用功的那个人变成了姜风而已。
　　常永镇貌似忠厚地微笑道：“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战力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继续努力，我看好你的前途！”
　　他嘴上这样说，右手却轻轻一抬。
　　一瞬间，无数地刺从他脚下拔地而起，轰隆隆地向姜风袭去。那样子，就像有一条地龙在地底突击，向着姜风张开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谁也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让姜风再拥有什么“前途”！
　　常永镇猛然间发动了总攻，姜风也同时动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危险感觉再次升起，不，比那一次感觉更加强大！
　　须臾之间，电球汇成一条电龙，张牙舞爪地与地龙相撞。
　　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两强相撞，谁会胜利？
　　他们很快得到了答案。
　　地龙轰轰隆隆，声势极大；电龙却平稳安祥，无声无息。两者相撞，却展示出了极其悬殊的强弱对比。
　　既在赤砂竞技场这些人意料之外，又隐隐在他们预想之中。
　　是的，地龙土崩瓦解，无数碎石土块向四周疯狂地迸开，砸得周围所有人灰头土脸。但更致命的，是其中夹杂的银光。
　　银龙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土龙，裹挟着它们冲向擂台之外。
　　来这里观战的都是老手，他们一早就做好了防御。但平常足以支撑的防御此时却变得无比脆弱。先是飞石乱砸，接着是银龙横扫，一片片防御罩瞬间破碎。
　　强大的电流夹着飞石砸在观战群众的身上，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痛苦降临，赤砂竞技场顿时变成了惨嚎与苦痛的海洋！
　　夏犹寒是心明武宗，情况还好。他第一时间护住了重慎，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他抬头看了姜风一眼，喃喃道：“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啊……”
　　重慎老实被夏犹寒护住，表情非常平静。他紧盯着姜风，点头道：“是故意的没错。看来姜大人对这些人颇感不满啊。”
　　银龙飞快地在竞技场里打了个转，回到了擂台之上。
　　这一去一来速度极快，常永镇根本来不及反应。事实上，他刚刚用尽全力，又不以速度见长，根本来不及多做什么反应！
　　银龙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在最后一刻，常永镇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他最后的意识告诉他，那是明心种碎裂的声音。
　　他来不及恐慌，来不及有什么想法，就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他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瞪向天空，身体完好无损，好像根本没有受伤一样。
　　百里狂愣了一会儿，飞上擂台，略微检查一下，脸色就全变了。
　　他盯着姜风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道：“明心种碎裂，内脏碎裂——常永镇死亡，姜风胜利！”
　　姜风微微一笑，看着他道：“第二胜。下一个对手也要等到明天吗？”
　　百里狂死死地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于咬牙道：“是的，还是明天，还是这个时候！”
　　姜风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嗯，我很期待！”
　　这时，银龙带来的余波才缓缓消失，擂台旁边观战群众的惨叫声渐渐消失，最终变得悄无声息。
　　他们盯着台上，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姜风又干掉了一个心明武宗，还是一个五窍的老牌强者！
　　而且看他这样子，仍然轻轻松松，毫发无伤，好像随时可以再来一场战斗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身明武尊能够连续杀死心明武宗了？
　　这个世界难道要变了吗？！


第0367章 千重异动
　　接下来的三天，姜风的生活过得非常规矩。
　　白天就在军事区研究所，跟研究员们昏天黑地地研究头一天战斗的过程，总结其优缺点以及可改进的地方。
　　晚上，他会直接把改进过的武技与战斗方法用于实战中，不断提炼精华，改进缺点。
　　赤砂竞技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暴怒接着又到无措，简直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姜风到赤砂竞技场一共战了五天，每天都有一个心明武宗陨落。
　　就算是赤砂竞技场，心明武宗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会不吝惜自己生命的心明武宗更少。
　　每天折损一位，到第六天的时候，百里狂想再找到合适的对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上，这五天里，他也不是没有多做努力。
　　第二天的常永镇天生克制电系武技，第三天的武宗速度极快，开头就力贯千钧，第四天的武宗已经具备了巅峰级别的力量……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级别，什么样的武技，在姜风手下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第六天，百里狂实在找不到人了，已经没有心明武宗再愿意出手。现在他看着手上的名单，紧盯着上面的某个名字，心里有些悚然。
　　难道，要动用这个人了？
　　而此时的军事区研究所一片欢腾。一方面是因为接连的成功与进步，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久违的人物——
　　四线宝器师连江！
　　连江仍然是那副轻松从容的姿态，不过这一次脸上还是写了一些急迫。
　　重繁和荆枥给他申请了特别权限，一辆马车直接把他带进了研究所。
　　他一见到姜风就连连摇头：“你这小子，稍微放松一下就找不到你人了，原来是来了忆帆里！”
　　九天国战之后，他临时有点事情走开了一下，本来打算回头再去朱天国去找姜风的，结果去的时候发现姜风已经离开了。
　　朱天国那些人全部对姜风的行程保密，没一个人告诉他他去哪里了。
　　还好不久他就遇到了重繁派去的人，不然真得急死。
　　姜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早就决定了来这里的，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连江也不是真心抱怨，他的关注点始终都在宝器上。他精神奕奕地道：“这些家伙，嘴巴跟蚌壳一样难撬，路上那家伙也什么都不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快说来听听！”
　　他开门见山，姜风也有事说事：“是这样的。荆所长看了九天国战的几场战斗，打算把这种战法复制到千重军身上，达到联合作战，跨境应敌的效果。但是九天国战的那几场，是以我的无界诀为中心。无界诀只有我自己能练，没办法教给他人。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换个方法来实现？”
　　连江最近的全部心神都浸淫在这上面，一听姜风的话，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紧盯着姜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姜风道：“无界诀的基本原理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些，以人为器，把宝器和武技结合。如果我们把外宝器和内宝器同时结合在一起呢？”
　　外宝器，就是外物制作而成的，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内宝器就是人器，在人的身上刻印或者打下明心结构，将器与人融为一体。
　　连江咧开嘴笑了起来，他重重拍打着姜风的肩膀，大声道：“英雄所见略同！这也是我最近在想的事情！”
　　他拉着姜风就要细说，荆枥突然插嘴笑道：“进去坐着说吧，别守着门口了。”
　　原来连江过来，连门也没来得及进，跟姜风两个人守在门口就说了起来！
　　连江和姜风相视一笑，携手走了进去。
　　研究所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同时挑了挑眉，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很明显，这个四线宝器师跟这个少年已经相当于平辈的合作交往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也会惊倒一片。
　　不过想想姜风最近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谁能表示他不值得呢？
　　连江一来，研究所的进度立刻加快。
　　姜风还把最近这几天的调整结果跟他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虽然是用于个人战斗里的，但实际上也是对未来千重战技的改进与预演。
　　姜风尝试了压缩明力，用某种特殊结构的话，可以进一步消除明力之间的隔阂，让它变得更浓缩、更稳定、威力更大。
　　最关键的是，它可以提前蓄积，保存一段时间。
　　第三天的战斗里，姜风就是用这种方法，干掉那样想要速战速决，以力压他的赤砂心明武宗的。
　　同时，汇集明力的过程可以进行调整，一边汇集一边释放。这样，虽然会拉长蓄积时间，但在最终释放前，每一次攻击同样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这特别适用于战场之类的群战过程中。
　　想一想，前面先用蓄积时间干掉大量校级以下的魔族，最后再猛地爆发一击，干掉统领的魔将，一点也不会浪费战力。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变化，姜风现在的战法可以应对各种不同的情况，比九天国战时灵活多了。
　　连江听得目光闪闪，感慨道：“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你这段时间收获不少啊！”
　　姜风笑着看向周围的研究员，拍着膝盖道：“多亏了大家帮忙！”
　　大家相视一笑，韦节感叹道：“还是小姜最厉害。自己主意多不说，我们讨论出来的东西，马上就能把它实现，这太了不起了……”
　　姜风认真地说：“还是多亏了你们，很多东西就算我有主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实现，你们的能力太强了！”
　　荆枥笑道：“说正事吧，别在这里相互吹捧了。”
　　他正色道，“离落叶宴正日子只有三天不到了，不是想急功近利，但这三天里，最好还是能出一些成果。”
　　三天？
　　创造一门战技需时良久，三天怎么够？
　　不要求完成，只要求有些进展的话可能还可以，但那有什么意义吗？
　　姜风正在疑惑，却看见荆枥和重繁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微郁。
　　……
　　……
　　“发生什么事了？”
　　离晚上去赤砂还有一点时间，姜风也不回避，找到重繁，开门见山地问。
　　重繁依旧一身青衣，气色明显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脸颊也丰润了起来。但在姜风眼里，他还是当初被他救回去的那个少年，瘦弱无助，濒于死亡的边缘。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想法到现在也不算错。
　　重繁感受到了他的关心，眼神中微露暖意，道：“那边在跟千重军联系，千重军里也有人跟他们接触了。”
　　姜风大惊，猛地站起来道：“怎么会？！”
　　重家族长一脉之所以一直能跟长老派对抗，最大的倚仗就是千重军。
　　要是千重军重新站了立场，重繁的位置就很难说了。
　　姜风眉头紧皱，疾声问道：“这怎么会？长老派不是想削弱千重军，从抗魔方向上转向的吗？”
　　这才是长老派和族长派的根本分歧。
　　长老派习惯了安逸和平的生活，想要从抗魔阵线上退出，彻底转型成一个商业世家。
　　但是族长派坚持支持千重军，以魔族为最大的敌人，一切商业活动既是为了发展，也是为了为抗魔提供更好的资源。
　　千重军离开族长派倒向长老派，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重繁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件事我也直接问过那边了。他们承认确有此事，同时表明另有原因，让我不要多想。”
　　姜风皱眉沉思，断然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重繁点头：“是。”
　　姜风道：“但就算是真的，对你这边也很不利。”
　　重繁继续点头，道：“是。”
　　很多时候，事情不止是要说的，而是要看做的。任何人单只看眼前的事实的话，那就是千重军的确跟长老派接触了！
　　这接触就表示千重军有动摇，就表示族长派的根基不稳。光是这一次接触，就能动摇无数人的心志，让人产生出千奇百怪的猜测！
　　重繁表情平静，道：“邵军长从不做无谓的事情，他这样做一定有原因。那我要做的，就是尽力撑住，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
　　姜风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一拍重繁肩膀，道：“辛苦你了！”
　　晚上，姜风继续去了赤砂竞技场。陪同的仍然是夏犹寒和重慎。
　　这几天姜风越发发现了重慎的好处。
　　他简直就是一个活的藏书阁，赤砂这里见到的所有人，无论什么级别，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姓名、年纪、武技属性、过往战绩，全部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偶尔还能加上几句分析，也全部都恰到好处，正是姜风合用的。
　　但这天晚上，重慎听到百里狂报出的名字时，却皱起了眉头，有点疑惑。
　　姜风轻声问道：“怎么了？”
　　重慎迟疑着道：“单清壶……这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
　　姜风问道：“或许是化名？”
　　重慎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台上。
　　单清壶，心明武宗，正是姜风今晚的对手。
　　姜风拍了拍重慎的肩膀，走上台去，没一会儿，一个人站在他对面，面带微笑地施礼。
　　重慎握紧拳头，眼睛瞪大，满脸都是狐疑。
　　不仅是名字，这个人的长相，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以重家的情报系统，难道还会有遗漏的心明武宗？


第0368章 被困
　　姜风倒没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哪里有点奇怪，但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这个陌生的心明武宗高鼻深目，一头火红长发披散在后，意态颇为潇洒。
　　他一身金红色长袍，双手笼在袖中，从容闲散地施了一礼，笑道：“在下自海上而来，没想到陆上还有这等英才，真是不虚此行！”
　　海上？
　　姜风倒的确听说过，千帆尽附近一带还有些小岛，岛上有一些隐世武修，很少在大陆上出现。
　　他们潜心修行，以海为基，修炼方法和武技特性都跟陆地上的武修差别非常大。而他们非强者不会出海，所以每次一出现就会惊动整个大陆。
　　姜风当初听说的时候就觉得很好奇，没想到竟然在赤砂竞技场先看见了一个。
　　面对远方异客，姜风还以一礼，道：“远来是客，何必搅进人类浑水？”
　　单清壶笑意盈盈：“如此公平赌斗，在我家乡也是少见，抽空玩耍一下很有意思。”
　　要是换了别人，肯定马上就会破口大骂，心明武宗挑战身明武尊，算个屁的公平赌斗。但姜风却回答得非常平和：“不设身份，唯力取胜，的确非常公平。”
　　一听这话，单清壶笑意更盛，道：“这话说得不错，可为吾友。”
　　姜风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时微微一惊，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他接着又收敛神色，淡淡地道：“我交朋友很挑剔的，大家还是先从敌人做起吧！”
　　话音未落，银光照亮了整个擂台，一条电龙倏乎出现在台上，刹那间就飞向了单清壶！
　　这电龙看着不算太粗大，通体光芒柔润，飞起来无声无息，但它刚一出现，就让单清壶脸色一变，台下的夏犹寒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条银龙是战前姜风汇聚留存下来的大招，他向来擅长后发制人，今天竟然一上来就出尽全力。
　　这人是谁？姜风感觉到了他的威胁吗？
　　能看出其中不对的只有少数人，大部分观战者听他们前面不停地磨磨唧唧，早就不耐烦了。姜风突然动手，马上就有人大声叫好，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这边的对手。
　　单清壶表情极为严肃地对着这条电光，突然双掌一并，掌中凭空掀起了层层叠叠的巨浪。
　　这巨浪通体血红，似乎还带着隐隐血腥气，一出现就让场内所有人透不过气来。它完全屏蔽了人们的目光，擂台上发生什么事，完全看不清楚了。
　　一瞬间，只听见血海中爆出一声雷霆巨响，整个竞技场跟着晃了一晃！
　　紧接着，血海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姜风的明力波动。
　　所有人瞪大眼睛向前看去，只见场上只剩下了一个人。
　　单清壶笼着双手，悠闲地站在刚才的位置，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衣袖上撕开了一个大裂口。但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安然无恙，一点问题也没有。
　　而他的对面，姜风和那条银龙一起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夏犹寒脸色变了，重慎眯了眯眼睛，突然站起来道：“姜风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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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片刻时间，血浪虽然滔天，但银龙在里面突飞猛进，完全不受一点阻碍。
　　突然间，血浪中出现了一个青色大壶，仿佛正响应着单清壶的名字。
　　大壶刚一出现就倒口向下，银龙本来是冲着单清壶而去的，结果一下子就送上门去，冲进了壶里。
　　接着，壶中传出一阵极大的吸力，姜风立刻一惊。
　　他强行稳住身体，但一点用也没有。
　　一瞬间，他化成一道光，被大壶吸了进去！
　　姜风绝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进壶前的那片刻功夫，他操纵还没有脱离控制的银龙，让它即刻自爆。巨大的爆炸能量冲得壶身一阵巨震，不远处的单清壶闷哼一声，但姜风还是无可阻挠地被吸了进去，彻底消失在了擂台上。
　　当姜风眼前恢复明亮时，他一时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他周围仍然是一片血红，血浪裹挟着狂暴的力量向他扑过来，他必须要运用闪星砂才能防御。
　　姜风定下神来，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奇特的沼泽地里。
　　这个沼泽由大大小小的湖泊组成，所有的湖泊全部都是血红色的，里面有的风平浪静，有的近乎干涸，有的则像海面一样，不断拍打着巨浪。
　　姜风退开几步，离开这个狂暴的湖面，看向天空。
　　天也是红色的，深褐色的云层淤血一样堆积着，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柔软轻盈。
　　四周无边无际地延伸，完全看不出这里有多大。
　　姜风经历的万星关太多了，他立刻就意识到，他被那个诡异的大壶送到另一个世界来了——或者说，这就是壶里的世界？
　　要怎么出去？
　　输出足够的力量，打破世界之间的无形墙壁；还是像万星关一样找到破关的钥匙，传送出去？
　　姜风皱着眉头观察四周，突然发现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不一样的影子，看上去……好像是个人？
　　闪星砂的光芒闪过，姜风的背上突然出现了一对翅膀，他双翅一展，向着那边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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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上突然发生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姜风是死是活好歹得有个说法，这样突然消失该怎么算？
　　这时，身为主持者的百里狂说话了：“忆帆里姜风的明力波动已经消失，按赤砂竞技场的规矩……”
　　夏犹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要判姜风输！
　　老实说输赢还在其次，但夏犹寒不能让这事就这么结了。
　　他站起来道：“慢着！”
　　百里狂冷然看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夏大人，来赤砂，就要守赤砂的规矩！”
　　夏犹寒道：“胜生败死，我当然懂。但我可从没听说过，暂时的拘禁也能马上判胜的！”
　　“暂时的拘禁？”单清壶笼着双手，悠然一笑，“掩耳盗铃，莫过于是。”
　　他声音轻蔑，夏犹寒也不动怒：“哦？我说得不对的话，单大人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百里狂脸色一沉：“夏大人逾矩了！武技是个人秘密，不得随时打探！”
　　单清壶却微笑着伸手，止住了他，道：“告诉你也无妨。”
　　他眯眼看着夏犹寒，轻笑道：“夏大人是心明强者，对万星关一定不陌生吧？”
　　夏犹寒脸色微变，道：“还请单大人说得详细一点。”
　　单清壶道：“万星关就是万千个小世界，我这一派早年从万星关中得到灵感，能够自取一世界，将人困在其中……不过许进不许出，有点危险就是。”
　　自取世界，困住他人！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意明武皇能创建自己的领域，领域之内完全受自己控制，所以力量极为强大。
　　而创建领域跟拥有一个世界比起来，又差得老远了！
　　当然，这个世界许进不许出，不那么灵活，但对于武修来说，能把他们困在里面，跟彻底杀死又有什么区别？
　　夏犹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单大人能保证一定只能进，不能出？”
　　单清壶微笑道：“至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夏犹寒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姜风被困还不到一柱香时间，你怎么能判断他一定不能出来？按照赤砂竞技场的规矩，只有死亡或者逃出竞技场外才算失败，但姜风一则未死，二则还在这里，不能判他输！”
　　百里狂沉着脸道：“那他要是一直不出来，这场比赛就一直不能算完？”
　　夏犹寒理所当然地道：“理应如此！”
　　百里狂骂道：“放屁！一派胡言！”
　　夏犹寒道：“那也有个时限！我相信，姜风一定能出来——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第0369章 大赌
　　夏犹寒跟百里狂相持不下，两边都不愿意让步。
　　夏犹寒跟姜风相处时间不长，但却对他有了不少莫明其妙的信心。而且，就算姜风只要有一线回来的可能，他也要把这个给稳住。
　　就百里狂这边来说，已经连输了五天，第六天的胜机当然也想抓住。
　　两边唇枪舌剑，一个要约定时间再等一段时间，一个要立刻判胜，吵得不可开交。
　　“好了。”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这个声音并不算太高，但自然带着某种力量，一出现就把两人的争吵压了下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夏犹寒转头，立刻就是一惊，行礼道：“六长老。”
　　这是个老人，灰发灰须，一张脸却白白嫩嫩，宛然童颜。他实际年龄其实已经有五百余岁，是重家现有的十长老之一，排行第六。
　　长老派一共五人，六长老正是其中之一，向来隐藏在幕后操控，现在却公然出面了，这代表什么？
　　六长老缓缓走到两人面前，斥责道：“公众场合，如此大吵大闹，简直不成体统！”
　　他辈份高，地位也高，就算是夏犹寒也只能低头道：“是。”
　　六长老打量了一下他，微微一笑道：“是你陪同这姓姜的小儿过来？”
　　“是。”
　　“现在的确难分胜负，再给你们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一听六长老这话，百里狂急着叫道：“大人！”
　　六长老摆了摆手，道：“不过赤砂的规矩不可废，按理说，人离开擂台竞技场就已经能判输。不过要是有人加了重注，也可以额外再做一些限制……”
　　赤砂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只赌胜负生死，但偶尔也会有一些更详细的对赌。
　　战斗能持续多长时间，那个用拳的一场能挥出多少拳……这样的赌斗难度更大，通常只发生在少数人之间，下注的金额一般也不会太低。
　　他们向竞技场提供佣金之后，竞技场就会额外给他们做一些安排，譬如计时计数、特设限制等等。
　　六长老现在提出的就是这个。
　　他也就是要逼着夏犹寒，也就是忆帆里这边拿出价码来，再行赌斗！
　　夏犹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道：“好，要怎么赌，你们说！”
　　六长老意味深长地摇头道：“哦……恐怕你不能确定，你还是去回报一下好了。”
　　夏犹寒目光一闪，立刻道：“好，我现在就回……”
　　六长老摇头道：“战斗如此紧张，怎有时间来回？用这个吧。”
　　他递了一块令牌给夏犹寒，黑金混合，看上去跟九天国战令有点像。
　　那是他的长老令，能够远程跟族长令联系。
　　之前族长令一直在重夫人手上，最近不久重夫人才把它交给了重繁。
　　这件事情做得很隐秘，没几个人知道。六长老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或者，他是在表示他们知道了什么？
　　夏犹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接过了长老令。
　　他决断下得极快，刚一接过来，动作马上变得简单迅速，接通了族长令，三言两语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重繁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他淡淡地道：“好。”
　　六长老听得清楚，眉头一皱问道：“什么好？”
　　重繁道：“六爷爷亲自提出，我们这边当然只能遵从。追加赌斗。赌姜风能在一个时辰内回来。我们这边输了的话，忆帆里武修竞技场从此关闭。你们那边输了，三天内拆了赤砂竞技场。如何？”
　　这正是六长老他们提出赌斗时想要的底线，没想到重繁干脆利落地提出来，简直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样。
　　他顿了一顿，笑道：“这个赌注还是太小了，似乎不太符合少族长您的身份啊……”
　　重繁微微一笑道：“六爷爷太客气了，您有新的提议的话，不妨直说。”
　　六长老目光闪烁地道：“就赌这个，不如玩大一点。你们输了，从此拆掉忆帆里；你们胜了，赤砂青湖两个竞技场全部送给你！”
　　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些试探，这个条件并不合理，只是想要看看重繁的底限在哪里。
　　重繁果然摇头道：“忆帆里五个区，换两个竞技场，您觉得合适吗？”
　　没等六长老回答，他继续道，“五个换五个，我们输了，忆帆里送给你们；我们输了，千帆尽任由我选五个地方！”
　　六长老眼皮子微微搭了下来，笑道：“整个千帆尽都是重家的，何谈你选……不过，这个条件我觉得不错，就这样办吧！”
　　突然，一道光从族长令上泛起，射进六长老的眉心，接着向外泛去，扩散到整个赤砂竞技场。
　　地面微震，所有人同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六长老脸色微变，喃喃道：“万明誓……你竟然定下了这个！”
　　万明誓，具有强力效应的明力誓约，这样定下之后，就算事后定约的两人同时反悔，誓约也会在接天之力的控制下强制被执行。
　　譬如，如果重繁输了，他反悔不愿交出忆帆里，就算六长老这边同意了，接天之力也会自动毁掉忆帆里，同时给予双方严厉的违誓惩罚。
　　重繁轻轻笑了一声，道：“虽然儿戏了一点，但就算是游戏，也要好好玩……”
　　他的声音渐弱，直至完全消失。
　　这个誓约本来正是六长老想要的，他还想着怎么利用各种条件，逼迫重繁同意。没想到重繁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还直接用万明誓压了下来！
　　我是不是疏忽了什么？难道那小子真的有机会回来？还是在一个时辰之内？
　　六长老眉头紧皱，向台上看了一眼，单清壶仍然面带微笑，轻轻向他摇了摇头。
　　六长老这才定下心来，正要说话，一块令牌突然递到他面前。
　　夏犹寒送上族长令，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多等一个时辰吧。”
　　他眼底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焦急，六长老看见了，心下顿时大定。他接过族长令，笑道：“好，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我们就再等一会儿！”
　　刚才重繁和六长老的对话并没有隐瞒，赤砂竞技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的万明誓更是直接把誓约内容送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他们只觉得一阵阵眩晕，简直有点不敢置信。
　　以前族长派和长老派的争斗还是在水面下，他们只有耳闻，从来没在正式场合了解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两边要正式干上了吗？
　　还定下这样的赌约……忆帆里和千帆尽五个重地，就算再不了解内情的人也知道，这一次赌约，就代表着两派的势力交换，事关重要！
　　所以，虽然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再也看不到什么热闹，他们却一点也不急。
　　再没有比这更大的热闹了！
　　夏犹寒和重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意外。
　　重繁这个赌注，下得太重了！
　　他就这么相信姜风一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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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壶中世界，血沼之上，姜风振起双翅，向着人影的方向飞去。
　　无数沼泽在他脚下掠过，大大小小，各种形态都有，就是没有生物，哪怕是一只蜥蜴，一只小虫也没有。
　　空气里有些微的明力，有些微的魔气，两者交互错杂，不过还算稳定。
　　这代表，这个世界也很稳定，不是那么轻易能够破开的。
　　姜风不知道外面新设的赌局，但不管怎么说，他肯定要尽快出去，不可能再在这里多呆。
　　他很快就飞近了那道人影，目光刚一触到对方，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黑气，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微微有些扭曲起来。
　　这分明就是魔气，非常强大的魔气！
　　能够拥有这种程度的魔气，足以证明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族，论力量的话，还在现在的姜风之上。
　　不过要说战斗的话，现在这人肯定不是姜风的对手。
　　他狼狈地倒在一个血沼旁边，离那些翻腾的血泡不远。丝丝血气与黑色的魔气混合，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腐蚀着它。
　　他半个身体已经不见了，四肢只剩下一条胳膊，想要多爬两步都不容易。要不是高级魔族强悍的体质，他早就死了。
　　尽管如此，姜风仍然很谨慎，他悬停在这个魔族不远的地方，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魔族趴在地上，似乎已经昏迷不醒。
　　姜风说完这句话，他仍然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昏过去了，根本没有听见。
　　姜风眉头一皱，对魔族他可没什么客气的。转眼间，银枪出现在手上，化成电矛射向那个魔族！
　　电矛未至，那个魔族的手就在地面上一撑，半个身体弹了起来。原来他是醒着的，早就发现了姜风的接近，正随时准备着攻击。
　　他滚到一边，长发一扬，发间几道黑影疾速射向姜风。
　　姜风早有准备，不退反进。银枪电光闪起，瞬间摧毁了黑影，接着化成三道，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三道电光以一个绝妙的角度，封住了魔族所有的退路。
　　他本来就只剩一只手，行动极为不便。他避开了其中两根，最后一根还是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里，电得他浑身抽搐，黑气变得更浓了。
　　这样的魔气，不代表他的力量之强，只代表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流失了！
　　姜风居高临下，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问话：“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第0370章 血沼魔族
　　魔族从散落的长发里露出狰狞的目光，咬牙切齿地瞪向姜风，一言不发。
　　姜风目光冰冷，银枪上无数电光射出，形成一张电网，牢牢地控制住了那个魔族。
　　这个电网的关键节点都是闪星砂，是姜风研究出来的武技变化之一。在这样的电光下，就算这个魔族完好无损也难以逃脱，更别提他现在已经重伤得只剩半个身体了。
　　电流不断穿过他的身体，魔族抽搐个不停。
　　姜风冷冷地道：“想少些苦头的话，我问话，你就回答。”
　　说着，他让电流暂停，虽然还是会带来一些痛苦，但至少能说话了。
　　魔族试了好几次，发现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力量极强，为人又非常谨慎，对魔族更是除了憎恶没半点多余感情。他喘了两口气，咬牙道：“你问！”
　　姜风道：“名字。”
　　“鬼葵。”
　　“等级。”
　　“魔将。”
　　姜风扬了扬眉。魔将实力相当于心明武宗，在魔族也是强者。一个魔将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确非常少见。
　　“这是什么地方？”
　　鬼葵突然一咧嘴，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是血沼界，是三千界之一，是我找到的地方！”
　　姜风道：“哦，真了不起。找到一个异世界，然后把自己困在这里。”
　　鬼葵突然咆哮起来：“混帐！要不是那个贱人反水，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贱人？姜风脑中灵光一现，突然问道：“你是指单清壶？”
　　“单清壶……”鬼葵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在电网里挣扎着翻身，姜风略松了松，让他勉强坐起。
　　鬼葵一只独臂撑着下巴，深思地打量着姜风——这个样子，倒真是有了一些魔将的威势。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是一个人类，我猜猜，你是在人类的世界遇上单清壶，跟他战斗，然后被他关到这里来的。”
　　这句话里有着明显的暗示，姜风却不为所动，平静地点点头道：“没错。”
　　鬼葵继续道：“再让我猜猜，你是在……重家的千帆尽遇到单清壶的？”
　　一个魔族提到千帆尽，却一点也不陌生的样子，这其中包含的意思更多了。
　　姜风仍然非常平静，继续点头道：“没错。”
　　看见姜风的表情，鬼葵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你就没什么话再要问我的吗？”
　　姜风扬眉反问：“问什么？你们是怎么被重家打得屁滚尿流，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勾结了重家的败类，想要从内部覆灭他们？”
　　他的话一点也不客气，鬼葵却完全没动怒。他突然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伤痛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非常开心。
　　他拨开自己的头发，一只血红的眼睛盯着姜风，道：“就你知道的信息，你能猜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还有些事情你恐怕想不到——也没人能想到！”
　　姜风平静地问道：“哦？你要告诉我？”
　　鬼葵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想知道？”
　　姜风看他一眼，摇头道：“不，我不想知道。你们魔族有什么阴谋，我一点也不关心。你是死是活，还是慢慢等死，我也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人类，你们是魔族，这一生要战就战，你们出什么招，我们接着就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转身就要离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鬼葵终于再次变色，疾声叫道：“你连怎么出去也不关心吗？”
　　姜风回头打量了一下他：“你要是知道，也不会被关在这里，直到变成这个样子了。”
　　鬼葵咬牙道：“我这是特殊情况。我没办法出去，不代表你也……”
　　他话没说话，突然一愣，一分分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身体，问道，“你没事？”
　　“我会有什么事？”
　　姜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生了些变化。
　　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出现了一个个的破洞，洞里露出了光滑的皮肤。皮肤倒是完好无损，半点伤痕也没有。
　　鬼葵紧盯着姜风的皮肤，疾声道：“你竟然没事！血沼界对你竟然没有一点影响！”
　　姜风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有无数血沼，每一片沼泽，无论是波澜起伏的还是近乎干涸的，都在不断向上蒸腾着血气。以致于这一片空气里，都弥漫着薄薄的血雾，让视野都不那么清楚了。
　　显然，这些血雾是有毒的，它有强烈的腐蚀性，鬼葵的身体、姜风的衣服都被它腐蚀，长期这样下去，只要不离开这里，再强的魔族也会被血气渐渐化掉。
　　鬼葵上下打量着他，喃喃道：“你是……身明境界。这种等级，只需要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会化光。你怎么会完全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魔将的恢复能力非常惊人，按理来说，鬼葵就算只剩一个脑袋，就算魔核受损，只要不是完全被捏碎，也能慢慢复原，直到完好无损。
　　但现在一看就知道，鬼葵不仅没有恢复，还在渐渐虚弱下去，这全是血气的影响。
　　魔将尚且如此，姜风只是一个人类！
　　以他的种族，他的等级，早就应该残破不堪了。鬼葵之前跟他说话只是无聊太久，想找找乐子，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彻底震惊了。
　　姜风抖了抖衣服，轻描淡写地道：“哦，我百毒不侵，这点毒还算不上什么。”
　　鬼葵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单臂一挥，身上的黑气突然变得更浓。
　　魔气一绞，他周围的电网突然扭曲起来。电网没有消失，但已经松动，鬼葵残躯扭动，和身扑向姜风！
　　姜风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魔族是吃人的，他想吃了姜风，好得到他天生的体质！
　　姜风早就准备，他冷哼一声，银枪一压一挑。
　　银枪压下时，电网立刻一合，把鬼葵整个人裹在了里面。接着，银枪上挑，把鬼葵连人带网一起抽了出去！
　　堂堂魔将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重重砸进了旁边的血沼里。
　　那片血沼不算太深，里面的血水正不断翻腾，向上鼓起一个个气泡。鬼葵被砸进去，溅起血浪，接着，惊天动地地惨叫了起来！
　　他不断地在血沼里翻滚，尖叫道：“救救我，救救我，拉我出去！”
　　看他这样子，哪里像一个魔将，简直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姜风弯下腰，手指在血沼里轻轻一点。
　　即使以他天人血脉的体质，也感觉到手指表面针刺一样的痛。显然，这血沼里面的腐蚀性更强，还会带来超乎承受能力的剧痛。
　　姜风抬起头来，问道：“想出来？”
　　鬼葵惨叫道：“拉我出去！”
　　姜风问道：“那先回答我两句问话。”
　　他站起来，在岸上走了两步，问道：“第一，这血沼界你是怎么找到的？”
　　鬼葵在蚀心的剧痛中很难集中精神，但姜风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只有回答他的问题，才有摆脱这种剧痛的希望。
　　他拼命地去想，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是从万星关，关里找到的……一个世界的波动，创建联系……用魔器……”
　　他回答得很不清楚，但姜风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手一提，电网绞进鬼葵的身体，把他悬空提了起来。电网由闪电砂构成，牢固得惊人，就算鬼葵完好的时候，要挣脱也得费好一番功夫，更别提残缺的现在。
　　电网在血沼上面晃晃荡荡，好像随时都会张开把他扔进去。
　　鬼葵喘息甫定，紧张地看着下方的血沼，惨声道：“你想问什么，继续问吧，把我放回去！”
　　姜风摇了摇头道：“不，我不会发问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就直接说吧。”
　　鬼葵呼吸一窒，狠狠地瞪向姜风。
　　姜风这句话可谓是非常狡猾。没有问题的提问，要达到标准比想像中更难！
　　姜风平静地回视他的目光，鬼葵想起下面的血沼，马上就退缩了。
　　他努力收回身周的魔气，道：“这个血沼界本来是我找到的，也是我把它打造成魔器的，结果，被那个贱人骗了过去，反把我关了进来！”
　　“那个贱人叫西流，他跟我一样是个魔族，潜进人族的领地之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单清壶。”
　　“我们是奉天命君的命令，来跟重家联系的。天命君说，让我们放心过来，做好基本的伪装就可以了，这边自然会有人接应，为我们掩饰。”
　　“……”
　　姜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鬼葵。鬼葵偶尔想要隐瞒一些事情，姜风总会盯着他，微微一笑，不带警告，却让人心惊。
　　在这个少年面前，鬼葵越来越胆寒。他不知道自己说到什么时候才算过关，只能拼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倒出来。
　　鬼葵越说越多，最后说到一件事情时，姜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提到那个名字，就算隔了一个世界，鬼葵也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天命君以前曾经是个人类，是使用秘法，才转变成魔族的！”


第0371章 能出去吗？
　　这句话一出，姜风终于色变。
　　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魔晶的热度，问道：“人类也能变成魔族？”
　　他终于开口，鬼葵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点头道：“是，大荒山至少有五种不同的秘法，能把人类转化成魔族。不过其中三种，只能转变成低级的、没法修炼的杂魔；剩下两种能转成正常魔族，但境界也会大跌，譬如身明武尊，转成魔族的话顶多士级，不可能再高了。”
　　姜风道：“我听说，天命君是一个魔君？”
　　鬼葵压低声音道：“听说已成魔帝，但只是传言而已。”
　　姜风第一次看见天命君的名字，也是在接天榜上。
　　天榜排名第二，仅次于萧沧海。
　　萧沧海那时是魂明武君，天命君就算比他略弱，也弱不到哪里去。
　　现在天榜已经很久没有刷新过了，表示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没有挑战过——事实上，到了他们那个程度，也不会随便动手。
　　萧沧海在不知不觉中晋升成了神明武圣，天命君在这段时间里晋级的话，并不奇怪。
　　但如果他以前曾是人类，转成魔族还有这样的力量和这样的晋级速度，那时候他会是什么等级？
　　这样的一个人类，在九天玄极大陆绝不可能默默无名，那他究竟会是谁？
　　姜风脑中各种念头不断转过，被这个消息彻底地惊住了。
　　他抬头问道：“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如何？”
　　鬼葵道：“只是传言而已。”
　　只是传言……姜风松了口气，但为什么会松气，连他自己也理不清楚。
　　看来只有去大荒山的时候亲自打听一下了……
　　这个消息的确很惊人，鬼葵并不意外他的表现，还在绞尽脑汁想该说什么。
　　他一时间没想起来，姜风也没有催促。
　　刚才鬼葵已经说了很多，信息量非常大，他还在慢慢整理。
　　尤其是鬼葵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跟单清壶的关系……
　　姜风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你想活还是想死？”
　　鬼葵抬眼看他，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选择？自从被那贱人关进这里以后，我一直苟延残喘，想了试了无数办法想要出去，但是……现在也只能在这里等死而已。”
　　他看着姜风，突然有点得意的样子，“哼，你现在这么威风，其实还不是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里！你不怕血沼之毒又怎么样？这只代表你得在这里熬得更久，哈哈哈哈！”
　　他突然有些疯狂地大笑起来，“我告诉你，这个血沼界是我从万星关里抽出来的，和万星关一个自成一个世界，却不像万星关那样还有通关的手段！进来这里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等死，绝不可能有离开的机会！哈哈哈哈，你跟我一样，也只能被困在这里，宁死不活！”
　　姜风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抽取世界，制成魔器……有这样的本事，看来你在大荒山也很有地位啊。”
　　鬼葵得意地道：“那当然！在大荒山，谁不知道我万鬼匠师的名字，谁见到我，不会恭恭敬敬地执以师礼？！”
　　姜风道：“的确厉害。不过，被自己制造的魔器封住，算不算善泳者溺于水？”
　　这句话戳到鬼葵痛处，他立刻破口大骂道：“还不是西流那个贱人！眼红我的青壶，趁我刚刚做好它的时候反水害我！我一定，我一定……”
　　他刚要发个重誓，突然又泄气了。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咒骂过无数次，但就算以他的天纵英才，魔将的实力，兼以血沼青壶的制作者，仍然找不到出去的可能。
　　再过不久，他连多骂西流一句的力气也不可能有了。
　　他有些泄气的样子，低头看着下方的血沼，道，“其实我应该忍忍，直接让血沼把我化掉，也省得这样零敲碎打！”
　　姜风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果有机会出去，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鬼葵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但转眼间又泄气地道：“血沼界时间比人类世界慢十倍，我被关进来只有两个月，实际上已经过了两年。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去……如果能出去，让我为奴为仆都可以！但这怎么可能？”
　　姜风问道：“如果让你背叛天命君呢？”
　　鬼葵肉眼可见地战栗了一下，脸色现出极度的恐惧之色。他哑巴了好一会儿，终于嘶着嗓子叫道：“我，我绝对不会背叛天命君的！”
　　他脸部肌肉极为扭曲，现在这样看上去哪里像个魔将，比最卑怯的人类还要不如！
　　天命君竟然有这样的威慑力？
　　一个有这样威慑力的魔将，还被传言为一个人类，甚至还有不少人相信？
　　姜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了。
　　不过这样的情绪他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他的手轻轻一点，电网突然崩溃，从鬼葵身上散开。
　　下方就是血沼，鬼葵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侵蚀灵魂的剧痛，立刻惨嚎起来。
　　接着，他的身体一紧，最后一根丝线缠住他的脚踝，把他倒吊在半空中。
　　姜风转身向后走，道：“既然你觉得身在大荒山的天命君更可怕，那还是现在就死吧。”
　　天命君再可怕，也还在大荒山，带来的也不过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这些，姜风现在就能赐予他！
　　鬼葵惨叫道：“放开我，放开我，这可是一个小世界，杀了我，你永远也不可能再逃出去！”
　　姜风冷笑：“说得好像你就能自由进出一样……”
　　话声中，鬼葵脚上的丝线再次沉了一沉，离血沼又近了一步。他正要大叫，突然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在他模糊的视界里，姜风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向前一推。
　　他面前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他就这样凭空一推，竟然就推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来得无缘无故，出现前没有半点端倪，出现后也看不出所来何处，它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好像只要一迈步就能走进去。
　　姜风把门推得更开，一只脚踏进门里，鬼葵完全看呆了。
　　这是什么门？它是怎么出现的？
　　它通向哪里？
　　穿过这道门，难道他就可以……
　　眼看着姜风另一只脚也要进去，鬼葵突然大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你要什么，我全听你的！”
　　……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赤砂竞技场从安静到骚动，渐渐地混乱起来。
　　有人搬了把椅子到擂台上，单清壶从容悠闲地坐着，一丝火气也没有。
　　擂台旁边，夏犹寒重慎一边，六长老百里狂一边，两边遥遥相对而坐，双方的表情都很平静，眼底却都隐藏着紧张。
　　夏犹寒面无表情，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他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上方巨大的沙漏，当它落尽时，一个时辰就到了，就该是赌约终结的时候了。
　　他一想到重繁定下的那个赌约，立刻就心乱如麻。他不敢责怪重繁赌注定得太大，就只能翻来覆去地想：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他真的能回来吗？
　　跟夏犹寒相反，随着时间的流逝，六长老越来越镇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沙漏，笑吟吟地道：“时间已经过半了，还要再等下去吗？夏大人应该也很忙吧？”
　　他一开口，夏犹寒就压下了所有的表情，他掀了掀眼皮，冷淡地道：“不劳六长老关心，我现在的任务就是陪着姜少爷，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六长老道：“哦？少族长倒真是关心这个少年。也是，他自小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朋友。而且，要不是这少年，少族长说不定……唉！”
　　夏犹寒爽快地点头道：“没错，少爷难得有个这么亲近的朋友，我当然得照顾好了。而且，朱天国泰仓城的魔战您知道吧？姜少爷还是魔战的大功臣，杀了大量魔族！魔族卑鄙无耻，残暴不仁，重家上下从古自今都以抗魔为最大使命！单是姜少爷的这一功绩，就足以让少爷奉他为座上宾！”
　　六长老脸上仍然带着笑容，眼神却黯沉了下去。
　　对魔族的态度是长老派和族长派的最大分歧，在泰仓魔战里有着重大嫌疑的重二更是长老派的人。虽然事后缺乏关键证据，只能把重二的举动当成他的个人行为，没办法跟长老派联系在一起，但长老派也无形中有了重大的污点。
　　夏犹寒这番话，既是声明族长派的立场，也是当面在打长老派的脸！
　　六长老脸色微变，随后又变得宽和，摇头叹道：“人类和魔族的矛盾，当然……”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犹寒郑重打断。他身体前倾，郑重其事地道：“不，不是矛盾。”他的目光极为锐利，犹如凛冽的寒风，不可接近。
　　他朗声道，“我们跟魔族之间，是血仇！任何与魔族勾结，妄图阻挠抗魔之战的行为，都是重罪，绝对不可饶恕！”
　　他的声音有如雷霆，响彻整个大厅。这几句话语间包含着心明境界的明力，强大无匹，它更带着某种巨大的力量，震得竞技场内所有人心神欲裂！


第0372章 魔族？
　　夏犹寒的话铿锵有力，气势压倒全场。
　　赤砂竞技场里的人这些原本就桀骜不驯，向来是最不服管的那一群，这时却也受到影响，一个个怔然好像陷入沉思。
　　六长老淡淡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他清了声嗓子，微微一笑道：“夏大人这话说得一点没错。人类跟魔族之间有着血仇，当然不可饶恕。不过，我们跟魔族的战斗是长期的，不是顷刻之间就能打完的。”
　　他声音压低，显得非常诚恳，“一场战争，有前方战斗的，有后方练兵的，还有运输后勤的。缺了哪一环，都不能保证长期作战。说句老实话，这一千年，要不是我重家全力以赴，为御魔军提资源，他们早就撑不下去了！谁也不能否认，这就是我重家的功绩！”
　　他骄傲地环视四周，声音洪亮，“没错，人类跟魔族之间有着血仇，战争不可休止。但我们重家，应该找准我们的位置！我们是这场战争的重盾，而非长矛！我们应该为人魔之战提供更好的支撑，而非把精力投入到战斗本身上！”
　　六长老一开口，夏犹寒就想要反驳的，结果听着听着他就怔住了。
　　六长老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重家给御魔军的前线战斗提供了大量资源，做出了非常重要的后勤工作。如果他们放弃前线战斗，全力帮助御魔军进行后援支撑，会不会更好？
　　六长老看见他的表情，脸色缓和下来，摇头道：“大家都是在为人类谋算，只是有时候大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场上响起了嗡嗡声，刚才被夏犹寒控制住的场面渐渐混乱起来。
　　就算是赤砂的这些人，也理所当然地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视魔族为大敌。所以，他们才会受到夏犹寒那番话的影响，而此时，他们也有些认同六长老的话，开始窃窃私语。
　　六长老抬头看了一眼沙漏，语气更加缓和：“时已将到，夏大人，你放心，只要践了赌约，小姜那边，我会去沟通单大人，让他把他带回来的。”
　　大家跟着一起抬头，这时沙漏已经快走完了，只有浅浅的一个底留在上面。
　　一个时辰过得如此之快，竟然就已经快到了！
　　六长老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抬眼看向忆帆里方向。
　　赢了这个赌约，他们就能得到忆帆里。到时候无论是拆毁还是占据，长老派都得到了绝对的主动权！更何况……
　　他正在遐想，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朗地道：“不劳六长老费心，我已经回来了。”
　　单清壶正面带微笑地站在擂台上，一脸的胸有成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
　　六长老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所有人一起看向门外。
　　这时，沙漏里只剩下百来颗砂子，马上就要落完，百里狂脸色一变，向着周围使了个眼色。
　　门口附近立刻有十几个人行动起来，他们向外涌去，明显想要拦住这人。
　　轰隆隆隆，门口处突然响起接连不断的滚雷声，十余道电光向下劈落，不断分叉连接，那一片区域如同出现了一小片电光森林。森林中，那十几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纷纷瘫软在地上。
　　姜风纵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落在擂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沙漏，扬眉道：“计时吗？看来我回来得刚刚好？”
　　这时，最后几粒砂子落下，一个时辰刚好结束。而在此之前，姜风就已经回来了！
　　夏犹寒一怔，心里立刻一阵狂喜，大叫道：“姜风回来了！这个赌约我们赢了！”
　　与此同时，单清壶不可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回得来？”
　　他手一伸，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小壶从他的身体里浮出，悬停在面前，壶身上隐隐有些血纹在流动。他匆忙往壶里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厉害。
　　接着，他的手指间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向着壶身上蔓延开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壶口间传来——他二度发动了血沼青壶！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太匆忙，吸力不再只集中在姜风一个人身上，周围一片的人都有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被吸向那边。
　　这些人同时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气息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臭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吸力还没完全形成，姜风突然一抬手，扔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足有半人高，一出现就扑向了单清壶，死死地勒住了他。
　　壶身上的光芒顿时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股吸力。周围人脚步一顿，目瞪口呆地看向擂台中央，刚一看清，立刻叫出声来：“魔族！这里怎么会有魔族？！”
　　六长老眼见事发突然，瞳孔微缩，立刻跟着叫道：“姜风，你竟然勾结魔族，还把他带来了千帆尽！”
　　他话没说完，就被那个魔族打断。那魔族只剩半边身体，四肢只剩下一条胳膊，看上去非常凄惨。他就用这条胳膊紧紧地勒住单清壶，浑身魔气向着血沼青壶狂涌而去，死死地压制住它。
　　这魔族桀桀狂笑道：“西流，你抢走我的青壶，把我关进血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会出来？你以为没了我，你仗着青壶就能横行天下，一个人完成天命君的任务，晋升大将吗？你想得美！”
　　这话里信息量太大，周围的人都听呆了。
　　青壶，就是指眼前这个红纹青壶吗？它能够把人吸进去关住？刚才姜风就是被它关在里面的？
　　这个青壶以前是这个魔族的，是单清壶从他手里抢走的？
　　抢夺魔族的宝物，这也算不上什么，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西流是谁？单清壶的另一个名字？怎么听上去有点像魔族的名字呢？
　　而且，奉天命君之名？晋升大将？
　　天命君威名赫赫，没人没听说过。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指……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难道单清壶是个魔族？！
　　姜风站在擂台上，目光转向百里狂，问道：“我倒有些奇怪，赤砂竞技场安排给我的对手，为什么会是一个魔将？用来封住我的，还是一件魔器？”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百里狂问道：“他奉天命君之命而来，是来做什么的？百里大人，还有……六长老，你们知道吗？！”
　　百里狂也惊了，他匆忙看了六长老一眼，一口咬定道：“你胡说！怎么能凭一个魔族单方面的证词，就说单大人是魔族？他来自外岛，的确跟我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那也……”
　　姜风耸了耸鼻子，打断了他：“这么浓的魔气，你们都没有闻到吗？”
　　他指向单清壶道，“之前一上来，我就闻到了魔气，我还以为这人之前跟魔族战斗过，身上带了什么物品……现在魔气越来越浓了，你们都没有闻到吗？”
　　仿佛被他这句话影响，场边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耸了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混合着腥臭的血腥气再次袭来，非常淡，但也非常分明。
　　“没错，这是魔气！很淡的魔气！”
　　立刻有人叫了出来，跟着更多人叫道：“没错，果然是魔气！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魔气？”
　　“刚才那青壶用起来的时候，魔气就变浓了。这果然是一件魔器！”
　　姜风抬眼望着单清壶，轻声问道：“说起来，我倒是不知道，人类竟然还能驱使魔器！”
　　鬼葵突如其来，瞬间压制了单清壶，让单清壶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跟鬼葵等级相当，但鬼葵在血沼里耗了两年，身体残缺，实力也跟着大降，理应不是单清壶对手。
　　但单清壶一见到鬼葵，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浑身打颤，说不出一句话，做不出一个举动。
　　鬼葵盘踞在单清壶背上，就像一个寄生物，压低身体怪笑道：“人类当然不能使用魔器，魔器可是要魔气来驱动的。而且这把血沼青壶，也不是纯粹的魔器！”
　　他恶狠狠地咬住单清壶的肩膀，突然把他的衣服撕下了一半！
　　单清壶这时哪里还看得到之前的从容悠闲，明明被撕下的只是衣服，他却像是被撕碎了皮肉一样惨叫起来。
　　惨叫声中，周围的人看向他的身体，全部都惊呆了。
　　单清壶的皮肤异样的白皙，毫无半点光泽，简直是一种死白色，就像尸体一样。
　　在这尸体般的皮肤下，无数血红的线条起伏蠕动，看上去像是无数条长虫，极其恶心。
　　姜风看见这些线条，突然皱起了眉头，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鬼葵再次一咬，把单清壶剩下的衣服撕开，让他的上半身完全裸露出来。
　　这一露，下面的人立刻爆出了惊呼声：“魔核！”
　　“果然是魔族！”
　　只见单清壶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洞里镶嵌着一颗青色的魔核，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魔核上泛着无数血丝，血丝向外凸起，与皮肤下面的线条连接，显然是一体的。
　　没了衣服遮挡，看得更加明显了——他身上的线条，形成的正是一个茶壶的图样，一个红色的血壶！
　　这是魔器？不，这是人器！


第0373章 双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压迫到极致，单清壶突然狂叫起来。他反手一把抓起脖子上的鬼葵，重重把他掼到了地上！
　　鬼葵是魔将，再怎么虚弱残缺，等级也摆在那里。
　　单清壶想要压制他一击制敌，心情又剧烈波动有些失控，不由自主地就又溢出了一些魔气。
　　百里狂脸色大变，六长老眉头紧皱，周围的惊呼声更是此起彼伏，接连响起：“果然，这人果然是个魔族！”
　　“魔族怎么会混到这里来？！”
　　单清壶一把把鬼葵掼在地上，右手化成利爪，狠狠地撕下了他的一块脸皮。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目光中对鬼葵充满了仇恨。
　　他咬牙切齿地道：“血沼青壶、血沼青壶是我抢你的？厚颜无耻，你也有脸这么说！它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你放到我身上的！要不是我，血沼青壶怎么可能成形，它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鬼葵被他撕得惨叫连连，但一听这话，仍然暴跳如雷：“混帐，血沼青壶本来就是我的！我发现的血沼界，我打造的青壶，你不过只是一个实验品罢了！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成为魔将？血沼青壶是我的，是你抢走了它！”
　　单清壶表情狰狞，恶狠狠地道：“你的？它与我融为一体，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我不管你是怎么出来的，你现在给我回去！”
　　说着，他胸口的魔核发出强光，皮肤下面的血线脉动得更快了。肉眼可见的是，魔气在血线之中流动，把鲜血一样的红色渐渐染成了黑色。
　　青壶再次生成，吸力隐隐出现。
　　鬼葵血流披面，一脸恐惧地大叫：“主人，主人，救救我，救救我！”
　　主人？这个魔族还有主人？是谁？
　　姜风听完两人对话，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鬼葵是一个缺德没底限的魔器师，他直接拿了单清壶当实验品，结果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被单清壶反噬，抢走了血沼青壶，反倒把他关起来了。
　　不说人魔之分的话，在这件事情上，姜风是站在单清壶这一边的。
　　但现在，他拿鬼葵还有用，不可能让他把他关回去。
　　姜风上前一步，淡淡地道：“抱歉，我还有些话要问他。”
　　说着，他伸手在单清壶身上某处一拍，单清壶胸口的魔核突然暗了下来，身上的血线同时停止了流动，青壶瞬间消失，吸力同时也不复存在。
　　单清壶现在也有魔将的实力，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姜风拍中的。但他对鬼葵的仇恨极深，鬼葵一出现，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吸引了过去，以致于让姜风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鬼葵暂时脱困，再次得意大笑：“西流，你得到青壶又怎么样！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要我告诉主人其中秘法，你拿着青壶又有什么用？！”
　　姜风对鬼葵也没什么好感，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六长老和百里狂那边一时心神大乱，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时听见鬼葵的话，百里狂突然上前一步，斥责道：“姜风，这个魔族称你为主人，你果然跟他有关系！”
　　姜风瞥他一眼，道：“哦？我倒是不知道，百里大人对魔族竟然有这样的信任，抓到把柄，还不赶紧跟他定契收服。”
　　六长老皱眉看了百里狂一眼，百里狂立刻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蠢了。果然姜风继续道：“这件事说起来倒的确有点意思，这位单大人一上场，我就觉得魔气太重，有点不对。但考虑到这里是千帆尽，觉得理应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结果被他收进壶里，遇到了这个魔族，从他嘴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这时，六长老突然眉头一皱，厉声道：“百里狂，族长把赤砂交给你管理，你就是这样做的吗？疏忽大意，竟然让魔族混了进来！来人哪，你们在等什么？这里有魔族，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拷问幕后指使？这还是我重家人应有的反应吗？”
　　百里狂微微一惊，但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道：“是，是我疏忽，还不赶紧动手？！”
　　说着，赤砂竞技场行动起来，一些训练有素的人向台上涌去，想要捉拿押解单清壶。
　　姜风眉毛一挑，问道：“六长老，百里大人，这是做什么？我手上还有……”
　　六长老向姜风拱了拱手道：“抱歉，姜大人，这里是千帆尽，我们对魔族绝不姑息！我们会按照重家的规矩审判处置，不久可能还有需要姜大人提供证据的地方，还请姜大人不吝相助。”
　　他二话不说，这意思就是要把姜风排挤出去，让事情先断在这里了。
　　只要今天不马上把事情解决，之后会再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对于长老派那边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优的解决办法了。
　　姜风正要说话，“砰”的一声，大门重重打开！
　　一队人马长驱直入，为首那人一进来，就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六爷爷，好久不见。”
　　有礼的话语，跟嚣张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然是重繁亲自到了！
　　六长老的脸色变化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原来是繁儿，你不是正在忙着落叶宴的事情吗？那么多大人都已经到了，你怎么还有空过来？”
　　重繁的态度谦和中隐带强硬，朗声道：“重家以抗魔为本，向来与魔族不共戴天。九天玄极大陆英杰无数，大家为什么对我重家高看一眼？不过是因为大家仇恨魔族，需要有一个领头人？魔族之事，是我重家的第一等大事！赤砂竞技场出现魔族，令人震惊。千帆尽是我重家领地，重家当有嫌疑，当负其责！我忝为重家继承人首位，必不回避此事，必将其追查到底！”
　　他毫不回避地直视六长老，语气铿锵有力，明明还没有融合明心种，还不是一个武修，气势却绝不逊于刚才的夏犹寒。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不容置疑，“此事事关魔族，也就事关全人类。重家必须避嫌，绝不应私下处置。此事，必将在公众场合，所有人目光之澄清真相，做出应有处置。否则，无以洗刷我重家污名！”
　　重繁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大片喝彩声。赤砂竞技场一大批人喝道：“好！”
　　更有人小声道：“我一直听说重家这位少族长身体不好，不能修炼，没想到还真是个纯爷儿们！”
　　“没错，不过你忘了？这次落叶宴他才满十六岁，到那时才能确定能不能修炼呢！”
　　“哎，那是另一回事，总之，他刚才这话说得真漂亮！”
　　赤砂竞技场虽然是长老派的地盘，但里面的人各个地方都有，大部分都不是长老派的死忠。
　　他们自由散漫，不喜欢忆帆里的约束，所以长年呆在这里。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好勇斗狠，最喜欢真刀真枪的打杀，最讨厌曲里拐弯的阴谋诡计。
　　重繁当众表示现在的事现在解决，大得他们心意。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人一样仇恨魔族，他们也很想知道，今天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族，还是一个魔将，怎么会混进千帆尽，没有被人发现，还被安排成了赤砂竞技场的挑战者！
　　如果不是姜风揭发，他们甚至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这让他们觉得有点毛骨悚然。魔族什么时候能伪装进入这么深的地方了？这是不是代表，他们身边也有魔族的存在？而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响应重繁的话语，赤砂竞技场的人迅速倒戈。他们大声道：“没错，现场解决，我们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呼声越来越响亮，最后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充斥了整个赤砂竞技场。
　　在这样巨大的声浪里，重繁举步向擂台上走去。
　　众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出道路，让他走到台上。
　　重繁站到姜风身边，与他对视一眼，表情严肃地道：“开始吧，不用顾忌重家的事。事无不可对人言，魔族的事，就是整个人类的事！”
　　姜风点了点头，转向鬼葵说：“你听见了。说吧，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究竟是怎么潜进来的……不需要隐瞒，全部说清楚吧！”
　　姜风用鬼葵教的手段压制住单清壶，鬼葵立刻重新控制住他。
　　现在他盘踞在单清壶肩背上，简直像是他身上长出来的一个瘤子。
　　这时，所有人全部闭嘴，竞技场里悄无声息。
　　鬼葵死死勒住单清壶，怪笑两声，正要开口，突然变生肘腋。
　　一点疾光从外面疾射过来，“砰”的一声，鬼葵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被炸得粉碎！
　　这一下来得太快，姜风完全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慑住了他全身，牢牢地压制住他，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勉强瞪大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朵血花溅起。
　　又是“砰”的一声，跟在鬼葵之后，单清壶的脑袋也像西瓜一样炸开了。他仰面直倒，魔核发出强光！


第0374章 拆了它吧
　　事情来得太突然，包括六长老在内，所有人一起惊呆了。
　　这力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它瞬间爆了鬼葵和单清壶两个人的头，随即就消失了。
　　力量出现时，压制的不仅只有姜风一个人，还有他身边的全部。无论什么等级，全部都被压制得死死的，不能动弹分毫。
　　力量消失，他们立刻恢复自由，但全体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种纯然被压制的感觉，实在太强烈、太恐怖了！
　　单清壶的魔核越来越亮，强大的魔气波动再也无法制止，再这样下去，它就要爆炸了！
　　单清壶好歹也拥有魔将的力量，他的魔核要是爆炸，别说这个擂台，整个赤砂竞技场包括里面的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完蛋。
　　其他人还在回味着那股力量的可怕，姜风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不退反进，冲上去就按住了那颗魔核！
　　魔核的魔气已经控制不住了，疯狂地向外溢出。姜风的手在魔核上重重一按，接着挥拳，重重砸向单清壶的尸体！
　　不到一息时间里，他连续挥出七拳，砸中单清壶尸体的七个部位。
　　他皮肤下面的血红丝线原本已经停了下来，这时再次蠕动起来，频率比刚才还要疯狂。
　　姜风松了口气，放轻了力道，不断在单清壶尸体各处拍打，血红丝线越动越快，魔核的力量被它输往身体各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后完全平稳下来。
　　姜风刚刚开始动作，夏犹寒就反应过来，抓着重繁就要往外冲。
　　重繁脸色微微苍白，倒是颇为平静。他看了台上一眼，轻轻拍了拍夏犹寒的胳膊，示意他停下来。
　　夏犹寒厉声喝道：“少爷，这里太危险了！”
　　重繁摇头道：“来不及了。”他紧盯着台上，道，“姜风能把它停住，我们就能活，不然，在魔核爆炸之前，我们绝对逃不出这里！”
　　夏犹寒是心明武宗，对能量的感应比重繁强多了，他当然知道重繁的判断没错。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块令牌，大声喝道：“赤砂竞技场出现剧烈能量反应，查，这股力量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虽然重繁那样说了，但他的手下还是围了上来，紧紧地护住了他。更有两个人冲上台上，想要帮着姜风搭把手。
　　令人沮丧的是，他们看了半天，也看出姜风做的这件事的效果，完全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重繁没有制止，看了台上一眼，又向附近扫去。
　　所有人脸上都一脸僵硬，完全被这股力量惊呆了。其中一些人渐渐反应了过来，恐惧之色爬上脸颊。
　　百里狂又是惊恐，又是疑惑，六长老的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庆幸。
　　庆幸？他在庆幸什么？
　　魔族被杀，形同灭口？
　　一般来说，魔核被引爆，会在三息之内爆炸。但三息过后，爆炸没有发生，能量反应反而渐渐稳定下来。
　　终于，最后魔核光芒敛去，能量反应完全消失，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重繁微微一笑，问道：“没事了？”
　　短短的片刻功夫，姜风已经是满头大汗，点头道：“嗯，没事了。还好离开血沼之前，我跟这魔族订立了魔契，让他把血沼青壶的基础结构教给我了。”
　　当时姜风考虑的不过是控制单清壶，不让他再用这个魔器把他们关进去，没想到还在这个关键时候用上了。
　　他刚才临时启动了血沼青壶，让它们吸收分摊单清壶的魔气，最后再把它锁定，解决了突如其来的危机。
　　不过，他也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太急太快，也太过强大，他根本不可能救下这两个魔族，也失去了让他们开口指证的机会。
　　他皱眉看了重繁一眼，刚要说话，周围突然爆开了一片嘈杂声！
　　“这是什么力量？”
　　“它杀了这两个魔族？！”
　　“哪来的力量？它想干什么？灭口吗？”
　　“这力量究竟是怎么，太可怕了！”
　　各种激烈的疑问，最终还是集中到那股力量本身上了。
　　这种完全压制，让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力量，简直是所有武修的噩梦！
　　重繁环视四周，叹了口气。姜风也摇了摇头：“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真可惜。”
　　他略带犹疑地看向重繁，问道，“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老派的这些人……”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双方争权夺利是一回事，勾结魔族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泰仓魔战的时候，重二勾结魔族，追查下去的时候线索断掉了。这一次，魔族再次在赤砂竞技场出现，怎么看都跟长老派有扯不开的关系，但线索再次断掉。
　　这中间包含的意思可就多了。
　　一方面，长老派可能整个已经出问题了；二来，在这件事上，重家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控制力！
　　重繁没有说话，眉头紧皱，眼神非常阴郁。
　　六长老走了过来，表情沉重地道：“繁儿，两个关键人物都死了，现在事情要怎么办？继续追查下去吗？”
　　重繁抬眼跟他对视，突然挑起了嘴角。这一刻，这个向来温润的少年看上去非常锋利。他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如我所说，魔族之事亦是人类大事！就算证据中断，这件事也必然要继续追查下去！不过……”
　　他环视四周，道，“现在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两个关键人证也死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今天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就像六长老先前打算的那样，今天到此为止，未来重新开始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压下心里的嘲讽，笑着说：“繁儿也受惊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话没说完，再次被重繁打断。重繁似笑非笑地道：“六爷爷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情？”
　　六长老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就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了。他勉强笑道：“繁儿说的是……”
　　重繁不给他半点装傻的机会，微笑道：“之前繁儿跟六爷爷游戏，不是订下了赌注吗？现在侥幸赢了，这赌注还是兑现一下吧。”
　　他抬眼看了一圈四周，道，“姜风在一个时辰里回到这里，这赤砂竞技场应该归我了吧？”
　　六长老笑得极为勉强，一个赤砂竞技场当然算不了什么，关键是其中代表的含义。更别提，重繁要的不是这两个竞技场，还有另外三个地方。六长老用脚后跟想，也猜得到他要哪里！
　　誓以明力而定，受接天木庇护，不可能反悔。六长老咬牙道：“你是重家的少族长，整个千帆尽都是你的，何况这五个地方！”
　　重繁眼睛一亮，追着问道：“六爷爷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再选其他地方，你真好……”
　　六长老一时失言，哪还敢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匆匆忙忙地道：“好的，赤砂竞技场已经是你的了，你大可以随意处置！”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重繁。
　　重繁接过来，瞥了一眼，随手扔给了姜风，笑道：“姜风，这地方是你挣的，就送给你吧，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长老派的重要产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送人了？
　　六长老一脸不可置信，姜风也有些意外，接住令牌，问道：“我来处置？”
　　重繁轻松地道：“对。”
　　“怎么处置都行？”
　　“当然，随你高兴。”
　　姜风倒没继续客气，他低头看了令牌一眼，挠了挠头，轻描淡写地道：“哦，我挺讨厌它的，那就把它给拆了吧。”
　　六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重繁好像早有预料，一点也不奇怪地问道：“哦？你知道它一年能赚多少钱吗？”
　　姜风点头：“嗯，大概猜得到吧。不过这跟我拆了它有关系吗？”
　　重繁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没有，它是你的了，随你高兴。”
　　姜风也笑了，爽快地道：“嗯，那就这样吧！”
　　很快，巨大的烟尘席卷了整个赤砂竞技场。
　　轰鸣声中，狰狞如虫巢的建筑物剧烈地颤抖着，向下崩溃，直到倒塌。
　　姜风和重繁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远远看着这幕情景。
　　姜风突然笑了一声道：“其实你也早就看它不顺眼了吧？”
　　重繁道：“重家以战起家，以战立家，战斗和强者，我们永远需要。这样的涸泽而渔，实在太短视了！”
　　说完这句话，重繁突然转头问道，“看我干什么？”
　　姜风笑了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当初真是救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第0375章 你能进我不能进？
　　回去以后，重繁就匆匆离开了。
　　在赤砂竞技场的时候，夏犹寒就号令追查那股力量的来源，现在重繁要去追踪那边的进度。
　　那股力量之强，越想越让人觉得后怕。
　　它不知从何而来，直接降临到赤砂竞技场，瞬间秒杀两名魔将后消失，仍然追踪不到它的来源与下落。
　　两名魔将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一击秒杀，也代表心明武宗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要知道，赤砂竞技场可是位于千帆尽。而千帆尽全岛，都设下了严密的防御，外敌轻敌不可入侵。
　　这样的防御在那股力量面前，竟然像是不存在一样！
　　如果它针对的不是两名魔族，而是重繁，或者其他人呢？
　　简直是一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力量，它来自何方，为何能突破千帆尽的防御……不搞清楚这些，无数人都会寝食难安。
　　重繁离开了，姜风也没有休息。
　　他制止了重繁手下的行为——他们正要把两名魔族的尸体带去其他地方收拾。
　　姜风接过了两名魔族，随便用大幅的布料一裹，就拎着他们去了军事区。
　　这几天他一直在军事区出入，偶尔还跟研究所的人同行，门口的守卫已经认得他的脸了。那中年守卫看着他笑笑，一边验看通行证，一边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大？”
　　姜风掀开布料的一个角给他看了一眼，低声道：“魔族尸体，有些东西值得研究……”
　　守卫一怔，正要说话，突然旁边一个人喝道：“你是什么人？手上提的是什么？”
　　姜风一转头，看见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他身材格外高大，几乎比姜风高了大半个头，脸上两道刀疤交叉而过，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几乎连骨头也看得见。
　　光是看这伤口就知道，这人当年一定经历了莫大的危机，稍有不慎就可能死亡。
　　姜风一眼看出那烧灼是魔气造成的，这里又是军事区，立刻对这男子的身份有了一些估计。他恭敬有礼地道：“这是魔族的尸体，刚刚从……”
　　这男子性子很有点急，姜风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魔族尸体？你当我傻的不成？一点魔气也没有！这么大的不明物就想带进军事区？你们是吃干饭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那个守卫说的，守卫一看见男子就站直了身体，这时有点委屈地道：“韩大人，我还没放行，还在验看……”
　　男子再次打断他的话，转向姜风，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军事区不是谁都可以闯的！拎着你的东西，赶紧出去，下次再让我看见，就没这么好事了！”
　　姜风有些无奈地道：“我有通行令牌，是要去研究所的……”
　　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再次打量了他：“你是荆枥的子侄？老荆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里放……嗯，你竟然是身明武尊了？”
　　这男子的确有点鲁莽，但其实也怪姜风太年轻了。他眼光极利，一眼就看出来姜风绝对没有超过十六岁。
　　能进军事区的人通常都经过千重军的长期训练，一般都在二十五岁以上，极少有这样的少年出现在这里。而少数的例外者，男子也是认得的。
　　最关键的是，单清壶和魔葵的尸体连在一起，全部被血沼青壶锁定，现在一点魔气也透不出来。
　　男子的经验非常丰富，一点就判断出了这点，不相信姜风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风本来就对千重军极有好感，这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因此连续被误解打断也没有生气。他行了一礼，道：“是，我是一个身明武尊。我叫姜风，最近一直在帮军事区做些研究打杂的事情。这两具尸体的确是魔族的，我刚刚从赤砂竞技场得到，现在要送去研究所做些参考。”
　　“赤砂竞技场？”听见这五个字，男子有些惊讶。他问道，“姜风？你就是在赤砂连杀五名心明武宗，最后把那破地方拆了的那个身明武尊？”
　　姜风微笑点头：“正是。”
　　男子断刃一样的粗眉毛高高挑了起来，意外地道：“这么年轻！”
　　这话姜风就不好回答了，男子的确是听过他的事情的，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送你过去！”
　　他性格急躁又强硬，做下决定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同时还示意姜风跟上。
　　姜风为难地看了守卫一眼，守卫低声道：“这位是千重军的副军长韩东海韩大人，你就跟他一起去吧，没事的。”
　　姜风笑着向他点点头，迅速跟上。
　　韩东海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这两具尸体怎么回事？怎么毫无魔气？”
　　姜风道：“他们比较特殊，之前魔核被临时引爆，可能会出现危险，我把魔气强行封在了尸体内部，所以从外面很难看出来。”
　　韩东海表情古怪：“你真是个身明武尊？”
　　姜风道：“是。”
　　韩东海抬头看了一眼军事区的天花板，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韩东海果然熟门熟路，没一会儿两人就一起进了研究所。
　　自从连江到了这里以后，所里的研究进度加快了不止一个级别，保密程度也提升了。
　　姜风刚刚进入外层，就有新的守卫迎上来，例行验过他的令牌之后，行礼道：“姜大人，您赶紧进去吧，荆所长刚才还在念叨你怎么还不来呢。”
　　放过姜风之后，他又拦住韩东海，正色道：“韩副军长，现在研究所全面戒严，您的话，得通报过荆所长才能进去。”
　　韩东海完全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道：“我，要通报？”他又指着姜风，“他就能直接进去？”
　　守卫面无表情地说：“是的，姜大人现在是主要研究员之一，研究项目全面保密，任何外人不得擅入。”
　　韩东海也不是个不晓事的，他再次扬起断眉，缓缓道：“研究所的新项目？对我也要全面保密的？”
　　他不怒反笑，道，“有意思！”
　　他摸出自己的身份牌，在上面轻轻一点，递给守卫道：“那就帮我通报一下吧。”
　　姜风向他行了一礼，正要转身进去，韩东海手掌轻轻一抬，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上压下，姜风的身体顿时像是被束缚住一样，动弹不得。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心明武宗能拥有的了！
　　韩东海对着他咧嘴一笑，伤口向四边翻起，看上去有点狰狞。他道：“你先稍等一下，一会儿陪我进去吧。”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手里的魔族尸体，道，“我对这东西，还是很有些好奇的！”
　　这人……是意明武皇吗？
　　这段时间，姜风跟心明武宗战斗得多了，对这个境界的力量已经有了一些预估。
　　在无界诀与电网战法的联合下，心明武宗不再像以前那么高不可攀。这个境界的确跟身明境界差别巨大，但多半还建立在对明力的理解与控制上，单说威压，远远到不了这个程度。
　　不过想想也是，韩东海是千重军的副军长，这种性格能到这个位置，实力当然不可能弱了。
　　他正在思索，荆枥很快就好了。他一眼看出姜风身边的明力波动，皱眉道：“韩东海，你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以大欺小，堂堂意明武皇，竟然用明力压制一个身明武尊！”
　　韩东海不以为意地道：“哦？一个身明武尊也比我这个意明武皇权限更高，你们研究所倒是比较特别啊。”
　　荆枥表情严肃，道：“研究所是千重军的机密重地，权限独立，不与千重军一致。你身为军长，连这点也不知道吗？”
　　韩东海挖了挖耳朵，不耐烦地说：“麻烦！怎么，现在我还是不能进去吗？”
　　荆枥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在我们查明你的嫌疑之前，你被收回研究所的一切权限，拒绝进入！”
　　他一挥手，连绵不绝的光芒在姜风周围亮起。一瞬间，姜风身体的束缚完全消失，可以自由行动了。
　　荆枥对姜风的态度明显比对韩东海和蔼多了，他点头道：“小姜，你先进去吧，他们都已经等急你了。”
　　韩东海被荆枥一言拒绝，呆愣了片刻，突然暴跳如雷：“嫌疑？我有什么嫌疑？！你们敢怀疑我？”
　　他的咆哮声响得震天，眼珠子顿时发红。显然对他来说，这是莫大的屈辱！
　　荆枥不为所动，淡淡地道：“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小姜，走吧。”
　　他转过身要往里走，韩东海突然重重一跺脚，咆哮道：“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意明武皇发威，力量非同小可。
　　地面震动，一股强大的波动向着四周辐射出去。但同时，地表光芒大作，无数线条带着明显的明力波动，纠缠住韩东海的力量，把它硬生生地消化掉了。
　　姜风盯着地面的纹样，问道：“这是……明力结构？但这里好像不止一件宝器？”
　　荆枥对他的态度明显温和多了，点头道：“没错，这是一个宝器阵法，是千重军的特殊用法……”
　　他正在解释，韩东海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我他妈就是吃了顿饭，就他妈有嫌疑了？！”


第0376章 什么秘密
　　吃了顿饭？
　　电光火石间，姜风迅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吃饭当然不是问题，就要看是跟谁吃饭！
　　之前在重繁身边的时候，他听说有两个千重军将领赴了长老派那边的宴，虽然没有谈些什么，但这个行动本身就很有些含义深远。
　　原来那两人之一就是韩东海吗？
　　千重军副军长，意明武皇，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他不应该不知道。
　　虽然当时重繁说，那两人绝不可能有背叛的可能，但姜风对此仍然持有保留意见。
　　很多时候，不是看他们实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看他们所站的位置。
　　韩东海现在站在哪里？
　　荆枥显然跟姜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淡淡回头，瞥了韩东海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一眼越发激怒了韩东海，他额角爆出青筋，抗着研究所宝器阵的威力，拼命向荆枥的方向靠近，一边走他一边大喊：“你知道个屁！什么都不清楚，也敢说老子有嫌疑？老子有嫌疑，千重军就没一个好人了！”
　　荆枥终于转身，道：“韩疯子，你的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有话，直接跟少族长说。听说你的事情，最失望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
　　韩东海一愣，气势顿时软了下去。他突然放松了明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摇头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是……有原因的！”
　　他粗大的手耙过自己的头发，一直急躁的面孔突然冷静下来。他的目光锐利而凝重，正色道：“有些事情我们不能说，但是——”他重重一擂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音。他大声道，“我们永远都会记得，我们是千重军，是少族长的千重军！”
　　荆枥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声道：“嗯，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研究所地位特殊，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在少族长书面许可之前，你不能进入研究所。”
　　他的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韩东海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无奈地道：“好吧，那我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他没再继续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没有丝毫心虚犹疑。
　　他走了，荆枥反倒停下了脚步。他眯着眼睛盯着韩东海的背影，迟迟没有说话。
　　姜风站在他身边，问道：“荆大人是在担心？”
　　荆枥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像韩大人这种性格的人，宁可遭遇冤屈和嫌疑也要保密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
　　荆枥微凛，转头看他，道：“我以为你是在说担心韩东海。”
　　姜风摇头道：“韩大人的性格虽然有点……特别，但千重军存续至今，经历了无数事情，不可能是没有来由的。能坐到副军长这个位置的人，还不能值得信任的话，那也太没道理了。”
　　荆枥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道：“韩东海看上去虽然有点蠢，但刚才有句话也没说错。要是他还有嫌疑的话，千重军就没一个好人了。千重军最值得信任的人里，一定有他一个。而且，这家伙性格硬得要命，眼睛里揉不了半粒砂子，最恨被人冤枉。他这样都要保密的话，这事不可能小了。而且很有可能，会危害到整个千重军……”
　　荆枥越想表情越是严肃，没再继续说下去，快步走进了研究所。
　　姜风心里也在盘算。
　　韩东海位置这么高，这么可信的话，不可能不知道族长派和长老派的纠纷。他宁可这样也要赴宴，对方手里必然拿了他必须要得到的情报。
　　这情报很可能对族长一派不利，一旦暴露就会影响整个重家或者千重军。
　　它会是什么呢？
　　纷繁的念头在正式踏进研究室的那一刻消失，姜风收敛心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外面有什么样的波澜，自身的强大才最重要的。
　　足够强了，不管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也只能撞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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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江看着放在台上的魔族尸体，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手指在单清壶的皮肤上移动，所过之处全部都是血线浮现的地方。
　　他喃喃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魔器……你说这个魔族叫什么来着？”
　　“鬼葵。是个魔将。”
　　连江恍然道：“鬼葵，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万鬼匠师！”
　　姜风表情有些古怪：“嗯，在血沼界的时候，他的确这样自称过。连大师，你听说过他？”
　　连江道：“当然，当然！”他抑下激动的表情，问道，“小姜，你知道魔器是什么吗？”
　　姜风盯着台上血红的线条，道：“看过少量魔器，只能根据表面现象做出一些判断。”
　　“你说说看。”
　　“魔器跟宝器有些类似，都是根据特定的结构引导魔气或者明力，达到指定效果的方式。不同之处在于，魔气和明力本质上不同，所以呈现的结构各有不同。但据我观察，两者有点镜像的感觉。”
　　连江听得目光闪闪，略带激动地道：“继续说！”
　　“另外，宝器通常是利用明兽或者明植材料制成的；魔器利用魔族的身体制成，所以跟魔族的融合度更高。”
　　连江一拍大腿道：“没错，正是这样！”
　　他激动地道：“大部分宝器师仇恨魔族，也瞧不上魔器。根本不屑研究。但古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敌人是什么样的都搞不清楚，何谈制敌？魔器是魔族的重要工具，我们制作宝器时同样可以参考！”
　　他看着台上的尸体，感叹道，“你把这两具尸体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千重军的新型电网战法吧？你觉得他们可以做一个参考？”
　　连江的话正说中了姜风的心思，他点了点头，连江感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拘定见，了不起！”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连大师不也是一样？你这也是在夸自己吧？”
　　连江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没错，就算是自夸又怎么样？我一直认为，这才是我连江成为四线宝器师的最大关键！不拘定见，看尽一切，学尽一切，万物皆可为我师！”
　　他突然拉着姜风说起了闲话，道，“说起来，现在九天玄极大陆，一共七个四线宝器师，我最看中的，还是辜不负那家伙。”
　　辜不负？天行驴的制作者？
　　说起来，天行驴跟他一起过来千帆尽，现在还放在秋觉叶那里呢。最近这段时间事太多，他险些都忘记了。
　　姜风又想起一件事，表情有些异样地问道：“我记得，您跟辜大师关系不是太好？”
　　连江道：“跟我什么关系？这世界上就没人跟那老怪物关系好了！你见到就知道了，那老怪物喜怒无常，脾气之怪，是我平生见过最难伺候的人。”
　　他撇撇嘴，跟着又叹了口气道，“不过说实话，在宝器方面，我平生也没见过比这老怪物更具灵性的家伙。我一直觉得，要有谁能成为传说中的五线宝器师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了。”
　　“我跟这老怪物学到的，就是这个。他擅长从一切事物里学习，看云起云落、万物生长……他能看到万物的灵魂，做出真正有灵性的东西。他做的东西，已经超乎宝器的概念了！”
　　姜风想起天行驴，赞同地点头道：“没错，天行驴就是这样，简直不可思议。”
　　连江这才想起来，他的确听说天行驴在姜风手上。他有些期待地道：“这我听说过，还没有见过，能带来给我看看吗？”
　　姜风点头道：“当然，随时都可以。”他也有些期待，“真希望有机会能见到辜大师一面啊……”
　　连江表情古怪地哼了一声：“你见了就知道了，他在宝器上面的才能有多少，他的脾气就有多坏！”
　　他把话题拉回眼前的事情上，指着魔族的尸体道：“除了人类的这些老家伙，我最想闲谈沟通的，就是这几个魔器师了。不过人类跟魔族相差太远，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又是死的！”
　　他摇头叹气，注视着单清壶，喃喃道，“不过好在，人死了，东西还留下了。这些魔器，倒是有趣得很……”
　　他的手指不断在单清壶的尸体上游移，着迷地描摹着那些狰狞诡异的血线，好像它们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一样。
　　他一边琢磨，一边随口补充了些魔器的事情给姜风听。
　　魔器的材料是魔族的身体，大部分时候，它都是用魔族的尸体组织制成的。但几百年前，就有人提出理论，死了的魔族能制成魔器，活着的魔族呢？
　　能不能在他们身体表面刻印结构，发挥出魔器的力量？
　　姜风皱眉问道：“这不是跟人类的人器是一样的？”
　　提到人器，连江倒没那么反感。他点头道：“的确是一样的，只能说，制器师的思路总有相似之处吧。唯一的区别是，魔族残暴、无拘无束，将其发扬光大了；而人类爱惜己身，坚决制止了这一行为而已！”


第0377章 结果子
　　活魔制器，早就是魔器的一大流派，是公开正式地存在的。
　　就像宝器师一样，魔器师数量也不多。所以很多想要变得强大的魔族会去要求魔器师为自己刻印魔阵——也就是魔力结构。
　　但是同样跟宝器师一样，魔器师对魔器知识的追求永无止境，他们总想要尝试更多的边界。
　　于是，像单清壶这样的实验品，就成了必然的存在。
　　魔族生命力强，自愈力强，比人类更禁得起大规模的改造，所以，魔族实验品遭遇的痛苦也远比人类更甚。
　　不过魔族和人类的差别就是，人类视这种行为为禁忌，而魔族却赞同甚至支持它——只要你付得起其中的代价。
　　单清壶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拼死反噬鬼葵，夺走血沼青壶，反把鬼葵关了进去。
　　连江对魔族没什么同情，不过对血沼青壶以及它的实现方式很有兴趣。
　　单清壶的脑袋被爆了，身体却仍然保持着完整，甚至连魔气也被压制在魔力结构里，可以清晰地观察它的流动方向，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样品了。
　　连江仔细研究单清壶身上的魔力结构，越看越是震惊，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的……”
　　他突然看向姜风，问道，“你从鬼葵那边得到了它更详细的资料？”
　　姜风点头。
　　连江道：“演示给我看看！还有，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里面是什么情况？”
　　姜风把里面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连江大声赞道：“不愧是万鬼匠师，简直巧夺天机！从万星关里摘取一个小世界，把它独立出来另作他用……奇思妙想，竟然还能实现！”
　　他紧盯着姜风，目光灼灼地问道，“这样一个独立的世界通常非常封闭，它的外面是断离狱，魂明以上境界才能出入……这种地方，你竟然能逃出来！你是怎么办到的？”
　　听见“断离狱”三个字，姜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眼中掠过一抹伤痛。他很快把这情绪压了下去，道：“在接天城的时候，我得到了一种道具，可以有限制地在接天城和九天玄极大陆之间传送。”他耸了耸肩道，“我直接传送去了接天城，然后从接天城回来的。”
　　“啊！”连江呆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不去打破它，而是从接天城传送！哈哈哈，没错，血沼界终于来自于万星关，万星关本就是接天城的一部分，直接从那边出来，根本就不需要打破什么东西！对，就是这样！”
　　他惊喜赞叹地看着姜风，道，“不局限于固定思路，干得好！传送接天城的道具……是虚实戒吧？不，不对，虚实戒出入口只能是固定的，应该不是……是别的道具吗？从万星关里换出来的？”
　　万星关兑换的道具多种多样，连江一时想不出来是什么，但也不会怀疑。
　　他一向强调的就是不拘定见，最喜欢的就是不按常规思考问题的人，姜风这个处理办法可以说是大得他心意。
　　他兴致勃勃地道：“很好，这个魔器是万鬼匠师的巅峰之作，我刚刚有了一些想法，我们来讨论一下。”
　　他是四线宝器师，在宝器上的造诣姜风根本没法比，说是讨论，其实就是指点。
　　姜风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打起精神，专心聆听。
　　他虽然没有拜师，但连江现在对他也有了些对待弟子的心情，言谈间竟然一点保留也没有。
　　姜风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听得更专心了。
　　接下来三天，姜风足步未出军事区。
　　赤砂竞技场被拆了，他没必要再去那边战斗。武修区竞技场又没有合适的对手。
　　连江来了，电网战法的研究更上了一个层次。要想在落叶宴之前出成果，时间也比以前紧张多了。
　　最后，连江建议，荆枥拍板，千重军的电网战法仍然大胆使用了人器的方法。
　　这种战法分大中小三种组合，小队三人一组，中队九人一组，大队八十一人一组。
　　各组所有人身上刻印明力结构，同时配备一些宝器。启用明力后，每三个结构就能相互结合，循环生效。
　　利用这种方法，三个人的力量结合在一起，就是原来三人相乘的力量；九人在一起，就能跨越一个境界；八十一个人共同施力，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有一敌之力！
　　三天时间，连江做出了初步的方案，并且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
　　它要正式投入应用还需要反复的推算与测试，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过，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在落叶宴上面试用了。
　　看着实验用傀儡一击击毁厚达一尺的钢板，研究员们一惊之后，一起爆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都是老手了，都非常清楚。虽然这样还不算最后的成功，但已经能说明这样的理论是正确的。理论正确，形成最后的结论，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这就是表示，他们的确可以用这种方法加强千重军的战力，让低阶者面对高级魔族时，不再是无计可施的炮火。
　　他们的确具备了一战之力，存活率、杀伤率，都将大大提升！
　　这种方法如果普及开去，整个武修世界都将彻底被改变！
　　而这一切，都是姜风带来的！
　　他不仅是这套战技的起始点，后续研发中也做了大量的实事。
　　所有研究员都发现了这一点，在连江的指导下，姜风对宝器的认识简直一日千里。他如饥似渴地吸收学习着，飞速把那些指点化成了自己的能力。
　　短短三天时间，他就脱胎换骨，绝不弱于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种天赋，这种前进的速度，他们以前闻所未闻！
　　姜风也很兴奋，这样一来，千重军也好，御魔军也好，就不需要再用链明法那种破釜沉舟的方法来以命换命了。
　　人魔两族的未来战况，也该有些改变了！
　　荆枥也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
　　十天的不眠不休，简直太值得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赶紧去把这件事情通知给少族长，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辰贺礼了！”
　　这几天姜风没外出战斗，夏犹寒也就没跟着他。
　　荆枥正要派人去通知重繁，一名老者就到了研究所门口。他没有进来，要求帮忙通报姜风。
　　不过光是能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他在重家的地位着实不低了。
　　姜风一看见他就笑了起来，叫道：“秋爷爷，好久不见！”
　　秋觉叶见到他，那张有些古板的脸庞上也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他行礼道：“姜少爷，小主人遣我前来，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请您过去一趟。”
　　姜风挠了挠头，问道：“现在吗？刚好有空，我正好也有事情要跟他说。”
　　秋觉叶恭谨地道：“是的，就是现在，夫人刚刚回来，她想同您见一面。”
　　姜风的手顿时停住了。他僵硬地问道：“夫人……是指……”
　　秋觉叶表情音调都没有变：“夫人就是小主人的母亲，重家现在的代族长。前段时间她在外奔波，今天才刚刚回来。她本来打算来见您的，不过一来您正在忙碌，二来夫人出行不太便利，所以……”
　　“不不不不不！”姜风迅速打断了他，他有点紧张地道，“夫人是长辈，怎么能她来见我，当然是我去见她。就是吧……”他苦笑道，“的确有点紧张……”
　　秋觉叶眼中带着笑意，道：“夫人性格温和，很好相处，您见了就知道了。”
　　姜风没有说话，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青年丧夫，周围尽是觊觎族长之位的强敌，她带着一个天生体弱的遗腹子，就这样硬生生地撑下来了。她把持族长之位十多年，直到儿子成长成年……
　　这样的女人，性格温和？只怕秋觉叶这句话自己都不会信吧！
　　秋觉叶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一笑，问道：“姜少爷，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姜风回过神来，立刻道：“可以，当然可以！”
　　听见重夫人的名字，荆枥等研究员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尊敬。这时他上前一步，道：“正好，你就直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少族长和夫人吧。”
　　蒲子章等人无一反对，他们爽朗地笑道：“这样正好，姜风全程参与，再没比他更了解情况的了！”
　　这种大好消息，第一个报喜的肯定是最先拿到好处的。要是换了个地方，光是这个差使，就得争得你死我活。
　　就算个人之间不抢，组织之间也要争个先。
　　姜风一介外人，头一个把这消息报出去，无形中就拥有了这个战技某方面的所有权。
　　但千重战技研究所这帮人却没一个争抢的，他们只是笑着看姜风，拍拍他的肩膀，回头就继续干活去了。
　　在他们看来，要不是姜风，这个战技连起始点也不会有，更别提后续的研发！
　　同样这也是因为，他们最关注的，绝不是什么虚名，而是实实在在、有利于千重军的结果！
　　姜风很明白他们的心意，他没再客气个什么，转身对秋觉叶说：“嗯，现在可以了，走吧！”


第0378章 绝顶美味
　　秋觉叶把姜风带出了忆帆里。
　　忆帆里位于千帆山脉主峰伊水峰半山腰，秋觉叶带着姜风出了堡垒，就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路上行，空气越来越冷，很快出现了积雪。
　　马车踏雪而行，两边青松挺立，寂静冷清，只有车轮辚辚的滚动声。
　　又过了一会儿，空气明显温暖起来，姜风掀开车帘往外一看，马车已经将要接近山顶，原本应该更冷了，但气温的变化非常明显，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秋觉叶下了车，恭敬地道：“姜少爷，到了。”
　　姜风下车看去，突然间觉得心旷神怡。
　　伊水峰是千帆山脉的最高峰，四下望去，无遮无挡，像是在半空中一样。
　　峰顶有一个大湖，湖面映着天空，天水交接，一片碧蓝。淡淡云彩，仿佛正在湖面上飘荡一样。
　　这里仍然有淡淡积雪，但一点也不冷。迎面吹来的淡淡微风略带寒意，更有些草木的清香，简直如同春风。
　　秋觉叶介绍道：“这是峰顶的伊水湖，主峰因此得名。小主人和夫人一起，住在湖边伊水山庄，就在那里。”
　　姜风之前就听重繁说过，他以前都另有住处，不住在忆帆里行政区。
　　看来这个伊水山庄才是他真正的家了。
　　姜风远望过去，只见湖边果然有一排黑瓦白墙的房子，远不如想像中那么豪奢。它最高只有两层，简单朴素，跟普通的民居没两样。但是与伊水湖相映，别具清幽之态。
　　湖边都是草地，中间夹杂着野花，偶尔还有雀鸟在草地蹦蹦跳跳地行走，看上去极具野趣。
　　姜风最近一直沉浸在宝器制作中，不知不觉地有些敏感。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虽然尽量保留了自然风貌，但其实经过了非常精心的修整打理。
　　也是，重家族长所住的位置，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漫不经心？
　　草地间有一条白石铺成的路，大概三尺来宽，非常平整。
　　两人走在白石路上，秋觉叶一言不发，姜风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这里像这样的白石路不止一条，长草掩映间，不远处还隐约可以看见其它的白石路。它并没有通向伊水山庄，而是指向了其他方向。
　　是用来休闲赏玩的吗？
　　按理说，像这样的豪奢世家，这样的事完全是可能的。即使是这样的山顶，即使是这样如玉般的白石，要铺几条完全用来玩乐的路又算得了什么？
　　但姜风却还是隐隐觉得，这不是重家应有的风格。
　　他没时间想太多，很快伊水山庄就近在眼前。
　　大门没有守卫，姜风进去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秋觉叶推开门，恭敬行礼：“姜少爷，请。”
　　姜风点点头，两人很快就走了进去，里面也跟它外面呈现出来的一样朴素。没什么了不起的装饰品，一切都显得非常平实，只让人觉得无比的温馨舒适。
　　姜风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还没有见面，他对重夫人就在原来的尊敬好奇之多，又多了一丝亲切。
　　刚刚到达客厅前方的小院子里，姜风就闻到一股诱人的甜香味，一个女声在里面叫道：“小繁，帮我看下火！”
　　接着响起的是重繁的声音，他听上去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我定好沙漏计时了，还没到时间呢。”
　　那女人不满地说：“沙漏只能做参考，不能完全照着来。你没闻到味道吗？这味道，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重繁无奈地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看。”
　　姜风的表情有点古怪。听这对话，哪像是名震大陆的第一世家的少族长和族长母亲，完全就像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母子！
　　秋觉叶到门口停下，扬声道：“小主人，夫人，姜少爷已经到了。”
　　那个女声轻轻地“啊”了一声，接着埋怨道：“小繁，你看吧，我跟你说了要早一点，你一直不急不急。现在就是没赶上！”
　　与此同时，一阵异样的声音响起，那女声越来越近。姜风眉头微微一皱。这声音，是轮子的声音？
　　片刻后，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对着姜风温和亲切地一笑：“你就是小姜吧，第一次见面，欢迎你！”
　　姜风一愣，这才明白秋觉叶之前说的“不便出行”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还以为是说重夫人身份特殊，到现在才明白，其实是因为她身带残疾，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用布巾扎起，只在边缘落下两缕。她长得跟美，跟重繁有些相像，但任何人看见她，都会疏忽她的长相，只会被她冬日阳光般的温暖目光吸引。
　　她年纪已经不轻，脸上些许的细纹没有削减她的魅力，却越发凸显了那份由岁月沉积下来的韵味。
　　她悠然坐在轮椅上，两条腿无力下垂，用眼睛看就知道完全无法自由行动。但她的姿态非常自然，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一样。
　　她跟姜风想像中的那个重夫人完全不同，但不得不说，这也正是“重夫人”应有的样子。
　　姜风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她的明力状态，突然愣了一愣。
　　重夫人体内毫无明力反应，难道是个普通人？
　　不，不对，姜风很快看出来了，重夫人这状态，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能修炼，而是后期因伤被毁掉明心种的！
　　而且从一些细节姜风能看得出来，在此之前，重夫人的级别很高，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而现在，她只能坐在轮椅上，依靠外力行动。但她却仍然笑得从容自然，就像那些对其他人来说完全承受不了的失去，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根本不足以打倒她一样。
　　姜风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他退后一步，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道：“伯母，您好。”
　　重夫人眼睛一亮，笑得更亲切了。她在轮椅上回礼，道：“你也好，我是重繁的母亲，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一直想见面，但是太忙啦！”
　　她滚动轮椅往里走，道，“别忤在门口了，进来说话吧。”
　　姜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是跟在后面，而没有伸手去帮她推轮椅。
　　重夫人感觉到了，眼中再次掠过一抹笑意。
　　客厅里也跟外面一样，宽敞明亮，却朴实舒适。
　　重繁正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看见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母亲约了你过来，非拉着我给你做点心，刚刚做好，来尝尝吧。”
　　盘子里有四五种点心，果然都是刚刚出炉，甜香扑鼻，闻着就很诱人。
　　姜风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这样说起来，你也挺喜欢下厨的，是遗传伯母的喜好吗？”
　　重繁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在母亲面前，他明显比平时幼稚多了。
　　重夫人道：“可别这样说！他做的那些东西我看过了，功能嘛，还是不错的；至于味道，简直是丢我们大厨的脸！”
　　她拉着姜风道，“你快尝尝，然后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美食！”
　　重繁公然对着自己的母亲翻了个白眼，把盘子往姜风面前递了一递。
　　姜风有些惭愧地道：“抱歉，我的舌头也不是太敏感……”说着，他果然伸手去拿了一块。
　　重夫人自信满满地道：“放心，真正的美味，跟味觉完全无关，任何人都能品尝得出来！”
　　那是一个做成枫叶状的点心，铜钱那么大，颜色鲜红，微带透明。
　　一般来说，颜色鲜艳成这样的食物很难让人产生食欲，但这个小点一看就有一种一口把它吞进去的冲动。
　　姜风正要试吃，重繁催促道：“快尝尝看！”
　　这种催促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姜风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重繁这是什么表情？
　　他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眼睛深处却闪着微微的光芒，好像是……恶作剧的坏笑？
　　这个点心有什么不对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张嘴，把那点心吃里了嘴里。
　　反正也毒不死，最多不过很难吃罢了。他对重夫人极有好感，就算真的难吃，也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果然，点头刚一入口，他就险些叫了出来！
　　一股极度的、几乎逼近人类极限的辛辣直冲而上，几乎把姜风的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就要把它吐出来，但还是没这么做。
　　他看了重夫人一眼，一咬牙，把它咽了进去。
　　火热的辣意直烧到心底，接着又变成腾腾火焰，窜了起来。热度烧得他眼睛发红，整个心肝脾肺肾都要被点燃了。
　　而在这极度的热辣里，他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那都是他铭刻心底、各式各样的回忆。
　　泰仓城魔战时，面对无尽魔族的愤怒、绝望、与战意；与同伴并肩战斗的热血、爽快与骄傲；九天国战、鸾园之战……
　　以往经历的一场场战斗重新掠过眼前，激烈的情绪翻腾而起，最后，它们全部沉淀了下去，变成了苦楝树下的一朵朵小花，变成了圆月下伫立的黑石碑……
　　姜风抬起手，抹去不知不觉中掉下的眼泪，赞道：“果然绝顶美味！”


第0379章 四情果
　　看见姜风的反应，重家母子表现完全不同。
　　重繁呆住了，他疑惑地看了看刚刚端给姜风的盘子，似乎再试试这点心的味道，但又有些犹豫。
　　重夫人看着他，有点感慨地道：“小繁什么都好，就是从小身体不好，终究还是少了一些该有的历练。”
　　说着，她用轮椅滚过来，也拈起一块，吃了下去。
　　她眯起眼睛，眼底如有血光掠过，良久之后，只余下一片云淡风清。
　　重繁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也拈起一块，平静而缓慢地吃了下去，眯了好一会儿眼睛，叫道：“母亲。”
　　重夫人笑了起来，应道：“你说。”
　　重繁道：“落叶宴之后，还请母亲替我暂代族长一位。”
　　重夫人好像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笑着问道：“哦？多久？”
　　重繁道：“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回来赴职！”
　　重夫人愉悦地笑了，她点头道：“当然好！这才像我重家男儿的样子！”
　　他们说话时并没有指明是什么事情，但姜风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对着重繁问道：“你要去跟着千重军……不，御魔军一起战斗？”
　　重繁点头道：“没错，落叶宴结束，我应该融合了明心种，开始修炼之后，就去御魔军从小兵做起，锻炼一下。”
　　千重军无人不认识重繁，根本起不到锻炼的作用，但他的脸在御魔军还是陌生的。
　　姜风理所当然地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些危险，但人一生，的确应该这样走一趟。”
　　重繁重重点头：“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他抬头看着姜风，道：“等我从御魔军回来，我杀死的魔族数量一定会比你多！”
　　姜风扬了扬眉，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我会就这样停下来一样。”
　　重繁目光微微一闪，问道：“那要不要打个赌？”
　　两人对视一眼，姜风问道：“哦？打什么赌？”
　　重繁道：“你等我一下！”
　　伊水山庄一共三层楼，重繁说完，就匆匆忙忙跑上楼去了。
　　重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非常复杂。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她转向姜风，郑重地道：“多谢你了！”
　　姜风抱着手臂，微笑道：“您约我过来，让我吃这个点头，就是为了激励他吧？不过没想到他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是在找个机会说出来？”
　　重夫人凝视着姜风，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已经消失。这一刻，她如渊如海，充满了一种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气势，越发让姜风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以孤儿寡母之身，执掌重家十多年的代族长！
　　她的眼睛深黑，里面如有万千星辰流动，道：“是，但也不是。”
　　她缓缓滚动轮椅，到了茶几旁边。刚才重繁上去前，随手把点心盘放在那里。
　　她拿起一块淡黄色的点头，递给姜风，温和地道：“尝尝这个。”
　　姜风没有犹豫，把它放进嘴里，立刻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涌进喉管，让他精神一振。
　　姜风的表情微微一变，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重夫人问道：“感觉到什么了？”
　　姜风沉默片刻，道：“朋友、同伴……来跟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人……非常愉快、非常舒服。”
　　重夫人笑了，她平静地道：“不瞒你说，你跟小繁见面后，我们就一直在关注着你。泰仓魔战有些出人意料，重家当时被一些事情拖住，千重军未能及时驰援。原本以为只能使用下下策，没想到竟然在你的主导下，有了这样的转机……你在魔战里发挥的作用，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你的能力，也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强！”
　　下下策？是指什么？
　　姜风与她对视，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当时时间那么短，周围三州的老兵能及时赶过来，不光是因为华苏和平乱山两人四处通知，也是因为重家在里面起了作用！
　　重夫人坐在轮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深深行下礼去，郑重地道：“我代表御魔军全体感谢你，是你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她知道的果然比想像中还要多。姜风微微一顿，没有否认，而是更加郑重地还礼：“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重夫人道：“只有经历过魔战、深深体会过它的人，才能尝到四情果中怒之果的滋味。”
　　姜风真心实意地道：“能做出这样的点心，夫人的技艺已经出神入化！”
　　重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别叫我夫人，还是叫我伯母吧。那是我年轻的时候闲极无聊做的，只是小道伎俩而已。倒是年纪大一点儿之后，体会了更多的喜怒哀乐，才有了一些突破。”
　　姜风深深看她一眼，重夫人倒是不以为意。
　　她提过桌上的茶壶，给姜风斟了杯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她的动作从容自若，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晚辈，而是一个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姜风第一次跟这种年纪、这种身份的女性交流，却半点不自在也没觉得。
　　重夫人道：“小繁从小身体不好，但好强得很。你年纪跟他差不多，唔，比他还小着一点，却已经是个身明武尊，杀了这么多魔族，还尝得出四情果的滋味……他心里可就真不是滋味了，哈哈！”
　　她掩嘴而笑，非常开心的样子，又向姜风眨了眨眼睛，“我猜，他现在是去拿千重军的战功环了。拿来之后，他就想用这东西跟你打个赌，赌接下来谁杀的魔族更多！”
　　姜风迟疑着道：“可是我觉得，在您说之前，他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重夫人向后一靠，摇头道：“是，他已经有了这样的计划，但还在犹豫中。但这不需要犹豫，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姜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随时会有危险。”
　　重夫人眼神柔软，声音却坚决得近乎冷酷：“身为重家家主，绝不能纸上谈兵。只有亲眼去看了，去感受了，才会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
　　她撇撇嘴，声音里有着明显的轻蔑，“不然，就会像那些愚蠢的家伙一样，以为只要坐在那里，钱和信任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这件事姜风以前就想过，但从来没想到，会有人，还是重家的掌权人这样把它说出来。
　　重家现在俨然是九天玄极两座大陆的第一世家，甚至还凌驾于历史更加悠久的四大门阀之上。
　　这样的崛起，这样的地位，不光是因为他们家会做生意，更是因为当年的九天之乱，以及之后一直以来，他们在抗魔之战中所站的位置！
　　他们就是领袖，就是旗帜，所以才能跟帝御城一南一北，隐然成为九天玄极大陆的两大领头人。
　　长老派的行为，其实就是要抛弃这一地位与优势，简直愚蠢得不能再蠢了。
　　而与此同时，重夫人能认识到这一点，也代表族长一脉的头脑非常清醒，他们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不过想一想，这也是相辅相成的事。
　　知道自己所站的位置，就会通过各种手段去强化这样的立场，渐渐地就会形成一个循环，就像重夫人明知危险，也要把重繁送去漠北的战场一样。
　　重繁好一会儿都没有下来，姜风抬头看了一眼，道：“这家伙，怎么这么慢……”
　　这时，重夫人突然问道：“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姜风心头一跳，隐约猜到她要问什么了。换了其他人，他可能会直言拒绝，不客气地表示如果真觉得冒昧的话那就不要说了。但对重夫人，他的确心存敬重。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嗯，您问！”
　　重夫人却没有说话。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我还没想好怎么问，还是等等再说吧。”
　　她难得有这样的表情，姜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重繁匆匆跑了下来，手里果然拿着两个手环，姜风一看就笑了。
　　重繁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递了一个给他道：“这是千重军用的战功环，上面会显示杀死魔族的数量和等级，是用来统计战功的。你一个，我一个，三年以后见，我们来比赛一下！”
　　姜风接过战功环，打量着它道：“我现在已经是身明境界了，你还没有融合明心种，我可占了大便宜啊！”
　　重繁骄傲地道：“这不算什么，你只是先走一步而已，我总会追上的！”
　　姜风看着他，笑了起来。他把战功环套到手上，对着重繁晃了晃道：“好，我接下了！不过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赌注？”
　　重繁扬了扬眉道：“行啊，你想赌什么，你说！”
　　姜风思索片刻道：“不如这样。我们就赌一顿饭！到时候谁输了谁做，我要是赢了，你就亲手下厨，做顿大餐给我！”
　　重繁表情古怪地看着他，问道：“你输了就轮到你下厨？”
　　姜风道：“虽然我输的可能性真不大……不过，没问题！”
　　重繁翻了个白眼道：“老实说，我可真是一点也不期待！”


第0380章 就叫这名字！
　　接下来，谈话进入正轨。
　　明天就是落叶宴的正日子，重夫人把姜风召过来，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落叶宴是重家的常规宴会，只在族长继承人成年时举办。
　　重家有一个规矩，族长直系一脉都不会在正式成年之前融合明心种。
　　他们认为，只有十六岁成年的那一天，才是身体与精神完全成熟，可以正式与明心种贴合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提前催熟，只是揠苗助长，没有太大意义。
　　先前赶出来的那点儿时间和进度，完全可以在后面补回来。
　　所以，落叶宴前，他们会用一种叫炼心法的特殊武技来磨练身心，使自己的精神和意志达到最佳状态，然后在落叶宴上一举融合。
　　这种方法效果极佳，重家族长直系一脉通常都能融合七环以上的明心种，九环也并不少见。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打下了最好的基础，之后的修炼也会一帆风顺，配合汇明泉这样的特殊道具，晋升速度快得惊人。
　　所以，融合明心种也就是落叶宴上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但重繁的情况颇为特殊。
　　他从小身体极弱，流点血就完全止不住，活动一下就透不过气来，就是一个纯粹的玻璃人，还是最脆弱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修炼炼心法，只能像个平常人那样，精心静养。
　　之后托姜风的福，他身体恢复，这才开始慢慢修炼，但毕竟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开始的。
　　原本重夫人并不指望他能融合多高等级的明心种，只盼他有一个最起码的自保能力。但姜风却提前送上了一份大礼。
　　重夫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惊呆了，于是也打算提前进行一些谋划。
　　既然重繁在落叶宴之后就要离开重家，前往御魔军历练，那么在此之前，重家的情势必须稳定下来。所以很多事情，必须在落叶宴上解决！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严加保密，但重繁却坚持表示不能瞒着姜风。
　　所以，重夫人今天把姜风请到这里，也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一遍。
　　姜风听得非常认真，点头道：“这样也不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们真的心怀鬼胎，那就趁他们露出来的时候，把他们狠狠地打下去！”
　　重夫人欣赏地看着他道：“没错，我们正是这样想的！”
　　行为果决，不迂腐……重夫人对姜风的评价更高了。她看了重繁一眼，微笑之意更重。看来天佑重家，才让小繁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交上了这样的朋友……
　　姜风突然笑着迎上她的目光，道：“说起来，还有一份重礼，可以为落叶宴增辉！”
　　重夫人有些意外地道：“不需要客气，你送的那份礼，已经极重了！”
　　姜风摇头道：“不，这份礼不算我送的，我只是代为报个喜，发个言罢了。”
　　他转向重繁，向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猜猜看？”
　　重繁一怔，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再怎么淡定，这时也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猛地站起来问道：“是那个？已经成功了？”
　　姜风爽朗地笑了起来，跟他击了一掌：“没错，我来之前，刚好通过第一阶段的测试。理论没错，剩下的只有完善了！”
　　自从重繁身体恢复之后，重夫人就有意识地把一些事情移交到他手上，自己则放松了对重家的控制力。尤其是忆帆里这边，一直由重繁坐镇，她就没关注太多。
　　这时她又是微笑，又是疑惑：“什么事情？也说来让我高兴一下？”
　　姜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们请来了四线宝器师连江大师，以他为主导，千重战技研究所全力配合，正在研发一项基础武技。这项基础武技今天正式成形，可以在落叶宴上进行展示！”
　　重繁补充道：“这项战技最初就是姜风想出来的，在九天国战实践过。荆所长看到了九天国战，非常惊喜，特地把姜风请过去，想要形成战技，在千重军甚至御魔军进行普及。真没想到，短短十天时间，就已经成形了！”
　　这一下，重夫人真的有些意外了。
　　基础战技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每一项基础战技无不是千锤百炼而成，要求适用于任何人、任何状况。
　　重家的最后一项基础战技成形于一百年前，这一百年来，所有战技都只有细微调整，再没有新的增加。
　　重家很多人都认为，千重军的基础战技已经足够完善，再没有增加的余地。而现在，突然又要增加新的，还是由这个少年领头完成？
　　重夫人很快就笑了起来，她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问道：“什么样的战技，能演示一下吗？”
　　姜风拿出一个留影球，道：“这是刚才完成初阶测试的时候留下来的影像，你们可以看一下。”
　　重家母子表情非常轻松，但眼神都已经凝重起来。
　　基础武技就是千重军的基础，是他们快速提升，对抗魔族的关键武器。它是千重军的重中之重，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姜风一边播放留影，一边对重家母子介绍道：“这套基础武技暂时被命名为电网战技，不太好听，你们回头可以修改。这是一套组合战技，用于多人配合作战时。原理就是把人和宝器结合为一体，让明力在其中震荡增幅，发挥出比单人更强大的力量。”
　　“电网战技以三人为最小组合，可以根据不同情况，变化组合成三人组、九人组、八十一人组。现在我们的初阶测试只在三人组里进行。使用电网战技之后，这三人能发挥出单人九倍的力量。”
　　“根据设想，九人组状态下，力量为单人的二十七倍，实现跨境作战！”
　　影像上，三只傀儡的身体表面同时浮现淡淡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三束光芒从它们的出力口射出，在空中混成一束。
　　用肉眼看就能发现，这束光芒远比之前的单支光芒亮得多，甚至也超过三束简单混合起来的亮度。它疾速向前射去，瞬间洞穿前方一尺厚的钢板，余波把它撕成了无数碎片！
　　重夫人的笑容彻底消失，她凝视着这简单而短暂的影像，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三遍。
　　一阵沉默后，她严肃地问道：“跨境战，是针对身明到心明境界？”
　　姜风点头：“是，理论上来说，心明到意明应该也可以突破。再高级的我就无法判断了。”
　　重夫人又看了一遍影像，又问道：“直接把明力结构刻印在人的身上，这是采用了魔器的作法？”
　　姜风的心有点悬，不过还是点头道：“没错。不久前我们捕获了一个魔器师，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我得到了他的一部分意识和一件作品。我们发现这可以补充应用到电网战技上面，所以就这样执行了。”
　　他毫不隐瞒，这点让重夫人再次露出了笑意。她伸出手，拍了拍姜风的胳膊，道：“我们重家从来都不是墨守陈规的人。只要最终的结果正确，实现的手段保留底线，那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是问题。”
　　姜风松了口气，看了重繁一眼，重繁向他眨了眨眼，他也笑了起来。
　　重夫人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为什么要叫电网战技，有什么原因吗？”
　　姜风挠了挠头，重繁却笑了起来：“这是因为姜风的个人战技，最终就是用电网的方式来实现的。母亲，你要看看当时的状况吗？”
　　重夫人很感兴趣，重繁果然拿出了两个留影球放给她看。一个是当初九天国战的关键战役，另一个则是在武修区和赤砂竞技场的战斗画面。
　　重夫人的明心种被毁，已经不再是武修，但眼光仍然极利：“这跟电网战技的实现方法似乎不太一样？似乎复杂得多……”
　　姜风坦然点头：“没错，本来就只是雏形，顶多只能算是给荆所长他们带来了一些灵感。这套武技叫无界诀，只有我自己能使用，最终能把它转化成电网战技，还是多亏了连大师和研究所的大家。”
　　这套电网战技，是一套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战技。只要被说出去，立刻就会有无数人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
　　但姜风却丝毫没把这点放在心上。他目光清明坦诚，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它并不属于他！
　　重夫人凝视着他，眼中惊叹越来越浓。
　　过了好一会儿，她微微笑了起来，对重繁道：“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不用再改了，你觉得呢？”
　　重繁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嗯，我从来就没有改它的意思。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这个战技怎么使用……”
　　母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重家从不平白占别人便宜，姜风这么大方，他们也要为姜风好好谋划才是。
　　从落叶宴开始，电网战技，以及姜风这个人，就应该正式登上世界的舞台了！


第0381章 俯瞰千帆尽
　　初阶测试中，组合傀儡的一击很让人惊艳，但在重夫人眼里看来，还配不上电网战技的正式登场。
　　不过这跟姜风就没有关系了，这对第一世家的母子自然会好好谋划。
　　有了这份大礼，重夫人更有信心在重繁离开之前，彻底平息重家当前混乱的局面！
　　接下来，重夫人最关心的是单清壶和鬼葵的事。
　　姜风是这件事的第一当事人，很多细节只有他看得清楚。重夫人反复询问，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后彻底沉默了下去。
　　从见面开始，她的笑容一直如冬日阳光一样，温暖而宁静。但此时，她的眼中却笼上了重重郁色，完全化解不开。
　　姜风看得出来，她已经尽力想抑制了，但这件事情实在太大，太让人忧心，即使是她也有点控制不住。
　　姜风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事，连重夫人这样的人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事关魔族？
　　出现了某种连重家也难以解决的危机？
　　重夫人毕竟是重夫人，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带了过去。
　　她温和地请姜风留下，洗手做羹汤，下厨给姜风和重繁做饭——就像任何一个最普通的朋友母亲一样。
　　这次她做的，再不是像四情果那样吃着就让人七情上头的食物，就是一顿寻常的家常便饭。不过看得出来，她平常就是做惯了这些的，手艺极好，就连姜风也吃得连连赞美。
　　重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过饭桌上他们没再聊正事，只是闲聊了其他的小事。
　　姜风这才知道，海内居是重夫人一手创办，起初的想法就是让客人尝遍这世上真正的美食。没想到发展到后来，规模做得这么大，美食的含义反倒被淡化了，这点让重夫人又是无奈，又是不甘心。
　　饭后，重夫人催重繁去陪姜风玩，有她在，重繁真的就去了。
　　他终于履行了刚来时的诺言，带姜风到千帆尽各处走走看看，坐坐快哉风。
　　说来也有些好笑，姜风到千帆尽十多天，除了去了几次赤砂竞技场，上了一次伊水峰以外，竟然足步未出忆帆里，比大家闺秀还要保守。
　　快哉风是一种空中轨道车，用吊索连接，通向千帆尽各处。
　　在上面，可以俯瞰千帆尽全境，极目远眺，还可以看见千帆尽周围的广阔海洋。
　　姜风感受着高处寒冷的空气，迎接扑面而来的疾风，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一转头，看见重繁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竟然也是一副很少看见这情景的样子。
　　姜风笑道：“说什么带我来看，其实是让我陪你看吧？”
　　重繁舒了口气，道：“这样说也不错。我也是第一次来坐快哉风。”
　　姜风看出来他坐得少，但是第一次坐……
　　重繁看他一眼，笑道：“这上面这么大风，以前的我可真受不住！”
　　快哉风位于高空，虽然用特殊手段减弱了风势，但多少还是有点猛烈。不过再怎么说，也就是比较剧烈的一点的秋风而已，连这点也受不了，可想而知当初重繁的身体有多脆弱。
　　姜风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繁笑道：“我没事，本来就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挺幸福的。”
　　他站直身体，舒展了一下手臂，道，“想一想，那种情况下，我竟然还能活过来，还有恢复正常、活到成年的一天，怎么说老天也不算待我太薄吧？而且越是对比那个时候，越觉得现在有多可贵……”
　　狂风拂过他的身体，吹得他的头发衣服一阵狂舞，却掩不住少年明亮的眼睛与明朗的笑容。
　　姜风发现，他跟最初见面时相比，的确已经变了个样子。不光是长高变壮，脸色变好了，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那种用完美的礼仪也强行压制不住的阴郁已经完全消失，现在的重繁，看上去才像一个真正的少年，而不是一个被重病压抑得抬不起头来的幽魂。
　　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儿，愉悦地笑了起来，道：“没错，有了生命，有了健康的身体，一切都有可能！”
　　快哉风在千帆尽上方疾驰而过，飞速划出风一样的线条。
　　重繁虽然第一次上来快哉风，但对千帆尽还是极为熟悉的。他在半空中给姜风指点千帆尽的各处所在，相关历史熟极而流。
　　当年九天之乱，整个九天大陆几乎全部沦陷，重千帆带着手下一路后退，最后到这座陆外之岛上建立了基地，重新开始策划反攻事宜。
　　那时候魔族对重千帆已经有足够的重视，千帆尽也就成了他们必须攻占的重地。
　　所以，千帆尽的第一批设施全部都是应对魔族的防御设施，上面至今留下了无数当初抗敌的遗迹。
　　重繁从小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现在说起来也朗朗上口。
　　姜风听得聚精会神，过往的那些战火与鲜血，如今仿佛化成实质出现在他面前，而重千帆、纪轻云，当初的那些人，也从纯粹的传说中走了出来，好像站在他的对面一样。
　　同时姜风也发现，千帆尽的格局很有点意思。
　　它的各种防御措施看似散漫，但隐然形成了一个整体。
　　姜风这段时间托连江的福，对宝器的了解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这才看出了一些端倪。但至于它们是怎么结合起来的，有什么具体功用，他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按照重繁的说法，当初重家退到千帆尽时只是临时的举动，然后才开始一步步建设防御措施，前后完善一共用了近百年时间。
　　难道说，从当初匆忙退守时起，那个主使者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规划？
　　真是胸有丘壑！
　　姜风顺着重繁所指一点点地看过去，心中隐约一动。这样说来，这个整体的中心部位……
　　重繁突然指向一个位置，道：“看，那就是千帆尽的明心树。”
　　重繁说这句话之前，姜风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应。好像有什么极其亲切的东西位于前方，正在召唤着他。
　　姜风几乎就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明心树！
　　果然，重繁的话跟着就到了，姜风有些惊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拥有接天木的一部分权限后，他对明心树也有了一些感应了？
　　隐约的力量从明心树的方向，向他涌了过来。
　　姜风明显地感觉到了上面的万千明心种。它们纷纷在呼唤着他，感觉就像想要响应他的号召，向他扑过来一样。
　　姜风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真的，连忙切断了跟它们之间的联系。
　　落叶宴在即，就算重繁有了他送的礼物，也不能让明心树上的种子全部都消失了。
　　不过，想到重夫人之前跟他说的计划，他心里微微一动，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探头向下看去，微微吃了一惊。
　　他以前也是见过不少明心树的，但以往所见过的所有明心树，都没有这一棵那么大。
　　它位于群山包围之间，高高耸立，并不逊于旁边的山峰。淡淡的云雾在它的周围缭绕，隐约可以看见，云雾间有一条金色的溪流，正在缓缓向它流淌而去。
　　重繁不知道他刚才的感觉，专注地看着那边，突然道：“明天开始，我就是一个武修了。”
　　姜风转头看他，重繁眼睛发亮，怔怔地有些出神。
　　姜风突然想起当初小姐还在的时候，自己期待十六岁，期待融合明心种时的心情，突然间觉得有点恍若隔世。
　　这世上没人不想成为武修，就算是重繁，在那个关键时刻到来之前，也会觉得紧张吧。
　　姜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又摸了摸胸口的魔晶，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事不可追，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际遇。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时间想太多东西！
　　重繁突然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对了，忘记跟你说，帝御城的事情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
　　快哉风无遮无挡，一眼能看尽四周，是再安全不过的说话位置。
　　重繁道：“母亲说，不过太过担心，帝御城自有牵制，就算是萧沧海，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而且你放心……”他看着姜风，温暖地一笑，“等我到了那里，自然会想办法，洗刷污名，还叶寒洲一个清白！”
　　姜风也笑了，他伸出手，两人紧紧一握。
　　两人从伊水山庄出来时已近傍晚，快哉风绕岛一周，速度不慢，但也花了一个多时辰。
　　回到忆帆里时，天色已经全黑。
　　这天晚上，姜风还是去了军事区。重夫人听说电网战技的事情之后，对明天它在宴会上的展示重新做了安排，今天晚上正是最后的准备磨合时间。
　　重繁更忙，落叶宴牵扯极多，他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这一晚上，军事区依旧灯火通明。
　　第二天早上，研究员们一夜未眠，却一个个精神奕奕。
　　荆枥看着昨天一晚上准备好的“大礼”，铁板一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大声道：“走，出发，让我们吓整个世界一大跳！”
　　“哈哈哈哈！”连同连江和姜风在内，所有的研究员们一起齐声大笑！


第0382章 门阀子弟
　　第二天一早，秋觉叶亲自送来了赴宴的礼服。
　　这是头天就已经说好了的。
　　姜风原先还以为像重家这样的世家，礼物一定是宽袍大袖的正装，没想到竟然是一套黑色的武服。
　　它线条简洁利落，袖口和裤腿都束得紧紧的，胸肩也好，腰腹也好，所有部分的线条都贴合身体，却并不束缚。姜风穿上身之后，挥了两拳，觉得它丝毫不妨碍行动，随时都可以加入战斗的感觉。
　　秋觉叶微笑着道：“重家以战起家，从来不忘武志。这套礼服还是当初纪先祖亲自设计的，到现在已经千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姜风的手指轻轻从布料表面滑过，它光滑厚实，隐约有一点丝线的纹路凸起，手感极好。姜风看不出来它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但上面这些绣线的确都是明力结构无误。
　　秋觉叶推来了一面落地镜，姜风站在镜前，凝视着自己。
　　他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已经高大修长，完全是成年人的形貌，不带丝毫稚气。黑色的长发与黑色的眼睛被这套武服一映，尤其显得幽深。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魔晶，抬手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镜中，魔晶深处微微闪过一道光芒，姜风微一恍惚，仿佛看见一条白影浮现在自己身后，但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姜风扎上腰带，紧了一紧，顿时感觉身边的明力开始流动，在身周覆上了薄薄一层。这应该也是全套武服的功效之一。
　　姜风转身道：“走吧！”
　　……
　　……
　　落叶宴在千帆尽的明心树下举行，也就是姜风昨天看到的地方。
　　那里名叫和山谷，由三座山峰包围而成。那里地貌特殊，山峰之外有一座石林，石林天然自成阵势，连续形成五重回旋，也叫五旋林。
　　五旋林情况复杂，里面明力走向非常奇特，就算能飞行的武修强者也没办法在那里浮空，正常在石林里行走则很容易迷路。
　　长久以来，能够随意进出的只有族长一脉。除此之外，千帆尽的孩子十六岁那一天，五旋林自然会向他们打开，等他们在明心树下融合明心种之后，再自动把他们送出来。
　　所以，五旋林以及和山谷，向来都是重家的禁地，外人唯一可以进入的时候，就是族长生辰的落叶宴了。
　　秋觉叶带着姜风到了五旋林外，路上就把这些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姜风昨天坐快哉风从这里经过，只看得见云雾袅绕，和山谷和五旋林全部被遮在里面。当时重繁也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远没有现在秋觉叶说得这么详细。
　　秋觉叶抬手指向前方道：“前面就是五旋林了，现在林阵已开，顺着九明泉就能进去。”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正对面前的两根石柱足有十余丈高，像两扇门扉一样守在石林门口，极其壮观。石柱上方飘着淡淡云雾，更加显出它的威武。
　　石门间，一条清澈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就是秋觉叶所说的九明泉了。
　　九明泉平时只经过和山谷和九旋林，接着就穿山入地，一般不会让人看见。在落叶宴这一天，它会自动改变流向，引着外人进去，好像就是天生为了落叶宴而存在的一样。
　　姜风问道：“这真的是自然生成的？”
　　秋觉叶道：“和山谷、五旋林和九明泉都是自然生成，只有落叶宴当日的变化据说用秘法进行了引导。”
　　姜风不知道该更惊叹哪一边。地貌之奇是一方面，能对这样的地貌进行改变引导，还让效果绵延了千年，也几乎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心里突然起了一阵豪气，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尽这个世界，想要变得更强，看到更多更奇妙的东西！
　　他顺着石柱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笑道：“走吧……”
　　话音未落，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略带惊讶地道：“秋管家？”
　　姜风和秋觉叶一起转身，看见后面有一行人。
　　这一行人人数不少，约有二三十名，其中四五人是主人的样子，其余的看上去都是随从。
　　姜风一眼留意到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岁不满，但境界明显已经超过了身明武尊！
　　按理说，比姜风等级高的人他应该是看不出来的，但这段时间他跟心明武宗打交道多了，比较熟悉。所以他现在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正是心明境界！
　　正常来说，三十岁以下的心明武宗都非常罕见，姜风十六岁身明境界，基本上算是特殊情况了。
　　而就算是朱天国战军那些人，经过九天国战被奖励成心明武宗的，当前境界也很不稳，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巩固加强。
　　而姜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光芒润泽，周身明力流动极其平稳，显然已经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
　　姜风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
　　这时秋觉叶行礼招呼道：“顾九少。”
　　姜风立刻明白过来了。
　　周林顾程，九天玄极大陆四大门阀。
　　这四大门阀自成一系，存在历史比九天各国还要悠久，一代代累积下来，实力、财富与资源都非常惊人。
　　拥有这样的资源，门阀内部年轻子弟的实力也远超普通同龄人。
　　譬如来说，姜风以前就知道的，四大门阀有汇明泉，那几乎是实质化的明力集合，浸泡在泉水里能够快速吸收，高速晋级。
　　最近他还听说，在武修最起始的地方，四大门阀还有洗根池。
　　洗根池能有三次重塑身体、重新融合明心种的机会。
　　也就是说，如果一开始融合的明心种不合心意，可以洗去重来。
　　四大门阀的血脉本来就很优秀，融合的明心种环数通常不会太低。就这样，他们还可以重洗，每次洗根还能淬炼一次血脉，通常三次以后，融合出来的明心种都是八到九环，天生起点就比别人高得多。
　　洗根池再加汇明泉，四大门阀年轻子弟的武修等级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根本不能拿同一个标准来判断。
　　顾九少此时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也在惊讶。
　　四大门阀相互联姻，同气连枝，族中的子弟基本上都相互认识。
　　这个少年很陌生，显然不是四大门阀的人，但他已经是一个身明武尊了！
　　四大门阀以外，也能出十几岁的身明武尊吗？
　　这也倒罢了，现在陪同这少年的还是秋觉叶！
　　秋觉叶是重家的大管家，以前服侍重夫人，现在直属少族长重繁。有他出面的事情，一定是重家大事。
　　这次重繁成年宴，四大门阀全部出席，但也只在刚到的时候连同重繁一起见了一面。
　　但现在，这样一个人物，竟然被派来陪同这样一个少年？
　　顾九想起之前听说的一些传言，眼神微微幽深。
　　这些想法他脸上一点也没露出来，顾九友善而好奇地看着姜风，问道：“秋管家，这位是……”
　　秋觉叶看了姜风一眼，征得他的同意，这才道：“这位是姜风姜少爷，是小主人的至交好友与救命恩人，受小主人邀请前来赴宴。”
　　听见这话，顾九等几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顾九首先留意到的是“至交好友”四个字。
　　重繁从小身体不好，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重家的地位非常特殊，就算是四大门阀，也必须要跟他们交好。
　　所以，如果能跟重家继承人成为朋友，对门阀子弟在家族中的地位大有好处。
　　以往，重家继承人跟四大门阀交往不少，但从重繁出生之后，他们却很少能见到他。
　　连普通朋友都交不上，更别提“至交好友”了。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担得上这个称呼？
　　顾九看着姜风的眼神顿时变得更谨慎了。
　　相比之下，其余几个人的表现完全不同。他们留意到的是“救命恩人”四个字，脸上顿时添了几分轻蔑。
　　他们觉得自己知道姜风是什么人了。
　　一个普通出身的少年，不知道得了什么机会救了重繁一次，像重家这样的家族肯定是要给几分颜面的。
　　一般来说，给一点资源，把对方培养成自家小主子的手下，对普通少年来说也是天降的机会，再好不过的出路。
　　但总地来说，也就这样而已了。
　　手下就是手下，再怎么也不会变成主子。
　　他们漠然的目光从姜风身上扫过，完全没打算正眼相待。以姜风的敏锐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向几人点头示意，又向秋觉叶说：“秋爷爷，走吧。”
　　秋觉叶低眉垂眼，眼中闪过一丝冷锐，恭顺地道：“是。”
　　姜风的态度很自然，但在某些人眼里就很得罪人了。
　　他们是什么身份？是重家发贴邀来的贵客！
　　一个下人而已，面对他们只是点点头就过去了，这也太无礼了。
　　立刻有一个青年皱眉喝道：“慢着，站住！”


第0383章 明心树下
　　姜风果然站定脚步，询问的目光看向对方。
　　那青年一脸戾气，傲慢地看着姜风，刚要说话，就被顾九打断。
　　顾九沉声喝道：“顾未铭，你闭嘴！”
　　说着，他转向姜风，温和地道，“抱歉，您请随意。”
　　姜风又是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走没两步，他就听见了后面的争执声：“顾九，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顾九冷然道：“顾未铭，你忘记了吗？这次出来，是以我为主，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命令，不得随意生事！”
　　顾未铭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私生子……”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别人止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姜风扬了扬眉，低声道：“原来四大门阀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啊。”
　　秋觉叶淡淡地道：“四大门阀也好，普通家族也好，都是人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莫过于是。”
　　姜风有点遗憾：“我原以为这样的贵族世家教养应该更好的一点的。”
　　秋觉叶道：“门阀之间当然是这样，不过封闭太久，始终会流血成脓。”
　　秋觉叶向来恭谨有礼，很少像这样说话。姜风笑了两声，秋觉叶也觉得不太妥当，闭嘴不说了。
　　姜风迅速把刚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沿着九明泉往上走。
　　九明泉水流量不大，清澈见底，水里无鱼无草，却不显得死寂。
　　姜风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水中有一丝极淡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明力。
　　没有生物，却有明力？
　　越往上走，水中的明力也越来越浓。接着，水波折叠处也渐渐变成了金色。
　　最后，水流一转，姜风下意识地跟着走过去，突然发现眼前泛起了一阵金色的波涛，一个小湖出现在眼前！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过了五旋石林，已经进了和山谷了！
　　这个湖位于山谷的正中央，水色纯金，简直就像是融化了的金子一样。
　　巨大的明心树位于湖中央，这棵树实在太大，占据了湖面的大部分，把四周的水流衬得像一道环形的河流。
　　金河拱托着明心树，向四周流去，形成九条宽窄不一的河流，就是九明泉了。
　　沛然的明力从那边传来，形成金色的雾气萦绕在众人身边，那全部都是气化的浓烈明力。姜风一到这里，它们就直接冲进他的天心种，他感觉自己像是痛饮了一大坛香醇的美酒，竟然有些醺然的感觉。
　　姜风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上一次还是在九天国战之后，接天木下方的木心之处。
　　他顿时明白，这个湖其实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木心湖，也是汇明泉的一种。他没见过其他的汇明泉，不过可想而知，它比普通的汇明泉可要庞大太多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明力涌入天心种，在元枝内快速流动，带着身体与精神一起振奋起来。
　　九明泉一共九道，有宽有窄，不过在源头这个位置也都不算太大。
　　其中最宽的一道大约一丈，名叫一明泉，是九明泉的主干道。
　　现在，沿着一明泉两岸，整齐有序地摆着一些桌几，左边的是客座，右边的是主座。几前放有玉竹编的垫子，准备一会儿客人席地而坐。
　　座位是事前编排好了的，但凡有人来，侍从都会把他们引到各位的位置上。
　　现在垫子上已经坐了些人，但无论主座还是客座，大部分位置，尤其是靠近明心树，最上首的那些人全部都是空着的。
　　秋觉叶没有马上带姜风入座，而是恭谨地道：“和山谷很少开放，姜少爷不妨先走走看看，欣赏一下景色。”
　　这里这样做的人不在少数，姜风微笑着道：“好的，秋爷爷你先去忙吧。”
　　秋觉叶离开去招呼客人了，姜风沿着湖边走了两步。
　　靠得近了，明力波动越发强大，金色的云雾不断从身边掠过，天心种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光是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姜风元枝里的明力就向前明显地窜了一小截。
　　要知道，到了身明境界，每一节元枝需要的明力远不是以前可比。光是这么一小截，正常情况下就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吸收得进来！
　　木心湖虽然更大，但只有晋阶时才能用。姜风从不是浪费机会的人，他站在湖边，毫不犹豫地开始修炼。
　　他一修炼，身边立刻起了一阵淡淡的微风，那是天心种吸收过快造成的空气流动。
　　九明泉果然不凡，即使以身明境界天心种的吸收能力，也只占据了其中极小的一丝，风势很快平息了下来。
　　现在九明泉旁边修炼的人不少，姜风混在里面，一点也不起眼。
　　片刻后，姜风突然抬头，不远处的明心树传来怦然震动，直接传达到他的心脏深处。那种感觉跟昨天感受到的非常相似，但是要强烈得多。
　　恍惚间，姜风甚至有一种感觉，那里像是有一个人在呼唤着他。他像是一个老者，又像是一个孩子，不管什么身份，都如同家人，让人觉得无比亲切。
　　他自己也没留意到，有了这种感觉之后，流入天心种里的明力比之前更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渐渐收回心神，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明力就向前窜升了一大截，之前是三链六窍，现在第六节元枝里的明力已经一大半了。
　　是因为九明湖的功效，还是因为靠近明心种？
　　宴会将于辰正正式进行，姜风到得比较早，跟他一样这个时间来的，大部分也都是年轻人和不那么重要的人物。
　　重家和山谷、五旋林、九明湖声名在外，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来，对它们比较好奇。不少人来之前也被家里长辈嘱咐，不要错过机会，提前去还可以修炼一下。
　　辰时将至，谷里人越来越多，突然一行人大步走了进来，姜风眼睛微眯，笑了一笑，重繁已经到了！
　　重繁目光一扫，远远地看见姜风，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没有当面招呼。
　　重繁没有入座，而是站到谷口迎接客人。
　　从他出现开始，到达的客人地位明显提高，司仪接连不断的传报声也响彻了山谷。
　　不管怎么说，重家落叶宴都是一件大事，来的人不止是四大门阀而已。
　　没一会儿，重家那边，家族的长老、二代叔伯全部到齐，连长年驻扎在外的重要管事、千重军高级将领等也全部到了。
　　长老和管事们先行入座，重繁的叔伯陪在他身边迎接客人。姜风只认出了刚到千帆尽时见过的重五。
　　这会儿可完全看不出来长老派和族长派的分别，重家上下一片和气，熟稔地拉着客人寒暄说笑，非常热情。
　　和山谷不能飞行，地位再怎么高的大人物，也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脚，走过五旋石林进来。
　　九明湖很吸引人，但明心种的吸纳能力有限，不配合特殊手法，是不能无限制吸收下去的。没一会儿，湖边修炼的人就走了回来，他们紧盯着山谷入口，每一个大人物到达，都会引起一群人的惊叹与窃窃讨论。
　　片刻后，司仪高声喊道：“意明武皇周沉岳周大人——到！”
　　重繁立刻亲自迎了上来，声音远远传来：“周世伯！”
　　所有来者只报武修等级，不报身份。姜风听周围人议论就听出来了，周沉岳正是四大门阀周家的二代子弟，意明武皇，正是重繁的叔伯辈。
　　他相貌稳沉，脊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看见重繁，唇边扯出一个笑容，道：“世侄身体大好？”
　　重繁微微一笑：“世伯放心，已经好了！”
　　周沉岳好像很不习惯笑，但看着重繁的眼神却非常温和。他沉声道：“阀主本来说要亲自赶来的，但临时被族里的事情耽搁，只能让我暂代。他托我跟你说声抱歉，回头一定当面赔罪。”
　　这话语焉不详，说得像个借口，周围的人停止了讨论，纷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姜风清楚地看见，重繁身边有几个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对这明显异样的气氛，重繁却只是一笑，道：“沉峰伯父太客气了，这次错过机会，下次我再当面跟他喝酒。”
　　周沉岳点头一笑，转身从手下手中接过礼单，递到重繁手中。礼单封在信中，他竟然连让人拆开唱礼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走开了。
　　重繁摇头苦笑，把礼单交给了身旁一人。
　　这人倒是挺有趣……
　　姜风正看得有趣，突然身边一个人道：“这位周武皇在周家是个怪胎！他今年只有一百三十二岁，就已经是意明武皇。就算在周家这样的门阀，这个年龄这种级别也很稀罕！”
　　姜风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神略有些油滑。他虽然没有面朝着姜风，但身边近处除了他没别人，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姜风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没有搭话。
　　那人目光一闪，接着又道，“不过周武皇一心沉迷修炼，很少与人交往，有点不通世事。周家不派别人，专门派了这位来给重家少族长庆生，看来周家对重家这位新任少族长的确不太重视……”
　　姜风听完他的话，嘴角一挑，笑了起来。那人立刻眼睛一瞪，问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难道你知道其他内情？”


第0384章 座次
　　姜风摇头道：“不，我不太清楚，我就是觉得你的结论有点太武断。专门派这位来，也许是因为重家跟周家私交太好，不需要太拘礼节？”
　　那人眉头紧皱，大摇其头道：“不不不，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他眼睛一亮，指向另一边道，“你看，私交好的话，怎么会把他安排到那个位置？”
　　按理来说，本来应该是重繁把周沉岳送到位置的。结果周沉岳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细节，随便找了个侍从，问了位置就走。重繁要送他过去，他还不耐烦地摆摆手，嫌他麻烦。
　　周家是四大门阀第一家，论座次应该在最前。
　　结果周沉岳走到左首第五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他满不在乎地盘膝踞坐，周围的人却都窃窃议论了起来。
　　第五个？！这是怎么回事？周沉岳的位置怎么会这么靠后？
　　如果是他自己坐过去的也就算了，还能说个性格粗疏，不通礼仪，但他分明就是被侍从引过去的，也就是说，重家本来就把他的位置安排在了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重家瞧不起周家吗？
　　那人嗤笑一声道：“你看，这是关系好会有的安排吗？”
　　姜风还没有说话，旁边又一人忍不住说话了：“这有什么奇怪的，门阀世家是很厉害，但上面还有人啊！”
　　黑皮青年不服地道：“那你说说看，还有什么人能坐上去？”
　　那人翻了个白眼道：“帝御城要是来了人，是不是得坐上首？”
　　黑皮青年一顿，道：“这算一个，但一列只有一个代表，这也就一个人，前面可是还有四个位置！”
　　那人掰着手指数给他看：“还有，要是有魂明武君来了，是不是得坐上面？”
　　“魂明武君……”黑皮青年沉默了。到了魂明境界的话，实力早已超过了任何背景，地位仅次于帝御城代表，当然也得坐在门阀上首——就这，还是因为帝御城代表漠北，代表御魔军，就大义上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人还没数完：“还有四线宝器师，要是来了哪一位，是不是也得坐上首？”
　　黑皮青年语塞了：“宝器师……怎么可能来赴宴！”
　　那人又翻了个白眼：“这可是落叶宴！”
　　黑皮青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感慨地道：“说来说去，还是实力最重要啊……”
　　只要足够强大，四大门阀也得靠边！
　　但老实说，就整个大陆来说，像这样的强者都是最最顶尖的人物。也只有落叶宴，才会有这么多顶尖强者聚集在一起！
　　黑皮青年突然又看见姜风，凑过来问道：“小兄弟，你从哪里来啊？”
　　他之前故意凑到姜风旁边说话，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奇怪。
　　这年轻人看上去非常年轻，却已经到了他看不出来的境界。他举手投足从容自若，自有一番气度，虽不像世家大族出身，但也不像是忆帆里的商家。
　　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出这年轻人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说，能到落叶宴来，一定很不简单！
　　他本人是在贸易区拿够了贡献值的商人，好不容易混了张邀请函进来，一大目的就是想拓展人脉。不过级别太高的他不敢太凑上去，正好就瞅中姜风了。
　　姜风笑笑，老实说：“我来自九天大陆朱天国。”
　　一听朱天国三个字，黑皮青年就失望了。
　　朱天国是九天大陆的弱国之一，没什么出名的强者，国家的那些世家也都属于努力够一够能够得上落叶宴资格，但对他们这些商家来说一点利用价格也没有的人物。
　　在他看来，这少年的感觉倒的确很像是这种三流小世家出身的，也许是本族的优秀子弟，但放到落叶宴这样的场合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
　　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也打量了一下姜风，眼中有些疑惑，但什么也没说。
　　辰正越来越近，客人到得越来越多，各个大人物基本上也都来了。
　　林家到的也是二代的一位意明武皇，他坐在周家这位的下首，第六个位置。坐下之后，他端起几上的茶杯，向着周家这位示意了一下，饮茶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扫了上首一眼。
　　黑皮青年对姜风的来历失望了，但也没离开，又跟身边那人聊了起来。
　　“……重家果然了不起，一个落叶宴，四大门阀全部派代表过来了。”
　　“那是当然的，每次落叶宴，四大门阀都会参加。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年有些变化？”
　　“哦？什么变化？”
　　“周林顾程四家，只有周林两家派的是跟阀主一辈的，顾程两家派的都是小辈。”
　　“落叶宴是重家少族长的成年宴会，少族长跟四大门阀的小辈是平辈，派他们来参加有什么不对的？”
　　“嘿，以前可从来不是这样！落叶宴是重家少族长的成年宴会的确没错，也是重家的继承人仪式！如果没有意外，落叶宴上的这一位就是重家未来的族长。重家的族长与四大门阀的阀主平起平坐，族长的成年仪式，阀主就算不参加，也要派家族里的长辈和重要人物来参加。以前可从没派小辈来的事情！”
　　这人知道的事情的确不少，想得也很深入，这时侃侃而谈，顿时吸引了姜风的注意力。
　　“更别提今年更加不同。重家先族长已逝，少族长早就是真正的‘族长’，只是长年由重夫人代为执掌族长之位。重家早就放出风声，落叶宴少族长成年，重夫人就会还权给少族长。也就是说，今年的落叶宴是真正的族长的‘成年宴会’，比以前的‘继承人’更重要。按理说，这种情况，各阀阀主应该亲自前来，结果……”
　　“你说得对，我倒是没想到这个……”
　　“你不应该想不到的。这只证明，即使在你的心里，重家的位置也没以前那么高了，是不是？”
　　“……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
　　“凡事最怕内斗。重夫人的确厉害，但毕竟势弱了一点。连带着重家也……”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下去。
　　他们的话被更远处的两人听见，其中一人哼道：“重家千年声誉，这些人也配指手划脚！”
　　“千年声誉又如何？有兴盛之日，就有衰败之时。真正长盛不衰的，只有我们四家而已。看吧，暴发太甚，始终都是要还回来的！”
　　更远的地方，周沉岳已经开始自斟自饮。他的手微微一顿，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嘿地一声笑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道：“暴发，嘿，暴发！”
　　人群越来越兴奋，四大门阀到了，四大学府也派了代表过来。
　　果然来了一名魂明武君，谦和亲热地给重繁送了礼物，坐在了周沉岳上首。
　　他跟周沉岳也很熟悉的样子，隔着座位互敬了酒，寒暄了几句。
　　早来的那些人越来越兴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忆帆里被贡献值送来的那些商家，要不是托了落叶宴的福，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大人物！
　　这时，司仪再次高声叫道：“四线宝器师，心明武宗，连江连大师，到——”
　　群众再次兴奋：“果然有四线宝器师！那就是连大师，比我想像中年轻多了！”
　　连江快步走进来，哈哈笑道：“正好在这里，就过来蹭个饭吧！”
　　重繁微微笑道：“求之不得！”
　　他亲自把连江送到座位上，让他坐在两位魂明武君之上。
　　四线宝器师的数量虽然比魂明武君多一点，但很难说谁高谁低。那位魂明武君也笑吟吟地不以为忤，跟连江亲切地打着招呼。
　　现在连江上首还有两个位置，一个是帝御城来人，还有一个是谁？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那两个位置，越发觉得这次落叶宴来得真值了。
　　宴会还没有开始，就有精彩好戏可看！
　　连江刚刚坐下，司仪突然兴奋了起来，高声叫道：“帝御城御台座，首席骑士，魂明武君覃清圣；御魔军总帅，魂明武君贺孤山，到——”
　　人群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帝御城竟然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竟然是御台座首席骑士！
　　御魔军总帅竟然也到了！
　　御台座首席骑士覃清圣竟然也晋升魂明武君了！
　　惊人的消息太多，人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关注哪个了。
　　之前，九天玄极大陆一共五个魂明武君以上的人物，萧沧海是神明武圣，另外还有四个魂明武君，一个是叶寒洲，与另外三个一起并称御魔军四帅。
　　传言中，除叶寒洲以外的三位长年闭关天都不出，但不久前姜风才知道，其中一位其实长年在外，很少暴露身份，只在有魔君出现的时候才回去帝御城。正是刚才到的那位应遗草，跟重家关系非常不错。
　　另外较常出面的就是贺孤山了，他是四帅中的东帅，也是四帅之首，被称为总帅。
　　贺孤山、应遗草、周无音、叶寒洲，正是萧沧海之下，这世上最强的四个人。
　　叶寒洲背叛人类被通缉，四帅里就少了一个。现在覃清圣晋级，无形中补上了这个缺口。
　　众人的目光落在连江之上的两个位置上。
　　看来重家一早就知道帝御城要来两个人，所以提前安排了两个座位！


第0385章 一剑之威
　　御台座是帝御城的特设机构，由御座骑士团组成。
　　当初追杀叶寒洲直到陆明镇的，就是他们的成员。
　　御座骑士团相当于是帝御城主，也就是萧沧海的私军，只接受他的直接命令，受他的调动。
　　萧沧海还没有成为神明武圣的时候，就已经是大陆最强的魂明武君，追随者众多。在他的力量的鼓动下，无数强者以他为目标。经他有意召集培养，最后聚集成了这样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平时留守帝御城，负责天地二都的防御工作，偶尔也会被萧沧海派出去做一些其它的事情。
　　它跟御魔军完全平行，御魔军无法直接调动使用他们。想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也必须请萧沧海亲自下令。
　　御座骑士团人数保持在一百以内，绝不增加，但其中强者的比例，远远超过了御魔军。
　　不过人数上好歹算是有点限制，总算让御魔军与御座骑士之间维持了一定的平衡，但两者之间的关系一直仍然很冷淡。
　　御座骑士团的首席骑士，就是这支队伍的招牌，向来只由最强者担任。
　　以前，这个位置就一直是覃清圣坐着，已经十几年没变过，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水平。
　　不过，那时候，覃清圣一直都是个意明武皇，没想到叶寒洲刚刚“反叛”，他就破境晋升了……
　　这样一来，相当于萧沧海多了一个大陆顶级的属下，再加上明显倾向他的周无音，实力一下子强得惊人。
　　没有了叶寒洲，剩下的魂明武君只剩下贺孤山和应遗草，实力本来就偏弱，现在贺孤山还跟覃清圣联袂前来赴宴……
　　姜风的笑容已经消失，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不断盘算。
　　不仅是他，这两人一到，宴会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短暂的兴奋后，周围的谈话声都小多了。
　　重繁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又笑得一如往常。
　　他大步上前，行礼道：“贺伯父，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今天竟然会亲自到场，真是意外！”
　　意外？
　　看重家少族长说的不是假话，他是真没想到贺孤山会来？
　　那之前的那个座次安排只是碰巧，还是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贺孤山还没有说话，重繁旁边一人已经笑着跟了上去。他埋怨一样地拉了拉重繁的胳膊，嗔怪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说得像是不欢迎贺帅一样呢？这样也太失礼了。贺帅请不要见怪，这孩子久病在床，疏于同人交际，不太会说话……”
　　姜风附近的黑皮青年一愣，忍不住问道：“重家少族长话里有这意思？我怎么没听出来？”
　　他身边那人不屑地看他一眼：“你这话都蠢得让人懒得跟你聊天了！贺帅最出名的脾气之一，就是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搞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儿。碰到这种情况，他要么直接骂人，要么避开懒得理会。”
　　黑皮青年恍然大悟：“这老小子就是在用这种办法拖少族长后腿！”
　　另外那人哼了一声，道：“法子是糙了一点，但也算抓准了贺帅的性格吧。”
　　贺孤山冷哼一声，果然道：“老实说，我真挺不想来的。”
　　他直视着重繁，连眼角也不往旁边扫一眼，冷淡地道，“你家这些人，没几个我能看得上眼的。一想到要跟他们见面，就觉得无趣得要命！但是——”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重繁的肩膀，眼中现出温和之色，“怎么说也是你的生辰，我怎么也该来捧场。这些年……你辛苦了！”
　　重繁目光微闪，低头道：“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母亲才对……”
　　贺帅的目光更加温和，轻声道：“好孩子……”
　　说着，他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重繁身边那人一眼，刀锋般的目光刺得他向后一缩。
　　这时，覃清圣也笑了起来。跟贺孤山的冰冷不同，这位新任魂明武君相貌英俊，笑容温和，简直就像每一个少女心底深处的那位梦中情人。他向重繁行了一个骑士礼，庄重地道：“族长大人，多谢您与重家多年以来为漠北、为御魔城、为帝御城的无私奉献！”
　　他字正腔圆，音调铿锵有力，极为动听。虽然话里的官腔很有点重，但周围的人还是不知不觉地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
　　覃清圣双手平伸，一团光芒在他手中缓缓出现，越变越亮。
　　这光虽然极亮，但并不刺眼。所有人紧紧地盯着，只见那团亮光在覃清圣的手中开始流动，最后变成了一件白色的护甲。
　　它看上去柔软而轻盈，只在某些重点部位闪着金属的光泽，隐隐有明力结构呈现然后又消失。
　　覃清圣微笑着把护甲呈给重繁，道：“这是吾临行前，吾上嘱托我代为送上的礼物。”
　　他手掌一翻，白色的护甲向下呈现在众人眼前。它还没穿在身上，那简洁流畅的线条已经能带给人一种极致的美感。
　　接着，覃清圣把白甲往天上一扔，它立刻像一朵云一样轻盈柔软地飘了上去，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然后，光芒乍起，狂风陡生！
　　“呛啷”一声脆响，覃清圣拔出腰间重剑，双手紧握，向着白甲重劈而去！
　　魂明武君一击，气势何等惊人，地面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就像整片大地被直接斩伤了似的。强烈的弧光伴随着更加强烈的气息冲向白甲，重重斩落！
　　白甲在天空中轻轻飘荡了一下，迎向剑光，毫发无伤，然后缓缓下落。
　　覃清圣上前一把接住，微笑道：“国级宝器西云甲，能承受魂明武君全力一击，望能代主上护住族长大人，愿族长大人永世安康！”
　　他把西云甲双手呈给重繁，看他接过，又是一笑，向后退去。
　　这时，重繁右边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好几个人同时摔倒！
　　那正是覃清圣刚才重剑所指的方向，现在和山谷人已经不少，那里也站着几个人。他们看见覃清圣遥遥一剑劈来，大地接连开裂，整个人都吓呆了。
　　那一刻，强盛的气势逼得他们眼睛刺痛，他们拼命想要闭眼，但同时，又有另一种力量迫得他们只能睁大眼睛，凝视着那惊人的一剑。
　　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大地的沟壑与重剑的剑意到达他们面前时，同时消失。他们毫发无伤，但精神遭受重创，根本再站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摔在了地上。
　　贺孤山表情冷淡，没有说话，远处的姜风却已经看出了覃清圣的意思。
　　他这一剑，是击威，也是展示！
　　他虽然初升魂明武君不久，但已经稳固了境界，力量收发自如，随心所欲。
　　原本国级宝器出现，足以让所有人震惊的。但现在大家的思想都被覃清圣这一剑吸引了过去，他明明说西云甲可以承受魂明武君一击，但所有人想的都是：如果我遇上了这样一击，绝不可能再有生还的希望！
　　和山谷里一片寂静，重繁身后长老派的人看见这情景，本来想笑着说些什么，但他们的嘴角扯动，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重繁接过了西云甲，他眼睫微垂，接着又抬了起来。
　　他明亮的目光直视覃清圣，笑着行礼道：“多谢覃大人，也请代我多谢武圣大人。我还未曾有幸与武圣大人谋面，就受此重礼，心里实在感激。只希望有一天能拜见大人，仰视其无双风范！”
　　他侃侃而谈，声音清晰稳定，仿佛完全没受刚才那一击的影响。
　　接着，他看向地上的沟壑，微笑道，“堂堂和山谷，竟然连一击也承受不了，实在太不像话了。”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和山谷就像是有生命、听懂了一样震动起来！
　　大地微微震动，连同上面的人也一起跟着颤抖。
　　没一个人惊慌，所有大地之上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意念，就像一个亲切的安抚，让他们心情稳定。
　　震动中，刚刚出现的沟壑渐渐合拢，不久，这个伤口就完全弥合，连一丝痕迹也没留，好像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样！
　　重繁抬头看着覃清圣，微笑道：“多谢帝御城的重礼，覃大人，贺伯父，请随我入座！”
　　覃清圣紧盯着他，笑容已没有刚才那么完美。
　　他轻声道：“好一个重家族长，好一个和山谷，果然名不虚传！”
　　重繁微笑转身，引他们走到一明泉上游，最靠近九明湖的地方。
　　那是连江上首，刚好有两个座位，好像就是为这地位最高的两人准备的一样。
　　覃清圣走到这里，笑容已经恢复如常。他向贺孤山行礼道：“贺帅，您先请。”
　　贺孤山面无表情，只是一点头就走了过去。
　　贺孤山再怎么也是老牌魂明武君，又是御魔军总帅，覃清圣就算有帝御城背景，也应该让他为先。
　　这时，重繁扫了桌席一眼，略带歉意地道：“抱歉，先前不知道漠北会来两个人，少准备了一个座位……”
　　他转身扬声道，“来人啊，赶紧再加一个座位！”
　　首席之间距离安排得很宽，重繁指着第二席与第三席之间，朗声道，“在这里再加一个座位！”


第0386章 请上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这两个座位不是为漠北二人准备的？
　　重繁这意思是，贺孤山的位置在第二个，覃清圣只能排在二三之间的加座？
　　无数目光投向空荡荡的首席，不约而同地猜测，谁，谁被安排在了这里？
　　甚至有人很无稽地把猜测的对象指向了神明武圣萧沧海，尽管刚才覃清圣就直言表明了，他是代表帝御城、代表萧沧海前来的。
　　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萧沧海，还有谁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覃清圣也惊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贺孤山目不斜视，只是点头“哦”了一声，就如常坐到了次席上。
　　重家仆从的手脚非常麻利，没一会儿就安排好了加座，覃清圣坐下的时候有点迟疑，目光不断扫向首席，满眼都是狐疑。
　　重繁只是微笑，什么也没有解释。
　　压轴的漠北来使到了之后，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
　　一明泉左首基本上已经坐满，那个空荡荡的首席越发引人注目。
　　黑皮青年和他身边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了，直到这时，黑皮青年才“啊”的一声，压低了声音：“竟然还有人能坐在贺帅上首？难道是什么隐世神明武圣？”
　　隐世神明武圣当然是不可能存在的，但这时，另外那人也想不通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想不出来……”
　　黑皮青年一抬头，突然低声叫了出来：“咦？少族长看过来了！”
　　发现这事的不止是他，现在和山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繁身上。他们好奇得抓心挠肝，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空座位是属于谁的！
　　这时，他们发现，重繁的目光笔直地看向了和山谷的某处，接着，他迈步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人群相互打量，想要知道重繁的目标，却又在重繁靠近时散开了。
　　不管人群有什么样的反应，重繁的脚步却一直很稳定，目标非常明确。
　　没一会儿，众人渐渐看了出来，重繁脚步所对的方向，一名少年正昂然而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从容而平静，始终不以重繁的行为为异。
　　重繁迎面走到他面前，两名少年相对而立，年纪差不太多，身高身材些许相异，却是一样的神完气足，气度俨然。
　　重繁面带微笑，躬身行礼，道：“姜大人久候了，落叶宴将始，敬请入座。”
　　人们隐约有了一些预感，姜风仿佛早有预料，点头一笑，跟着重繁，大步向一明泉方向走去。
　　“不，不会吧……”黑皮青年紧盯着姜风的背影，颤声道，“难，难道……”
　　他的预想果然成真了，重繁果然把姜风带到了一明泉左边首席，再次行礼，姜风也就这样堂堂正正地坐了下来！
　　他右边连续两名魂明武君，一名四线宝器师，接着又是一个魂明武君，接下来则是四大门阀的代表。
　　这么多大人物，竟然让这样一个少年坐在首席？！
　　这少年这样的年纪已经是身明武尊，很了不起，但那又怎么样？
　　不过是个身明武尊而已！
　　人群一片鸦雀无声，接着猛地爆发了。他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震惊地相互询问：“这少年是谁？他凭什么坐在那里？！”
　　之前跟姜风对过话的只有那个黑皮青年了，他张口结舌了老半天，这才道：“他，他不是朱天国来的吗？朱天国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他旁边那人也几乎瞪出了自己的眼珠子：“跟他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关系？就算再天才的天才，这样的年纪，也不配坐在那个位置啊！”
　　面对无数人的惊疑，姜风和重繁都从容不迫，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姜风坐定，重繁再次行礼，走过溪上竹桥，走到对面。
　　这时，主座上基本上也坐满了，重繁那边的首席也暂时空着，但谁都知道那是留给谁的。
　　他刚要说话，旁边的一个长老就站了起来，厉声斥道：“重繁，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场合怎能随便安排座位？那个年轻人什么身份，就配坐在贺帅上首了？！”
　　重繁淡淡扫他一眼，道：“哦？姜大人什么身份，四叔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能坐在那里？”
　　四长老喝道：“不就是你从外面不知道哪里认识的朋友吗？朱天国？这种小地方可能出什么人物？！”他大声斥道，“还不赶紧向贺帅他们赔罪，重新安排座位！”
　　“朱天国？”四长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对重繁大加喝斥，落他的面子，贺孤山突然听见了关键词，挺直脊背转身发问。
　　他从坐下来的时候就一脸漠然，看不出什么不满，但也不让人觉得有多满意。这时脸上却微现惊容，打断了四长老的话，看向姜风问道：“朱天国，姓姜？请问尊姓大名？”
　　姜风有些惊讶，有礼地回应道：“朱天国姜风。”
　　贺孤山高高扬起了眉，继续问道：“泰仓城的姜风？”
　　姜风一怔，看了重繁一眼，点头道：“正是出身泰仓城。”
　　“哈哈哈哈！”贺孤山的脸长得极为方正，简直像岩石雕成的。平时也不苟言笑，看上去极为强硬，就算是在御魔军，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笑容。
　　这时，他却突然朗声大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姜风身边，一把把他拉起道，“闻名已久，未曾想到能在这里见面！”
　　他紧紧握住姜风的手，满怀诚挚地道，“一直想同你见面，就是事务繁忙，脱不了身。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这一趟，来得太值！”
　　周围的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贺孤山什么人物？
　　御魔军总帅，老牌魂明武君之一，地位之高，仅次于神明武圣萧沧海，就算叶寒洲当年最盛的时候，见到他也要称一声长官。
　　而同时，这个人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古怪。经常有人说，当他的手下就跟当孙子一样，只要犯了错，非打即骂，一骂就骂得你连头也抬不起来，恨不得马上转世当个畜生。
　　刚才他跟重繁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就已经让很多人心里暗暗生异，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和蔼的时候。但就算那时候，跟现在对姜风一比，也只能说是生硬了！
　　“贺帅，这，这位是……”
　　覃清圣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他上下打量了姜风好一会儿，也看不出这少年有什么特别。
　　十六岁就是身明武尊，的确少年英才，但那又怎么样？
　　贺孤山神采奕奕，整张脸都在发光。他如获至宝般地看着姜风，声音平稳，但整个和山谷都清晰可闻：“这位是泰仓城的少年英雄！四个月前，泰仓城遭遇魔族侵袭，全城数十万人遭遇危机。魔族来得突然，打开魔穴的方法特异，泰仓城全城被困。”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道，“当时情况非常紧张，如果魔穴不能及时关闭，情况将会急剧恶化，有可能发展成第二个九天之乱！”
　　泰仓魔战闹得很大，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一些相关消息，但具体细节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听贺孤山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少人还觉得奇怪。九天大陆上出现魔穴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出现的时候的确都会产生一些乱子，但是封了就行了，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贺孤山怎么会把这件事情强调得这么严重？
　　这时听到他说到九天之乱，所有人才提起神来，不由得看向重繁那边。
　　九天之乱是九天大陆的悲剧，同时也是重家的崛起之时，当然同时赔上的也有重家的绝顶天才重千帆。总之，这件事情对重家的意义非常特别，平常很少有人会在他们面前提起来。
　　重繁的表情很平静，隐隐带着一些凝重，微微点头。
　　贺孤山是不苟言笑，但不是木讷。他很快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沉声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急，我就在此解释一下！”
　　这时落叶宴，是重繁的生辰宴会。现在宴会还没开始，贺孤山就要大谈什么魔战，其实有点不合时宜。
　　但这时，重繁施礼道：“魔族是我人类大事，贺伯父请说！”
　　贺孤山向他点点头，接着把泰仓魔穴与其他魔穴的不同之处解说了一遍，同时还介绍了朱天国在九天大陆的位置，以及泰仓城在朱天国所处的位置。
　　他不说，就连姜风以前也没有意识到，泰仓城位于朱天国中部，是朱天国的枢钮，随时会辐射朱天国各处不说，朱天国在九天大陆也位于南边中部，又是一个弱国，正是九天大陆的腹地与薄弱点！
　　“泰仓城如果出现大量魔族，整个朱天国都要乱。朱天国被魔族攻占，整个九天大陆都要乱。如果情况不能及时得到遏制，新一轮九天之乱就在眼前！”
　　贺孤山语言简洁有力，详略到位，瞬间就让所有人警醒到了当初的危机，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贺孤山道：“泰仓魔战告诉我们，魔族亡我之心不死，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记得，不管我们内部有多少纠纷，我们永远都有一个敌人窥视在侧，只要我们稍一松懈，他们立刻就会冲过来，咬断我们的脖子！”


第0387章 宴始
　　姜风和重繁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过来。
　　贺孤山如此郑重其事，固然有姜风的因素，也是因为想要告诫某些人。
　　姜风并不觉得这告诫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心生敬意。很多时候，明知不得已而为之，并不只表现在大事上。
　　果然，只安静了一小会儿，覃清圣就一拍自己的剑柄，朗声笑道：“贺帅之言，果然发人深省！我们漠北全体，无论御魔军还是帝御骑士，无不是以此为准则行事。今后，我们将继续秉持此条原则，与魔族抗争到底！”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同时，因贺孤山的话而起的那份凝肃庄重的气氛，也跟着一起淡化消失了。
　　贺孤山的表情恢复成了原先的漠然，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他平静地道：“朱天国情况特殊，时间紧急，没有足够的心明武宗封禁魔穴。迫不得已，只有请回一百余名周边退役的御魔老兵，请他们动用链明法，用以弥补心明武宗的缺口。”
　　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有足够见识的。大部分都知道链明法是什么，不知道的，旁边也有人主动给他们普及。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就连覃清圣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贺孤山平静却沉重地道：“这些御魔老兵，原本就为我们人类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与鲜血，全部都是带着伤病回家的。他们就算是回去，也不过只能安安静静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而已。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无人愿意打扰他们，让他们连生命的最后都得安宁。”
　　“但他们中的所有人，所有人，听见召唤，立刻毫不犹豫地响应，没一个人推诿！”
　　贺孤山的声音沉痛而感怀，再次变得激昂起来。他沉声道：“他们明知此去再无回返之日，却还是响应了召唤，前往泰仓城，点燃自己最后的生命，封禁魔穴，还九天大陆以清明！”
　　这位魂明武君的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里也有些不自然的地方。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正在漠北大营，心里悔愧难当。我恨不能让御魔军更加强大，恨不能荡尽所有魔族，恨自己竟然让这些老兵们再次牺牲！”
　　他转向姜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突然退后一步，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这一次，人们远不如起初那么震惊。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隐隐约约猜到了姜风做了些什么。不过他们还是很好奇，这样一个少年，一个身明武尊，怎么可能做到那些？
　　果然，接下来贺孤山三言两语，把姜风在泰仓魔战里的功绩全部说了一遍。
　　这一切都有御魔勋章为证，绝无虚假。
　　贺孤山看着姜风，认真地道：“多谢你，让那些御魔军老兵得已延续生命，也让我从此能睡个好觉！”
　　姜风回视着他，庄重地回礼道：“贺帅何须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是一个人类！”
　　贺孤山笑了起来，朗声道：“不管重家是为什么原因安排，只凭此事，这个首座也理当属你！”
　　说着，他重重一压姜风肩膀，压得他坐了下来。
　　姜风完全无法抗拒，身体一软，就坐在了垫子上。贺孤山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言不发地端起自己的杯子，敬了他一杯酒，然后先干为敬！
　　覃清圣还没有表示，连江也大笑起来：“小姜的事情我一早就听过说，现在再听起来，还是觉得热血沸腾，我也敬你一杯！”
　　连江之后是应遗草，两个魂明武君、一个四线宝器师发话，覃清圣也不得不动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风一眼，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笑容依旧和煦，姜风却感觉到了一股微微的冷意。不过，他的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同覃清圣干了这一杯。
　　这一下，姜风的座位已经稳若泰山，没一个人能够置疑。
　　于是，一明泉左首客座的这一列，姜风就坐在了首座，坐在他下手的，有三位魂明武君，一位四线宝器师，还有四大门阀、四大学府……无数的大人物！
　　姜风坐在几前，跟重繁隔着一明泉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丝苦笑。
　　这个座位安排的确是故意的，昨天重家母子就跟姜风约定好了，要用这个座位安排做些手段，引出一些事情。没想到才刚刚开始，就被贺孤山打乱了计划。
　　不过计划虽然被打乱，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反倒越发对贺孤山生出敬意。
　　这位魂明武君心里自有一团执着烈火，大多数人都会不知不觉被他引燃，跟着他一起燃烧。
　　覃清圣不想再把话题围绕在姜风身上了，他看了一眼主席首座，微笑问道：“吾来之前，武圣大人再三嘱咐，一定要代为拜会一下夫人，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
　　重繁道：“母亲行动略有不便，所以未能亲迎各位大人，她不久就……啊，她来了！”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重繁一声“她来了”，场上所有人一起跟着回过头了。
　　接着，场上诸人，普通商家也好，与重家世代交好、保持着亲密往来的大小世家也好，历史比诸国还要悠久、向来自恃自傲的四大门阀也好，纳尽世间英才、地位超然的四大学府也好，魂明武君也好，四线宝器师也好……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甚至连重家长老派的那些顽固份子也是一样，他们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着。就算他们再不满这一位，也绝不敢当面对她不敬！
　　人们全部面向和山谷入口，静静等候一个人的到来。一个残疾的、连路也没办法正常行走的女人！
　　马车声响起，一辆朴实无华的青色马车出现在山谷入口。
　　它速度不慢，没一会儿就到了一明泉旁边。重繁迎了上去，从马车上接下了重夫人。
　　今天是正式场合，她换了一套朱红色的正装，立刻跟姜风昨天见到时完全不同，端严庄重，貌有国色。
　　重繁先从车上接下一张轮椅，又把母亲扶了下来，放在轮椅上。
　　重夫人坐定之后，双手平放膝上，微微欠身，略带歉意地道：“抱歉，身有不便，来得迟了，劳各位久候。”
　　她行了礼，所有人就跟着一起老老实实地还礼，异口同声地道：“夫人不必客气。”
　　姜风行完了礼，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重繁身后。
　　果然，有一些人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嫉恨与不安，交换着阴狠的眼神。
　　先前的计划虽然被贺孤山打断，但也只是第一步而已。看来后续的事情，仍然还在预先的规划中……
　　重夫人到了，落叶宴就要开始了。
　　落叶宴已经延续了上千年，自有一套古礼。
　　司仪上前，口诵古辞，带着重家人向来客敬酒，来客依礼还敬，一板一眼，极有章法。
　　姜风跟着照做，心里有点走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超级强者太多，他不敢随便放出明力感知，只能用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第二个仪式是叩谢母恩。
　　在司仪的引导下，重繁离开座位，拜倒在母亲膝前。
　　他情绪有点激动，重夫人的眼睛也有些发红。
　　母子俩按照古礼交换问答，两人真情实感，场上气氛也随之变得非常感人。
　　人们的情绪都被这母子俩带动，和山谷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他们吸引了过去。
　　姜风听着他们对答，心中微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抑住心里的情绪，也是为了转移心情，他对周围盯得越发紧了。
　　突然，他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仍然平视前方，眼角余光却已经扫了过去！


第0388章 消失的明心种
　　这时，落叶宴已经进行到第三个环节。
　　司仪高声唱道：“成年之日，立业之时。有请明心落种！”
　　他手持一把短短的权杖，远远向着明心树一挥。
　　仿佛是在响应他的召唤一样，谷中淡淡的金雾开始流动，向着明心种汇聚而去。最后，它们完全笼罩在明心树周围，像是给这棵巨木笼上了一层纱帐。
　　柔和却又庄严的气息饱含着光明的感觉，从天空降下，淡淡地弥漫到了整个和山谷。
　　这时，所有人的明心种里同时涌入一股热流，他们精神一振，纷纷觉得自己的明力向上提升了一截。
　　客人中还有一些等级比较低的，黎明境界天明境界都有，他们的感觉更加明显，瞬间打通了一至二窍，简直是意外惊喜。
　　金雾浮在九明湖上方，突然间，众人眼前的明心树变了个样子！
　　谁也说不上来它究竟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呈现在眼前的样子更加清晰，颜色更加鲜明，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从眼前撤走了一样。
　　正是这时，姜风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些异样，表情立刻微变。
　　离他两个座位的覃清圣突然笑了一声，轻声道：“传说中，千帆尽的明心树是接天木下的三棵母树之一，平时与接天木相连，位于天外天……人眼看见的树木只是它的一个投影，原来竟是真的。”
　　母树？
　　姜风心中微微一动，依稀记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明心世界以接天木为主体，下面一共三棵母树。
　　九天大陆一棵，玄极大陆一棵，剩下一棵很多人好奇在哪里，原来是在两座两陆之间的千帆尽。
　　子树是依母树而生，由母树输送明力与能量。所以母树的明力储量和明心种质量比子树更好。
　　当然，好的种子需要好的血脉，不是所有人都能融合的。
　　这也是重家强大千年的一大倚仗吧……
　　覃清圣这一说话，姜风的心思被迫从那边分开。不过这本来也是计划内的事情，他的唇角挑起笑意，并没有打算干涉。
　　司仪再次摇动权杖，唱道：“叶落、种生！”
　　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沙沙的微声，接着，无数树叶从天而降，到达半空中就变成了金色！
　　这一刻，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阵金雨！
　　沛然金雨带来了沛然力量，就连魂明武君也忍不住微微色变，还有不少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接那些树叶。
　　姜风安然坐在地上，仰望天空，顿时明白了“落叶宴”的含义。
　　他伸出手，一片金叶落下，正好落进他掌中。
　　它刚与他的手掌相触，就立刻变成了金光，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淡淡的温和气息透进他的心里，轻轻牵动着他的天心种与元枝。姜风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浸泡在温情的泉水中一样，暖融融的。隐藏心底的悲苦、愤怒、阴郁，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被它荡涤了一遍似的，打从心底觉得轻松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有这样感受的不止他一个人，魂明武君也好，黎明武修也好。所有人同时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这一片金雨化成的力量并没有进入明心种，直接让他们增强力量。但它所蕴含的心灵力量却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好处。他们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沐浴”后，明力的流动更加顺畅自如，与肉体的结合更加紧密。
　　而那些高级武修强者则更加震惊，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提升了！
　　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精神力比明力更加重要。它代表着，你能控制多少体内以及体外的明力，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心明境界以上，双方都能使用周围空间里的明力，就看谁的精神力更强，能控制的明力就更多。
　　当然，这跟体内储藏的明力还是有些关系。自身明力越强，能带动的明力范围也会更广。
　　这就是重家的落叶宴，这就是明心母树……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着上方，覃清圣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有些微妙的东西一闪而逝。
　　能融入人体内的落叶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叶子都进入了九明湖与九明泉。
　　它们并没有消失，承载于水上，顺流直下。
　　这一刻，不光是九明湖，分流而出的九道泉水也变成了金色的。它们向外流去，进入地底，将会返过来滋养大地与山脉。
　　落叶种生，这时，隐约而又强烈的波动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人们的头顿时抬得更高了。
　　只见茂密的枝叶间，闪起了一个亮点。这亮点迅速向着周围蔓延开去，越来越多。
　　最后，树枝间闪起了无数亮点，如同流过了一条星河。
　　这景色所有人都曾经见过，但他们以前见到的，跟这个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每一个亮点，就是一颗明心种。当它顺着血脉，融入体内，就会给人类带来强大的力量。
　　明心种出现，这个环节应该正式开始了。
　　重繁低下头，向着母亲点点头道：“我去了。”
　　重夫人温和而自信地道：“去吧。成为一个武修回来！”
　　重繁微微一笑，迈步向九明湖方向走去。
　　他说话之间，姜风就已经从上方收回了目光。这时他一转头，正好看见重夫人身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重繁走向九明湖，他也是一身武服，身材修长矫健。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不见以前的病弱之态，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过姜风看得出来，他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清灵之气，行动吐息间也是清气远多过浊气。
　　显然，在此之前，他也按照重家的惯例淬炼了身体。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重繁是从身体恢复之后才开始按照重家的秘法淬炼的，到现在只有半年时间。
　　短短半年，其实根本不足以让他到达现在这个程度。
　　但落叶宴前的资质检测发现，不过半年时间，重繁的状态远比想像中更好，丝毫不逊于以前的族长，甚至犹有过之。
　　姜风那一滴源血，不仅治好了重繁的病，也在无形中改造了他的体质。
　　在座的魂明武君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不知道原因，在心里暗暗惊奇。
　　重繁走到九明湖旁边，整理装束，踏进了金色的湖水中。
　　湖水不深，堪堪及腰，重繁站得很稳。
　　按照规矩，他要一直走到树干旁边，用手接触大树，念出祷词，祈求明心种下降。
　　重繁刚刚迈开步子，周围的情况突然发生剧变！
　　原本，金叶还在一直下落，重繁一进九明湖，它就渐渐消失了。
　　原本还有些人以为这是仪式的正常情况，主座那边却已经有人惊呼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落叶应该在仪式全部结束之后才消失的，怎么现在就没了？”
　　惟恐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介绍得真体贴啊……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更加严重的大事发生了。
　　横贯头顶，美仑美奂，仿如一条星河般的明心种，也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了下来！
　　每一颗明心种黯淡下去，上面的明力反应就消失了。傻子也知道，这样的明心种，根本不可能再融合。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显而易见，这是重繁造成的。
　　一切的起始点，正是他踏入九明湖的那一刻！
　　可想而知，当所有明心种全部消失，重繁就失去了融合的可能，这场落叶宴也就形同失败了。
　　仪式失败还好说，最关键的是，重繁融合不了明心种，就成为不了武修。
　　一个连武修都不是的人，如何堪当重家的家主！
　　重繁好像呆住了一样，抬头紧盯着上方的明心种，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客人们完全没预想到这个情况，也全部呆住了。
　　这时，主座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少族长，快走！还来得及！”
　　是的，只要重繁抓紧时间，赶到明心母树旁边，及时念出祷词，说不定还来得及融合。
　　那样虽然难看了一点，但总比什么也得不到来得好。
　　跟这人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他一提醒，又有不少人叫了起来：“没错，快走，还来得及！”
　　呼唤声此起伏彼，响成了一片。
　　明心种还在不断消失，速度极快，重繁却像是被这意外的情况惊呆了一样，木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少族长，快，不能融合明心种的话，后面的仪式也没法进行了！”
　　后面还有什么仪式？当然就是族长继位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虽然当初有纪轻云这样一个先例，之后重夫人也因故重伤，失去了武修的能力。
　　但在名义上，这两位都只是代族长，没有正式的位置。正常来说的话，重家历史上，的确从来没出现过非武修的族长先例。
　　话是实话，但这时候说出来未免刺耳。不过此时情急，也不是不能理解。
　　重繁似乎被这话惊动，转头看了一眼。
　　人们这才发现，他脸上一点焦急也没有，平静从容，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还在狐疑，突然觉得不对，猛地一起抬头。
　　惊呼声整齐响起，这一刻，他们头顶上的星河彻底黯了下去，明心树上的万千明心种全部消失，一颗也没剩！


第0389章 谁站谁边
　　“天谴，这是天谴！”
　　“混帐，说什么呢？！”说这话的人被旁边那人抽了一巴掌。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都没听过说，明心树上的种子会全部消失，一个都不剩！还正好就在，就在他要融合明心种的时候！”
　　这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很快就被同伴压下去了，但也引得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姜风扫了一眼四周，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很古怪，显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这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贺孤山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直起身子，似乎想要说话，但看了对面一眼，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覃清圣面带笑意，表情轻松，即像没把这事当什么大事，又像不过单纯是在看好戏。
　　其余客座上的人表情都很严肃，倒是主座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露出了或者幸灾乐祸，或者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时，主座上一个老人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对着重夫人道：“权儿媳妇，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出了这样的岔子，你多少也该解释一下。”
　　这老人的座位仅在重夫人之后，可见他在重家的地位。他出面说话，重夫人似乎有些讶异，脸上掠过一抹叹息。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皱眉道：“二叔说得是，以前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明心树突然失常，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这件事小繁一定会追查到底！”
　　排行第二的长老？
　　姜风心中一动，记起之前听说过，重家一共十个长老，三个自成一派，两个支持族长，还有五个长年闭关，很少出现，从不表示立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排行第二的长老，就是闭关的那五个之一。
　　但他现在首先站出来说话，直斥重夫人，这表示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立场，投向了长老派的阵营？
　　重夫人话音刚落，二长老身后一个人立刻斥道：“有人捣鬼？追查？这分明就是天谴！融合不了明心种，我们重家怎么能要这样的族长？”
　　这人大约四十来岁，脸颊削瘦，眼神极为尖刻。他第一个出来向重夫人发难，直言道，“这证明，重繁没有当族长的资格，我建议在旁支里重选！”
　　重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目光温和，这人却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似的，向后瑟缩了一下。
　　重夫人缓缓道：“仪式还没有结束，这样的话，我建议还是等等再说。”
　　那人咬了咬牙，再次发话：“什么还没有结束？明心种都没有了，重繁拿什么融合？”
　　重夫人纤长的手指在桌几上轻轻敲了一敲，和声道：“树上的种子没有了，心里的种子还在……何必多加担忧？”
　　重家突然内哄，旁边的人的嘴全部闭得紧紧的，没一个人说话。
　　现在的和山谷里，只有轻微的风声，重夫人的声音越发显得清晰。
　　接着，“哗啦”一声水声响起，九明湖中的重繁终于动了，缓缓向着湖心明心树所在的方向走去。
　　湖水及腰，走起来其实很不方便，但重繁的步伐非常稳定。
　　二长老身后那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现在走过去有什么用？明心种都消失了，没有一点明心波动，根本不可能融合！融合不了明心种，就当不上武修；当不上武修，就不配当重家的家主！”
　　他大声嚷嚷，已经完全撕破了脸。这时，他身边也有一些人开始响应。起初声音比较小，渐渐变得大声了起来，重家主家后面，变得一片嘈杂！
　　这时，二长老身边坐着的一人抬起头来，有些为难地道：“权儿媳妇，让小繁停下来吧。已经注定融合不了明心种了，至少不要做得太难看。”
　　众人嘈嘈杂杂地吵成一片的时候，重夫人纹丝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这人说话，她却手腕一僵，缓缓转头，叹道：“三叔，原来你也……”
　　三长老，同样也是无立场闭关五人之一，没想到这一次也露出了自己所站的位置。
　　重夫人的目光凝注着他，淡淡扫过他的胸口，道：“三叔，我记得你胸口有一个伤疤。”
　　三长老道：“亏你还记得。”
　　重夫人道：“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二十年前，我俩并肩作战，面对十万魔族，杀得好痛快。你的伤疤也是那一次留下的，我还以为你一直以它为骄傲。”
　　三长老声音一顿，片刻后才道：“很多事情，并不如你所想。”
　　重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回头去。她凝视着重繁的背影，轻声道：“是。”
　　重繁继续在往前走，这时，三长老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碎裂声。
　　接着，一个人站了起来，冷冷扫了二三两位长老一眼，大步走到九明湖旁边。
　　重夫人意外地道：“四叔？”
　　四长老站在湖边，大喝道：“重繁，走快点！走给他们看看！我们重家从来不出那种还没尝试，就先放弃了的懦夫！”
　　重夫人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那五位长老虽然从不表示立场，但在她这里其实也是有个亲疏的。
　　跟她关系最好的就是三长老，那是长年并肩作战，水里火里打出来的生死之交。
　　而跟她关系最不好的就是四长老了。
　　从她过门开始，这人就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
　　重夫人不是不知道原因。
　　四长老向来认为，战斗掌权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守着男人回来。
　　即使后来重夫人表现出强大的战力与远胜常人的手腕，他也没有改变过这样的想法。
　　没办法，两边只能老死不相往来，好在对方长年闭关，也不会随便添乱。
　　重夫人一直以为，要是非得分个立场的话，四长老一定会是对面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时候站出来支持重繁！
　　不过，她以手支额，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了，他支持的是重繁，不是自己，说的话也的确很符合他的性格。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脸上的些许阴霾突然消失，笑容再次变得无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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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明泉对面的谈话，姜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不清楚重家的各种关系，但单就这些表现来说也能猜到一些。
　　但现在，他无暇去思考那些，他透过重繁的背影，紧紧盯着前方的明心树。
　　刚才明心树落叶虚化，种子同时消失的时候，姜风的心底突然划过一声哀鸣。
　　他顿时明白，明心树受伤了！
　　更准确地说，它被别人伤害了！
　　不知有谁，在它身上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切断了它与接天木之间的联系，瞬间断绝了它的明力来源。
　　明心树与接天木本为一体，这一断，立刻伤到了它的根本。
　　这一瞬间，明心树被孤立起来，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树木。它所有残留的明力全部被树上的种子吸收，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供应全部。
　　于是，明心种全部被收回了树体内部，进入了休眠状态，从表面上看上去就像是消失了。
　　这种状态下，重繁当然不可能能再与之融合。就算他现在走到明心树下，念出祷词，明心种也不可能为之所动。
　　这是落叶宴开始之前，重夫人就已经推算到的事情。
　　她也因此跟姜风和重繁沟通过，几人都知道自己此时要做的事情。
　　姜风原本应该安然而坐，等着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但这时，他却被明心树的伤痛影响了。
　　隐约的痛楚不断流入他的心中，连绵不绝。那像是一声接一声的哀鸣，就像孩子失去了父母，游子永不能归家。
　　再这样下去，就算能够重建联系，这棵明心母树也会元气大伤。
　　姜风盯着明心树，眉头皱了起来。


第0390章 重繁的融合
　　四长老在湖岸边一声大喊，重繁没有回头，但的确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就走到了明心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一手按上了树干表面。
　　这时候，就算是长老派那边的人，也忍不住停了下来，紧盯着重繁的方向。
　　按理说，他们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重繁不可能再有什么机会。
　　但无论是他，还是重夫人，都表现得太淡定，让他们情不自禁地自我怀疑了起来——难道我们的布局失败了，做的事情其实是无效的？
　　不管有效没效，现在就看重繁能不能融合明心种了！
　　按理说，重繁到达自己的位置，下一步就应该是唱诵祷词。
　　祷词也是重家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主要内容就是赞颂光明、赞颂接天木，请求明心树降下明心种，赐予他们力量。
　　这祷词不光是落叶宴要用，每一个重家人十六岁那天，融合明心种的时候都会唱诵，所以人人都把它记得牢牢的。重繁站到树前，手掌按上去的那一刻，祷词的内容就自然而然地在他们心里回响起来了。
　　就像是他们所有的意愿化成了重繁的声音，那一字字一句句清晰地在和山谷回响，声波在山峰之间来回震荡，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这祷词所具有的力量占据了。
　　树叶沙沙作响，姜风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一股隐约的波动从重繁所在的位置散发出去，涌向明心树。
　　它温和而虔诚，带着无穷无尽崇敬的力量。明心树的伤痛在这股力量下渐渐淡化，姜风脑中回响的哭喊声也跟着减弱了。
　　同时，九明湖中明力腾起，从树根向上渗透进去，虽然还不足以修复它与接天木之间的联系，但也让它不那么难过了。
　　姜风心头一动，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他同时也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这一瞬间，旁边贺孤山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回头凝视着重繁。
　　山谷突然鸣响，一股奇妙的声响混入重繁的祷词中，好像这个世界正在回应着他。
　　明心树的悲泣越发淡化，它渐渐恢复了平静，与此同时，人们心中涌动的不安也跟着淡化消失了。
　　姜风的精神力混着山风一起，涌入明心树的体内，如同隔着老远伸出了双手，安抚着它。
　　突然间，他感觉到明心树深处传来一股脉动，既陌生又熟悉，就像一个灵魂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触自己的亲人一样。
　　姜风瞬间想起为什么会觉得这股脉动熟悉了。它的频率跟他在接天木木心湖那里感受到的极为相似。
　　难道这也是明心树的心脏？
　　姜风无比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树，精神力探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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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太过专注，一时间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动静。
　　重繁的祷词还在继续，已经接近尾声。
　　一开始，人们能够感觉到明心树有所反应，但对他们来说，这反应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紧盯着明心树的树冠，试图在里面看见之前那样的一点点星光。
　　祷词一直持续，星光却始终没有亮起。
　　明心树的枝桠极其茂密，遮蔽了天光，让那里极为幽暗。而这时，幽暗始终都是幽暗，一直没被点亮，好像根本就没有被点亮的可能。
　　“嗤！”重夫人身后不远处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了嗤笑声。声音压得极低，很难判断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隐约响起，由于周围太安静，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念那么大声有什么用？看吧，明心种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根本就融合不了！”
　　“没错，明心树从来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是……对着重繁封闭了自己？”
　　“封闭？说得太对了。明心树根本就不甩他！他就没有成为武修，继承族长之位的资格！”
　　声音越来越大，参与讨论的人也变多了。
　　又一个长老冷眼向后面投去目光，这是一个族长派的长老。他的不满让后面的议论为之一停，但很快就又响了起来。
　　长老眉间掠过一抹叹息，收回目光，略带失望地看着重繁。
　　重夫人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种平静让后面的人不敢太过放肆，议论声始终被压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里。
　　她偏了偏头，向着旁边示意了一下，一直沉默地站在她旁边的女侍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重繁仿佛没有看见上方明心树的冷漠，也没有感受到背后气氛的异样，他一字一句地念着祷词，声音清晰，气息稳定。
　　终于，祷词到了最后，明心树仍然毫无动静。
　　六长老向两边看了一眼，志得意满地一笑。他的手轻轻抚了抚桌面，正要站起说话，重繁那边的情况就出现了变化！
　　幽暗的湖面上，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它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因何而生，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浮现在树冠下，湖面上，照亮了周围的小小一方空间。
　　它刚刚出现就开始变亮，接着越来越亮，让九明湖上变得一片通明！
　　那金色的光芒，甚至压倒了融金一般的九明湖，让湖水也被它衬托得更亮了。
　　但即使是这么强烈的光芒，也一点没让人觉得刺眼。最关键的是，光芒中的那个物体丝毫没被这强光掩盖，仍然是那么清晰。
　　它明明不大，比拇指还要小，又隔了这么一段距离，但所有人盯着它的时候，都清楚地看见了它的每一个细节，半点都不会错过。
　　它光滑浑圆，通体纯金，散发着柔和、稳定却又纯粹的波动。
　　这是一种生命的波动，好像随时都能萌发，都能壮大一样。
　　所有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明心种！
　　只有明心种才会带给人这样的感觉！
　　但这真的是明心种吗？
　　在场的众人一生之中，见过无数的明心种，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颗。
　　以前他们见到的明心树，有一环的，有九环的。九环的比一环的更美丽，九个完美的金环环绕其上，像是从内部绽放出来的金光一样。
　　但即使是九环明心种，它的表面上也会有一些黑色的成分。虽然非常狭窄，但也表示，它始终还是有一些不纯粹的地方。
　　这种不纯粹会直接体现到后期的修炼上。能够吸收明力的只有金色的部分，金色面积越大，明心种的吸收能力就越强。
　　但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颗明心种，通体都是极其纯粹的金色，没有半点黑色的存在，好像它本身就是金子打造而成的一样。
　　但就算是真正的纯金，也不可能有这种生命的跃动，这么强大的力量，让人一看着它，就忍不住心生崇敬！
　　这是明心种？一颗超过了九环，远胜以前一切的明心种？
　　它是应重繁的祷词而生的？马上就要被他融合了？
　　“这不可能！”
　　一声咆哮突然从主席那边响起。一个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直盯着那颗明心种，目眦欲裂，“这肯定不是明心种，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假货！”
　　重夫人淡淡扫他一眼，道：“老五，你失态了。”
　　重五咬牙握拳，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与愤怒，闭上了嘴。
　　重繁根本没在意后面的动静，他上前一步，对着那颗奇异的明心种伸出了手。
　　这时，最后的结词从他嘴里唱出，明心种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在空中微微一颤，接着化成一道流光，射进了他的胸口。
　　余音袅袅，一点金光从重繁的胸口迸发而出，越来越亮，最后，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其中。
　　一股极其强大的明力波动从他的方向扩散而来，带动着整个和山谷都为之震动！
　　九明湖上波澜乍起，一浪接着一浪向他扑来。
　　重繁站在其中，纹丝不动。金色的湖水拍打着他的身体，他体内的明力波动也跟着越来越强。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极其灿烂。但和山谷大部分地方被明心树的树冠笼罩，几乎见不到什么天光。
　　这时，阳光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从枝桠间透了进来，照在九明湖上，照在重繁的身体上。明心树的枝叶像是变成了透明的一样，它们折射着阳光，如同在树冠间扯出了一道接一道的虹彩。
　　阳光一丝丝渗入他的体内，重繁整个人亮得惊人。
　　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心明境界以上的强者，都感觉到了，重繁所在的位置明心反应越来越强，简直像是一小轮烈日降到了和山谷里！
　　这绝不是普通的融合明心种的情况，就算是重家的落叶宴，有明心母树，有九明湖，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纷纷站起，震惊地看着那个位置，不管再怎么见多识广，也猜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里吸引，没人留意到，姜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在看着重繁，而是紧盯着他上方被照亮的明心树。
　　他嘴唇微微一动，一股意念突然间在重繁的心里响起——
　　“现在！”


第0391章 千帆法阵
　　重繁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一片流金颜色。
　　他沉喝一声，双手张开，在空中划出玄奥的图案。
　　山谷原本正响应着他的融合，隐隐鸣响，这时，声音突然变大，如同整个世界都响起了悠远的祝祷声！
　　九明湖的波浪变得更大，波涛中有金线流动，每一根金线中，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明力。
　　金线向外扩张，蔓延出了九明湖，一直向外伸展。
　　明心树下方的地面上同样勾勒出了玄奥的线条，九道明泉同时向上浮出了光点。
　　泉水旁边的人们惊讶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脚下。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力量正在他们脚下的大地中快速流动。它们牵引着周围的空间，压抑着、积蓄着，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一样。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下多了无数炸弹，爆发开来的话，随时都能把他们炸得尸骨无存！
　　但是这力量非常稳定，它们不断随着金线，继续向外蔓延。
　　和山谷的三座山峰全部都开始发光，山体深处传来了隐约脉动，像是心跳一样。
　　不，不光是山谷，九明湖深处、九明泉中央，连同外面的五旋林同样正在发生明显的脉动，它们相互呼应着、共振着，力量在其中相互撞击，每一次相撞，范围都会变得更广，力量变得更强。
　　贺孤山紧盯着脚下，瞳孔紧缩。他抬头看了重夫人一眼，无比震惊。他嘴唇翻去了一下，三个字没有发出就被压抑了回去。
　　重夫人不能行走，当然也不能站起来。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弯着腰，一手按着地面，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喜悦、感叹、怅惘、坚决……贺孤山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他一眼就明白了，这一切重夫人早就预料到了，甚至来说，正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一想到这一切事情是她事前安排，贺孤山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他被这感觉引得自嘲地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左首的少年。
　　姜风并没有跟别人一样站起，他也仍然坐在座位上，一手按着桌几，倾身向前，专注地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直视重繁的方向，贺孤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有些古怪。
　　他始终觉得，姜风现在看的并不是重繁，而是明心树！
　　而从他的身上，也传来了隐约的奇异感觉，贺孤山说不清楚，但并不觉得讨厌。
　　看来这少年，也是重夫人安排中的一环啊……
　　金线形成的法阵逐渐成形，继续向外延伸。它们扩出了五旋林，不断扩散。
　　出了五旋林之后，金线不再那么明显，力量波动也变得隐约起来。
　　但整个千帆尽的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了地底的隐约震动。
　　他们有些吃惊，但这震动里自然带着一些安抚的感觉，并不让人害怕。
　　伊水峰顶，重夫人所居的山庄外面，那些白石小道也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无数光点从石子路上出现，向着天空升腾而去。
　　如果姜风这时在这里就会发现，光点不是从石子上散发出来的，它只是一个引导而已。它发自伊水峰，不，千帆山脉最深处，仿佛那里也有一颗心脏在脉动，在与那个法阵产生共鸣。
　　忆帆里、千帆尽所有的城市深处，此时都在共振，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出现，向着五旋林深处飘去。
　　它们汇集到九明湖上，融入水中，又从水底向着明心树输送而去。
　　这时，重繁突然挥手，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一抹殷红的血液洒在九明湖中。
　　仿佛被这鲜血所触动，整个千帆尽的地面用力一震！
　　覃清圣和应遗草脸色也变了，他们的感觉极为强烈。
　　那一刻，他们的心脏被重击了一次，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震动再剧烈一点的话，他们的心脏甚至会就此破裂，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他们的明心种也保不住了！
　　这种震动是什么？这种力量又是什么？
　　应遗草也蠕动嘴唇，喃喃念出了三个字。
　　魂明武君里比较茫然的只有覃清圣了。茫然与震惊交错而过后，他低下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重夫人，心里却重家的力量重新有了一个评估。
　　重繁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献出自己鲜血之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玉瓶，揭开瓶盖。
　　一股异样的芬香从瓶子里涌出，它带着一股爆炸般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和山谷。
　　姜风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明心树，突然闻到了这气味。他的精神力猛地收缩了回来，瞳孔紧缩！
　　再没人比他再熟悉这气息——
　　这正是天人源血的味道！
　　果然，重繁拔开瓶盖之后，从瓶中倒出了一滴液体。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挤出，在半空中变得浑圆无比，片刻后，滴落在了九明泉中，融了进去。
　　一瞬间，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蔓延了出去。地底的脉动越发清晰，无穷无尽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疯狂地涌入九明湖，又从九明湖灌入明心树中。
　　这股气息……果然是天人源血！
　　它非常陌生，姜风能感觉到它不是从自己身上抽取的。但这陌生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感，太淡了以致于难以分辨。
　　这滴天人源血是谁的？重繁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他刚刚分心，就再次感觉到心底深处传来的隐约呼唤。
　　姜风深吸一口气，收回心神，重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的精神力直接探入了这棵明心母树的内部，向着它的根部一直延伸。
　　那里是木心所在，在重繁融合明心种之前，姜风的精神力就发现了它的所在，把它包裹了起来。
　　木心似乎对他非常依恋，他这一包裹，脉动立刻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与天心种相互呼应。
　　不，不是似乎，而是真的。
　　姜风的精神力刚与木心接触，它就开始自动调整自己的频率，同天心种同步。
　　两者同调，带来极其舒适的感觉，姜风的精神力轻轻抚摸了它一下，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天心种是接天木上生出的种子，也是接天木的钥匙。姜风甚至因此得到了接天木的一部分权限，在明力饱满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传送到接天木的木心湖去。
　　姜风心中一动，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明心母树现在的问题是失去了跟接天木之间的连接，这是因为长老派那边使了什么手段。
　　因为不知道具体手段是什么样的，所以也不知道这失联是长期的还是短暂的，但对明心母树来说，无疑是一种危险。
　　既然断掉了连接，那么只要及时修复，明心母树就能恢复正常。
　　现在，明心母树的木心正在跟天心种共鸣，而天心种又是跟接天木连接起来的，那么能不能通过天心种，来重新建立明心母树跟接天木的连接呢？
　　如果三者能够同调，一起共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
　　姜风思考片刻，觉得这个办法应该可行，立刻开始尝试。
　　一开始，他还担心这样做会引起身边魂明武君的注意，但没一会儿他就放心了。
　　魂明武君的力量本身也是来自于接天木的，也就是说，接天木对他们来说是层次更高的存在，姜风只要不直接运用明力，这样的联系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
　　发现这点之后，姜风立刻放开手脚，全力施为。
　　他在内心里反复想着之前打开接天之门的感觉。以前他开门都是在眼前的空间里，但现在周围到处都是人，他不可能在现实里开门，只能试着在身体内部、天心种前方打开那扇门扉，联系接天木。
　　他很快抓住了其中决窍，在他身体深处，一扇门正在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后闪现出无尽华彩，仿佛蕴含了无数个世界、无尽明力。
　　这的确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姜风这样做的时候，魂明武君们仍然毫无所觉。他们全部被九明湖中的重繁吸引了视线，根本没注意到姜风在做什么。
　　门后传来了熟悉而亲切的力量，姜风的精神力与它接触，很快与它产生了联系。
　　相同的脉动传来，姜风立刻松了口气，再次试着同调明心母树。
　　但这一次，远不如先前那么轻松。
　　明心母树跟接天木断开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部分。它们分别都能与天心种接上，但是只要天心种试着把它们扯到一起，脉动的频率立刻就会混乱。
　　姜风尝试了好多次，始终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遇到难题，天机魔方立刻开始自动运行。没一会儿姜风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力量不够！
　　两者的联系是需要能量的。明心树断开连接之后，就失去了明力来源，连明心种都不足以维持了。
　　现在两者的联系其实是依靠天心种，也就是姜风体内的明力。
　　而姜风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身明武尊，体内明力始终有限，根本不足以压制两者同调。
　　这时，姜风想起之前讨论时，重夫人提到的事情。
　　正好也就在这个时候，重繁结束了融合明心种，姜风的精神力立刻碰触了他，提醒他，可以开始了！


第0392章 重建连接
　　姜风之前观察的没错。
　　忆帆里本身是一件大型宝器，而它所依靠的伊水峰，甚至整个千帆尽，都是一个由大量宝器建设而成的巨大法阵。
　　这法阵以明心树为中心，也以它为中心枢纽。
　　正常情况下，当它运行时，明心树会主动给法阵提供能量。
　　而现在，明心母树明力断竭，重繁反向发动，开始从全岛抽取能量，反向供应母树！
　　他这一供应，姜风感觉到的明力立刻一波波变强，很快达到了应有的水平。
　　这时候，他虽然还有些为那滴天人源血吃惊，但还是定下心神，借助这股力量，使明心母树、天心种、接天木三者同调。
　　能量够了果然好办，在强大力量的驱使下，明心母树的脉动越来越强，开始逐渐向着天心种的频率靠近。
　　这时候，就显出母树与接天木之强了。
　　天心种挤在两者之间，明显显得有些弱小。
　　只是，即使这样弱小，它也是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
　　姜风再也没时间去多想其它什么事情，只能专心地维持着身体深处的那扇门，让天心种保持着与接天木的同调，同时引导明心母树。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精神力，姜风第一次如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像流水一样拼命外泄，随时都有可能耗尽。
　　他努力回想着在九天国战中体会到的精神力的要领，拼命运转，拼命维持，强忍着眼前的一阵阵发黑。
　　这时候，不光是天心种，他自己的心脏也完全同步了。
　　全身上下所有血流稳定而缓慢地流动着，像是老牛拉车一样，极其费劲。
　　在这种压迫下，天心种下方的天人血脉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开始流动。
　　上次耗尽大量源血救治叶宵之后，姜风体内的天人血脉虽然比例和数量都增加了，但好像也变得懒散起来，平时都是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仅有三丝血气混合着血液流动。
　　而这时，在强力的压迫下，源血终于再次开始流动，开始供应天心种的脉动。
　　天人源血果然强大，只是一点，天心种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中间的漩涡流动得强劲多了。
　　它一变强，天人源血的流速就放缓；而等天心种耗尽力气，天人源血又会加速。
　　渐渐的，天人源血的流速开始恢复正常，一丝又一丝血气从中间溢出，混入姜风的血液。
　　大量血气无声无息地改造着姜风的体质，这一切只在无形中完成，任何人，甚至包括姜风自己在内，都没有察觉。
　　渐渐的，他的血液变成了金红混合的颜色，如果他这时候流血，所有人都会发现它的异样。
　　异状只维持了短短的一段时间，没一会儿，他血管里的液体就恢复成了正常人的红色，好像天人血脉自动就知道伪装一样。
　　在外来力量与天人源血的双重供应下，三者的频率迅速达成了一致，明心母树一丝一缕地重新建立起跟接天木之间的联系。一开始还有些断断续续，渐渐的，连接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终于完全建立，再也不会断绝。
　　天人源血只管身体，不管精神力，姜风的眼前仍然在一阵阵发黑，晕眩感不断袭来，他咬着牙继续坚持。
　　最后，精神力变得丝丝缕缕，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但同时，它也更加敏感细腻。
　　这一刻，姜风的意识几乎完全与明心母树融合，他看见了那棵跳动着的木心，看见了明力从树根往上流动的过程，也看见了明力在明心树干以及所有枝叶间流转的方式。
　　姜风突然感觉一阵熟悉，然后马上就想起来了——
　　这跟天心种与元枝里明力的流转何其相像！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天心种除了比明心种更强以外，大致是跟明心种差不多的。也就是说，这也是明心种成长后动作的方式。
　　姜风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过程，一些明悟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精神力还在不断上升，一直升到明心母树的最上方。
　　突然，他微微一怔。他的精神力突然间接触到一团异样的光芒。它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团云朵，轻柔地反过来包裹住了他。
　　姜风的精神力原本已经接近枯竭，这时却有一股暖流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
　　姜风小心翼翼地与这团云朵接触，试着往里渗入。
　　他的侵入只接近云朵边缘，就再也进不去了。但这么一点已经让他明白了，这是明心母树的意识！
　　明心树竟然是有意识的！
　　虽然姜风之前感受到了它的依恋与悲泣，但在那时候的他看来，也只是一种似人的反应。他完全没想到，明心母树真的是有意识的！
　　这意识懵懂而轻浅，有点浑浑噩噩的感觉，并不成熟。
　　但那种温暖、柔和、包容、博大、喜悦的情绪，却瞬间涌入姜风的心里，让他感同身受。
　　姜风完全沉入了自己的意识，他在意识里伸出“手”，碰了碰这片云朵。
　　更加清晰的意念传过来，姜风又是觉得奇妙，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
　　突然，姜风心头一震，他身体内部的那扇门扉突然间完全打开，明心母树的意识穿过天心种，进入门扉，与接天木完全连接了起来！
　　那一刻，无数奇妙的意识碎片形成一条河流，流经天心种，贯入门外。
　　无数关于接天木和明心树的奥妙呈现在他眼前。
　　他是中间连接的那个环节，现在就算是想不看也不行，更别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他隐约能感觉到，打开接天木第三层的钥匙就包含在里面！
　　不过，两边的连接很快就完全生成了，姜风的意识很快被柔和地“推”了出去，回到他的脑海里。
　　姜风眼前一亮，重新看见了九明湖、重繁、明心树。他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内容，有点茫然失神的感觉。
　　他的表情这时候一点也不显得特异，因为和山谷里所有的人全部都处于震惊中。
　　他们没办法像姜风一样看到更深入更内里的一些事情，他们只能看到，重繁融合了明心种，然后启动了千帆尽的法阵。
　　借助重繁自身的血液与那滴奇妙液体的相助，法阵完全开启，大量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明心树中。
　　重繁融合明心种的时候，母树的枝叶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折射着阳光，散发着五彩绚烂的光芒。
　　这时，当能量一点点进入，透明的枝叶一点点被染上了颜色，变得越来越鲜艳。
　　凝成实质的枝叶仍然没有遮挡阳光，而是仿佛与阳光融为了一体。
　　这时候，整棵明心树都在发光，庄严、神圣、慈爱、包容的感觉向着周围弥散，同时，又有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彼方传来。
　　庞大而清晰的树影笼罩了整个天空，降临在明心母树上方。
　　和山谷里也好，千帆尽上也好，所有人都看见了树影，都知道它是什么。
　　接天木！
　　接天之力化成虚像，降临了！
　　接天之力降临在明心母树上，渐渐与它相融。
　　然后，一点亮点出现在树冠间，接着又是一点。
　　越来越多的亮点出现，形成一条无比灿烂、美仑美奂的星河，横贯在树冠上，枝叶间，比之前更明亮、更强大！
　　明心种重新生成！
　　重繁抬头向上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以手抚胸，向着明心树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时，一股意念突然贯穿了他的脑海，他微微一惊，猛地回头看向姜风。
　　姜风已经从那些杂乱的意识碎片里回过神来，向着他微微一笑。
　　重繁嘴唇蠕动，正想说什么，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姜风也跟他有同样的感觉，同时抬起了头。
　　这一刻，接天木的虚影在天空中消失，它化成无数碎片，降临到和山谷和整个千帆尽。
　　还在半空中，虚影就变成了金雨。它就像一阵真正的春雨，融进千帆山脉，汇入九明湖以及九明泉，以明力的形式重新返还到大地深处。
　　脉动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消失。这一次，它变得更加安稳而沉静，就像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一样，静默地伏在那里，默默地支撑着所有人。
　　金雨同时落到人们身上，落叶宴开始时的恩赐又被重复了一次。
　　人们感受着元枝里明力的上涨，望向重繁，感叹道：“这种异样，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接天木也承认了重家少族长的存在……看来，重家之名，又要发扬光大了！”
　　“哈哈，什么少族长，现在应该叫族长了，融合了明心种，他已经是武修了，马上就要继位了！”
　　窃窃私语中，长老派那边的人脸色极为难看。
　　但现在，他们完全无话可说。
　　就像人们议论的那样，接天木也承认了重繁的存在，他们还能反对个什么？
　　金雨持续了大概一刻钟，渐渐消失。
　　覃清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微微一笑。他正要说知，对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众人脸色一变，只见金雨刚刚消失，这十几个人就翻倒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痛苦地翻滚着。
　　从他们身上传来了明显的明力波动，那不是正常武修的反应，而是——
　　他们的明心种正在破裂，明力与生命力正在一起消失！


第0393章 严惩
　　明心母树恩赐，和山谷内所有人正觉得舒适惬意，心生赞叹，结果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个个都是一怔。
　　三位魂明武君首先发现不对，皱眉对视一眼。
　　那十几个人的反应实在太罕见了，就像有一股力量，正在把明心种生生从他们体内拔出去一样！
　　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是主座那边的。
　　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是重家的人。
　　他们的武修境界各有不同，最强的是两个心明武宗，最低的还未入境。
　　如今，他们的胸口正发出强烈的光芒，周身的明力向着那里快速汇集过去。
　　这种汇集仿佛是强行硬生生地拉扯，极为痛苦。这十几个人被折磨在地上乱滚，神智已经完全模糊了。
　　片刻后，首先是境界最低的那个未入境武修，明心种硬生生地挤出了他胸口的皮肤，悬浮在身体上方。接着，这颗明心种化成流光，投向明心母树，消失在树冠中。
　　接着是黎明武修们，天明武士们，再接下来是阳明武者。
　　时间最为漫长、所受折磨最多的是那两个心明武宗。
　　这个过程在他们身上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种子这才脱离，化作流光消失。
　　转眼间，这十几个人全部瘫软在地上，七窍里不断有鲜血向外溢出，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形貌极其可怕。
　　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被强行剥夺了明心种，与明力分割开，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他们的情况比普通人差多了。
　　明力原本与他们的血肉紧密相连，现在被强行剥除，他们的身体也跟着变得一片混乱。
　　现在，这十几个人的身体全部瘫痪，除非用高级灵药慢慢将养，否则再也不能正常行动。而就算费尽心力，他们的大脑也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能不能恢复神智还两说。
　　最可怕的是，他们现在还是活着的，在他们大脑的某个部位，仍然残存着清醒的意识，让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所发生的一切！
　　毫无疑问，对武修来说，这是再残忍不过的惩罚。而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惩罚来自何处——
　　明心母树！
　　这是来自明心树的惩罚！
　　包括魂明武君在内，和山谷里所有人全部惊呆了，迟迟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房孤山才眉头一皱，看向重夫人，问道：“事关明心树，夫人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重夫人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另一个声音提前响了起来。
　　“哗啦”一声，重繁从九明湖中走了出来，带着满身水珠上了岸。
　　那些水珠全部都是金色的，带着极其强烈的明力反应，有的融进了他的体内的，有的则滚落下去，没入了地上的芳草与大地中。
　　水珠没入的地方，芳草立刻快速成长，开花结实。以致于重繁所过之处，脚下全是一片繁花盛景，奇妙而迷人。
　　这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就消失了。
　　片刻后，重繁身上的水珠全部消失，他整个人像是长高了一截，脸上的线条轮廓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坚硬清晰，好像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了一样。
　　房孤山瞳孔微缩，怔了一怔。
　　他实力惊人，眼光当然也非常惊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现在的重繁已经打通了第一根元枝，直接破境，到达了黎明境界！
　　刚融合明心种就直接晋级升境，这种情况，不管再怎么强大的天才，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他看得出来，重繁身边隐约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那是大量明力，正在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
　　这种异状表示，他那颗明心种的吸收能力极为惊人，远远超过了九环明心种。
　　比九环明心种还要纯粹的种子，重繁究竟融合的是什么？
　　这时候，就连魂明武君也没想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自己的改变，重繁的表现平静如昔。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还在地上呻吟的那十几个人，接上了房孤山的问题，道：“还是我来解释吧。”
　　两个侍从走上前去，一人手里捧着毛巾，另一人手里捧着外套。
　　重繁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手指在身上轻轻一拂，登时有大量水汽向外溢出，片刻后，他全身上下就变得一片干爽。
　　房孤山又扬了扬眉。
　　这表示，重繁用明力把衣服头发里的水全部蒸干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法，但关键是，重繁刚才融合明心种！
　　才成为武修就能把明力使用的这么细致精微，也是房孤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重繁走到一明泉旁边，道：“这些人意图谋害明心母树，伤其根本。母树震怒，收回了她的恩赐。”
　　房孤山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郑重，问道：“伤其根本？”
　　重繁点头，远远看向主座那边的六长老，问道：“六叔祖，你不要解释一下？”
　　从母树变化开始，六长老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这时，他死死地盯着重繁，突然展颜一笑，放松下来，道：“我怎么会知道？还是请少族长亲自解释吧。”
　　重繁微微一笑，指着地上一人问道：“这不是您最喜欢的孙辈吗？我记得上个月，您才把自己的侍妾赐予他吧？现在他变成这样，六长老不把他带回去抚慰一下？”
　　六长老微笑不改，也没有说话。
　　重繁又指向另一人，道：“这个跟您好像也有些关系。我记得他以前曾经是您的贴身随侍，后来犯了错被调离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出去以后监守快哉风，倒也是不错的岗位。”
　　重夫人面带微笑，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旁边的长老以及后面的晚辈以及管事们纷纷色变。
　　结合刚才的事情，他们已经听出了一些什么。
　　看来，重家真的要变天了！
　　重繁仿佛毫不在乎他们在想什么，指着地上的人一个个说过去。
　　每一个人的来历他都了若指掌，这里面有的是六长老的直系晚辈，有的是他的亲信，有的看上去没什么联系，但其身份以及调动的过程也少不了其他长老的痕迹。
　　如果这些人还清醒着，一定会无比震惊。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是他们千方百计、想了无数主意掩盖起来的，没想到重繁此时竟然当众一一揭露了出来！
　　这时，二长老突然清咳了一声，扬声打断了重繁的话：“繁儿，现在是落叶宴。重家内部事宜，我们就暂时先搁置一下，等落叶宴结束以后再说吧。”
　　重繁微微一笑，道：“二叔祖说得不错，但这事现在已经不只跟重家有关。”
　　他向着房孤山的方向点了点头，道：“刚才房伯父说得对，此事事关明心母树，关系重大，必须当众讲个清楚。否则谋害母树这种罪责，我重家可担不起！”
　　现在瞎子也看得出来，这是重家族长派和长老派的争端了。
　　按理说，六长老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这事是重家私事，摆到台面上来说的确不合适。尤其是落叶宴这种场合，九天玄极大陆的强大势力几乎都派了代表来，更不合适公开解决这样的事情。
　　但重繁说得也没错，这棵明心树虽然位于千帆尽，但绝不是重家的财产，而是整个九天玄极大陆共有的资源！
　　更别提，这还是一棵明心母树，也是三大母树之一。
　　明心母树同属接天木，三者的明力相互流通，供应着整个明心世界。
　　一棵母树出问题，短期内也许不显，时间长了，另外两棵母树也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出问题的就不止是一个重家，而是明心世界的所有武修！
　　能来重家参加落叶宴的没一个普通人，想到这点，大家的脸色纷纷阴沉了下去。
　　不等房孤山说话，连江也沉着脸道：“重繁族长说得对，这事已经不止是重家的事了，事关母树，必须当面说清楚！”
　　六长老脸色变得更厉害了，他身边还有几个人也露出了明显不安的眼神。他们相互对视，有点坐不住了。
　　重繁始终镇定自若，点头道：“重家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也是大家看重。重家内部的事情引出这样的大麻烦，我心下不安。越是不安，我越觉得不能隐瞒下去。有些事情，再难看，也必须把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向周围一点头，郑重地道，“各位请看！”
　　接着，他一挥手，大地再次隐约震动。
　　这一次，重繁做了解释，朗声道：“这是千帆尽的孤帆阵，以明心母树为核心，控制全岛。”
　　孤帆阵！
　　许多人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词。
　　那是当初九天之乱时，用以镇压魔族，屠尽百万魔众的大阵。当年它威名赫赫，后来却沉寂了下去。
　　没想到，它到今天仍然存在，还在他们脚下发动了！
　　很多人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了，他们警惕地看着下方，有些不安。
　　屠尽百万魔众的大阵，要是就此发动起来，现在和山谷的这些人会不会全灭？
　　重繁突然发动孤帆阵，是想做什么？


第0394章 谁该交待
　　重繁看出了他们的猜疑与不安，镇定地笑道：“各位请放心，孤帆阵有多种发动模式，最高的模式需要大量资源，不能随意进行。现在这只是最初级的模式，能让大家看见一日内和山谷的情况而已。”
　　伴随着他的话，人们周围的光线突然开始扭曲，一个个模糊的图景出现在他们眼前，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没一会儿，他们眼前的和山谷就变了个样子。
　　九明湖和九道明泉仍然存在，明心母树也仍然存在，但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
　　和山谷变得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房孤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连自己都看不见了，他意外地道：“这法阵的效力好强！”
　　意明武皇能够控制一方领域，魂明武君精神力更强，就算不发动领域，对周围空间的控制力也到达了一定的程度。
　　但现在，他并没感觉到太多的异常，却失去了对自我的定位，这只表示，孤帆阵对空间的控制力度已经超过了他这个魂明武君！
　　三个魂明武君同时有点心惊，就算是向来跟重家交好的应遗草，也是第一次直接接触孤帆阵。
　　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推算，要是这法阵全力发动，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算！
　　这时反应最敏锐的还不是魂明武君们，而是连江。
　　他虽然只有心明境界，但身为四线宝器师，明力的感应能力和敏锐程度远超所有人。
　　他细细感应着周围的细微明力波动，一丝明悟在心头浮现。
　　他震惊地抬头，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看见他，能读出唇语，就会发现，他说的正是“天机”二字！
　　魂明武君和四线宝器师之下，其余武修就没这么强烈的感觉了。他们对眼前的虚境有些惊讶，很快就静下心来，静待事态的发展。
　　果然，片刻后，一个少年影影影绰绰地从五旋林方向出现。他手里紧握着一个东西，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不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那样子，就像是对着罗盘在辨认方向一样。
　　少年一抬头，看见和山谷，立刻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虚境里的影像非常明显，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正是刚才被母树严惩的十几人之一！
　　重繁缓缓道：“非落叶宴期间，五旋林不会对常人开放。只有刚满十六岁，将要渡过生辰的少年，才能进入和山谷。那是因为，明心母树慈悲，要为他们降下明心种，让他们正式成年，变得强大。”
　　陡然间，他眼皮一掀，眼底冷光四溅，声音同时也变得凌厉起来，“可偏偏就有人，要利用母树的慈悲，利用一生中唯一的机会来陷害她！”
　　影像中，少年望着前方的巨树，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接着拿出一个东西，向后抛去。
　　他这一抛，那东西上面就出现无数红色的丝线，逐渐向回收。
　　不久，十几个人循着丝线走了进来，正是刚才被母树惩罚的其他人。
　　他们相互对视，点了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最先那个少年走到明心树下，嘴唇蠕动，念动祷词。
　　明心树毫无所觉，星河在他头顶呈现，无数明心树的光芒缓缓流动，仿佛正在感应选择。
　　那十几个人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他们迅速伏下身子，挖开脚下地面，把一个东西埋了进去。
　　他们分布在九明湖周围，站在不同的方位，相互之间的距离与方位一看就知道是提前特意设置好了的。
　　他们训练有素，伏身挖地，埋入物体的速度一模一样。
　　埋好的那一瞬间，正是少年祷词的最后结束语。少年抬头向上，伸出双手，一粒明心种缓缓下降，化作流光向着他的身体飞去。
　　就在那一刹那，这十几个人同时激发体内的明力，激活了脚下的物体。
　　一道道黑气从他们脚下浮现出来，从四面八方射向那颗化光的明心种。它们并没有接触它，而是在它周围一顿，接着又沿着它落下的轨迹返还回去，射进明心树冠里，融了进去。
　　黑气一出，就有无数人大惊。房孤山更是瞳仁紧缩，斥喝出声：“魔气！”
　　他是御魔军的总帅，成天都在跟魔族打交道的。虽然这只是影像，没有波动，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没错，这正是魔气！
　　这十几个人用来暗害明心树的，竟然是魔气！
　　影像上，这些人设下陷阱之后，小心还原和山谷里的异状，又悄悄地潜了回去。
　　那个引他们进来的少年，正常地融合了明心种，适应之后，得意地笑了笑，也延原路返回了。
　　重繁掐了个手势，影像开始快速流动。
　　接下来，和山谷里一片风平浪静，天色暗去又亮，终于在黎明初熙时，迎来了一些人，那已经是落叶宴将始了。
　　影像消失，众人脚下的微震同时消失，重繁抬起头来，道：“这就是一日之内，和山谷里发生的事情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少年，道，“这人与我同年同月出生，生辰早我一天。这些人以他为引导，提前进入和山谷设伏。”
　　房孤山笔挺地站着，眉目之间一片冷凝。
　　他手一伸，重繁周围的地面突然纷纷炸开！
　　人们还没从刚才的影像里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了，爆炸的位置正是刚才埋下物体的位置。
　　魂明武君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转眼间，十几处地面炸开，里面埋藏的东西完好无损地被力量激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物体色泽黝黑，大约只有指头大，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连江却微微色变，低声道：“魔器！”
　　房孤山对魔器也不陌生，沉沉地道：“正是，十二件魔器，不同层次，正好形成一个魔阵。”
　　连江也站了起来，走到魔器身边，仔细观察一阵，道：“这个魔阵能够建立一个屏障，隔绝明力反应……”
　　应遗草接话道：“它隔绝的是明心母树与接天木之间的联系。这个联系一切断，明心母树得不到明力来源，明心种自然会收缩进去。这样一来，少族长就没办法融合明心种，错过这个机会，当然就当不了武修了。”
　　魂明武君对接天之力已经有一定的理解，刚才这几人就已经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即使以他们的力量，也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修复连接，让母树还原。
　　应遗草看了重繁一眼，向他点点头道，“还好少族长及时激活孤帆阵，强行重建双方联系，不然时间一长，母树明力枯竭，很有可能部分枯萎。”
　　所有人同时色变！
　　魂明武君和意明武皇一看见那种情况，就知道了接下来可能的发展，但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母树部分枯萎，可不仅仅只对明心种有影响！
　　它影响的是一方空间里的明力！
　　就算是一棵普通的明心树出问题，那一片区域里的明力流动以及武修都会出事。武修明力不稳，别说提升境界了，还很有可能在修炼或者战斗中因明力紊乱而重伤。
　　而出问题的要是一棵母树，出问题的就不止只有千帆尽了……整个九天玄极大陆的所有武修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使用了魔器，代表这件事情很可能跟魔族有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魔族有阴谋陷害明心母树，从而陷害所有武修！
　　一个意明武皇大怒道：“勾结魔族，凡是重罪之重罪！”
　　他冷冷直视六长老，喝道，“这位重家的大人，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交待？！”
　　六长老目光微闪，表情些微的不稳之后，突然又恢复了正常。他摇头道：“以魔器陷害明心母树，这行为不顾天下大局，的确可恨至极。但老夫不得不说，在此之前，我并不知晓此事，它跟我们没有关系！”
　　那个意明武皇也是个急性子，勃然大怒道：“这些人分明都是你的手下！”
　　六长老摇头叹气：“他们的确都跟老夫有关系。但是，如果真是老夫安排的，我怎么又会选择这些关系紧密的人，那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意明武皇一窒，突然觉得也有点道理。
　　现在直指跟长老派有关的唯一证据，就是这些人的身份。
　　但话又说回来了，平常人做这样的事，那肯定是要尽量提前撇清关系的，又怎么会用这种人？
　　接着，六长老又抬起眼睛，直视重繁，问道：“话说回来，请问少族长……”
　　“少族长”这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好像在强调重繁的身份一样。
　　“母树出事，被切断跟接天木之间的联系，所有明心种消失，无法融合。这种情况下，请问你又是怎么成为武修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六长老语气平静，目光锐利，问道，“你融合的那颗明心种，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你事前安排好了，反来诬陷我们这些长辈的呢？！”


第0395章 哪来的种子
　　六长老问得咄咄逼人，众人怀疑的目光跟着他的话一起集中到了重繁身上。
　　刚才重繁当众融合明心种，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的确在那之前，明心母树出问题，明心种消失。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重繁的融合只能失败的。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融合的还是一颗极其奇妙，任何人都没见过的明心种！
　　就算没见过，大家也看得出来，它的品质超凡脱俗，连九环明心种也比不上。
　　更明显的是，重繁刚成为武修就直接晋升到了黎明境界，这固然跟九明湖以及孤帆阵的效果有关，但也少不了那颗明心种的功劳。
　　那究竟是什么明心种？它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刚好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六长老发现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其他人心里的狐疑，满意地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说不定这是少族长的安排，用这种手段，把所有的明力集中在一颗种子上，让它发生了变异？这也许也是孤帆阵的效果？”
　　他摇头轻叹，“少族长自小身体不好，以前大家都以为连活到成年都不容易，血脉体质当然没有好好淬炼过，自然融合的话，也许融合不了什么好种子。不过这样做，也实在是太心急了……”
　　众人心中凛然，望着重繁的目光更加微妙。
　　六长老的话合情合理，更何况孤帆阵的效果大家刚才都是亲自体会过的，的确神妙无方。
　　重繁自己也说了，孤帆阵有多种发动方式，焉不知其中一种就是针对明心母树的？把其他明心种的明力集中到一颗种子上，强使它变异，虽然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但谁知道孤帆阵是不是能做到？
　　再说了，重繁身体不好是所有人都听说过的，他的确也有这样做的动机！
　　谁也不会觉得重繁所代表的族长派会跟魔族有关系，但为了自身发展，利用魔器做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啊……
　　正在各人心生猜疑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六长老的话。
　　姜风的手指在桌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淡淡地道：“那颗明心种，是我送给重繁的生辰贺礼。”
　　六长老一怔，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又笑了起来：“这位……小姜是吧？我知道你跟少族长交情好，但也不要乱说话吧。那颗种子如此奇妙，岂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姜风耐心等他说完，接着似笑非笑地道：“看来六长老没怎么关心九天国战吧？”
　　六长老表情一僵，迟疑道：“九天国战那种……”
　　他没说下去，但人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论武修实力，九天大陆远远逊色于玄极大陆。更何况，九天国战仅限九天诸国刚刚通过大考的优秀武修参加，参加者的境界通常不会高过身明等级。
　　这种地方、这种等级的武修的战斗，就算发生在接天城，又有多少人会关注？
　　事实上，就算当时在接天城，更关注九天国战的，除了相关人员，也大多都是好看热闹好赌的。对他们来说，战斗的内容根本不重要，只要是热闹，只要能赌个输赢就行了！
　　重家长老位于千帆尽，就算偶尔会关注九天大陆，注意的也更多是钧天国这样的强国，所看的情报更集中在心明武宗以上的强者身上，怎么会在乎这种小打小闹的战斗！
　　以致于，现在六长老提起九天国战，竟然感觉到一阵茫然与陌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它是干什么的。
　　姜风笑了笑道：“六长老这种大人物，当然是不把九天国战放在眼里的。那今年国战庆典里发生的事情，你想必也没听说过了？”
　　六长老紧皱眉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脱轨了。
　　他们之前的确有关注过姜风，但不管怎么打听，这少年都只是小地方来的一个小人物，只是偶尔跟重繁相识，因为年轻相近成为朋友。
　　甚至刚才贺孤山对姜风表示敬意，请他坐在首位，在他看来也只是贺孤山个人的怪癖，对一个经历魔战的小人物的抬举而已。
　　而现在这种感觉……难道他真的忽略了什么事情？
　　六长老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感觉好像有什么要脱轨了！
　　姜风指着地上瘫软的那十三个人道：“明心树强行收回明心种，这种情况我以前也见过一次，正是发生在今年九天国战的庆典上。不过，被收回明心种的是一个意明武皇，还是因受伤而倒退回意明境界的，在此之前，他曾经进入过魂明境界……虽然时间不是太长。”
　　现在在明心世界里，官面上的魂明武君只有五位。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默认，私下里还有一些。
　　毕竟，魂明武君寿过千年，肉体更是强悍，轻易不会死亡。
　　以前有些魂明武君很久没出现了，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不代表他们就死了。还有一些属于门阀大族，更是轻易不抛头露面，就像各家的秘密武器一样。
　　譬如重家，很多人都猜测他们背地里有魂明武君长老，但没有公开宣示，也就当不存在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越到高层，晋级之后稳固境界就越难。
　　意明武皇稳固境界通常要十年，魂明武君则要三十年。
　　而在稳固境界之前，是不会正式承认他们的身份的。
　　照姜风所说，一个未被承认的魂明武君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
　　而就算是未稳固的魂明武君，也比意明武皇更强。这样一个强者被强行剥夺了明心种，那会是一颗什么样的明心种？
　　各种异样的目光再次向着重繁汇集而去，众人隐约猜到他刚才融合的那颗是什么了！
　　一个意明武皇有些牙疼一样地咧了咧嘴，问道：“我能问一下，这位是为什么被收回种子的吗？”
　　姜风点点头，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全部介绍了一遍。
　　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是当事人，无论高层还是底层都经历过，再清楚不过了。
　　听完他的话，有些人松了口气，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有些人则表情特异，有意无意地看向重家主座那边。
　　朱天国的内斗，跟重家何其相似！姜风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不过姜风并没有借题发挥，讲完之后，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九天国战是接天城大事，伏流君扰乱国战庆典，触怒接天之力，因此被收回了明心种。我作为受害者与九天国战的冠军，被赐予了这颗种子，作为奖励。”
　　他微微一笑，“正好重繁要过生日，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礼物，就借花献佛，转送给了他。”
　　那个意明武皇喃喃道：“所以说，这颗明心种曾经属于一个魂明武君，在他体内经历了多重淬炼，因此才会如此纯粹……”
　　姜风点头道：“正是。”
　　听到这里，那个意明武皇更无半点怀疑，情不自禁地道：“这可真是天大的机缘啊！”
　　能拿九天国战冠军的，当然只可能是已经融合了明心种的武修。给武修一颗新的明心种，这个奖励看上去挺鸡肋的，但只要有心，就能把它化成巨大的好处。
　　从这个角度来说，姜风把它送给重繁简直是一个绝妙的选择，再没有比他更好的对象了。
　　情势突然逆转，六长老脸色微沉，脑中正在疾转，他身后已经有一个人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喝道：“这些都是你说的，谁能保证你说的就是真的？”
　　“我能。”
　　连江一直默不吭声，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旁观者一样，这时却突然开口，还顺便抬了抬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说的。
　　他平平淡淡地道，“当时我也在接天城，好戏连台，我看得津津有味。怎么样，我有这个资格来做这个保吗？”
　　谁敢说一个四线宝器师没资格？全天下的武修都不会放过他！
　　重家那人顿时向后一缩，讪讪地道：“没，没有……”
　　蠢货！
　　六长老狠狠地瞪他一眼，他缩得更厉害了。
　　不过直到这时候，六长老仍然镇静自若。他点头道：“连大师的话，当然不可能是假的。繁儿能融合这样的明心种，果然是天大的机缘。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他眼睛一抬，胸有成竹地微笑起来，问道，“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繁儿刚被送了颗明心种，不需要母树赐种了，明心母树就出了问题……我倒不是在质疑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凑巧了！”


第0396章 源血
　　事到如今，六长老当然已经猜到了，重繁那边一早就推算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刻意布局，挖了个坑引他们掉进来。
　　但六长老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何况，在这件事情里，重繁这边也还有事情掰扯不清！
　　重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六长老微微一凛。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个向来体弱，被母亲护得紧紧的少年，已经能独挡一面，是一个必须重视起来的对手了！
　　重繁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孤帆阵只有重家族长才能启动，有些事情二叔祖可能也不太清楚。”
　　他微微一笑，道，“展开孤帆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族长本人的血脉以外，还需要一些外力相助。”
　　他这一说，场边的人立刻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情景。
　　重繁在九明湖里的时候，的确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放血，还使用了一种不知何物，一看就很强大的金色液体。
　　所谓的外力，就是指这个？
　　重繁果然道：“孤帆阵不同的用法需要的外力各自不同。母树力量如此强大，要治愈它，只能使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药剂！”
　　说到“世界上最强大的药剂”这几个字，有些人猜到是什么了，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连江更是震惊，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天人源血？！”
　　重繁重重点头：“没错，正是天人源血！”
　　场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时间却没一个人说话。
　　姜风也紧抿着嘴唇，望着重繁陷入了深思。
　　他刚才的判断果然没错，那滴金色液体的确就是天人源血。也就是从他的血脉深处逼出的金色血气凝结而成的、最纯粹的那滴血。
　　当初，他就是用这样一滴血，逼出了重繁体内的剧毒，让他恢复了健康。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滴天人源血不是他的，但比他的更强大、更纯粹。
　　如果重繁一开始就有这个，他为什么不拿它来治疗自己？
　　而这滴源血，究竟从何处而来？
　　姜风心底隐约有了一丝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天人源血一出，六长老的脸色立刻一片死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这样，这样不是更可疑了？你有了治疗母树的方法，更好设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江厉声打断：“放屁！谁会拿天人源血来挖坑埋你？你配吗？”
　　一想起为了治疗母树，折损了一滴宝贵的源血，连江心痛得要命，说话也不客气了，“一滴天人源血，足以改造一个家族的体质，重建一个门阀！有了那滴源血，重繁根本不需要理会你们，只需要十年，他就能重建一个重家，然后反攻千帆尽！用源血来设陷阱？你也想得出！”
　　他声色俱厉，在寂静的和山谷里像雷霆风暴一样，对着六长老劈头盖脸地浇了过去。
　　六长老脸色铁青，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天人源血也是一种材料，说到材料，谁能比连江这个四线宝器师更有发言权？
　　再说了，天人源血有多强大，就算他们没连江知道得这么详细，也多少都是听说过的。
　　这就是全天下最珍贵、最重要的宝物，这样一种宝物，就算是魔君魔帝、神明武圣也会动心！
　　覃清圣眉头紧皱，紧盯着九明湖，又满怀不善地看了六长老一眼。
　　应遗草叹道：“可惜了……”
　　重繁微微一笑，镇静自若：“没什么可惜的，母树比什么都重要。只是侥天之幸，母亲不久前得到了这样一滴源血，给我防身……”
　　贺孤山突然抬眼看他，问道：“你的病，也是源血治好的？”
　　重繁抿嘴微笑，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贺孤山倒没心痛多久，他点头道：“源血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明心母树，你做得对。总之现在已经用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还是看看眼前吧。”
　　他目光凝注六长老，问道，“重家六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六长老眼皮搭拉着，眼珠子在下面拼命转动，但就是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其实他刚才的话里还埋了个陷阱，重繁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刚才，重繁就算能证明母树的事情不是他干的，他也没办法证明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魔器的事情六长老这边隐藏得很好，他不信重繁能知道全部真相经过。但只要他知道一点，他就有“知情纵容”的罪责！
　　而只要沾了这一点边，六长老就能想办法让重繁陷进泥潭，再也讲不清楚。
　　但没想到，重繁根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祭出了“天人源血”这招。
　　天人源血一出，谁还会相信此事跟重繁有关？
　　就像连江说的那样，谁会舍弃一滴源血，来设这样一个陷阱？
　　六长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重繁却再次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今天借落叶宴之机，难得大家齐聚一堂。有些事情纵然丢脸，也不得不说个明白了。”
　　他话里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六长老心里咯噔一下，心生不妙之感。
　　被埋进地里的那些魔器，到现在还悬在半空中，重繁走到它们身边，道：“自千年之前开始，我重家与魔族结下血海深仇。先祖纪轻云指天发誓，以接天之名，誓与魔族不共戴天，从此重家生生世世与魔族为敌。魔族对我人类怀有觊觎之心一天，重家就永不止战！”
　　他说得非常平静，但此话却重逾千斤。
　　贺孤山重重一拍桌几，朗声道：“说得好！”
　　姜风冷眼旁观，发现无论是主是客，许多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重夫人微笑不改，眼中隐含坚定；二三两位长老眼神复杂，默默地低下了头；四长老面无表情，眼中却透露出欣慰。其余人等有的紧盯重繁，表情激动；有的则露出了明显不以为然的表情。
　　而客人这边，贺孤山大声喝彩不说，连江和应遗草也微笑不语。覃清圣不置可否，眼神却有些轻慢。
　　四大门阀，两家赞许，两家目光闪烁；四大学府却同时点头，西王的代表更是跟着贺孤山一起击节称赞。
　　姜风正在观察，视线突然跟另一人对上。
　　那是重夫人身边那个沉默不语的女人，她也正在暗暗留心场上诸人的反应。
　　姜风与她对视一眼，接着又同时转头。
　　重繁道：“重家之志，绵延千年，但我们都忘了，有些仇恨，会随着时间流逝，更别提，那仇恨是先祖的，是人类的，惟独不是自己的。”
　　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丝嘲讽，目光从主座诸人身上扫过，有些人毫不回避地跟他对视，有些人却偏头躲开了。
　　重繁道：“之前贺伯父说到泰仓魔战，现在我也想来说说这件事。”
　　他转头向姜风微一示意，冷然道，“众所周知，千重军与御魔军相辅相成，互为表里。御魔军在漠北作战，抗击魔族大军；千重军在九天玄极大陆守卫，剿灭魔族阴谋。泰仓魔战虽然事发突然，但通知及时，又是大考期间，明心学会早已传出消息。按理说，千重军应该及时奔赴战场，与朱天国军民联手抗魔，封禁魔穴！但千重军从头到尾都没能到达战场！此事，是千重军之过，是重家之过！”
　　姜风回想起当初的事件，顿时凛然。
　　那时候他对千重军认识还不算太深，一直只以为那是重家私军。事实上，不光是他，泰仓城的大部分也都是这个想法。
　　之后他才渐渐知道，重家对魔族的仇恨，以及千重军在九天大陆的责任。
　　这样一来，泰仓魔战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这件事就很不合理了。
　　重繁对此毫不隐瞒，大声道：“泰仓之祸，比我们想像得更加恶劣。十二个魔穴一起开放，当时只要再拖过三天，魔穴进一步升级，九天之乱立刻就会重现。而那时，千重军情报不畅，被各种事情拖延，未能赶赴战场。六叔祖，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吗？”
　　六长老面无表情，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道：“千重军向来只听族长命令，除了你跟权儿媳妇，谁也没权力调动。你问我？我问谁去？”
　　重繁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目光偏移，转到离六长老不远处的另一人身上，道：“鱼军长，你的意思呢？”
　　那人大约三四十岁，中等身材，长相普通中略带文弱，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也没露出一个异样的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好像自成一个世界，其余的事情都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姜风打量他好几次，都看不出他的境界，甚至觉得他是一个没有融合明心种的普通人。
　　但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千重军的军长鱼去还！
　　鱼去还沉默片刻，抬眼扫了一眼四周。接着，一个冷冰冰的词从他嘴里吐出来，饱含着浓烈刺骨的寒意——
　　“大清洗！”
　　包括重夫人与重繁在内，重家所有人同时色变！


第0397章 大清洗
　　鱼去还向来沉默寡言，据说在他成为千重军军长之前，曾经有过一年不说一个字的纪录。
　　但越是这样的人，说话就越有份量。
　　鱼去还向来不打诳语，一个唾沫一个钉子，话说了就算。
　　再加上他千重军长的特殊地位，只要重家族长不反对，大清洗马上就会变成事实，开始实施！
　　重家以外的大部分人都没听过说大清洗，不过光是看重家人的脸色就能看出来，这绝不是什么请客吃饭的好事。
　　还有一些人跟重家交往多年，交情很深，这时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旁人小声询问，他们深深吸气，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介绍其中真相。
　　千重军誓约抗魔，所有人在参军之时，都要立下誓约，名为“千重军誓”。
　　千重军誓一共十条，其中第一条就是永远与魔族为敌，绝不妥协。
　　十条里也只有这一条，是用明力进行血誓，以表绝不违背。
　　千年时间实在太长，时间会自然而然地磨灭一切，但千重军誓矢志不改。
　　为了保持千重军的纯洁性，当内部出现可疑事件时，军长将会提出“大清洗”。大清洗由千重军实际的掌权者，也就是重家当任族长确认时，就会正式执行。
　　它将引入明力血誓，自动验证所有人的纯洁性。
　　明力血誓会自动搜索立誓者的灵魂，翻阅他们过往所做的一切事情，与他们立下的誓言一一对应。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更可怕的是，它直涉灵魂，相当于把一个人所有的秘密赤裸裸地暴露于日光之下。
　　如果大清洗过程中，明力血誓认定这个人违反了千重军誓的第一条，将会直接引爆他们的明心种，让他们当场暴毙！
　　它直涉灵魂，绝对不可能出错，具有绝对的权威性。
　　每一次大清洗，都是对千重军全体成员的一次考验。
　　但由于它带给千重军精神与灵魂上的双重打击，后续的结果非常难说。
　　以前，每次大清洗过后，千重军都有不少人会直接退役。当然，这仅限于那些通过大清洗，留存下来的人员。
　　即使是这些人，仍然有可能受不了清洗的过程，灵魂遭受重创，再也呆不下去。
　　正因如此，大清洗成为了千重军最后的自证手段，绝不会轻易动用。
　　而今天，鱼去还竟然当众提议了这个手段，还是在落叶宴上提出的！
　　重繁和重夫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他们直视着鱼去还，迟迟没有说话。
　　鱼去还仍然面无表情，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连饮三杯，站了起来，道：“一千年了，有些人已经忘记千重军誓是什么样的了。现在，也该让人看看了，什么才真正的千重军！”
　　他掷杯于地，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气势扩散开去，席卷了整个和山谷。
　　无形的波动充斥了所有人的周围，不远处的明心母树同时响应，泛起了一层层光芒。
　　一瞬间，整个和山谷都在鱼去还的笼罩范围内，他一字一句，就像一块块巨石从天下砸下来一样，落地有声——
　　“千重军军长鱼去还，恳请于今时今地，执行大清洗！”
　　三名魂明武君同时色变，姜风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这种气势，这种感应……
　　这是领域！
　　一个能够笼罩整个和山谷与五旋林、范围极大的领域！
　　这么巨大的领域范围……
　　鱼去还，也是一个魂明武君！
　　迫人的气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冰冷与铁血的气息一波波袭来，如同实质般冲刷着所有人。
　　那是无比的决心与战意，那是千重军累积千年，与魔族抗争到底的军魂！
　　这一刻，鱼去还瘦小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他身边，另一些千重军将领缓缓聚集过来，沉声道：“千重军副军长韩东海、宋帘、殷铁骨、李镇业恳请于今时今地，执行大清洗！”
　　韩东海……
　　姜风记得这个人。
　　他曾经跟长老派的人私会吃饭，被荆枥怀疑然后赶出了研究所。
　　当时他脸上的愤然与暴躁已经完全不见，眼中全是坚毅。
　　和山谷一片死寂，这跟之前因震惊而引起的安静完全不同，所有人的心里都感觉到了沉沉的压力，感觉到了“大清洗”这三个字的份量。
　　重夫人看向重繁，重繁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重夫人手掌在几上握拳，沉声道：“好！应了！”
　　鱼去还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手指在胸前轻轻一划，三个符纹先后飞出，在空中汇集成形。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令牌，它飞到重夫人面前。
　　重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印信，她明明没有明心种，没有明力，印信上却出现了明显的明力波动。
　　印信上射出一道光芒，与令牌一撞，顿时爆发出强光。
　　接着，那道光芒返射了回去，落入鱼去还手中。
　　鱼去还转身看向身后，沉声道：“先从副军长开始吧，韩东海，你来。”
　　韩东海声音洪亮郑重：“是！”
　　就算是重家人也没几个亲眼见过大清洗，更别提外人了。所有人紧张地盯着韩东海，眼睛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韩东海大步离开一明泉，走到一个空地上。
　　他单膝向着明心母树跪下去，以手加肩，行了一个军礼，道：“千重军誓第一条，以吾有限之涯，复人类之血仇，护人类之生存，矢志不渝，至死不悔！此誓以接天之力为证，若有违誓，必令吾受接天之罚，死后堕入魔窟，身受万魔所噬！”
　　一道光从明心母树发出，直入他的头顶。
　　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那光芒如同一条游鱼，穿过他的脑门、脸颊、喉管和肩膀，直接进入了他胸部的明心种里。
　　它刚与明心种相触，韩东海的脸色就变了。
　　他长得就是一脸硬汉状，一看就是那种宁可流血也不会流泪的人，这时候，却瞬间汗如雨下，脸色变得煞白！
　　汗水从额角滚过，滑过他的眼眶，带下的不仅只有汗滴，同时还有泪水。
　　这泪水由心而发，不可抑制！
　　韩东海的脸色不断变化，各种各样的表情接连不断地掠过，想像力再贫瘠的人，也能猜到他现在正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
　　这跟普通那种流血受伤完全不同，这痛苦发自灵魂深处，完全无法忍耐，更加难熬。
　　很多旁观者露出了不忍的表情，重繁却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没有丝毫回避。
　　有人皱起眉，喃喃道：“重家这位少族长年纪轻轻，倒真是心狠！”
　　这样想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六长老听得目光闪动，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鱼去还一眼，那人同样面无表情，眼神毫无波动。
　　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大清洗虽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同样也是情势所迫。这种情况下，鱼去还真的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六长老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人看上去冷漠，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不管受到什么样的痛苦，韩东海一直咬牙坚持着，一句呻吟也没发出来。
　　大约一刻钟过去，光芒渐渐从他皮肤下面消失，残忍的军誓验证终于结束了。
　　韩东海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鱼去还漠然道：“验证完毕，下一个。”
　　他声音不高不低，韩东海却清楚地收入了耳中。
　　他勉强挣扎站起，一个意明武皇，还是经过千重军铁血磨练出来的，一时间竟然没有站稳，险些再次栽了下去！
　　不过这种失态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没一会儿，韩东海再次挺直脊背，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步伐稳定有力，一举一动毫无异状，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背心已经完全湿透了。
　　第二个是千重军的第二副军长宋帘，他亲眼看见了韩东海的惨状，脸色却丝毫未变。
　　他啪地一声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是！”
　　接着，他快步走到韩东海刚才所在的位置，同样单膝跪下，同样行了军礼，大声道：“千重军誓第一条，以吾有限之涯，复人类之血仇，护人类之生存，矢志不渝，至死不悔！此誓以接天之力为证，若有违誓，必令吾受接天之罚，死后堕入魔窟，身受万魔所噬！”
　　明力再次降临，又一轮军誓验证。这一次跟刚才同样痛苦，宋帘有了心理准备，竭力想要保持平静，但没一会儿，他的面孔也同样不由自主地扭曲了起来。
　　一刻钟后，宋帘也同样顺利通过清洗。他勉强撑起身子，行了一个笔挺的军礼，快步回位。
　　宋帘之后是殷铁骨，殷铁骨之后是李镇业。
　　千重军的副军长们沉默地通过了清洗。他们站立的姿态仍然笔挺，表情依然坚决，周围的旁观者们却越发觉得透不过气来。
　　四个副军长的验证刚刚结束，鱼去还站起，正要说话，重繁突然抬起眼睛，打断了他。
　　今天是重繁的生辰，他一身武装，那套黑色劲装跟千重军的军服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时，他站出来，淡淡地道：“接下来是我了。”
　　他缓缓扫过主座诸人，平静地道：“千重军是重家的，重家也是千重军的。重家直系一人，三代旁系七十六人，天生就是千重军成员。千重军的大清洗，也应该包括这些人在内！”


第0398章 化魔
　　重家诸人都惊呆了。
　　重繁缓缓前行，向着刚才千重军四个副军长接受清洗所在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按照规定，大清洗是强行执行，所有千重军成员必须强制参加。如果在此之间，有人不愿意参加的，可以提出申请，退出千重军。”
　　他走到位置，半跪下来，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沉声道：“千重军誓第一条，以吾有限之涯，复人类之血仇，护人类之生存，矢志不渝，至死不悔！此誓以接天之力为证，若有违誓，必令吾受接天之罚，死后堕入魔窟，身受万魔所噬！”
　　一模一样的话语，同样铿锵有力，百折不挠。
　　话音刚落，军誓验证开始，重繁顿时咬紧了牙关！
　　他身体恢复之后，比以前健壮多了，但跟普通人相比，还是略嫌瘦弱。
　　如今，他瘦弱的身体笔直地半跪在地面上，面朝巨大的明心母树，脊背挺得像旗杆一样。
　　军誓验证一直持续，重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牙齿咬进了嘴唇里，溢出了鲜血。
　　但是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也跟之前的副军长们一样，一声不吭，半点呻吟都没有漏出来。
　　即使如此，所有人也仍然能够从他的背影上，感受到那巨大的痛苦。甚至此时的感受比之前更加强烈，好像那种痛苦，一直传染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军誓持续，重家人们开始瑟瑟发抖。
　　突然，一个人高声叫了起来：“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加入过千重军！”
　　重夫人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始终有着心疼与感同身受，却是一言不发，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时听见叫喊，她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道：“每年祠堂祭礼，都要复述千重军誓。你没有念过？”
　　那人的声音顿时一窒，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那，那也算吗？这，这是诈欺！”
　　重夫人高高地抬起下巴，眼中的心疼变成了无比的骄傲。她的话语不算响亮，但落在人们耳里，却是无比清晰：“身在什么位置，享受了相应的待遇，也要付出应有的责任！千重军誓，即为重家铁誓！每年一遍遍念诵，就是要把它们刻进你们的心里，你们的血脉！”
　　她凝视前方，眼中只有儿子的背影，声音越发铿锵，朗声道，“不愿执行军誓，自觉接受不了清洗的，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滚出重家，抹去血脉誓言！”
　　六长老紧盯着重夫人，咬牙切齿地道：“一千年了，时势变更，重家也该有变化了！”
　　重夫人语气冷淡：“魔族未灭，血仇未报，何来变化！”
　　六长老突然站起来，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几，怒声道：“重家不是你们族长一脉的重家！我拒绝接受大清洗，也不会抹去血脉誓言退出！”
　　重夫人冷声问道：“鱼军长，身为千重军成员，不愿提前退出，也不愿接受大清洗，该当如何？”
　　鱼去还的声音只会比她更冷淡，四个字简直像是有冰渣直接掉出来了一样：“——强制执行！”
　　他手一抬，六长老的身体突然飘了起来！
　　六长老的眼睛瞪得老大，厉声道：“我，我是重家长老，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鱼去还冷冷地道：“千重军誓高于一切！”
　　六长老突然狂喝一声，吼道：“我不接受！”
　　话声中，他的身体周围突然张开一张透明的薄膜，向着四周扩散而去。同时，一条巨大的长尾蝎从他体内浮现，牢牢护住了他。
　　不远处突然传来惊叹声：“领域、法象！竟是意明武皇！”
　　没错，这正是意明武皇的特征，六长老这是绝招尽出，要全力反抗了！
　　鱼去还轻哼一声，一股更加强大的气势陡然间出现，六长老身边的薄膜立刻像一个气泡一样，发出“扑”的一声，瞬间破碎了。
　　与此同时，那条长尾蝎从尾巴到身体，一寸寸碎裂，变成了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意明武皇以上，就是领域之战。
　　鱼去还是魂明武君，领域的强度六长老根本没法比。只在一瞬间，六长老的领域就被鱼去还强行打破，同时干掉的，还有他的法象。
　　法象与武修本人紧密相连，法象一碎，六长老立刻一声惨叫，七窍里流出大量鲜血，瞬间把他的白袍染得鲜红，看上去极为狰狞。
　　鱼去还轻轻抬手，把他压向重繁的方向，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要强制执行大清洗了！
　　这时，一刻钟过去，重繁站了起来。
　　他浑身汗出如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精神奕奕，眼睛亮得惊人。
　　他向着六长老一点头，平静地道：“六叔祖，你就是第六个吗？”
　　六长老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着他，手足软弱地挥舞着，显然还想继续挣扎。
　　但他现在牢牢地被鱼去还控制着，哪里还有挣扎反抗的余地。
　　就在众人眼前，他被一双无形的手压得跪在了地上。
　　之前接受大清洗的人全部都是半跪，而他现在，是两条腿全部跪下，向着明心母树深深俯首。
　　如果不是看见了前面的经过，说不定还会认为他对明心树有多虔诚呢。
　　重繁站在他身边不远处，望向明心母树，声音清晰：“千重军誓第一条，强制执行！”
　　同样的光芒降下，同样的光芒泛起。
　　几乎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六长老就发出了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
　　那一刻，鱼去还放开了对他的控制，他的惨叫声完全没法压抑，凄厉地响彻了云霄！
　　六长老的手紧紧抓进了地面，手指开始流血开裂。
　　这还是前期，他还能维持自己的姿势，只眨眼间，他再也忍耐不住，滚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脸孔不断扭曲，惨叫声持续不断。
　　没一会儿，那剧烈的痛苦就让他连叫都叫不出声了。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叫着，那破锣一样的声音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又过了一会儿，六长老突然安静了下来。
　　对比前面的惨叫，这时的安静更让人觉得不安。
　　他猛地直起身子，跪在地上，从头顶到腿脚，都像木板一样笔直僵硬。他血红的眼睛瞪得老大，鲜血从眼眶下面流出来，汇集到下巴，然后滴落在地面。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他，只见他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黑色长虫正在窜动，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
　　这个情景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会儿，突然间，六长老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地嘶吼，接着，“砰砰砰”三声，他的头颅、胸口、小腹接连炸开！
　　血肉模糊中，那些黑色长虫窜了出来，在半空中化成黑气，向着周围弥漫开去。
　　鱼去还仿佛早有准备，他手一挥，明心种自爆的强大威力被压制了下去，同时，那些黑气聚拢成一团，悬浮在六长老的尸体上方。
　　贺孤山眯起眼睛，低声道：“魔气！”
　　他转向鱼去还问道，“这是大清洗造成的？”
　　鱼去还冷漠地摇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大清洗造成的，那就是本来就储藏在六长老体内的了！
　　一个人类的体内，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魔气？在大清洗验证之前，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发现！
　　贺孤山道：“在此之前，我没有发现。”
　　他看向身边两人，覃清圣和应遗草同时一顿，两人都缓缓摇了摇头。
　　众人心里顿时一阵悚然！
　　这意思就是，军誓验证前，连魂明武君也没有发现六长老体内蕴藏的魔气！
　　一个普通人类，尤其是强大的武修，体内是绝不可能有魔气存在的。
　　明力越强，对魔气的排斥就越厉害。一个意明武皇，体内有这么多魔气，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只代表，他接受了化魔仪式，正在向着一个魔族转化！
　　所有人同时色变。化魔仪式绝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要把一个人类转化成魔族，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放在普通人身上都很难完成，更别提六长老是重家的长老，他长期位于千帆尽，这个魔族禁入的人类重地！
　　覃清圣突然道：“不合理。化魔仪式转成魔族以后，实力会大幅削减。这人仍是意明武皇。”
　　如果转化后还是意明武皇，那他在被转化前是什么实力？
　　重夫人摇头道：“这已是六叔的最强境界。”
　　应遗草沉吟道：“这点魔气对于一个成形的魔族来说，还嫌不够，也许化魔仪式尚未全部完成。”
　　这个解释的确有点道理。覃清圣突然问道：“尔等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此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这让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覃清圣是代表帝御城而来的，这就是帝御城对重家的质问吗？
　　面对如此压力，重繁仍然从容自若。他摇头道：“不，我们只是感觉到，内部出现隐约危机，无法解释，只能设法自证！”
　　他的脸色因为刚才的验证微微发白，神情却极为坚定，朗声道，“重家大清洗，这只是个开始！从此时起，执行特别戒严，大清洗结束之前，任何立下千重军誓的人，均不可提前退出！”


第0399章 趁火打劫
　　重家身为九天玄极大陆第一家族，地位极其特殊。
　　家族内部出现这样的事，原本应该让人觉得危机重重，心生不安的，但现在看见重繁母子，以及千重军军长鱼去还的做法，人们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至少，千重军誓仍然可以贯彻执行，小小的危机完全可以被提前掐灭，不会让它发展壮大！
　　重繁的话斩钉截铁，重夫人和鱼去还表情严肃，无言默认了他的决定。
　　重繁的目光扫过重夫人身边，注视着二长老，微一躬身道：“二叔祖，请您上前。”
　　二长老眼睛眯起，与他对视，眼中光芒四射。
　　刚才明心母树出事的时候，他明显表示了自己的立场，站到了长老派那边。
　　后来重繁融种成功，还没有追究这件事情，现在又轮到了大清洗。
　　长老派中最激进的就是六长老，他现在被军誓证明是有问题的，那其他人呢？
　　原本中立，却在关键的时候转移立场的二长老和三长老呢？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颤微微地站起来道：“重家军誓，当然应该执行……嘿，老夫参加祭礼数百次，吟诵军誓也有数百次，现在的确应该验证一下了！”
　　他离开座席，脚步立刻变得稳定。
　　隐约模糊的影子在他身边成形，那是一个将现未现的法像的样子。
　　二长老也同样是意明武皇！
　　法像微现，二长老却毫无抵抗的意思。
　　他走到明心母树前，单膝跪下，完全不需要多想，流畅的军誓就从他口中泄了出来。
　　二长老年岁极长，在重家地位也很高。所以，他选择一次立场，才会变成那么重要的事情。看着他被军誓翻看灵魂，痛苦不堪，重繁并没有喜意，表情严肃得几近冷凝。
　　二长老没像六长老那样失态惨叫，他偶尔会泄出几声闷哼呻吟，但总地来说还在控制范围内。
　　最后，他成功通过了验证，默然站起，看也不看重繁一眼，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这一坐，他就像瘫在上面了一样，脸色死灰，完全站不起来了。
　　二长老之后是三长老，他淡淡看了旁边一眼，沉默地站起，沉默地通过了军誓验证。
　　重繁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表示，这两人虽然倾向长老派，但并没有违反军誓。在心底深处，他们仍然是与魔族为敌的！
　　他不希求他们会倒向族长派，从此对他千依百顺。但只要他们坚持重家的立场，一切就不会乱掉！
　　四长老也成功了，接下来应该是五长老。
　　他脸色铁青，端坐在座位上，迟迟不动。
　　从二长老开始，重繁就没怎么催促，这时看他半天不动，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五长老握紧拳头，咬牙道：“这是落叶宴，在场的不止是重家人！重繁，你要把脸丢到所有人面前去吗？”
　　重繁摇了摇头：“重家自始问心无愧！”
　　鱼去还冷冷地道：“你也需要我来吗？”
　　他的话很不客气，目光更是锋利无匹。
　　在他的重压下，五长老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顿地走向明心树前。
　　才走到一半，他突然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身想要逃跑！
　　他只有心明境界，在长老里也是等级比较低的，怎么可能逃得过鱼去还的控制。
　　很快，他被强按到明心树前，军誓验证持续不到半刻，他的明心种就自爆了。
　　令重繁动容的是，五长老自爆的时候，体内并没有出现魔气，这代表，他跟魔族的勾结没有六长老那么深。但同时也表示，他是打从心底背离了千重军誓！
　　重繁的表情更冷，他道：“一个个地太慢了，分组进行吧。”
　　主座后面还有很多座位，重家三代以内的旁支几乎全到了，都坐在那里。
　　他们中间本来就有不少全身发抖，这时被重繁目光一扫，立刻不由自主地尖叫了起来。
　　他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想往后逃。
　　这时，不需要鱼去还动手，四个副军长同时出手，把他们按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地明心种爆炸了，重家三代直系七十六人，竟有三十人没有通过军誓验证，生生自爆而死！
　　看着亲友一个个死去，剩下四十六个人虽然通过了军誓，也一个个冷汗涔涔，脸色煞白。
　　来参加落叶宴的客人们全部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场庆贺生辰的宴会，竟突然变得如此恐怖，死了这么多人！
　　每自爆一个人，重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当第七十六个人通过军誓，看着他又是恐惧，又是喜悦，涕泪横流地瘫软在地上的样子，重繁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另一边。
　　从大清洗之前开始，姜风就一直沉默着。
　　他没有再多做观察，而是看着那一个接一个的人接受验证的样子。他只偶尔抬头，看向明心树，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
　　大清洗实际上是由接天之力完成的，所以每一次验证，都是由明心母树扫视他们的灵魂，与当初的誓言一一对应，无法符合的就引爆种子。
　　姜风早就有所感觉，就像接天城有烈日城，也有幽暗城一样，接天之力本身就同时包括了明力和黑暗明力，并不分彼此。
　　所以，对于明心母树来说，也没有所谓的人类或者魔族的立场。它这样做，只是单纯地执行当初立下的誓言而已。
　　这种冷漠，或者说这种超脱，让姜风心有所感，若有所思。
　　但同时，重家的意志，以及千重军誓的意志又形成另一股力量，时时刻刻地感染着他。
　　这种意志似乎跟接天之力格格不入，又像是相互响应，带给了姜风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天与地的超脱，人类的憎恨、愤怒与意志……
　　姜风始终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灵魂却像是到了另一个层面，高高在上地观察着这一切。
　　隐约间，他像是触摸到了什么，一扇崭新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这时，重繁向他看了过来，姜风有所感应地低下头，与他对视。
　　重繁一怔，整个人接着就呆住了。
　　这一眼仿佛带着一种奇妙的力量，让他心里那些隐约的不安与沉重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
　　他冷静了一下，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他平静而坚决地道：“千重军誓，矢志不改。大清洗尚未结束，至今只是一个开始。人类和魔族份属于不同的种族，不可能和平相处，只有一战！重家以大清洗保持纯洁性，誓与魔族抗争到底！”
　　一场大清洗，代表的是重家的决心，无人可以置疑的决心！
　　覃清圣一直不置可否，他突然问道：“一次大清洗，千重军元气大伤。贺帅，你看，是不是要从帝御城和御魔军调些人来，填充千重军啊？”
　　覃清圣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但在场谁也不是傻瓜，齐齐凛然，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盯着重繁看。
　　重家这次内乱，族长派占据了大义的名份，解决得干脆利落，把危害降低到了最轻，可以说是非常漂亮。
　　但不管怎么说，长老派势力也是建设了几十年的，在重家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这其中还包括很多附属重家，但不是重家的人。他们没有立下千重军誓，不能用这种手段直接拔除。
　　重繁刚才说“只是个开始”的，不止是大清洗，而是这之后延伸出来的很多事情。
　　可以说，现在的重家是千年以来最虚弱的时候，难道帝御城就想趁这个机会伸一伸爪子，把势力伸进重家吗？
　　这还真是前门驱虎，后门来狼。
　　这时候，不少人在心里默想，大清洗当然是必须要做的，但重繁的脚步是不是太急太快了？
　　公开一次性把老底掀出来，这不就引来恶狼了？
　　帝御城的确是抗魔的旗帜，但上层人士也都清楚，他们绝不是什么善茬！
　　贺孤山眉头一皱。
　　单从性格来说，贺孤山对这位首席骑士殊无好感。
　　但御魔军跟帝御城的关系非常特殊，覃清圣是帝御城代表，又是新任魂明武君，他的话贺孤山必须重视。
　　而且，覃清圣的话也不算全错。
　　重繁破而后立，快刀斩乱麻，还了重家与千重军一个清明纯洁，但也的确削弱了重家实力。
　　至少在现在这段时间里，千重军的实力大不如前。这样一来，他们还能担负起监守九天大陆的职责吗？
　　从泰仓魔战、从重家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魔族正在一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找出空隙，大举侵攻。
　　千重军要是抗不起这个担子，就得帝御城和御魔军来了。
　　覃清圣满腹私心，贺孤山心怀大局，两人却都有了同样的打算——
　　重家要是不行了，帝御城必须出手！
　　重繁一点也不紧张，他淡淡瞥了覃清圣一眼，接着又向两人拱了拱手道：“两位大人不需要担心，大清洗是为了抗魔，但实力不济，又何谈抗魔？重家早有准备，正好有一套新型战技，将要展示给大家，以振诸位抗魔之信心！”
　　一明泉重家主座后面，一行人站了出来。
　　他们穿着千重军的军服，丝毫没受刚才大清洗的影响。或者说，一场大清洗让他们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他们带着自豪的笑容，齐声喝道：“千重军战技研究所，携姜氏电网战法，向小族长献礼！”


第0400章 姜氏战技
　　新型战技？
　　姜式电网战法？
　　听见这两个词，尤其是后面一个，部分心思比较灵活的人已经看向了姜风。
　　这个少年被重家安排到客座首席，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虽然贺孤山承认了他的位置，说明了他的身份，但在大部分人眼里，这还是不足以说明他的地位。
　　而现在，千重战技研究所直接提出冠名，马上就让人联想到了他。
　　这套战技究竟是什么？值得重家在这个紧要关头提出来？
　　而这个少年，跟这套战技又有什么关系？
　　荆枥一身正装，尤其显得英武非凡。他带着手下大步走出来，在空地上列队站好，齐齐行了个军礼。
　　这些人全部相当于文职，原本没有普通千重军人英武壮硕，但现在一起行礼，立刻有一股彪悍之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瞬间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份。
　　荆枥双手背在身后，简明扼要地道：“我是千重军战技研究所的所长荆枥，负责千重军基础战技与进阶战技的开发！”
　　千重战技在上层人物里名气很大，如果说千重军的精神基础是千重军誓，那物质基础无疑就是这些战技了。
　　它能让千重军的成员迅速晋级成长，让他们的力量在战场上发挥超乎寻常的威力。
　　千重军人数比较少，总体实力当然不如御魔军。但说到单体能力以及一些特殊状况下的战斗能力的话，绝对不会逊于，说不定还有过之。
　　贺孤山身为御魔军总帅，对千重战技闻名已久，就是限于身份问题，不能了解更多。现在听到荆枥的话，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覃清圣当然也听说过这些，他也有点兴奋了，问道：“荆所长……是吧？不知这套电网战法，是基础战技还是进阶战技呢？”
　　能清楚地知晓两者之间的差别，覃清圣的确对重家的事情有过专业研究。
　　荆枥大声道：“姜氏电网战法，是一套基础战技，也是千重军的第十三套基础战技！”
　　基础战技！
　　懂行的人都知道，重家基础战技是千重军根本中的根本，是严禁外泄的机密。
　　以前它只要漏一点消息出去，都会引起两座大陆武修修炼的变革。
　　已经上百年没有变化的千重基础武技，竟然又新增了一套，现在还会直接演示出来？
　　刚才因为大清洗而带来的低迷情绪一扫而空，所有人全部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鱼去还不仅话少，表情向来也非常少。这时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狐疑，看了看荆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眉头一皱。
　　韩东海面粗心细，他留意到长官的表情，立刻凑上前去，轻声道：“这段时间，战技研究所那边的确在偷偷地做些举动。上次我想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他有些赧然地道，“被赶出来了。”
　　鱼去还沉默不语，宋帘听见了韩东海的话，低声问道：“新的基础战技？不跟我们说，让我们亲自检验，就直接捅出去了，荆枥这是想干什么？”
　　殷铁骨名字虽硬，其实是千重军四名副军长里最擅思考的一个。他也压低了声音加入了谈话：“情势所迫，现在不拿点东西出来，怎么能打退帝御城的恶狼？不过夫人和少族长都是稳妥人，敢拿出来，表示这套战技已经基本定型，不会有太大问题。”
　　宋帘和李镇业纷纷点头，韩东海却摇头道：“我觉得不太靠谱！姜氏战技，啧啧！上次我想进去的时候，荆枥把我拦在外面，却放了那个姓姜的小子进去！再加上这个名字，这套战技跟这小子关系极大！一个毛头小子，不过身明武尊，给千重基础武技冠名……嘁！”
　　宋帘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他皱眉问道：“这姜姓少年是谁？你们知道吗？”
　　韩东海倒是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少族长的朋友。看他们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是玩伴吧……”
　　“啪”的一下，一道气劲突然从下而上，劈头盖脸地抽在了韩东海的脸上！
　　韩东海顿时满脸火辣辣的，鼻梁更是一酸，险些流下了眼泪。这一下抽得极重，抽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一会儿才感受到脸上的热度。他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道：“鱼大人，你……”
　　鱼去还一弹指，抽得韩东海闭了嘴，这时又冰冷地扫过来一眼：“少族长……族长大人，也是你能编排的？”
　　韩东海一窒，立刻半跪下去道：“是，我错了！”
　　鱼去还紧盯着荆枥那边，冷然道：“韩东海，回去自行执行第七条军法。现在收起你们的自负，好好看着！”
　　四名副军长齐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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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枥尽职尽责，用最简短的语言介绍了一下千重战技的历史以及分类。
　　然后他道：“这套姜氏电网战法，是千重军的第十三套基础战技，也是一套组合战技。它的初始创意来自九天大陆朱天国，本届九天国战的冠军姜风。之后，由姜风和四线宝器师连江合作，联袂完成。现在，姜氏电网战技的理论已经完全成形，通过一阶基础测试，普及实装，预计在一年内完成。”
　　简单的几句话里信息量极大，包括千重军的将领与魂明武君在内，所有人全部听呆了。
　　无数道目光汇集在姜风身上，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这个少年没满二十岁吧？
　　一个身明武尊？
　　九天国战的总冠军？
　　千重基础战技的初始创意来源？
　　跟四线宝器师连江联袂完成，名字还排在这位四线宝器师前面？
　　不少目光从姜风身上转向了连江那边，连江从容坐着，笑得非常自然，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意思，看上去就是真心实意接受了这个说法和排名。
　　这个表态让场上不可思议的感觉更加浓重，姜风明显感觉到无数刺探。
　　他微微笑着，没有不安，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荆枥仍然面无表情，大声道：“现在将为各位现场展示姜氏电网战法，烦请各位暂时避让！”
　　客人坐得好好的，现在让大家起来暂避，其实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现在各人的好奇心已经达到最高，荆枥一说，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根据侍从的指挥向后退去，桌席食物酒水也跟着他们一起重新摆放到了后面。
　　客人们并没有就此坐下，他们一个个站着，向荆枥所在的方向张望，惟恐错失了什么。
　　荆枥看所有人已经避开，向重繁行了个礼，重繁点点头，比了两个手势。
　　他们脚下的地面再次发光，一个护罩升了起来，在和山谷里隔开一个圆形的空地。
　　这是孤帆阵最简单的应用，不需要额外的道具。
　　一看见这情景，人们更加兴奋。
　　为什么要隔离？表示有危险！
　　为什么会有危险？表示这套战技的威力非常大啊！
　　护罩升起后，研究员们仍然留在里面，荆枥却快步走了出来。
　　他先是向重繁行了一礼，重繁点头后，他小跑到鱼去还面前，大声道：“千重战技研究所准备测试展示战技，请鱼军长派人配合！”
　　鱼去还紧盯着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可。”
　　荆枥声音宏亮，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误听：“有请四位副军长配合测试！”
　　韩东海等四人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他们四个人全部都是意明武皇，除开少数几位魂明武君以外，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武修。
　　荆枥让他们配合？让他们来做什么？
　　鱼去还脸上掠过一抹讶色，回答跟刚才一模一样：“可。”
　　他下令了，韩东海他们当然要遵从，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好奇得不得了了。
　　韩东海脸颊还有引起发肿，却已经笑了起来。他一拳擂上自己的手掌，喝道：“好，我们就舍命陪君子了！”
　　四人龙行虎步地走进护罩里，韩东海问道：“要让我做什么？”
　　荆枥向着他一点头，道：“请四位副军长全力出手，准备应敌。”
　　全力出手，准备应敌？哪来的敌人？
　　四人正在讶异，只见荆枥再次退出护罩，向着姜风点头道：“姜大人，请。”
　　姜风微笑点头，站起身来，束了束手腕上的袖子，走进护罩。
　　他一进去，研究员们就纷纷靠近，站到了他的背后。
　　接着，姜风向四名副军长行了一礼，庄重地道：“正式测试，只要不出人命，请各位不要留手。”
　　韩东海等人全部惊呆了。
　　姜风一个少年身明武尊，要带着这些研究员们，攻击四个副军长，四个意明武皇？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时，荆枥站在重繁附近，从怀里掏出一个按钮，按了下去。
　　一块块透明的光幕在护罩外面生成，它只比护罩颜色略深一点，完全不妨碍观看里面的情况。
　　光幕不大，上面仅能显示数字，荆枥介绍道：“这是研究所的新型测力仪，能够测量一定范围内的区域明力波动。”
　　现在光幕上的数字都是“二十”，这是当前空气里的明力强度。
　　荆枥简单介绍完，转向姜风的方向，朗声道：“现在正式进行测试，战斗——开始！”
　　话音刚落，光幕上的数字立刻开始飙升！


第0401章 小亏
　　研究员们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荆枥一声令下，他们体内的明力立刻开始运转。
　　这一运转，测力仪光幕上的数字立刻开始变化，敏感度非常可观。
　　四名副军长还有点呆然。
　　同在千重军，这些研究员们的等级他们不看都很清楚。
　　研究所最强的是荆枥，意明武皇，其余的大概两成心明武宗，六成身明武尊，还有两成阳明武者。
　　现在荆枥自动退出，阳明武者们没有上场，剩下的全部都是武宗和武尊。即使这个层次等级，放眼整个千重军都算弱的，更别提对手是他们四个。
　　这姓姜的小子刚才说只要不出人命，就不要留手？
　　出人命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千重军宝贵的研究员们。但是不要留手？根本不需要认真出手，分分钟就能把他们全部打趴！
　　这不是韩东海等人自负什么的，事实就是如此。两边等级差距太大，根本没有战斗的意义。
　　但他们很快发现，研究员们竟然是认真的。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集结成队，向着他们四人直逼过来！
　　外面光幕上的数字上升得极快，转眼间，已经突破一万，继续向上限飙去。
　　而在护罩里，四个副军长同时也感觉到了，从那边传来极其强烈的明力波动，那感觉，瞬间超过了心明境界应有的水平，还在飞速增加。
　　四人同时凛然，但是身为意明武皇，他们不可能就此退缩。四人相互对视，已然各有默契。他们面朝研究员们集结出的队伍，毫不犹豫地正面冲了上去。
　　重家研究所的测力仪是特制的，自有一套标准，重家内部的人看出了门道，一个个惊呆了。但外面来的那些客人根本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荆枥早有准备，自然而然地开始介绍。
　　“本套测力仪可以测量范围内的明力波动，以数字的形式呈现。”
　　“数据模式由研究所特别设计，与常规形式有些差异。”
　　“正常情况下，空气中明力水平为一，此处靠近明心母树，有九明湖在侧，明力浓度比较高，所以初始水平为二十。”
　　“黎明武修全力出手时，明力水平为八十到一百二；天明武士为五百到八百；阳明武者为三千到五千；身明武尊为八千到一万五；心明武宗为十万到十五万。”
　　荆枥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意明武皇，为五十万到八十万！”
　　这个数字非常直观，而且很明显能感受到，黎明到身明境界，虽然差别非常大，但始终也还在一个范围内波动。低一级跟高一级，差别大约在五倍左右。
　　但是从心明境界开始，差距马上拉开，数值马上翻了十倍！
　　这也是可以想像的，心明武宗对比之前的等级，差距实在太明显，那完全是阶层和世界的不同。
　　而意明武皇又在心明武宗的基础上向上跃升了一个台阶，对于低等级的武修来说，那更是完全彻底的压制！
　　荆枥讲得非常清楚，吸引得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光幕。
　　现在，两边已经接近了，四位副军长那边，数字正在向上狂飙，没一会儿就突破了三十万。
　　重家研究所的测力仪非常精细，对于不同的方位都有不同的测算。
　　指向四个副军长的有四具测力仪，上面显示的数字各有不同，显然四人现在的出力也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就算脾气最暴躁、出力最多的韩东海，现在也还没有到三十万，显然这四位意明武皇都还是留手了的。
　　更令人吃惊的还是研究员那边！
　　一开始，他们的数字上升得远没有对方快，但也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十万。
　　这很正常，研究员们里面也是有几个心明武宗的。
　　大部分人还没看出蹊跷，覃清圣已经先“咦”了一声，身体向前倾了一倾。
　　紧接着，贺孤山也发现不对了。
　　副军长这边是四个人，一个人一个数字，每一个都精确到个位，完全不同。
　　研究员们加上姜风，一共三十六个人。他们身后的光幕数量没有人数多，但好歹也有十几面。
　　而现在，这十几面光幕上的确全部有数字展示，但总共只有四十！
　　十万五千七百二十一；十万三千六百五十五；十万四千六百三十六；十万五千九百零七……
　　四个数字极为接近，明显看得出不同，但只有这四个数字，好像研究员这边只剩下了四个心明武宗一样。
　　贺孤山也咦了一声，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荆枥前面介绍得很详细，这时却面无表情，没再说话。
　　这反常的表现马上就让人意识到了，这正是所谓电网战法，它以数字的形式，非常直观地展示出来了！
　　贺孤山迅速想到了荆枥刚才的解释。所谓姜氏电网战法，是一种配合作战的方式。
　　现在这四个数字，表示研究员们分成了四组，把力量完全结合起来了吗？
　　贺孤山是御魔军的总帅，对御魔军的一切事情非常熟悉。他迅速联想到了“链明法”。链明法在使用的时候，如果能用这样的测力方式进行测量的话，也许也是同样的表现吧？
　　链明法使用的时候，启动时间很长，最关键的是后遗症非常严重，这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应用。
　　难道，千重战技研究所的这套新式战法，解决了链明法中存在的问题？
　　想到这里，贺孤山的心情顿时火热起来，盯着那边的目光越发目不转睛。
　　果然，这一有意留心他就发现了，三十六个研究员的确分成了四组，每组九人。
　　这九人行动时，似乎也是有远近距离之分的。分成小组的话是三人一组，三三成形，九人又是一个序列。
　　光幕上的数字一上升到十万，这三十六人的皮肤表面就出现了金色的纹路，光芒越来越亮。
　　准确地说，这之前，他们的皮肤纹路也是存在的，只是光芒比较淡，又被某种手段遮掩住，看不出来罢了。现在力量到达一定的程度，痕迹马上变得明显了。
　　在场的宝器师当然不止连江一个，还有一些等级比较低的。他们一看这纹路就觉得眼熟，没一会儿就看出来了——
　　“明力结构！这些都是明力结构！”
　　“明力结构不是用明兽或者明植材料拼成的吗？人身上怎么会有？”
　　“没错，但是传说中有一种做法，可以在人身上刻印明力结构，用来引导明力流动，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把人和宝器结合在一起了？”
　　“是，这是所谓的人器……宝器师协会严禁宝器师进行人器研究，这是违禁的作法！”
　　“但重家这个……”
　　“嘘……重家哪用管什么宝器师协会，更别提，你没听见前面说的吗？这套战法可是连大师主持的。连大师是谁？四线宝器师！宝器师协会敢得罪他？”
　　“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开正式制作人器的先河了？”
　　“还是再看看吧……”
　　金光越来越强烈，护罩光幕上的数字还在继续往上飙升！
　　这时，两边疾速接近，终于撞到了一起，交换了实打实，毫无花哨的一击！
　　光幕数字向外，副军长们是看不见的。他们当然也看出来了研究员们是集结成队，明力波动有些异常。但对方来得太快，他们没有多想，再加上早就习惯性地保护对方了，想都没想过要对他们全力以赴。
　　所以，他们仍然维持着原先的明力输出，数字显示为三十万左右。就算刚晋阶的意明武皇，这个出力也不到他们的六成。
　　两边相撞，猛烈的光芒与声响瞬间席卷了这一片区域！
　　四个副军长同时传出闷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惊疑不定的疑问！
　　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只见研究员们全身发亮，仍然站在原地，而四名副军长全部向后退了一步。
　　这表示，在刚才的对抗中，他们小吃了一点亏！
　　四人全员震惊，外面的观战者们也齐齐张大了嘴巴。
　　他们不可置信地盯着光幕。
　　只见就在接战的短短一息内，研究员们的明力数值从十万跳到了三十五万，瞬间超出了副军长们的水平！
　　姜风站在研究员们的最前端，他跟其他人不同，光芒并没有刻印在皮肤上，而是淡淡地悬浮在体表之上，流转着柔和的光芒，让这个少年看上去无比神秘。
　　他看着副军长们，伸手勾了勾，笑道：“诸位，如果不认真的话，很可能会输的啊……”
　　他说话的这短时间内，研究员方向的光幕数值仍然保持不动，仍然持续在三十五万的水平线上。
　　四名副军长对视一眼，韩东海抹了把下巴，道：“这就是电网战法的合力技？果然不凡……再来！”
　　他话音刚落，副军长们的数值立刻向上狂升，他们周围空间的光线出现了微微的扭曲，透过空气看到的景物也有些变形。
　　领域！
　　身为意明武皇的副军长们吃了个小亏，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厉害，开始认真起来了！


第0402章 四次交锋
　　四个副军长认真起来了，但研究员们早有准备，比他们更加认真。
　　韩东海刚说出“再来”两个字，研究员们就已经动了！
　　他们保持着原有的阵型，再次齐袭而上。
　　他们刚刚一动，观战者们的目光就聚集到了光幕上。这些数字显示实在太直观，一下子就能让他们发现当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这一次，研究员们这边的数字在三十五万的基础上，又再次上升了！
　　只瞬间，它就已经超过了五十万，达到了五十五万！
　　研究员小队每支九人，三人三人分隔得非常明显。
　　这三人小组全部是由一个心明武宗，两个身明武尊组成的。正常情况下，就算配合作战，三人的明力总和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八万。这还是指三个人全部都能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力量，并能把所有力量有效组合起来的情况。
　　在这种全力发挥，有效组合的情况下，九人最高的明力水平应该是五十四万。
　　这是只存在于纸面上的理想情况，正常很难达到。
　　毕竟，这是九个人，不是一个。九个人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像做算术一样一个人加起来？
　　之前的三十五万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而现在的五十五万，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所有的观战者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那些光幕。
　　研究员们这边的光幕跟之前一样，十二面光幕只显示了四个数字。
　　四个数字全部都在五十五万到六十万之间，其中最高的是姜风所在的那组，一共五十九万五千六百！
　　“这，这数字出错了吧……”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数字也许会出错，但实战结果绝对不会。
　　一瞬间，两边再次相撞，比刚才更加强烈的光芒与声响疯狂地向外炸裂，护罩之内，泥草飞溅，一片狼藉，参战者们的身影完全被尘泥模糊了，只能看见金光在其中流窜，被护罩拦住。
　　这护罩不愧是孤帆阵放出来的，它牢牢地锁住了里面强大的波动，让它不至于影响范围外的人。
　　但即使如此，那些旁观者也情不自禁地一阵颤栗。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自己在那个区域内，一定早就被波动撕得粉碎了。
　　这时候他们再无怀疑，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只有势均力敌的交锋，才会造成这样的混乱。这表示，研究员们那边展现出来的明力数值是正确无误的！
　　多股力量正面相撞，护罩上的数字瞬间达到两百二十万，接着又缓缓降了下去。
　　这是战斗中的峰值数字。两股相近的力量相撞时，通常也会有一个交汇，达到场上最高。不过持续时间多半不会太长，通常在一两息内就会减弱了。
　　这也一样是势均力敌时才会出现的情况，它再次说明了电网战技的强力之处！
　　三个心明武宗、六名身明武尊集合起来的力量，竟然能与意明武皇匹敌！
　　贺孤山也站了起来，现在客席这边，只有覃清圣还能坐着。不过即使是他，也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眼中闪着强烈的光芒，完全舍不得错过一刻。
　　贺孤山面露狂喜，大笑道：“好，好，好！太好了！”
　　蓄力时间几乎只有链明法的一成不到，而这些研究员们会用在自己身上，用在落叶宴的展示里，可想而知也不会有什么太重的后遗症。
　　而所有的后遗症，只要是能养回来的，都不算什么。
　　毫无疑问，这套姜氏电网战法，是一个突破性的创举。它的出现，足以扭转人类与魔族的战局！
　　贺孤山心中狂喜难抑，脑中已经分了一个角落开始冷静思考。
　　千重基础战技向来都是保密的。但这套战法，重家会在落叶宴上展示出来，就表示对它卡得不像之前那么严格。
　　不管重家想要什么，只要有交易合作的机会，御魔军就有得到它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贺孤山越发心潮澎湃。
　　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被扔到一边了。
　　贺孤山发现，电网战法的展示还没有结束，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次交锋后，峰值数字开始回落，片刻后就恢复正常。
　　这所谓的正常，是指回到了第二次交锋前的数字。这表示，两边都没有受伤折损，都还有一战之力！
　　尘烟渐渐消失，场中诸人的身影逐渐出现。
　　但还没等到障碍物彻底降下去，两边的数值又有了同步提升！
　　四副军长这边达到了六十五万，研究员那边仿佛在响应着他们一样，几乎就在同时，也达到了这个数字。
　　轰！
　　第三次交锋！
　　再次地动山摇，再次尘泥四起，这一次，护罩都晃了一晃！
　　瞬间峰值达到了三百万，又是一次势均力敌的交锋！
　　九人结合起来的力量，竟然能达到六十五万？几乎相当于正常力量集合起来的两倍？
　　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四次交锋来得极快，以至于外面的一部分观战者都没看得见看见那一瞬间的数字。
　　毕竟还是有眼力好的，好几个人喃喃道：“八十万……”
　　是的，第四次交锋前，两边的明力水平都已经到了八十万，一个意明武皇的顶尖数值！
　　千重军这四位副军长，每一个都是意明巅峰，这本来就是很让人震惊的事情。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九人小组集结起来，竟然能达到同等水平，与他们正面相抗。
　　“我是在做梦吗……”
　　不少人都不由得有了这样的感觉。
　　这一次，交锋的峰值数字高达五百万。
　　覃清圣脸色微变，应遗草苦笑着摇头道：“这个时候，我在里面都站不住！”
　　五百万，已经达到了魂明武君的水平了……
　　震惊中，贺孤山突然心头一动，看了荆枥一眼。
　　荆枥严正的脸孔上终于微现激动，但还算平静。
　　荆枥之前说的，重家特制的测力仪能测出意明以下的明力水平。但现在这峰值测算，已经超过了那个水平线了。这绝不是普通测力仪能做到的，一定进行过改进。
　　特别改进了测力仪，放到现在这个场合，难道荆枥的研究所，一开始就已经预计到会到达这个程度吗？
　　贺孤山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场上。现在，他对这套姜氏电网战法，更有兴趣了！
　　意明武皇显然已经用尽全力，两边仍然势均力敌。
　　战斗到现在也该结束了吧？
　　观战者们一边这样想，一边回味着刚才看到的场面，只觉得不虚此行。
　　一次落叶宴，竟然能看见这种精彩的场面！
　　就像在配合他们的想法一样，场中护罩虽然没有撤去，但里面半天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断掉的草叶混合着纷飞的泥土缓缓降下，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怎么样了。
　　势均力敌不代表不会受伤，战斗双方如果有所折损，那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光幕，这一瞥，无数人几乎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光幕上的数字显示得清清楚楚，那一长串数字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还在继续向上！
　　两边都没有收回明力的意思，反而还在继续往外输出！
　　战斗还没结束吗？他们究竟要打成什么样子？
　　贺孤山感受得更明显，这一刻，两边的明力波动远没有之前那么疯狂，反而变得内敛起来。
　　内敛不代表收敛，两边都像蓄满了水的深潭一样，在持续不断地上涨。
　　这个过程不及刚才爆烈，但越发危险，就像雷雨前堆积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有狂风闪电，劈向整个世界！
　　尘泥渐尽，两边分立在战场两边。
　　他们的身上有少许伤口，衣服也破裂了一些。不是完全没受伤，但对于任何一个武修来说，这都是完全可以忽视的轻微伤。
　　明力自然笼罩在他们身周，把那些被卷过来的尘泥排到一边，他们看上去不是太脏污。
　　无论是四名副军长，还是以姜风为首的三十六名研究员，现在眼睛都亮得惊人，战意盎然。
　　韩东海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道：“不错，好厉害，我之前真是太小看你们了……”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周围突然泛起淡淡的红色气体，在身后形成猛虎的形态。
　　猛虎凶猛，韩东海的笑容与眼神比猛虎更狰狞。他问道：“怎么办，我现在还没打过瘾，你们还能再来吗？”
　　宋帘和殷铁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却都兴奋了起来。
　　二长老经过军誓试验后，脸色一直阴沉，这时却眉头一皱，看向鱼去还：“韩老虎又疯了，该收收缰绳了！”
　　鱼去还瞥了荆枥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重夫人端坐席边，眼睛亮得惊人，她轻声道：“二叔，没事的，他们的确可以再来。”
　　果然，姜风与韩东海对视，不仅没有退缩，战意反而更浓。
　　他笑了起来，向两边示意一下，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我们真正厉害的，还没让你看见呢！”


第0403章 第五次
　　真正厉害的，还有？
　　韩东海听见姜风这话，突然大笑起来。他朗朗笑道：“好，好，好！”
　　他踏前一步，大声道，“我也不瞒你，单我们个人，也就到这里了。但是，我们四个人也是能配合的！”
　　姜风一扬眉，针锋相对：“哦？那真是太巧了，我们四组人，也还能再配合一次。”
　　一个身明武尊对一个巅峰的意明武皇，竟然毫不退缩，就要正面相抗。
　　放到以前，姜风绝对会被人嘲笑自不量力。
　　但现在，所有人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他们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他们盯着姜风，下意识地觉得，他不是在打诳语，他是的确还有大招没拿出来！
　　两边同时压低身体，大踏步向前冲去！
　　右边，四名千重军副军长微妙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四人的领域相互交互，有部分重叠了起来。
　　一瞬间，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尖利而漫长的“嘤嗡”声，非常刺耳，让外面至少一半的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声音刚刚响起，他们身后光幕上的数字就跳了一次，四个数字汇成了同一个！
　　刹那间，数字突破了八十五万，一路向上，瞬间超过了九十万，向着一百万直冲而去。
　　意明武皇最高的明力输出不过八十万，这表示，他们四人合力，已经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尖利的空气振鸣声持持不止，数字也在不断上升，最后，它停在了一百二十万上。
　　四名副军长有的脸色涨得通红，有的则隐隐发青，四人各有不同的表现。
　　这表示，他们已经彻底认真起来了，出尽了全力！
　　他们一起抬头，瞳孔突然紧缩，脸上出现了异样的震惊之色。
　　他们四人合力，明力水平增加得极快，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对方！
　　他们调整自己位置的时候，对方也进行了调整。
　　之前能很明显看出来，这三十六人分成四组，每组独立战斗。而现在，三十六人成为了一个整体，每个人的身体上都流动着金光，仿佛变成了一个金人！
　　肉眼可见的明力在他们之间流动，像海浪一样不断拍打着。
　　每穿梭拍打一次，波浪就变得更高。这样一层层，一浪浪，明力来回循环，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狂涨。
　　这涨幅直接体现在了身后的光幕上。
　　十二块光幕显示着同一个数字——
　　八十五万、九十万、一百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
　　护罩开始摇摇欲坠，光幕上的数字也开始不稳定地时闪时灭。
　　最后，当数值突破一百五十万的关卡时，“砰砰砰砰”声接连响起，护罩上爆出无数火花！
　　火花闪现的同时，光幕同时消失，这表示，测力仪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明力负荷，直接爆掉了！
　　持续保持输出和瞬间峰值不同，后者能到达三百万，前者坚持了一段时间的一百五十万，测力仪就损坏了。
　　火花好像点燃了护罩，它的表面流动扭曲着复杂的光芒，变得极度不稳定。
　　重繁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咬破刚才手腕割伤的地方，又滴了几滴血出来。接着，他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地面微震，摇摇欲坠的护罩终于恢复了过来。
　　测力仪爆了，没办法再显示数字，但所有人仍然能看出来，研究员这边明力水平还在不断上涨——翻倍上涨！
　　再这样下去，他们是不是能突破五百万，达到魂明武君的水平？
　　所有人握紧双拳，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这样想。
　　覃清圣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与贺孤山平行。
　　没人注意他的举动，就连一直表现得非常平静的重夫人，现在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姜风的方向。他们悬着心，捏着汗，就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电网战技集合的这三十六个人，究竟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他们的等待并不漫长，片刻后，两股力量终于再次相撞，第五次交锋！
　　这一次的明力输出比刚才更强，声势却意外的没有刚才雄伟。
　　令人意外而又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护罩并不隔音，里面却变得一片安静。人们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却完全听不见那边的任何一点动静。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强光冲天而去，汇聚成一棵参天大树，一棵纯粹由光芒组成的大树。
　　大树在空中持续片刻，带来极其强大而恐怖的威压，接着，它就向着韩东海等人的方向倒去。
　　韩东海四人汇集了全部力量，达到了超出自己单人水平的输出，在这棵大树面前却毫无作用。
　　它就这样缓慢而坚决地向下倒去，无声而清晰地辗碎了韩东海四人头顶上的领域，让他们的身体齐齐一震，唇边溢出血丝。
　　四人同时震惊地盯着头上的大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住它。这四人是千重军的副军长，意志坚定得比铁人也不差。但看着这棵巨树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那是对强大的、远远超过自己力量的下意识反应，完全没办法阻止！
　　大树下压的速度看似非常缓慢，其实快得惊人。很快，它就压到了他们的头下，再向下一寸，就能把他们全部辗碎。
　　但这时，大树却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画面仿佛静止了，外面的观战者，包括三名至强的魂明武君，包括这套战法的缔造者之一、四线宝器师，都完全惊呆了。
　　他们盯着眼前的画面，似乎看见了接天木的倒下，感受到了天地的威压！
　　三名魂明武君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力量的压制下，魂明武君都会重伤，那四个意明武皇，就算联手相抗，也不可能是它一合之敌！
　　这场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难道那四个意明武皇，千重军的四位副军长要死？！
　　突然间，大树冲天而起！
　　它本来是由光形成的，现在向下融化，形态变得模糊不清，重新恢复成了光的形态。
　　光柱冲天而起，穿过明心母树的枝叶，向着天空直射而去。
　　这道光柱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缓缓淡去，直到完全消失。
　　姜风微微一笑，声音打破寂静：“事先说好了，不伤性命，就此点到为止吧。”
　　伴随着他这一声，光柱消失，狂风拂过树叶，四下而来，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与喧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所谓的“不伤性命”，在他说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跟四位副军长们提出来的要求，没想到这要求是提给自己的！
　　但是谁也看得出来，刚才要不是这边收手，由明力形成的那棵大树压下来，四名副军长一定会立毙当场，毫无生还之机！
　　直到那一刻，众人才意识到，所谓的不伤性命，只有在强弱悬殊的情况下才能控制完成。而由以姜风为首的这三十六位心明武宗和身明武尊，对合力出击的四名意明武皇展示了悬殊的强弱之势，然后从容收手……
　　这简直是自武修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创举！
　　应遗草掐指算了一下，微笑道：“刚才那巅峰一击，大约有魂明武君的八成力量。”
　　魂明武君的数值水准线是五百万，八成力量就是四百万，单这一击，就超过了刚才势均力敌时的瞬间峰值水平！
　　吸气声四处响起，战斗已经结束，人们却仍然沉默着。
　　他们看着四位副军长同时站起，晃了晃脑袋，震惊地看着对面，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东海才上前一上，惊喜交加地道：“这就是电网战法？太厉害了！这是怎么设计出来的？这不是说，只要再多几个人合力，甚至有可能打败魂明武君？”
　　几个魂明武君就站在旁边，他就大喇喇地说什么打败，这话也只有他这种人才说得出来了。
　　姜风微笑摇头，荆枥已经把话接了过去：“第一，这套战技名叫姜氏电网战法。第二，按照现阶段的理论推断的话，电网战法的组合与输出都是有极限的。能超过意明武皇，不代表能到达魂明武君的水平。今天这样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他专门强调了“姜氏”两字，倒让韩东海等人多看了姜风几眼，表情非常古怪。
　　魂明武君们松了口气，还有些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贺孤山扬声问道：“三个心明，六个身明，可以跟意明平级。那九个身明武尊能打败心明武宗吗？”
　　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心明武宗跟意明武皇虽然相差悬殊，但都是某个境界之上的，只是能力不同而已。
　　但身明武尊跟心明武宗之间，隔的则一个层次！
　　姜氏电网战法能不能跨层次战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荆枥看了姜风一眼，点了点头，朗声道：“当然，这才是这套战法最初创造出来的目的！使用这套战法，九个身明武尊就能跨越阶层，战败心明武宗！”
　　短短片刻的安静后，场上一片哗然！


第0404章 要当我徒弟吗？
　　荆枥公布的事情实在太过让人震惊，人们嘈嘈杂杂，大声说话。有的在表达内心的惊叹，有的在大声质问，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全部离开了座位，有的涌向荆枥，有的冲向研究员们，想要亲眼看看他们身上的纹路。
　　重繁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没一会儿，一群人上前，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荆枥扬声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个地来，只要能回答的问题，我们都会回答！”
　　研究员们在护卫的保护下退到了一边，姜风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他刚刚坐下来，贺孤山的锐目就扫了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问道：“这套战法最初是你提出的？”
　　姜风并不隐瞒：“是。九天国战上，朱天国太弱，不用这种方法，没法拿到好名次。”
　　“九天国战……”贺孤山重复了两遍，嗤地一笑。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时候把这种层次的比赛放到眼里过？
　　姜风道：“我到千帆尽来参加重繁的生辰宴，正好碰到荆所长。他看过九天国战，留意到了我们的战法，问我能不能复制普及。后来我们找到了连大师，最后还是由他来主持，大家一起完成的。荆所长给我挂名是看我年纪小，其实我只是一个灵感来源，每个人做的工作都比我多。”
　　他说得诚实诚恳，贺孤山却沉默了。
　　御魔军跟千重军关系特殊，他跟荆枥打的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荆枥是那种看孩子年纪小，就心存怜悯，给他天大好处的人吗？
　　绝对不是！
　　这人貌似严肃死板，其实极其细心，思路灵活，比狐狸还要狡猾！
　　要不是姜风在这个过程中做了足够多的贡献，荆枥绝对不会这样做。
　　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主创一套基础战技？还是这样一套极具突破性，价值惊人的战法？
　　贺孤山思考片刻，突然问道：“小姜，你要当我的徒弟吗？”
　　大陆最顶级的魂明武君之一要收徒！
　　虽然旁边大部分人都在留意荆枥那边的问答，但还是有些人听见了这边的对话。
　　他们吃惊地望着姜风，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不满二十岁的身明武尊，今年的九天第一人，还是这样一套战法的冠名创建人，谁敢说他不配当贺孤山的徒弟？
　　甚至有一些人隐隐在心里觉得，贺孤山这么快就出手收徒，也是想赶在其他人动心之前，先把这个少年拿到手！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名师配英徒，非常合衬的吧。
　　令人意外的是，姜风摇了摇头道：“对不起贺帅，我已经有师父了。”
　　贺孤山扬眉：“哦？我可否了解是一下是哪位？”
　　姜风道：“是华苏华老师，他在我还没有入境时就开始带我，给我打下坚实基础，是我的一生之师。”
　　贺孤山眼皮子一掀，有些意外：“华苏？意明武皇？我军的万夫长？对了，他的确曾经因伤停留在朱天国，泰仓城魔战的时候，也是他出面四处联系老兵们……原来那时候，你们就已经结下了师徒之谊啊……”
　　贺孤山感叹着摇了摇头，很快就打消了主意，“原来你是华苏的徒弟，难怪！他是我御魔军的英雄，果然能教得出你这样的弟子！”
　　他笑着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姜风示意一下，“来，为这位旧识干一杯！”
　　被姜风直言拒绝，他看着姜风的眼神却变得更亲切了。
　　旁人看着两人，有些恍然，又有些遗憾。
　　平常来说，一个这样的少年，有一个意明武皇的师父，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机遇。大家多少也能想像，这位意明武皇给过他什么样的教导。
　　但不管怎么说，九天玄极大陆的意明武皇加起来，还是逼近三位数。而魂明武君，就算加上隐藏的那些，也不到十个！
　　魂明武君的亲传弟子和意明武皇的徒弟，哪个听上去更有力量，一听就能知道。但姜风拒绝得却这么干脆，让众人在遗憾之余，又不自禁地更欣赏这个少年了。
　　这两人私下交流的时候，荆枥还在前面回答各人的问题。
　　姜氏电网战法的创意来源是的确是姜风没错，但要不是荆枥慧眼识珠，姜风也不会主动把九天国战的战法扩展成现在这样。
　　荆枥是这套战技从头到尾的主持人，对它的方方面面都非常清楚。这时候解答起来，也格外清晰。
　　电网战法创建的初始目的就是跨境。
　　利用宝器和武技结合的方式，以人为器，让明力以特定方式在中间不断震荡，影响周围空气里的明力，瞬间翻倍增幅。
　　电网战法的最小单位是三人一组，之后每多三人，增幅的幅度都会向上涨一截。
　　当前，这套战法刚刚完成理论建设，要完全成形、投入稳定使用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理论上，它最多结合的人数不能超过八十一人，再多的话不会有效果不说，还会打断正常的组合频率。
　　人数越多，明力越强，震荡增幅的频率也会不稳定。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这八十一人可以全部都是身明武尊，那时一击可以超过五百万，达到魂明境界的水平。但是实际上，这种操作已经非常危险，有九成的可能会造成失衡，使得明力反冲，让这些身明武尊全数陨命。
　　毕竟，人还是人，每个人体内的明力波动都不同的，不可能达到彻底完美的协调。
　　纯粹心明武宗的话，组合人数不能超过九个。
　　心明武宗开始，精神力正式踏上战斗的舞台。而精神力波动的差异，比明力波动更加明显，更难协调。
　　心明武宗倒是可以收起自己的精神力来配合战技，但那样一来，他们本身就会掉落一个境界，跟身明武尊又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再者了，心明武宗体内的明力太强，振幅比较大，协调起来也难得多。
　　配合心明武宗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像刚才这样，小组里一个心明武宗搭配两个身明武尊，由前者作主导，后者跟进，这样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魂明武君们的目光微微一闪，心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荆枥的说法总结起来就是说，电网战技的组合能力始终还是有限的，想要打败魂明武君几乎不可能，它的目标始终还是意明武皇和心明武宗。
　　这的确更符合千重军本身的需求……
　　就连漠北战场上也很少出现魔君，更别提千重军负责的九天大陆。
　　他们的要求是在出现越境的魔将、大将的情况下，能以多对少，克制他们，而不是进行最强对最强的巅峰战。
　　而对这些魂明武君之后，心里也少了点警惕。
　　他们毫无疑问是站在大陆最顶峰的人物，谁也不想自己的优势被这种新出现的战技给抹除了！
　　讲到这里，荆枥不动声色地看了重繁一眼，重繁微微一笑，向他点了点头。
　　荆枥很快就把电网战法的各种具体细节阐述了一遍。事实上，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它能不能打败魂明武君根本不重要，如果可以，那也只是多了一个噱头。
　　他们最重视的，还是心明武宗！
　　心明武宗的数量是意明武皇的数百倍，也是日常最可能遇见的强敌。
　　电网战法能克制他们，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荆枥的声音刚刚一顿，一个人突然问道：“荆大人，今天千重军把这套战技展示出来，只是为了让我们见识见识吗？”
　　鱼去还听见这话，目光微微一缩，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身子一起，就又缓缓地坐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重夫人和重繁。
　　荆枥朗声一笑，道：“当然不是。今天把它拿出来，主要是为了两个目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今天是落叶宴，这是我们给新族长准备的一份生贺礼物！”
　　实际上，重繁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继承上位。但事到如今，也只是差一个步骤而已了。荆枥也毫不犹豫地称呼他“新族长”。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二，这套新战技，我们的确打算开放给九天玄极大陆各位同仁！”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哗然！
　　其实之前也有不少人猜到了，但是猜到跟实际听到耳朵里还是不一样。荆枥这样一证实，所有人都震惊了。
　　所有人又恢复之前那种拼命大呼小叫的状态，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示内心的激动。
　　很快，场面再次被维持下来，仍然有一个人鼓足明力，大声问道：“直接公开战技吗？”
　　他的话很快就被鄙视了。
　　这也想得太美了！
　　人家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出来的战技，直接公开？就连御魔军都不会这么大公无私！
　　荆枥果然摇头道：“现在战技只在理论阶段，要彻底完成还需要一年时间。所以这一年，我们会征求订单。一年之后，再请下了订单的各位，把需要使用战技的武修送到千帆尽来，我们会负责教会他们，直到熟练使用！”


第0405章 来张订单吧
　　订单，没错……
　　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终于想起了重家的身份。
　　重家屹立在九天玄极大陆顶端，以仅仅千年的历史，力压四大门阀，成为实质上的第一家族，一方面靠的是抗魔的决心与名声，另一方面，就是靠的他们经商的本领！
　　从早年纪轻云时代开始，重家代代都会出商业天才。
　　在他们的经营下，重家的旅馆、饭店、成衣店、拍卖行……遍布九天玄极大陆各处，就连陆明镇那样的小地方，都能开一家海内居。
　　海量的金钱从世界各处汇集到重家，起初也正是这样丰厚的利润，动摇了重家的一些高层，让他们生出了异心。
　　现在重家族长派以雷霆万钧般的手段排除掉了那些人，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自己的利益。
　　订单，当然，重家把这套姜氏电网战法拿出来，就是要卖的！
　　虽然荆枥完全没有提到价格，但谁也想得到，这套战法绝对不便宜。
　　但是贵了就不买了吗？
　　九个身明武尊能打败心明武宗，这就表示，就算是小一点的家族，只要纠集起这样一支九人队伍，就能在大多数情况下保证自己的安全。
　　尤其是那些长期行商的商户，正常也是要组建护卫队的，如果能给这支护卫队加上电网战法这套保险，安全性马上就会大增。
　　而那些更高层的家庭则想得更多。
　　对这种层次的家族来说，势力强弱一方面是看各家的资源和人才，另一方面就是看强者的数量了。
　　我家有三个心明武宗，你家只有两个，对不起，我家就是要比你家高一层。
　　现在有了电网战法，只要多九个身明武尊，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心明武宗，两个家族之间就能拉平。
　　而同样的，如果后面另一个家族买了电网战法，而己方没有，就表示自家会被后面的追上甚至甩下去。
　　身明武尊易得，心明武宗却难以培养！
　　强者的数量、家族的排名会直接影响资源的获得，长此以往，一个家族的兴旺繁盛就看这个了。
　　想到这里，好几个人同时拍案而起，毫不犹豫地道：“多少钱？我要下定！”
　　荆枥还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他们就已经表示要下定了，可想而知，在这件事情上，钱已经不是问题。
　　毕竟，不管多少钱，都换不来一个真正的强者，或者说，一个打败强者的机会！
　　荆枥微微一笑，手向下压了一压，道：“抱歉各位，现在是落叶宴，不是拍卖场。我们现在只是在展示贺礼的同时，顺便通知一下大家。至于下定出价，还是等落叶宴结束，我们芥子阁见！”
　　芥子阁……重家的综合性拍卖行。荆枥这意思就是，要用拍卖来决定订单归属了。
　　在场的诸人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估量着其他人对这个订单的兴趣。
　　很快，他们纷纷觉得牙酸。
　　从其他人的眼中，他们看见了浓浓的战意，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战意，已经不逊色于之前护罩里的两军交战了！
　　不用猜了，拍卖场上绝对是一场血战，想要获得电网战法，非得下血本不可。
　　但是，谁怕谁？
　　要拍卖，重家必定会限量。要限量，就表示得到这套战法的人有先有后。
　　先一步得到，就可以先一步应用它，攫取大量资源。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天大的良机！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多问，而是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一时间，场面再次平静下来，座位之间的人们相互交头接耳，谈笑风生。只是这笑容下面包含的锋利，不是每个人都能忽略掉的。
　　电网战法的展示到此暂时靠一段落。
　　无疑这次展示极其成功，三十六名武修集结起来的力量，简直令人震撼。
　　从此，身明武尊能打败心明武宗，心明武宗有可能打败意明武皇……
　　以前，完全压制的力量变得不再那么可怕，这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场颠覆！
　　荆枥也回去了自己的座位，一群侍从上去，开始平整刚才被战斗打乱的场地。
　　重繁用孤帆阵重新拉起光幕，隔离了两边，另一群侍女开始流水般送上美酒佳肴。
　　直到这时，客人们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之前的一连串事件以及展示太吸引人，他们看得浑然忘我，根本忘记了这些事情。
　　重繁站起来，向着大家举杯微笑：“抱歉各位怠慢了。本来酒席应该一早就上的，但这些菜品准备起来有点费工夫，只能略加延迟。大家好好享用，希望能够喜欢！”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仍然有些文弱，但已经没一个人敢小觑。他笑得谦和，众人也纷纷举杯响应。
　　他们原本以为重繁这两句只是场面话，结果菜品一上上来，他们就惊呆了。
　　重家的酒器盘碟当然是极尽精细，桌几不是很大，但每一席也能放上八道菜和一壶酒。
　　这八道菜有荤有素，色彩丰富，香气诱人——作为重家招待客人的宴席来说，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稀罕的是，这每一道菜里，全部都有些淡淡的明力波动。
　　显然，这八道菜全部都是明力美食，没一道例外！
　　明力美食就是用明兽或者明植的材料，配合多种药材，由可媲美宝器师的大厨亲手制成。
　　这种菜肴的材料就很昂贵了，制作手法精细困难，耗时良久，就算是四大门阀这样的顶级世家，也没办法经常享用。
　　通常在这样的大型宴席上，明力美食肯定是要有的，也是一到两道主菜配上其他普通菜品。
　　而重家拿出来的这八道，每道都不一样，每道都是明力美食，这简直就是奢侈了！
　　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这每一道菜都是单独精心制作，绝对没有一大锅做出来分盘的。这样一来，耗时耗力更加巨大，即使有重家的名头压在上面，也足够让人惊奇。
　　贺孤山向来耿直，一看这场面，眉头就是一皱。他淡淡地扫了重繁一眼，显然觉得他有点过于奢华。
　　不过即使是他，这种时候也不会多说什么。
　　覃清圣脸色微讶，他耸了耸鼻子，惊讶之色更浓。接着，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品尝。
　　片刻后，他震惊地睁大眼睛，面向重繁问道：“族长大人，这里面没放药材？”
　　按理说，一道菜而已，身为族长的重繁怎么会清楚。这时他却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道：“当然，药材会破坏食物本身的味道。这道犀影照月用的是流水犀喉部下方的肉，最是细嫩甘甜，用药材调和，就会失去原先的鲜甜，那就太可惜了。”
　　覃清圣皱眉道：“但是不用药材，怎么中和肉类里的混乱明力？那样的肉本来就没法下口！”
　　重繁微笑不答：“当然还有其它的方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覃清圣也不好追问。他又吃了两口，突然问道：“这种新的烹调方法，是哪位大人创造出来的？可否让我见见？”
　　重繁抬了抬眼睛，跟姜风相视一笑，道：“以前病居无聊，闲来无事做的一些改进而已。”
　　“你做的？”覃清圣吃惊了。他的眼神变得深幽，深深地看了重繁一眼，没有说话。
　　重繁今天才融合明心种，就代表他改进烹调配方的时候还不是一个武修，不能使用明力。
　　别看这只是日常吃穿的小道，但这表示，重繁在融合明心种之前，对明力就有了一定的感应力。这种人以前也是存在的，他们成为武修之后，无不是闻名一时的天才。
　　重繁有这样的天赋，又融合了那样一颗超品明心种，还掌管了孤帆阵，得到了姜氏电网战技……
　　重家虽然因为内乱和大清洗而折损了一些实力，但也排除了反对派的异己分子。而在拥有这样的新任族长和超凡战技之后，它必将从烈火中重生，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
　　覃清圣仿佛突然间失去了对美食的兴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一脸的若有所思。
　　重繁小心打量了一下他，又抬头看向姜风，微不可查地向他点了点头。
　　覃清圣代表的是帝御城，是人类的希望之城，现在也是一个极大的危机。
　　萧沧海觊觎天心种，斩除叶寒洲，表现出了极大的野心。这野心，会仅限于个人实力方面吗？
　　重家和帝御城隐现鼎立之态，帝御城会容忍这种状态？
　　重家只要稍有疲态，帝御城一定会马上插手，把他们打压下去。
　　这次覃清圣自爆晋升魂明武君，又代表帝御城来参加落叶宴，内里想做些什么，重繁不是猜不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重家才要表现得格外强硬。
　　幸好有姜风，幸好有连江，幸好有千重战技研究所。
　　电网战技震慑了帝御城，明力美食又何尝不是一次实力展示？
　　现在覃清圣怎么想还很难说，不过不管怎么样，重家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只要帝御城不敢稍越雷池，接下来，就是重家扩张推进的时机了！


第0406章 你想要什么？
　　不管重家和帝御城怎么暗流汹涌，酒席上看上去还是和乐融融。
　　来参加落叶宴的商户虽然都是大商户，但一辈子也没吃过几次明力食物。更别提重家这些菜肴全部都是大厨在重繁的指导下、精心烹饪而成，客人们先是大块朵颐，吃了一会儿又放慢速度，生怕太快吃完，以后就没这样的享受了。
　　明食味美是一回事，最关键的还是对武修大有好处。
　　明力会柔和地渗进他们的身体，润物细无声地调整他们的肉体和精神。这比自行修炼时调养得还要周到，一顿饭后，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体内的明力更加协调顺畅，打从心底觉得愉悦。
　　这一顿饭，也彻底让他们感受到了重家的强势。之前那一场内乱以及大清洗带来的阴影一扫而空。
　　重家不愧是明心世界第一世家，这个名号以后也会一直保持下去，还会更稳！
　　午宴过后就是族长接任仪式。
　　相比起之前的明心种融合，这次仪式简单多了。
　　当重繁接过族长权杖，将它紧握在手中时，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那个多少还有些天真稚嫩的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在这一刻彻底成年了一样，眼神变得成熟而沉稳。
　　这一刻，他担在肩上的，不仅是重家族长的荣耀，还有一整个家族，一整个世界的重担！
　　姜风远远地看着他，微笑起来。
　　谁能想到，当初在山谷里救助的那个少年，如今会站到这里，成为他最强最有力的合作伙伴呢？
　　接任仪式之后，落叶宴就到达了尾声。
　　客人们纷纷起身，表情兴奋。
　　这次落叶宴真是不虚此行，从各方面说都是。
　　看到了好几场好戏，收获了两次明心母树的恩赐，一次丰盛的宴席。接下来，还有更吸引人的，电网战技的拍卖会！
　　重家早有准备，立刻有一批执事出现，迎向那些客人，接受他们的报名，为他们详细解释拍卖会的相关事宜。
　　姜风身边也围了好几个人，各种目的的都有。
　　有的只是单纯想跟他拉拉交情，有的则是想打探一下电网战法的内幕，还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女儿拉过来，想让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姜风对大部分难题都能应付自如，这时候的确觉得有些尴尬了。
　　这时，他看见重繁走到重夫人身边，正在跟她说话，贺孤山则迎了上去。
　　接着，重繁转身，向他招了招手。
　　姜风松了口气，连忙道：“主家找我有事情，我先过去一趟。”
　　围着他的人也看见了，都很羡慕，一个人貌似热心地道：“又是超品明心种，又是电网战法，你这次可是帮了重家的大忙，别客气，该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
　　姜风只是一笑，摆脱他们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听见后面在说：“你瞎说个什么呢？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跟一个家族，还是重家这样的家族争？”
　　“这样说的话，姜风还是应该拜贺帅为师。有了魂明武君和御魔军总帅撑腰，重家也不敢怎么样！”
　　姜风走到重繁身边，贺孤山笔挺地站在那里。虽然他已经收起了身上的威压，但仍然像是巍峨高山一样，让人透不起气来。
　　贺孤山何等耳力，那些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时他一扬眉，问道：“怎么样？现在拜师也还来得及，被我收成徒弟，华苏也不敢说什么的！”
　　姜风摇了摇头道：“华老师小气得很，知道我另拜他师，肯定会打爆我的脑袋，我可不敢。而且……”他抬头直视贺孤山，笑着道，“我说过了，电网战法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您把我挖过去，我也没办法复制给您。所以，还是算了吧。”
　　贺孤山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言下的不尽其实，不过也没跟他追究，转向重繁道：“既然如此，你开个价吧。别跟我说什么拍卖，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重繁的表情很严肃，他行礼道：“御魔军长年居于漠北对抗魔族，贺帅购买电网战法也是为了抗魔，我们当然不敢随意怠慢。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先换个位置说。”
　　他之前都是称呼的贺伯父，这时改口叫贺帅，明显是因为在这件事情里，更重要的是御魔军。
　　贺孤山欣赏地点了点头，问道：“好，去哪里？”
　　重繁正要开口，覃清圣突然起身走了过来，微笑道：“你们要去哪里？可否也带上我？”
　　他一开口，气氛立刻冷了下来。
　　贺孤山脸上笑容消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御魔军跟帝御城关系是很密切，但也不是一家的。该避嫌的事情，还是避一下比较好。这是御魔军内务，覃大人还请留步。”
　　他的语气不算很冷漠，但拒绝的意思非常鲜明，可以说一点也没给覃清圣留情面。
　　姜风和重繁同时神色一动。
　　这两家向来被外人视为一体，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啊……
　　覃清圣微一扬眉，从容地道：“这样啊，那真是遗憾，我本来也有要紧事情要跟族长大人商谈，现在看来只能先来后到，稍加推后了。还是你们先谈吧……”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一甩披风，转身离去。
　　贺孤山瞥了一眼，有些厌烦地转身道：“别理他，走吧！”
　　重繁带着几个人走到和山谷的一个角落，这里有几棵大树，像是休整过一样，恰到好处地围住了一片幽静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都清扫得干干净净。树影投在桌上地上，显得格外怡人。
　　桌上摆着水果茶点，茶还是热的，一看就是他们来之前不久准备好的。
　　贺孤山向来不在意这种招待礼节，属于那种你招待得太仔细了还会嫌你娘炮兮兮不干不脆的那种人。
　　他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又提起刚才的话题：“干脆点儿，开个打包价吧。你这个姜氏电网战法我是要定了，我们也不可能一组组地送人过来，只要价格不离谱，我们肯定会吃下。”
　　重繁思索片刻，问道：“听说御魔军近年来的经济状况一直不是太好？”
　　贺孤山的目光冷然扫过：“御魔军的经济状况从来就没有好过！这一点，你们身为长期的资助者，应该也很清楚吧？”
　　重繁并不隐瞒：“没错，重家一直在资助御魔军，不过近年来族内情况不太好，资助力度也没以前那么大。不过，我们从没打算要中止这样的合作。”
　　贺孤山听见他接着“资助”的话题说了下，眼睛一眯，兴致大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把电网战法白给我们？”
　　重繁强调补充：“是姜氏电网战法。姜风是它的初始创始人，做了大量工作，现在直接冠名，他也拥有这套战法的一部分权利，我们要做什么决定，不可能跳过他。”
　　他看了姜风一眼，微微一笑，“到时候芥子阁拍卖这套战法，所有的收益都有两成会划到姜风名下，帐目我们会一一列明。”
　　光是看刚才那些人对电网战法的热情，就可以想像它的价值。两成收益，光是靠这笔财富，姜风就足以在大陆上崛起，自成一方势力。
　　“哦？”贺孤山的表情却很平淡，他点头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就是说，我要直接跟你谈了？怎么样，小姜，你想要些什么？”
　　贺孤山的眼窝非常深，所以尤其显得目光深邃。当他紧盯着姜风的时候，就像要看进他的心里去一样。
　　他问的是你要什么，而不是你要多少钱。因为对这个年纪、这个层次的少年来说，优厚的资源与成长的途径，比金钱重要得多！
　　他当然知道重家很看重姜风，所以他也自以为明白了重家想要为姜风做什么。
　　单就武修的成长之路来说，重家还是比御魔军差了一些。
　　这少年才十六岁就已经是身明武尊，可以说是前途无谅。如果他需要，贺孤山完全可以帮他在御魔军里规划一条道路，让他的实力在快速成长的同时，也能打响自己的名号，进而扬名天下——
　　这正是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梦寐以求的道路！
　　贺孤山问姜风的时候，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十六岁身明武尊，进阶心明武宗会稍微慢一点，但规划得当，五年内也有可能成功。当然，最后是不是能破境，还得看姜风自己。
　　再进一步的话，理想状态下，二十年有可能晋阶意明武皇。到那时候，姜风也才四十一岁，这个年纪的意明武皇，已经足以震惊世界。
　　姜风一听贺孤山的话，就看向了重繁。重繁回视着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很坚定。重夫人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也同样微微点头。
　　姜风又思索了一会儿，贺孤山以为他拿不定主意，正要对他说出自己给他规划的道路，姜风深吸一口气，终于问了出来：
　　“贺大人，你对叶寒洲背叛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看的？”
　　一瞬间，贺孤山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鹰隼般的目光直盯向姜风！


第0407章 背叛者？
　　姜风听重繁和贺孤山对话时，就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了。
　　前期准备的时候，重繁没料到贺孤山会亲自前来，所以也没做什么安排。
　　不过一场落叶宴，姜风一直留心观察，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人。
　　身为大陆少有的魂明武君，他的实力强大那是不用说的。最关键的是，他很明显把御魔军的事情看得高过一切。
　　所以，他能真心承认姜风坐在他上首，对覃清圣不假辞色，也能拉下脸来向重家要求电网战法。
　　这样的人，姜风平时都会很尊敬了，更别提现在，他对御魔军的关注达到了顶峰。
　　他不由自主地就在想，这样一个人，身为叶宵的同僚与上司，会对她的事情怎么样？他会真的相信帝御城的话，把叶宵视为背叛者吗？
　　他这样想，不代表他会直接问出来。
　　毕竟，帝御城永远高高在上，跟御魔军的关系向来紧密。一个搞不好，姜风就可能危及自身。
　　但现在重繁暗示得很明显了，这代表，贺孤山没有问题？
　　所以，他终于下定决心，问出了在心里千回百转的那句话！
　　结果，贺孤山面色陡变！
　　他瞬间释放出了强大的气势，他们头顶上的细小树枝一根根折断，混合着树叶沙沙落下，又被气流掀飞了出去。
　　这片小树林里如今一片混乱，连同周围的树木也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安静的环境完全被他的气息充斥，让人忍不住有一种感觉——再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要崩坏！
　　比这气势更加凶猛的是贺孤山的眼睛。
　　他直盯着姜风，仿佛要看进他的脑子里去。魂明武君级别的精神力汹涌地拍了过来，似乎要把姜风彻底淹没。
　　无声的声音在姜风的脑海中响起，如同钢针一般，刺得他脑袋发疼：“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姜风的脸孔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的嗓子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重夫人不是武修，受到的影响本应最大。但只有她那一边地方现在是安静的，淡淡的金光笼罩在她身边，无论狂风还是落叶都不能侵入分毫。
　　重繁一看事情发生变化，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的母亲，结果一看见她的情况，立刻就是一怔。
　　他明明没有启动孤帆阵，为什么重夫人会完全没事？
　　重夫人也怔了怔，接着抬起头来，向儿子微微摇头。
　　重繁立刻会意。现在这种情况，他没有动手，那还有谁能及时保护重夫人？
　　当然只有魂明武君贺孤山本人了。
　　这代表，他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激动，他的头脑其实还是很冷静的。既然是冷静的，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姿态？
　　那只有是在试探了。
　　一个魂明武君会这样试探，一来代表他对姜风有足够的重视，二来也代表他在掩饰着什么。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坏事。
　　只是，要真正得到贺孤山的信任，别人帮不上忙，只能看姜风自己怎么应对。
　　重繁的心略微放下去一些，但仍然紧张地看着对面。
　　贺孤山紧盯着姜风，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你问叶寒洲？她当然是叛徒，她重伤了神明武圣，背离了帝御城，至今不知所踪！怎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重家母子完全听不见贺孤山的声音，姜风脑中却有如雷鸣，轰隆隆作响。
　　无形与有形的狂风巨浪向着姜风拍来，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无论风浪怎么剧烈，他都站得稳稳的，好像一直可以这样坚持下去一样。
　　突然间，他睁开眼睛，迎视贺孤山！
　　他艰难而又清晰地问道：“御魔军呢？她背叛了御魔军吗？”
　　刹那间，风平浪静，树枝树叶被微风托着，缓缓落在了地上，铺了一片。
　　贺孤山双手负在身后，低沉的嗓声在林中回响：“叶寒洲四十岁进入御魔军，五十年来恪尽全力，死在她手下的魔族不下百万。她是魂明武君里年纪最轻的一个，所杀的魔族却是最多的一个，即使是我，亦有所不足。”
　　他平静地看着姜风，眼中波澜不惊，淡淡地问道，“这样一个人，你跟我说她背叛御魔军？”
　　贺孤山冷笑两声，就此闭嘴。
　　姜风的眼中突然涌上一股热流，呼吸一窒，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管帝御城再怎么说，她所做的事情，始终还是有人看得见的！
　　重繁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姜风冷静了一点，掏出那把银枪，问道：“贺大人认识这个吗？”
　　贺孤山伸手接了过去，左手轻轻抚过。这把银枪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装饰，姜风在武修竞技场用了这么久，也没一个人认出来。现在，它在贺孤山上的指下发出浅淡而柔润的光芒，像极之纯净的玉石一样。
　　贺孤山舒了口气：“银枪落樱，这当然是叶寒洲的枪。这是她交给你当信物的？她现在在哪里，想让我做什么？”
　　姜风也在看着银枪，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不是信物，是遗物。”
　　贺孤山的手指猛地缩紧，银枪上的光芒陡亮！他直盯着姜风，问道：“你说什么？！”
　　姜风抬起眼睛，贺孤山的威势仍然无比庞大，但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丝毫不为之所动。
　　姜风道：“半个月前，萧沧海化身降临朱天国帝都鸾园，与叶寒洲一战。叶寒洲用力全力，逼退萧沧海，重伤他的本体。叶寒洲自己也因此魂飞魄散。此事为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贺孤山紧盯着他，道：“这不可能！如果叶寒洲已经死了，帝御城怎么还会下通缉令？”
　　姜风冷静地道：“魂明武君只要还留有一缕残魂，就有复原的可能。萧沧海只来了一个化身，还在最后关头被逼回了帝御城，恐怕他不怎么敢相信叶寒洲的确已经死亡。”
　　的确很有道理。
　　贺孤山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退后一步。他沉默片刻，又问：“朱天国不过九天大陆屈屈一小国，萧武圣为什么要派化身过去？因为叶寒洲在那里？”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已经信了八分了。
　　周无音在放出叶寒洲反叛的证据时，不少人就在猜测，双方战斗的地点究竟在哪里？
　　尤其是一些比较熟悉叶寒洲，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更是狐疑。那地方看上去很陌生，不像在玄极大陆，那究竟是哪里？这两人为什么会在那里战斗？
　　现在姜风清楚地点出了地址，过程也跟影像上描述的无疑，对于帝御城发动通缉的动机更是分析得很清楚，的确非常可信。
　　他脑中疾速思考，分析着以往叶寒洲跟萧沧海的恩怨，这句话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姜风能回答。
　　姜风出身朱天国，应该是因缘际会看见了，魂明武君和神明武圣这样高层的内幕，他怎么可能知道？
　　结果，姜风回答得非常清晰：“因为萧沧海放了一个人在那里，他急于得到她，叶寒洲到那里，就是为了阻止他的这个行为！”
　　贺孤山震惊了：“那人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因为那个人是我的……爱人！她是药民遗族，是一个返祖血脉！”
　　贺孤山当然知道药民遗族的返祖血脉代表着什么，他完全怔住了。这对这位御魔军总帅来说，是难得的失态，但他现在却完全没法有其它表现。
　　他喃喃道：“他已经是神明武圣了，他还要药民血脉做什么？难道他想……是的，是的，他一直想……”
　　贺孤山削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紧盯不知名的方向，仿佛蕴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石桌旁边，把银枪放到桌面上，轻轻抚过，接着又转身道：“你从头到尾把事情跟我说一遍，不可有任何遗漏！”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事要从朱天国的内部事宜开始说起……”
　　贺孤山虽然远在漠北，统领御魔军一切事宜，但对于九天大陆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姜风说到朱天国帝王和世家的势力之争时，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没有插话。
　　朱天国王力衰弱，朱阳王想利用伏流君这样一个少有的强者与世家对抗，伏流君也急于增强自己的力量，所以想从姜家手中得到姜晨。
　　这事却意外泄露了出去，被萧沧海知道，萧沧海打伤伏流君，把姜晨送进了断离狱。
　　伏流君被迫要求姜风前往九天国战，得到千渡花来解救姜晨。
　　姜晨被解救出来之日，萧沧海千里来袭，想重新掳走她。姜晨毅然重回断离狱，叶寒洲拼死与萧沧海一战，两败俱伤。
　　姜风讲得平铺直叙，毫无煽情的句子，但旁边三人听起来，却觉得字字句句都惊心动魄。
　　一个还没有入境的少年，就要以本国最强的强者为敌，接着又发现了更强的、位于整个世界顶端的敌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压力，姜风才会成长得这么快速吧？
　　不过，即使被夺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但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大部分人也会屈辱退缩。
　　但姜风却不。
　　还没有入境的时候，他就敢于直面高峰，这种精神，又有几个人能有？！


第0408章 洗清污名
　　姜风在讲述的过程中，贺孤山一直静静聆听，没有插嘴。
　　直到姜风全部讲完停下来，他才沉吟良久，问道：“我还有两个疑问。第一，叶寒洲从漠北消失是在一年前。那时候帝御城附近就传出她背叛的消息，只是没有得到证实。这段时间，她在哪里？那个时间，可是在你说的伏流君带走那姑娘之前。”
　　“第二，周无音展示的留影是否真实？如果是真的，叶寒洲的魔气是怎么回事？她是否已经真的化魔？”
　　这两个问题多多少少都跟天心种有关。天心种是姜风最大的秘密之一，他不能随意暴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贺孤山虽然问出来了，但也没在真的等他的答案。
　　这两件事都是叶寒洲的，姜风的确有可能知道，但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
　　几十年并肩作战，贺孤山很了解叶寒洲。她向来沉默内敛，有事自己一肩担起。如果其中原因事关重大，她通常会藏在心里，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这时，重繁却抬起头道：“这两个问题，我略微知道一点。”
　　“你？”
　　“九天国战期间，我在接天城同叶寒洲见过一面，这把银枪，也是她让我转交给姜风的。”
　　这一次，不光是贺孤山，姜风也看向了重繁。他知道他俩在接天城的时候见过，但不知道叶宵跟重繁讲了些什么。
　　“据我所知，这位药族遗民的姑娘，只是萧武圣的第二手准备。在此之前，他另外还打算做一件事情，叶寒洲发现不对，出手破坏，然后逃离了帝御城。当时她就击伤了萧武圣，同时也被他打伤。以致于后来萧武圣发现那位姑娘的存在之后，没办法亲自前往把她带走，只能把她关进断离狱。同时……”
　　重繁叹了口气，道，“叶寒洲身负重伤，被萧武圣派帝御骑士追杀，不得已之下自爆明心种，只剩一缕残魂，附身一只明兽，被姜风拣到。”
　　姜风听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贺孤山恍然大悟，重繁接下来说的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了，“叶寒洲逃到的地方，正是朱天国陆明镇，也正是因为如此，萧武圣才会发现那位姑娘的存在。”
　　贺孤山沉默良久，长声叹道：“真是一饮一啄，皆有定理！”他见多识广，又非常了解叶寒洲，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以叶寒洲的个性，一定对此非常内疚。她拼尽全力也会护下你们。但是在那之前，她必须获得足够的力量……”
　　贺孤山抬起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她一定是修炼了残魂诀！它能让魂魄快速得到肉体，快速恢复力量，但是，从此她再不可能回归人类，将会永远成为一个魔族，还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魔族……”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叹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向姜风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把你心爱的姑娘带回来吗？可惜，她永远切断了断离狱跟这边的联系，除非她自己突破到魂明武君，才有可能打破障壁回归。不然，就算能从这边过去，也找不到她所在的位置。”
　　这些姜风早就知道了，不过听见贺孤山确定，还是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摇摇头道：“不，这是我们俩的事情，我和她会自己想办法。我想请你帮忙的，是叶寒洲的事情！”
　　他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道，“银枪落樱叶寒洲，驰骋漠北五十余年，斩杀魔族百万之多。她一心为了人类，不应被指责为叛徒！我要让人们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要洗刷她的污名！”
　　他说得非常果断，目光从贺孤山身上转到重家母子身上，毫不犹豫地道，“什么电网战法的冠名权益，我统统都不要！我只要人们知道，叶寒洲是人类，永远都是人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树林间，也回荡在在场三人的心里。
　　重夫人微微一笑，点头道：“叶帅一向是重家的亲密伙伴与友人，我们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重繁跟着重重点头。
　　贺孤山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道：“如果事实真相真如你们所言，我也绝不会让她背负污名死去。”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份量很重。
　　他站起来，看了姜风一眼，道，“不过事情到现在，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回去以后，我会再去查清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他向重夫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姜风急忙站起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帝御城知道！”
　　贺孤山微一点头：“当然，如你所说，帝御城和御魔军从来不是一体！”
　　他离开了这片小树林，出去时，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他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一样。
　　重繁道：“放心，只要在和山谷，就没人能窥探我们的行动，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姜风向他和姜夫人致谢。刚才要不是他们俩在旁边，前期又做好了铺垫，贺孤山会不会这么认真地听他说话还很难说。
　　重繁摆手道：“没什么好谢的，母亲说得对，叶寒洲一直都是我们家的老朋友，我小的时候，她还抱过我呢……”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这都是母亲说的，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记不得了。”
　　姜风笑了笑，舒了口气，重新坐下。
　　重夫人道：“贺孤山向来一言九鼎，他说会查，就是已经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你不用太担心。”
　　姜风摇头道：“我没有担心什么。贺帅毕竟有他的身份限制，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太好做。老实说，我没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只不过……”他苦笑一下，手指摸上胸口的吊坠，低声道，“我只是希望，她的战友也会记得她，为她做些事情罢了。”
　　片刻的沉默后，姜风重新打起精神，正要说话，重夫人突然问道：“有一件事情，我问起来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来想去，还是直言相询比较好。”
　　姜风一直很敬重她，连忙道：“伯母请随意。”
　　重夫人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明显有些犹豫。但这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会儿，她突然问道：“刚才小繁所说，萧沧海在此之前，另外谋求的手段，是天心种吗？”
　　姜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重夫人的话还没问完，她接着继续发问，“叶寒洲打乱了萧沧海的计划，被他派帝御骑士追杀，也是因为她抢走了天心种吧？”
　　“天心种不是人人都能融合的，现在，它是在你这里？因为，你是天人后裔？！”
　　重夫人几句话就像几道闪电，劈得姜风晕头转向，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面无表情，直视着重夫人，重夫人表情温和，毫无侵略性。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才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言下之意，就承认了！
　　重夫人有些惊讶，又有些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感慨地看着姜风，低声道：“原来，你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开始回答姜风的问题，“两个原因。第一个非常简单。因为是你治好小繁的。小繁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我为他求医数十年，直到一年前才知道，这毒只有天人源血能解。我想方设法得到了一滴天人源血，却发现他已经恢复了。他是你治好的，所以……”
　　姜风苦笑，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秘密暴露得这么轻易。
　　重夫人慎重地说：“放心，这件事情关系极其重大，我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我很感谢你治好了小繁，但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情时，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之前落叶宴上，一滴天人源血就扭转了族长派和长老派的局面，姜风已经意识到它代表着什么了。
　　一滴天人源血，足以让全世界为之疯狂！
　　源血关乎他的性命，他当然不会泄露出去，所以这时候，他也非常谨慎地点头答应了。
　　重夫人继续道：“第二个原因，就是天心种了。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早在两年之前，萧沧海就已经突破成为神明武圣。正常情况下，叶寒洲这个魂明武君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她能跟萧沧海两败俱伤，还能逃离帝御城，一直逃到朱天国……这只有一个可能。萧沧海不是全盛时期的他，他之前就被削弱了！”
　　“要削弱一个神明武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他自己放弃力量。他为什么要放弃力量呢？除非这是得到更强大力量的必要步骤。”
　　重夫人抽丝剥茧，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头脑非常清晰，“能让一个神明武圣继续晋阶的手段有什么？除了传说中的药民一族与天人源血，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就是天心种。”
　　“今年的确就是天心种万年一熟的时间，而即使是一个神明武圣，想要重新融合天心种，也必须使用五净秘法。也只有在五净秘法状态下，叶寒洲才有可能打败他！”


第0409章 竞争对手
　　天心种是接天木的种子，一万年才能成熟一颗，是最顶级的明心种。
　　明心种对血脉的要求都非常高了，只有极为纯净的血脉，才能融合七环以上的高级明心种。
　　所以，天心种对血脉的要求更高。
　　相传，只有两种人能融合天心种。
　　第一，传说中的天人后裔。
　　如果说上古三十六族呈金字塔状存在，天人一族就是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群。
　　他们最贴近世界本源，血液具有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但是随着时光流逝，天人一族渐渐消失，已经有数千年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
　　很多人都认为，这一族已经灭绝，再也不复存在。
　　第二种，就是血脉经过千百遍淬炼、极其纯净的人。
　　这种人，只可能是极其强大的武修，至少要在魂明武君以上。
　　然后，他们可以使用五净法，用自身强大的明心种一点点化去体内的杂质，最后达到身心通明的境界。
　　五净法完成到最后阶段，天心种才有可能认主，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萧沧海当然不是天人一族，但他两年前就已经成为神明武圣，具备了使用五净法的资格。
　　他使用五净法的时候，也是能力最弱小的时候，只有那时，叶寒洲才能袭击成功，带走天心种。
　　姜风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他都已经是神明武圣了，这个世界再没人比他更强了，他为什么还要舍弃自己的全部根基，冒着危险从头开始？”
　　重夫人摇头道：“世人都以为神明武圣是武修的最顶点，其实不是的。神明武圣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名为宙明。明力初始，是由内而外；从心明开始，则由外而内。只有到达宙明境界，内外才能真正统一，那时，心魂意神将点燃整个宇宙，才能成为万物之神！所以，宙明境界的武修被称之为宙明武神！”
　　“由内而外，再由外而内……最后内外统一……”
　　姜风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几句话。他现在还没进入心明境界，还没开始由外而内的过程，重夫人这几句话，听得他若有所思，仿佛有一张薄纸将要捅开。
　　他思索片刻，收回心神问道：“也就是说，天心种也好，药民遗族也好，萧沧海都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突破宙明境界，成为武神？”
　　重夫人点头道：“没错。到达神明境界，武修的灵魂几乎不灭，死亡后可以用新的身体复生。但这也是‘几乎’而已。每复生一次，灵魂就会衰竭一点，多次以后，即使是神明武圣也是会死的。但到了宙明境界，那是真正的不生不灭，长生不死。那才是萧沧海这样的顶级武修，真正的追求！”
　　姜风仰头看天，嗤地一笑：“我以为武修的追求是自我突破，结果他想的全是依靠外力啊……”
　　这一句话好像提醒了重夫人一样，让她顿了一顿，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你说得对，萧沧海能到达今天这个境界，一直都非常沉稳，很少急功近利。这两件事情，他做得很有些着急了，感觉……像是什么在追赶着他一样……”
　　姜风微微一笑，打断了她：“有些事情，不管他为什么做，但只要他做了，就得要还回来！”
　　重夫人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你说得对！”
　　姜风的表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突然问道：“伯母，我想请问一下，重繁之前用的那滴天人源血，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从青龙古国的拍卖会上得到的。”
　　“这种东西，也会拿出来拍卖？”
　　“当然不会，我之前搜集信息，猜到某人手上会有，后来用了一些手段，想办法让他拿了出来，被我拍到手中……手段不太磊落，但小繁快十六岁了，我实在也顾不得了。”
　　她的确有点惭愧，但表情坦荡，完全没有隐瞒。
　　当时重繁身负剧毒，十六岁越来越近，就是死亡之日渐渐到来。身为母亲，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姜风追问道：“那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有？”
　　重夫人凝视着他，缓缓道：“二十多年前，御魔军曾经出现了两个人。那是一对夫妻，男的也倒罢了，女的是个异族，长相性情都跟普通人有些不同。”
　　她突然拉开话题，说起了另两个人，姜风却心里咯噔一下，紧紧地盯着她不放。
　　重夫人道：“当时小繁的父亲还没有过世，我也还很年轻，仗着自己的力量肆无忌惮，在漠北与这两人结识。”
　　姜风睁大了眼睛：“您，您跟他们是朋友？”
　　重夫人微微一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脾气怪得很，很难打交道，跟他们算不上朋友，更类似竞争对手吧。”
　　她眯起眼睛，眼底似乎有血光和战火掠过。她怀念地道：“我们只有很少的时间才会并肩作战，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各战各的，下来再比个谁杀的魔族多，谁收回的阵地比较重要。”
　　“时间渐久，我越发现那个做妻子的与众不同。她战斗的方式非常古怪，伤口愈合得速度快得惊人。有一次她被斩掉了一条手臂，她拾起手臂把它接了回去，半盏茶后，她的手指竟然就能动了！”
　　姜风越发紧张，他已经能肯定这两个人是谁了。
　　他问道：“然后呢？”
　　“我读的书不少，知道的事情也有一些。我根据那些信息一条条对应，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女子是传说中的天人后裔。也只有天人后裔，才会拥有如此强悍、远胜魔族强者的自愈能力！”
　　重夫人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眼中神光湛然。
　　“我非常好奇，本来想去问个真相的，结果还没下定决心，他们俩就消失了。我当时手上的人不如现在之多，终究还是没查出来他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
　　当然就是从御魔军退役，带着刚出生的他回了朱天国姜家。然后在朱天国养了他一段时间，接着死去。
　　重夫人凝视着姜风，问道：“她叫阿蛮，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就是你的母亲吧。”
　　姜风点头道：“没错，就是她。不过我出生不久她就去世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也没见过她。”
　　重夫人并不奇怪，点头道：“嗯，我后来也打听过她的下落，到朱天国朱阳城就断了，非常遗憾。”
　　重夫人想找阿蛮，也许是惦记故友，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重繁吧。
　　这样说起来，重繁在那个时间段会被送到朱天国休养，也许也是因为这个？
　　姜风问了出来，重夫人点头道：“是，后来我想尽办法也没打听到阿蛮的下落，只好先把小繁送过去，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自己再另外去想办法。”
　　结果重繁没碰上阿蛮，却碰上了阿蛮的儿子姜风，终于还是被他救了一命。命运这个事，始终还是非常有趣的啊……
　　重夫人把重繁放到朱天国，自己却想起了当初跟阿蛮少有的几次对话。
　　她在确认阿蛮是天人一族之前就知道她是异族，是深山里出来的。据阿蛮说，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三个人，后来各做各的事情去了，没跟她在一起。
　　另一次阿蛮跟丈夫对话时被重夫人听见，她因此得知三人之一在青龙古国，还知道了一些更详细的信息。
　　重夫人只是碰巧听见，不是有意偷听，所以印象里只有只言片语，当时就忘得差不多了。
　　后来她知道只有天人源血能救重繁，挖空心思去回忆当初阿蛮说的话，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把这个人挖了出来。
　　这人跟阿蛮同一出处，他很有可能也是天人后裔。就算不是，他身上有天人源血的机会也比别人大多了。
　　重夫人费尽心思，做了无数推测，收集了无数信息，最后终于锁定了这个人。
　　她想尽无数办法，终于确认这人身上的确有天人源血，大喜过望，最后又设计逼得他把它拿出来拍卖，终于到手……
　　这中间花费的时间精力不计其数，最后还不算完全解决了。
　　姜风沉默地听着，突然问道：“青龙古国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重夫人说：“他的名字发音很古怪，有些近似‘敏莱’这两个字。”
　　姜风的确听过这个名字，重夫人一提，他就跟着念了出来。一听就知道，他的发音非常标准，带着一种动听的韵律。
　　重夫人疑惑地问道：“你说你从来没见过阿蛮？”
　　姜风知道她问的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语言似乎是血脉传承，我天生就会。”
　　重夫人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他非常珍惜这滴源血，本来怎么样也不肯出手的，后来我是用了诡计把它骗过来的。我欠他一次，如果你还能找到他，我愿意向他道歉，不管他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满足！”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接着，一个巨大的吼声震碎云霄，直轰地面——
　　“邹氏灵慧，出来受死！”
　　重繁立刻色变，邹灵慧，正是重夫人多年未用的闺名！


第0410章 债主上门
　　重繁又惊又怒，姜风却是一愣。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他很快就想起这是谁的了。
　　他情不自禁地抬头，但隔着树冠，什么也看不见。
　　当初铁牛觉得姜风的情况有点奇怪，怎么想也想不通，最后很一根筋儿地甩下他，去找自己的同伴了。
　　后来他一去不复返，姜风也没多在意，倒是之后见到阿琉，从他那里又知道了关于大衍山的一些事情。
　　现在这是铁牛找到了银鼠敏莱，发现银鼠被骗，给他撑腰来了？
　　姜风正要站起，重夫人却一伸手，止住了他。
　　她抬头看着上方，摇头道：“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我出去就好。”
　　重繁急道：“母亲！”
　　重夫人很坚决地说：“你也留下。”
　　说着，她一个人推着轮椅，向着外面滑去。
　　姜风拍拍重繁的肩膀，抬着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重繁一愣，发现姜风不是安慰，他的确一点也不紧张。他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姜风微微一笑道：“先等等看吧。”
　　知道重夫人闺名的人不是很多，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落叶宴现场。
　　三个魂明武君，若干意明武皇还在这里呢，怎么可能让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跑来这里嚣张？
　　吼声刚起，就有两个意明武皇站了出来，下意识就要上天。
　　一驱动明力他们才发现，和山谷上方是禁飞领域，他们的明力根本无法驱动周围的空气，当然也没法飞起来。
　　但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它明明是从上方传来的！
　　三名魂明武君同时皱眉，紧紧地盯着天空。
　　他们的头顶被明心母树繁茂的枝叶覆盖，母树恢复之后，树叶间泛着淡淡金光，与下方九明湖互相辉映，并不显得幽暗。
　　但是，枝叶隔离了天上地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应遗草跟重家关系最好，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道：“有人找事！不能在和山谷里动手，我们出去！”
　　覃清圣却道：“客随主便，主人还没有出面，客人怎么好擅自行动？”
　　这时，重夫人自己推着轮椅，从不远处的角落里出来。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应遗草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嫂子，和山谷比较安全，你留在这里，我帮你把那家伙扔回去！”
　　重夫人温和地微笑着，摇头道：“你不用出面，这是我惹来的事情，应该我来解决。”
　　“可是！”应遗草扫了一眼她的轮椅，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话也没说。
　　他沉默地站到了重夫人背后，表示着无言的决心。不管怎么样，这个忙他都是帮定了！
　　覃清圣在一边看着，微微有些色变。
　　他知道应遗草跟重家关系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这样一来，重家相当于又多了一个魂明武君的战力，他们的势力也要重新再定义一次了……
　　重夫人微笑着看了应遗草一眼，没有阻止。
　　她抬起手，握住胸口的一个吊坠，从上面突然放出光芒，向着明心母树投去。
　　母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接着，它茂盛的枝叶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众人头顶上的一方空间！
　　天晴气爽，金色的阳光灿烂而明亮地洒落下来。
　　他们原本并不觉得和山谷里太暗，但现在光线一落，却纷纷觉得四周明亮了起来。
　　和煦的明力波动笼罩在他们四周，隐约的不安顿时像阳光下的薄雪一样，迅速融化了。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时的，当他们看见天空中的人影时，所有人都瞳孔紧缩，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只见天空上、云层下高高站立着三个人，他们呈三角状，俯视下方。
　　这三人有的高大，有的瘦小，但这样相对站立，却让人觉得无比协调，更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透过明心母树的遮挡，向下方压来！
　　魂明武君更是震惊，应遗草失声问道：“这里能飞？”
　　到了魂明武君的程度，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们根本不需要尝试就知道，一进和山谷，他们的明力就被一种隐秘而温和的力量压制住了。他们能掌握的空间范围比在外面小多了，控制力也大大减弱，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无法飞行。
　　是的，连魂明武君也没办法在这里飞行，这三个人为什么能做到？
　　重夫人摇头道：“不，和山谷的力量是属于明心母树的，孤帆阵只是引发而已。不仅是这里，九天玄极大陆另外两棵明心母树周围，也不能飞行。”
　　“那这三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重夫人沉默了片刻，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三人一身奇装异服，跟九天玄极大陆正常的装束完全不同。更奇特的是，他们三人的着装风格也完全不同，好像根本就是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一样。
　　其中那名身材魁梧、筋肉贲起，小山一样的大汉轰隆隆地道：“邹灵慧，你骗了我兄弟，抢了他的东西，快还回来！”
　　他左边是一个身材修长，长得颇为秀美的女子，她的左边眼角纹着一枝淡红色的山茶花，越发觉得绮丽诱人。她的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柔和中带着三分魅惑，轻声道：“铁牛，不要这么蛮干。东西已经没了，那只好拿命来换了！”
　　跟这两人构成三角的是一个银发的瘦小少年，他貌不惊人，面无表情，只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重夫人坐在轮椅上，抬头仰望这三人，躬身行了一礼，道：“抱歉，三位，当时情急，急需银鼠大人手上的那份宝物，只好冒犯了。”
　　茶花冷冷一笑，不屑地道：“你有什么苦衷，与我又有何干？抢了我的东西，就得拿命来偿！”
　　重夫人非常诚恳：“是，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不过……”
　　她话音未落，突然有一根箭矢从她背后穿出，带着尖利的啸声，向着茶花直射过去！
　　啸声尖利像鬼哭一样，那箭矢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只一刹那间，它就已经到了茶花面前，眼看就要正中她的面门。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轻轻巧巧地捏住了箭头。
　　银鼠原本离茶花有一丈距离，但这一刻，这段距离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被他瞬间突破，又瞬间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三根手指轻捏着箭头，那东西就像活的一样，在他的手中拼命挣扎。
　　道道金光穿过箭身，显得极其不稳定。
　　银鼠一声不吭，冷冷目光扫向下方，把手一甩。
　　一团银光包裹住了那把长箭，接着，箭头就剧烈地爆炸了开来！
　　肉眼可见，银光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天地都随之一起摇撼。虽然这把箭没有伤到任何人，但也能看得出来，它的威力有多强大！
　　茶花冷冷瞥了那边一眼，嘲讽道：“这就是你的道歉？”
　　重夫人眉头紧皱，转身质问道：“覃大人，你为何要这么做？”
　　覃清圣手上无弓，只提着一个小小箭囊，微笑道：“夫人，您是重家新任族长的母亲，身份贵重，何须跟这些野蛮人多纠缠？不管是什么宝物，抢了就抢了，何须跟他们多话？”
　　他眯着眼睛，远远看向上方三人，笑意盈盈，“这么打上门来，也太不把重家放在眼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重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满地道：“覃大人，这是我重家内务，无需你插手！我重家的风格，跟你们帝御城并不一样！”
　　她这是直指帝御城霸道蛮横了。覃清圣笑意不改，轻声道：“夫人，成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啊。什么宝物，能比得上性命重要？别人都找上门来，要你的性命相偿了，这种事，还有谁能忍？重家顾忌太多，不要紧，我帝御城来帮你接！”
　　说着，他手一抬，又一枝长箭向着天空直射而去。他身形一闪，竟然轻飘飘地站在了箭身上，和身冲向那三个人！
　　母树枝叶张开，压制自然减弱，借助这一箭之力，覃清圣也飞了起来！
　　他擅自行动，与对方为敌，重夫人第一次如此愤怒，叫道：“覃清圣，你住手！”
　　覃清圣长声一笑：“既然来了落叶宴，就让我出力为主家效劳吧！”
　　他站在箭上，头发被风吹得飘扬而起，脸色却变得郑重起来。他伸出手，一把一人高的巨大长弓出现在他手上。
　　然后，他弯腰拉弓，把那把金色的巨弓拉得如同满月。
　　他每拉开一段，弓身上就传来强大的明力波动，最后，当它完全满盈时，覃清圣微微一笑，松开手指。
　　无形的长箭猛地射出，所有人同时觉得呼吸一窒！
　　覃清圣放出的不是箭，而是那一片空间里的所有明力！
　　他拉弓时，明力被他抽取、汇集、压缩，现在，他把它放了出去！
　　箭本无形，当它射出去时，天空中却渐渐显出一条鲜血的痕迹，好像被它割伤了一样。
　　血痕越来越大，裂缝越来越明显。一个血红的东西在痕迹后面蠢蠢欲动，当无形箭支穿过时，它猛地跃了出来，附身箭上，化形成了一条遮天蔽地、无比巨大的血红鳄鱼！


第0411章 又是三人
　　血鳄一出现，就张牙摆尾，向着茶花三人猛扑过去。
　　三人中原本茶花站在最前，就当血鳄袭到的时候，他们突然交换了一个位置，站在最前方的变成了铁牛。
　　铁牛弓起魁悟的脊背，深深吸气，接着一声咆哮，重拳砸向鳄头！
　　他再怎么强壮，也还是有限的，跟这头鳄鱼比起来，就显得非常渺小了。两者对抗，简直就像是蚍蜉撼大树，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
　　“轰”的一声，天空中突然像是爆炸了一样，云层翻滚，狂暴地向着四周卷去。
　　下方明心母树的树冠起了一层层巨浪，叶片簌簌而落。母树周围，山峰上碎石向下滚落，像是马上就要倒塌了一样。
　　两者相击，竟然有这样的声势！
　　狂风穿过明心母树，被阻隔了一层，但即使如此，明力波动与狂风一起，也几乎吹得大家睁不开眼睛。
　　不过，所有人仍然努力看向上方，完全舍不得错过这少有的强者之战。
　　只见天空中，那条巨大的血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向后退了两步！
　　铁牛也同样退了两步，他满脸赤红，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根根爆起，却在张嘴大笑：“爽快！”
　　话声中，他再次大步迈前，向着血鳄挥拳击去！
　　应遗草皱眉看着上方，突然听见不远处贺孤山说：“不对！”
　　虽然大家都是魂明武君，但贺孤山的实力和眼力都远胜于他。应遗草立刻紧张起来，转头问道：“什么不对？”
　　贺孤山一指上方，问道：“你没感觉到吗？那边的力量等级……”
　　他说的“那边”，指的当然不是覃清圣。他这一提示，应遗草也发现了。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这一次，铁牛退得更远，但血鳄身后的覃清圣，也跟着向后退了一步，面露惊愕之色。
　　应遗草惊道：“这个力量等级不对！对方只用了意明境界的力量！”
　　贺孤山紧盯战场，沉声道：“不是只用了这个等级的力量，是对方只不过是意明武皇而已！”
　　应遗草匆忙道：“他们是把三个的力量集中在了一个身上！这是……电网战法？”
　　贺孤山摇头道：“不，我能感觉到他们力量的流动，跟电网战法完全不同……”
　　不管再怎么不同，它达到的效果还是一样的。
　　这三个意明武皇同样能把力量集合为一体，然后与一位魂明武君匹敌！
　　接下来，下面大部分人再也没办法看清天空上的战斗了。
　　两边两度接战，都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覃清圣性格沉稳，这次挑衅另有目的，见势不妙就想后退。但架不住对手是一个战斗疯子！
　　他们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个级别的对手，铁牛两下震得全身发烫，战意也却也同时燃起。
　　他嘴角还沁着血丝，眼睛却已经发红，擂着胸咆哮道：“爽快！再来！”
　　他正要向上扑，茶花却突然阴阴地一笑，柔声道：“再来？应该归我了。”
　　三个人突然换了个方向，变成了茶花位于三角的尖端。
　　她纤指轻扬，漫天云彩突然变成了无数锦带，紧紧缠住了那头血鳄！
　　这是跟刚才铁牛完全不同的战法，但看这规模就知道，同样是集合了三人之力，同样超出意明武皇应有的水平！
　　血鳄再大，也比不上天空。现在，天上所有的云彩仿佛都集中了过来，密密麻麻地绑住了血鳄，只让它露出了眼睛和嘴巴。
　　它徒劳地想要张嘴，但接下来，又一道云彩缠了过来，把它的长嘴也缠住了。
　　茶花的眼睛同时变得血红，她笑盈盈地看着血鳄背后的覃清圣，柔声道：“不要怕，来啊，用你的箭来射我啊……”
　　覃清圣脸色微变，正要说话，茶花的皓腕轻轻一抬，云彩织成的锦带突然缩紧了！
　　这一刻，柔软的云彩仿佛变得无比坚韧，它深深地勒进了血鳄的身体，入骨三分！血鳄的嘴拼命向外张，终于挣脱云彩的束缚，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声波振荡着天空，但云彩已经全部聚集到它的身上，只有少许散落的云絮向周围飘去。
　　天空如同一面蓝色的镜头，冰冷地看着血鳄的痛苦，看着它被云彩勒成无数碎片，向着下方散落而去！
　　阳光轻轻散下，这场面既狰狞，又美丽，好像无数茶花从天空自然落下一样。
　　茶花拈起“一片”，轻轻在自己的嘴唇上一抹，让那嫣红的嘴唇变得更加艳丽。她微笑道：“再来啊……”
　　覃清圣的脸色变幻万千，最后恢复成了自若的微笑。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骑士礼：“御台座守则之一，不与妇女与儿童作战，抱歉，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茶花一听这话，突然格格格地笑了起来，仿佛笑得无比欢畅。
　　她身穿一件红色的长袍，袍外飘荡着一层层的红纱，艳丽无伦。这次，她却轻轻拉住自己的领口，笑道：“妇女与儿童？抱歉，小哥，你今天没办法用这种方式避战了。”
　　她，或者应该说是他拉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平坦的胸膛，满怀恶意地笑道：“因为，我也是个男人啊！”
　　覃清圣脸色一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茶花突然拉掉了自己袍上的红纱，用力一扯，把它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织带。接着用这条织带把自己的长发高高束了起来。
　　他的气质突然间为之一变，变得锋利而冷锐，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经过铁与血的磨砺出来的一样。
　　他冷冷地道：“少说废话，来战吧！”
　　说着，十指如勾，身形如电，整个人化成一条红影，向着覃清圣直扑而去！
　　这三人之间自有默契，茶花向前直扑时，铁牛和银鼠也分毫不差地跟上。铁牛的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我也好久没打架了，凭什么跟我抢啊……”
　　茶花再不像刚才那样巧笑嫣然。他紧抿着嘴唇，如同刀锋一样切开了半边天空，划向对面的覃清圣。
　　覃清圣脸色沉凝，他舒展手臂，抽出一枝长箭，举重若轻地架住。
　　茶花轻哼一声，冷笑道：“还算有点本事！”
　　接着，天空中不断传来金属交击的声音，下方的风势不像之前那么狂暴，但不时有一道锐利的金芒直袭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这道金芒完全没有顾忌，好几次，要不是旁边的重家护卫出手拉一把，被它波及的人就要重伤了。
　　重家护卫勉强能顾得上人，东西就管不了了。
　　珍贵而精致的桌几碎片横飞，有不少都砸进了九明湖，溅起了无数波澜。
　　重家的禁地一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狼藉，秋觉叶心疼地看了一眼，却毫不犹豫地吩咐道：“悦乐，你去保护夫人；飞汀，带人疏散客人！”
　　两道影子齐齐应了一声，从他背后掠出来，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有人指挥，秩序一下变得井然有序。
　　唯一出问题的是重夫人这边。她坚持道：“事情是我引来的，我没有妥善解决好，现在我必须留在这里。小繁，你来主持疏散，重家接下来的事情，本来也应该交到你手上！”
　　重繁与她对视，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但最后他还是一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重自己！”
　　姜风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留在这里，伯母不会有事的。”
　　重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拍姜风胳膊，转头离开了。
　　姜风站在重夫人身边，望着天空上的战斗。
　　事实上，他们这里现在是整个和山谷最安全的地方。
　　应遗草跟贺孤山都跟重家有旧，跟重夫人更可以算得上是故友。现在两人都站在离她不远处，隐隐照应着这边。
　　一位少女的身影在重夫人不远处若隐若现，姜风看着有点眼熟，虽然想不起来是谁，但看得出来，她实力极强，也是为了保护重夫人而来。
　　姜风不慌不忙地扫了一下四周，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夫人。”
　　他前面都是叫的伯母，这时却换了个明显更加生疏的称呼。
　　重夫人隐约叹了口气，道：“你问。”
　　姜风并没有回头，声音清晰传过来：“夫人得到那件宝物后，即使知道用不上了，也从来没打算把它还回去过吧？那时候，就想好要用它来解决族中难题了吧？”
　　他的话声音清晰，条理分明，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分明已经确定了。
　　果然，重夫人点头道：“没错。我现在的歉意是真的，但的确没有悔意。从得到这件宝物的那时候开始，我就想好可以用它来做什么了。把它还回去……从不在考虑之内。”
　　出于某种缘故，两人这时都没直说那宝物是什么，而是用了代称。
　　姜风并不惊奇，他神态自若地道：“嗯，我也觉得，这东西虽然珍贵，但不能用的东西还提什么价值？”
　　重夫人欣赏地看着他，道：“是，无用的东西根本谈不上价值，又何谈珍贵？”
　　姜风赞同地点头，又道：“不过我还是很奇怪，夫人不是涸泽而渔、急功近利的人，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这么急躁？”
　　他转过身，直视重夫人，问道，“有什么危险的事，将要发生了吗？”


第0412章 危急
　　重夫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道：“嗯，这件事你的确可以知道。”
　　“小繁刚出生就身负剧毒，这毒只有一种方法能解……你有没有想过，这毒来自何方？”
　　姜风对毒药没什么了解，但重夫人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姜风皱起了眉，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刚融合天心种不久，无论个人见识还是对明力的了解都非常浅薄。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总是记忆不深，那点印象现在已经很淡薄了。
　　这时，天心种深处的天机魔方突然开始旋转，把一幕幕影像投射进姜风的脑海。
　　对于天机魔方来说，那些都是收集存储的数据而已，现在它晋阶了，只要姜风想要，随时都可以调出来给他看。
　　姜风细细看过，突然间恍然大悟。当时从重繁皮肤里排出来的那些黑色的物质，带着明显的魔气波动，是被抽取了能量的魔气残余！
　　姜风压低了声音道：“那剧毒来自魔族？”
　　重夫人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没错，据我们多方查证，这毒的确来自大荒山，出自魔君手中！”
　　姜风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君就实力与地位来说，都形同魂明武君，在魔族身份极高。
　　整个大荒山只有四位魔君，姜风最熟悉的就是一手打造泰仓魔战的天命君。
　　他下意识地觉得魔君怎么可能出手对付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但想到重家在人类以及抗魔战争中的地位，他又有些明白了。
　　姜风道：“他对重繁下毒，就是为了扰乱重家的局面，拖延重家的对御魔军的资助，以及对千重军的控制！”
　　天上打得如火如荼，下面这两人谈话中的杀机也分毫不弱。
　　重夫人点头：“正是如此。而且，这十几年间，魔族对人类的企图明显在增强。泰仓城的十二魔穴只是其中一个表现，在那之前，魔穴的出现频率就已经增加了三成。还有千帆尽的魔族、六叔身上的魔气……恐怕魔族对人类的渗入，远比我们想像得更甚！”
　　她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酷，这一刻，她完全不像那位姜风理想中的“母亲”，已经无限接近他最初对这位重家代族长的印象了。
　　重夫人道：“魔族步步紧逼，重家内部还在争权夺利！据我们推测，照这样下去，三年之内，九天之乱将会再次重现。那时候，还有魔族潜伏在人类内部，再与漠北相互呼应……”
　　她转头凝望姜风，目光深幽，问道，“这种情况，我怎能不用尽一切手段，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一切？”
　　这时，嘤嗡的一声，一道银箭从天直落，带着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尖啸，向着这边直射而来！
　　贺孤山毫不犹豫地迎箭而上，双掌一夹一转，把银箭夹在了手中。
　　这箭矢纯粹是由能量化成的，比覃清圣最先射上天空的还要强了一倍！
　　它刚碰到贺孤山的手，就猛地爆炸开来，挟带着剧烈的冲击波袭向四方。
　　不管重夫人以前有多强，她现在都是一个孱弱的普通人。
　　贺孤山脸色微变，他一跺脚，无形的领域向着四周疾速扩散，要把这股冲击波完全限制在内。
　　但这一箭同样发自魂明武君，又是突如其来，贺孤山脸色微变，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
　　应遗草和悦乐同时色变，一起扑了上去。他们把冲击波消弥了九成九，但仅余的这一点点，就足够杀死重夫人了。毕竟，这是来自魂明武君的力量！
　　姜风好像丝毫没在意周围的变化，还在跟重夫人说话。他神态自若地接着重夫人刚才那句话往下说：“既然如此，伯母，您又怎能随意舍弃自己的性命，不继续尽全力阻止事态恶化？”
　　“轰”的一声，仅余的一丝冲击波撞了过去。
　　无数点星芒出现在重夫人面前，像是突然有一条星河浮现。
　　冲击波撞上那点点星辰，被它极其温柔地裹了进去。如同云彩在星辰之间流转，这些冲击波在星辰间来回冲击，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消失。
　　微风轻轻拂过重夫人的肩膀，带起她的头发，但她却毫发无伤！
　　重夫人凝视着面前的星河，喃喃道：“真美啊……”
　　姜风若有所悟地道：“刚才这也是电网战法，您发现了吗？”
　　连江其实也没走远，一直在不远处观战。这边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只是个心明武宗，根本来不及出手，只看完了全过程。
　　看见姜风最后化解那股力量的时候，他就皱起了眉头，感受到了一阵熟悉感。这时被姜风一语提醒，他立刻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没错！这是反过来的作法！”
　　姜风只是下意识地那么做了，这时他的思维才真正转过来，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电网战法是集中多个人的力量，把它一次性发射出去。如果把它逆转过来呢？
　　它也可以反向吸收力量，把它化解！
　　姜风灵机一动，竟然又领悟了电网战法新的应用。
　　贺孤山才不管他们新发现了什么东西，一见重夫人没事，他立刻回头望向天空，眼中怒气满溢。
　　刚才这一箭，明显有鬼！
　　魂明武君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已经臻至化境，除非将呈现败势，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发生什么误伤。
　　如果说覃清圣贸然应战还能找个理由的话，他这一箭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这种行为，不管他今天代表谁来，都是不可容忍的！
　　他的头还没彻底抬起来，就突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天空中的明力波动了有了异样的变化，属于覃清圣的那一股正在变得混乱，像是马上就要失控了。
　　这种感觉，同为魂明武君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表示，覃清圣马上就要败了！
　　一个魂明武君，被三个意明武皇联手打败？
　　虽然对方使用了奇特的秘法，但这种情况，同样也是不可思议的。它硬生生地把魂明武君从大陆最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现在被扔在地上的正是魂明武君覃清圣。
　　贺孤山刚刚感觉他的明力混乱，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天空中直落下来，速度完全不逊于之前的那支银箭！
　　覃清圣的身体穿过明心母树留出来的那道空隙，重重砸向地面。
　　他的明力失控得非常厉害，完全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地面一阵颤抖，出现了一个深坑，覃清圣就躺在坑底。
　　附近就是九明湖，湖水渗透泥土，化成泥浆，把覃清圣的头发衣服都染得乱七八糟。他闷哼一声，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恶狠狠地向上看去。
　　这一刻，他那里还像是那个从容优雅的首席骑士，恐怕他这一生，都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更让人郁闷的是，九明湖水从土中渗出，就只是纯粹的水而已，不再包含明力。他想借机恢复一下，都没这个机会。
　　母树的枝叶仍然没有聚合，那个空隙里，茶花等三个人缓缓降下。
　　很明显，做出最后一击的是那个瘦小的银鼠。情势逆转只在顷刻之间，那时候重夫人刚刚遭遇袭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竟然没一个人看清覃清圣究竟是怎么被打败的。
　　银鼠面无表情，铁牛的眼睛闪着兴奋的红光，茶花微微冷笑，仍然维持着三角的阵形。三人逆着光，有如天神一般。
　　可以看出，他们三人没有借助什么特殊的道具，的确是靠自己的力量飞行的。
　　能在明心母树的笼罩范围下飞行，这三人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方？
　　现在大部分客人已经撤离了，剩下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这样想着。贺孤山眉头紧皱，向后退了一步，挡在重夫人面前。与他同样做法的，还有应遗草等人。
　　这三个人虽然只有意明境界，但已经在他们面前打败了一个魂明武君。如果他们执意向重夫人出手，他们想彻底拦住恐怕还得费点力气！
　　这时，重夫人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应该活着。”
　　姜风一愣，这才发现她是接上了他之前的话。
　　重夫人迎视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自己惹的事，自己应该想办法平息。但这不代表要拿命来换。我这条命，留着还有用呢！”
　　她的手扶上轮椅的轮子，想要上前到那三人面前，姜风却抢前一步，拦住了她。
　　姜风低下头，向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神情间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亲近。
　　他压低声音道：“伯母，您是长辈，别什么事情都赶着自己上，也要学会使唤晚辈啊！”
　　重夫人一愣，姜风已经走上前去。他的表情完全不像贺孤山他们那样凝重，扫了一眼这三人，冷哼一声，道：“又不是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弱者，有宝贵的东西自己没护好，被别人骗走了，这是蠢！自己蠢，还敢上门找人麻烦？！”
　　面对如此强者，他出言就是不逊，周围的人全部都听呆了！
　　这小子，是在找死不成？！


第0413章 喝酒喝酒
　　一时间，天上天下都是一片寂静无声。
　　贺孤山皱眉看了姜风一眼，沉声道：“退后！”
　　说着，他上前一步，就要把姜风护在后面。
　　茶花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姜风，狭目眯起，脸上突然掠过一丝疑惑。
　　铁牛正沉浸在战斗的快感中，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瞪着一双眼睛瞅向姜风，这一看就张大了嘴巴。
　　三人似乎心意相通，铁牛剧烈的情绪波动迅速传到了另两人那里。
　　三人对视一眼，一直沉默的银鼠突然向着姜风行了一礼，道：“阁下说得对，是我等失礼。只是那宝物对我等太过重要，一时情急罢了。”
　　他终究还是有点不满，那“一时情急”四个字说得颇带讽刺。
　　他眼角余光扫了重夫人一眼，对茶花两人道：“不管是不是诈欺，总之是银货两讫，我看，这件事就到此算了吧。”
　　事情急转直下，下面的人全部看呆了。
　　铁牛还在盯着姜风不放，茶花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轻哼道：“算了，他说得也对，本来就是你太蠢才会遭人骗。反正你也拿到钱了，走吧！”
　　说着，三人同时转身，向着天空飞去，竟然就这样走掉了！
　　下面人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谁也想不到，即将展开的一场危机，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贺孤山表情古怪地转身，问道：“你们以前认识？”
　　姜风还没有说话，重夫人先接道：“我是在青龙古国见到这人的。”
　　青龙古国……贺孤山打量了姜风一下，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发问。
　　他对重夫人道：“我明天出发回漠北，在此之前，最好能跟你有一个单独会话的机会。”
　　重夫人微微躬身，道：“贺帅有令，不敢不从。”
　　贺孤山仿佛想到了什么，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大步离开了和山谷，竟然无视了还趴在坑里的覃清圣。
　　重夫人看他离开，对姜风道：“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她递了块令牌给他，道，“这段时间，你暂时先住在伊水山庄好了。把自己当主人，山庄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支配。”她突然拉低姜风的身体，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姜风恍然大悟，接过令牌笑道：“我明白了，那就谢谢伯母了！”
　　他转身离开，听见后面重夫人命令道：“来人，先把覃大人扶起来！”
　　……
　　……
　　和山谷外已经平静了下来。
　　重家侍从果然训练有素，里面的危机还没完全结束时，他们就让撤出来的那些人恢复了镇定。
　　姜风大步走过，看着他们井然有序的动作，突然意识到，恐怕在落叶宴之前，重夫人和重繁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事情一发生，马上彻底接管了全部的人手。不然，这些人他们未必能用得这么如臂使指。
　　他离开和山谷和五旋林，向着伊水峰走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峰顶。
　　谷内的人有重夫人安抚，谷外的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没一个人拦他。
　　姜风刚刚踏足石径之上，就有三个人从天而降，缓缓落到他面前。
　　铁牛刚一着地，马上就向姜风冲了过来，叫道：“阿蛮的儿子！”
　　茶花喝道：“不要乱说话，等确定了再叫！”
　　他的目光中满是审视，跟之前的妖娆妩媚比起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姜风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镯子，正是九龙镯。
　　茶花瞳孔微缩，手指轻轻一点，九龙镯自动挣脱了姜风的手，向着他飞去。
　　才飞到一半，姜风突然招了招手，九龙镯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召唤一样，在空中一顿，反向飞了回来！
　　茶花是意明境界，论实力远胜姜风，但九龙镯挣脱的这一下，他完全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飞回去。
　　姜风捏着九龙镯，问道：“你觉得它是真是假？”
　　茶花隔着这一段距离紧盯着它，片刻后才冷漠地道：“的确是真的。”
　　他一掀下摆，单膝点地向姜风跪下，叫道：“开依奇。”
　　一个陌生的发音，姜风却下意识地知道了它是什么意思。
　　“预备族长”，包含了进行中的意思。
　　银鼠立刻跟着他一起跪下，铁牛呆了片刻，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姜风点头道：“我们进去坐着说吧。”
　　伊水山庄里空空荡荡，连一个仆人侍女也没有。不知道平时就是这样，还是重夫人体贴地事先把人全部支开了。
　　她早就料到这三人会私下里再来找姜风，所以才把令牌给他，为他们准备了一个谈话的地点。
　　姜风走进山庄，自如地问道：“要喝什么？茶？酒？”
　　铁牛毫不犹豫地道：“我要喝酒！”
　　茶花立刻沉喝道：“闭嘴！”
　　姜风一笑，意识往四周一扫，很快就找到了酒窖，拎了一坛酒上来。
　　重家族长私藏的酒当然是上等的佳酿，姜风刚刚掀开坛封，就有一股甘醇至极的香气飘了出来，铁牛的眼睛马上就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直愣愣地盯着酒坛不放了。
　　姜风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忌惮着茶花还在旁边，这大汉说不定马上就要扑上来了。
　　但是茶花和银鼠也没好到那里去，他们不由自主地耸了耸鼻子，露出馋涎欲滴的表情。
　　接着，银鼠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往后缩了缩身体，刻意避开了目光。
　　姜风留意到了他的动作，低头笑了一笑。
　　他摆开大碗，注进清冽的酒水，示意道：“请随意。”
　　铁牛毫不犹豫地一把捞起，酒沫横飞地灌了下去，大声感叹道：“好酒！”他接着又抱怨道，“外面这些人忒小气，尽拿些鼻屎大的小杯子喝酒，不过瘾得很！还是这样好，要大碗！”
　　姜风又给他满上，铁牛再要去拿，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五指罩住了碗口，阻止了他。
　　铁牛下意识地想要发怒，但一触到茶花的眼神，立刻就缩了回去，不吭声了。
　　这时姜风已经看出来了，茶花是这三人的主导，说话最有份量。
　　他却不慌不忙，示意道：“你们两位怎么不喝？”
　　茶花收回手，端起面前的酒碗，一仰而尽，接着把酒碗掷到一边，冷然道：“果然在外面被人类教养长大的，也学会了一副拐弯抹角的脾气！”
　　姜风扬了扬眉，道：“在哪里出生，被什么样的人养大，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脸色一沉，斥道，“知道对我没有教养之恩，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茶花一窒，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姜风道：“阿蛮是我的母亲，用命生我护我，我认她。但阿蛮被害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一个人独自成长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你们跟我没有血缘之系，也没有抚养之情，今天坐下来喝杯酒，算是全了我生母跟你们的一番渊源，你们又想怎样？”
　　茶花下意识地辩解道：“我们也另有任务……”他的声音渐弱，低了下去，道，“……你说得对，我们原本就对你没有半点恩情，又怎么能指望你有什么情份。阿蛮的事情，你的事情，始终都是我们疏忽了。”
　　他站起身，拣回地上的酒碗，撩起衣摆把它擦干净。
　　它颇为结实，刚才被扔到地上，滚了两下，竟然没有碎。
　　姜风对着茶花翻了个白眼，道：“你刚才跟人打了半天，衣服能擦干净吗？”
　　他站起身，又去取了一个酒碗，放到茶花面前，给他倒满酒，道：“喝这个！”
　　茶花果然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银鼠见他软化，也跟着一起喝了。铁牛兴奋得要命，喝完了自己的，很不客气地自己拎过酒坛，重新倒满。
　　这样一说开，气氛比之前缓和多了。
　　姜风喝完一碗酒，抹了把嘴，向铁牛问道：“你之前说去找他们两人，回来看我，结果找到现在？”
　　铁牛的脸颊有点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惭愧的，他嘀咕道：“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一时不太能确定他们的位置，找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到银鼠，又是他刚刚被骗，我一时着急，就把你的事给忘了……”
　　茶花瞪了他一眼，道：“铁牛简略提了个大概，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说清楚。你们究竟是怎么见面的？九龙镯一直在你手上？”
　　姜风摇头，简单地把当初跟铁牛见面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九龙镯认主时，茶花微微一惊，问道：“你让九龙镯认主了？啊，是的，没错，刚才那明显就是……”
　　如果不是认主了，九龙镯怎么会在茶花的控制下回到姜风手上？但是他现在还没有经过试炼，怎么可能让九龙镯认主？
　　姜风问道：“试炼？那是什么？”
　　茶花摇头道：“我们跟着阿蛮一起离开山里之后，记忆就变得模糊了。我只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完全记不得。”
　　铁牛也是一样的情况，姜风的确听他说过。
　　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道：“那么，你们想回去吗？”


第0414章 比理性更重要的东西
　　茶花三人，已经记忆模糊地在外面呆了几十年。
　　对于大衍山的一切，包括它的名字在内，都已经被压进了记忆的角落，变成了轻飘飘的浮光掠影。
　　他们唯一记得的，就是一起出来的这四个人，跟自己的任务。
　　但现在姜风一提到“回去”，三个人的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一下，就连铁牛，也停下了喝酒，睁大了眼睛望着姜风。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最沉默的银鼠。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回去！死也想回去！”
　　铁牛重重把酒碗拍在桌上，大声道：“我也是！”
　　茶花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姜风问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三人一起点头，茶花道：“正好就在半年前完成了。”
　　其余两人也一样，姜风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三人的眼中同时露出了喜色。
　　姜风在重家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做，他们约定，再给姜风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他们也不用走了，就留在伊水山庄。到时候，姜风会带他们去接天城，如果阿琉在那里的话，两边会合一起出发。
　　说完最重要的计划，姜风问道：“银鼠，你那滴天人源血，是阿蛮的吗？”
　　银鼠闷闷地点头，茶花道：“出来前，我们一人得到了一滴阿蛮的源血，用来保命。我和铁牛的都用完了，只剩下银鼠手上这份，结果……”
　　这三人实力极强，在九天玄极大陆可以说是罕逢敌手，能让他们用上天人源血的时候，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危险。
　　重夫人骗走银鼠的源血，其实就相当于骗走了他的一条命。
　　姜风想了想，对银鼠道：“骗走你源血的那个人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已经把源血用掉了，没办法还回来了。不如就当我欠你的，回去大衍山之后，我再还你吧。”
　　银鼠闷声闷气地道：“你先前说得对，本来就是我蠢。用掉就用掉吧，要回去的话，也用不上了。”
　　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什么主意。
　　他站起身，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休息吧，回头我会再来找你们。”
　　三人点头，铁牛抱起酒坛，笑呵呵地说：“你放心吧！”
　　姜风一走，他终于可以直接拿坛喝了！
　　姜风回到和山谷，那边的情况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落叶宴本来就已经结束了，客人们里有少许受伤的，但没一个死亡，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重家很快治好了那些伤，把他们重新安置到千帆尽各处。
　　重家要是尽心起来那绝对是没话说的，客人们迅速把刚才的事情当成了一次惊险的经历，开始津津有味地大聊特聊起来。
　　鱼去还在和山谷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他没有在现场保护重夫人，而是带着手下前往千帆尽各处，平息了即将出现的骚乱。
　　长老派一些残余的死硬份子本来想趁机做些事情的，但他们完全没想到千重军来得这么快，不仅没能得逞，反而把自己暴露了。
　　姜氏电网战法的拍卖一点也没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反而因为茶花三人的出现变得更加热闹。
　　研究所这边一再强调三人的战斗方法跟电网战法没有关系，但竟然还有不少人把这件事当成了电网战法的又一次宣传。
　　他们坚信，研究所还隐藏了一些东西，其实三位意明武皇使用定制的战法，是可以打败魂明武君的。
　　你看，那位帝御城的首席骑士不就是证明吗？
　　当然，他们手上没有意明武皇，也不需要拿魂明武君当目标。但不管怎么说，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姜氏电网战法一次强势的表态！
　　战法升级到最后，就能达到这样的威力！
　　一时间，人们对电网战法的热情更加高涨，向拍卖会提出申请的人数迅猛增长。
　　无论研究所还是姜风这边，当然都很满意这种状况。
　　姜风和连江又抽出一些时间，对电网战法的应用进行了新的探索。
　　以前他们都只是把它用在攻击上，刚才姜风那次实践分明说明，它用在防御上也一样强悍！
　　由于无界诀，对于别人来说，电网战法只是纯粹的合击性；但对姜风来说，它完全可以用在个人战斗上，单人达到跨境的效果。
　　姜风正跟连江以及研究员们全神工作的时候，更多的消息从各个渠道传了过来。
　　覃清圣身为魂明武君，被三个意明武皇联手打败，这个人简直丢得大了。
　　最关键的是，战斗过程中，他一箭射向重夫人，究竟是有意之为还是误伤？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为这件事负起责任。
　　覃清圣挑衅那三个人，本来只是想给重夫人找点麻烦。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三人虽然服饰各不相同，但是来自同一处。无论哪个势力，能出现三个意明武皇的话，毫无疑问都是一个大势力。
　　这势力来自何方？是友是敌？
　　现在很明显，这三人跟重夫人有仇，而重夫人想要舍身化解恩怨，他就想把事情搅得更大，把这个怨仇得更深！
　　这样一来，那个不知名的大势力势必要跟重家为敌，帝御城方面也就不需要太在意重家的扩张了……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没能控制住局面，竟然被那三个人联手打败了，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被意明武皇打败的魂明武君。
　　他当然一口咬定那一箭跟他无关，纯粹只是失控而已。
　　但贺孤山看着他的目光越发冷淡，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贺孤山是御魔军总帅，说话极有份量。虽然他是帝御城主萧沧海的亲信，但要是贺孤山说句话，萧沧海也不得不惩治覃清圣。
　　一想到这里，覃清圣就在心里暗暗称恨。落叶宴结束不久，他就提前离开了，显然是想在贺孤山回去之前，先做些安排。
　　贺孤山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行为，他又多留了两天，跟重夫人以及重繁两番深谈，达成了一些默契。
　　尤其是后面一次谈话，姜风也到场了，四人就叶寒洲的事情重新进行了一些讨论。
　　不管怎么说，贺孤山也要设法为叶寒洲挽回一些名誉！
　　不过姜风还是没跟他说叶寒洲有可能复生的事情。
　　御魔军毕竟跟帝御城的关系太深，贺孤山身陷局中，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这样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说比较好。
　　贺孤山也就只多留了两天，他离开的时候，重夫人限于身体缘故，没有前往送行，姜风和重繁一起去了。
　　三人乘坐快哉风，到了千帆尽北边的码头，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贺孤山转头看着外面，俯视着千帆尽的无垠大地，直到快到站的时候才感叹道：“能让每个人都像这样御风而行，重家，了不得！”
　　重繁冷静地道：“交通运输本来就是战争后勤的一大要素，空中没有阻碍，行动起来最为便捷，快哉风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建设的。”
　　贺孤山突然呵呵笑了两声，回头看他，摇头道：“小繁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重繁一愣，忍不住道：“这不是最理性，最合理的想法吗？”
　　这时，快哉风刚刚到站，贺孤山看着他笑了一笑，打开门走了下去。
　　重繁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纳闷地转向姜风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风犹豫着道：“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应该是说，最理性的，未必是最合理的？”
　　重繁不满地反驳：“理性的结论是综合各方面客观因素而得出的，当然是最合理的！”
　　姜风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感觉，他思索片刻，摇头道：“我只是有这个感觉，在理性的考虑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
　　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东西，一朵浅绿色的苦楝花，平时被认为是混混的人们粗鲁却豪迈的叫喊，那些疲惫脸上纵死而无往的决心……
　　他肯定地道：“没错，的确还有很多东西，比纯粹的理性更重要！”
　　重繁看着他，若有不解，又若有所悟。
　　这种场合，贺孤山当然不是一个人孤身前来的。
　　有些事情只能他跟重繁谈，但更多的细节还需要副手来进一步具体拟定。
　　他这次赴宴一共带了四个副手和若干随从，副手里只有一个跟他一起回去，倒有三个会继续留在这里，敲定电网战法的后续。
　　要是贺孤山一个人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飞回去。但是加上了他们，就要一起坐船渡过隙间海了。
　　副手已经等在码头，这时迎上来看见自己的上司，好奇地问道：“大帅，您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贺孤山望着远方扑面而来的无尽海洋，听着后面清晰传来的对话，摇头感慨：“你察颜观色的本事还是那么差劲……我只是有些感慨。年轻人们，真是眼看着成长起来了。他们比当初的我们，可要厉害多了！”
　　副手愣了一愣，不客气地道：“那是您，我跟您相比，也还是个年轻人呢！”


第0415章 回头见
　　孤帆远影碧空净，贺孤山扬帆远去，姜风和重繁并肩站在海边的峭壁上，眺望着那边。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重繁没有说话，好像还在想着姜风之前的那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道：“不用着急，你不是不久就要去御魔军了吗？有很多事情，你到时候都会一一体会到。”
　　重繁问道：“你是在泰仓魔战里感悟到的？”
　　姜风似乎没打算走，他随地坐了下来，点头道：“是啊，那次之后，我一直觉得，身为武修，还是应该在那样的战斗里锻炼一次。那时候，很多东西都会第一次在你面前呈现！”
　　重繁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自信地道：“嗯，把家里的事安顿完，我就要过去了。本来还以为等我成年了，母亲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看来，还是要继续麻烦她了。”
　　姜风诚心诚意地道：“你母亲很了不起！不过，能看到你健康，还能成为武修在御魔军里战斗，她一定很乐意继续帮你的忙。”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还带着一些感怀。
　　重繁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姜风点头。
　　重繁又问：“你打算跟那三个人一起回家看看？”
　　姜风又“嗯”了一声，轻声道：“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我也想去看看母亲从小生长的地方。那地方，真的很美……”
　　他眯起眼睛，想起阿琉让他看见的那一幕幕情景。那就是大衍山？那就是他母亲的故乡？
　　老实说，姜风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淡薄。但就像是一种本能，提起这个词，以及提起大衍山的名字，他都会觉得一阵悸动，感觉到无比的向往。
　　重繁凝望着前方的海面，微笑道：“嗯，我懂的。我的故乡也很美！”
　　海天相接，阳光无遮无挡地洒下来，在海面上翻起片片金鳞。帆影已经几乎消失在天边，远远望着它的时候，好像心思也要跟着一起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姜风点头感叹道：“这里的确很美！”
　　重繁没有说话。
　　少年人总想着要去向他乡，但现在即将成行了，又开始对家乡有些不舍。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与衣襟，两人安静地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过了很久，重繁终于轻轻舒了口气，收回了心神。
　　他突然道：“对了，你走之前，拿着这个，可以再去和山谷一次。”
　　姜风接过他递来的一个徽章一样的东西，问道：“怎么？”
　　重繁向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好歹也是重家的家主了，也应该试着以权谋私一下嘛。”
　　姜风何等聪明，立刻会意：“九明湖？”
　　重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九明湖里一半水一半明力，靠近母树的区域基本上全部都是纯粹的力量了。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按照重家以前的规矩，只有直系与三代以内的旁支才能使用，我打算再大方一点。不过，那也是下一阶段的工作了，今天你先用着，也算是避免浪费。”
　　姜风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重繁又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后走。他貌似轻松地道：“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等到你从大荒山回来，我从御魔军回来，咱们再见吧！”
　　他说得简单，但无论是姜风去大荒山，还是重繁去御魔军，都是要战斗、要冒险的事情。能不能活着回来，回来之后是什么样，其实都很难说。
　　姜风却回答得跟他一样轻松：“嗯，回头见！”
　　重繁离开，海边只剩下姜风一个人。
　　他从衣服里把那颗魔晶翻出来，握在手里。
　　这颗魔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冰冷的，无论贴身放多久，也不会染上体温，反而会让人觉得打从心底凉起来。
　　姜风却始终让它贴着自己的心口，轻易不会离身。
　　叶宵从来都是冰冷而温暖的，她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无言地支撑着他，保护着他。
　　现在，两人应该换过来了，应该由他来保护她，拯救她了！
　　姜风露出一丝微笑，喃喃道：“你也有这么弱小的时候，到时候我可是会嘲笑你的啊……”
　　突然间，他微微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一刻，他感觉到那颗魔晶动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魔晶不放，只见这颗黑色晶体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流动。
　　姜风心头一阵大跳！
　　这颗魔晶最深处镇着叶宵最后的一缕残魂，它就像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只能靠魔晶稳定的形态来镇守。
　　现在残魂开始流动，这代表着什么？
　　魔晶已经不足以压制它，还是它开始成长强大？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能让它脱离魔晶，暴露出来。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斥着强大的明力，残魂归结根底是偏向魔气那一边的，太弱的情况下出来，被明力一冲，马上就会灰飞烟灭。
　　姜风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的黑暗元枝，让自己的魔气开始流动，注入魔晶内部。
　　如果这时有外人过来看见的话，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姜风盘膝坐在阳光之下，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极之黑暗、极之危险的感觉。
　　他的瞳孔、虹膜全部变得一片深黑，仿佛还有缕缕黑气向着四周扩散，将要扩散到整个眼眸。
　　魔气从他手中蒸腾而起，变成更黑暗、更浓缩的物质，向着魔晶汇集而去。
　　这颗魔晶本来就不是纯粹的魔晶，而是由叶宵残余的魔气压缩而成的。
　　现在，姜风的魔气毫无阻滞地进去，迅速与它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姜风的精神力也跟着魔气一起向里探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有意修炼自己的精神力，和山谷与母树一番沟通，好像又有明显的加强。
　　现在，他的精神力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敏感。它探向魔晶深处，隐约感觉到一股异样的、不属于姜风自己的情绪。
　　姜风的心顿时跳得更快。
　　这是叶宵的灵魂？是她的情绪？
　　姜风的心中刚刚一动，精神力就有了一些变化。
　　魔晶深处那缕流动着的残魂好像感受到了这个变化，小心翼翼地向它靠近。
　　姜风的心中迅速涌入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以前叶宵轻轻抚摸着他头发的温暖与安抚，无比熟悉……是的，它正是叶宵的！
　　残魂似乎感受到了姜风对它的认同，顿时有一股淡淡的依恋从那边传来。
　　残魂中包含着的精神力与姜风的精神力细丝融合在了一起，似乎想要顺着一起出来。
　　姜风喃喃地安慰道：“不行，现在你还不能出来。你太脆弱了，被阳光一照就会消失……”
　　又一股新的情绪传过来，姜风不知道是应激反应还是真实的情绪。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安抚道：“放心，我会不时来看你的……能感觉到你，我很高兴！”
　　他的眼眶发热，强打起精神，不断注入魔气，仔细感受着那缕残魂的变化。
　　不久，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魔气对它是有益的！
　　注入一定程度的魔气之后，残魂的情绪与感知都会有细微的加强。
　　姜风不由得想起了刚见到叶宵不久时的状态。那时候，她也能从他身上吸收魔气，得以加强。
　　两次是同样的情况吗？我的魔气能有助于叶宵恢复？
　　姜风突然间感觉到豁然开朗，不由得兴奋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就能帮助到叶宵了！
　　他的黑暗元枝现在是第五节七窍，跟元枝差不多，与一个校级魔族的实力相当。
　　无界诀同时可以应用到明力与黑暗明力，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转换适应的话，他可以跟魔将单打独斗，不落下风。
　　但那是战斗，他现在要给叶宵的魔晶注入魔气的话，只能使用黑暗元枝里本身的力量。
　　他发现，把它全部注入进去，那缕残魂的增强程度也只能到“勉强可察”的进步而已。
　　姜风一阵苦笑。
　　在九天玄极大陆不方便吸收魔气，看来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去大荒山啊……
　　他正要站起，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后面说：“你可以试着直接把明力转化成魔气。”
　　在这个人出声之前，姜风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
　　他一个俯身，向前窜出一大步，这才转身看向身后。
　　银鼠无辜地蹲在地上看着他，道：“我一直在这里，不是有意吓你的……”
　　这时的银鼠，跟之前看到的他不太一样。
　　他明明蹲在那里，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但仍然让人觉得虚无缥缈，就算紧紧地盯着他看，也会一个恍惚，觉得他根本就不在那里。
　　最关键的是，姜风的明力和精神力扫过去时，都完全不能感应到他。也就是说，如果他切换成明力视野的话，银鼠就是不存在的！
　　这是什么样隐匿的能力？
　　银鼠自从见面时开始，就沉默寡言，这时却难得开了金口。他执着地提醒道：“明力和黑暗明力本身是一体两面，你可以试着转换来使用！”


第0416章 混沌之初
　　姜风盯着银鼠好一会儿，终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银鼠虽然不爱说话，但被问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回答的。他简明扼要地说：“茶花担心，让我跟着你。”
　　姜风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银鼠说：“一开始。”
　　也就是说，从两天前初次正式会面，他离开伊水山庄后，银鼠就一直跟在他背后了。
　　而这两天，他完全没发现背后多了一个人，他身边也没有一个人表现异样。也就是说，那些人也没有发现银鼠的存在，这里面，甚至可能包括魂明武君贺孤山？
　　姜风又是震惊，又是凛然，确认过后，发现他跟贺孤山等人会谈的时候，银鼠果然也藏在一边。
　　这是骗不了人的。银鼠有问必答，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的确说出了他们谈话的重点内容。
　　这匿迹的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姜风甚至来不及担心泄密。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大衍山自成一体，跟其它势力毫不相干，姜风跟他们的关系又非常特殊，不用太过介意。
　　姜风思索片刻，道：“你跟就跟吧，不过听见的事情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银鼠老老实实地问道：“对茶花也不能说吗？”
　　很明显，茶花是这三人里主导的那个，其余两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听他的话行事。姜风心中一动，道：“嗯，对他也不要说。”
　　银鼠“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姜风留心打量着他，发现他是真心顺从的，松了口气之余，又对自己在大衍山的定位有了新的认知。
　　姜风定了定神，这才想起银鼠刚才说的话。
　　天心种的事对别人来说是秘密，对大衍山的人来说就跟常识一样。
　　之前阿琉曾经提到过天心种的各种细节，现在银鼠也平平常常地道出了魔气的事情。
　　姜风喃喃道：“明力和魔气相互转化？”
　　说着，他再次盘膝坐下，精神力向着意识深处探去。
　　一颗天心种，延伸出两根元枝，一根金色，一根黑色。
　　现在金色略长一点，但黑色也短不了多少。
　　鸾园事件后，阿琉救治姜风，让他的身体恢复平衡。他之前吸收的大量魔气于是跟明力平衡，两边的境界达到了一致。
　　后来到了千帆尽，姜风一直修炼明力，又让元枝新打通了一个窍穴。
　　现在，魔气全部龟缩在黑暗元枝里，天心种中央翻翻滚滚，旋转的全部都是金色的明力。
　　如果这两边能相互转化的话，应该怎么做？
　　姜风意念一动，黑暗元枝里的魔气自动升腾起来，天心种迅速被染成了漆黑一片。
　　不，这不是转化，这只是切换。
　　所谓的转化，就是把原先的明力彻底变成魔气……
　　姜风坐在海岸边，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气质不断变化，一会儿明朗如烈日，一会儿阴暗如黑夜。
　　银鼠蹲在他旁边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姜风猛地睁开眼睛，一道金芒闪过眼底，到一半的时候变成了黑气！
　　只见在他天心种的深处，有一丝明力渐渐变成了黑色的，接着，它向外扩散，把它旁边那一丝也染黑了。最后，魔气越来越多，整个天心种都变得一团漆黑！
　　它看上去跟之前差不太多，最大的分别是，天心种还在不断丝丝缕缕地吸收空气中的明力，而那些金色的力量刚刚一进来，就被转化成了魔气！
　　由于之前没能吸收修炼，姜风的黑暗元枝虽然跟元枝长度一样，但是里面蕴含的魔气非常少，只有另一边明力的五分之一不到。
　　而且它用了就是用了，很难补充。
　　现在，明力进入，魔气增涨，黑暗元枝变得渐渐充盈起来……
　　姜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说：“我到和山谷去试试！”
　　姜风有重繁给他的徽章，可以随意进入和山谷。令人意外的是，银鼠跟在他后面，也顺顺利利地进来了。
　　虽然之前长老派的人谋害母树时，也让人跟着刚满十六岁的少年进来，但那都是用了特殊手段的。银鼠什么法子也没使，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跟在姜风身后进去了。
　　现在和山谷里空无一人，前两天战斗的痕迹如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母树安静地立在那里，枝叶铺天盖地地向四周延伸，把一颗颗发光的明心种小心地拢在怀里。
　　它的下方就是九明湖，湖水灿烂得如同熔金，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向上飘动，融入母树中。
　　姜风缓缓走进湖中，金色的液体没过腰部。
　　他发动天心种，立刻有海量的浓烈明力向他扑来，疯狂地涌了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受，但不管来几次，都会让人吃惊而且沉迷。
　　但姜风这一次不能沉迷。他调动起全部心神，掌控住自己的天心种。
　　他要把每一分进入的明力，全部转化成魔气。
　　九明湖的明力含量太浓烈，一开始，姜风根本转化不过来。很快，天心种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黑色的，还剩三分之二的部分是金色的。
　　两种力量泾渭分明，互不融合，却在姜风的强力压制下，暂时和平地共处在一起。
　　渐渐的，姜风适应了这种浓度的明力，转化速度加快。
　　天心种里金色的部分渐渐减少，黑色部分开始增加。
　　最后，当两边变成一半对一半的时候，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升了上来。一瞬间，姜风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原先位于九明湖，身边全部都是一片灿烂的金色。而现在，金色减弱，体内的黑气向外蒸腾，水火不融的两边这时竟然有了融合的趋势！
　　姜风仿佛跌入了一个灰色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一片浑噩苍茫，就像位于极深的浓雾中一样，什么也看不清。
　　这一刻，仿佛连他自己也消失了，他不是在用眼睛看这个世界，而是——他就是这个世界！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姜风意识一动，那东西立刻被拉到近前。
　　天机魔方！
　　是的，那正是天机魔方。
　　四次升级之后，它已经不再是纯粹魔方的形态，而是由无数个方块组合而成的不规则形状。
　　它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每一个方块上的图像都在不断地闪现，不停地变化。
　　那是姜风所有的过去、现在，甚至还有未来。
　　姜风一早就知道，当天机魔方的数据集中到一定的程度，它能够自动推算出比当前时间更远一点的东西。他也曾经把它用于战斗中。
　　但现在，这个“未来”比他以前所见到的“未来”要更远一点。
　　姜风心中一动，想要凝神看过去。但他刚刚动这个念，天机魔方与灰色的浓雾就一起消失了。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体内，只见天心种里，黑色的部分已经多过金色的部分了。
　　那短短一刻的感受无比深刻地留在姜风心中，让他回味无穷。
　　他不禁去想一件事情——
　　现在他都是单独使用明力或者魔气，如果有一天，他能让这两者完全达到平衡，这两者是不是会交融，转化成另一种力量？
　　如果能够的话，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他试了一下，发现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达到这种平衡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方面，他对魔气的控制力比对明力的差远了，另一方面，就算是当前对明力的这种控制程度，也还不足以让它跟魔气交融。
　　那需要更强大的控制力，对力量更深刻的理解……
　　姜风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种想法，继续专心致志地转化魔气。
　　九明湖微微荡漾着，以前它一直都是极其纯粹的金色，而如今，淡淡的、几不可辨的魔气却浮在金色之上。
　　按理说，明心树只接受明力，但现在，母树却平静地包容着这一切。
　　树叶沙沙作响，点点金光从天而降，把残余的魔气全部消弥了去。
　　姜风紧握着那颗魔晶，每当黑暗元枝饱满起来，他就把里面储藏的魔气全部注入进去。
　　魔晶越来越凝实，里面的那丝神魂也明显地变强了。
　　最后，它仿佛吃够了魔气，恋恋不舍地松脱了姜风的精神力，沉睡了过去。
　　姜风松了口气，重新把魔气转化充满，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第五节黑暗元枝的第八窍也跟着打通了，再次与另一边一致。
　　姜风有点疲倦，但没有就此停止。
　　九明湖的波动越来越强，明力在湖水中央形成了小小的漩涡。
　　海量的明力比刚才更疯狂地注入了天心种里，透过天心种，进入金色元枝。
　　借着九明湖的力量，姜风开始冲击第九窍了！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九明湖掀起巨浪，拍向姜风的身体。
　　姜风一晃不晃，他睁开眼睛，一只眼睛灿烂如金，一只眼睛漆黑如墨。
　　他同时打通了元枝和黑暗元枝的第五链第九窍，只需要再稳定一段时间破境，就能晋升为心明武宗了。
　　贺孤山曾经向他许诺，跟他一起回帝御城的话，一年之内能晋升心明境界。
　　但现在，不到三天时间，姜风就已经几乎完成了他的许诺。
　　姜风舒了口气，走出九明湖。
　　他转身看了一眼，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啧，不小心吸太多了啊……”
　　只见这时候，九明湖灿金的颜色明显变淡了，里面蕴含的明力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不到了！


第0417章 百味醇
　　姜风不好意思地递了个条子给重繁，重繁看完上面的内容，先是一笑，接着又叹了口气：“果然非同常人啊……”
　　只有意明武皇在此修炼，才会险险耗空九明湖，姜风一个身明武尊竟然就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他把随信一起送回来的徽章收了起来，回信给姜风，让他不要担心。
　　九明湖的明力本来就是不断循环的，以往重家的高级武修修炼，也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只需要再等一个月，九明湖就会完全复原。按照计划，重家本来也要到那个时候才会重新安排循环修炼。
　　姜风松了口气，带着银鼠一起回到了伊水山庄。
　　重家非常尽心，这几天，身为主人的重繁母子都没有回来住，而是彻底把它让给了大衍山这三个人。
　　铁牛还在客厅里，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还咬着一块烤肉，要吃不吃的。
　　茶花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伊水湖。他手里拿着一个盛满的酒杯，却明显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姜风走到他身边，扬了扬眉问道：“怎么，在外面逗留了几十年，有点舍不得了？”
　　茶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不要拿你的想法往我们身上套。我们虽然对山里已经没什么记忆，但时间隔得越久，这里……”他敲了敲自己的心脏位置，“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找到你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要死在外面了。”
　　听到前面，姜风还没觉得怎么样，只以为那是心底深处对故乡的牵挂。但听到最后一句，他就惊呆了：“什么？长期不回大衍山的话，你们会死？”
　　茶花轻笑一声：“都跟你说没什么记忆了，具体怎么样，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枯竭……从阿蛮死后开始的。”
　　姜风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不管怎么说，好在我们要回去了。”
　　茶花没有接他这句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憧憬与向往。
　　暮色已至，天色暗了下来。一轮半月从天边升起，将圆而未圆，与伊水湖里的另一轮遥遥相对。
　　姜风和茶花并肩站着，银鼠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在盯着月亮发呆。
　　……
　　……
　　重繁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没有前来送行。
　　姜风留了一件东西在伊水山庄，派人告诉重繁自己已经走了。
　　重夫人收到口信，先行回来，轮椅刚进客厅，她就惊呆了。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指大的小瓶子，一点也不起眼。但重夫人一看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她推着轮椅滑过去，握紧那个瓶子，仰头看向外面，笑叹道：“……谢谢你！”
　　……
　　……
　　姜风带着茶花等三人，用虚实戒直接传送到了接天城。
　　上次用虚实戒，他被直接传到了丑槐那里，这次的落点却在阴阳巷。
　　阴阳巷仍然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阴暗幽深，被淡淡雾气无时无刻地笼罩着。
　　走了一个浅酒，仿佛对这里一点影响也没有。
　　姜风四人刚一站定，就有一个人影快步从角落里走过来，扬起一个笑容：“你们来了！”
　　姜风一愣：“阿琉？你知道我们会在这时候来？”
　　阿琉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掐算的手势，姜风立刻明白了：“又是天衍法？还真是方便……”
　　阿琉理所当然地道：“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打算来这里找我，所以天衍法直接感应到了你的意志，得出了结论。不然，天人本来就跳脱于天算之外，是不能被天衍法纳入在内的。”
　　姜风疑惑地道：“也就是说，我的行动跟你有关的时候，你才能算到，别的时候都不行？”
　　阿琉摇头道：“不，你要来找我，就等于开放了你的行为，许可了天衍法的推演。别的时候，譬如你要来刺杀我，由于天人的限制，即使与我密切相关，我还是不能算到。”
　　姜风有些明白了，问道：“只有天人会如此？”
　　阿琉点头道：“天衍法算尽世间一切，只看天算族个人能力。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推算的成功率和速度都还不行……”
　　算尽世间一切，这话口气极大，但阿琉说起来却非常平静，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那就继续努力吧！”
　　阿琉好奇地看向他身后这三位，先是有些疑惑，片刻后恍然大悟道：“你们是动天族、掠影族和镇山族的三位前辈？”
　　三人对视一眼，茶花道：“山里的事情，我们都不太记得了，自己的来历也一样。”
　　阿琉点头道：“这很正常，你们是通过九龙镯，从大衍之门正常离开的。离开的时候，你们会被大衍之谜笼罩，回山之后，迷惑自解，你们就能想起一切了。”
　　姜风想起来了，他以前就听阿琉提到过大衍之谜，原来指的就是这些人的记忆虚化。
　　阿琉解释道：“当初天人一族带领天遗原族进入大衍山，先祖们利用绝大之威能，笼罩了整条山脉，用以掩饰自己的行踪与秘密，这就是‘大衍之谜’。外人进入大衍山的时候，会忘记自己在外面的一切事情，连名字和出身也会一起遗忘。山里人出去就相反，会忘记一切在山里的经历。”
　　姜风一愣，问道：“那我呢？我也会忘记我自己是谁？”
　　阿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以前从来没有过在外面出生的天人族，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姜风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只有试一下了！”
　　阿琉是天算族的返祖血脉，灵感极强，配合天衍法之后威力更大。
　　他离开大衍山，用的是自己的天赋能力，并没有经过大衍之门，所以没受大衍之谜影响。
　　能够做到他这样的，算上整个明心世界，也只有他一个。
　　而且即使是他，也只能出，不能进，想要回去大衍山，非得靠九龙镯不可。
　　阿琉简单解释了一下，问道：“现在就回去吗？”
　　姜风问道：“回去的话是怎么走？”
　　阿琉道：“从阴阳巷穿过去，可以直接到大衍山外面的一个山谷。再走约一百里山路，就可以使用九龙镯了。”
　　姜风思索片刻，道：“那稍等一下，我们两个时辰后再见吧！”
　　阿琉抚胸道：“遵命。”
　　姜风把茶花等人交给阿琉，让这些老乡们先交流一下，自己则向后走去。
　　他走了两步，心中一动，向着身后某处看去。
　　那地方银光一闪，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银鼠。
　　姜风摇头叹了口气，喃喃道：“算了，跟就跟吧……”
　　他没去找丑槐，而是用自己的星点在接天城买了一大堆东西。
　　叶宵分给他一半的星点之后，他在接天城也是少数的有钱人了。
　　他买的不是什么灵药宝器，全部都是各种日用品。
　　从阿琉传给他的少数记忆里，他发现大衍山名副其实，里面的天遗族都生活在山林中，从不与外面交流。
　　那样的话，他们的生活始终有些限制，一些东西买起来可能不太方便。正好他现在要过去，就顺便带些过去。
　　不管是回老家还是拜访客人，都得带些礼物不是？
　　有钱就是好，更别提这里是接天城。
　　姜风兑换了一个储物用的腰带，一共有八格，每一格都通向不同的空间。他把每个空间都装得满满当当，两只手却还是空空荡荡，轻松得不行。
　　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回头一看，发现银鼠正站在一个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风一看，那是一个卖酒的摊位，摆着五长列的酒坛，每个酒坛后面都插着一个名牌，全部都是没听过的名字。
　　摊位上的招牌就叫“百味醇”，店主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在跟银鼠热情介绍：“放心，这里的酒全是我自酿的，你以前绝对不可能尝过！要是走了，以后也尝不到这样的味道了！”
　　姜风心中一动，想起这三人对美酒如出一辙的热爱，难道这是天遗原族共同的爱好？
　　他走进去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酒全部都是店主用各种材料自酿而成的，未必每种都很美味，但喝的就是一个新鲜。
　　而对于银鼠这样的酒鬼来说，从来没喝过的酒，那简直再让人期待不过了。
　　姜风想了想，问道：“这酒怎么卖？”
　　店主眼睛一亮，道：“每种酒材料不同，价格也不同。不过我得先说了，我这儿的酒买之前是不给尝的，毕竟……”他向姜风挤了挤眼睛，“喝的就是一个惊喜！”
　　银鼠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
　　姜风看了他一眼，问道：“唔，要把这所有的酒全部包下来，大概得多少星点？”
　　店主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问道：“全部？”
　　姜风点头：“嗯，除了这些，你仓库里还有吗？有的话，我也全部都要了！”
　　店主死盯着他，愣了半天，讷讷地道：“我，我这酒未必全部都很好喝啊……”
　　姜风也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嗯，我知道，毕竟，喝的就是惊喜，不是吗？”


第0418章 无存山脉
　　银鼠看着姜风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缠绵了。
　　姜风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忍无可忍地道：“你别看了，这些酒不是买给你一个人喝的！”
　　银鼠瞬间沮丧，又瞬间振作起来，紧盯着姜风的腰带，舔了舔嘴唇。
　　姜风竟然明白了他的心理。银鼠这意思就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得喝就好了。
　　两个时辰也差不多要到了，姜风带着银鼠回到阴阳巷，阿琉三人守在巷口，一见到他俩，三个人表情一致、动作一致地同时耸了耸鼻子。
　　阿琉假模假样地捏起手指掐了掐，道：“你买酒了！”
　　姜风翻了个白眼，问道：“你老实说，你是算到的还是闻到的？”
　　阿琉还没说话，铁牛已经咚咚咚走上前来，抓着姜风就要翻他身上：“酒呢，酒呢？”
　　姜风没好气地把他甩开：“没有！至少现在不给喝，回去大衍山再说！”
　　四个人同时打起精神：“走，回家了！”
　　大衍山来的果然全部都是酒鬼，在姜风的印象里，一直觉得阿琉是一个骄傲而冷静的少年，没想到提到酒，竟然也开始不淡定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跟着阿琉一起走进阴阳巷，三拐两拐，进了两座房子中间的一个夹道。
　　一走进来，姜风就觉得一阵异样。
　　阴阳巷里本来就同时飘荡着明力与魔气，有些捉摸不定的感觉。而这个小巷里，波动更加混乱，好像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同时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种感觉，姜风在日光广场的时候也感受到过，不过那里的情况比这里可稳定多了。
　　阿琉伸出两只手，比出了一个手势。
　　他两个手腕上各套着几个银环，手势一出，银环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接着，他手势不断变幻，银环不断相撞，声音时轻时重，时清时浊，像是一首韵律分明的乐曲。
　　姜风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波动好像一团乱麻，正在这动听的乐曲下渐渐理清。
　　混乱的时间与空间渐渐变得有序起来，它们不断振动，最后在夹道中延伸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这条大道比夹道宽多了，但它就硬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再自然不过。
　　阿琉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道：“走吧，这里穿过去，就是大衍山外面了。”
　　姜风点点头，走上这条大路。
　　刚一踏足，微妙的感觉就袭上心头。与之相应的是，天机魔方开始疯狂旋转，上面的方块不停地变幻形态，一时分开，一时合拢。
　　天机魔方变幻极耗力量，姜风同时感觉，元枝里的明力正在疯狂向着魔方里倾注。要不是他刚才把它积蓄饱满，光这一会儿，就会空掉一大截。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天机魔方已经完全能受姜风控制。姜风只要一动念，就能停止明力的输送，天机魔方会自动停下来。
　　不过他却没有这样做。
　　很明显，这条大道非同寻常，每走出一步，天机魔方吸收到的数据都是正常情况下的十万百万倍。
　　他任由天机魔方吸收，始终维持着明力供应。
　　他一共走出了五步，这五步，就耗掉了他三分之一的明力！
　　五步之后，姜风眼前突然变亮了。他一怔，回过神来，发现阴暗的夹道已经从他身边消失，他面前展开的是一座连绵的山脉，他正站在山脚下，一条大道向着山里一直延伸进去。
　　姜风愕然回头，发现夹道仍然在他背后，透过狭窄的巷道，隐约还能看见阴阳巷的路面。阿琉四人纷纷走出，他们刚刚出来，那条大道、远处的夹道以及更远处的阴阳巷就全部消失了。
　　他们彻底站在了这座大山间。
　　阿琉看出了姜风的好奇，道：“那是阴阳路，其实是一个传送门，跟日光广场以及幽影广场的差不多。不过日光广场的通向九天玄极大陆，幽影广场通向大荒山，阴阳路则直通大衍山。”
　　姜风抬头看着面前雄伟的山脉，问道：“那我们现在在哪里？九天玄极大陆，还是大荒山？”
　　阿琉理所当然地说：“都不是，我们现在在大衍山外啊！”
　　他指着前面的高山道：“它叫无存山脉，算是大衍山的外围，往里走就是山里了。”
　　姜风在姜晨那里时，以及后来跟重繁一起在无名小谷时，都看了不少书，基本了解了九天玄极大陆的地理情况。
　　面前的无存山脉极其巨大，按理说，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在地理志上默默无名，但姜风的确从来没听过它的名字。
　　难道，这座无存山脉与大衍山，都跟接天城一样，也是一个天外天？
　　阴阳巷是接天城的一个重要地点，如果阴阳巷直通大衍山的话，那这里跟明心世界的其它地方又是什么关系？
　　姜风直接问了阿琉，阿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在他所学的常识里，大衍山就是大衍山，除了接天城以外，它不与任何地方相接。
　　当初，他就是从山里走到这里，然后依照传统秘法前往接天城的。
　　至于阿蛮她们到底走的是什么路，他就不清楚了。
　　按理说，阿蛮应该在九龙镯里留下自己行走的路线图，但姜风查过了，里面没有关于这部分的内容，也不知道是遗失了，但是他的血脉之力不足，没办法看到。
　　姜风的怀里突然有些发热，他伸手一掏，摸出了九龙镯。
　　九龙镯上面镶嵌着红黄绿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姜风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装饰品。但现在，红色的宝石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姜风好奇地轻抚了一下，一段意识传进他的脑海，他瞬间明白：“九龙镯有向导的功能，我们根据它的指示走就行了！”
　　走到这里，即使是阿琉也不知道该怎么前进，只能听姜风的命令。
　　于是，五个人很快就上了路。
　　九龙镯上的三颗宝石都会发光。红色是偏离了方向，黄色是靠近正确方向，绿色则是表示“方向没错，往前走。”
　　有趣的是，姜风他们站到无存山脉外面时，明明有一条山路直指向里面，但是九龙镯上的指示却分明表示，这条山路是错误的。
　　如果照着山路的方向走，他们一辈子也找不到大衍之门！
　　五人迅速偏离了山路，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荒地里。
　　阿琉越走越是震惊，天衍法几乎变成了他的本能，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进行推算。
　　结果他发现，他推算出来的结果跟九龙镯的指示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好像你以前所认知的一切，都被颠覆了一样。
　　阿琉好几次想提出异议，但他看了看九龙镯，还是沉默了下来，跟在姜风后面一直向前走。
　　前进的路越来越奇怪，很多时候已经不能称之为道路了。
　　他们翻山越岭，穿林越谷，从灌木上方一跃而过。
　　而且这一带的气息跟和山谷里有些相像，唯一的不同是，茶花等三人在这里也会受到压制，一样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行走。
　　走着走着，姜风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挺立着一块巨大的、光滑的山壁，完完整整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但是姜风手上的九龙镯，仍然发着绿光，表示他们的路正在山壁所在的方向！
　　阿琉迟疑道：“走错了吧？”
　　如果这时候走错了，但前面所走的路也可能有问题。因为这一路，他们都是顺着它的指示过来的！
　　姜风没有说话，他思索片刻，迈步走上前去，手掌平摊，碰上石壁。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像是不确定面前这个是真是假一样。
　　他的手刚刚碰上去，突然表情一凛，而银鼠也同时脸色一变，猛地冲上去，拦在姜风面前。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盘旋着身体，从山壁中升腾而出。
　　它的身量非常惊人，一出现简直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这么巨大的生物，行动起来声势原本也应该很惊人，但它偏偏是无声无息，仿如幽魂一般。
　　它升到一定的高度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那一双金色的眼睛灼灼发光，就像是天空中又多了两轮烈日！
　　姜风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它是一条巨龙，一条大小几乎可以跟明心树媲美的巨龙！


第0419章 唯心而已
　　巨龙如同幽影，漠然凝望着他们。
　　它用肉眼看上去如此巨大，但在感知里却完全不存在，这种反差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乱感。
　　银鼠护在姜风面前，警惕地望着巨龙，茶花等人第一时间与他组成了三角阵型。
　　巨龙与他们对视一阵，突然降下身体，凑到姜风面前。
　　茶花喝道：“小心！”
　　姜风却摇摇头道：“不要紧。”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倒上前了一步，向着巨龙举起了手。
　　九龙镯从他手中浮起，向着巨龙飘去。镯身上的三块宝石同时发出光芒，三种不同的颜色相映生辉，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亮得多。
　　巨龙凝视着九龙镯，一个缥缈而浩大的声音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似是而非，似真似幻，唯心而已。”
　　它静默地侧过身体，让开向前的道路。
　　九龙镯的光芒陡暗，重新落回到姜风手中，再无任何指示。
　　铁牛挠了挠脑袋，用气声偷偷摸摸地问道：“这大家伙是什么意思？”
　　姜风抬头看了巨龙一眼，道：“它是让我们继续往前走。”
　　巨龙侧身、让开前方的姿态大家都看见了，但大家也看得见，那所谓的前方是一块石壁，根本就不是路！
　　铁牛摸着脑袋问道：“让我们撞墙啊？”
　　姜风微微一笑道：“撞撞又如何？”
　　阿琉思索着巨龙的话，恍然大悟：“似真似幻，这石壁是假的！”
　　姜风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其余四人有些犹豫，但还是跟在了他背后。
　　路过巨龙的身体时，他们没有转头，但脊背都有些发僵。
　　他们离石壁非常近，两步就到了。姜风抬头看了巨龙一眼，凝神片刻，再不犹豫地撞向石壁。
　　一瞬间，他就像没入油锅的一滴热油，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
　　他的身体一截一截地消失在石壁中，直到整个人全部消失。
　　石壁依旧光滑如镜，完全看不出这里面还有个人。
　　后面四人全部瞪大了眼睛。
　　茶花喃喃道：“真的是假的？”
　　他走到石壁前，也要像姜风一样继续迈步向前。但意明武皇的视力太好，在他眼里，石壁显得无比真实。上面的每一条纹路、每一颗砂砾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刻，茶花还是犹豫了一下，身体撞上去之前先伸出了手。
　　这一伸，他分明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石头！
　　不对，这石壁是真的，他要是一头撞上去，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茶花正在吃惊，听见身后铁牛笑道：“原来是假的啊！”
　　他大步上前，大大咧咧地冲了过去。
　　茶花叫道：“小心！”
　　但铁牛本来就离得够近，他还是来不及阻止，眼看着铁牛一头撞了上去！
　　这一撞，铁牛也跟刚才的姜风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石壁里。他本来正在一边走一边笑，身体刚刚消失，笑声就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
　　茶花用手反复抚摸着面前的石头，它坚硬、光滑而冰凉，分明就是真的！
　　但是姜风和铁牛又是怎么进去的？
　　阿琉站在他身后，从上望到下，又大着胆子转头看了巨龙一眼。
　　它仍然静默地悬浮在他们头顶上，眼睛仿佛在看着他们，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它明明在那里，用肉眼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毫无存在感，明力探过去的时候，分明有落空的感觉。
　　“唯心而已，唯心而已……”
　　阿琉念叨了两遍，突然恍然大悟，“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当它是虚幻的，它就是虚幻的！”
　　他立刻大步上前，比他更快的是银鼠。他哧溜一下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整个人同样与石壁融为一体。
　　阿琉微微一笑，向茶花招了招手，道：“别想太多！”
　　说着，他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亮，跟着穿了过去。
　　阿琉刚刚脚踏实地，就感觉到一阵咆哮带着热气向他扑过来！
　　他下意识地还击，腕上的银环突然变成三个套在一起的银圈，向着来袭的敌人斜切过去。
　　同时，他腾身而起，避向一边。
　　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彻底完成，敌人就浑身冒着银光，颤抖着倒了下去。
　　阿琉这才定神看见，先前进来的三人正在与一群野兽搏斗！
　　阿琉一看就惊呼了出来：“鸣鹿牛！”
　　这家伙通常在三到四阶，长得像牛一样，咆哮起来却是呦呦鹿鸣声，听上去非常软糯柔和。但它的脾性却一点也不软，相反非常暴躁。鸣鹿牛性喜群居，通常数百头一起生活。惊动一头，立刻全员上阵，是最难缠的一种明兽。
　　最关键的是，阿琉了解过，鸣鹿牛是大衍山一带特有的明兽，外面没有。也就是说，他们的确没走错路，已经靠近大衍山范围了！
　　又一头鸣兽牛轰隆隆冲到阿琉面前，它头顶上两角一旋，就有两道风刃交错着直削而来。阿琉挥手，手中圆盘连转，当当两下，跟风刃撞个正着。
　　风刃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飞到另一边，打了个旋儿，再次撞向阿琉。阿琉仿佛早有预料，提前把圆盘摆在了那里。就这样，风刃每一次攻击都会撞上圆盘，最后直到最后消失，都没碰到阿琉一根毫毛。
　　而与此同时，阿琉还用圆盘外侧的利刃，把那头鸣兽切成了光滑的几片。
　　他这种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的战斗方法，跟某个时候的姜风有些相似。
　　阿琉退后一步，这才发现，他们正位于一个山谷里。谷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远处的景物有些模糊，唯一可见的是绿树青草，与草木间散落的鸣鹿牛。
　　现在他们身边已经围了几十头牛，三四阶的明兽他们解决起来还算轻松，但很明显，远处还有不少正在冲向这边。
　　身后一阵波动，阿琉转头，发现茶花也进来了。
　　他的样子不如往常那么整洁，额头上有一块青痕正在渐渐淡去。武修的恢复能力非常强，那在不久前还是一个青包。显然，茶花进来得远不如他们几个这么顺利。
　　茶花是意明武皇，这些明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挥手，就直接扫开了冲向他的一头鸣鹿牛，它发出微弱的呦鸣，倒地而死。
　　他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天衍门在哪里？”
　　姜风和阿琉从来没有来过，茶花三人没有记忆，明明都已经靠近大衍山了，竟然没一个人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风一边战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摇头道：“进这里之前，九龙镯就没反应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就已经是在大衍之门里面，那条巨龙就是这道门的看门人。”
　　“这就是大衍之门？”几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显然，这跟他们想像中的“门”可完全不同。
　　茶花表情狐疑：“你确定？”
　　铁牛已经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了：“这就是门啊？那不是说我们要一路打过去？”
　　他兴致勃勃地望着雾气深处，姜风点头道：“没错，我们就是要一路打过去！但是，还记得那条龙的话吗？那不是普通的打！”
　　几个人莫明其妙地看着他，突然间，一头比其他个头更大的鸣鹿牛从后面猛冲向姜风！
　　银鼠瞳孔紧缩，瞬间化成一道银光掠了过去，茶花和阿琉也同时惊呼道：“小心！”
　　姜风却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反应敏锐，他若无其事地站着，一点警觉的样子也没有。
　　他对面四个人里唯一异样的是铁牛，他听见茶花和阿琉的惊呼，一脸异样地四下张望：“小心？小心什么？”
　　他竟然像是没看见那头鸣兽牛一样！
　　紧接着，银鼠的脸色也变了。
　　他掠到那头牛面前，单掌上托，就要扶住它的角往后摔。
　　但他的手掌一抬，立刻失速，竟然托了个空！
　　他这时离姜风非常近，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
　　姜风朝着他一笑，轻轻一挥手，那头鸣兽牛就像是烟雾一样，四下飘散，然后消失了。
　　它真的就是不存在的！
　　姜风转头，望向山谷深处，道：“似是而非，似真是幻，唯心而已。”
　　这里的明兽，有真有假，有实有虚。有的是真的不存在，有的是“你觉得它存在它就会存在”，这一切难以辨别，给他们的战斗大大增加了难度！
　　这一下，几个人同时相信了，这果然就是大衍之门！
　　在这里，肉眼不可靠，感知不可靠，甚至连阿琉的天衍法也变得不可靠了。
　　进门之前，还有九龙镯不断指路，到了现在，只剩一句虚无缥缈的“唯心而已”，这也太不靠谱了。
　　茶花眉头紧皱，道：“现在只有先前进看看了。铁牛，银鼠，我们三个在前；你们两个小的在后面，不要离得太远！”
　　他眉间流露出一丝傲气，冷然道，“不管是真的假的，还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统统打烂再说！”
　　姜风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地后退了一步，若有所思地望向四周。
　　虽然连续两次判断正确，但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完全看出真假。
　　但是，传说中的大衍之门，真的靠蛮力就可以过去吗？


第0420章 铁牛的奇妙之处
　　茶花三人联手作战的能力可是经过覃清圣这个魂明武君认证的。
　　当时覃清圣发现这三人合力跟电网战法极为相似，可以发挥出跨越境界实力的时候，第一个打算就是设法打乱他们的阵型，实现各个击破。
　　但是这三人明显久经训练，覃清圣当时想了无数办法，三角阵型一直维持始终，这位御台座的首席骑士就是拿这个组合没有办法！
　　而现在，这样牢不可破的组合在大衍之门里就用不上了。
　　他们三人习惯性地站成了三角阵型，却发现，三人被完全隔离，明力根本没办法在他们之间流通，当然也不可能合力了。
　　在这个奇妙的地方，他们只能单打独斗，不能联手抗敌！
　　姜风立刻发现了他们的异状，心里微微一惊，试了一下，发现由无界诀引发的电网战法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看来，这里限制的只是他们联手，而不是战斗方法。
　　出现这种情况，茶花三人还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两个年轻人前面。这是前辈对后辈自然而然的维护。
　　这时，他们已经冲出了山谷，鸣鹿牛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少许也逃得干干净净。
　　他们刚刚冲出去，茶花就眼睛一眯，沉声喝道：“又来了！”
　　山谷外面是一个峡谷，两边青绿色的石壁向上延伸，尽头伸进越来越浓的雾气里，完全看不清有多高。
　　唯一可以看清的是，石壁下方非常光滑，石缝里布满青苔，就算是高级武修，也很难凭肉体力量爬上去。
　　一条约有三丈宽的山道通向前方，看来这就是大衍之门为他们准备的道路了。
　　而这时，峡谷尽头传来隐约轰隆轰隆的声音，紧接着，大地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显然，有一群猛兽正在向他们靠近！
　　峡谷比较窄，不利于群体战斗，所以他们没有动，由茶花等人拦在前面，形成一道防线。
　　茶花还让姜风和阿琉后退一点，但两个年轻人没一个听他的。
　　片刻后，就像有一条灰色的河流涌进了峡谷里，大量灰色的犀牛冲向了他们！
　　茶花双手一合，峡谷里的空气立刻翻滚而起，夹带着雾气形成一堵墙壁，拦在他们跟敌人之间。
　　同时，银鼠也叫出了敌人的等级：“四阶五级到五阶三级之间！”
　　这一波明兽全部都是犀牛，通体灰色，非常矮小，只有人的一半高。但它们一看就皮糙肉厚，等级也比刚才那批鸣鹿牛高上一筹。
　　阿琉和姜风跟在银鼠后面，同时叫道：“一共三百七十六头！”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后，立刻对视了一眼。
　　阿琉非常惊讶。对数字数目格外敏感是他们天算族的天赋技能，姜风为什么也能做到？
　　姜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叫道：“这些里面有真有假，要小心应对！”
　　茶花道：“不用你多说！”
　　他手指一屈，那道云墙突然瞬间爆炸，碎片看上去柔软，其实锋利得惊人。这一下，就让最前面一排的矮灰犀全部倒下了！
　　这一击看上去战果辉煌，但其实远不如茶花自己的预想。
　　这些明兽只有四到五阶，也就是说，比他低了一到两个等级。按理说，他这一击，至少可以灭掉其中一半，但现在，实际消灭的数量只有预想中的四分之一！
　　这些矮灰犀的防御，比想像中强多了！
　　他目光一扫就判断了情势，这时，他身边两人已经冲了上去。
　　银鼠就像一阵银灰色的风，他只是轻轻掠过，刚才在茶花这一击下伤而不死的那一批犀牛就全部咽了气。
　　铁牛的攻势就很简单粗暴了。
　　他咆哮一声，冲上去，抓住一头犀牛，抡起它向着旁边另一个头砸去。
　　轰的一声，两头同时发出惨烈的吼叫，但铁牛的声音比它们更大。这两只同时被撞成重伤，但还没有死，他就一手拎起一只，再次抡起！
　　他的个头本来就极为高大，这时更像是一辆战车，直直冲进犀群里面。
　　他所过之处，不断有犀牛被高高抡起，或者砸向它的同伴，或者砸到地面。
　　没一会儿，他就冲出了一条血路，这杀伤效率，比茶花还强多了！
　　片刻后，铁牛就又从前方冲了回来。他满头满身全部都是血，全部都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嘴巴咧得大大的，眼睛被战意燃得通红。
　　他轰轰两下擂响自己的胸口，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冲进了犀群里！
　　茶花瞥了他一眼，撇嘴道：“一介莽夫……”这时，银鼠已经掠杀了刚才全部的残余，转过来不满地看他。
　　茶花哼了一声，再次挥手，两道龙卷摇曳着滚过，又一批犀牛或死或伤。
　　茶花主攻，银鼠补刀，两人配合起来不比铁牛慢多少。战线不断向前推进，大量的犀牛横尸峡谷，战状极其惨烈！
　　在这三位意明武皇辗压式的实力面前，这些四到五级的明兽纯粹只是送菜。
　　阿琉喃喃道：“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前辈……”
　　他正要往前走，突然发现姜风没动。他转头一看，只见姜风弯着腰，把这些灰矮犀身上的晶核和一部分肉卸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完全看呆了，忘记收拾尸体了。
　　他连忙也跟着一起收拾，两人的手脚都没麻利，这样收拾着，也迅速跟上了前面三人。
　　姜风刚刚把一颗晶核收进袋中，突然看着前面，轻轻“咦”了一声。
　　阿琉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姜风道：“你仔细看他们三个人的战斗……”
　　阿琉其实一直没有放松对前面的注意，他只觉得这三人的战斗力非常强，杀敌速度非常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风道：“你留心看铁牛。”
　　铁牛现在又冲到了最前面，但这也很正常，他一直都气势汹汹地在犀群中冲进冲出。这已经是第三次冲到最前了。
　　他的打法仍然跟之前一样粗暴，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他就是抡起两只犀牛，乓乓砸向另两只，砸死了立刻换。
　　他抓抡砸换总是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到位，虽然看上去非常粗鲁，但的确很有高手的气派。
　　渐渐的，阿琉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
　　铁牛拎起灰矮犀看似随意，但其实是经过选择的！
　　有时候，会有一两头犀牛从他旁边经过，它们也许非常强大，也许已经受伤，但铁牛总是会无视它们，任由它们冲过去。
　　他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完全控制住场面，阿琉之前还以为这是他漏掉的。但看着看着，他发现，铁牛眼中根本没有它们的存在！
　　姜风道：“你发现了吧？这三百多头犀牛里，其实有真有假。”
　　阿琉想起姜风之前喊的话：“但是铁牛大叔能一眼发现？”
　　姜风道：“他不是发现，而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假货……”
　　阿琉震惊道：“这是为什么？”
　　姜风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太清楚……”他把巨龙的话放在嘴里念了两倍，眯着眼睛望着铁牛的背影，喃喃道，“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境与别人不同？”
　　这三百多头灰矮犀也很快就被解决了干净。
　　茶花轻哼一声，道：“继续往前走吧。”
　　他话音未落，轰轰两声从头顶响起，五人愕然抬头。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峡谷上方降了下来，轰地一下砸到地上，溅起无数碎石。
　　它伫立在山道上，看上去像是一个黑色的奇形柱子。
　　片刻后，接着，又一个柱子砸下来。
　　越来越多的柱子落下，这一下大家看出来了，那是一条虫子，这每一根柱子，都是那虫子的一条腿！
　　一条几乎可以占满整个山道的巨虫！
　　从巨虫身上，散发出极其强盛的气势，它重重压在五人头上，姜风和阿琉首先有反应，两人全部都是身体颤抖，就像马上要站不住一样。
　　茶花也同时色变，他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压倒性的气势……
　　这条虫型明兽，足有七阶之高，相当于魂明武圣，已经超过了他们任何一个人！
　　在这里，大衍之门里，竟然会出现一头七阶明兽？
　　他目光微闪，立刻判断出来，这条峡谷一夫当关，适合群战，但面对这样的单个强敌就很不利了。万一峡谷因战斗崩落，姜风和阿琉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他立刻做出决定，喝道：“先撤出去！”
　　说着，他回头抓起姜风，银鼠也跟着抓起阿琉，就要迅速后退。
　　两人刚刚撤出两步，就听见一声狂笑从身后发出，铁牛洪亮的声音叫道：“来得正好！”
　　说着，他冲上前去，浑身肌肉硬得像铁一样，右臂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一看就知道蕴藏着极其强大的爆发力！
　　茶花喝道：“住手，不要在这里打！”
　　他的叫声远没有铁牛的行动快，话还没说完，巨虫的头部已经出现，铁牛和身跃起，一拳砸上了它的鼻梁！
　　只听见嗡的一声，巨虫在半空中停住，接着，从鼻梁的位置开始，一片片向外碎裂，没多长时间，就彻底变成了一堆碎片，就这样死掉了！
　　茶花的身体猛地顿住，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铁牛一拳就打死了一头比他高一级的七阶明兽？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铁牛得意地大笑，转过身，一抹鼻侧，正要说话，突然间，他的身形逐渐虚化，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第0421章 笨蛋的优势
　　“铁牛？！”
　　“铁牛！”
　　茶花和阿琉同时叫出声，银鼠也下意识地闪到铁牛刚才所在的位置，伸手抓过去，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铁牛的确已经消失了，无影无踪！
　　茶花下意识地看向姜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铁牛上哪里去了？”
　　他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担忧，之前的傲慢冷淡再也找不到一点影踪。
　　自从阿蛮死后，从大衍山过来，留在九天玄极大陆的就只剩他们三个人。虽然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一起，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会聚会一起，相互之间感情极深。
　　尽管他平时总是对铁牛的蛮撞笨拙表示不屑不满，但铁牛出事，最着急的也是他们俩。
　　刚才一路上，姜风一直都是主导者，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与解释，所以现在茶花也下意识地把问题丢给了他。
　　姜风眉头紧皱，走到银鼠身边，蹲下身去看那条巨虫。
　　他的手在巨虫身上一寸寸移动，片刻后找到一个位置，手指上泛起闪闪银光，向着巨虫黑色的甲壳直窜进去。
　　接着，甲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跃动，动静越来越大，片刻后，一个拳头大小的晶核击碎甲壳，从里面跃了出来！
　　茶花之前在前面战斗，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姜风在后面做什么。这时他不耐烦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急着收拾尸体！铁牛他……”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风打断。
　　姜风把晶核递到他面前，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茶花越发不耐烦了：“不要故弄玄虚，不就是一个七阶明兽……”
　　他的这句话也没说完，盯着晶核就发起了呆。
　　晶核的品级与明兽的等级相当，而且更加直接。就算看不出明兽的等级，也能通过晶核的质量进行判断。
　　七阶明兽的晶核不仅个头大，里面通常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无论用在元窍镶嵌，还是用在宝器上，都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但现在茶花眼前这颗，却分明只有拳头大，比七阶明兽的小多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直接接触后感觉得更明显，里面的力量波动，也远远小于它的正常状态。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这颗晶核不到七级，眼前的这头明兽，也不像他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银鼠走了过来，手指在晶核上轻轻一掠：“五级高等晶核，这条虫子只有五级。”
　　他的话向来简明扼要，却直指关键。
　　姜风点头：“没错，正是因为它是五级的，所以铁牛才能一拳致胜，把它打死。”
　　茶花道：“不可能，它明明是……”
　　姜风道：“不管我们感觉上它是什么，都证明我们的感觉出了错。铁牛感觉对了，解决了问题，他就离开了。”
　　茶花一愣，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点：“感觉对了，解决了问题，离开了？你是说？”
　　姜风点头，抬头直视前方，朗声道：“没错，还记得门口那条龙说的话吗？这不是一条路，这是一扇门。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找到那扇门的钥匙。铁牛找到了，不，钥匙本来就握在他手上，所以他打开门，出去了。”
　　他转头看着茶花一笑，道：“如果我们也能出去的话，他也许就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茶花的脑筋有点乱，他迷惑地问道：“钥匙？那钥匙究竟是什么？能判断出这些东西的真假？”
　　姜风抬起手，指向他的胸口，道：“你又忘了。巨龙已经说了，唯心而已。真正的钥匙，就是你的心！”
　　……
　　……
　　那条巨虫、之前铁牛的战斗方式、铁牛的消失都说明了姜风的判断是正确的。
　　最关键的，这里是大衍之门，大门的守卫者，那条龙，早就亲口对他们进行了说明。
　　茶花他们再怎么迷惑，一起走出峡谷的时候，也终于恍然大悟了。茶花喃喃道：“原来笨蛋也有笨蛋的优势啊……”
　　峡谷接下来的这段路程，他们再没有遇敌，非常顺利地过去了。穿过峡谷，山路分开了四条一模一样的岔道，单这样看根本不知道应该走哪条。
　　阿琉道：“这是让我们一人走一条！”
　　姜风点头：“应该就是这样。那我们就……门那边见了？”
　　茶花的眼神从疑惑渐渐变得平静下来，他忽然一笑道：“好，那就门那边见了！”
　　这一笑，姜风感觉到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已经消失，他的态度变得柔和起来。
　　姜风也一笑，随便选了最右边的那条路，大步走了上去。
　　他的判断的确没错，才走两步，其余三个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姜风回头看了一眼，收回心神，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唯心而已，这句话非常明白，但其实又非常模糊。
　　所谓的心，究竟指的是什么？
　　从进入大衍山，不，无存山脉范围开始，天机魔方就在不断地运行，收集着各种数据。
　　当时姜风一边利用九龙镯前进，一边观察魔方里的数据情况。
　　他发现，魔方吸收的数据非常混乱，以魔方当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形成完整的体系。
　　要知道，姜风现在已经是身明武尊，魔方一共经历过三次升级，计算能力强得惊人。
　　连它都没办法形成体系，可见当前情况之复杂！
　　魔方无法形成体系，就无法得出结论，也就是说，它根本判断不出这里的正确走向。
　　肉眼靠不住，明力感知靠不住，天机魔方也靠不住了，那只有依靠巨龙最早的指示。
　　但是，姜风向来都是个理性的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大衍之门究竟想要是什么！
　　那铁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姜风也看出来了。
　　铁牛的思维非常简单，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是一根筋。所以相应的，他的战斗方式也非常直接，就是靠自己的体力猛打猛冲。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单线条。
　　这是铁牛的缺点，也是他的优势。也正是因为如此，一切虚假在他面前都是不存在的，他成功地通过了大衍之门的试炼。
　　而人跟人都是不一样的。姜风跟铁牛的性格完全不同，他向来想得多，想得深，遇事先问为什么，擅长识微见著，寻找事物背后的真相。
　　要让他像铁牛那样，他是做不到的。
　　大衍之门是天人一族与天遗族的先祖以绝大的智慧与绝大的力量设下的，他们会看不出这点？会对所有人进行同样的要求？
　　绝不可能！
　　姜风正在思考，突然间感觉不对。他猛地抬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山间小道上的雾气变浓了。
　　虽然还不至于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但视野明显没有刚才清晰。
　　雾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姜风凝神看去，突然间瞳孔紧缩。
　　他视线尽头，一群黑色的骑士正在沉默地出现。他们骑着黑色的马匹，蹄落无声，仿佛幽魂一样。
　　姜风刚一注意到他们，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如刀锋般的气势。
　　一股饱含着血腥与杀气的气息扑面而来，锐利地掠过他的脸颊。
　　而姜风刚刚感受到这些，黑骑士们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黑色长矛划破长空，直刺他的身体！
　　出于刚才的思考，姜风下意识地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这气息与气势为什么如此逼真？
　　如果是真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地这么安静而又莫明其妙？
　　他的脑子在转，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银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当的一声，跟骑士方阵最前面的一杆长矛相撞。接着，他一转身，银枪上电光流转，顺势砸向第二杆长矛！
　　早在无界诀没有出现前，姜风就已经极其擅长以一敌多。
　　现在他身陷由四十八个骑士组成的方阵，仍然游刃有余。
　　姜风一直在观察这些骑士，完全看不出他们是什么等级。但战了一会儿之后，他基本上能判断出来，他们都拥有相当于身明武尊的实力。
　　同级战斗，一打四十八，正常情况下胜败马上就会出来。但姜风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身明武尊，他事实上已经具备了可媲美心明武宗的实力，甚至已经在实战中检验过！
　　只见电光中，一个接一个的黑骑士倒下。他们刚一倒地，就化成黑气消失。
　　姜风留意到了，第一反应是：黑气？这是魔族？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些黑气没有任何属性，只是普通的飞灰而已。
　　这意思就是，这些骑士的确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留出了一个破绽，让一个骑士的长矛掠过他的手臂。
　　一阵剧痛，血花四溅。姜风顿时一惊，不管这些骑士是真是假，他们带来的伤都是真的！
　　如果姜风放手任由他们冲上来，他的死也会变成真的！
　　数刻钟后，姜风身边的黑骑士全部消失，姜风体内的明力也损耗了大概四分之一。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雾气涌动，转眼间，又一波黑骑士冲了上来！
　　无论数量，还是外表，都跟他刚才杀死的那些一模一样！


第0422章 过门破境
　　这一批黑骑士明显比上一批更强，姜风刚跟他们交手，就发现了这一点。
　　刚才那一批全部都具有身明武尊的力量，这一批则已经到了身明武尊巅峰。
　　四十八名骑士分成六队，不断冲撞，姜风应付起来比刚才困难多了。
　　但也只是困难而已，用了刚才三倍的时间，这些黑骑士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姜风的额角出了一些汗，他拎着银枪，警惕地看着前方。
　　果然，片刻后，雾气深处又一队黑骑士默默出现，还是四十八名，还是跟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批骑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连同雾气一起开始搅动，越来越强的风势带动周围的山石草木，整个空间里饱含着异样的威胁感。
　　姜风瞬间明白，这一批黑骑士已经开始能够使用周围空间里的明力了，这代表，他们已经开始具备了心明武宗的实力！
　　刹那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姜风心头。
　　这一批被干掉之后，还会有下一批吗？
　　下一组黑骑士，是不是又会在这个基础上增强？
　　如果这样一直持续下去，总会出现他应付不了的敌人，那个时候，他还能活着留在大衍之门吗？
　　不对，这是大衍之门！
　　“唯心而已”的大衍之门！
　　被连续的战斗搞得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姜风银枪点地，向后退了一步。
　　黑骑士再次无声无息又威势逼人地冲了上来，姜风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后，迎了上去。
　　他的银枪周围飘动着一团团的电球，它们好像忠实的护卫一样，跟随在他身周。
　　电光中，姜风的眼睛冷静而清明。
　　他开始回忆，穿过石壁时，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发现最早那批鸣鹿牛里有真有假时，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错，他变不成铁牛，没办法学来他那一根筋。但他也有他的做法。他也可以试着让心思通透，明镜无尘！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变化。
　　刹那间，一个画面闪过，他发现，面前出现的不是四十八个黑骑士，而是孤零零的一个！
　　他单枪匹马向他冲来，身上的明力波动非常明显，正是身明武尊的！
　　姜风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所有的电球全数把能量灌注进银枪里，一瞬间，银枪撕裂空气，猛地刺进了那个黑骑士的胸口！
　　黑骑士僵立原地，接着轰然倒下。他倒下的那一刻，旁边另外四十七个黑骑士同时消失。
　　姜风与他们擦肩而过，猛地回头时，意识到，这才是真实！
　　这里的一切都有真有假，但很多的时候，真假只是存乎一心。
　　如果你相信你的眼睛，坚信它是真实的，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譬如，姜风看见了四十八个强大的黑骑士，与他们作战。一举击败他们还算好，如果输了，那就是直接送命了。
　　大衍之门的考验，就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心，认清什么才是真实！
　　姜风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凝视前方。
　　雾气袅绕，幽影浮现，又是四十八个骑士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他们无声无息，周围空气明显扭曲，明力流转速度加快。
　　这些骑士，又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里面有真的，会有几个？又是哪些？
　　这一刻，姜风的意识突然沉浸进天心种里，它的流速渐渐变慢，明力的流动也跟着越变越慢。
　　这一刻看上去慢，其实过得极快。
　　转眼间，四十八个黑骑就冲了上来，而在他们发动的前一刻，姜风已经先行冲了上去。
　　他双手持着长枪，枪身弯出一个绝妙的弧度，砸向当中一骑。枪身还没有砸中，他喃喃道：“不对。”接着一个转折，挥向了另一骑。
　　长枪与先前那骑擦肩而过，明明没有击中他，他却晃了一晃，消失了。
　　姜风看也不看他一眼。这时他的目光非常奇怪，好像在盯着这些诡异的敌人，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银枪带着强大的电流穿梭在敌阵中，每一击，就有一骑倒下。
　　姜风只挥出六枪，就让所有的黑骑士全部消失了。
　　他喃喃道：“不对，原来只有四个，我还是认错了两个……”
　　他猛地抬眼，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深吸一口气道：“再来！”
　　头一批骑士消失，后一批骑士立刻就会出现。
　　姜风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感觉天心种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镜上有许多灰尘，阻碍了它跟明力的正常交流。
　　每一次战斗，对于姜风来说都是一次清洗。
　　他在不断洗去天心种上的灰尘，让它变得越来越明亮。
　　随着天心种的变化，他对世界的感觉也渐渐有所不同。
　　风更清新，草木更鲜明，阳光更通透，敌人更……
　　不，不对！
　　姜风突然站定脚步，银枪在指间微微震动。
　　空气跟着一起震动了起来，里面包含的明力不断震颤，它把空气打成更小的碎片，让所有景物变得扭曲起来。
　　明力以姜风为中心，不断向外波动，更多的明力向他涌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漩涡。
　　银枪突然消失在姜风手中，他目视前方，空着双手，大步前行。
　　又一批新的黑骑士出现了，他们一出来就风起云涌，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牵引。
　　这一次，马蹄声隆隆，仿佛千军万马一起冲向了他！
　　姜风面对着黑骑部队，如闲庭信步般，从容而行。
　　眼看着将要跟黑骑士们相撞的时候，他突然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四十八个黑骑士里，有四十二个突然停住了脚步，只有六名继续在向前冲。
　　姜风微微一笑，又打了个响指。突然间，那四十二个骑士再次踏步，猛地冲过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姜风，而是自己的同伴！
　　转眼间，姜风站在一边，黑骑士们却自顾自地杀成一团。
　　四十二打六，当然没有悬念。一瞬间，那六个黑骑就倒地身亡，剩下的那四十二个默默地站立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姜风身后站定。
　　这一次，姜风不仅认出了真假，还依照自己的意志，把那些假的骑士变成了自己的手下！
　　姜风抬头看天，微笑道：“唯心而已，如果我有心毁灭这个世界呢？”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骑士们就再次冲出，六个一组，冲向了四面八方！
　　他们挥舞长矛，有的冲向山壁，有的冲向道边的树木，一到它们面前，立刻数矛齐出，发起了攻击！
　　在他们的攻击下，山石崩落，树木断折，短短片刻功夫，整个世界就是一片狼藉。
　　姜风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的眼里，光线还在不断扭曲变形，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破裂，裂片向下飘落，一个个地消失。
　　最后，当最后一个骑士和最后一块山石同归于尽时，姜风的周围变成一片灰白，接着恢复了正常。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林中的空地上，月亮已经升上半空，向下洒落银亮的光芒。
　　这是……从大衍之门出来了？
　　姜风察探了一下自身的情况，发现元枝内明力饱满，天心种运行正常，刚刚在门里的损耗完全被补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他的前四根元枝已经全部生长完毕，第五根元枝刚刚冒出了一个头。
　　这表示，刚才那片刻功夫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地破境！
　　是的，他破境了，他终于晋升到了心明境界，成为了一个心明武宗！
　　天心种如镜一般明净无尘，月光中的明力自然而然地流入其中。
　　之前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阻滞，但现在他才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水乳交融。
　　意识自然向外延伸，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也变得了自己的一部分，被完全地纳入了控制范围。
　　这种感觉，跟使用无界诀时又有微妙的不同。
　　姜风正在细细感受境界的不同，突然“咕咚”一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铁牛正躺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睡觉，刚才翻了一个身，结果不小心滚下来了。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周围，突然看见姜风，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他拎起大石头旁边的一个东西，欢天喜地地跑到姜风面前，大声叫道：“你终于来了！闷死我了！”
　　姜风问道：“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一个影子动了一动，银鼠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钻了出来。就跟以前一样，在他自己出来之前，姜风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铁牛大声抱怨：“除了你，就他出来了！这老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闷死人！”
　　他拉着姜风，偷偷摸摸地道，“趁着他们还没出来，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他拎起手里的那坛酒，舔了舔嘴唇，把它送到姜风面前：“这是我刚刚偷掘出来的，以前茶花埋的，你尝尝看！”
　　他刚才一凑近，姜风马上闻到了酒香，看见了酒坛。他还在想这家伙哪来的酒，这时一愣，问道：“茶花埋的？埋在哪里的？”
　　铁牛向后一挥：“就是这个月光林啊！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的！”


第0423章 大衍原族
　　姜风一愣，马上意识到了：“你恢复记忆了？”
　　铁牛摸了摸脑袋，“啊”了一声：“对，刚才你们一消失，我就想起以前的事了！”
　　铁牛会忘记以前的事情，是因为大衍之谜，现在记忆恢复，表示他们已经到达大衍山了？
　　铁牛肯定了姜风的疑问，点头道：“没错，我全想起来了，这里就是我们大衍山！”
　　他的表情里满是自豪，乐滋滋地道：“离开大衍山二十八年，我终于回来啦！还不知道阿花看见我，会有多高兴呢！”
　　铁花是他妹妹，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娃娃，抱着他的腿哭闹个不停。
　　二十八年不见，铁花也应该是个大姑娘啦！
　　银鼠蹲在姜风脚边，默默地说：“大姑娘了，那她一定不记得你了。”
　　铁牛一下子呆住了，他张口结舌了老半天，那一瞬间姜风还以为他要哭出来了。
　　但没一会儿，铁牛就重重哼了一声，抹了把鼻子道：“我不信，阿花超级聪明，一定记得我！你是嫉妒我比你先出来！对！”
　　说着他又得意了起来，“我太厉害了，我第一个通过大衍之门，比茶花还快！”
　　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铁牛一听这笑声，马上脑袋一缩。
　　只见茶花和阿琉同时出现，茶花眼神清明，瞥了铁牛一眼之后，略有些怅然地望向周围，显然也一样摆脱大衍之谜，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长长舒了口气，道：“大衍之门，又名涤尘之门。它能涤尽游子在外染上的一切尘埃，重归大衍山的宁静平和。傻子没脑子，当然没有多余杂念。”
　　他望向四周，道，“对了，这里是月光林，我以前经常到这里来，还……”
　　话没说完，他鼻子耸了耸，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接着，他一眼看见铁牛背后的酒坛——这大个子还试图把它藏在身后，不让茶花看见。
　　茶花一伸手，一个风卷顿时生出，把铁牛卷了起来！
　　又一个风卷把酒坛裹到他手上，茶花心疼得大叫：“我藏的月光酒！本来还打算回来的时候挖出来的喝的！傻牛，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
　　铁牛嘿嘿两声，身体刚刚被卷起就沉了下来。他两脚刚一落地，就向下沉去，小半条腿都扎进了土里，好像生根了一样。
　　铁牛抹了把鼻翼，道：“我闻到的！”看着茶花森寒的目光，他又嘿了两声，说了实话，“你埋的时候，石头崽们看见的……对了，你刚才叫谁傻子呢！”
　　两人玩笑一样打斗，姜风却发现一些不对。
　　这两人是意明武皇，姜风看不出他们的等级，但之前他们的身周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明力波动，这总是能看出来的。
　　而现在，他们的明力波动的确还是存在着的，但跟这片山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几乎不分彼此，这跟武修正常的情况完全不同。
　　而且，按理说，他们使用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明力会有异样的流动方式，熟练的武修能够通过这种流动来判断敌势的走向。
　　而现在，无论是茶花驭使的风，还是铁牛脚下异样软化却坚实的泥土，都没有任何明力反应，好像这些都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被他们自由使用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地方的不同，还是他们的能力发生了变化？
　　银鼠在姜风背后的影子里直起身子，道：“这是天遗族的天赋能力。”
　　他一直关注着姜风，顺着他目光的落点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天遗族就是大衍原族的前称。他们全部都是跟随天人一族，从上古遗留下来的。
　　他们生活在大衍山，血脉相对外面更加纯净，所以不少人都留下了一些天赋异力。
　　茶花三人之所以会被选择跟阿蛮一起出去，也就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保留了更强的天赋能力。
　　经历大衍之谜，到达山外之后，他们会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武修。那时候，天赋能力会混合在明力使用出来。但是回到大衍山，他们想起一切，这种能力就变成他们自己的一部分了。
　　铁牛是镇山族，只要他站在大地上，他就能拥有比平时更强大的力量，同时也能役使一些泥人、石头，当成自己的随从或者护卫。但铁牛更喜欢用自己肉体的力量，只偶尔拿一些泥土石块当耳目，偷偷地观察同伴的藏酒处。
　　大衍原族大部分都好酒，铁牛更是其中之最。
　　这些话当然不是银鼠这闷葫芦说的，而是阿琉解释的。
　　茶花和铁牛这时也用打斗玩乐发泄了回来的兴奋，回到了姜风身边。
　　茶花看了一眼月亮的方向，指向某个方向说：“大寨在那边，走吧。”
　　接着，一行人一边往林外走，一边由阿琉和茶花继续给姜风介绍大衍山的情况。
　　到了这里，银鼠匿迹的能力也变得更强。他行走时全部都在姜风的影子里，几乎察觉不出他的踪迹。
　　整个大衍山由九座山峰组成，其实是一座群山。
　　山间有谷，谷中有溪，汇成一条名叫“不归”的河流。
　　谁也不知道不归通向何方，以前曾经有人想要通过不归河离开大衍山，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最早的时候，大衍原族和天遗族不是同一种。
　　天遗族是外来户，大衍原族则是这里的原生民族，散居在群峰之间。
　　天遗族由天人一族带领，一共二十一种族前来这里隐居，占了上古大族的一半有余。
　　但每个种族剩下的人都不多了，就算是族际通婚，也总有因为血脉过浓而灭绝的一天。
　　天遗族来到大衍山之后，与原族相互交往，进行教化，两边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渐渐的就开始通婚了。
　　天遗族和这些原住民共同结合留下的子孙，这才叫作大衍原族，其实只能算是上古天遗族的后代了。不过有时候大家习惯了，也会混着叫。
　　天遗族本来也是多个种族的结合，为了生存，这样势在必行。据说很早的时候曾经有人反对过，但经过这么漫长的时间以后，他们早就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中了。
　　天遗族渐渐变成了大衍原族，族长却始终没变，一直都是天人一族担当。
　　就像姜风之前知道的一样，天人一族寿命非常漫长，虽然一代只有一个，但几近不死不灭。
　　大衍原族生活在这九峰十谷之间，相互之间当然也会有矛盾。
　　族长日常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调解这些矛盾，跟普通村子的村长差不多。
　　不过天人一族身为上古最强种族，当然不止当个村长。
　　每隔百年，大衍山就要执行一次大祭礼。
　　大祭礼由天算族的祭司主祭，族长主持，是大衍原族最重要的仪式。
　　每次大祭礼，大衍山的所有人都会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到达九峰中的第一主峰天遗峰顶。
　　到时，族长会用他至强的力量，带领所有的十四个种族，呼唤役使群山之力，重置大衍之门与整个大衍山的法阵，赐予原族新的生命活力。
　　不然，在漫长的时光中，即使是天遗族，也会一代代消磨掉自己的生命力和血脉之力，几近湮灭。
　　阿琉平静地道：“今年，就是那个第一百年。”
　　姜风正在安静地听着，突然一愣，问道：“什么？”
　　阿琉看着他，道：“今年，就是举行大祭礼的年份，从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十五，祭礼将持续二十天……”
　　他退后一步，向姜风鞠了一躬。他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原生的优雅韵律，“到时候，就要劳您费心了。”
　　姜风虽然进入了大衍山，但还没真正融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大衍原族的情况以及特殊风俗，对他来说都跟正常的收集情报一样。
　　阿琉突然行礼，这是让他来主持这个大衍原族最重要的仪式？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茶花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姜风要等经历血脉试炼之后，才是真正的族长。现在说这个……还没到时候呢！”
　　记错了一个数字，现在改过来了……


第0424章 群山彼端
　　姜风正想追问，茶花突然抬头道：“差点忘了，时间到了，快准备！”
　　茶花只吆喝了一声，另三个人同时会意，一起跳了起来。
　　这时候，就连银鼠也矮身一窜，从姜风的影子里出来，一跃上了旁边的树。
　　姜风正在纳闷，只见月亮刚刚升到天空正中，接着，一道银光从月上投下来，直直投向了这片树林。
　　刹那间，银光变得更亮，有如水波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打过来，洒在叶片上。
　　树林里所有的叶片同时发出银光，好像盛满了银色的雨水一样。
　　银色的亮光在叶片上旋转片刻，凝成圆形的“水滴”，向下滴落下来。
　　茶花等四人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他们伸出手，明力浮出手掌，有的凝成杯子，有的凝成水壶，反正都是各种各样的盛器。
　　接着，他们就用这些盛器去接那些水滴。
　　姜风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银色水滴飘飘洒洒落到他身上，带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种清凉、莹润、沁人心脾的感觉，好像真的就像是月光降下来了，进入了身体里。
　　姜风抬起头来看着月亮，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跟它离得极近，不，几乎融为了一体。他感受着它的一切，感受着它的疏离与亲切，心中若有所悟。
　　这奇妙的景像只持续了短短数息，没一会儿，月亮投下的银波就消失了，林中的银雨也随之消失，只留下那四人手上金色的盛器。
　　四人同时从树上跃下来，低头去看手上的东西。
　　这些盛器本来就是明力形成的，只是化成了相应的形态而已。现在它们逐渐变形，变成一个个圆壳，把银光分成一颗颗杏子大小的圆球，开始压缩。
　　最后，明力消失，他们手上各自多了一些手指大的银珠。
　　茶花舒了口气：“我拣了二十八颗。你们呢？”
　　铁牛嘿嘿两声：“我也二十八颗！”
　　银鼠没有说话，只把两只手晃了晃。他手上的银珠有三十七颗，比他们俩都多。
　　阿琉有些惭愧，讷讷地道：“我只有六颗……”
　　茶花道：“以你的年纪，六颗已经不错了。”
　　姜风这才问道：“这是什么？”
　　茶花道：“这叫月香珠，是这片月光林的特产。我的月光酒就是用它来酿的，可惜……”他狠狠地瞪了铁牛一眼，把他手上的月香珠全部抢了过来。
　　铁牛舔舔嘴唇，也不拦，脚边一个石块悄悄地动了一下。
　　姜风转头看向四周，一切异状已经消失，树林伫立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静谧，就跟任何一个普通的树林一样。
　　阿琉道：“大衍山里很多东西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你慢慢就知道了。”
　　姜风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这是他母亲的故乡！
　　他们走出月光林，阿琉道：“我们现在直接去天遗峰下面的大寨，那一直都是族长居处，现在的祭司，也就是我爷爷也住在那里。”
　　茶花点头说：“我们既然回来了，也应该去见一下祭司。那就走吧！”
　　他转头看了姜风一眼，意外地道，“咦？你已经晋级了？正好，那就一起飞过去吧。”
　　银鼠提醒道：“他刚晋级。”
　　晋升心明武宗，才能控制身周一定范围内的明力，掌握明力与空气的流动，使身体内外达到协调，从而离地飞起。
　　这个过程显然是需要技巧的，正常心明武宗在晋级之后，都需要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适应控制。
　　姜风刚才晋级，显然还做不到。
　　茶花傲慢地道：“他可是阿蛮的儿子！”
　　姜风也微微一笑道：“没错，我可以试试！”
　　茶花满意地瞥他一眼，向阿琉问道：“你呢？”
　　阿琉摇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他晋升速度尽管不如姜风，但也是非常快了，现在已经到了身明境界。但身明境界就能飞行吗？
　　月光林外是一个矮崖，崖下是一片山谷。月光洒落，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座黑色的山峰静默地耸立着。
　　茶花首先飞起，俯身看着下方，铁牛笑着说：“我跑过去更快！”
　　说着，他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划出一个弧度弹射了出去！
　　他飞到半空中，化成一个小点，然后下落，重重砸在地上。然后，他借着这反弹之力再次弹起，再次向前跨越！
　　银鼠又不见人影了，阿琉则走到山崖旁边，仰面闭眼，仿佛正在感受着山风的方向。接着，他跳下矮崖，身体微微向下一沉，立刻又像完全消失了重量一样，被山风吹了起来。
　　他向姜风挥了挥手，衣袖鼓起，像两只翅膀一样，乘风远去。
　　转眼间，月光林外，只剩下了姜风。茶花在前方笼着双手，静静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明力运转，向着周围延伸出去。
　　他跟阿琉一样，一步迈出矮崖，整个人就站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问道：“大寨在那边？”
　　他竟然抬步就能飘浮了！
　　茶花脸上微现异色，点头道：“是。”
　　姜风道：“那就去吧！”
　　说着，他的身体也划出一条弧线，向着茶花指示的方向飞去，速度竟然极快！
　　早在晋升心明武宗之前，姜风就已经学会了控制周围的明力。在千帆尽十天时间，他全部身心都沉浸在电网战法的设计里，对明力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确是刚刚晋升心明境界，的确是第一次尝试飞行。但不过是换一种形式来控制明力而已，对他来说又会有什么难度？
　　他的身体划开天空，飞在月光之下，飞过山峰与山谷。
　　夜风带着冰凉的气息掠过他的皮肤，随着他的速度增加，变得越来越凛冽。
　　姜风心中一动，转头看去，只见阿琉像一只飞蝶一样，双袖振风，跟在他身边。
　　他身周毫无明力波动，连身明境界正常的应用也没有，但是却能飞行。这是怎么做到的？
　　姜风仔细观察着阿琉，只见他双眼微闭，唇畔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极为惬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随风而动，伴随着风势在空气来回折叠。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就像与天上的风和脚下的山岭形成了一个整体，看上去非常和谐。
　　突然，呼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姜风身边掠过，飞到了他的前面。
　　茶花！
　　这位武皇仍然双手笼起，看起来不紧不慢。但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也没有明力波动，跟阿琉是用着同一种方式飞行的！只是看他上去，跟周围的风融合得更和谐、更紧密。
　　他掠过山岭，就像狂风拂过，姜风觉得岭上的树和草都要跟随着他的行动一起狂舞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这片山岭，也在受着山岭的影响。两种相互呼应，相互交融。
　　他之前的某种感觉这时变得更加强烈了，茶花也好，阿琉也好，都是这个大衍山的一部分。他们的血脉与此处相融，在这里，他们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那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将成为他们的助力！
　　又是呼的一声，阿琉也超过了姜风。他紧紧跟随在茶花背后，顺着他所带起的风势前进。
　　他飞得游刃有余，还转过身，向姜风招了招手。
　　姜风的心中又是一动。
　　他虽然不是在大衍山长大的，但他的母亲、他的血脉也是源自于此。
　　茶花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试着做做看吗？
　　一念及此，他的精神力瞬间放出，向着周围蔓延而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前方的茶花和阿琉同时感觉到了，不约而同地回头。
　　下方的某个阴影里，正有一个黑色的物体快速流动。这时，他也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探出头来，月光照亮了他的银发。
　　姜风对他们的反应浑然毫无所觉，他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全部放出自己的明力与精神力。它们像一片轻纱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流出，铺向天空，铺向大地，铺向风中的每一粒沙子，铺向大地上的每一株草木。
　　姜风体内，天心种下方，金色的血脉开始缓缓流动，向着心脏涌去。
　　姜风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变慢，同时也开始加重。
　　它就像一杆鼓槌，一下下地擂响，带动着姜风的身体和他周围的空气也在一起震颤。
　　震颤不断扩散，一分分、一寸寸地蔓延出去。
　　它首先碰到阿琉，他身体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是银鼠。他的身体也是一震，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彻底离开了黑影的范围。
　　与此同时，茶花也放下了笼在胸前的双手，震惊地看向姜风。
　　群山之间、大地深处发出了轰轰的低鸣，一下下地，仿佛在响应着那股金色血脉的流动一样。
　　天心种深处，金色血脉已经扩张到最大范围，把旁边少量的杂质血脉压了角落里。
　　姜风的眼睛变成了一片纯然灿金，他直视前方，目光突然跨越了无数距离。
　　在群山的另一端，一双同样金色的眼睛也睁开了，隔空与姜风对视！


第0425章 不是唯一？
　　“……你……是……谁……”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频率语气语速完全一致，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于无形，两双眼睛直接对视，就像两面同样的镜子相对而照，映出无尽的深邃与距离。
　　亲切，然而厌恶。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袭上他们的心头，就好像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相互撞击一样。
　　一瞬间，火花迸溅，无数奇妙的感受如潮水般涌起，又接连退下。
　　“你……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发问，这一次，声线交织的程度比刚才更加完美，一股全新的力量带着整个世界一起震动起来。
　　大衍山深处发出嗡嗡鸣响，仿佛有无数颗山的心脏在一起跟着发出共鸣。
　　山风突然变得无比狂烈，就连前方的茶花跟阿琉也控制不住，被风吹得晃荡了几下身体，用了技巧才停下来。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姜风。
　　姜风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不留一点黑色的痕迹。他的视线望着无尽的深处，全神贯注。
　　如今，整个大衍山笼罩在一股奇妙的力量之下。
　　姜风他们回归之际，寒冬已至，即使是大衍山这片秘境也略显凋敝。而现在，姜风身周一片范围内，泥土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枯草间有嫩绿萌发，枯枝断裂，新的枝叶快速探出头来。
　　转眼间，他周围方圆十丈范围里，尽是一片春意盎然！
　　眼看着这绿意将要向外蔓延，姜风眼中的金色突然褪去，恢复成了原先的黑白分明。
　　他的眼睛眨了一眨，突然双腿一软，向下跌去！
　　阿琉叫道：“他的力量耗尽了！”
　　他刚刚发出声音，茶花已经向姜风掠去，与此同时，一个身体从地上跃起，托起了姜风的身体。
　　银鼠抓着姜风，低头看去，他已经双眼紧闭，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他们周围，大衍山的奇妙变动正在缓缓消失，周围重新恢复成一片平静。
　　此时，月亮向着另一边缓缓落下，夜色将过，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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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那片黑暗里，他仍然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它茫然而纯粹地直视着他，里面似乎包含着无数话语，又好像只是一片空洞，什么多余的意思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这双眼睛渐渐淡去，姜风的意识逐渐从黑暗中拔出来，听见了旁边的对话。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地就突然跟他共鸣了起来，整个大衍山的万物都发生了变化。”
　　“他使用了源血？”
　　“不，没有。当时我们就是急着回来，只是照常在天空中飞行而已。我们用的是大衍秘法，他没有学过，用的是武修的方法飞行的。”
　　“……奇怪。刚才那一阵感觉，竟是大祭礼的乐章！”
　　“祭礼乐章？！那不是只有在祭礼正式举行时，才会出现的吗？”
　　“没错，但是离大祭礼明明还有一个月时间，仪式也没有正式举行，怎么会出现乐章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他回来了？”
　　“不，我检查过了，他的血脉尚未纯净，还不算一个真正的天人族长……这种血脉，连主持祭礼的资格也没有，怎么可能引发乐章？”
　　对话的两个人是一老一少，年少的那个是阿琉的，年纪老迈的那个声音则非常陌生。
　　姜风还没有彻底清醒，声音在他耳中掠过，他的大脑还不能正式进行思考，只能激起一些下意识地反应。
　　祭礼……乐章？就是刚才的那阵共鸣吗？
　　血脉尚未纯净，还不算真正的天人一族？
　　阿琉没发现姜风正在渐渐清醒，他皱眉道：“爷爷，离祭礼只有一个月时间了，我们也应该马上执行血典了！”
　　“……血典吗？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脚步声渐渐响起，那位老人走到姜风身边，俯视着他。
　　阿琉跟到他背后，不耐烦地问道：“为什么不容易？姜风就是阿蛮的儿子，是唯一的天人族后裔，执行完血典，他就是我们的新族长！只有天人一族才能主持祭礼，时间不多，要抓紧了！”
　　老人长长叹息了一声，问道：“阿琉，你还记得你离开前，爷爷跟你说的话吗？”
　　阿琉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记得。你让我离开大衍山，去把阿蛮的后代接回来。那就是我们的新族长！”
　　老人摇摇头，手掌在他的肩头上轻轻一按：“你记错了。我当时是说，你去看看，阿蛮有没有在外面留下后代……如果有的话，那就把他接回来。”
　　阿蛮一愣，问道：“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轻轻叹息，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姜风的眼皮动了一动，老人一直注视着他，这时微微一惊，道：“你醒了！”
　　姜风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他翻身而起，只觉得浑身力量充盈，已经完全恢复原状。
　　他站起身，向老人行礼道：“您就是阿琉的爷爷，大衍原族现任的祭司吧？很荣幸与您见面。”
　　老人的目光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仿佛带着一些审视，也跟着回了一个礼。
　　姜风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微笑道：“祭司长老，您的意思是，在阿琉出发前，其实您和整个大衍原族，还不确认我的存在？”
　　阿琉一怔，道：“怎么可能？阿蛮的天命石虽然碎了，但是天人一族的血脉石还在，那当然就是阿蛮留下了后代。爷爷怎么可能不确认你在不在了？”
　　姜风道：“大祭礼关系到大衍原族的生存繁衍，必须要举行。但要想举行大祭礼，必须有天人一族的存在。原族从上古而来，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想必早就有了一些预备手段。您一边派出阿琉试着寻找我，一边在准备大祭礼的后备手段……”
　　姜风的脑中突然掠过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吸了口气，道，“所以，即使我没有回来，大祭礼也能照常进行。现在我回来了，也不再是族长的唯一选择了？”
　　他就靠着半睡半醒中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推断出了这么多事情！
　　阿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仔细回想刚才跟爷爷的对话，不可置信地转身问道：“爷爷，这是真的吗？”
　　姜风现在正在一间屋子里，房间里极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挂上厚厚的门帘，密不透风。
　　混浊而闷热的空气里混着一丝异样的气息，像是腐烂的动物，又像是过于成熟的植物果实，很难说是香是臭，闻起来让人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桌上点着一盏灯，微弱的火苗微微摇曳，在矮小房间的四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姜风皱了皱眉，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他很快把它抛在脑后，只是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
　　他比想像中还要老，脸上的皱纹重重叠叠，几乎看不出正常的长相了。
　　皱纹把他的五官压成了一条细线，只有一双眼睛透过与年龄不符的锋锐光芒，用一个角落展示出了这老人与苍老外表完全不符的强大灵魂。
　　老人还在注视着姜风，完全没理会孙子的问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道：“果然不愧是天人血脉，心思颖悟，非同凡响！”
　　他手上执着一根木头拐杖，这时杖头轻轻一压，桌旁的凳子就自动移了出来。
　　他坐在凳上，道：“没错，有些事情我应该跟你说清楚。”
　　姜风在他对面坐下，从容地道：“长老请说。”
　　老人道：“我名叫苍松，是天算族的祭司，今年已经一千五百七十岁。阿琉叫我一声爷爷，其实是我不知道多少代的孙辈。”
　　姜风点头：“嗯，我猜到了。”
　　苍松道：“天遗族每当出生之时，都会用血脉提炼一颗天命石，存放在族内。天命石碎裂，代表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个……你应该知道。”
　　姜风沉默片刻，道：“是，我听说过。”
　　苍松道：“但如果这个人出身在大衍山外，就是没有天命石的。也就是说，他是否存在，与我大衍山无关，我们也无从得知。”
　　“嗯，理应如此。”
　　“阿蛮带着茶花三人出去，那三人天命石尚且完好，阿蛮的先碎了。这件事情发生之时，我们有多么震惊，你可以想像。”
　　天人一族一代只有一个人，他所主持的每一百年一次的大祭礼无比重要，可以说没有这大祭礼，就没有大衍原族的延续！
　　唯一的天人族竟然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大祭礼怎么办？大衍原族怎么办？
　　阿蛮天命石的事情刚一被人发现，整个大衍山就是一片震惊与混乱。
　　苍松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
　　当时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那一刻，大衍原族几乎崩溃了！
　　姜风忍不住问道：“既然天人一族这么重要，当时为什么会让阿蛮离开这里呢？”
　　苍松凝视着他，长叹一声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第0426章 绝望之举
　　苍松还是没说阿蛮为什么必须要出去大衍山。不过姜风大致猜到了，也跟茶花三人的任务有关。
　　苍松叹了口气，接着当年把后面的事情都跟姜风说了一遍。
　　当年阿蛮天命石碎裂，引得整个大衍山为之震惊震动。
　　阿蛮死了，这世上难道再也没了天人一族？那接下来他们怎么办？没了木之祭礼，也不能出去大衍之门，难道原族要全部困死在这里？
　　有天人一族的时候，是隐居；没了天人一族，那就是被困了。
　　当时，无数人齐聚到天算司的祭司门口，想问个究竟。
　　苍松耗费全部的力量，用天衍法推算了三遍。
　　天人一族除非自己愿意，否则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不在天衍法范围内，根本不可能推算出来。
　　苍松推算三遍，每遍都得出了一点模模糊糊的迹象，三次凑起来，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衍山尚未陷入绝境，仍然留有一线希望！
　　这个结论让原族暂时镇定了下来，他们当时就猜测，也许阿蛮之所以死亡，是因为留下了孩子？
　　正好那时候，天算族也诞生了一个返祖血脉的孩子，也就是阿琉。
　　天算族的返祖血脉能够摆脱大衍山的影响，离开这里。于是大家就约定，等阿琉成年，就赶紧让他外出，去外面寻找阿蛮留下的孩子。
　　当时离百年一次的大祭礼正好还有十六年。
　　如果一切顺利，阿琉成年，带回阿蛮的血脉，下一个天人后裔，正好就可以赶上大祭礼。
　　所以，阿琉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事情，久而久之，他在心里就认定了姜风一定存在，他的目标就是找到他，把他带回大衍山。
　　时光渐渐流逝，眼看着，百年将至，天人还未回归，有些人就开始担心了。
　　如果阿琉没能按时找到天人后裔，把他带回来，那该怎么办？
　　甚至，天衍法本来就是算不出天人的事情的，它得出的结论也非常模糊。如果阿蛮并没有留下后代，他们期待的那个天人后裔根本就不存在，那又该怎么办？
　　百年将至，祭礼将行，但少了天人后裔，祭礼根本没办法成功，到时候原族将要面临的，只有灭亡！
　　不少人开始惶惶不安，在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想要采取行动了。
　　为什么阿蛮的天命石碎了，不能确认姜风的存在的情况下，天人一族的血脉石还留着？
　　那是因为，早在万年之前，天人一族的先祖预感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先行留了后手。
　　他们留下了一颗始祖天人的种子，作为天人血脉最后的延续。
　　他们一再告诫，只有在确定天人一族完全灭绝的情况下，才能启用这颗种子。那是只有在完全绝望的情况下，才能采用的最后手段！
　　阿琉走了没两天，就有人找到苍松，要求启用天人遗种。
　　苍松当时就拒绝了。
　　上古天人的遗命非常明确，只有在确定天人的确灭绝的情况下，才能动用它。现在，阿琉还没有回来，明明还有一线希望，并不符合上古天人遗命中的情况！
　　当时，正是本年年中，离大祭礼还有半年……也只有半年了。
　　一个月后，天遗峰禁地被闯入，那颗种子被带走。
　　又一个月后，大衍山深处传来震动，群山呼应，万鸟齐鸣，这代表——又一个天人族诞生了，大衍山迎来了新的主人，原族迎来了新的族长！
　　苍松的语言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激情，只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前后的情况，阿琉和姜风却全部听呆了。
　　阿琉猛地站起来道：“不可能！血典还没有执行，哪来的新族长？！”
　　苍松叹了口气，道：“是啊，现在也只剩血典了。在你回来之前，他们强推这个新的天人族接管血典，执掌族长之位……只差最后一步了。”
　　姜风若有所思，盯着屋子里唯一的那一点灯火。
　　阿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就接受命令，长大了要去找回天遗族的族长。他去这么做了，也成功了，正是满心骄傲的时候。
　　更别提，他跟姜风相识不久，但友情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建立起来了。当他知道姜风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的时候，面上不显，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现在他千辛万苦把人带回来，然后告诉他不需要了？他们有了新的后备手段？
　　阿琉咬牙切齿，但最后也只能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苍松沉吟不语，姜风突然打破了寂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苍松一愣，姜风又问道：“那孩子才诞生半年不到，应该还很小吧？他叫什么名字？”
　　苍松叹了口气，点头道：“嗯，她还是个孩子……没有名字。”
　　一进大衍山，他们就不知不觉中切换成了原族特有的语言。这种语言仿佛烙印在姜风的血脉之中，他天生就会。切换过来之后，它也就像他的母语一样，听和说都没有半点问题。
　　在这种语言里，他和她的发音不同，姜风听着就是一愣：“是个女孩子？为什么没有名字？”
　　苍松的叹息不止：“他们把她保护得很好，我没有机会亲眼见她，只间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消息里说，是个女孩没错，不会说话，不知道长什么样。他们都以‘小天人’来称呼她，没有另外给她取名。”
　　姜风想起那双金色眼睛，眉头紧皱：“连名字也没取，他们真的有把她当人吗？！”
　　苍松不语。
　　阿琉咬着牙，向姜风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姜风垂下眼睫，思索良久，抬头问道：“所谓的血典，指的是什么？”
　　阿琉道：“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血脉淬炼。执行完血脉之后，天人一族的血脉才会完全纯净，成为真正的天人。”
　　姜风继续问道：“血典只能一个人完成？”
　　阿琉道：“没错，一代只有一人。”
　　姜风点头道：“嗯，这个淬炼，我是一定要完成的。”
　　他的话语平静，却非常坚决。阿琉之前明显能感觉到，他有点同情那个才出生的小天人，没想到他会坚持不让。
　　姜风道：“族长不族长的，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在乎。不过，我也有我非做不可的事情，在此之前，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我需要变成完整的天人，我要以此获得更强大的肉体与力量！”
　　他马上要前往大荒山。那是魔族群居之地，真正弱肉强食的地方，非常危险。
　　他现在是心明武宗没错，就算能转换自己的力量属性，伪装前往，也一样危险。
　　他想要在大荒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救回叶宵，力量必不可少！
　　他的确有点同情那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孩子，但是他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对他来说，亲疏有别，里外有分！
　　再者，萧沧海没死，他仍然拥有帝御城，有至少两个魂明武君的手下。他也很有可能将会重回神明武圣的位置。
　　姜风跟他的敌对之势已经不可化解，面对如此强敌，他必须要牢牢把握所有的机会。
　　不管如何，这个血典，他是抢定了！
　　阿琉毫不犹豫地道：“嗯，我一定支持你！”
　　苍松凝视着他，从他的眼里看见了百折不回的决心。片刻后，他也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深深向他施了一礼。
　　“天人遗命，种子只在血脉断绝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他们违背天人遗命，罪无可赦。天算族将全员站在您这一边，以您的愿望为我们的目标！”
　　阿琉是返祖血脉，也是天算族未来的继承人。但他年纪还小，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苍松这句话，则代表整个天算族向姜风的投诚。
　　这可是大衍山的祭司一族，族长之下，就是祭司了！
　　姜风冷静地点头，问道：“现在拿那个天人孩子当傀儡的是哪些人？”
　　连名字也没取，那些人把这孩子当什么不言而喻。姜风眼底隐带怒火，头脑却因此更加清晰。
　　苍松扶着拐杖，走到桌边，拎起一个卷轴把它铺开，恭敬地道：“大人请看。”
　　姜风走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注明着他们所属的种族。这些名字还用不同的符号进行了标注，注明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与地位的高低。
　　显然，在他来之前，苍松就已经开始收集并统计相关情报了！
　　他深深看了苍松一眼，仔细观看这些名字。
　　包括天人一族在内，大衍山的天遗族一共二十一个，纸上被牵扯进去的就有十七个！
　　也就是说，除了天人族本身跟身为祭司的天算族以外，跟这件事无关的种族只剩下两个。
　　不过再仔细看的话，姜风又松了口气。
　　标注为红色的名字是这件事的核心人物。这些人物只分配在四个种族里。
　　黄色的中层人物不是主使者，牵扯较深，占据了六个种族。
　　剩下七个种族只有一些灰色的名字，这表示只是族内的边缘人物，跟这件事有联系，但关系不大。
　　姜风一眼扫过，目光掠过卷轴上所有的名字和标记。
　　他一边看一边问，苍松把各符号标记的含义全部讲解了一次。
　　姜风看完一遍，合上卷轴，把它交还给苍松道：“好，谢谢您，我已经记下来了！”


第0427章 山外的孩子
　　姜风坐在椅上，双眼微合，静静思索着这些名字里的关系。
　　大衍山相对封闭地繁衍了这么多年，十余万人口里，近亲远亲关系一大堆。
　　再加上阿蛮天命石碎裂，下一任天人后裔的消息不明，关乎他们性命存亡的大祭礼又降临再即，情急之下，想要谋求其它出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这些人必须要分成三类。
　　第一种，是对天人一族和祭司的地位不满，想要借机推翻、取而代之的人。从小天人的待遇就可以看出来，这种人是一定存在的。
　　第二种，是真心为原族的遭遇打算，担心祭礼没办法正常进行才会做此选择的人。
　　第三种，则是以跟从他人为主，很少做出自己选择的墙头草。
　　第一种人，是姜风最大的敌人。
　　他们的眼里没有大衍山的同胞，只有自己的私利。在这样一个平静而封闭的地方，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惹出大乱子。
　　而且，一个年纪幼小、不会被说话、易于被控制的小天人，比姜风这个外来者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可想而知，他们会全力支持这个小天人接受血典，成为族长，对姜风只可能全力反对。
　　第二种人，是大衍山真正的中坚，也是可以被拉拢说服的一群人。
　　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蠢了一点，但这种行动力，正是这样一个封闭民族生存的动力。
　　第三种人就不用太多加考虑了。只要抓住前面的话语者，他们自然会跟从上来。
　　姜风的目光注视着那四个红色的名字上。
　　这四个人全部都是一个种族的核心人物，也是这件事的主持者。
　　闯入禁地，夺回天人遗种，把它孕育成形，处处少不了这四个人的影子。
　　羽觞族荷沼；鸣风族彼津；泽渡族秀水；镇山族铁花。
　　这些人里，谁是第一种人，谁又是第二种人？
　　尤其是最后一个名字……
　　不久前姜风才听到提起，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
　　镇山族铁花，就是铁牛那个离开前，还是小娃娃的姑娘？
　　姜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跳动着，眼睫微闪，明显正在思考。
　　阿琉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全神贯注地等他说话。
　　苍松满是皱纹的眼皮耷拉着，手指不停地跳动，仿佛正在掐算着什么。
　　过了好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人正在咆哮：“……你给我过来！”
　　铁牛的声音？
　　姜风自从醒来之后，下直在跟苍松祖孙说话，还没来得及问那三人的下落。
　　不过想也知道，他们离家二十八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回家看看。姜风也想给他们留一个空间，并不急于找他们。
　　结果他才在考虑铁花的事情，铁牛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却一直没进来。
　　姜风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屋里太暗，强光猛进刺进来，他眨了眨眼睛，还没看清外面的景物，立刻又听见了一个女声：“铁牛，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一阵皮肉相击的闷声响起，姜风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修长的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跳下悬崖，划出一个弧线跑掉了！
　　铁牛咚咚咚地追到崖边，叫道：“阿花，你回来！”
　　铁花的声音远远传来：“铁牛，我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铁牛腿部肌肉鼓起，显然马上就想追上去。但他难得犹豫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姜风面前，怏怏地道：“抱歉，太久了，我管不住阿花了……”
　　姜风有些意外。
　　短短两句交谈，他就听出了这兄妹俩在吵些什么。
　　显然，铁牛回去以后，发现铁花在做什么，惊怒之下，立刻要把她抓到姜风面前来。
　　结果铁花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愿意听从这个近三十年没见过面的哥哥的话。
　　姜风没想到，铁牛竟然这么快就发现铁花的事了。还是说，整个镇山族皆是如此，铁花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外面的空气清新得多，姜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刚刚身处的是一间低矮的木楼，一共两层，他刚刚在第一层。
　　木楼上漆着鲜艳的颜色，挂着许多羽毛、骨殖一类的杂物，还有一大串核晶风铃一样挂着，每一颗核晶都硕大无比，至少在五阶以上。
　　这样的核晶，放在接天城都是奢侈品，这里却随随便便地挂着，任由它风化。
　　木屋四周全部都是花树，现在大衍山已是冬天，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寒气，这些花树却异乎寻常地盛开着，迎着寒风露出娇艳的颜色。
　　姜风不想再回去屋子感受憋闷的空气了，他向铁牛招了招手道：“不要担心，我们过来说话。”
　　两人蹲坐在花树旁边，阿琉也跟了过来。
　　姜风问道：“镇山族现在是怎么回事？”
　　铁牛缩着脖子，完全不见之前的喜悦。他闷声闷气地道：“族里气氛怪怪的。我回去以后他们很高兴，但是马上就防着我。阿花来跟我说，他们已经找到新的天人族当族长了，让我效忠新的族长。我说阿蛮的儿子才是族长，他们就要把我关起来……我一怒之下，拉着阿花就冲到这里来了。”
　　“他们没有拦你？”
　　铁牛皱起了眉毛，有些疑惑：“有，但是都好弱，根本拦不住我！”
　　阿琉补充道：“镇山族是大衍山的战斗民族，实力非常强。铁牛走之前就是族里的最强者，之后到我离开之前，他们又出了至少三个同等的强者。”
　　三个跟铁牛同等的强者如果出手阻拦，他绝对不可能把铁花直接拉到这里来。铁牛感觉对方很弱，表示这些强者都不在族里……他们去哪里了？
　　姜风又问道：“铁花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对你说什么了？”
　　铁牛明显不安地看了姜风一眼，道：“我跟阿花说，你是阿蛮的儿子，是我们的族长，让她放心。阿花说，就算你真是，你回来得也太迟了。你不可能通得过血脉试炼，得到血典。得不到血典，就没办法主持大祭礼……”
　　姜风疑惑地对阿琉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血脉试炼是什么？我不可能通得过？”
　　阿琉毕竟年轻，很多事情还是不太清楚，铁牛又是个万事不上心的人。最后姜风只得站起来，回到那个阴暗憋闷的屋子里，去问苍松。
　　铁牛一进屋子，就连打了一大串喷嚏。
　　他看见姜风，就像吃了颗定心丸，马上就把刚才的憋闷扔在了脑后。
　　他对着苍松嚷嚷道：“老头，你这里还是这么臭！憋死我啦！”
　　苍松一见铁牛，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喜意，听见他的话，马上就是破口大骂：“觉得憋就给我滚出去！不稀罕你进来！”
　　铁牛扁了扁嘴，随便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哼哼唧唧地说：“我就要呆在这里，我就不出去！”
　　阿琉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环境，这才想起来给姜风解释：“我爷爷年纪大了，必须被木丁香的烟雾养着，不能随便见风。所以这里不能开窗不能开门，辛苦你了。”
　　姜风早就看出苍松已经垂垂老矣，这种苍老，是一种不可解的毒，就算用天人源血也没办法恢复。
　　这样的老人，仍然一直强撑到现在，为族里的事情殚精竭虑，还在姜风来的时候给他递上了一份那么详尽的情报……
　　姜风没有说话，而是向苍松深深行了一礼。恭敬的表情与动作间，道尽了他的心意。
　　苍松吃了一惊，接着笑了起来。他道：“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也大致猜得到铁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回来得还是太晚了点。”
　　阿琉一愣，委屈地说：“我已经用最快速度找到他，也用最快速度回来了！”
　　苍松摸摸孙子的脑袋，道：“并不是说你拖延了什么，这也是天命使然。阿琉，你记得你小时候，我跟你说的大衍之音吗？”
　　阿琉下意识地道：“当然记得，大衍之音，就是大衍山的声音。将自己的血脉之力一层层地与大衍之音相连，就能相互呼应，获得群山之力……”
　　苍松点头，目光移到姜风脸上，道：“没错，这是真正的大衍原族的秘法，他们也是因此在这块神秘的地方生存下来的。天遗族与原族结合，学会了秘法，才能获得这块大地的力量……”
　　“大祭礼，即是用天人一族的力量，引出真正的大衍之音，奏响天衍乐章，重新净化血脉，赋予天遗族大地之力！”
　　呼应大衍之音，与它结合，是需要时间的。
　　每一个原族从出生开始，就不断呼应，不断建立联系。所以，就算是那些没有展现天赋能力的族人，也能用这种方式获得一些力量。
　　之前铁牛的奔跑、银鼠的匿迹，以及茶花和阿琉的飞行，其实都是利用的这种力量。
　　大衍之音被认为是这座山脉的血脉之力，血典直接与此相连。天人一族想要获得血典，前提就是成为大衍之子。
　　对于以前的天人来说，这是轻而易举、自然而然的事情。
　　因为他们出生成长在大衍山，天生就是大衍之子。
　　但对姜风来说就不同了……
　　他出生在山外，直到如今才重新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一个天遗族融合大衍之音，更别提最后奏响天衍乐章了！


第0428章 天人宫
　　铁花显然就是这么想的，她丝毫不觉得姜风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被大衍之音接受，这样一来，为了保持大祭礼成功进行，他们当然要维持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的最优选择。
　　姜风思索片刻，突然问道：“天人遗命里，强调只有在确定天人灭绝的情况下才能使用那颗种子，这是为什么？”
　　苍松摇头道：“天人遗命只做了强调，没有说明原因。不过……天人从不做无来由的事情，会如此强调，不可能没有来由！”
　　姜风点头：“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双茫然的金色眼睛，它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包含无数情绪。
　　姜风与它对视时，亲切与厌恶并存，就像对方是他的亲族，但又是不应该存在的一样。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现在也仍然让姜风心情浮动。
　　他闭了闭眼睛，冷静地问道：“怎么样才算与大衍之音融合成功了？”
　　阿琉道：“那时候，你只要定下神来，就能听见山的声音。那是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只要身处在此，你就能感觉到。”
　　他伸出手，在地上轻轻一点，一颗石头突然用自己的一个尖角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像是在跳舞一样。
　　姜风道：“现在我想做两件事情。第一件，既然融合是必需的，那我必须要尽快完成。”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人置疑的力量，其余三人都仔细听着，不知不觉就在顺着他的话考虑。
　　“第二件，我想在血脉试炼前，先见那个小天人一面。祭司长老，您觉得他们会把她放在哪里？”
　　苍松摇头道：“天人的行踪，天衍法是算不出来。秀水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一直在打听，但还没有得到消息。”
　　苍松先把秀水的名字提了出来，姜风在心里记住。通常来说，真正的主导者只有一个，苍松先提出名字的这个人，要么就是事件的主使者，要么就是被推出来的招牌人物，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注意。
　　姜风微微一笑，道：“天衍法算不出天人的行踪，那其他人的呢？每一个人的行动都必然与其他的人相关联，这样一环环推算出去，最后中间总会留下一个空白位置。”
　　阿琉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个推算不出来的空白位置，就是天人的所在了！”
　　姜风点头：“正是如此！不能直接推算，就用间接手段，这样，能做到吗？”
　　阿琉与苍松对视一眼，点头道：“嗯，可以试一下！”
　　姜风微笑道：“那就拜托你们了。”
　　这件事情一共牵扯了至少十个种族，推算量非常大。苍松虽然老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天衍法的掌握更加准确精妙。阿琉更是返祖血脉，就算不会天衍法，靠着天赋能力也能拥有强大的直觉。
　　姜风把这件事情交给两人，看了铁牛一眼，问道：“你能联系到银鼠吗？”
　　辨别大衍之音，将之与血脉融合，每一个大衍山的人都能做到。姜风倒不是不相信铁牛，但他想起银鼠的天赋能力，突然有了些想法。
　　铁牛挠了挠头道：“掠影族住在罗罗沟里，很不好找，我去试试看找他吧！”
　　在苍松拿出来的情报上，掠影族也是跟这件事毫无牵扯的种族之一。
　　铁牛行动力很强，一说去找，马上就动身了。
　　轰的一声，他带着巨大的响动，跳下天遗峰的悬崖，向着大衍山北边狂奔而去。
　　突然间只剩下姜风一个人，他走出木屋，到达悬崖边，看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
　　他原以为到这里来之后，事情应该很简单的，没想到又被牵扯到天人之争里。
　　不过转头想想的话，这也很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更何况，事关一整个种族的生死！
　　天遗峰在大衍山的正中央，一峰独立，不与其他山峰相连。
　　祭司木屋位于天遗峰半山腰的一处悬崖上，向上还有半座山，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从屋后一直延伸向上。
　　姜风想了想，回头看了木屋一眼，走上了山道。
　　山道非常狭窄，最多只能两人并行。路上铺着一种奇特的黄色石板，每一块大概一尺见方，非常平整，像是精心打磨出来的一样。
　　这石板莹润而结实，摸上去触手生温，简直就像暖玉一样。
　　姜风从来没见过这种石头，这也是大衍山的特产？
　　它是谁开凿出来的？谁把它铺在这里的？
　　用这样的石头铺出一条道路，是不是太奢华了点？
　　姜风一边思索，一边向上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心中一动，抬头向上看去。
　　他能感觉到，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它沉默而安宁，却拥有强大的存在感，正在默默地召唤着姜风。
　　那是……
　　姜风加快了脚步，整个人如风一般，转眼间穿过山林，越过小溪，到达了天遗峰山顶。
　　一座壮丽而华美的宫殿伫立在山峰顶端，它通体透明，像是由无数水晶堆砌而成的，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之前姜风看到祭司木屋时，还以为大衍山都是这种质朴原始的风格，现在却看见了这样一座宫殿！
　　天遗峰只有族长和祭司居住，这样来说，这就是天人的居处了？
　　姜风怔怔地看着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召唤是从它的深处传来的，接近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它更加强烈，几乎就是在催促了。
　　姜风下意识地就要朝它走去。
　　才走了两步，突然两个人从树下走出，瞬间闪现到他面前，长矛交错，挡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姜风定神一看，发现这两个不是真人，而是两座石像！
　　它们雕刻得惟妙惟肖，身上套着暗金色的盔甲，庄严肃穆。
　　石像眼睛的部位是两颗金色的水晶，如今，它们正冰冷地注视着姜风，表示着明显的拒绝。
　　姜风试探着去推开那两枝长矛，石像眼中金光一闪，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表现出了明显的警告！
　　它们静立在那里时，身上毫无波动，但这时气势一爆发，姜风立刻感觉到压力如山，几乎不逊于茶花等意明武皇。
　　很明显，它们是守卫着这座天人宫，不让人进去的。
　　天人宫深处的召唤始终没有停歇，姜风苦笑了起来。
　　催促得再紧又有什么用？打不过，就进不去呀！
　　他正准备回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姜风，别冲动！”
　　阿琉匆匆从山道跑上来，拉住姜风道：“别过去，刚才忘记跟你说了……”
　　他拉着姜风向后退了两步，石像守卫看见他们没有闯宫的意思，也收回了长矛，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阿琉松了口气，道：“这里是族长的居处，有一百零八个天人血卫在这里守卫。平时只有族长召唤的人才能进去，族长不在的时候，这里就被彻底封闭了。”
　　姜风一愣，指着那两座石像问道：“这就是天人血卫？你是说，这样的石像有一百零八个？”
　　阿琉点头：“对，它们是上古天人用自己的源血加上天人秘法打造而成的。它们只听天人……嗯……纯种天人的命令，如果你拿到了血典，你就是它们的主人了。”
　　阿琉说得委婉，意思就是姜风现在是没办法控制它们的，所以也不能进入天人宫。
　　姜风点头，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干脆地说：“那就走吧。”
　　阿琉再次松了口气，道：“听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前任族长，嗯，也就是你的母亲就是住在这里的。她走的时候，这里就封闭了，一封就是二十八年，再也没打开过。小时候我对这里很好奇，有时候会到附近来转转，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血卫驱赶，一点空隙也没有。”
　　他向着右边一指，道，“不过我觉得这里视野好，所以经常在那里修炼，你要过去看看吗？”
　　天人宫周围全部都是树林，阿琉所带的位置就是树林与山崖之间的一片空地。
　　这里与天人宫只有一林之隔，血卫管不到这里。
　　回过头，透过树林，可以隐约看见那座水晶宫殿的光芒。正面向前看，群山在脚下起伏，大地苍茫，气势极为惊人。
　　姜风真心感叹道：“真是个好地方！”
　　阿琉道：“你要聆听大衍之音的话，这也是个好位置。”
　　姜风干脆地说：“行，那就在这里了！”
　　阿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刚才推算到一半，想起还没有跟姜风说明天人宫的事情。祭司楼是离天人宫最近的地方，姜风很容易就发现那里。
　　虽然他向来谨慎，但血卫毫不容情，两边如果发生冲突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他急忙过来阻止了姜风，把他带到自己秘密基地，接着又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这个秘密基地正中央有一块圆石，半人高，正好可以容得一人坐在上面。
　　姜风回头看了天人宫一眼，一跃而上。
　　他盘膝坐在圆石上，凝望着远处的山脉，喃喃道：“大衍之音……就是这个吗？”
　　他微闭双眼，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立刻充斥在耳中！


第0429章 音之虹彩
　　自从姜风昏迷苏醒之后，这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隐约鸣响。
　　按理来说，这样持续不断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心烦意乱，很不舒服。但这声音姜风听在耳中，映在心里，却觉得温暖而舒适，感觉好像游子返乡，家人正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一样。
　　姜风坐在圆石上，微闭双眼，迎风仰面。
　　一瞬间，他把体内所有的明力混着精神力放了出去，让它们向外延伸到极致。
　　这是自从他晋升心明武宗以来，第一次这样做。
　　进入心明境界以前，他就能控制周围的明力。但破境之后，两者之间还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他跟周围世界的关系好像更加紧密，更加没有隔阂。
　　通过大衍之门，他涤尽了天心种上的灰尘。如今，天心种再次变得有如明镜一般，所有被精神力感知到的事物，一一被传送了回来，倒映在上面。
　　这个镜像好像跟外面的景物没有两样，但是更真实，更清晰。
　　天遗峰位于大衍山的正中央，周围八峰十谷，全部绕它而行。
　　姜风的正对面是白头峰，峰顶的白色不是积雪，而是一种叫“大叶白”的树木。它叶片阔大，堆在树冠上有如皑皑白雪。
　　现在，白头峰正倒映在天心种上，峰顶的每一棵树木，树上的每一片叶子，甚至包括叶脉里流动的液体，都显得么清晰，完全掌握在姜风心中。
　　阔大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叶底有一种墨绿色的小鸟，肚子滚圆，鲜黄的圆喙在叶茎上不断摩擦，声音清脆。
　　一只小鸟飞了起来，根根羽毛迎着风，发出轻微的声音。
　　白头峰上，所有的响亮的声音与细微的声音相混合，交织成一首清新、愉悦却又浑厚、庄严的混响。
　　姜风完全沉迷在了这首乐曲里。
　　姜风的明力完全笼罩了白头峰，它开始向着山峰深处渗去。
　　现在正值大衍山的冬天，许多生物已经深眠地底，开始冬眠。
　　姜风听见了它们沉睡的呼噜声、啃食储藏粮食的磨牙声……再往深处，山底仿佛有一个意志被他惊醒，向他探出了头……
　　天心种底部，金色血脉忽地一振，就像之前刚刚离开月光林时一样。
　　无声的乐声响起，像是心跳，像是血液流动，带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它一出现，整个白头峰突然间完全安静了。
　　接着，峰底深处的那个意识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它发出轻轻的嗡鸣，带动起白头峰上下所有的声音一起吟唱了起来。
　　这就是……大衍之声？
　　天人血脉发出的生命之音，姜风是可以控制的。现在，姜风就在试着调整这个声音，使之于白头峰发出的大衍之声配合。
　　这个过程比想像中简单多了。
　　白头峰就像一个热情的舞伴，只要姜风略微表现出一些友好与想要配合的意思，对方就热情地响应。
　　很快，两种不同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共同奏响了一曲除了姜风以外，谁也听不见的美妙乐曲。
　　姜风醒来时，就已经是下午了。这时，夕阳西下，暮色将至。
　　白头峰上方，厚厚的云层突然散开，橙红与金黄混合的阳光染得云层边缘五彩斑斓，如同织锦一样。
　　金色的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正好笼罩在白头峰山顶，照得那些白色的叶片微微泛金，像是流动起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白头峰上方原本正好有一朵白云，它突然间化作了雨水，洒在峰顶上。
　　细雨与阳光相互交织，在大叶白树林上方拉出了一道炫丽的彩虹，美得惊人。
　　“咦？有人正在沟通大衍之音！”
　　异像太明显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晴雨共舞，音之虹彩……竟然出现了音之虹彩！究竟是谁？又是一个返祖血脉吗？”
　　沟通大衍之音成功时，不同的人会引发不同的异状，这代表大衍山对沟通者接受程度的不同。
　　音之虹彩，相当于大衍山的这一部分全身心地接受了这沟通者，是最深的一种融合。
　　这种现象，通常只发生在族长和各族返祖血脉的身上。
　　族长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人们下意识地想到的就是返祖血脉。
　　“不对，返祖血脉诞生可是大事，最近没听说哪家有出现……”
　　“对，我也没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茶花回到了动天族，镇山族那边也热闹了一阵！”
　　“什么？茶花他们回来了？！只有他们三个吗？”
　　“还有阿琉，也一起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了……”
　　茶花三人是怎么回事，大衍原族无人不知。阿琉也是一样，他从离开之日的那一天起，就寄托了原族无尽的希望。
　　现在他们四个人一起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同行者，这意味着什么，无数人马上就联想到了！
　　“是阿蛮的孩子？阿蛮的孩子回来了？！新的天人后裔回到大衍山了？！”
　　消息迅速传开，大衍山九峰十谷顿时热闹起来了。
　　之前被某些人刻意压下去的消息，因为白头峰的音之虹彩，而彻底引爆！
　　没多久，绝大多数大衍原族都听说了，阿蛮的孩子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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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对音之虹彩引起的骚动一无所知。
　　他正全身心地沉浸在与白头峰的交流里。
　　在此之前，姜风从来没想到过，一座山也会有自己的意志，就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一样。
　　白头峰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这座山峰对他非常亲近，姜风能从它的意识里感觉到浓浓的友好。
　　它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一切展示给姜风看，就像一个孩子在给自己的好朋友展示自己全部的宝贝一样。
　　姜风很快就知道了白头峰上下的情况，从上到下全部的植被、所有的生物、内部的矿物……甚至，里面住着多少人，是什么人，只要他想，他都能知道！
　　现在，只要他站在白头峰的领地上，这个“好朋友”就会很乐意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他。
　　不过，现在这仅限于白头峰一座山峰。
　　天遗峰沉默着，姜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除了这两座以外，大衍山另外还有七座山峰，要一座座地沟通过来吗？
　　与这全部的九座山峰“交上朋友”，才能通过血脉试炼，接受血典？
　　只有一个月时间，看来要抓紧了！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听见林外传来一阵响动。
　　他穿过树林，正好看见铁牛从山道上走上来。
　　他一看见姜风，立刻吆喝道：“我把老鼠带来了！”
　　他话音刚落，脚边的阴影就扭曲了一下，银鼠矮小的身体出现，向着姜风行了个礼。
　　姜风笑了笑，问道：“回家的感觉还好？”
　　银鼠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好。”
　　铁牛不满地说：“掠影族有什么好不好的？全是一群闷葫芦！回家也没人说话，还不如在外面热闹呢！”
　　他吵吵嚷嚷，银鼠瞥了他一眼，远离了他两步。
　　姜风笑了起来，对银鼠道：“我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银鼠回答得简单而干脆：“行。”
　　姜风指了指铁牛的影子，问道：“你这潜行匿迹的能力，不是单纯的天赋能力吧？也是有技巧的？我能学吗？不一定要像你这么强……”
　　他话没说完，银鼠再次打断：“不是，是，能。”
　　姜风一愣，这才意识到银鼠同时回答了他的三个问题：“不是纯粹的天赋能力，的确有技巧，你能学！”
　　姜风深吸一口气，深深行礼道：“拜托了！”


第0430章 三十五天
　　姜风和银鼠都是特别干脆利落的那种人。
　　姜风才一说“拜托”，银鼠立刻点点头，道：“这个第一个要注意的，就是步法……”
　　竟然也不挑时间地点，马上就开始教学了。
　　姜风的时间不多，要的就是这种紧迫感。
　　银鼠一开口，他也跟着收回了全部心神，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解演练。
　　暮色渐深，黑夜里，就看见两条人影在林中快速流动，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铁牛当了次跑腿的就没事了，他在一旁闲得无聊，打了个呵欠，就主动冲上去当了个陪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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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三人在天遗峰峰顶教学武技的时候，半山腰里灯火通明，非常热闹。
　　一股股人流从山脚下涌上来，汇集到祭司楼的门外，呼唤着祭司的名字，嘈杂不停。
　　姜风在祭司楼里进进出出，无比随意，但这些人却只敢守在门外，没有祭司长老的召唤，没一个人敢擅闯。
　　人越来越多，小小的平台没一会儿就聚集了百余人，站不下的连山道上也挤满了。
　　一个人高呼道：“祭司大人，天人后裔是否已经回归，请给我们一个明话！”
　　很多人高声附和。他们到这里来，都是因为傍晚时看见了音之虹彩，猜测应该是天人回归，想要来问个准信的。
　　过了好久，门帘一掀，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先出来的是一个俊秀少年，他黑色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灼亮的光芒，扫过人群时，好像看进了他们的心里一样。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有些人却微微骚动，低声议论：“是阿琉，他果然已经回来了！”
　　阿琉从出生开始就几乎众望所归，他离开大衍山是为了执行自己的任务，不找到天人后裔，就不可能回来。现在他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阿琉没有说话，只是掀起了门帘，接着，苍松颤微微的身体出现在众人的眼线里。
　　他站起来时，比坐在那里显得更加苍老，整个人就像一株干枯的老树，随时都会停下来，再也无法行动。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皱纹下的眼睛仍然灼灼有神，好像他的灵魂一直在持续燃烧着一样。
　　他一出现，那少许的骚动也完全消失，所有人同时退了一步，深深行礼。
　　族长不在的二十八年里，一直都是苍松强撑着衰老的身体，代为执行族中的一切事务。
　　他活了一千多年，天衍法几乎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大衍山几次天灾，都是靠着他强大的天衍法渡过去的。
　　他在大衍原族人们的心目中的地位极高，也就仅次于天人族长了。
　　一个人走出来，向着苍松行了个大礼，尊敬地问道：“苍松祭司，祝您如松柏般，万年长青。我们此次前来，是想……”
　　他还没说完，苍松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肯定地道：“天人后裔的确已经回归！”
　　“哗”的一声，人群再次骚动，他们露出兴奋的表情，争先恐后地问道：“能让我们见见那位大人吗？！”
　　苍松清咳一声，摇头道：“姜大人初来乍到，他需要一段时间看看大衍山，看看他母亲的故乡。等他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安排你们拜见他。”
　　他一句话就确定了姜风的地位。
　　姜风是阿蛮的儿子，是天人后裔，也是大衍原族未来的族长。
　　原族这些人见他，是为“拜见”，那是有上下之分的。
　　人群沉默了片刻，最先发话那人突然笑了一笑，问道：“今天傍晚时的音之虹彩，是这位大人造成的吗？”
　　音之虹彩出现，祭司自然会有感应。苍松虽然一直在祭司楼里，但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他点了点头道：“正是。”
　　那人道：“那位大人第一天回来，就能沟通一次音之虹彩，果然不愧是天人后裔，很了不起。不过，祭司大人，大祭礼之前，准族长需要通过血之试炼，得到血典……现在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那位大人能赶得及吗？”
　　苍松从容地道：“彼津，你刚才也说了，姜大人回来第一天，就已经出现了一次音之虹彩。看来，大衍山非常欢迎他的回归，剩下八峰也不是问题。”
　　彼津道：“祭司大人请不要动怒，大祭礼事关我原族命运，我们也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如果到时候没能奏响大衍乐章，大衍原族二十万人也要跟着一起送命……实在不得不慎重。”
　　彼津的话让周围这上百人都沉默了下来，天人回归的喜悦渐渐淡化。
　　他们如此期待天人回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祭礼。
　　但这位天人后裔并非出生在大衍山。
　　通常，一个原族从出生起开始沟通大衍之音，最快的也要十年时间才能完成。
　　现在留给这位新天人的只有一个月，他真的能做到吗？
　　苍松仍然非常淡定，他静静地注视着彼津，看得他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道：“姜大人只用了一天，就让白头峰接受了他。”
　　彼津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在苍松的目光下，更深地低下了头。
　　苍松抬起眼睛，望向众人，朗声道，“现在离血之试炼还有三十五天，让我们静静等待，更多的音之虹彩横过大衍山！那个时候，再让我们正式拜见天人后裔，姜风大人！”
　　人群相互对视，猛然爆出一声叫好，很多人叫了起来：“那我们就等着了！”
　　彼津目光闪烁，只是一笑，什么也没说。
　　人群渐渐散去，苍松在阿琉的扶持下回到了祭司楼。
　　彼津回头看了一眼祭司楼，轻哼了一声，往山下走去。
　　一个人凑到他旁边，小声问道：“彼津，现在应该怎么办？”
　　彼津轻哼一声：“苍松老头给那个新天人造势，那就让他造吧。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区区一座白头峰……又算得了什么？”
　　他身边那人同意地点头道：“没错，白头峰本来就是九峰里最好沟通的一峰，身为天人后裔，出现音之虹彩也没什么！”
　　彼津舔了舔嘴唇，微微得意地道：“等他到了我们闪岩峰，就知道厉害了……”
　　那人笑道：“不光是闪岩峰，还有沉渊峰和五色峰……嘿嘿！”
　　两人同时望向大衍山东边方向，一起笑了起来。
　　彼津哼道：“到时候没能完成，苍松老儿，我看你还能承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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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微熹时，黑影一闪，银鼠首先停在了崖边，也就仅仅慢他一步，姜风也停下了。
　　银鼠看了姜风一眼，道：“你很厉害。”
　　铁牛这才气喘吁吁地大步跟上，抱怨道：“你们俩慢点，等等我！”
　　姜风没有说话，他微闭双眼，这一晚学到的东西在他脑中一一流过。
　　银鼠教的这套方法叫作影遁法。它能在黑影中潜行匿迹，快速行走，就像银鼠之前做的那样。
　　银鼠这晚难得开口比较多，这时又补充道：“大衍之音会跟血脉力量结合，进行加强。你也可以试着根据自己的血脉之力，对影遁法进行改进。”
　　他很少开口，一开口就正中要害。
　　姜风猛然醒悟过来，重重点头。
　　刚出月光林时，茶花等四人飞行的方法各有不同，但归根结底，都跟自己的天赋力量有关。
　　姜风不是掠影族人，影遁法只能使用一些技巧，达到近似的效果，没办法像银鼠那样尽善尽美。但是，天人族有天人族的力量，完全可以把它改进，形成自己独有的特色！
　　他再次向银鼠行礼，郑重地道：“多谢你！”
　　银鼠摆了摆手，又溜进影子里，道：“我晚上再来。”
　　掠影族本来就是昼伏夜出的种族，他长年在外，本来把作息调整得跟正常人差不多了，结果回来没两天，又调整了回来。
　　姜风笑了笑，往那处影子里扔了一个布囊，道：“这个送你，就当是谢礼吧！”
　　这是一个纳物布囊，里面放了十瓶百味酿，每种味道各不相同。
　　银鼠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接住，突然“嘿”了一声，转眼间功夫，就有一个空酒瓶被扔了出来。
　　学习影遁法之后，姜风已经能勉强看出银鼠的踪迹了，而现在，他离开的路线更是再明显不过——沿着空酒瓶扔出的线路看过去就知道了。
　　还没完全下山，十瓶百味酿就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铁牛羡慕地看着银鼠离开的方向，眼巴巴地看姜风。
　　姜风笑了笑，也递了两个瓶子给他。
　　铁牛大喜，拎着酒瓶，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他突然又转身走了回来，认真地对姜风道：“别理阿花说什么，你才是我们认定的唯一天人族！”
　　姜风笑着问道：“为了这两瓶酒？”
　　铁牛一愣，直接拔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完。
　　他把酒瓶扔在地上，重重擂了两下胸膛，大笑道：“对，为了好酒！”
　　说着，他屈膝弓身，再次向炮弹一样射出，消失在山林间。
　　姜风回头看了一眼灿烂的水晶天人宫，又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仿佛看见了皮肤深处流动的血液。
　　他喃喃道：“天人的血脉之力？”


第0431章 日松雨
　　从现在开始，离血脉试炼还有三十四天。
　　姜风没有回去祭司楼，他从天遗峰上一跃而下，到了白头峰旁边的双松峰。
　　双松峰地如其名，峰顶有两颗老松一左一右相对而立，中间是一块平整明净的石板地，竟然是自然生成的。
　　老松石地，空阔平整，本来是上好居住之地，但松间不时有怪风袭来，时强时弱。弱的时候清风习习，强的时候整个峰顶都在震动。
　　这种情况当然很不宜居，所以双松峰顶仍然干干净净的，空无一人。
　　不过双松峰除了峰顶，山脚山腰各有一个部族群居，姜风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用了银鼠教的影遁法，直接上了山顶。
　　姜风上山的时候，正值风弱。柔和的清风带着松叶的清香，姜风一站上去，就深深吸了口气，心旷神怡。
　　不错，这就是今天的目标了。
　　姜风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就看见松树动了动，树后转出来两个穿着褐色衣衫的孩子，一起向着姜风拱了拱手，齐声道：“哥哥好！”
　　这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动作也一模一样，玉雪粉嫩，非常可爱。
　　他们出现前，姜风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这时一愣，也站直身体还礼，迟疑道：“你们是……这双松峰？”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说：“是的呀，哥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风惊讶极了。
　　白头峰有生命有意识，已经很让人吃惊了，双松峰竟然能够化身成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与他对话！
　　姜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摇头道：“不，单看的话，真的看不出来，你们跟真正的孩子一模一样。我只是隐约有一些感觉，纯粹猜测，没想到真猜对了。”
　　两个孩子笑得更高兴了，他们亲热地跑到姜风旁边，一手拉住他一条胳膊，问道：“哥哥你吃松果不？”
　　他们把姜风拉到松树旁边，手一招，就有好几个松果轻飘飘地落下来，掉到姜风手上。接着，松果自然炸开，姜风接了满把的松子。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哥哥，你尝尝看！”
　　姜风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笑，毫不犹豫地捏开松子，吃了一颗。
　　沁人心脾的香气化成清气，从舌尖直下喉管，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感觉无比舒爽。
　　他大声赞道：“真好吃！”
　　孩子们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哥哥，你就不怕有毒？”
　　姜风笑着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脸颊，笑道：“你们请我吃的，有毒的话，我就打你们屁股！”
　　孩子也笑了，亲热地在他手上蹭了蹭，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戾气：“换了讨厌的人，说不定真的有毒。不过哥哥嘛，白头峰喜欢你，我们也喜欢你！”
　　两个孩子同时一跺脚，松下的石板突然自动开始移动，向上托起一张石桌，三张石凳，更多的松果落下，在姜风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姜风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孩子一个左手，一个右手地坐在姜风身边，肥嫩的小手托着腮，笑嘻嘻地道：“我叫大松，他叫小松……不过说了你也认不出来啦。”
　　姜风扬了扬眉：“怎么会认不出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道：“那来试试？”
　　姜风摊了摊手，意思是让他们随意。
　　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转身跑到松后，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问道：“来猜猜，我们谁是谁？”
　　姜风看也不看，随手一指：“你是大松，你是小松。”
　　他说得显然没错，两个孩子愣了一愣，笑容消失，又道：“再来！”
　　“你是大，他是小。”
　　“嗯，你大，他小。”
　　连认三遍，不管两个孩子怎么调换位置，姜风都能马上认出来，就连普通人认双胞胎，都不可能认得这么快，更别提这两个孩子比真正的人类双胞胎还要相似！
　　大松凝视着姜风，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姜风笑了笑，道：“我认的不是人，是树。”
　　他站起来走到松树旁边，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棵的树皮，道：“这是大松的本体吧？我能感觉到，你跟它之间的联系。不管你们的位置再怎么变，这联系始终不会消失。”
　　松树间，风势突然变大，卷起地上一片片松针，在空中飞舞。
　　小松道：“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松树，而是这双松峰！”
　　狂风中，姜风扶树而立，微笑不改。根根松针从他身边掠过，尾端带着锐利的锋芒，好像随时会刺到他身上，把他扎成个筛子。
　　姜风却动也不动，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哦？有区别吗？”
　　他抬起头，望着虬枝劲节，在风中微微摇晃的松树，道，“这是真的松树吗？而不是你们的又一个化身？”
　　他突然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泛着金光的鲜血出现在他的指尖，姜风凝视片刻，伸手在树皮上轻轻一点。
　　大松突然“啊”了一声，全身泛出金色的光芒。金光中，他的身体好像正在融化一样，边缘轮廓渐渐模糊。
　　“大松！”小松惊呼一声，向他扑了过去。
　　姜风走到小松的本体旁边，再次凝出一滴鲜血，又是一点。
　　小松的身周也泛出同样的金光，跟哥哥一样，仿佛随时都要融进光芒里。
　　姜风道：“你们俩之所以能变成这样，跟天人也有关系吧？我从你们身上感觉到了一些奇异的波动，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是天人源血让你们拥有更清晰的意识，得以化为人形的？不过时间太久，力量有些不太稳定，所以双松峰顶才会奇风不定？”
　　风势越变越大，吹得松树的枝干也不断摇晃起来。
　　在这样的狂风中，姜风却站得稳稳的，完全不受影响。
　　他注视着不远处的两团金光，道：“我能认出你们，不光是因为你们跟松树之间的联系，还因为你们身上的波动各自不同。如果说当年你们是同一座山峰的两个分身，形同复制的话，这么千万年下来，你们已经向着不同的方向成长，形成独立的个体了……不管再怎么相似，只要是独立的，那就是特别的！”
　　金光已经完全模糊了他们的身形，把他们包裹了进去。
　　渐渐的，金光向四周拉大拉长，比原先高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光芒中逐渐出现人影，最后，大松二松重新出现了。之前他们刚刚出现时，看上去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抽条，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少年。
　　两个少年相互对视，惊喜莫明。
　　这时，风止叶静，两人同时躬身，向姜风行了一礼，清脆的声音道：“谢谢大人！”
　　姜风笑了起来：“怎么又突然改了称呼，叫哥哥不是很好吗？”
　　大松二松也跟着笑了，叫道：“嗯，哥哥！”
　　两人走到松树旁边，回头向姜风一笑，接着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树干里。
　　接着，地面上所有的松针全部浮起，浮到树冠上方，像是一朵绿色的云彩。
　　绿云悬了大约两息，突然向外炸开，变成了无数粉末。
　　云开雾散，双松峰范围，清晨淡淡的雾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笼罩了整个山峰范围。
　　松针变成的粉末其实是无数细小的水滴，它们与阳光一映，音之虹彩再现！
　　这一次，音之虹彩比上次白头峰的持续时间更长，大概两刻钟后才渐渐消失。
　　消失的那一刹那，双松峰范围仍然阳光遍洒，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水泛着七彩的光芒，落到山腰和山脚的屋顶上，落到草上树上。
　　双松峰的两个部族发现了这个异状，同时惊喜地叫了出来：“日松雨，是日松雨，大家快出来！”
　　一时间，呼朋唤友声响成一片，双松峰几乎所有的原族都走出了屋子，沐浴在这雨水中。
　　雨水沁入他们的皮肤，渗进他们的身体，所有人同时感觉到精神振奋，体内的明力向上增长了一截！
　　日松雨落下，地面上长出了茸茸的嫩草尖，明明是寒冬季节，竟然有草木回春之象。
　　山腰处的那个部族名叫九渊族，九渊族的长老年约八百余岁，就算在大衍山也是年长者。
　　他也一样沐浴在雨中，抬着头，让雨水顺着皱纹不断滑下。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丝丝缕缕地渗进体内，这一刻，衰老的他好像焕发了新生一样。
　　他睁开眼睛，望着山顶，眼中掠过了一丝疑惑：“这是……天人后裔的音之虹彩？还没有经历血典，音之虹彩怎么能引发日松雨？这位天人，真的是阿蛮族长的孩子吗？”
　　雨水迟迟不止，越来越大，最后，在山脚下出现了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水一直蜿蜒向东流，清浅得只能没过脚背，在阳光下泛着鱼鳞一样的光斑。
　　突然间，一只白嫩的小脚踩进了溪流里，映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她蹲下身子，掬起两掌的清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水滴顺着雪白的下颌往下流，她睁大了金色眼睛，空茫的眼神掠过一抹异彩。


第0432章 无影鸟
　　彼津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双松峰顶，脸色很不好看。
　　昨天晚上他才对着苍松说的话冷笑了，结果今天一早，就又出现了一道音之虹彩，同时还伴随着日松雨……
　　现在离血之试炼还有三十四天，就已经完成了两座山峰的沟通。
　　难道这个外来的天人，真的能在试炼前沟通完全部的大衍之音吗？
　　不，就算他可以，他们也不能让他做到！
　　他盯着那边一声冷哼，转过身问道：“派人盯着那边了没有？”
　　没一会儿他就得到了回报：“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他一离开双松峰，马上就可以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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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抬着头，雨水淅淅沥沥地洒遍了整个双松峰顶，石板旁边的小草明显绿了一层。
　　他微闭双眼，耳中的雨声敲打着石板，形成一首极为自然而动听的乐曲。
　　他的意识与明力一起顺着雨水一直往外延伸，清晰地看见了草间探出头来的各种小生物、半山腰与山脚下出来沐浴在雨水中的大衍原族。
　　最后，他的意识顺着雨水形成的小溪一起向周围延伸，突然看见了一个娇小的人影正在转身离开。
　　姜风一惊，意识瞬间抽了回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是谁？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他的意识也正是因为这个被收回来的。
　　大松和小松已经从树里出来，托着腮坐在他对面，墨绿色的大眼睛明亮地盯着他。
　　看见他回神，两个孩子一起笑了，拉着他道：“走吧，我们再介绍一个朋友给你！”
　　姜风意外地问道：“朋友？”
　　大松点头，认真地说：“是啊，不过他跟我们不一样，没办法过来这边，只能我们去见他。”
　　姜风有点猜到他说的朋友是指什么了，点了点头，问道：“这就是说，你们俩能离开双松峰？”
　　小松骄傲地说：“是的，整座大衍山，也只有我们能做到！这还多亏了……”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向姜风眨了眨眼睛。
　　因为天人源血吧……
　　姜风会意，同时又有些深思。
　　昨天感受到白头峰的那股意识，以及大松小松，从某个角度来说应该算是大衍山的山灵吧？
　　天人源血对这样的山灵也有效果？能催化他们的意识成长？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不过，为什么只有他们，其它山灵没有这样的成长？
　　当初天人赐予源血的时候，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
　　他直接问过了大松小松，两个孩子迷茫地摇头。
　　在“诞生”之初的时候，他们俩的意识还不算太清醒，很多事情还不知道。等他们真正成长，化出人形的时候，大衍山的天人族长已经换了一位，再不是赐下源血的那个了。
　　大松道：“哥哥你真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天遗峰！他一定知道！”
　　大衍山的主峰？一直沉默，毫无跟他沟通的意思的天遗峰？
　　大松小松拉着姜风的手，同时从双松峰顶跃下。
　　九渊族和山脚下的那个部族都住在双松峰的阳面，现在他们跳下的方向是阴面，没人会注意他们。
　　两个孩子褐色的衣衫同时鼓风而起，在空中轻轻飘荡，好像两个精灵一样。
　　姜风被他们拉着，感觉到一阵清风轻轻地托着自己，气流从身体周围流过，在身周循环不息。
　　姜风摆了摆手，甩开两个孩子，突然向前一个迈步。
　　清风顺着他身体的变化而流动，带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山之气息。不远处的双松峰和白头峰同时产生无声地低鸣，它们振动着姜风所在的空间，毫不吝惜地把力量输送到他的体内。
　　姜风这一迈步，瞬间跨出了百米距离，速度简直惊人！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他们双臂一展，紧紧地跟在姜风身后，速度也完全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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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来了！”
　　姜风刚一离开双松峰，立刻就有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迅速向后回报。
　　这些人只看得见姜风，完全看不见他身边的大松和小松。
　　在他们看来，姜风就是一个标准的刚刚沟通完大衍之音的人，正在借助山力飞行，速度倒是比平常人更快，但想想音之虹彩出现，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他现在只完成了白头峰和双松峰，也只能在这两座山峰范围内借力。等他离开双松峰范围，我们马上动手！”
　　“明白！他这是要往……我们闪岩峰过去？”
　　“闪岩峰？你确定？”
　　“这个方向的话，绝对没错！”
　　“这小子心倒是真大，没人告诉他，闪岩峰是最难沟通的几个地方之一吗？”
　　“这倒是方便了我们！”
　　“没错！”
　　几声轻笑，几人迅速散去，同时有几只青灰色的小鸟飞起，不着痕迹地飞向闪岩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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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飞到一半，突然凝神看向下方。
　　大松问道：“怎么了？”
　　姜风摇头道：“好像感觉有人正在盯着这边……”
　　小松道：“是呀，一直有人看着的！”
　　他双手并在胸前，划了个弧线，一个光球浮现出来，上面显示出人影：“就是这些，我们刚一离开双松峰，他们就看着我们了。”
　　那是五个男子，年龄不一，全部穿着黄绿色衣服，伏在草丛中非常隐蔽。
　　大小松是双松峰化身，凡是在双松峰范围内发生的事情，全部逃不出他们的视线。
　　这个光球的视角也是从后往前的，可以看出，这五人明显就是冲着姜风来的。
　　姜风刚一离开双松峰，他们的目光就紧紧地盯着他，顺着他移动的方向，贴着地面快速移动着。
　　大衍原族在大衍山范围内，不管等级高级，全部看不出明力波动。姜风看不出他们是什么等级。
　　大松跃跃欲试地问道：“哥哥，现在怎么办？要把他们干掉吗？只要在双松峰范围内，他们就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小松也积极响应：“对！我们可以拿石头砸死他们！”
　　“可以挖坑埋了他们！”
　　“可以拿树堆死他们！”
　　两人一瞬间想了十七八种死法，小松道：“要动手的话就要抓紧，看，他们快要离开我们的地盘了！”
　　姜风笑着摸摸小松的脑袋，道：“不用担心，还是先去见见你们的朋友吧。”
　　两人想了想，点头道：“嗯，也好！那家伙的脾气，可比我们爆多了！”
　　两个孩子同时嘿嘿笑了起来，他们继续跟着姜风，转眼间就离开了双松峰范围。
　　他们刚一离开，姜风突然抬头，他明显感觉到，前方的空气有了剧烈的波动，强大的威胁感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东西？
　　姜风还没看见，突然尖利的破风声响起，一个无形的东西冲了过来，姜风一侧身，那东西从他胸前划过，虽然没伤到他，但是刺拉一声，把他的衣服扯开了一大片！
　　这东西不仅用肉眼看不见，姜风的明力感知也没法捕捉到。要不是它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姜风完全察觉不到它在哪里！
　　“咻”的一声，又一次攻击袭来！
　　这时，银枪已经到了姜风手上，他挥手一格，一股巨大的力量与银枪相撞击，即使以他心明武宗的力量，也撞得右臂发麻。
　　最关键的是，他仍然看不清这东西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咻咻咻”连续几声，姜风的银枪左挥右挡，接连挡开几次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右臂也麻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大松小松同时尖叫道：“是无影鸟！”
　　“无影鸟是闪岩峰的特产，被那些人类驯化了！”
　　“它能在空中隐藏自己的身形，让人发现不了，而且，它只听驯化它的主人的命令！”
　　姜风完全捕捉不到它们的来路，只能凭风声格挡。这时，他的后背突然一凉，右肩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猛地一个闪身，身体向下沉去。
　　他刚刚下落，一股力量就猛地扑过他的脑门，他头皮一紧，几缕头发被扯落，飞舞在半空中。
　　这时，小松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叫道：“无影鸟非常狡猾！”
　　果然很狡猾。之前那些风声，都像是它们刻意营造出来，用来麻痹姜风，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风声上的。
　　其实，它们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悄然前进，发出隐蔽的一击！
　　肉眼看不见，明力感知不到，风声也听不见，这种情况下，姜风要怎么对付这些狡猾的杀手呢？
　　姜风笑了一笑，道：“那就让它们没办法隐蔽好了……”
　　一个手指大的电球突然出现在银枪的枪尖上。姜风手腕一抖，枪尖也跟着抖动，一个个电球以极快的速度被复制出来，向四周飘移，瞬间在他身周织出了一张电网！
　　这正是他在千重战技研究所得到的收获之一，现在，他自成电网的速度比以前提升了至少十倍。转眼间，就能形成单人的电网战法！
　　他的明力不断向外延伸，无界诀配合心明境界，瞬间控制住了周围一大片空间的明力。
　　电球在明力的支撑下还在不断复制，短短的数息间，姜风周围的整个空间里，电球闪烁，电流交织，找不到一处空隙！


第0433章 失联
　　“刺啦”一声，一条无影鸟撞进电网里，顿时僵住。
　　电球如此密集，它根本找不到半点空隙，立刻被电球团团围住，电得浑身颤抖，只过了片刻就僵硬地掉了下去。
　　无影鸟并不是真的无影，刚一被电死，它就在空气中显露出了真实的形态。
　　它身体修长，喙部尤其长，将近有一尺。黄色的长喙长满了细密的利齿，看上去极为狰狞。
　　姜风身周电网一抖，又五六只无影鸟被兜住，接着就像下雨一样掉了下去！
　　它们活着的时候无形无迹，攻击力非常强，但防御力其实就也一般。被电网兜住之后，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姜风解决了一时危机，略微放松了些。他微微一扬眉，电网逐渐收缩，最后紧贴身边。
　　大松小松飘浮着跟在他身边，电网一出，两人就一起鼓掌叫好，彩声震天。现在姜风收回电网，两人齐齐一愣，异口同声地道：“无影鸟还剩好多呢！”
　　姜风眼睛微闭，仿佛正在感受着什么一样。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锐芒一闪。他道：“我知道，但这岂不也是训练的好机会？”
　　无影鸟行动起来，总会带动空气流动。就算是试图偷袭，放慢速度，行动起来也不可能完全让空气静止。
　　姜风现在要做的，就是感受空气的细微变化，从而掌握无影鸟的行动！
　　接下来，他连银枪也收了起来，整个人极为放松地悬浮在半空中。
　　突然间，他伸手一抓，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了起来。下一刻，一只无影鸟现出原形，被他捏在手上，长长的脖子已经被捏断了！
　　姜风手一松，死鸟顿时一个倒栽葱掉了下去。
　　姜风手没停，轻轻一转之后，又是一只断脖鸟掉下。
　　接着，空气不断流动，姜风两只手不断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无比准确地捏断了一只鸟的脖子。一开始，他还可能有失误的时候，但始终没被伤到要害。
　　时间越长，他动作间的节奏感越强，受伤的次数就越少。
　　最后，他如同在空中起舞，一只只无影鸟在他身边不断落下，最后下方满地都是尸体！
　　“唧——”的一声尖叫，姜风停下了运作，眼睛扫向四周。
　　越到后来，他对空气的感觉越明显。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圆一丈之内再没有了一只凶鸟，他一共大概杀了一百多只，剩下还有几十只已经被吓怕了，正在拼命扇着翅膀远离他所在的位置！
　　大松小松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向四周，最后墨绿色的眼睛一起聚集到姜风身上。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哥哥，你真厉害！”
　　姜风伸出手，轻轻虚抓了一把，像是抓了一把空气一样。然后，他迅速沉下身体，向下冲去。
　　他现在离地大概三十丈左右，正在双松峰和闪岩峰之间，更靠近闪岩峰一点。
　　两座山峰之间名叫五月谷，这里生长着一丛一丛的长草，因为冬天已经枯黄了大半。
　　姜风向着一丛长草直落而去，草丛中发出一阵骚动，瞬间窜出几个人，向着四面八方逃走。
　　姜风手一伸，一连串电球射出，五个人里有四个人中招，只有一个拼命向一块石头后面一窜，用石头挡了一下，继续逃跑。
　　中招的那四个人同时抽搐着倒下，姜风也不管他们，只是冲向最后一个人。
　　这时，大松小松一闪身，突然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那人面前。
　　那人看不见他们，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东西拦住，只管拼命向前冲。
　　大松小松对视一眼，同时诡笑一下，弯下腰，一左一右地各伸出一条腿。
　　那人冲了两上，准准地跘到两人的腿上，立刻一个翻滚，摔在了地上！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跘住的，又一个翻身站起，惊疑不定地想要继续逃跑。
　　都到这时候，他怎么可能还能逃得掉。
　　姜风已经到了他的背后，银枪横扫，再次把他扫倒在地。接着，银亮的枪尖压住了他的后背，姜风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并没怎么用力，那人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山压住了一样，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突然两只手同时在地面上一拍。一声沉闷的震动后，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把他陷了进去！
　　只一眨眼工夫，这人就沉进了地底，消失不见了！
　　姜风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他微微一愣，单手按在地上，感觉地底震动不止，完全混淆了那人的方向。没一会儿，震动消失，那人已经彻底逃走了。
　　姜风摇摇头，站起来道：“竟然还能这样做……”
　　小松扁了扁嘴，说：“因为他沟通了闪岩峰的大衍之音啊……”
　　大松抬头看了前方一眼，不满地哼道，“闪岩峰最护短了，走，我们带你去揍他！”
　　姜风摇头道：“稍等一会。”
　　他转过身，走到刚刚倒地的那四人身边，拍醒其中一个，正要问话，突然地底再次震动，瞬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大约有一丈宽，根本看不清有多长。姜风眉头一皱，伸手去抓那个人，想要把他拖开。但地面震动不休，那震动里带着一股奇妙的力量，不断与他的身体相抵触，让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姜风都站不住了，那个人更加稳不住身体，直接就滚进了地裂里。
　　但现在，姜风已经没心思去理会那个人了，他瞪大眼睛，只见从地缝深处不断滚出一些脑袋大的石块，它们滚到地缝边缘，立刻聚成一堆。大约三四十个石块聚集起来之后，立刻伸展变化，变成了一个个石人，踩着沉重的步伐向他冲来！
　　这些石块基本上都是灰白色的，偶尔会在翻滚的时候闪过一抹反光，好像石质里面掺了一些晶体一样。
　　一看见这些石块，姜风就联想到了“闪岩”两个字，毫无疑问，这些石块和石人全部来自闪岩峰！
　　这也是利用大衍之音形成的攻击？
　　姜风刚一闪念，就听见大松小松一起叫了起来：“闪岩，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朋友，不准你欺负他！”
　　姜风之前估计前进的方向，就猜到这两个孩子要介绍给他的“朋友”就是闪岩峰了。但现在，不管两人怎么大呼小叫，闪岩峰那边一点回应也没有。
　　姜风苦笑道：“看来你们的友情也不是很靠谱啊……”
　　大松小松完全被激怒了，他们大吼一声，少年一样的身体突然变大，褐色的衣服贴在身体上，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同时，两人的头发也变成了松针，身体半松半人，各冲向了一个石人。
　　“轰”的一声，石屑和木屑向四周飞溅，大松小松同时呻吟一声，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地上。
　　石人也被他们撞碎了，乱七八糟的石块滚了一地。
　　但不到两息，这些石块又咕噜噜地滚了回来，重新组成了石人！
　　这已经是闪岩峰范围，离双松峰有一段距离。大松小松到了别人的地盘，力量显然有些不太够。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叫道：“哥哥，你先退，回去双松峰再说！”
　　说着，他们就要冲到姜风面前护住他！
　　姜风眯着眼向闪岩峰方向看了一眼，腾身而起，落到大松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不要冲动，让我来。”
　　大松小松一心二体，心意完全相通。大松被姜风这一拍，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暖意涌入身体，燃烧着的愤怒一下子被浇熄了，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怒火一消，两人顿时恢复原形。姜风道：“你们先后退，别急。”
　　说着，他腾身而起，身体仿佛毫无重量，轻飘飘地飞向了刚刚组合好的石人！
　　他刚刚飞到石人面前，身体突然一沉，变得有如千钧，重重砸在地上！
　　姜风脸色微变。
　　突然间，他完全失去了跟周围空气的感应。空气的流动、地底的脉动……甚至连空气里的明力也全部断绝，跟他的身体毫无联系了！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这是在闪岩峰范围内，如果说大衍之音能够给他形成助力的话，那反过来，闪岩峰对他产生敌意，同样也能隔绝他与这一个区域的联系！
　　也就是说，现在这片区域里，他的力量只剩下了他自己，他再也没办法从这个世界借力了！
　　大松小松也发现了，脸色同时一变。他们叫道：“闪岩疯了！哥哥，我们快走！”
　　姜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得到闪岩峰的认同。既然这一战势在必行，那就来吧！”
　　他的语气坚定，表情非常认真。
　　大松小松叫了两声，发现完全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同时一跺脚：“闪岩一定是出问题了，我们去看看！”
　　说着，他们向下一沉，身体同时没进了泥土里。
　　姜风来不及关注他们的行动，这时，石人已经彻底恢复成原形，它咚咚两声，挥起沉重的胳膊，恶狠狠地砸向了姜风！


第0434章 地心深处
　　之前姜风与无影鸟战斗时，形成了大量拇指大的电球。后来他虽然一直在利用感知捕杀那些凶鸟，但电球一直贴在身体周围，没有消失。
　　这些电球是用无界诀引发周围的明力形成的，现在闪岩峰切断他跟周围的联系，即使用无界诀也再没办法从外界补充明力。
　　再这样下去，电球只会逐渐消失，被浪费掉。
　　姜风一皱眉，索性把电球向内压缩，全部收进了体内！
　　然后，他捏紧右拳，毫无花俏地跟石人直拳相对！
　　他的手是血肉之躯，与坚硬的石头直接相撞，却像是金属相击一样，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声音不断回响，在石人体内接连不断地震动着。
　　每一次震动，石人身体的某个部位都会闪出一道电光。最后，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无法掩饰，大量的电浆从石块的各个连接处爆出，炽亮的光芒中，石人哗地一下散落在地，变成了无数滚动的石块！
　　只是这一次，它的连接彻底被电流破坏，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从地缝钻出来的石人一共四个，姜风打碎了一个，猛地一回头，看向另一个。
　　然后，他的身体仿佛是由他的目光牵扯着一样，再次落到另一个石人面前，一模一样的一击，再次轰向了石人的胸口！
　　四下连击，四个石人全部碎裂。姜风很少像这样不用武器，直接用肉体硬搏。
　　一股极其畅快淋漓的感觉穿过身体，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刚才这四击里，他把散布在身周的电球全部收进了体内。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与周围隔绝了开来。那种感觉，就像他把一整个世界收进来了一样。
　　外面是一个大世界，身体内部，又何尝不是一个小世界？
　　姜风若有所悟，石块纷纷落在他身边，全部安静不动。
　　然而他一抬手，石头的缝隙间就再次出现了点点银光，石块被银光吸在了一起，随着他的手势变换而行动。
　　晋升至心明武宗，就能使用外部世界的力量。
　　刚才的体验又证明，当内部的小世界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又能反过来影响外部的世界。
　　内与外，强与弱……
　　无数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一时间静立原地，竟然入了神。
　　脑中的念头还没成形，突然一个头从地底冒出来，叫道：“混帐，他们竟敢对闪岩做这种事！”
　　大小松刚刚钻进地底，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满脸震怒地出现了。
　　姜风回过神来，刚要询问情况，大地突然再次震动。
　　刚刚被击碎的石块颤抖了起来，一个个滚进了地面还没愈合的裂缝里。
　　这一次地震比刚才强多了，强大的力量从地表冲击着姜风的身体，他一个站立不稳，竟然也失足掉进了地裂里！
　　他现在是心明武宗，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连他都站不稳，可见刚才那股力量之强！
　　这力量来自地底深处的不知何方，拉扯着姜风向内而去。
　　大小松同时出现，紧紧跟在姜风身边，怒气冲冲地道：“哥哥，他们实在太过份了，你快去救救闪岩！”
　　姜风本来下意识地想要控制住身体，离开地裂，听见两人说话，问道：“闪岩？他现在在哪里？”
　　两个少年同时向前一指，齐声道：“在前面！”
　　姜风微微皱眉，他们所指的，正是这股力量要把他吸过去的方向！
　　姜风心一横，索性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把精神力扩散到身体周围，任由这股力量拉扯而去。
　　地裂一直蜿蜒向下延伸，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小。一开始，还容得下三人大小的石人通过，渐渐的，只能容得下姜风一人了。
　　姜风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天空已经只剩下一条细细的蓝线，现在他离地面至少也有二十余丈深了。
　　如果这时候地裂合上，毫无疑问，他马上就会被埋葬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地底的震动突然加剧，四周的岩石不断颤抖着，看上去像是要合拢了！
　　姜风表情微变，大小松的脸色则比他更难看。
　　他们齐喝一声，四只手同时贴在石壁，眼睛微闭。
　　姜风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从两人所在的地方一直向下延伸，伸向了不知名的彼方。
　　片刻后，震动停下了，大松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叫道：“哥哥，快点，我们让闪岩再坚持一会儿！”
　　姜风刚才是任由力量拉扯，自己没有使力。这时，他点点头，突然发力，不顾随时可能合拢的地裂，继续向地底钻去！
　　他的身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银光，偶尔有些不规则的石头向外支出棱角，一碰到这层银光，立刻变成了粉末。
　　姜风就这样一路向下，速度快得惊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热度正在上升。
　　地裂里原本非常黑暗，天光消失后，那是实打实的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时，下方发出微微的红光，和热度一起正在急速加剧。
　　姜风以前曾经听说，地底深处是一片流动的熔岩，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难道这一次，他竟然到了那只在传说中的深度？
　　突然间，姜风瞳孔紧缩，他看见了地裂的尽头！
　　那里发出强烈的火红，灼热的温度从缝隙里扑面而来，即使以心明武宗的体质，也感觉到一阵阵灼烫。
　　姜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大小松一起指向前方，齐声道：“马上就要到了！”
　　两人才一说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大松道：“哥哥，不要紧，我们保护你！”
　　说着，他身体一晃，化成了一道青色的光芒，笼罩在姜风身边。
　　姜风只觉得清风习习，一阵阵松木的清香袭上鼻端，灼热的感觉顿时消失。
　　大松在他耳边道：“我大概能持续一刻钟时间，小松也差不多。哥哥，麻烦你抓紧了！”
　　也就是说，两刻钟内姜风还没有完成任务的话，很可能就会葬身在这片熔岩里。他能感觉到，别说心明武宗了，就算他再升一个等级，也不可能靠个人之力对抗这样的高温！
　　面对这样的危险，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松的声音还没消失，他就已经一个窜身，出了地裂。
　　他的眼前陡然间一片开阔，他的面前展开了一片动荡的岩浆湖泊！
　　火焰伴随着流动的熔岩一起扑过来，被大松化成的青气挡在外面。
　　姜风现在正站在地裂的边缘，离岩浆湖大概只有三尺的距离，站立处只有一个脚掌宽度，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下方，眼角余光突然扫见一个黑影，他立刻往那边看去。
　　还没看清，突然又是一阵震动袭来，头顶的碎片簌簌下落，脚边的岩浆湖卷起了巨浪！
　　这一震，差点直接把姜风直接震进岩浆里。
　　他用银枪固定住身体，抬头向前看去。
　　刚才那一阵震动里，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猛烈的情绪传递过来，那是极度的痛苦与愤怒！
　　这情绪太过强烈，姜风遭到它的直接冲击，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它是外面来的，还是属于自己的。
　　一瞬间，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恨不得抓住什么东西，把它撕得粉碎！
　　在这汹涌的情绪里，姜风猛地一咬舌尖，定下神来。
　　他在火光中看向前方，突然间睁大了眼睛。
　　熔岩中，有一块悬浮的飞地。它上不接天，下不接石，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飞地上，竖立着一块火红的石头，约有七尺高，两人宽度。
　　石头的形状很不规则，内部是半透明的，远远看去，里面仿佛有什么灼亮的东西正在一阵阵发光。
　　比熔岩更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它的周围。
　　只见红石四周，有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是灼烧过头了一样。
　　这些黑色的痕迹像是一条条束带，牢牢地缚住了红石，把它固定在了飞地上。
　　突然间，光芒又是一闪，又是一股强烈的情绪流了过来。
　　姜风瞬间意识到了，那块红石，就是闪岩！黑色的痕迹正是一条条锁链，把它困在了那里。每一道闪光，都是一次挣扎，闪岩被这黑迹困住、控制住，但他却拼命想要挣脱它，不甘地想要夺回自己的意识！
　　大小松想让姜风做的，就是解救他吗？
　　但是，这块飞地离姜风至少有二十丈远，中间全部都是一片火海。
　　他要怎样才能到闪岩身边？
　　这时，红石内部，光芒渐渐淡去。
　　姜风能感觉到的闪岩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迷茫、混乱。
　　小松叫道：“糟了！”
　　不用他解释，姜风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闪岩“坚持不住”了，他正在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控制！
　　不管控制他的究竟是谁，很明显，那人对姜风满怀恶意，想要置他于死地！
　　岩浆再次波动起来，这一次，它不再像之前那么猛烈，却在不断上升，向着姜风所在的方向逼近。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大小松的保护消失，他就会被岩浆直接淹没。那时候，等着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情况紧急，姜风无暇再过多思考。
　　纷繁复杂的念头掠过，最后只留下一个。姜风就着这狭窄的空间，蹲下身子，一只手伸向了岩浆！


第0435章 火灼成枯
　　姜风的手正要接触到岩浆表面，突然间，地底又是一次剧震。
　　他的容身范围本来就极小，明力又因为太过接近闪岩而被压制，这一震，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向着岩浆里面摔去。
　　他的衣角刚刚接触到岩浆，立刻燃烧起来。
　　姜风脸色微微一变，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大力抓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把自己提了起来。
　　他顺着这股力量，重新站在石臂旁边，惊讶地回头，看见一个的小女孩凭空站在岩浆上方，正偏着头，空洞的眼神直视着他。
　　姜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叫道：“你是……”
　　这女孩大约四五岁年纪，比大松小松之前的样子看上去还要可爱，皮肤却是苍白如玉，没有一点血色。
　　她长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几乎垂到了膝盖。在这么炎热的地方，头发不仅没有点燃，反而带着一种如冰如玉般的质感。
　　她的眼睛极大，金色的瞳孔一片茫然空洞，不含半点感情。现在，她正抬头怔怔地与姜风对视，伸出一只小手摸上他的脸颊，喃喃道：“你……是……谁？”
　　姜风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道：“你是……那个小天人？”
　　姜风认识那双眼睛，刚才到大衍山不久的时候，他就曾经与它对视过。
　　他向银鼠学习匿迹之术，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去见她，没想到竟然在这地底深处先见到了！
　　地底又是一次剧震，姜风抓紧她冰凉的小手，摇了一摇，道：“等会再说，先去救了闪岩再说！”
　　他放开小天人，弯下腰，再次用手去接触灼热的岩浆。
　　他的手掌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一接触到岩浆，立刻顺着它的表面向外扩散。金光所及之处，翻腾的熔岩竟然平静了下来，颜色变深，好像凝固了一样。
　　姜风刚刚在与石人战斗的过程中，体悟到了大世界与小世界的区别。
　　现在，他正尝试着在自己的体内自成一个世界，并且让它逐渐扩散，用来影响周围的环境。
　　闪岩被那黑色痕迹束缚着，但仍然没有放弃挣扎，他的意识一阵一阵地混乱。姜风就趁着这混乱的缝隙，接管了手下的这一小片区域。
　　他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意明武皇领域的雏形。
　　心明境界就尝试着创建自己的领域，他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当然，他现在能创建的只是最基本的雏形而已，影响范围只有方圆几寸，就连刚刚晋入意明境界的武皇，所创建的领域也会是这个范围的几十倍。
　　不过就这么一点大小，对现在的姜风来说已经足够了。
　　姜风让熔岩凝固成一个落足点，跳了上去，踩了踩，发现还算稳固，于是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了小天人一眼，小天人仍然一副怔忡的样子，身体轻轻一动，也跟着跳上这片凝固的熔岩，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踩了踩。
　　姜风被她的动作惹笑了，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再次弯下腰。
　　小天人在他的背后愣住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停住不动，好像正在回味被抚摸的感觉一样。
　　闪岩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意识非常强大。正常情况下，姜风要影响他，从他的手上接管一部分区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闪岩并非正常状态，他一直处于一阵一阵地混乱当中，姜风就趁着他混乱不清的时候逐渐侵蚀。他的要求也不高，就只要巴掌那么大一点范围，足够落足就行了。
　　就这样，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接近飞地，闪岩时而被控制，让熔岩不断翻腾，袭向姜风；时而醒悟过来，拼命挣扎，那时候，熔岩一样翻腾得很厉害，只是少了确定的目标而已。
　　小天人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姜风背后，紧盯着他的背影，不时抬起头来摸摸自己的头顶，仿佛始终不能忘记刚才的那种感觉。
　　姜风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岩浆，一只小手就抢先伸出来，抚上了火面！
　　姜风低呼一声：“小心！”
　　伸手就要去抓小天人的手！
　　结果小天人的运作跟他一模一样，她同样展平小小的手掌，同样悬浮在离岩浆极近的距离，同样有一抹金光溢出手掌，向着四边扩散！
　　没一会儿，她前面出现了一小块凝固的地面，小天人蹲在地上，抬起头，邀功一样看向姜风。
　　姜风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小天人抓起他的手，按上自己的头顶，姜风顺势揉了两下，轻声道：“干得好！”
　　岩浆像烧开了的锅一样不断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不时从远处传来碎裂的声音。
　　虽然是在地底，但这里却到处都是轰轰巨响，非常嘈杂。
　　姜风的声音在这些巨响里，显得有些模糊，小天人却瞬间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嘴。
　　姜风俯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转身跳上了小天人制成的小岛。这一次，他连试探着踩一下都没有，似乎非常信任她的成果。
　　小天人怔怔地看着他，站起身。她伸出两只小手，扯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向上拉，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这笑容的弧度，跟姜风刚刚露出来的一模一样。
　　接着，她就保持着这样奇怪的表情，继续小尾巴一样跟在了姜风背后。
　　终于，姜风这样一步步到了飞地下方。
　　飞地距离地面大概一人高，姜风的手在上面一搭，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小天人飘到半空中，小手也搭住飞地的边缘，想要往上翻。姜风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来。
　　走到近处，姜风看得更清楚了。绑住闪岩的那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其实是由无数字符组成。
　　这些字符非常陌生，姜风一个也不认识。但他熟习明力结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字符里带有某种特定的规律，似乎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言。
　　凡是语言总是能破解的，只要给姜风足够的时间，他就能用天机魔方收集足够多的规律，找到它的脉络。
　　但现在，不管是闪岩的境遇，还是大小松的保护，姜风总共只剩一刻钟了。
　　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足以让他破解一门陌生的语言，那就只有暴力化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到了这里，温度变得更高了，至少是刚才的两倍。即使有小松的保护，姜风也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气扑面而来。
　　姜风道：“小松，放开我的右手。”
　　大松的保护已经结束，小松在他耳边道：“不行，距离闪岩太近，你的手会被烤焦的！”
　　姜风道：“不要紧，你忘记我的血脉了？要救闪岩，必须得冒点险才行！”
　　姜风是天人血脉，大部分伤势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快速愈合的，当然那不代表在受伤的过程中不会疼痛。
　　小松犹豫片刻，果然放开对他右手的保护，姜风顿时感觉到右手到小臂的位置都是一片灼烫，但同时，感觉也敏锐多了。
　　姜风伸出手，轻轻碰到红石的表面。
　　上了飞地，他能感觉到温度比外面翻了倍，更别提直接接触红石。
　　“嗤”的一声微声，一串青烟伴随着焦糊的味道，姜风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剧痛直冲脑门。顷刻之间，他的右手就已经被烤成了焦炭！
　　姜风咬紧牙关，拼命压抑住收手的欲望，继续让自己的手紧贴石面。
　　他受到这样的重伤，血液里的金色血气立刻自动开始运行，向着右手所在的位置疯狂涌去。
　　只见黑色焦炭一样的血肉里，迅速泛起了点点金光，修复肢体的同时，也有一部分渗进黑色的痕迹里。几乎立竿见影，黑痕迅速淡化，看上去就要消失了！
　　焦炭是没有知觉的，但修复的时候有。
　　激烈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混合着血肉蠕动的麻痒一起袭来，姜风本能地就要收手后退。
　　但他以令人难以想像的强韧意志，制止了自己的本能反应，让右手沿着黑痕的方向不断移动。
　　很明显，天人的血气对黑痕是有效的，它能消解中和这些黑色的字符。
　　但单这样可不行。
　　姜风身陷烈火地狱一般的剧痛里，头脑却仍然保持着清明。
　　红石比他的个头大多了，黑痕几乎遍布在它表面的每一个位置。直接用鲜血消险符咒的话，耗尽他全身鲜血也未必足够。
　　他闭了闭眼睛，天心种猛地加快了转速，元枝里的明力迅速向外抽出。
　　只见明力如纱，泛出了姜风的身体外面。它们包裹着颜色更深更亮的金色血气，沿着红石一直向上。
　　这幕景像美得惊人，也诡异得惊人。
　　尤其是，红石的高温仍然在烧灼着姜风的手臂，已经扩散过他的肘部，向着他的肩膀延伸过去了！
　　究竟是姜风先解除闪岩的控制，还是他先被红石烧死？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时，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模仿着姜风的样子，贴上了红石表面。


第0436章 哭与笑
　　姜风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的红石中，眼角余光扫见小天人的动作，心里顿时一惊！
　　他之前就发现小天人一直在模仿他的动作，这时她的举动也跟他的一模一样，显然又是一次模仿，但是——
　　“不行，会烧伤的！”
　　姜风一把抓住小天人，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抓紧了她的手腕。
　　小天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搂住，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姜风的侧脸，张了张嘴，发出“啊”的一声。
　　姜风身陷剧痛之中，正在拼命地输出明力，抓着小天人的手很有些虚弱无力。他的额角正在大量地冒出汗水，它们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把半侧的衣服都湿透了。
　　小天人抬起手，轻轻抹了一把他的汗水，呆呆地盯着看。
　　姜风勉强抽出一点心神，虚软地道：“你到后面呆着，看见不对，赶紧离开。”
　　说着，他侧了侧身，就要把她推开。
　　小天人又“啊”了一声，重新蹭回他的怀抱，用力摇头。
　　这时，焦黑已经蔓延到姜风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他半个身体都要烧着了。
　　而红石上的黑痕，才消失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黑色字符被破坏，闪岩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控制得死死的。他比刚才平静多了，内部的红光开始有规律地一明一灭，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大松的力量虽然消失，但意识仍然在姜风身边。他焦急地道：“闪岩，你能从内部破坏它吗？你试试！”
　　小松愤怒地道：“究竟是谁干的？闪岩，等你被救出来，我们绝对饶不了他！”
　　这时，姜风的右臂已经全部变成了焦炭，末端正在缓缓消失。他一咬牙，猛地推开小天人，又把左手按了上去！
　　小天人被他推到一边，还是那副傻呆呆的模样。她盯着姜风的胳膊，看着他被痛苦扭曲的脸，感同身受般皱起了眉毛。
　　她的脚底突然离开飞地，向着红石缓缓飘去。
　　姜风此时已经极度虚弱，但仍然留了一丝心神关注着她。看见她的举动，他虚弱地叫道：“小松，拦住她……”
　　自从姜风开始用鲜血消除黑痕开始，小松的保护就已经被撤除了。
　　听见姜风的命令，他重新化成人形，拦在小天人面前，摇头道：“你不能过去！”
　　小天人突然抬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小松被她一盯，身体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大松发现弟弟的不对，叫道：“小松！”
　　小天人绕开僵立的小松，走到红石面前，毫不犹豫地把手贴了上去。
　　“嗤”的一声，又是一道青烟，小天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惨叫声中，姜风制造出来的金色纱幔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扩散，没一会儿，就笼罩了整块红石，直接消除了所有的黑痕！
　　黑痕刚一消失，闪岩内部的红光突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笼向四方。
　　地底翻腾的熔岩迅速平息，一股清凉而温厚的气息笼罩了这一片区域，飞地缓缓向上飞去，离开了这片岩浆湖。
　　姜风的一整条右臂和左手小臂全部化成焦炭，剧痛搅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却顾及不到自己的情况，勉强定神看向小天人，问道：“你怎么样了？”
　　小天人的右手手掌也焦黑一片，她哭哭啼啼地爬起来，偎进姜风的怀抱，号啕个不停。
　　姜风用仅存的左臂搂住她，安慰道：“不哭，不哭，我知道你痛。谢谢你救了我……”
　　这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一来大衍山就知道了小天人的存在，对她也有一丝同情。但听说要跟她争夺血典时，姜风半点犹豫也没有。
　　而这时，被她救了一命，感受着她小小软软、紧贴自己的身体，听着她的哭声，姜风心里发自本能的厌恶竟然渐渐消失了，只余下了近似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他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温柔与亲切，轻声道：“别哭了……”
　　在他的劝慰声中，小天人的哭声渐渐停止，捧着自己的右手，委屈地掉着眼泪。
　　两人同时看见，她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速度竟然远比姜风更快！
　　在这个地方她仍然能够飘浮，得她之助以后，黑痕消失的速度不止翻倍……再加上这个愈合速度，姜风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小天人年纪虽小，力量其实比自己更强，血脉的浓度也很有可能胜过自己！
　　她的诞生时间不长，但好歹也出生在大衍山，与山力的融合未必会弱。
　　这样算起来的话，无论血之试炼还是血典，她都比自己更具优势。
　　姜风要去大荒山救回叶宵，要与萧沧海为敌，他需要更强的力量，血典他势在必得。
　　但是……他低头看着小天人，长长叹息一声，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这时，小天人的手已经完全愈合，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泪痕，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她乖乖地偎在姜风怀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不哭……”声音有点模糊，但仍然听得清楚。
　　飞地到了岩洞顶端，那里自动出现一条道路，飞地继续上升。
　　周围变得越来越暗，姜风也不知道闪岩要把他们带去哪里。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了，他的伤虽然重，但慢慢养就能愈合。
　　现在的关键是，究竟是谁控制的闪岩？是铁花那帮人？
　　竟然用这种手段控制闪岩，试图杀死他，这种手段，明显已经超过“维护原族利益”的范畴了！
　　还有小天人，她一直被养在哪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应该拿她怎么办？
　　姜风的半个身体仍然剧痛，脑子却已经开始清醒地考虑各种事情。
　　这时，飞地突然停下，到了一个岩洞里。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岩洞四壁都没有出路，但是空气清新，一点也不憋闷。
　　红石仍然从内部持续发出亮光，四壁上还有无数闪烁的荧石，照得这里如同幻境般安静而美好。
　　从刚才的熔岩地狱突然转移到这样的地方，姜风虽然仍然一身剧痛，但还是觉得清爽多了。
　　他舒了口气，直起身子，搂了搂小天人，把她放在自己的腿边。
　　小天人很听话，她对姜风的怀抱恋恋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自己站住了，只是抱住了他的腿。
　　此时，红石表面的黑痕已经全部消失，内部的光亮非常平稳。一股意识从它的内部传出来，直达姜风的大脑：“多谢你，新生的天人！”
　　姜风问道：“你就是闪岩？”
　　闪岩道：“那是你们人类取的名字，姑且就这样称呼吧。”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言语里明显比较冷淡，显然，人类试图控制他这件事情的确把他激怒了。
　　姜风问道：“我可以请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闪岩愤怒地道：“人类来到大衍山之后，我们竭力与你们和平相处，为你们提供住处，提供力量，让你们能够安然在此长居。但你们做了什么？使用禁法囚禁于我，驱使我同族相残！这就是人类给予我们的回报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简直有如山呼海啸，汹涌澎湃而来。
　　小天人闷哼一声，搂紧了姜风的腿，显然也听见了同样的咆哮。
　　闪岩一怒，整座山峰都有反应，岩洞四壁被震得不断颤抖，细碎的石头沿着墙壁滚落到地上。
　　姜风的伤口震动，他强忍着疼痛，冷静地道：“是，人类非常复杂，私欲浓重，经常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执不休。但是，有束缚控制你的人，也有拼命想要救你的人，又何必一概而论？”
　　红石的光芒渐渐平静了下来，它的表面上浮现出一个人影，大约四十多岁，一身亮闪闪的长袍，相貌竟然有些儒雅。
　　闪岩脸上的怒气正在渐渐消失，姜风又向他行了一礼，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因为人类的私利而让您有此遭遇，是我们之过，实在抱歉。”
　　他的话非常诚恳，把闪岩最后一点怒气也打消了。
　　他找了一眼姜风的手臂，叹道：“算了，跟人类共居上万年，我怎会不知人类是什么样子？只是事情牵扯到自己头上，就有点按捺不住了而已。”
　　他脸色一沉，冷然道，“不过，这件事情最好到此为止，再发生一次的话，不管白头双松如何表示，我闪岩峰是再也不容人类逗留了！”
　　大衍山九峰十谷，少了一峰，大衍之音就不完整，原族实际上也没办法再住在这里了。
　　姜风行礼道：“这也是我的愿望，我自然会恪尽全力。”
　　小天人一直紧紧抱着他的腿，这时突然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她恋恋不舍地在姜风的腿上蹭了蹭，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风低头问道：“怎么了？”
　　小天人揪起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有些怪异，姜风却忍不住跟着笑了。他低声道：“你连笑也不会啊……”
　　小天人喃喃道：“笑……”
　　她偏了偏头，又在姜风的腿上蹭了一下，突然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了！


第0437章 第三道虹彩
　　小天人突然消失，姜风愣了一愣，皱起了眉。
　　她之前出现得也很突然，这种瞬间移动的方式，好像所有的空间都无法困住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孩子……”
　　闪岩突然出声，姜风立刻看向他，问道：“她怎么了？”
　　闪岩有些犹豫，好像连他也不太确定一样：“她的感觉……有些古怪。跟你有点相似，但又有些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姜风道：“刚才要不是她，单靠我一人之力，拼死也救不出你。”
　　闪岩长叹一声，道：“是，我并非没有感觉……”
　　话虽如此，他对小天人的疑惑仍然没有打消，远不如像对姜风这么直截了当。
　　姜风注视了他一会儿，转移开话题：“人类究竟是用什么秘法控制住你的？这种手法，还能用在其他山灵身上吗？”
　　“山灵？山之灵魂？这个称呼倒也贴切。”闪岩冷哼一声，再次露出那种愤怒而又厌恶的表情，“你们人类向来诡计多端，这个法门的确只能应用于我，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用别的方法再次骗取我们的信任？！”
　　说到这里，他似乎感觉有些失言，紧紧闭上了嘴。
　　姜风想起大小松之前说他“护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也就是说，要想用这种手段，首先得要山灵付出足够的信任？”
　　闪岩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姜风问道：“那么请问，除了您以外，还有哪位格外钟爱人类？”
　　闪岩突然怒气勃发：“哼，没有了，除了我，再没有谁会这么愚蠢！”
　　他说怒就怒，显然对人类的背叛和控制还远没有释怀。
　　姜风凝视着他，突然行了一礼，正色道：“人类对您犯下弥天大错，身为人类一员，我没资格随意要求您卸下仇恨，解开心结。我只是觉得，您与人类共处万年，还能对人类付出信任，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望您在仇恨人类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了这部分让您付出信任的人类。”
　　闪岩听完就沉默了。他的人影消失了一会儿，重新出现，又消失了一会儿，再次出现。他挠挠脖子，嘀咕道：“我就说，我最讨厌人类的这种甜言蜜语了……”
　　说着，从红石中心飞出一道光芒，落到姜风手上，形成一个光球。接着，更多的光芒从岩洞四壁浮出，渗入石壁，渐渐消失。
　　姜风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这里涌出，正在一直向上升，越升越高。
　　一股浑厚而温暖的波动涌入他的心扉，汇集成一首极为动听的韵律。
　　姜风瞬间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沟通了大衍之音，音之虹彩出现了！
　　遭遇人类的束缚与控制之后，还能这么快重新交付信任，果然，护短就是最为亲近的特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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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岩峰是被大衍原族开发得最厉害的一座山峰。
　　它从上到下，开凿出了无数石洞，洞口周围有大量晶棱体，它们把光线折射进洞里，就算再深的岩洞，也会光明透彻，干爽怡人。
　　石洞里居住着大量的原族，一共有四个种族群居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空余的山洞，供离开部族的原族散居。
　　闪岩峰半山腰，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后面是一个极大的岩洞。这个洞约有十丈高，晶蔟从外到里，伸展出一条华美的道路。
　　大衍山的主峰是天遗峰，族长和祭司都住在那里，但是凡是原族要举行什么活动时，都会到这个叫做“闪月洞”的洞里来。
　　平时，这里也是人来人往，几乎就是大衍山最繁华的社交场所。
　　如今，闪月洞里洞外也到处都是人，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新的天人后裔，姜风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们中的一部分曾经到了祭司楼，听见了祭司的保证。
　　如果说天人族长是原族的心脏，那祭司就是大脑。对祭司的话，他们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
　　更何况，今天一早，祭司的话就得到了再次验证。
　　双松峰也出现了音之虹彩，还出现了日松雨！
　　如果说音之虹彩是天人族和返祖血脉都能引发的，那么日松雨无疑就是天人独有的专利了。
　　而且，从九渊族大长老那里传来的消息，似乎这日松雨的引发，还需要一些别的条件。这个新天人还没有得到血典，没有得到血之传承，就能做到这样，他的血脉浓度不言而喻，天生的力量也许还要强过在大衍山长大的阿蛮！
　　这样一个天人后裔，无疑就是大衍山的希望！
　　早上，聚集在这里的原族看见音之虹彩，心里都觉得很振奋。但没一会儿，又一股暗流在他们之间扩散开。
　　两天两座山峰，这个势头看上去很美好，但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毕竟，这不是儿戏之举，这关系的，是所有原族的延续！
　　一开始，这股暗流还不成什么气候，毕竟音之虹彩和日松雨摆在那里，大家还是很乐观的。提出异议的那些人也被他们笑着说太杞人忧天。
　　两天两座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只剩七座，还有三十四天呢！
　　也许这个新天人，真的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没一会儿，这样的乐观就渐渐淡了下去，紧张与谨慎再次升了上来。
　　闪岩峰后面发生的事情，迅速传到了原族这些人的耳朵里。
　　闪岩峰出现地裂，地裂中出现石人，正在攻击新天人！
　　人们纷纷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看闪岩峰的开发程度也知道，如果要给大衍山九峰的友好程度排个序的话，闪岩峰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前列。
　　很多刚出生的原族第一个沟通的山峰，要么就是闪岩峰，要么就是白头峰。
　　姜风第一个沟通白头峰一点也不让人奇怪，但闪岩峰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程度的地裂和石人只可能是闪岩峰主动发出的攻击，他为什么对新天人怀有如此敌意？
　　人们下意识地就觉得，难道新天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一会儿，新天人被地裂吞没了进去，接着，地裂合上，把他关在了地底。
　　大部分原族对天人一族还是本能敬畏，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冲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新天人救出来。
　　的确有相当一部分人去了现场，他们试图与闪岩沟通，但得到的反馈只有一阵一阵的暴怒。
　　闪岩的暴怒其实来自于被束缚的挣扎与反抗，但原族们是感受不到的。
　　他们只知道，新天人被闪岩吞没了，闪岩很愤怒！
　　这指向太明确了，之前的欣喜一下子一扫而空，他们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突如其来的天人了！
　　这时，刚才的暗流重新在人群中滋生出来。
　　这个新天人有什么不对吗？他是不被大衍山认可的吗？
　　他现在生死不知，就算他活着出来，他真的能沟通全部大衍九峰，真的能成功主持大祭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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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里的暗流当然不是没有来由的，当人们忧心忡忡，一面担心姜风的生死，一面担心闪岩的愤怒时，闪月洞深处，有几个人正微笑着看向外面。
　　彼津回头问道：“闪岩怎么样了？”
　　另一人回答道：“这老家伙太固执了，一直想要挣脱，不过……还在控制范围内！”
　　他语气轻松，看来情况的确不错。
　　彼津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轻哼一声：“这样一来，就算那小子能活着出来，闪岩这里他也完蛋了。”
　　另一人道：“哼，如果一切顺利，那小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完整控制大衍山，到时候我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再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彼津表情阴暗，点头道：“没错，凭什么我们一切都要被天人一族控制？没有天人一族，没有九龙镯，就不能出入？甚至我们的性命延续，也要靠大祭礼……凭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含愤怒，显然说出了这里所有人的心声。
　　彼津的侧后方站着的是铁花，她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彼津突然转身看了她一眼，道：“铁花，你哥哥那边……”
　　铁花毫不犹豫地道：“大牛出去太多年，已经跟大衍山脱节了，不用在乎他！如果他实在要捣乱，一切……交给我！”
　　彼津满意地点头，嘱咐道：“不要让我们失望！”
　　这里是闪月洞的最深处，有一处角落非常黑暗，晶蔟折射的光线忽略了这里，从四面交错而过。
　　彼津小心望着那里，问道：“大人……”
　　黑暗里，有一道人影微微一动。突然，一道红光闪过，他低呼一声，厉声问道：“小天人在哪里？”
　　铁花道：“她被关在老地方……怎么？”
　　那人厉声喝道：“快去看看！”
　　铁花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她奔跑的姿态跟铁牛有些相似，只是略微轻盈一些。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闪月洞里。
　　彼津急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一时间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惊呼声，无数人不可思议地道：
　　“音之虹彩！”
　　“闪岩峰的音之虹彩出现了！”


第0438章 没有喝的水
　　铁花匆匆忙忙奔跑在山道上，她连转了几个弯，眼前林尽水出，峰回路转，最后出现了一个小木屋。
　　这个木屋一共三间，正中央那扇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铁花一到，左边屋子里就走出来一个人，向她行礼道：“铁花大人。”
　　铁花放缓脚步，问道：“她怎么样了？”
　　那个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态度轻慢地扫了门上的锁一眼，道：“没事，刚才过去看过，老实着呢！”
　　他脸上有一些被压出来的痕迹，眼睛里还残留着打呵欠打出来的泪花。
　　铁花皱着眉头多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来把它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排黑色的栅栏，横竖成格，只容得下两个拳头出入，把门里锁得像个牢笼一样。
　　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空空荡荡的。
　　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姑娘，黑色长发披在背后，露出有如莹玉般的半张侧脸。
　　她明明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却头也不回，对着桌上的一个碗看个不停。
　　碗里装着清水，那是给她喝的。平时这个时候过来，碗里的水总是被喝得干干净净，涓滴不剩。但今天，水却一点也没动，小女孩正看着水中的自己，两只手拎起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铁花看见她的表情，突然间呼吸一窒。
　　她不负责她的日常生活，只是听到提醒，过来看看她是不是安然呆在这里的。但不知为何，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的身影，看着她呆板的脸上被扯出来的笑容，她的心却隐隐有些发疼。
　　她的手放在黑栅栏上，不由自主地缩紧手指，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铁花大人？”
　　男子走过来，也往桌内看了一眼，嗤笑道，“这小怪物，笑得可真难看！”
　　小女孩像是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她拉平自己的嘴角，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皱起了眉。
　　铁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男子在她旁边嗤道：“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铁花大人，你说她还算个人吗？！”
　　铁花深吸一口气，退开一步，不耐烦地道：“不要这样说她！”
　　她的语气颇为严厉，男子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
　　铁花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小女孩，突然问道：“她为什么不喝水？食物送进去了吗？”
　　男子道：“今天送进去的是十来个青红果，全部吃完了，应该是吃了果子不渴吧。”
　　铁花眉头一皱：“只有十来个青红果？肉食呢？蔬菜呢？”
　　男子讪笑道：“小姑娘家家，吃吃水果对皮肤好……”
　　铁花咬紧牙关，没再说话。她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冷声道：“这可是天人，虽然只能让她留在这里，但是该有的供奉，全部都要有！”
　　男子陪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我懂的！”
　　铁花重新锁上大门，转头离开。仿佛为了躲避心里深处的一丝愧疚，她走得很快，再没有多看小女孩一眼。
　　大门锁上，屋里立刻暗了很多。
　　小女孩从水面上移开目光，漠然空洞的金色眼睛看向大门所在的方向。
　　男子的嗓声清晰地从外面传进来：“切，什么小天人，明明就是个小怪物！哪有人类能在半年内就长这么大的？还是……还是从那个里面出生的！”
　　小天人偏了偏头，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懂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突然一闪，消失在屋子里。
　　屋外传来男子的惊呼声：“你，你，小怪物……”
　　话没说完，他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小女孩悬浮在他面前，漠然地看着他，转过身似乎将要离开。还没行动，她身体一顿，再次转身，用手指轻轻一点。
　　那个男子自动浮了起来，飘进左边的屋子里，落在床上。
　　小女孩用手扯出一个笑容，眼睛里闪着微微的光芒，再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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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岩峰的音之虹彩引起了闪月洞所有人的注意。
　　身在山中不见山，他们下意识地跳下山崖，用各种手段跑出一段距离，呆呆地看着闪岩峰顶。
　　晴雨交辉，音之虹彩。
　　七色彩虹环过闪岩峰顶，每一道弧线都完美而清晰。
　　没错，这就是音之虹彩！
　　“怎么回事，刚刚闪岩峰还在攻击那个新天人呢？怎么突然就认同他了？”
　　“会不会……这音之虹彩是别人引发的？”
　　“怎么可能？你上哪里找第二个天人？还是说，有我们还没发现的返祖血脉？”
　　大衍山几十万人，到现在为止，返祖血脉也一共不到十个。每一个这种天才出世，大衍山一定人尽皆知。
　　最晚一个诞生的返祖血脉就是天算族的阿琉了，他之后一个也没有。
　　没有返祖血脉，天人又只有那一个，还有谁能引发音之虹彩？
　　“我知道了，之前一定是闪岩在跟他逗乐呢！就像老人家喜欢逗小孩子玩一样！”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勉强还算说得过去。没一会儿它就被传开了，很快，大部分人都把它当成真事。
　　不管怎么说，现在第二天还没过，就已经沟通了三座山峰，这种速度简直惊人，也充分说明了新天人的能力！
　　对于大衍原族来说，这毫无疑问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时间，欢呼声响彻了闪岩峰四周，无数人挥舞着双手，真心实意地庆祝第三道音之虹彩的诞生！
　　闪岩峰一侧，彼津等人神色无比阴沉。
　　一个人惊疑不定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正常的吗？”
　　彼津身边的一处阴影里，一个人轻声道：“闪岩……挣脱控制了。”
　　彼津咬牙道：“闪岩挣脱控制了，为什么还会信任那小子？不是算准了，就算秘法不成，他也会因折磨而失去对人类的信任吗？”
　　阴影里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大衍山之心，怎能依人类的心理来揣测。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阴影里一阵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
　　彼津紧盯着天空中的虹彩，神色阴沉，眼中有一道厉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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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了天遗峰山顶。他没有急着去沟通第四座山峰，而是坐在阿琉的那块圆石上，捧着手里闪岩给的那个光球，一脸的若有所思。
　　大松小松经历了地底一行，为了保护姜风，元气大伤。虽然他们也能上天遗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双松峰休息去了。
　　姜风独自坐在山顶，他用意识小心试探着光球，一幕幕景像出现在他眼前。他顿时瞳孔紧缩，整个人怔然出神了。
　　这个光球的核心是一个小如微尘般的红石，里面记录着这段时间以来，闪岩峰上以及附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山灵的意识无所不在，他虽然不是有意监测，但山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他也自然而然地纪录了下来。
　　现在，他就把这部分纪录给了姜风，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闪月洞深处，某些人所做的事情。
　　闪月洞是大部分原族社交活动的地点，各族的族长丧葬继任仪式、庄重一点儿的婚礼等等，都会放在这里进行。
　　所以，闪月洞的人流量大，涉及面广，也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交流的场所。
　　闪岩一向对人类友好，与人类为善。以前，他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透露给别人。但是现在他对人类起了戒心，却又不想直接针对他们，索性就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了姜风。
　　姜风快速浏览，把某些对话收进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小天人托着腮，正蹲在他面前，跟他一样直盯着光球看。
　　她的意识并没有透过来，理应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不在乎，似乎只是想要模仿姜风，跟他做出同样的举动而已。
　　一看见姜风回神，她立刻跑到姜风旁边，拉起姜风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用头顶使劲蹭了蹭。
　　姜风笑了起来，顺着她的意思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怎么突然离开了？”
　　小天人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姜风问道：“你不会说话？我叫姜风，你会念我的名字吗？”
　　小天人又“啊”了两声，突然伸手，按上了他的嘴。
　　姜风明白她的意思，又念了两遍“姜风”，又张开嘴，给她看自己的舌头。
　　小天人捏着自己的嘴，又捏了捏自己的舌头，模仿了两遍，终于发出了“啊”以外的声音：“……轰！”
　　姜风哈哈笑了起来，才笑了两声，小天人的肚子突然也同时咕噜了几声。
　　姜风意外地道：“你饿了？”
　　他摸了摸身上，发现什么吃的也没带，挠了挠头，说：“没有食物……这样吧，我去打点东西烤给你吃？”
　　他抬头看了对面的双松峰一眼，道：“还有大松小松的松果，味道不错，你想尝尝吗？”
　　他向着小天人伸出手，小天人歪着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把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第0439章 阿故
　　借着给小天人准备食物，姜风顺便带着她游览了一下大衍山。
　　来这里两天，一直在忙，他还没有正式看过大衍山的全貌。
　　大衍山九峰十谷，草木繁茂，各种野兽在森林里休闲安憩。
　　这里居住的大衍原族足有二十多万人，但是地域广阔，绝大多数地方还是被森林覆盖着。
　　姜风没有刻意沟通其余六峰，只是牵着小天人的手，时而驭风飞行，时而在地面上行走。
　　夕阳斜暮，金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山峰树木上，鸟鸣兽嘶，这里的一切显得无比安宁，却又别具勃发的生命力。
　　小天人一开始只是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但渐渐的，她的目光被这个世界吸引了。她睁大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空洞而茫然的眼睛里仿佛泛起了点点涟漪般。
　　姜风留意到了，轻声问道：“你没有这样走过？”
　　小天人偏头看他，竟然摇了摇头。
　　这还是姜风第一次跟她正常沟通，他这才发现，小天人是听得懂他的话的，只是没办法正常表达而已。
　　姜风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轻声道：“这是你的故乡，也是我母亲的故乡……”
　　小天人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最后竟然说出了“故乡”两个字，字正腔圆，非常标准。
　　姜风惊喜地笑了，他重重点了点头，道：“说得很好，对，这里就是故乡！”
　　他望向四周，道：“这里叫大衍山，一共九峰十谷，居住的是大衍原族……大衍原族以前叫天遗族……”
　　他牵着小天人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把以前听说的，最近一段时间看到的有关大衍山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
　　小天人听得非常专注，眼睛里闪着微微的光芒。
　　姜风其实知道的不算太多，说了没一会儿就打住了。他侧头看了小天人一眼，看着她专心致志聆听的样子，下意识地想用手指戳戳她的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右臂损伤，还没彻底复原。
　　他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一直如烈火般烧灼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伤口处冰冰凉凉的，当然谈不上舒适，但远没有刚才那么难受。
　　这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不管大伤小伤，都会痛到一直彻底愈合。尤其是因为天人血脉恢复的速度快，伤口不断生长，那种感觉简直痒入骨髓，恨不得挠到心里去。
　　但这一次，伤口还在恢复，难受的感觉却没有了。明明之前坐在天遗峰顶，看着光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的……
　　他注视着小天人，目光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你带来的吗？
　　姜风笑了起来，他没有多问，只是接着刚才的话笑道：“明明出生在这里的是你，结果都是我在跟你说！”
　　小天人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风一怔，盯着她的脸，突然也笑了起来。
　　之前小天人用手扯起嘴角，拼命模仿他的表情的样子，姜风虽然没动声色，但其实都看在眼里。
　　而这一次，是小天人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种微微的羞涩、真心的愉悦，让这个木偶一样的小女孩变得生动美丽，这一刻，她才真正变成了一个人类，一个真正存在的孩子！
　　姜风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并存着亲切与厌恶感里，后一种感情已经完全消失。他现在看着她，只觉得无比亲近。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他与白郭之间的，但更亲密无间，更血脉交融……
　　姜风蹲下身，单臂把她抱了起来。
　　小天人轻轻“啊”了一声，柔软的小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姜风感受着她小小软软的身体，问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天人依偎着他的脖子，不明其意地歪了歪头。
　　姜风道：“譬如，这个地方叫大衍山，这座山峰叫龟背峰，那里叫五色峰……我的名字叫姜风。别人远远地叫‘姜风’！我就知道在叫我了。虽然只是一个代号，但也代表着你在别人心里的定义。你也应该有个名字。”
　　小天人怔怔地看着他，姜风温和地道，“我也给你取个名吧，从此，你就在我心里了。”
　　他的头发飘在小天人的脸颊旁边，小天人一只手握住，突然重重点头道：“嗯！”
　　姜风想了想，问道：“你觉得叫阿故好不好？故乡的故……”
　　小天人又重重点头：“嗯！”
　　姜风笑了起来，吹了吹她额前的头发：“你究竟听懂了没有啊？答应得这么爽快。”
　　小天人金色的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重重点头道：“阿故！”
　　又是字正腔圆的两个字。
　　姜风道：“其实你是会说话的吧？之前你都是在骗我的吧？”
　　“骗你的！”
　　这三个字也很标准，新被取名叫阿故的小天人却是一脸的懵懂。
　　姜风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阿故看着他的笑脸，再一次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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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给阿故打了一头山猪，就地架起火烤给她吃。
　　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姜风一边转着猪腿，一边絮絮叨叨地对她说：“我有一个朋友，虽然是个大少爷，但是烹饪水平一级棒，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带你去吃吃他做的东西。”
　　阿故紧盯着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眼，金色的眼睛映着火光，完全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一缕炭灰飞到她的脸上，把她的下巴染出了一抹黑迹。
　　姜风看见了，笑着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脸擦干净了。
　　他从不是多话的人，但跟不会说话的阿故在一起，却不知不觉地变得絮叨起来。
　　有明力催熟，一大条猪腿没一会儿就全部烤熟了。
　　姜风刚一说“可以吃了”，阿故就“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一口把它咬住了！
　　姜风一把拉住她，苦笑道：“你可是个姑娘家！”
　　阿故叼着猪腿不放，姜风硬是虎口夺食把它抢了下来，顶着她凶狠的目光道：“你呀，你是女孩子，吃东西得斯文点。”
　　在他温柔的目光下，阿故眼中的凶光渐渐消失，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仍然眼巴巴地看着猪腿。
　　姜风把她嘴上的油光擦干净，摘来大片树叶，把肉切成片放在叶子上，又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
　　教阿故用筷子可不是容易的事，但阿故看他一眼，委屈地按了按肚子，老老实实地学。
　　这时，她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再次发出一声“咕噜”声，姜风一愣，苦笑着摇头：“唉，也怪我，本末倒置了。你先吃饱再说吧！”
　　阿故一听他放水，立刻扔下筷子，用手抓起肉片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从来没吃饱过一样。
　　姜风看着她这样子，温柔的目光渐渐冷淡了下来。
　　阿故发现他的变化，立刻一愣，停下嘴，拣回筷子，讨好地看着姜风。
　　姜风这才发现她在想什么，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摇头道：“你吃吧，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他抬起头，望着闪岩峰方向，卡擦一声，手边的一块石头被捏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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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故吃饱了，她小肚子吃得浑圆，满足地躺在地上。
　　她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如果是普通孩子的话，其实不应该马上吃这么多肉。
　　但她毕竟是天人族的，现在看来无论血脉浓度还是力量都比姜风更强，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人，吃点肉还是没什么的。
　　姜风侧头看着她，火花下，一脸满足的小天人看上去跟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的表情明显比初见时灵活多了，偶尔还能蹦出几个字。超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会哭会笑会说话会撒娇……
　　这时，姜风又想起了苍松所说的天人遗命。
　　遗命中说，非天人灭绝时，绝不可育发天人遗种。
　　这是为什么？
　　这孩子的出现，会带来什么不可预估的变化吗？
　　事实上，现在她的身上仍然有无数的谜团。
　　姜风看得出来，她至今仍然与大衍山隔绝，从未沟通过大衍之音。
　　但是她能看见大松小松，能与闪岩对话，能在大衍山自由飞行甚至瞬移。
　　姜风能做到的，她都能做到；姜风不能做到的，她一样信手拈来。
　　这是血脉之力，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故？
　　她跟自己究竟有什么不同？她现在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而育化她的那些人，对她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知道她会这样出来吗？
　　姜风没有打探，只是伸出手去，拂去了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阿故突然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两只手伸到胸前，全神贯注。
　　突然，一点金光从她右手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接着，又一缕黑气出现在她的左手，同样越来越旺盛。
　　最后，两股力量一左一右，相互缠绕，相互交汇，形成了一个半金半黑的圆球。
　　姜风能感觉到，两股力量除了性质相反，无论浓度还是强度都一模一样，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种平衡让两者在中心处交汇，一股极淡的灰气因之而生。
　　姜风能感觉到，这股灰气里包含着极其玄奥、极其神秘、极其强大的力量……
　　姜风隐约觉得一阵熟悉感，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它。
　　圆球完全成形，阿故把手往前一伸，眼睛直盯着他。
　　很明显，这是她送给姜风的礼物！


第0440章 失落
　　姜风怔怔地看看了阿故一眼，把圆球接到手上。
　　球一入手，感觉更加明显。
　　不用说，金色的是明力，黑色的是魔气，两者控制出来的那种平衡，姜风以前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
　　他出身在九天玄极大陆，从有记忆起就试图做个武修。魔气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后来要不是叶宵对魔气有需求，天心种又恰好吸收了它，形成了黑暗元枝，纯粹靠他自己主动的话，他绝对不会沾魔气的边。
　　之后，他主要修炼的也一直都是明力，从来没想到，当明力和魔气达到完全平衡的时候，竟然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金黑两色交织，中间出现了淡淡的灰色雾气。
　　这气体，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它是两者完全平衡之后融合而来的？究竟是什么？能起到什么作用？
　　姜风思考着，伸出手指，试图直接接触一下那道灰雾。
　　他还没触及到它，阿故的小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接着，阿故对他摇了摇头，小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不能直接接触？
　　姜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正要细问，突然感觉到胸口什么东西微微跃动了一下。
　　叶宵的晶核！
　　姜风迅速放下圆球，左手把魔晶吊坠取了出来。
　　之前他往魔晶里输入了足够的魔气，那极细的一缕残魂壮大了不少，接着陷入了休眠状态。
　　这时，残魂苏醒了过来，它从魔晶内部渗出，飘浮到晶核表面，一股极其细微却明显的迫切感传了出来，好像正在向姜风要求什么一样。
　　姜风忍不住问出声：“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魔晶的眼神焦急而亲密，阿故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魔晶，伸手想要去抓。
　　姜风急忙躲开，向着她摇了摇头。
　　魔晶里传出来的迫切感更加明显，但它太细微了，根本没办法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姜风脑中灵光一现，又拿起圆球，问道：“你是对它有反应？”
　　迫切感加强了，显然姜风的判断没有错误。
　　姜风松了口气，问道：“你是需要这里的魔气吗？的确是，你醒了，当然得吃点东西……”
　　他微笑了起来，把圆球凑到魔晶旁边。
　　轻轻的“咝”的一声，一道烟雾从圆球里飘出来，渗进了魔晶里。
　　姜风一愣，接着又是一惊！
　　这一次魔晶吸收的，不是魔气，而里面那道灰色的气体！
　　这雾气是由明力和魔气交织而成的，非常少，只有淡淡的几丝。现在，它全部飘了出来，全部进入了魔晶，与残魂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姜风大惊，他完全不知道这灰雾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给叶宵的这缕残魂带来什么。
　　如果叶宵出事了……
　　姜风的心顿时一紧，他迅速把圆球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察看魔晶里残魂的情况。
　　圆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在一边，滚进了落叶堆里。
　　阿故本来正在盯着姜风的举动看，这时一下子呆住了。
　　姜风完全没留意，他正在把精神力分成细丝，透进魔晶深处，试着接触那缕微弱的残魂。
　　刚才他试图接触灰色雾气的时候，阿故直接阻止了他，显然这雾气绝不是什么大补药丸。叶宵只剩下这缕残魂了，要是灰雾让她出了什么事，姜风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弥补！
　　他心中大急，根本分不出半点心思给阿故那边。
　　阿故呆呆地看了看姜风，又看了看自己给他的圆球，缓缓走了过去。
　　她站在圆球旁边，盯着姜风的背影，轻轻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火光照亮了姜风的背影，他毫无回头的意思。
　　阿故弯下腰，抱起圆球。这圆球虽然是由力量形成的，但完全平衡之后，就形成了实体。一片枯黄的落叶沾在上面，阿故把它拿掉，用衣服袖子擦了擦。
　　她再次抬头，再次看向姜风，金色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接着，她转过身，走了两步，身影消失了。
　　魔晶里，残魂吸收了灰色雾气之后，突然间平静下来，没有了任何动静。
　　姜风用精神力探查过来，发现它的波动非常平稳，只是再次陷入了休眠。
　　姜风眉头一皱。
　　上一次休眠是因为吸收了足够多的魔气，这次又是为什么？
　　他调出天机魔方里的数据，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残魂里的能量再次提升了！
　　上次姜风在九明湖吸收明力，把明力全部转化成魔气注入魔晶，大概让残魂的能量反应提高了五成。
　　而这一次，只是淡淡的几缕灰雾，残魂的能量就翻倍了！
　　它的休眠跟上次一样，是能量充足后的正常休眠。那些灰色雾气，对姜风来说也许有害，但对叶宵的残魂来说，毫无疑问大有益处！
　　姜风心中大喜，他转身道：“阿故，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阿故已经离开了！
　　她上次离开的时候，也无声无息，但好歹还有一个不算道别的道别，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姜风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但周围只剩下半灭的火堆、吃剩的食物和扫成一堆的落叶，再没了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天人，也没了她送给自己的那个圆球……
　　姜风怔然片刻，脑子里渐渐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突然“啊”地一声，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下！
　　他想起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时情急，把阿故送他的礼物给扔到一边去了！
　　这是阿故第一次向一个人类敞开心扉、表达善意，结果这样的心意，就被姜风随随便便地扔在了一边！
　　天机魔方摄入的景象是姜风为中心的周围的一切，他背对着看不见的事情它也一样能收录进去。
　　姜风凝视着天机魔方里的情景，看着小女孩落寞的表情和身影，心里一阵阵绞痛。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重重地敲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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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从不是逃避的人。
　　这件事情是他做错了，他必须向阿故道歉。
　　但是阿故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不是她主动来找他，姜风根本不知道她平时在哪里。
　　姜风闭目片刻，眼神变得冷静下来。
　　铁花那帮人育化出了小天人，必然是要把她当成一个杀手锏。
　　现在看来，大衍山大部分原族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平时一定被藏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地方也许有一定的自由，能让她自由出入。
　　不，姜风迅速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要更好地控制新生的小天人的话，对方不可能让她自由行动。她能出来，多半是靠自己的能力，偷偷地潜出来的。
　　按照她表现出来的习惯来看的话，她应该是把出来找姜风当成“外出散心”，多半是把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现在她离开了，很可能就是回去了那里。
　　闪岩峰给的光球里没有她的存在，那她会在哪里呢？
　　大衍山九峰十足，极为广阔，到处都能藏下一个小女孩。看来要找到阿故的下落，还是得从铁花那边下手！
　　姜风睁开眼睛，眼中一道锐芒闪过。
　　他小心把魔晶收回自己的胸口，轻轻拍了拍，纵身离开，回到了天遗峰。
　　他没直接上峰顶，而是先去了山腰的祭司楼。
　　他掀开门帘进去，眼前一黑，憋闷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苍松席地而坐，手指轻抚几块骨头，见到姜风进来，轻“咦”了一声：“阿琉没跟你一起回来？”
　　姜风一怔：“阿琉？我没看见他啊？”
　　苍松解释了两句，姜风这才知道，之前他让苍松和阿琉推算的事情，两人已经做完了。现在这些信息连同前期收集的，带后期天衍法推算，已经全部整理完毕，只等姜风验收。
　　姜风有点惭愧，道：“这事我一点也没帮上忙，真是麻烦你们了……”
　　苍松呵呵而笑，眼神精神奕奕，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至少十岁。他摇头道：“天算族身为祭司，本来就应该靠天衍法为族长服务，这也是我们应有之义！倒是小族长，两天完成三个音之虹彩，这个壮举我已经听说了，实在了不起！照这个进度，血之试炼前，沟通大衍之音不是问题！”
　　他半起身，把桌上的一叠羊皮纸交给姜风，上面有符号、有文字，条目清晰，一看即明。
　　姜风接了过来，没有马上看，而是沉吟着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片刻后才道：“虽然才麻烦了长老，但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辛苦您一下。”
　　苍松心情极好，连忙道：“不辛苦，小族长请说！”
　　姜风道：“天遗族来到大衍山已有万年，留下来的资料应该不少吧？”
　　苍松点头，坐着敲了敲地面：“是，全部在这里存放着，保存良好。”
　　姜风点头道：“我还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天人遗命会格外强调天人遗种的孕育条件。以及为什么，一个世代只有一个天人存在……有关这方面的信息，请长老翻阅一下那些资料，看看里面有没有记载。一字一句也好，这个非常关键！”


第0441章 五色
　　苍松直起脊背，姜风直视着他，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小天人已经诞生了，最后应该怎么做，必须拿出一个主意才行。究竟是为什么，只能存在一个天人，这个原因，必须要找出来！”
　　苍松突然问道：“小族长，你是不是已经见过那个天人了？”
　　姜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已经有两面之缘，她是个好孩子……”
　　苍松有些惊讶，最后叹了口气，道：“是啊，她还是个孩子……”
　　苍松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新的任务，表示一定会尽快查出其中原因。
　　姜风感谢了他，带着爷孙俩整理出来的资料上了天遗峰顶。
　　天人的恢复速度果然惊人，这时，他的右臂已经接近恢复，换了一件衣服之后，苍松刚才竟然都没怎么发现他的异状。
　　但总有观察敏锐的人，他一回到圆石旁边，就有一条黑影动了动，突然出声：“你的手怎么了？”
　　姜风正在想事情，微微一惊，道：“银鼠，你来了啊……”
　　银鼠简单地道：“来上课。”
　　昨天姜风只学了影遁术的初级技法，这也是掠影族匿迹法最基础的一部分。
　　他傍晚时就到这里来等着了，姜风一直没回来，他倒也很耐心，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树下。
　　姜风挥了挥手，说：“沟通闪岩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银鼠突然问道：“什么问题？”
　　姜风有些意外，银鼠向来沉默少言，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只会默默执行自己任务的人。他突然主动发问，实在太不符合姜风对他的认识了。
　　姜风在大衍山最能信任的人也就是这些人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银鼠说了一遍，连小天人的出现也没有隐瞒。最后他说：“现在那边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来控制闪岩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还好天人的血液能生效……”
　　银鼠眼神发直，好像正在想什么，姜风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银鼠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没错，我的确知道一部分。”
　　姜风意外地看着他，银鼠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了手。
　　这时，月亮已经升了上来。现在已近月中，月亮还没到最圆的时候，但比前两天也明亮多了。
　　银鼠一直隐匿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这时却向着月光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又干又瘦，实在称不上好看。接着，这五根手指在月光里挥舞起来，时而张开，时而合拢，时而弯曲，时而伸直，带着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竟然焕发出了异样的美感。
　　片刻后，他的手指间突然扯出了一条黑色的丝带，它轻薄柔软，好像一团烟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姜风一怔，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这条黑带。
　　薄薄的月光把它照得非常清楚，这条黑色的丝带其实并非实体，它是由无数细小的字符组成的！
　　黑色的丝带蜿蜒盘旋，在空中头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圆。
　　这时，奇特的景像出现了，如纱如雾般的月光仿佛被剪去了一块，凭空出现了一个空洞！
　　黑带环起的范围，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银鼠看了姜风一眼，向他点点头，突然把手伸进了那个黑洞里。
　　姜风的眼睛瞪得更大，看见他的手一节节消失在里面，而黑环的另一边，则什么也没有！
　　银鼠表情平淡，就像是正常把手伸进一个山洞里一样，还动了动肩膀，好像在里面抓了几把。
　　突然，一声刺耳的“唧唧”叫声响了起来，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声音。接着，银鼠猛然收手，从黑洞里抓住了一只肥大的兔子！
　　姜风呆住了，不可思议地道：“这是个兔子洞？”
　　银鼠摇摇头：“不，它连向了一个兔子洞。”
　　姜风把他的话反复琢磨了三遍，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条黑色丝带形成的环，其实是一个微缩的空间门，银鼠让它指向了一个兔子洞，所以直接从里面抓出了一只兔子。
　　最关键的是，这条黑色丝带的形态，跟之前烙在闪岩红石上的极为相似……不，那种字符，明明就属于同一种语言！
　　姜风思索良久，问道：“这是掠影族的秘技？”
　　银鼠伸出手，搓了搓手指：“血脉技能。”
　　只见他三根手指上都多了一个小小的孔洞，两个已经愈合了，还有一个正向外渗出一滴鲜血。
　　姜风长长舒了一口气，问道：“也就说，闪岩的事情，跟你们掠影族是有关的？”
　　银鼠沉默不语，但是很明显，这不是回避，而是默认。
　　姜风问道：“能确认是谁吗？”
　　银鼠摇摇头，道：“族内的气氛有些奇怪……”他难得多话地又补充了一句，“掠影向来不管他事，只听族长命令，一直平静。”
　　也就是说，他不太确定掠影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于族里来说，气氛动荡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姜风摇摇头，突然道：“算了，你不用继续关注这件事情了。你们已经离开了二十八年，这么长时间，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时间太短，我们没时间一一把敌人揪出来。”
　　他站起来，看着银鼠，认真地道，“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有什么阴谋陷害，直接碾过去就是！”
　　银鼠回视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他重新缩回阴影里，道：“影遁术的进阶，叫捉影法……”
　　银鼠开始讲解，姜风立刻打起了精神。他把资料收进怀里，全神贯注地跟着银鼠学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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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一亮，银鼠就离开了天遗峰。离开前，他犹豫了一会儿，对姜风道：“有我的同族在……你要小心。”
　　他这个时候向银鼠学习匿迹之术，肯定是想去做些什么。
　　有同为掠影族的其他人在，姜风又是初学，肯定得防着被人看破。
　　姜风笑了一笑，点了点头。
　　银鼠走后，姜风迎着晨光，坐在峰顶，一页页把昨晚苍松给他的资料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天算族能成为原族的祭司，在天人离开之后管理大衍山这么多年，的确是有原因的。
　　天算族的优势，不光在于因天衍法而来的强大推算能力，还有天生缜密的思考而形成的智慧。
　　苍松和阿琉整理的这份资料，完善而周全，一项项一条条，脉络极为清晰。
　　姜风看完之后，立刻就对大衍山这二十一族的大致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当初闯入天人禁地，夺出天人遗种的，以荷沼、彼津、秀水、铁花四个人为首，一共涉及七个部族。
　　苍松把他们称之为离衍派。
　　这个离，不仅指的是背离，也指的是离开。
　　控制一个傀儡天人，解决即将到来的大祭礼，只是他们的初始目标。他们进一步的目标，是要让天人帮助他们打开大衍之门，集体离开这里。
　　现在离离衍派最近的十个部族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理论，也就是说，离开大衍山，前往九天玄极大陆，已经变成了他们共同的目标。
　　这十个部族以闪岩峰为中心，主要居住地是闪岩峰、五色峰和沉渊峰。
　　离衍派的主要活动区域是闪岩峰，但核心人员大多数时候在五色峰出没。
　　而姜风之前所提到的那种推算的“空洞”，也正是在五色峰！
　　苍松和阿琉数次推算，都是到了五色峰而中止，也就是说，阿故有极大的可能被关在这里。
　　五色峰位于闪岩峰旁边，大半山体被闪岩峰挡住，从天遗峰直接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些角落。
　　姜风站起身，看着那边，喃喃道：“五色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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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色峰是大衍山最美的一座山峰。
　　它不算太高，不归河紧贴着它的山脚下流过。
　　五色峰石成五色，从高到低，一层层分布得格外清晰。
　　每色石上都有不同的植被，配合着相应的颜色，红的如火焰，青的如碧玉，紫色如彤云，黄的如灿金，蓝的如天空，四季皆如此，美得惊人。
　　最让人惊艳的是顶端的阳光林地，树叶有如光线织成，淡金耀眼。每到秋天，阳光树都会开花，只开七天。从花蕾绽放开始，每多一天，花就会多一种颜色，七天后，落花在阳光下飘飘扬扬地洒在不归河里，顺流而下，不知去向何方。
　　阳光树开花的时候，也就是大衍山的五色节，青年男女沿着河互诉衷情，结为婚姻之好……那一段时间也是大衍山每年婚礼最多的时候。
　　姜风站在五色峰脚下，仰头看着绚烂的山峰，突然想起来，当初阿琉给他介绍大衍山的时候，让他看见的正是五色节的景象。
　　他半蹲下身体，单手按地，精神力向下延伸而去。
　　每一座山峰所辖的，不止是山峰所在的那一片，还有它周围的一部分区域。
　　九峰十谷，那十谷其实也算在了九峰的范围里。
　　姜风微闭双眼，精神力向四面八方不断延伸。
　　潜入五色峰寻找阿故跟沟通山之音并不冲突，完成后者之后，也许对前者还会有些帮助。
　　他细细追寻着五色峰的意识，突然间，他猛地一抬头，警惕地看向后方！


第0442章 影之攻击
　　姜风警惕的眼神往后一扫，立刻变成了无奈。
　　刚才，他感觉到了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原以为是有敌人窥探在侧，结果一看，是几个大衍原族站得远远的，正在惊喜交加地看着他。
　　他们一边观望，一边指指点点：“那就是新天人姜风？”
　　“面孔很生，应该就是了……”
　　“他到这里来，是要沟通五色峰吗？”
　　“啧啧，五色峰可不好沟通，不过能过的话，也算是通过一个大难关了……”
　　姜风这两天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大衍原族无数人的注意，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举动自然落在了不少人眼里。
　　今天，他一出发，就有人看见了，无比期待他接下来的举动。现在站在那里的只有五六个人，眼看着，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姜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介意跟原族打交道，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最关键的是，他来五色峰的目的之一，可是为了小天人阿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阿故的存在暂时都最好不要暴露在原族们面前。
　　五色峰下长草过人，姜风身体一缩，没入了枯黄的草丛里。
　　原族下意识地想要跟踪他——他们沟通了大衍之音，利用山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按理说，这样的跟踪应该不困难的。但是姜风这一隐，竟然没一个人能够发现他的去向！他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感知里了！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纷纷感叹道：“不愧是天人一族，力量果然强大！”
　　他们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纷纷离开了，只留下少数几个人仍然紧盯着五色峰，想要看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五色峰某处，也有人发现了这边的骚动。
　　一人神色不豫，问道：“新天人把接下来的目标定在了这里？”
　　“不太确定，但很有可能……”
　　“嗯……现在安排得怎么样了？”
　　“五色峰比较特殊，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必须小心行事。”
　　“……还没完成吗？现在最好先把他引开！”
　　姜风利用银鼠所授的影遁术，一下子进入了潜行状态。
　　他的身体与黄绿色的草丛几乎融为了一体，就算直盯着那片区域仔细看，也很不容易发现他的存在。
　　影遁术作为掠影族的秘技，当然不是只有晚上才能用的。它最擅长的是融入阴影，但除此以外，对于各种情况都有极其良好的适应性。
　　姜风伏低身体，全神贯注，明力均匀地铺向他的身周，不断调整着周围区域内的光线。
　　这正是影遁术实现的方式之一，银鼠教课的时候，连他也很震惊姜风的进步之快。
　　但实际上，姜风可是一个宝器师，更是从未入境开始就学习操控周围的空间。现在他对明力的控制达到了极强的地步，控制起光线来得心应手。
　　只见他每走一步，身影就淡化一分，最后，他几乎不是融入在环境里，而是整个人都消失了！
　　姜风刚才向地底透进精神力，发现五色峰的情形跟他之前沟通的不太一样。
　　它显得非常“冷漠”，他的精神力渗入已经很深，但仍然查探不到它的意识，好像它根本懒得跟他打交道一样。
　　不过从之前的三次音之虹彩里姜风也发现，所谓的沟通，并没有固定的方法。最关键的是要体会山性，了解山峰本身。
　　所以，他现在决定潜进山里，一边寻找阿故所在的地方，一边用自己的脚踩过五色峰的每一部分，亲身体会它的存在。
　　姜风进入影遁术，速度丝毫没有变慢，整个人如风一般掠向山脚，进入了五色峰最下层的红色区域。
　　一进这里，他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扑面而来，地面温度带着周围空气一起上升，明明是冬季，却像是来到了初夏。
　　地面上的石头其实是白色的，但全部都微微泛着红光。石缝间长出来的草木也都是中间绿，四周红，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
　　这种感觉……像是有无数火之核晶铺在了地底一样！
　　明力本身是没有属性的，但是明兽的晶核却分成了五种不同的属性。这一片区域里，明力明显偏向火性。可想而知，一个火属性的武修，能在这里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姜风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五色峰的这五种颜色，难道对应的就是五种属性的晶核？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明力本身是这五种颜色的综合？
　　要沟通五色之音，必须了解每一种不同属性的明力？
　　隐约间，姜风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想到这里，姜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下身，拣起一块白石握在手上，明力向里透了进去。
　　他刚刚想要察探这一片区域的明力情况，突然感觉异样，一个翻滚，长枪已经握在手上，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从后面无声无息袭来的一次攻击！
　　这不是一次攻击，而是接连而来的七道。
　　前一道攻击还没有结束，后一道攻击又连接而来，链接得极为紧密。姜风挡开了第一下，第二下已经到达面前，每一下都无比狠辣，直指他的要害。
　　姜风心里微沉，竭尽全力挡下前五道攻击，第六道又从死角过来了！
　　他一咬牙，猛地跃起，拼着腰部划出一道裂口，银枪划出，带着无比伦比的强大威势，向着对方直冲而去！
　　对方极为冷静地挥出第七次攻击，挡了银枪一下。
　　接着，姜风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银枪穿过那人所在的地方——他扑了个空！
　　枪尖击中的只有空气，那人在此之前已经消失，连影子都没留下！
　　银枪挥出时，它周围的雷电与明力已经笼罩了这一片区域，它所及的范围内，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但这人却轻轻松松地逃走了，从头到尾，逼得人透不过气来的攻击占据了姜风的全部心神，让他连对方的长相身材也没空关注！
　　也就是说，他骤遇突然攻击，腰上被切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还让对方轻松逃走了，结果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七道攻击来得极快，如同雷霆闪电般，眨眼即过。就在这短短的数息里，姜风却遭遇了少有的强敌，面临了一次真正的生死关头。
　　他提着银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处都是一片红色，温热的火系明力扑面而来。到处都很平静，地上、石子路上、草丛间，到处都没留下半点痕迹，好像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场战斗唯一的证据，就是姜风右腰上的伤口。它深达数寸，几乎要触及内脏，大量鲜血渗了出来，把衣服沿成了深色。
　　姜风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仍然站得笔直。
　　他眉心紧皱，明力一寸寸地扫过这片区域，同时调出天机魔方，察看刚才的情况。
　　攻击出现前，他没有任何预兆；攻击结束时，他也没发现一点异样。那人才是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天人的修复能力毕竟非同一般，姜风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这时候，他也从天机魔方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攻击发生前，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附近有一块石头的黑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极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这熟悉的征兆……掠影族！
　　这个攻击者，就是银鼠的那个离衍派的同族？
　　姜风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抚摸了一下那片黑影。他瞳孔微缩，突然从阴影里看见了一点极其细小的黑痕。
　　这黑痕只有米粒大，跟石头的影子融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发现。
　　掠影族的血脉技能？
　　看来的确就是他没错了……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杀了他？还是要阻止他上五色峰？
　　姜风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腰畔的伤口，舔了舔嘴唇。
　　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吧！
　　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初学者就不是老手的对手！
　　他身影一闪，整个人像是溶解在空气里一样渐渐消失。一开始，空气里还残余着少许的血腥气，没一会儿，那淡淡的血腥气也不见了。


第0443章 掠影之战
　　“掠影族的匿迹秘法包括两项，第一项，是隐匿自己的踪迹，不让人发现。第二种，则是察探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抓出阴影里的老鼠！”
　　银鼠是掠影族人，也经常被人称呼“老鼠”这个外号，但他说出“阴影里的老鼠”这六个字时，仍然一板一眼，非常认真。
　　掠影族是一个奇特的部族。
　　这族人不多，他们只忠于天人族长，很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按理说，这样的部族应该抱团抱得很紧，但他们则不然。
　　掠影族内部也非常冷漠，他们一直相信，能成为一个掠影族人对手的，只有另一个掠影族人。
　　他们是暗夜的行者，阴影中的刺客，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而再没有比同族更容易发现他们的存在的了。
　　这些内容一方面是银鼠说的，另一方面也是从苍松的资料里得知的。
　　姜风不是这一族的人，但他现在却奇妙地体会了他们的想法。
　　现在，他仍然停留在五色峰的红色区域里，整个人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他压低身体，静静地半蹲在那里，把明力拆解成极细的丝线，一寸寸扫过附近的区域。
　　那个掠影族还在附近。
　　姜风看不见他在哪里，但是直觉正这样告诉他。
　　对方是想要逼他离开五色峰，只要他没有放弃留在这里的意图，对方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向他发动攻击。
　　他能感觉到极淡的杀意，冰冷如铁。
　　显然，那个掠影族并不把他这个天人族放在眼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完全不介意干掉他。
　　不过对方迟迟没有动手，显然，姜风隐匿起来之后，对方也没办法发现他在哪里！
　　现在，两人互相都看不见对方，却都没有离开，形成了微妙的对峙情形。
　　这正是掠影族最常见的决斗方式。
　　谁先发现对方，谁先把对方逼出匿迹状态，谁就是胜利者！
　　姜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只能对峙才能解决问题的话，他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但是，他从来不会只让自己被动防守。他习惯谋定而后动，那也是要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掠影族之间的决斗，关键也是两点。”
　　银鼠的声音再次在他回忆里响起。
　　昨天晚上，银鼠一边教学，一边有意无意地对他多说了一些事情。
　　“第一，绝对的耐心。第二，强大的观察力与判断力。”
　　即使是再强大的掠影族，行动间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一点痕迹。他们只是提前预判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把一切压制到最少而已。
　　要发现他们行动的踪迹，就需要用强大的观察力来进行判断。
　　风、气流、明力……这一切的流动与走向，哪些是自然形成的，那些是你的敌人的影响？
　　大部分武修在进行观察的时候，会释放自己的明力与精神力，进行接触判断。
　　但是，对于掠影族来说，这种外放的明力与精神力，就像黑暗中的灯火一样，再显眼不过了。
　　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却要达到足够的观察力……这才是判断掠影族敌人动向的最大难点！
　　姜风突然间想起了进入大衍之门时发生的事情。
　　他收敛起全部的气息与明力，把它们全部压入天心种。
　　天心种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完全静止了下来。
　　姜风的心越来越澄明，同时天心种也越来越明亮，最后它内部光滑无波，就像一面镜子一样。
　　“镜子”倒映出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肉眼看得见的物质，还是肉眼看不见的明力波动。
　　……
　　……
　　姜风的判断没有出错，那个离衍派的掠影族的确就在附近。
　　他虽然不是返祖血脉，但在族里的实力数一数二。由于掠影族本身的特性，单论战斗的话，他在整个大衍山也能傲视群雄。
　　经过“那件事情”之后，他的血脉被激活，拥有了比以前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让他的自信心变得更强，他相信，就算是传说中的天人族，在战斗上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姜风跟银鼠学习影遁术的事情，他从某个渠道知道了。
　　他不屑之余，同时又在冷笑。
　　他完全不怕敌人学习了族内特有的技巧，相反，他非常欢迎对方用掠影族的技巧来对付他！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对付的，就是半桶水了。
　　抛弃自己熟知的一切，进入某个新的领域，活该被那个领域的老手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个掠影族对姜风对峙的时候，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不留一丝痕迹。
　　姜风的确比他想像中厉害多了。这少年隐藏起来的时候，他几乎真的发现不了。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异于寻常的隐约震动，它极其轻微，几乎类似于一种直觉。
　　而所有的掠影族都知道，这表示，有异物侵入了正常的空间区域，正在与空间发生反应。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对掠影族来说，就像眼睛里进了砂子，也许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明显得几乎刺眼。
　　那么，那少年究竟在哪里呢？
　　掠影族的目光似集中，又是散漫，所有的一切映在他的心中，被他仔细观察着。
　　只要姜风露出一点马脚，哪怕就算是某个肌肉因为站太久而震颤了一下，他都能发现他的位置！
　　但没一会儿，掠影族就震惊了。
　　他发现，他不仅没办法确定姜风究竟在哪里，反而正在失去对他的感应！
　　是的，空气中那隐约的震动正在消失，就像眼睛里的砂子被泪水挤出来了一样！
　　那个新天人等不及了，然后离开了？
　　不可能！
　　他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发现，离开这么大的运作，掠影族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的确没错，震动消失了，这个掠影族彻底失去了对姜风存在的感知！
　　这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要知道，就连掠影族自己也没办法切断这种存在，只能尽量把它模糊。
　　这是天人血脉特有的力量？
　　不，族内的记载里从来没有过！
　　这个掠影族心神震动，不知不觉呼吸粗重了一点。
　　突然间，一股寒意窜上他的脊背，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翻滚，向左侧滚了出去！
　　他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但还是迟了一步。他的右边脖子上多了一道血口，正在向外渗出血丝。
　　血腥气不浓，但在空气里非常明显。
　　要是他刚才再迟一点点，脖子上的大血管就会被彻底切断了！
　　这个掠影族抹了把自己的脖子，惊魂未定。
　　他惊恐的当然不是自己受的这点伤，而是姜风突如其来的动作。
　　在姜风行动前，他同样也完全没有发现，他甚至不能判断，敌人是否还在自己身边！
　　这对一个掠影族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不可饶恕的失败！
　　姜风站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向他微微一笑。他的手上一道金光一闪而过，那是明力凝结而成的刀刃。
　　掠影族的目光落在剩余的光点上，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凝聚明力是要有过程的，这个过程必然会带来波动。但跟姜风的行动一样，他也完全没有察觉这个过程！
　　姜风站在那里，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继续攻击。
　　掠影族的视线从他的手上一寸寸移动到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有趣。”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着，掠影族后退一步，再次消失了。
　　姜风看见了这个笑容。
　　他知道，这是一个挑衅。
　　从这时候开始，那个掠影族才算真正认真起来了！
　　姜风微微一笑，抬起了头，身影也正在缓缓消失。
　　这才正是他没有直接割断对方的血管，干掉对方的真正原因！


第0444章 内蕴外映
　　“咻”的一声，接着刹那间电闪雷鸣，持续不过五息，一切又安静了下去。
　　泛着红光的地面上溅上了两滴鲜血，正在被高温缓缓化成烟雾，但很快空气里就没了血腥气。
　　还是在五色峰的红色区域，这已经是双方第五次交锋。
　　五次里，姜风受伤两次，那个掠影族受伤两次，还有一次不分轩轾，真正打了个平手。
　　这一次受伤的是姜风，掠影族隐藏在暗影里，阴冷地挑起了嘴角。
　　笑容还没成形，他的表情就是一僵，接着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在遇到“那件事”之前，就已经是掠影族的高手，那之后，力量更是突飞猛地。而现在，他竟然在为跟一个初学者，一个半桶水打成平手而高兴？
　　这只能用“丢人”两个字来形容！
　　下一瞬，一丝颤栗突然从心底最深处升起来，疯狂地蔓延到身体各处。
　　这是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恐惧，他的心还不承认，但大脑已经在潜意识里感受到了姜风的成长！
　　他进步的速度太惊人了！
　　一开始，他还像个掠影族的初学者一样，隐藏自己，却露出痕迹。
　　没多久，他的存在变得若有若无，让自己几乎察觉不到。但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不是很长，只要他耐心地等一会儿，他还是会恢复原状，露出一些形迹。
　　但渐渐的，他“消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消失的时候，就是彻底的不见，自己甚至没办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还在身边！
　　再接下来，他开始从猎物变成了猎人。他开始能够察觉并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主动发动攻击了！
　　再这样下去，强弱之势的逆转，只是时间问题。
　　不对，这种心理状态不行！
　　掠影族迅速压制住了心里的异样情绪，再次冷静下来。他刚刚整理好自己，突然向前一扑，接着反脚回踢。姜风从他身后掠过，轻薄的明力刀刃没伤到他，但也没被他踢中，又是一次不分上下。
　　按照之间的惯例，这一次交锋之后，姜风应该再次匿迹，双方寻找下一次良机。但这一回，姜风却改变了战法。
　　他没再消失，稍微一退之后，立刻又扑了上来，要把掠影族直接拉入战局！
　　山道上卷起劲风，树枝草茎纷纷断折，火系明力动荡扭曲，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一样，让景物也跟着一起扭曲破碎。
　　银枪在姜风手上出现，他一招接一招，步步紧逼，强盛的气势与凛冽的杀气逼得这个掠影族喘不过气来。
　　他一步步后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的脸上渐渐出现了惊惶的表情。
　　最后，他身形一晃，突然间化成流光，窜进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一个黑洞里。接着，黑洞消失，这个掠影族也跟着彻底消失了。
　　周围渐渐恢复了平静，姜风手提银枪，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把半身衣服染得通红。
　　他紧盯着掠影族消失的地方，眼中战意熊熊，周围的空气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温度越升越高。
　　他感觉到，大地正在微微颤抖，火热的气氛萦绕在周围，让体表的温度也跟着升高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脏跳动得却非常平稳，天心种的旋转速度也并没有特别加快。
　　身如赤铁，心如明镜，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奇异地交织在一起，两个世界在心内心外交相辉映。
　　天心种仍然倒映着外面的景象，好像把外面的世界完全纳入了心里一样。
　　姜风紧盯着天心种，同时也在看着这个世界，好像正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间，一道红光在天心种里的镜像里掠过，姜风心中一动，一股意念瞬间集中了过去，捉住了它！
　　红光立刻停住，接着，它在姜风的意念拉扯下，缓缓上升，从天心种里浮了出来。
　　这时，姜风睁开眼睛，只见在他的面前，一道真正的红光正在汇集。它像活物一样拼命挣扎，但被牢牢控制住，完全挣扎不开。
　　姜风伸出手，三根手指把它抓住。红光又挣扎了一会儿，渐渐老实下来，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球落在他手上。
　　姜风眉头一皱，紧盯着这个红球。
　　刚才他跟那个掠影族战斗的时候，天心种内蕴外观，感知达到了最强。
　　他本来正全神贯注地紧盯对手，却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他瞬间就判断出来了，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五色山的山灵！
　　那一刻，恰好掠影族心情波动，扰乱了波动。姜风察觉到他的所在，立刻放弃了继续拿他练习影遁术的想法，展开了连绵不断的攻击。
　　正面攻击之下，他马上发现，这个掠影族的天赋技能很强，但实际战斗能力却远不如想像——比银鼠差远了。
　　这也很好理解。
　　银鼠可是在外面历练回来的，身经百战，积攒了大量的实际战斗经验。而这个掠影族，多少还是有点闭门造车吧。
　　他本来打算抓住对方的，结果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对方还是利用血脉技能逃走了。
　　说起来，掠影族最难办的，也就是这个血脉技能了。
　　不过，最后那战斗持续时间虽然不长，姜风却发现，五色山山灵的反应又变强了！
　　他利用刚刚在战斗中领悟的技能捉住了山灵，却发现它的意识非常微弱，好像只有小小的一个碎片。
　　姜风皱起眉头，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只是五色山的一部分？它每个颜色都是一个山灵的碎片，要把五个全部拼凑起来才行？
　　老实说，这可不像大衍山山灵应有的状态。
　　姜风离开这里，重新找了个地方隐蔽起来，拿出红色圆球，把意识渗入山灵内部。
　　突然间，一股闪电般的意识掠过他的脑海，姜风顿时一惊！
　　那是一个破碎的画面，一个中年男人正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他手上端着盘子，正在反手关门。
　　透过他的身体，隐约可以看见，门后有一个栅栏，每一根栏杆都有手臂粗，就像是猛兽的囚笼。
　　他端着的盘子上放着两个空碗，也正是像是刚给猛兽喂食出来的样子。
　　虽然只有一个画面，但姜风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阿故。
　　这间“牢笼”是独立的，显然不是大衍山关押囚犯的地方。
　　碗不大，食物不多，虽然可以假设是苛待囚犯，但同样也呆以假设，被关押的那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线索，姜风不可能错过了。
　　但这个画面没头没尾，非常独立，它究竟是在哪里呢？
　　它存在于红色的山灵碎片里，难道会就在山脚这一带？
　　不，不对。
　　姜风细细思索一阵子，否决了这个判断。
　　中年男人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一些反光。那反光的感觉，就像是水光倒映过来的一样。
　　那附近多半有池塘或者小湖存在。
　　而五色山山脚这一带，空气炎热干燥，连一丝水气也没有，显然对不上。
　　那么，就是在上面了？
　　红色地带上面是金色地带，再上面是水蓝色。
　　姜风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再次进入潜行状态。
　　……
　　……
　　姜风前进得非常小心，他很快发现，越往上走，五色峰的戒备越森严。
　　经常有六人一组的巡逻小队从山道上经过，他们不断交错，几乎遍布了这一带的每一个死角。
　　要不是姜风学了影遁术，说不定早就被巡逻队发现了。
　　他唯一需要防备的是，那个掠影族败退回去之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同伴。
　　但就算那人自己亲自在这里，也未必能发现姜风，更别提其他人！
　　黄色区域是一片荒原，连草也很少，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沙砾。
　　但可以看出，沙砾表面泛着金属的光芒，证明这下面肯定有金属矿物。
　　姜风想了想，没在这里逗留。既然已经得到了一点线索，还是先找到阿故再说。
　　他迅速进入蓝色区域，刚一踏进来，立刻明显感觉到空气里湿气变重了。
　　姜风伸出一根手指，感受了一下风的流向。
　　他正要继续前行，突然心中一凛，瞬间把所有气息全部收进体内，缩到了一块大石后面。
　　片刻后，两个人并排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刚刚靠近姜风刚才所在的位置，立刻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四周。
　　他旁边那人也跟着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那人耸了耸鼻子，四下里嗅了一嗅，突然朗声道：“天人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第0445章 领域？
　　那人突然出声，姜风下意识地一惊。他正要有所运作，突然发现一件事情，顿时维持了气息完全内敛的状态。
　　那人的目光如同实质，从他所在的位置扫过，那一瞬间好像真的对上了他的目光一样。姜风迅速压低视线，果然发现对方移开了视线，扫向了另一边！
　　显然，对方没发现他的存在，只是一次普通的试探而已！
　　姜风没有直视他们，而是用眼角余光斜觑，出声那人中等身材，非常瘦削，脸颊向内凹陷，肤色非常苍白，好像长年不见天日的那种感觉。
　　这个长相，难道就是资料里记载的“泽渡族”？
　　泽渡族那人沉吟片刻，突然挥手，一团力量在空气中生成，迅速向外扩散出去。
　　姜风这时的感知极为敏锐，他能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水气的成份越发加重了，无数细小的水颗粒正在相互碰撞，纷纷附着在石头、草木等各种物体的表面。
　　很明显，如果这团力量碰触到他，他立刻就会显形。
　　姜风心中一凛，把意识沉入天心种里。天心种倒映出来的世界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团蓝色正在不断往外扩散，眼看着就要到达他身边了。
　　从刚才起，姜风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接触到五色峰防御的中心部分了。一波接一波的巡逻队越来越多，防备得越来越森严。
　　如果在这时候暴露，也许他能打倒这两个人，但势必会引动周围。
　　到时候，他身陷包围，先不说能不能全身而退，肯定是没办法悄无声息地去找到阿故了。
　　绝对不能被发现！
　　姜风意识一动，突然更深地进入天心种的内部。
　　他的精神力直接接触到了天心种所呈现出来的那个小世界！
　　一股奇特得难以形容的感觉袭来，姜风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似真实又似虚幻，似遥远又似亲切。它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虽然还不完善，但是完全能被自己控制！
　　控制？
　　蓝色的力量扩散得极快，姜风再来不及多想。
　　他用精神力包裹住天心种里的小世界，试着把它抽离出来！
　　这只是他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于是这样去做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成功了！
　　天心种里的那个小世界随着他的意识，被抽了出来，替换了真实世界里，姜风周围的这片区域。
　　这个小世界是完全属于姜风的，他可以控制它的每一部分，让它随着自己的想法而变化。
　　这时，蓝色力量已经扩散到这片区域，它沾染上了地上的小草、草叶上的一只瓢虫，姜风前方的巨石、石上的苔藓。接着，它扩散到姜风所在的位置，直接掠了过去，好像那里根本就没站着一个人一样。
　　姜风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经过，他更能感觉到的，在这片区域里，只要自己一动念，就能彻底让它消失！
　　这种完全控制的感觉极为美妙，姜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蓝色力量掠过这一片，显示情况一切正常。
　　泽渡族那人对自己的同伴摇了摇头：“果然不在这里。”
　　同伴点头道：“泽渡秘法也没办法感知到的话，那是真不在了。走吧。”
　　泽渡族那人环视四周，没有马上动身，突然压低了声音道：“铁花今天又跟秀水吵了一架……新天人两天创造三个音之虹彩，结果他们还这样……”
　　同伴嗤笑一声，态度冷漠：“铁花那纯粹就是妇人之仁，不用理会他！而且，就算新天人能沟通大衍之音，也是奇洛依拉在外面生下来的孩子。历经万年，其他部族的血脉不断在减淡，天人族的力量还不是一样在减弱？我们育化出的那一位可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
　　姜风迅速从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里抽离出来，记住了他所看的方向。
　　泽渡族那人还是眉头紧锁：“不过我觉得铁花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就这样把那一位关着，这样合适吗？”
　　同伴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她被育化出来之前是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你觉得这样的东西，能算得上是人类吗？而且，这东西出生不过半年，又没有天人族的记忆，根本什么也不懂。这样关起来不让她接触外物，才更好控制！”
　　他们在说的分明就是阿故，这人的语气极为冷漠不屑，甚至到最后已经开始称她为“东西”了！
　　姜风压低了眼神，隐去眼中掠过的杀机。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很明显，姜风这段时间的举动给离衍派的人也造成了一些压力，内部略有些动荡。
　　这两人在离衍派里算是比较核心一点的人物，明显感觉到了。泽渡族那人很有些不安，他的同伴却并不放在心上。他认为，就算姜风及时沟通了所有的山之音，血之试炼也能向所有的原族证明一切。
　　泽渡族那人被同伴坚定的态度安抚了下来，两人又巡视了一下四周，离开了这里。
　　姜风没有现身，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一直以为，阿故虽然寂寞，被离衍派的人当成傀儡，但怎么说也是以天人，境遇不可能太坏。但现在看来，离衍派这些人，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只是，会被这样形容，天人遗种被育化之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跟天人遗命的特别强调有关吗？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沉下心来，思索刚才躲避追查时的奇异感觉。
　　天心种映出内部世界，姜风的意识把它抽出来，替换了外部世界。
　　被替换的这一部分外部世界就像是姜风的延伸，完全可以被他所控制。
　　这跟他之前在闪岩峰做的事情有些类似，但更直接、控制力更强。
　　姜风思索片刻，心里突然掠过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领域？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通常来说，一个武修只有修炼到意明境界，才能拥有并控制领域。而姜风，现在不过是个心明武宗！
　　但刚才的那种感觉，区域内的控制力，完全符合他以前听说的关于领域的一切描述！
　　他压下心里燃起的兴奋。
　　不管这是不是领域，它都具有极为强大的力量。
　　如果能熟练应用，可以用它来做到很多事情！
　　姜风握了握拳，收拾心情，向着刚才那两人示意的地方潜去。
　　接下来这一路，他小心避开一切巡逻队，再没遇到什么问题。
　　他一直保持着天心种对外物的映射，走过某个位置时，天心种显示出来的景象跟他看见的完全不同。
　　姜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幻境，他按照天心种里的指示走了进去，转了两个弯，进入了一个山坳。
　　五色峰的蓝色区域本来就水气充足，这个山坳里更是一个池塘连一个池塘，塘上飘浮着干枯的莲叶和干瘪的莲蓬。可以想像，这里夏天的时候一定荷叶田田，盛景一片。但现在，寒冬让它变得无比凋零，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生出寒意。
　　姜风完全没有留意这些，他紧盯着山坳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三间的房屋——正是他在山灵碎片里看见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潜行状态，气息完全内敛，小心走了过去。
　　这一带看上去非常平静，但可以看出，池塘间其实设了无数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触发警报。
　　这些陷阱在天心种的镜像里显示得清清楚楚，姜风全部避了开去。
　　阿故就住在这里？
　　他打量着四周，刚刚接近屋子，突然“吱呀”一声，正中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姜风瞳孔微缩，他马上认出这个人是谁了。她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看上去比男人更健壮。但丰满的胸部和微微柔和的轮廓却充分说明了她的性别。
　　铁花！
　　铁花站在门口，放下栅栏，一时间没有动静。
　　她低着头，宽大的手掌紧握着栏杆，凝视着屋内，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姜风立刻想起之前那两人的对话……
　　镇山族铁花跟泽渡族秀水发生争执？是为了阿故的待遇？
　　现在看来，铁花似乎对阿故有些怜悯，但离衍派的大多数人却不以为然……
　　姜风远远地看着铁花，她毫无所觉，站了好一会儿，手掌时紧时松。
　　最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力在栏杆上一拍，转身离开了，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铁花刚走，左边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山灵碎片里看见的那个。他打了个呵欠，挠了挠一头乱发，对着铁花的背影冷哼一声：“果然是娘儿们！”
　　他走到栅栏旁边，重重往栏杆上一踢，不屑地哼道：“小怪物！”说着，拉下门，就要把它完全关上。
　　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板，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姜风一巴掌拍晕了他，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拎到一边放开，看向屋子里。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第0446章 池中之蛙
　　没人？阿故不在这里？
　　不，不对，不管是之前铁花的表情，还是那个中年人的话，都已经表明了阿故的确就是在这里没错。
　　那现在看不见人的原因就是……
　　姜风轻轻吐出一口气，站直身体，显现了出来。
　　门没有关上，但里面的栅栏仍然锁得紧紧的。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的屋子布置得极为简陋。
　　小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条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痕，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躺过。
　　桌椅也很干净，桌上只有一碗清水，这个待遇，恐怕比囚犯也好不了多少。
　　姜风的目光一一扫过，心里微微发酸。
　　他没有设法进入，而是站在栅栏外面开了口：“阿故，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姜风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下去：“很抱歉之前怀疑了你，你的礼物非常珍贵，我很喜欢，我的确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摸了摸胸口，苦笑一下，“一时情急，疏忽了你。我非常抱歉。”
　　门里门外依然一片死寂，不远处荷叶下蹦出一只青蛙，远远地呱了一声，越发让这里显得空寂凄清。
　　姜风弯下腰，在门外席地坐了下来。他紧盯着那只青蛙，轻声道：“不管你我出生在哪里，是怎么诞生的，这个世界上到现在，天人族也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从进入大衍山，知道你的存在开始，我就没办法忽视你。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俩之间，天生就有一种血脉的牵系。”
　　最早跟阿故见面时，或者是因为她不会说话也没有表情，或者是因为知道她不是父母所生，姜风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差，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多少也有点轻慢，把她当孩子、当木偶、当宠物，都算不上真正的平等相待。
　　直到阿故离开，他意识到无意中伤了她的心，意识到离衍派这些人是怎么看待她的，姜风才意识到一些什么。
　　不管她是怎么出生的，她都依然是个人类，是自己的同族！
　　她不会说话，没有表情，展示不出任何情绪，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这样做，而是因为她从出生开始，就被封闭在这样一个地方，从来就没有人教过她，怎样才能做一个真正的人类！
　　姜风长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身为天人族，姜风有记忆比别人都早。就像之前在千渡花的幻境里看见的那样，他小时候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再怎么孤单痛苦，他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是个人，会说话，能跟人打交道，痛了会哭，高兴的时候会笑，后来还能用自己的双手来支撑自己的生活……
　　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地讲给了阿故听，不管是痛苦还是寂寞，是饥饿还是快乐。他回忆着过去的事情，描述着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心情，一点细节也不放过……就算对姜晨、对叶宵，他也从来没有讲得这么详细过。
　　他当然不是在诉苦，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感受、作为一个人的感受传达出来。
　　身而为人，必然会有痛苦、会有喜悦、会有悲伤、会有欢乐。所有的一切情绪组合起来，才能真正的称之为人！
　　突然，他放在旁边的手一暖，一只小手压了上来。
　　栅栏门没开，阿故却已经到了门外。她坐在姜风身边，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无言地传递着什么。
　　姜风声音没停，反手握住她的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搂进了怀里。
　　两人的身体直接接触，姜风感觉到，他心里的情绪仿佛也同时传递了过去，在两人心里一起回荡着。
　　他仍然没有停止讲述，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讲到遇见了姜晨，然后遇到了叶宵。
　　童年时的痛苦与愤怒，遇见姜晨之后的希冀与憧憬，与叶宵相处时的温暖与支持……还有无数曾经遇见的朋友、同伴、敌人……所有的一切，铸就了现在的他，缺一不可！
　　随着他的讲述，他心底的情绪不断起伏。这些情绪随着两人的接触，全部传递给了阿故。渐渐的，她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一开始非常轻微，慢慢开始变得明显。喜、怒、哀、乐不断呈现，让那张面孔变得鲜活起来。
　　那种感觉无比奇妙，好像姜风正在通过他的话，向阿故的身体里注入灵魂！
　　后来，姜风把魔晶从怀里拿了出来，悬吊在他和阿故面前。
　　阿故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发光的魔晶，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她突然叫道：“叶宵。”
　　同样字正腔圆的两个字，无比清晰。
　　姜风道：“现在她只剩一缕残魂在里面，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她对我非常重要，所以那时候，我才会这么紧张……”
　　阿故向姜风的怀里偎了一偎，突然那个明力和魔气混合的圆球出现在他们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阿故问道：“这个，对她，有好处？”
　　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词都很清楚，意思表达得也非常清晰。
　　姜风搂了搂她，重重点头说：“是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让明力和魔气完全平衡了，中间产生的那种灰色力量，能够滋养叶宵的残魂，非常有效。你太厉害了！”
　　阿故抬起小脸，笑容明朗中微带羞涩。她小手轻轻一划，又一缕灰雾从圆球里飘出来，丝丝缕缕地渗进魔晶里。
　　残魂上次吸收了足够的能量，正在休眠中，按理不应该再注入新的能量的。姜风心里微微一动，却并没有阻止。
　　灰色力量渗入得非常缓慢，姜风微微一惊。
　　他能感觉到，它极为缓慢而平稳地进入了魔晶深处，与残魂接触，一缕一缕地与它结合。
　　残魂明显地再次被滋养，它吸收了全部的灰色力量，再度苏醒过来。
　　它浮向魔晶表面，最后竟然从里面浮了出来！
　　这缕残魂只有一丝，看上去像一抹若隐若现的烟雾。隐约亲近与依恋的感觉从里面透出来，姜风和阿故同时感觉到了。
　　姜风又惊又喜，向着残魂伸出手去，问道：“叶宵？”
　　烟雾在他的手指上轻轻一绕，又缩回了魔晶里，蛰伏不动了。
　　这反应……难道它已经有意识了？
　　姜风正在思索，阿故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样，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一点点，残留。”
　　她抬头看了姜风一眼，认真地说，“慢慢来，会好的。”
　　姜风凝视着她的眼睛，这双金色的眼睛远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空洞茫然。它微微闪着光，有些柔软，又有些温暖。
　　姜风按住她的小脑袋，把她压进自己的怀里，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道：“谢谢你，谢谢你……”
　　阿故抓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
　　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再次升起，照亮了一片接一片的池塘，也照亮了池塘旁边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青蛙“呱”的一声，跳进了水中。
　　……
　　……
　　天色已经不早，姜风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对阿故说：“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说得非常认真，“我不敢保证能把你照顾得多好，但是……”他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简直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房间，微微冷笑一下，“总比在这里好得多！”
　　阿故明显很依赖他，这时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她断断续续地说：“必须，在这里。”
　　姜风意外地问道：“为什么？”
　　阿故做了个手势，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吃，难吃。”
　　姜风道：“要吃东西？我可以做给你啊。”
　　阿故摇头：“必须，这里。”
　　姜风听她说了几句，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离衍派那些人还不知道，但阿故早就能自由出入这里了。她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是因为她必须每天服用一种药物，那种药掌握在对方手上，每天会拿过来。
　　阿故自己也说不出来不吃药会如何，但她还是意识到，有了这个，她就不能走。
　　药？
　　姜风眉头一皱。
　　阿故的先天力量与直觉都比他强，她既然有这种感觉，那应该就不会出错。
　　不过，毫无疑问，这种药就是离衍派的一张底牌，有了它，阿故就没办法脱离他们的控制！
　　不管怎么说，姜风必须要把它拿到手才行。
　　他思索片刻，摸了摸阿故的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留在这里吧。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阿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我，找你！”
　　姜风看了旁边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一眼，点头道：“你能瞬移，如果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当然更好。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安全第一！”
　　阿故重重点头，小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小天人心思极为纯净，示好的办法非常直接。她把那个圆球塞进姜风的手里，抓住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姜风认真地道：“你放心，我会珍惜它的！”
　　阿故笑了起来，她指了指魔晶，道：“摸摸。”
　　姜风会意，他半蹲下来，把魔晶举到阿故面前。阿故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接着把它捉住。
　　她凝视它很久，又像是祈祷，又像是祝福一样地说：“你，会好的。”
　　姜风看着这小小的孩子，看着她纯净而温暖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


第0447章 竟然
　　姜风把阿故送回她的“牢房”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忍。
　　他来之前，真没想到离衍派那些人会这样对待她。
　　阿故倒是习以为常，她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淡然。片刻后，她发现姜风还在，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生涩却灵动的笑容。
　　前后两种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姜风忍不住跟着一笑，向她招了招手，这才转身走了。
　　姜风离开这里，他本来打算一股作气，去把阿故的药找到，但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药在哪里，被谁掌管，他一概不知。没头没脑地去找的话，就算他能完全匿迹不被人发现，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找药之前，还是先得把离衍派的底摸得更透一点才行。
　　他还是回去了天遗峰，先去看了一眼祭司楼那边的情况。
　　苍松和阿琉都在祭司楼下方的密室里，埋头于大量的卷轴资料中。这些全是天遗峰上万年存放下来的，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想要从这些内容里翻出姜风想要的信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祖孙俩看得眼睛发红，却全然沉迷了进去，姜风跟他们说话，他们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那样子，就像恨不得他早点走，别在这里打扰他们。
　　姜风苦笑头摇摇头，还是转身走了。
　　上了天遗峰顶，一个人默默地从阴影里出来，站到他面前。
　　姜风看见银鼠头发上、衣服上湿漉漉的露水，瞬间就愧疚了。
　　他昨天晚上陪着阿故，一夜未归，竟然忘记了银鼠会过来给他上课。结果他就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离开。
　　姜风连忙道歉，想了想道：“昨天你说的那个人，我应该碰见了。”
　　银鼠立刻抬头，紧紧地盯着他。
　　姜风明白他的意思，把昨天跟那人交锋的全部经过都讲了一遍，包括他当时那些应对是出于什么考虑、有什么样的效果、引起了对方什么样的反应，全部都说得非常详细，没有丝毫隐瞒。
　　银鼠听得也很认真，他的目光不断闪烁，最后露出一个讥刺的笑容。
　　姜风说完之后，他摇头道：“他不行！”
　　姜风笑了笑，点头道：“嗯，我也觉得，单就实力来说，他比你差远了。”
　　银鼠思索片刻，又道：“你看。”
　　他向前走了一步，突然间，脚下的影子向外蔓延，就像有一滩水在他身体周围扩散了一样。
　　它扩散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姜风周围，把他也罩了进去。
　　姜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一个念头闪过，还是站在了原地没动。
　　他感觉到，一股压力侵蚀了过来，控制了他身周的区域。黑影笼罩的范围里，空气、空间的性质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有些本质性的东西却被彻底改变了。
　　银鼠一抬手，姜风立刻一惊。
　　他一直在自然而然地从空气中吸收明力，但这一刻，空气里的明力仍然存在，但他跟它的关系却被完全隔断了！不管他再怎么运转天心种，都没办法吸收一分一毫。
　　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力量更强的人，对明力拥有更高的控制力。一旦他控制住明力，对方就很难抢夺，当然也没办法吸收了。这是由纯粹力量的强弱造成的控制力。
　　但姜风现在感受到的却并非如此。
　　他能感觉到，这些游离的明力仍然是“自由”的。也就是说，它们并没有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住。
　　姜风之所以没法吸收，是因为某种“规则”不允许他吸收！
　　这一片区域的规则被某种力量彻底地改变了！
　　银鼠身形一闪，他原本站在离姜风约两步远的距离，这一闪，就到了两丈之外，恰好在阴影范围的边缘。接着他又一闪，突然出现在姜风的背后，几乎紧贴着他。
　　再接下来，他整个人如同融化了一般彻底消失，姜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姜风渐渐会过意来，问道：“这就是领域？”
　　银鼠显现出来，简短而坚定地答道：“是！”
　　姜风不是第一次见到领域，但却是第一次与领域这样亲密接触。
　　在阴影笼罩的范围里，银鼠的控制力达到了最强。这种感觉，就像这一个世界，都变成了银鼠的专属！
　　这中间有一个非常强大，但平时很难感觉到的地方。
　　这不是单纯对力量的控制，而是对某种规则的深刻理解。
　　这让领域变得非常完整，单靠力量很难破解。
　　姜风以前一直以为，两个都拥有领域的意明武皇要是战斗的话，就是比谁的力量更强，能压倒对方的领域。
　　但现在他却有一种感觉，事实并非如此。
　　这种领域太过完整，打个比方来说，你就算攥紧拳头，用再大的力气，也很难捏碎一个鸡蛋。但如果你事先知道鸡蛋的形状，找准施力点，也许用两根指头就能搞定它。
　　意明级别、领域之间的战斗，力量的强弱退居其次，关键变成了对规则的理解与破解！
　　而建立一个领域，也就是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
　　姜风若有所悟，他站在原地，想得更深。
　　那么，对于规则的理解究竟从何而来呢？
　　如果是自己要建立领域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领域？
　　姜风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良久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有点感悟，但到现在为止，他进入心明境界时间都不太长，要体悟意明境界还早了点。
　　某些东西就像纱窗后面的花，隐约可以看见，但始终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更没办法抓住。
　　姜风长舒了口气，道：“还是慢慢来吧。”
　　银鼠看他一眼，唔了一声，收起了领域。
　　其实大部分武修有了这样感悟的时候，都会找个机会好好闭一段时间关，整理思路，力求突破。
　　从心明境界开始，武修晋阶的关键点就不再是元枝内明力的积累。
　　当然那也很重要，内部力量够强，才能引动外力。但是相对来说，它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对高级武修来说，对力量的理解成为了关键中的关键。
　　只有真正地理解了力量，才能更好地控制它、应用它、掌握它。也就是说，像银鼠这样，把力量以及力量所引发的一切，完全变成一个整体。
　　当这个整体的完成度高到一定程度，元枝里的力量又达标了，就自然而然会破境，进入意明境界。
　　每个人具有的力量不同，理解方式也各有不同，别人的方式只能做个参考，完全没办法照着来。所以银鼠能帮姜风做到的，也就是现在这样，把自己的领域近距离展示给他看看，能激发一点灵感最好，不能的话……也只有这样了。
　　姜风现在明显有些感觉，按理说应该细细体悟，再争取多点收获的。
　　但他手上的事太多，根本腾不出这样的空来。
　　而且，银鼠莫明的有一种感觉，姜风走的路子跟他，跟别人都不太一样，无需干涉，只要看着他，他需要的时候帮个忙就行了。
　　说到这个，银鼠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姜风。
　　姜风正在想事，心不在焉地接了过来，一看就呆住了。
　　他震惊地问道：“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银鼠面无表情地说：“是的。”
　　姜风不可思议地道：“真的是婚宴的请柬啊……茶花的手脚可真够快的……”
　　他手上的这个东西用植物编织而成，上面写着异形文字与符号。虽然它跟姜风以前见面的实物不太一样，但它的确就是一份婚礼的请柬，上面其中一个名字，正是茶花的。
　　可能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给姜风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姜风完全没把结婚这个词跟他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他离家二十八年，现在才刚刚回来，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难怪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他人呢，姜风还以为有别的什么缘故，没想到是在准备婚礼。
　　银鼠面无表情地说：“阿溪跟他青梅竹马，一直等他回来的。”
　　姜风扬了扬眉，笑道：“这样啊……那真得准备一份大礼了！”
　　茶花果然手脚麻利，婚礼就准备在三天后。
　　银鼠道：“大衍山的婚礼都是太阳初升起开始，茶花请了很多人，到时候早点去。”
　　银鼠很少说话，也从来不说废话。一件事只要他强调了，就一定是有用意的。
　　姜风看他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茶花这么快准备这一场婚礼，除了因为阿溪等了太久以外，还是为了他！
　　他从外面回到大衍山，在这里毫无根基，认识的人更只有两名祭司和茶花他们三个人。
　　而天人族是未来的族长，势必要串连起大衍山所有的部族、所有的人。
　　姜风想要摆平离衍派，重中之重当然是血之试炼和大祭礼，但原族毕竟也是人，是人都是有感情的。
　　茶花的这场婚礼，就是为了帮姜风联络他与大衍山之间的感情。
　　姜风盯着手里的请柬，笑了起来。他重重点头，道：“嗯，我记得了！”


第0448章 夜之声
　　在姜风拿着请柬跟银鼠对话的时候，天遗峰外面已经吵成了一团。
　　昨天，姜风上了五色峰，一群人守在下面等着看结果。
　　按照前两天的规律，姜风当天就应该搞定五色峰。
　　这里是离衍派活动的中心之一，他们也在严防死守。
　　那个掠影族被姜风打退之后，他们加大了巡防力度，但一直没发现姜风的下落。
　　阿故会出门、已经跟姜风碰面这件事情他们完全不知道，所以也没觉得姜风是为了她而来的。他们按惯例加强了那个山坳小谷外围的巡逻，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山灵上。
　　五色峰的山灵比较特殊，离衍派早有防备。但从早等到晚，除了一开始姜风跟掠影族干了一场以外，之后就一直没了消息。
　　之前，他们还防着姜风，担心他要趁夜出手，所以晚上也没有放松警戒。
　　他们哪想得到，姜风一直在跟阿故聊天，根本就没打算再接触山灵！
　　这一天一夜，他们严阵以待，却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看见太阳升起时，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天姜风摆明了一无所获，跟前两天的突飞猛进完全不同。
　　彼津立刻派人去引导舆论，一时间，对姜风的质疑声再次升了起来。
　　我们不是不相信阿蛮的孩子，只是时间太短了，错过了大祭礼，整个原族都要完蛋！
　　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必须准备应急备用的手段了！
　　离衍派一早就打算好了这些，姜风声势最弱时，也就是他们推出新天人的时机了！
　　在他们的有意引导下，原族不少人开始担忧。
　　他们一时间也忘记了前两天对姜风的信心，更别提每天出现一道音之虹彩，本来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事情关乎己身安危的时候，还能清醒理智对待的，始终都是少数。
　　当然，清醒的人总也还是有的，他们据理力争，觉得不应该只用短短一天来做判断。毕竟，离血之试炼还有三十二天呢！
　　在他们的安抚下，大部分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们安静下来，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结果，第三十二天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这一整天，姜风都没干正事。偶尔有些人远远看见了他，他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漫步行走，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游客一样。
　　他在干什么？
　　这是他特殊的沟通方法吗？
　　一开始，还有些人在往好处想，但夜晚渐渐到来，事实也摆在他们面前了。
　　这一天，还是没有出现音之虹彩，他还是没能得到新的山灵的认可！
　　骚动再次产生，不过总算还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毕竟，还有三十一天呢！
　　事实上，这一天，姜风就没打算沟通山灵。
　　昨天晚上他从阿故那里离开，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就打算为她做一些事情。
　　今天他忙活了一天，晚上又去了阿故住的地方。
　　看守阿故的中年男人已经躺下了，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沉睡。阿故坐在池塘旁边，两只小脚一荡一荡，眼巴巴地盯着山坳的入口。
　　姜风一显形，她就灿烂地笑了起来，叫道：“姜轰！”
　　姜风无奈地说：“是风！你说别的字都挺字正腔圆的，怎么轮到我就这样了？故意的吧？”
　　阿故嘿嘿傻笑，那样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承认，可爱极了。
　　姜风无奈地叹气，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拿出一件东西来递给她，说：“来，这个送你。”
　　阿故一看见这东西，金色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盯着它半天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伸手去拿。
　　姜风把它塞进她怀里，说：“你那张床上只有一条床单，太单薄了。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你能出去，所以这个你拿着，平时睡觉的时候可以躺躺，有人来了就这样把它藏起来，很方便的。”
　　阿故怔怔地搂着怀里的那个大毛球，一阵温暖从上面传过来，好像要从皮肤一直暖进心里去。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大兔子，跟阿故差不多高，她搂住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没进去。
　　兔皮是用一种叫云片兔的明兽皮毛拼起来的，姜风在毛皮内部附了几个明力结构，让它能自行发热，温度比人的皮肤略高一点。夏天可能有点闷热，但用在现在这样的冬天就再合适不过了。
　　兔子够大够软，平时阿故可以抱着玩儿，晚上可以窝在它的怀里，把它当被子。姜风顺便附上了一个很小的储物戒指，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可以直接把它藏进去。
　　姜风挠了挠她的头发，笑道：“这是你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冬天吧？至少要过个暖冬！”
　　阿故盯着兔子看了半天，突然把脸埋了进去，用尽全身力气蹭了蹭。
　　姜风笑着摇头：“好在我把它加固了一下，不然说不定它还受不了你的力气呢。来，把它放床上，我们先吃点东西。”
　　姜风特别准备了几个食盒，现在一个个拿出来，有明力结构帮忙保温，也全部都是热的。
　　姜风一边布置一边说：“上次的烤肉只是临时应急的，这样的才叫正餐。普通家里日常都是这样吃的，你也尝尝看。”
　　阿故不愿意把兔子放下，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它，另一只手笨拙地使着筷子。
　　她上次不会用筷子，这次也没好到哪里去。姜风看她那费劲的样子，本来想还是算了，给她找个勺子的。阿故却不愿意，她模仿着姜风的样子，一开始，筷子把饭菜拨了一桌子，但没一会儿儿，她就用得很像样子了。
　　姜风看着努力学习的小女孩，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温柔地看着她，喃喃道：“你的确想做个人类啊……嗯，我知道了。”
　　刚刚吃完饭，姜风的耳朵突然动了一动，瞬间收好食盒，走入阴影，藏了起来。
　　阿故显然也习惯了，她小手轻轻一挥，外面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就醒了过来。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躺在地上有什么奇怪的，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还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好像真的刚刚睡醒起床一样。
　　他才一站起来，外面就有一队人走了进来，扬声问道：“老平，怎么样？”
　　名叫老平的中年男人又打了个呵欠，往正屋那边瞥了一眼：“没事，老实着呢！”
　　为首那人皱眉道：“你怎么天天跟睡不醒一样？”
　　老平讪笑着说：“老是守在这里，太无聊了嘛……”
　　虽然老平说没事，那队人还是不放心地四处察看一番，又走到门这边来张望了一下阿故。
　　阿故恢复了之前漠然的表情，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他们扫视了一圈，发现什么异样，转身离开了。
　　他们刚刚离开山坳，老平就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次昏睡不醒。
　　姜风走出来，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家伙再这样摔几次，都要摔傻了吧？不过竟然能控制他的想法，这是怎么做到的？”
　　阿故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姜风的手。
　　一股意念直接传进姜风的脑中，姜风一怔，顿时明白了过来。
　　阿故的精神力远比老平强大，用自己的精神力影响了对方的，给对方的脑中布下了一个幻境。其根本做法，其实跟千渡花的比较近似。
　　不过这种做法需要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还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姜风现在的能力没办法做到。
　　姜风笑着呼噜了一下她，道：“你可真厉害啊！”
　　阿故扬着小脸，笑得有些得意。
　　山坳的戒备是外严内松，今天晚上过来巡逻一次以后，就再不会有人来了。
　　当然，这里到处都是禁制，外面一直会有巡逻队伍，正常情况下，连只飞鸟也不容易进出。
　　这对姜风和阿故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姜风又带着阿故外出了。
　　于是，一个人的巡游变成了两个人的，姜风放下心中的心思，欣赏着大衍山，也带着阿故一起看。
　　一片叶子、一朵残花、一根飞鸟落下的羽毛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夜晚升腾而起的泥土清香、拂响枝叶的微风，所有的一切，都能不断带来崭新的感受。
　　姜风跟阿故在一起，就是从未有过的多话。他恨不得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告诉给她，同时也把自己的心情、感受全部传递过去。
　　阿故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拉着姜风的，紧紧地跟在他身边。她新奇地看着每一样东西，都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她仔细聆听着姜风的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格格格的笑声开始回响在山林中，再接下来，阿故开始渐渐尝试着问话了。
　　问话代表思考，能够思考的，才是真正的人类！
　　大衍山大部分地方都是无人居住的，所以这时候只有月光才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行在山林间，淡淡的莹光从地底升起，萦绕在他们身后，紧紧地追随着他们。
　　它们发出极其轻微、人耳几乎无法听见的鸣响，一层层向着周围传去，直到大山深处。


第0449章 当然会幸福
　　倒数第三十二天、第三十一天、第三十天，大衍山都一片安静，音之虹彩就像一个可触而不可及的梦境，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衍原族在一阵骚动之后，再次变得安静下来。他们心里的疑惑与不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重。
　　那三次音之虹彩真的是靠姜风的实力完成的吗？
　　难道不会是因为那三座山峰本来就比较仁善，易于与人交往？
　　结果摆平了这三位之后，再遇到新的，比较难一点的，就出现问题了？
　　不过，不管对新天人有什么样的想法，这一天，又有一件大事即将到来。
　　动天族茶花，即将与同族的云溪成婚了！
　　动天族是大衍原族的一大部族，实力在大衍山数一数二。茶花更是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大衍山的强者之一，名声极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获选跟上任族长阿蛮一起，离开大衍山去外面执行任务。
　　他离开之后，云溪一直等他回来，二十八年之后，终于等到了。而茶花也终于被她打动，将要与她成亲，于是这就成了大衍山的一段佳话。
　　无数人真心祝福他们，尤其是跟动天族亲近的那些部族，许多人都声称自己要去参加婚礼，强烈要求大办，要茶花给云溪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茶花从善如流，果然用动天族特有的方式大撒请帖。相熟的部族不用说，那肯定不会错过，稍微疏远一点的，族中的关键人物也接到了贴子。
　　动天族势力本来就大，茶花又是强者，接到请帖的人大部分都很乐意前往。一时间，这场婚礼变成了入冬以来，大祭礼之前最大的盛事，牵动了大衍山绝大多数人们。
　　五色峰某处，几个人凝视着面前桌上的请帖，冷笑一声：“怎么样？要去吗？”
　　彼津不屑地点了一点：“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茶花这是要帮新天人拉拢人心呢！”
　　秀水笑起来的时候几乎有些羞涩，眼中的光芒却很冷淡：“只怕会起到反效果啊……”
　　彼津道：“只有一张请帖，那边也防着我们呢。不过……”
　　两人相视一笑，秀水拿起请帖，轻声道：“总之，还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吧？”
　　铁花坐在一边，深深地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头也没抬一下。
　　……
　　……
　　“云溪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这几天，姜风都没再跟着银鼠训练，不过，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银鼠就上了天遗峰，找到了他。
　　姜风记挂着这事呢，早就准备好了，银鼠一到，两人就一起出发。
　　跟银鼠在一起总是沉默的，但可能是这几天跟阿故在一起说的话太多了，走了一会儿，姜风突然发问。
　　他对茶花初见时的印象实在太深了，真的很好奇，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家伙，还等了他二十八年，终于让他松口允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性。
　　银鼠侧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很好的姑娘。”
　　姜风点头道：“那是当然。漂亮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银鼠竟然摇了摇头，道：“不漂亮。”
　　姜风一愣，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能摇头感叹：“你可真是个实诚人啊……”
　　动天族座落于颠倒峰，也是大衍原族里唯一一个占据了一整座山峰的部族。
　　这一方面是因为动天族势大人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颠倒峰地势奇特，可居住的地方其实不多。
　　这座山峰鬼斧神工，仿佛是由两座一模一样的山拼凑而成的。
　　上面一座，下面一座，上面那座翻了个个儿，倒悬在下面那座的山顶上，仅有方圆丈许的地方相连。
　　谁也想不到，这么小一根，只能称之为石柱的山石，究竟是怎么支撑起上面那座足有百丈高的山峰的！
　　上面那座悬峰长年云雾袅绕，上面草木丛生，时常可以看见凶兽追猎捕食。
　　云雾和不时拂过的狂风让它显得摇摇欲坠，就算是再大胆的部族，也没人敢住在那里。
　　不过，因为它特殊的地形地貌与上面强大的凶兽，倒成了大衍山不少年轻人的修炼之地。
　　姜风这几天一直带着阿故，在大衍山游历，但他俩都是晚上出行，并没太靠近颠倒峰一带。
　　所以，今天姜风难得过来，抬头看见这无比壮观而神奇的景象时，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回不过神来。
　　银鼠简短地道：“这就是颠倒峰。”
　　姜风抬起头，一直看到云雾深处。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上面这座真的不会倒？”
　　“没倒过。”
　　姜风苦笑。银鼠的回答有些古怪的幽默，当然那也是因为姜风问的本来就是废话。
　　不过，眼前这奇迹般的景象，的确太让人震撼了！
　　已经快到了，银鼠带着姜风加快了脚步。
　　颠倒峰下方有一条小河，名叫仰云河，是不归河的支流。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长年倒映着上方颠倒悬溪的云雾，两者交相辉映，形成了独特的美景。
　　仰云河绕峰而过，上面有一座石桥，桥对面就是动天族的驻地。
　　现在桥上装点了各色各样的鲜花，隐约可以看见鲜花后面的人群。
　　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早，已经有一部分客人到了。姜风一眼就看见了茶花，他穿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表情却明显带了几分柔和，正跟一名女性一起并肩站在桥头，仿佛正在迎接客人。
　　姜风好奇地远远打量了那名女性一眼。
　　银鼠说得没错，她长得当然不算难看，但的确貌不惊人，尤其是跟过分俊美的茶花比起来，更显得无凡无奇。
　　但她的一双眼睛却闪亮有神，笑起来的时候有如阳光洒落。最关键的还是她看着茶花的目光，那深切而浓厚的爱意，蕴藏在每一次对视与回眸里，单是看着就让人心动。
　　姜风凝望着那边，笑了起来，对银鼠道：“果然是个很好的姑娘！”
　　银鼠理所当然地点头，带着姜风往那边走。
　　才走了两步，茶花已经先发现了他们。他眼睛一亮，又习惯性地收敛起来，转身拉起了云溪的手。
　　云溪正在跟另一人说话，被他一拉，立刻就是一愣。接着，她顺着茶花的目光，看见了并肩而来的姜风和银鼠，秀眉微微一扬。
　　茶花拉着云溪的手走到姜风面前，轻咳一声，向他点点头：“嗯，你来了啊。”
　　云溪突然“啪”的一声拍在茶花的背上，鄙视地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明明从一早起来就在等小姜过来了！”
　　茶花被她一巴掌拍得恼羞成怒，大声道：“你这女人不要胡说……”
　　云溪根本不理他，她转向姜风，大大方方地道，“你就是跟茶花他们一起回来的姜风吧？还是个孩子啊……欢迎你回家！”
　　她声音清脆得如同溪水叮咚，言辞爽快，眼睛里闪着光，这一切让她平凡的面孔显得生动而美丽。
　　姜风笑着行礼道：“云溪小姐，祝你幸福！”
　　简简单单的四字祝福却让云溪更加畅快地笑了起来，她毫不害羞地道：“嫁给了我最喜欢的人，我当然会幸福的！”
　　茶花忍无可忍地道：“你这女人，你这女人……真是……”
　　云溪笑着握紧自己的手，道：“不管真是什么，你一辈子，也就是这个人了！”
　　茶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哼一声：“那当然，二十八年都没嫁出去，除了我，也没人要你了。”
　　云溪没有反驳，只是对着姜风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茶花和云溪身后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这就是咱们的‘新天人’？看上去毛都没长齐的样子嘛！”
　　姜风抬头一看，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秀美，眼神里满是不屑。
　　姜风扬了扬眉。
　　按道理来说，姜风跟大部分原族之间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的。除非是像离衍派那样，早已对天人离心，想要借机摆弄傀儡，发展自己的力量。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不可能是离衍派，因为他的反应实在太直接、太愚蠢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被离衍派挑拨起来，想要在这样一个场合引发纷争，给姜风难看的了。
　　姜风还没说话，云溪已经转过身，她看了年轻人一眼，问道：“欢泉，你的请帖呢？”
　　这个叫欢泉的来得这么早，一看就知道跟云溪关系不错。他愣了一愣，掏出请帖，递给了云溪。
　　云溪瞥了一眼，双手轻轻一撕，接着一揉，就把那坚硬的贴子撕得粉碎，扔到了一边。
　　她表情平静地说：“好的，你现在没有请贴了，你走吧。”
　　欢泉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
　　云溪道：“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想要破坏我的婚礼的，趁早给我滚！”
　　她上前一步，抓住欢泉的肩膀，轻轻一甩，欢泉的整个人飞了起来，被扔到了石桥的另一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云溪拍拍双手，不在意地道：“看住他，别让他再进来了！”
　　她身边同时传来好几个声音，齐声道：“是，族长！”


第0450章 责任与归属
　　云溪是动天族的族长？
　　说起来倒也的确是，她沉下脸来喝斥欢泉，把他扔出去的时候，倒的确展露出了一些威势。
　　不过转眼间，她又露出了明亮的笑容，拍着姜风的肩膀道：“你是茶花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听茶花说，你没有得到奇洛依拉的传承，就已经能让九龙镯认主，还在他之前通过大衍之门，进了山！我相信你，你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刚才欢泉说的话，很多人都听见了。
　　云溪处理的果断明确，他们没什么话可说，但不免都在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姜风。
　　他们又想起了这几天大衍山的平静，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些犹疑，没一个人打算上来跟他打招呼。
　　而现在云溪几句话让他们都惊呆了。
　　没得到奇洛依拉的传承就能打开九龙镯，这怎么可能？
　　云溪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有些感怀地笑道：“你长得跟奇洛依拉真像……”
　　姜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他摇摇头道：“我出生不久就跟她分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云溪睁大眼睛，怜惜地看着他，突然轻轻一拍手，道：“我家里还有一块她的留影石！你要看吗？”
　　姜风的心重重一跳，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想法，云溪笑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姜风的手臂，转头对茶花道：“我带他去找留影石，你在这里接待客人吧！”
　　姜风一愣，连忙拒绝：“不行，现在是你的婚礼！”
　　云溪眨了眨眼睛：“还没正式开始呢，没关系的！茶花能够应付！”
　　她的眼中闪着淘气的光芒，明明眼角还有些细纹，却看上去像个小姑娘一样。
　　她爽快地拉着姜风往后走，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儿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她风风火火，没一会儿就带着姜风离开了桥头，茶花翻了个白眼，笑容却非常柔和。
　　两人刚一离开，就有人围了上来，问道：“刚才云溪说的是真的？新天人真的没得到奇洛依拉的传承？”
　　这人明显跟茶花很熟，问得直截了当。
　　茶花回答得随意却又肯定：“是真的。我们确认过了。当年奇洛依拉出了些事情，他刚出生就把他送走了。她故去的时候我们在附近，所有经过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张了张嘴，又问道：“他真的让九龙镯认了主，过大衍之门比你还快？”
　　后一句话让茶花有点不太高兴，他冷哼了一声，终于还是点了头。
　　茶花是大衍山著名的强者，脾气向来傲慢，从不说虚话。他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沉默片刻后，立刻讨论开了。
　　没得到奇洛依拉的传承，还能做到这样，甚至刚来两天，就出现了三次音之虹彩！
　　不管如何，这表示他天人血脉的纯净度非常之高，心思也很纯净。不然，别说音之虹彩了，连大衍之门也没法通过的！
　　云溪和茶花请来的这些人本来就是对天人比较忠诚的，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要对姜风取而代之，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他没办法完成任务，主持大祭礼而已。
　　茶花道出的事实无疑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瞬间让他们放松多了。
　　当然，只是暂时放松而已，要真正说到对姜风的信心，还得看他接下来的发展了。
　　云溪带着姜风一路往后走，这里虽是寒冬，却被鲜花装点得分外美丽。
　　云溪一边走，一边笑道：“三十年前，我就想像过婚礼要怎么办了，现在总算能实现了！”
　　她毫不回避地把自己的欢喜坦露在所有人面前，让姜风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他点头道：“这样很好！你值得这些！”
　　云溪笑得更加欢畅，她偏了偏头，问道：“那你呢？”
　　姜风一愣：“我？”
　　云溪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姜风脑中掠过一个身影，手却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说话，云溪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意一样，再次微笑了起来。
　　她轻声道：“奇洛依拉的孩子也长到这么大了啊，都有喜欢的女孩了……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来大衍山呢？”
　　姜风喃喃道：“出了点事情……”
　　他的表情微微有些阴郁，云溪突然停下脚步，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轻声道：“能嫁给茶花，我很幸福。”
　　姜风抬头看着她，云溪的表情非常诚挚，继续道，“我把我的幸福分给你，我相信，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会解决的。”
　　伴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姜风真的感觉到一点暖意从她手上溢出来，进入了他的身体。
　　一缕清风轻轻飘过，姜风身边墙上的一个花苞突然开出了鲜花。
　　云溪抬起手，轻轻抚过花瓣，微笑道：“大家都会幸福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这一刻，又一阵风拂过，所有的花瓣和树叶一起微微拂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这声音像波浪一样，向周围一层层推过去，姜风突然偏头，他仿佛听见了从颠倒峰最深处传来的声音！
　　云溪的话与天边传来的山音混合在一起，具备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它如同最温柔的乐曲，从姜风心头缓缓流过，拂去了他心中沉郁的阴影，让它变得无比温暖。
　　动天族的村落遍布在山脚和山腰上，云溪带他上了山，推开一道门。
　　她让姜风坐在院子里，自己则进屋拿出了一个盒子。
　　云溪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平整的石头，轻轻抚摸了一下，微笑道：“我从小就是奇洛依拉的追随者，对她非常仰慕。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我偷偷地把这块石头带去了，留下了我俩的影像……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能把它拿给你看。”
　　姜风一愣，问道：“这样的留影石很少吗？”
　　云溪笑着摇头道：“天人族在大衍山的地位太特殊啦，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奇洛依拉本人也不喜欢留影……是的，这样的影像的确非常少。”
　　她同情地看着姜风，非常能理解一个孩子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是一种什么感觉。
　　姜风接过留影石，把它握在手上，照着云溪的话输入精神力。片刻后，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石面上，视角很低，明显是个孩子的角度。
　　云溪托着腮坐在他对面，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点头道：“没错，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只有这么点儿高。所以茶花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她笑了两声，姜风却没留意，他已经全身心投入了留影石里，如饥似渴地看着里面的那个身影。
　　他的确不记得阿蛮长什么样子，但在他的脑海深处，其实一直都隐约留着一个印象。
　　温柔的、温暖的、甜蜜的、安全的……那是一个母亲给她的孩子留下的本能的记忆，镌刻在他最深最深的梦里，以至于到了现在，连他自己也不能判断，那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而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身影跟留影石里那个相重叠，变得更鲜明、更丰满。
　　影像里的阿蛮，不像他想像中的那么温柔甜美，反而带着更多的坚毅与刚硬。
　　也许因为面对是一个孩子，她表情柔和，唇边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但从那眼角唇角的印记可以看出，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
　　就算是坐着的时候，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好像有什么担子一直压在她的肩膀上一样。
　　她对云溪说了几句话，又转头跟另一个人对话，两人好像正在讨论什么事情，对方反对阿蛮的意见，阿蛮却坚定地抬手止住了他。她一坚持，对方立刻就退缩了，不光是因为对天人的服从，更是因为对她深深的信任与尊敬。
　　姜风紧盯着阿蛮，把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收在眼里。
　　奇怪的是，看见这样的母亲，他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她的确就应该是这样的。
　　坚强却又温柔，果决又充满责任感，这才是他想像中真正的母亲！
　　云溪说得没错，他长得跟阿蛮有几分相像，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上的联系。
　　影像很快就放完了，姜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原来阿蛮留给我的，不止一个九龙镯！”
　　云溪温柔地点头道：“是啊，你的出生，就是阿蛮留给你最大、也是最好的礼物啊……”
　　姜风沉默着，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卸下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嗯！”
　　他抬起头，看着云溪，坚定地道：“放心吧，我会赶在时间之前，沟通完全部的大衍之音，完成山之乐章，把力量带回给原族的！”
　　他回想着刚才阿蛮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衍山是阿蛮的责任，也是我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
　　奇妙的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的心里就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一样，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天心种疯狂旋转起来，无数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向着天心种里贯注进去。
　　云溪偏了偏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轻喃道：“所有的责任，也都是一个归属啊……”


第0451章 选边站
　　在此之前，姜风对大衍山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他知道，那是他母亲的故乡，是天遗族的居住地，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阿蛮，对她只有最微薄的印象，对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更是毫无感觉。
　　他跟着阿琉他们一起回来大衍山，想要回来看看母亲的地方只占了其中很少一部分因素，更重要的还是想要淬炼血脉，获得更强的力量。
　　他过往的人生里，有姜晨，有叶宵，有他的朋友们，唯独没有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现在，只是一块留影石，却莫名地带给了他极大的感触。
　　也许是母子间天生血缘的共鸣，也许是亲眼看见了一个天人对于自己族群的责任感，也许是这段时间游走于大衍山之间的感受真切进入了他的心里，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跟这个地方之间的联系，感受到了天人族应该背负的责任感！
　　就像云溪说的那样，责任代表着归属。生出责任感的同时，也代表着他对大衍山产生了归属感。
　　事实上也是这样，直到这一刻，姜风看着留影石，才真切感受到这块地方，是他母亲的故乡，也是他的故乡。
　　他虽然没有出生在这里，但是属于这里！
　　当这个念头深切地楔入他的心里时，共鸣因此产生。
　　他听见了无数细小的声音汇聚而来，它们像是无数细微的力量，存在于他身边、更远处的每一个角落，无所不在。
　　他未必能完全控制它们，但他的确能感受到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大衍之音，这才是真正大衍山的力量！
　　姜风安静地坐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云溪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如梦初醒，猛地抬头道：“啊，对了，婚礼！抱歉抱歉，拖了这么久……”
　　云溪的能力非常特殊，她一眼就发现了姜风的变化。在她的眼里，这时候的少年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他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彩，正与周围的景物完全契合。之前，他非常显眼，即使站在人群中，也一眼就能看见。而现在，他微妙的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只要他愿意，就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微微一笑，摆手道：“没关系，说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姜风对她极有好感，爽快地道：“你说！”
　　云溪又向姜风眨了眨眼睛，狡黠地问道：“你来参加婚礼，算是茶花那边的婆家人，还是算我这边的娘家人呢？”
　　云溪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姜风怔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我当然算你这边的！”
　　云溪也跟着笑了，她拍拍姜风的肩膀，道：“好，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
　　她把留影石塞进姜风的怀里，道，“这个，就算是贿赂你的礼物吧！”
　　姜风看了她一眼，把留影石握在手上，郑重地道：“谢谢你！”
　　云溪带着姜风回去了桥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这时候人更多了。
　　茶花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牵住了她的手。云溪仰头看他，甜甜一笑，茶花哼了一声，手却握得更紧了。
　　云溪一到，就有人起哄道：“阿溪，今天可是你的婚礼，你不在这里迎接客人，上哪去了呢！”
　　云溪眼睛一瞪，大声道：“你算客人吗？还要我亲自在这里迎接你？”
　　那人被她一瞪，立刻嘿嘿讪笑：“当然当然，我当然得算自家人了……”
　　云溪趁胜追击，问道：“老二，那我问你，你今天算是娘家人呢，还是婆家人？”
　　又是这个问题！
　　令姜风奇怪的是，云溪这话一出，周围人突然间全部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色，表情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那个叫老二的猛地转头看向云溪，问道：“阿溪，你的意思是……今天的婚礼……”
　　云溪笑着看他，又问道：“你是哪边的人呢？”
　　老二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他猛地一擂胸口，大声道：“我当然是娘家人！”
　　他大步走到茶花身边，重重拍了一下茶花的背，道，“兄弟，对不起啦，我当然得帮你媳妇儿撑腰！”
　　云溪哈哈大笑，她握紧茶花的手，问道：“现在过去吗？”
　　茶花轻哼一声，瞥了眼老二，道：“那就过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走，云溪还额外向姜风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小声道：“现在我们去婚礼的现场，一会儿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的。”
　　姜风一愣，问道：“我以为我就是来观礼的？”
　　云溪笑道：“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娘家人！”
　　姜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怎么说，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颠倒峰说是一座山峰，其实是上下两座。上面那座叫悬峰，下面这座叫立峰。
　　动天族的居住地全部都在立峰上，从山脚到山腰，到处都是他们的寨子。
　　但是立峰峰顶，也就是颠倒峰二峰相接的位置，却是一片空旷，仅仅只安置了一个祭台。
　　这里通常是动天族举行族内集会以及庆典的地方，今天，这里同样摆放着夺目的鲜花与饰物，直接把寒冬装点成了暖春。
　　更引人注目的是，花丛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的空铁架。
　　那是大衍山用来烤肉的铁架，现在架子上空无一物，旁边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作料。
　　看到这一幕，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低声窃窃私语。
　　这个地点，这样的摆设，姜风有点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他们刚刚到达，一缕阳光突然恰到好处地从两座山峰之间穿透过来，直接笼罩在祭台上。
　　祭台是石制的，上面刻满了奇异的花纹。这一刻，太阳的金光仿佛正在花纹之间流动，最后汇集到台面上，让整座祭台都像宝石一样，发出了夺目的光芒。
　　云溪和茶花相视一笑，两人携手，一起走上祭台，沐浴在金光中。
　　两人的穿着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男的俊美惊人，女的平凡无奇，但这时携手站在台上，身周镶嵌着金边，竟然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时，又一个老人被人搀扶着走到台前，他轻轻一抬脚，也没看到他采取什么举动，就已经到了台上。
　　他走到茶花和云溪面前，两人上前一步，一人握住他一只手。
　　银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姜风旁边，他身边还站着铁牛。银鼠低声介绍道：“这是动天族的长老缈尘，六百多岁了。他刚才就到了，本来想见你的，但云溪把你带走了。”
　　这段时间以来，姜风也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大衍山各部族基本上都是分开来独居的，每族都有一个族长，有一到两名长老。
　　跟九天玄极大陆以实力为尊的方式不同，大衍山各部族的长老更要求的是年龄。大多数人都认为，岁月能带来更多的智慧，这种智慧总能给部族以极大的帮助。
　　当然，依照原族的特殊情况，年长者的血脉力量会更强，通常实力也不会弱了。
　　总地来说，长老在大衍山是非常受尊敬的，类似这样族长的婚礼，必须由长老来主持，并且得到他的祝福。
　　缈尘走到台上，握住茶花和云溪的双手，凝视着他们。
　　片刻后，缈尘张开嘴，一种奇妙的语言从他口中流出，如同古老的吟唱。
　　金光照在祭台上，笼罩着这三人。
　　这种语言非常奇妙，后一个音永远像是追赶着前面一个音一样，不断提高，不断堆叠着力量。
　　天心种突然加快速度，天机魔方从中间浮现出来，而天机种下方的天人血脉，也仿佛在响应这吟唱一样，开始波动。
　　某种极其古老的回忆从姜风的血脉深处翻了出来，让他明白了一些东西。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不是语言，只是纯粹的声音。
　　语言是可以表达意义的，但这段吟唱却没有具体的涵义。但它能引发一些力量，加持在这对新婚夫妻的身上，就像一个祝福。
　　太阳的金光在吟唱中不断翻腾、波动，向外扩散到每个观礼者身上。包括姜风在内，所有人都觉得全身暖融融的，打从心底升起无尽的欢喜。
　　在他们头顶上，围绕着颠倒悬峰的云层像是滚开的热水一样翻滚着，向周围渐渐散开，露出悬峰上的景物。
　　金光本来就是从两峰之间的石柱间照进来的，这时它突然沿着石柱延伸了上去，进入悬峰深处。
　　接着，从悬峰上返回了两道光芒，笔直向下，分成无数道，落在所有人面前。
　　姜风一愣，他眼前出现了两个符号，一个是一朵茶花，一个是一朵云彩。
　　这是……茶花和云溪的代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向台上，正好看见云溪笑着看过来，向他使了个眼色。
　　缈尘的吟唱终于中止，他转过身，拉起茶花和云溪的手，高声道：“我现在宣布，猎兽仪式即将开始！”
　　老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道，“茶花那边的婆家人，或者云溪这边的娘家人，现在可以选边了。然后，你们将要去悬峰上，猎取更多、更好的猎物！你们战斗的结果，将决定这对新婚夫妻将来在生活中的地位，决定将来由谁说了算！”
　　台上，茶花和云溪对视一眼，茶花轻轻哼了一声，又瞪向台下，好些人同时点头，嘿嘿笑了起来。
　　云溪笑得格外轻松，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但姜风却明显看见，台下另一些人交换着眼神，笑得也极为不怀好意！


第0452章 你叫什么名字
　　缈尘刚一宣布，铁牛就大大咧咧地拍着姜风的肩膀道：“怎么，你肯定也是选茶花吧？兄弟们可是一起回来的！”
　　姜风微微一笑，道：“抱歉，我先前答应了云溪……”
　　说着，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在那朵云彩上轻轻一点。
　　铁牛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嚷嚷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被云溪给拉拢了？”
　　姜风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一会儿就是对手了，你可不要放水啊！”
　　铁牛还没回话，银鼠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没错，一会儿就是对手了……”
　　他直视着姜风，姜风看着他面前发光的茶花标记，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支撑谁倒是其次的，银鼠这是在表示，想要看看他这段时间训练的结果！
　　再没有比实战更好的检验，谁胜谁负，猎兽会上一看即明！
　　姜风重重点头道：“好！”
　　铁牛是个一根筋的家伙，却也不傻。他看了看姜风，又看了看银鼠，突然一咧嘴，笑了起来：“好，那就来看看，究竟谁厉害吧！”
　　说着，他也啪地一下，点亮了茶花的图案。
　　没一会儿，周围的人纷纷都点选了自己的立场。
　　大衍原族长年生活在大山里，性格也染上了不少野性。类似这样的战斗，他们从来都不会错过。
　　更别提，虽然颠倒悬峰平时也能上去，但只有类似这样正式的仪式，才是完全解禁。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到达悬峰的任何一个地方，遇见真正强大的猛兽！
　　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所以缈尘的话音刚落，几乎所有宾客都伸出了手！
　　茶花虽然离开大衍山近三十年，但他的名声一直没弱。点选图案支持他的，除了银鼠和铁牛，其余的也都是他三十年前就有交往的老朋友。
　　茶花实力很强，这些老朋友当然也都不弱。最后，为这个选择他的一共十八个人，这十八人，全部都是大衍山响当当的大人物！
　　云溪那边当然也不弱。她正式当上动天族族长之后，交游广阔，名声也很响亮。她性格好，很多人都很喜欢她。
　　猎兽会是她婚礼的仪式，一半正式，一半也有些嬉闹的意思。最后选择她的一共四十六个人，实力不如茶花那边强，人数倒是多不少。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姜风了。
　　他是新天人，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渺尘刚一宣布，很多人就看向了他，想看看他选哪边。
　　按道理来说，他跟茶花他们一起回来大衍山，有过同样的经历，交情应该不错。但之前云溪把他单独带走，两人谈了半个时辰的话，这当然是个变数。
　　然后，大家看着姜风选了云溪，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有趣的是，姜风选了云溪之后，又有十来个犹豫不定的站到了茶花那边。
　　他们看着姜风的眼神微微有些挑衅，显然都想在这场比赛里试探一下他的深浅！
　　最后，站茶花的一共三十二人，站云溪的四十六人。
　　总地来说，两边实力大致相当，云溪那边可能还要略弱一点。
　　姜风转头看了云溪一眼，这位新娘子扬扬眉，对着姜风握了握拳头。
　　姜风笑了起来，转过头来，眼神却变得无比认真。
　　也许只是一场游戏般的比赛，但他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这七十八人一起走到了悬峰下方的石柱上，渺尘站在他们面前，抬头看向上方，道：“猎兽会一共四个时辰，下午金光过柱时，就是结束之时。如果那时候没把猎物带回来，就算弃权失败了！”
　　所谓金光过柱就是刚刚发生的异景。这种异景每天会有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对于动天族来说，这才代表着他们的一天。
　　大衍山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计时方式，姜风却扬了扬眉。
　　在悬峰上肯定是看不见这边的情况的，也就是说，他自己要把握好时间了。
　　这时，晨光将要从石柱旁边离开，祭台上渐渐变得黯淡起来。
　　所有人紧盯着太阳，晨光彻底移开的那一刹那，七十八人几乎同时抬步，窜上了悬峰！
　　姜风混在人群中，占据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不少人正在看他。不过当他回视回去的时候，那些人都纷纷移开了目光。
　　如果是以前，他多半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这些人的看法与想法跟他毫无关系。
　　但现在，他对大衍山已经产生了一些归属感，这些人就是他的同胞，他的人民。他们可以犹豫、可以试探，但他也要向他们展现一个真实的自己！
　　姜风毫不回避地回视着他们，大步踏上悬峰。
　　似乎是因为心里打开了一个结，他刚踏上一步，就感觉到从悬峰深处传来的隐约脉动，耳边似乎听见了一些模糊的低喃。
　　这股脉动直接传达到他的身上，让他与悬峰之间产生了一些隐约却明确的联系。
　　姜风转头扫了一遍，立刻发现，这感觉不止他一个人有。他身边这几十人的身上，同时泛起了幽幽的光芒，有的是淡红色，有的是米白色，针对的正是两种不同立场的人！
　　这一刻，颠倒悬峰仿佛把他们连在了一起，尤其是同立场那边的组合，更有了一种近乎于心心相映的微妙感觉。
　　老实说，这感觉很奇妙，姜风却在心里感叹了起来。这一次，可真是让茶花两口子费心了啊……
　　他们既然这样全力帮忙，姜风当然也不能辜负了。
　　姜风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先看准了一个目标，跟在了他后面。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上去跟银鼠有点相似，一脸的面无表情，眼神却非常灵活机警。
　　最重要的是，他跟云溪长得有点相像，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简直一模一样。
　　颠倒悬峰非常大，七十八个人一进来，就像一把针撒进湖泊里一样，马上就分散得找不到了。
　　年轻人走了没一会儿，耳朵突然一动，身体立刻箭一样向前窜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树丛里。
　　不用说也知道，他发现姜风了。
　　年轻人速度极快，时而奔跑在灌木间，时而跃上枝头，跳跃在树枝上。
　　颠倒悬峰的地形非常特殊，这里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区域出现变异状况，情况各自不同，有时候是突然就不能飞行了，有时候是身体突然变重，有时候却又是轻得难以控制。
　　最要命的是，这些异常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在发生变化。也许上一刻这一带还是正常的，下一刻就出问题了。而且，这变化毫无规律，只能靠自己的应变能力硬抗，所以对大衍山的一些人来说，这也是大好的训练场所。
　　这个年轻人就是没事过来训练的那种人。所以，他虽然也一样抓不住这里变化的规律，但对怎么判断变化，怎么及时适应调整，也有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他矫健地在山林中跳跃，没一会儿就进了更深的地方。他站在枝头，轻哼一声，不屑地转头。
　　新天人再怎么天赋异禀血脉浓厚，也都只是个外来者。
　　这种外来户，怎么跟大衍山本地人斗？
　　结果他一转头，立刻就迎上了一张脸。
　　姜风就站在他身旁的另一根树枝上，笑道：“大衍山的确很奇妙，悬峰竟然还有这么特别的地方！”
　　年轻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道：“你……你……”
　　姜风抓住他的手，摇了摇，问道：“你好，我叫姜风，你是……云溪的弟弟？”
　　年轻人表情古怪，他僵硬地盯着姜风，道：“不，她是我小姨……”
　　姜风意外地打量了他一下，又点头道：“嗯，你俩长得的确有点像。”
　　年轻人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追上我的？你这么快就适应了悬峰？”
　　姜风诚恳地摇头道：“不，你的动作太灵活了，好几次我都被甩开了。”
　　年轻人更加惊讶了：“那你是怎么追上我的？”
　　姜风抬了抬手，道：“因为我们俩是一边的，所以悬峰把我们联系到一起了啊。只要确认了哪个波动是你的，悬峰就会指出你的去向，当然不可能把你弄丢。”
　　年轻人更加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联系？”
　　姜风道：“你没感觉到吗？我们这边的四十六个人在哪里，悬峰都是有指示的啊！”
　　年轻人瞪着眼睛看他，突然问道：“你已经沟通了颠倒峰的山之音？”
　　姜风摇头。
　　年轻人问道：“那你是怎么感觉到的？我十岁就听见了颠倒峰的声音，为什么我就没感觉到有什么联系？”
　　姜风思索片刻，道：“现在离我们最近的在大概在半里外，去看看？”
　　片刻后，年轻人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彻底沉默了。
　　果然就像是有一根线牵着他们一样，在巨大的悬峰范围里，姜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又一个人，把年轻人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明明没有沟通山之音……这也是天人的特殊能力吗？
　　姜风微微一笑，看着他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0453章 三大优势
　　年轻人名叫行云，姜风跟他交流之后，他不情不愿地承认，之前云溪就曾经跟他说过，猎兽会的时候，让他配合姜风。
　　他跟云溪关系很好，向来很听她的话。但他前几天听了一些姜风的事情，对他有些怀疑和戒备，所以猎兽会一开始，就打算赶紧远离他，到时候，姜风找不到他，没办法让他配合，云溪也怪不到他头上。
　　行云的外表看上去感觉跟银鼠有点像，但为人跟铁牛一样耿直，没一会儿，竟然就把心里的想法都倒给了姜风。
　　姜风苦笑着摇摇头，他一开始就猜到，云溪特意让他加入这边，肯定事先有什么安排。
　　不过刚才那一阵他也看出来了，行云的个人能力非常强，为人耿直也代表不会藏私，在大衍山这样的地方易于跟人交往。只要收服了他，无论是配合，还是以他为纽带联系别人，都会比较方便。
　　姜风想到这里，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云溪。我们打到的猎物越多，云溪就越有脸面！”
　　行云太同意了，他用力点头道：“没错！”
　　光这一句话，他就对姜风放心多了。他一开始想要走远点儿，也是担心姜风会为了自己的事情耽搁了云溪的。
　　姜风道：“虽然这场比赛是为了婚礼，但不管怎么说，站在我们对面的，就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就要知己知彼，拿出所有的手段来！”
　　这话也非常合行云的心意，他再次重重点头：“对！”
　　仅仅两句话，他看姜风的眼神就已经变了，比之前亲近多了。
　　姜风道：“敌人一共三十二个人，我们四十六个。但是论实力，他们比我们强。”
　　行云同意他的话：“没错，他们还有掠影族的第一高手，这个优势太大了！”
　　第一高手？银鼠？姜风扬了扬眉，没有说话，又道：“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行云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优势？”
　　姜风突然问道：“你是真的没办法感觉到跟其他人之间的联系？”
　　行云脸色微冷，语气有点不善，不过回答得还算和平：“是。”
　　姜风突然问道：“那你觉得他们的人，能感觉到吗？”
　　行云扬起了眉毛，看了姜风一会儿：“我们动天族生活在颠倒峰，第一座沟通的山峰就是自己家。我都感觉不到，你觉得呢？”
　　姜风手臂一挥，道：“现在两边的人马都分散开了，我能找到我们的人，他们却完全没办法联系……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行云看着姜风，眼睛亮了。
　　姜风问道：“这样的比赛，是不禁止对敌人出手的吧？”
　　行云沉默片刻，笑了起来：“你也说他们是敌人了……是的，只要不伤性命，就可以随便出手！”
　　姜风没再说下去，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掠下了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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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云的确对悬峰比较熟悉，他平时也会到这里来训练，对这里明兽的分布与习性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而且，正像姜风之前想的那样，他是云溪的外甥，性格直爽。站在云溪这边的人有一半跟他关系不错，剩下一半也是知道他的。
　　有他居中联系，他们很快把人一个个找齐，聚在了一起。
　　这些人只有少部分是动天族本族人，大部分来自其他部族。
　　云溪是动天族族长，这些人会被邀请来参加婚礼，当然也是各族的重要人物。
　　这是他们第一次跟姜风正式会面。原本两边可能会有更多的试探与猜疑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大家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一个不是那么认真，但又能让大家齐心协力，需要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
　　姜风刚找上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提防，但行云出面一说，各人表情古怪，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何尝不想找个机会观察一下姜风这个人？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姜风很快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无论是摆在眼前的目标，还是跟同伴的关系，都跟九天国战时统领朱天国战军有些微妙的相似。
　　而一场九天国战，已经把他历练出来了！
　　猎兽会刚刚开始，大家走得还不太远，姜风凭着对同伴微妙的感应，很快把己方四十六个人全部聚在了一起。
　　现在，行云站在他身边，其余四十四人围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没一个人说话。
　　姜风环视四周，目光清冽。他开门见山地道：“单论实力来说，我们不是敌人的对手。所以，如果照之前那样，大家单打独斗各自作战，我们可以说是输定了！”
　　实力差谁都清楚，众人相互对视，默认了他的话。
　　姜风道：“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优势之一，在于我们能够集中。单人对付不了的野兽，如果我们合力对付呢？这样，在猎物的质量上，我们就不会输给他们！”
　　有人立刻问道：“还有优势之二？”
　　姜风微笑着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没错，优势之二，就是我们的脑子。各位都是各部族的头脑人物，平时就擅于处理族中繁琐的关系，运用各种资源，组织配合。这样，也许我们在单人战力上不如那边，但是，这是一个大的战场！”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环抱整个悬峰一样。他目光灼灼，朗声道，“这里不光有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同伴，有各种地理环境，有各种资源。只要我们合理安排应用，我们就能发挥出远超自己实力的力量！”
　　他一句话仿佛打开了大家的思路，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发亮，换了一个新的角度开始思考问题。
　　姜风看着他们，笑得更加自信，他声音洪亮，伸出第三根手指，道：“而且，我们还有第三个优势！”
　　他的自信仿佛感染了其他人，有人追问道：“是什么？”
　　行云站在姜风身边，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这边，熟悉悬峰的动天族人更多。他们知道哪里有什么样的明兽，更能适应悬峰的环境。有他们当向导，我们对环境的熟悉远超他们，完全可以事半功倍！”
　　在他的声音与目光里，行云不知不觉地挺起了胸膛，心里一阵阵发热。
　　姜风看着他微微一笑，略微压低了声音道：“猎兽会的关键不是看哪边的实力更强，哪边放倒对方的人数更多，比的是谁的猎物更多、更好！所以，我是这样打算的。我们分成两队，一队专司猎捕，由行云来统领，大批量猎捕猎物，先不追求质量，数量上越多越好。”
　　行云想说什么，但还是重重点头道：“好！”
　　姜风道：“另一队暂时就叫干扰队吧，由我来领队。这一队的目标是干扰敌方的行动，拖住他们的脚步。我需要速度更快、行动更隐蔽的，符合要求的可以到我这边来。”
　　片刻的沉默后，五个人走到姜风身边，另外还有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姜风打量着他们，这七人全部都身材削瘦修长，肌肉精悍，目光敏锐，看上去就很利索。
　　姜风思索片刻，道：“一共八个，最好再加一个。”
　　他提出要求，果然又有一人从那边走过来，笑道：“老家伙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拖你的后腿……”
　　这人看上去五十多岁，是在场的人里最年长的。
　　姜风笑道：“大叔愿意配合我，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让这八人站到一边，站起来对行云挥了挥手道：“你们先行动吧。可以分散，但不要离得太远。”
　　他环视四周，他清楚地看见，这一番话后，众人的表情已经跟之前有了莫大的不同。
　　更兴奋、更专注、更信任！
　　姜风笑了起来，坚定地道：“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大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新焕发出来的自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风把行云拉到一边，又说了几句话，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重重点头，转身道：“我们一共三十八人，也分成三队……”
　　大衍山人捕猎几乎是本能，大部分时候也是组队作战的，行云安排起来有章有法，丝毫不乱。
　　姜风听了一会儿，点头转身，对着那八人道：“接下来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从现在开始到猎兽会最后结束，我们都会一起行动。所以，我们先各自通报一下姓名吧。”
　　八人既然站出来了，倒是非常配合，那个“大叔”最先发话，道：“我叫远鼓，孤烟族人。”
　　他开了个头，其余人也纷纷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部族名称。
　　姜风过目不忘，一遍就全部记住了。
　　他点头道：“我们的任务是干扰，但如果早点完成，我们也能回去配合猎兽。所以，我把敌人分成两种。收拾起来比较容易的，先打倒，解除他们的战斗力。实力比较强，对付起来太麻烦的，就放着不管，绕开他们走。”
　　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问道：“不管？但这种的，打起猎来也是最厉害的啊！”
　　姜风微微一笑，道：“茶花好歹也是云溪的丈夫，我们也不用让他那边太难看了吧！”
　　他之前表情严肃，不知不觉就让大家入戏了。他这一提，大家才想起来，猎兽会是婚礼的余兴节目，虽然对方是敌人，但也不用太赶尽杀绝了！
　　又一人道：“可是茶花那边的强者本来就比较多，实力差得太大，我们就算人多也对付不了。要是人人都放着不管，那我们还有什么用？”
　　姜风笑着向他摆了摆手，道：“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来解决！”
　　七个人狐疑地看着他，最年长的那位远鼓却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第0454章 弱者
　　以他为中心九人一队，姜风当然就是要实行电网战法了。
　　一开始，他还有点担心大衍原族的力量模式跟九天玄极大陆的武修不太一样，直接接触以后发现，的确有些不同，但大体上还是一样的。
　　原族体内也有一颗明心种一样的核心，但姜风能感觉到，它跟真正的明心种还是有些不同。
　　不过，以此为核心，以血脉为土壤，上面长出了一节又一节的元枝，元枝内储藏明力，成为了原族们力量的来源。
　　总地来说，这样的形式跟武修们没什么差别，只是沟通山灵之后，又额外拥有了一些外来的力量而已。
　　姜风对这个核心有点好奇。
　　它究竟是什么？是明心种吗？
　　如果是明心种的话，大衍山的明心树在哪里？
　　还有一点很重要，明心树都是应接天木而生的，如果这里有明心树，那是不是代表，姜风在接天木里得到的权限仍然可以使用？他可以自由来往于大衍山与接天城之间？
　　说起来，他来这里以后，还没有试过这个权限呢……
　　念头一发即收，姜风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八人上来。
　　既然力量的构成形式是一样的，那就是说电网战法还是能正常运行。
　　姜风运起了无界诀，突然间，奇妙的感觉涌入心头。
　　无界诀功如其名，也就是“无界”。它能模糊姜风跟周围世界、周围武修的边界，达成连通一体的效果。
　　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沟通颠倒峰的山灵，但自从山下莫名产生归属感之后，突然间就新感受到了一些联系。
　　如今，运起无界诀，这种联系变得更加强烈。他感觉到了，上方的悬峰，下方的立峰，整个颠倒峰都跟他连为了一体，那种与整个世界融合的感觉，几乎让他一瞬间就沉迷了进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拔了出来。
　　他的意识浮在更上层的一点的地方，顿时感觉到周围像是浮着八个光团，每个光团都在不断波动，其中频率清晰可见。
　　姜风打开无界诀，很快调整了自己明力的频率，跟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同频。
　　没过多久，姜风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你们感觉到了吧？”
　　八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的人。
　　一个人呐呐地道：“我，我感觉到了，你们所有人都在我旁边……”
　　姜风点头道：“没错，我现在把大家的明力全部联系在了一起，这是一种特殊的战斗方法，我把它叫作电网战法。”
　　他把电网战法跟这八个人介绍了一遍，他们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八人连在一起，就能发挥出超越境界的力量？
　　境界岂是那么好跨越的？
　　但他们身上的实打实的感受告诉他们，姜风说的的确是真的！
　　震惊了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战法，同样也震惊了这些大衍原族。
　　在姜风的带动下，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一开始，他们没有直接去寻找对手，而是先拿附近的明兽练了练手。
　　这一练，电网战法的效果就明明白白地体现了出来。
　　不管再怎么强大的明兽，都不是他们一合之敌！
　　甚至，他们还要悠着点力气，不然就要把猎物打成肉酱了。
　　他们向来不以武力见长，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能这么强大，一时间，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尤其是远鼓，看着姜风的目光更是若有所思。
　　姜风道：“多人行动很容易被人发现。敌方毕竟实力比较强，我们又没怎么练习过，遇到战斗经验比较丰富的，说不定会被他们打破联系，各个击破。所以，一会儿大家要打起精神来，能偷袭的，尽量偷袭！”
　　大衍山的都是猎人，而不是战士。对强大的猎物，偷袭取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们感受着流于各人之间的力量，纷纷点头，没一个人反对姜风的说法。
　　姜风满意地点头，压低了声音道：“跟我来。”
　　姜风召集的这一批人本来就是比较擅长潜伏的，姜风一声令下，他们立刻伏低身体，用各部族不同的手段，开始潜行。
　　没过多久，姜风就抬起了手。
　　八人顿时停步，姜风比了几个手势，他们立刻小范围散开。
　　这些手势命令，全部都是事先约定好的，简单明了，一看就能记住。
　　数息后，林中飞鸟突起，一道沉闷的声音滚过，接着又瞬间消失了！
　　一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九个人站在他身边，远鼓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脖子，点头道：“没事，晕过去了。”
　　另一人盯着地上这人的脸，惊道：“这是尺流！”
　　大衍族人平时是看不出级别的，姜风蹲身一探，明力进入他体内，立刻发现这是一个才入境的意明武皇。
　　他身边这八人都在身明到心明境界之间，实力要么跟他差不多，要么比他还弱，平时想都没想过能拿尺流这种等级的人当对手，没想到在姜风的带领下，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几人同时大喜，姜风倒是很平静，电网战法经过千重战技研究所全力改进，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威力。
　　他点头道：“干得不错，控制得很好。可见这种等级的在我们的应付范围内，可以直接拿下。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住他，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直到比赛结束吗？”
　　远鼓深深看他一眼，走上前去，在腰畔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深青色的绳子。
　　他把这根绳子绑在尺流的胳膊上，打了一个花式的结。姜风能明显地感觉到，尺流的气息明显弱了下去，体内的明力被压制了下去。
　　远鼓道：“泯灵带，能让他暂时失去意识，依尺溪的能力的话，大概三个时辰后会恢复。”
　　姜风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行了，三个时辰还不能确定战局，我们直接认输算了！”
　　他四下看了一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尺流藏起来。其余八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也是这样，姜风不断找到敌方人马，不断放倒他们。
　　对方也不是完全单打独斗，也有两个三个比较熟悉的聚集在一起。姜风总能用最快速度判断出情势，有的他会带着远鼓他们直接冲上去，有的则会直接回避。
　　远鼓等人渐渐有了一种感觉，也许姜风能感觉到的，不止只有自己这边的。敌人在哪里，他也能提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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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人倒下，姜风看着远鼓用泯灵带控制住他，轻轻舒了口气。
　　“二十一。”
　　他报出一个数字，他身边一个年轻人眼睛闪闪发亮，跃跃欲试地道：“接下来在哪里？走！”
　　不光是他，其余人也全部都兴奋了。
　　这二十一人，几乎全部都是见面一个回合就拿下的！
　　虽然全部都是提前确认位置，潜伏偷袭的，但那又怎么样？
　　换了以前，就算是对方当面放水，他们也未必能够获胜！
　　胜利的快感太强烈了，他们恨不得一直这样打下去，直到把敌人全部收拾掉！
　　姜风眯了眯眼睛，环视四周。他摇头道：“干扰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接下来，我们回去大部队那边！”
　　名叫念江的年轻人失望地说：“啊？这就完了啊？”
　　姜风道：“剩下的要么是银鼠那样的好手，要么就离得太远，打起来太不划算。而且，欺负弱者有什么意思？还是等着接下来的硬仗吧！”
　　弱者……众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倒下的对手，这也是一个中段的意明武皇，正常来说，在他面前，他们才是弱者。但现在胜得这么轻松，他们根本没办法把他当强者看了！
　　远鼓目光一闪，问道：“接下来还有硬仗？”
　　姜风嘿然笑了一声，反问道：“大叔觉得，我们的行动很隐蔽吗？”
　　再怎么隐蔽的行动，收拾了这么多人以后，也不可能完全不被人发现。
　　远鼓问道：“你觉得，他们会过来反攻我们？”
　　姜风拔起地上的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感受着青草特有的苦涩，他灿然一笑道：“也没道理，只准我们出手，不许对方还手啊！”
　　他站起身，道：“而且，这里可是颠倒悬峰，我们要收拾的强敌，还有另一种呢！”
　　简直就像是在配合他一样，姜风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接着，大地隐隐震动，连他们的位置也能隐约感觉到。
　　所有人同时一惊，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强大的明兽！
　　能造成这种动静，这明兽的等级，至少也在八阶！
　　对于这场婚礼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最好礼物——如果他们能收拾得下的话！
　　姜风打了个响指，笑道：“怎么样？让我们去拿下它？”
　　一群心明武宗或者身明武尊，要去拿下八阶的明兽，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姜风面前这八人，却全部浮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们相互对视，突然爆出一声大喝：“走，拿下它！”
　　接着，八人如箭一般，跟在姜风的身后，向着咆哮声传出的方向电射而去！


第0455章 意外的战果
　　“等等！”
　　阴影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铁牛听见了，却按捺不住前进的冲势，又往前冲了两步，这才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咋了老鼠？”
　　银鼠眯起了眼睛，表情狐疑：“……感觉不太对。”
　　铁牛对他非常信服，警惕地看向四周，耸了耸鼻子：“你这样一说，我也有点感觉。现在怎么办？”
　　银鼠对着他比了个手势，铁牛立刻会意，留在原地伏低身体。他的气息突然间完全变了，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就算从他身边路过，也会觉得这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他刚刚发生变化，银鼠就化成一团烟雾，从阴影里飘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到原地，简洁地说：“我们的人被收拾了一大半。”
　　铁牛砰的一声跳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银鼠眯着眼睛，沉默片刻，道：“把东西扔下，跟我来！”
　　铁牛的背上原本抗着小山一样的猎物，这时他毫不犹豫，把它们全部放下，扔在了一边。
　　银鼠道：“走！”
　　话音中，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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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带着那八个人一阵狂奔，即使在奔跑中，他们的明力也相互流通，贯为一体。
　　一开始大家还要刻意控制，但到这时候，在姜风的联系下，这种联通迅速变成了他们自觉的行为。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跨过两座小山包，到了一个山谷里。
　　悬峰虽然只是颠倒峰的一部分，但这上面也是层峦叠幛，地势复杂。
　　一进山谷，他们立刻听见一声呼喊：“来得正好！”
　　远鼓等人一眼看过去，立刻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见山谷里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他们以行云为首，全部都是己方人马！
　　他们翘首以盼，看见他们，立刻招呼他们过去，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姜风一点也不意外，他招呼一声，迅速跑了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行云从人群里走出来，朗声笑道：“前期准备已经完成，就等你们过来了！”
　　远鼓等人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山谷的尽头站着一头巨大的红色狐狸，光是身高就有一个半人，头尾更是长得惊人——正是那头八阶明兽！
　　它身边原本还有十来头个头比较小，约摸六阶左右的明兽，现在全部倒在地上，全部都已经死了。
　　红狐舔着它面前一头褐色的狐狸，抬头瞪着他们，眼睛被怒火燃成了红色。它张开巨口，满嘴利齿之间，腥臭的口水一滴滴滴在地上。
　　行云站在姜风身边，迅速地道：“这是一头八阶赤明狐，它平常都躲在山谷深处，杀够数了它这些徒子徒孙，它才会出来。”
　　说到这里，他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问道：“你之前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挑这时候预备好一头八阶明兽……你真觉得，我们能收拾掉它？”
　　远鼓等人恍然大悟，这才知道，这个时机也好，这些人也好，全部都是姜风提前准备好了的！刚刚离开前他对行云说的那几句话，应该不是在交待这件事情吧。
　　换了以前，他们一定会在心里忐忑，说不定还会埋怨姜风好高鹜远，乱做主张。事实上，就算是此时，行云那边也有些人正在皱着眉看姜风。
　　但现在，远鼓他们却一个个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看着这头赤明狐，恨不得马上冲上去！
　　姜风拍了拍行云的肩膀，笑道：“不管能不能，你不都已经把它放到我们面前来了吗？而且……”他转头看着自己带来的这八个人，问道，“你们觉得，我们能搞定吗？”
　　远鼓身后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他们无比兴奋地叫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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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铁牛在内，银鼠身后已经聚集了五个人。
　　他们的表情非常严肃，其中一个人道：“我检查过了，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我们的人少了一大半，没有发现具体去向。”
　　银鼠向他们招了招手，一行人绕过他们面前那块大石头，到了它的后面。
　　压低了身体才能看见，大石下方有一条裂缝，里面卡着一个人。
　　银鼠把那人拉出了，立刻有人瞪大了眼睛叫道：“谷林！”
　　同时也有人看见了这个叫谷林的人身上的束带，沉声道：“这是孤烟族的泯灵带，是的，远鼓副族长也在他们那边！”
　　银鼠抓住泯灵带一端，上面立刻发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过了好一会儿，光芒突然大亮，泯灵带自动散了开来，银鼠又在谷林身上拍了两下，他这才醒过来。
　　他刚一醒，立刻一个翻身跳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银鼠抬了抬手，问道：“怎么回事？”
　　谷林根本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晕倒的。他只知道，他正看中一头明兽，准备出手的时候，身后突然涌上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比他强得多。只一个照面，他就被放倒，人事不省，直到被他们救出来。
　　银鼠身边那人极为吃惊：“怎么可能？就算是偷袭，得强到什么程度才能一招制敌？”
　　另外一人也眯着眼睛开始回忆：“没错，刚才会前预选的时候我留意过了，好手基本上都在我们这边，他们那边根本就没有这种高手！”
　　银鼠道：“但他们那边人多。”
　　那人又笑了：“人多挺什么用？我一个就能打十个！”
　　铁牛不耐烦地道：“管他真真假假，能不能办到，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老鼠你说，现在怎么办？去把这些家伙一个个救出来？”
　　银鼠蹲在原地，手里捻着泯灵带，突然站起来道：“不，不管他们了！跟我来！”
　　铁牛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回忆起不久前那边的一声咆哮，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狠狠地用拳头擂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是说，我们……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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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里，姜风迅速分好了队伍。
　　他带领的那八个人是攻坚手，另外安排了十二人在旁边牵制，每个人做什么，都分配得好好的。
　　剩下还有二十五人，分成小组埋伏在山谷周围的各处位置，同时埋伏下的还有各种陷阱。
　　这些陷阱全部都是这些原族按照猎人的手段布下的，姜风确定了位置，又进行了调整。
　　正式动手前，孤烟族另一人把远鼓拉到一边，低声道：“换我来替你吧？这样太危险了，那边可是八阶明兽！”
　　远鼓笑了起来，他拍拍这人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道：“放心，你就准备好快刀，等着收割狐皮吧！”
　　远鼓在族人的心目中向来是温吞吞的，一副韬光养晦的样子，这人何曾见过他如此的神采飞扬、自信满满？他迟疑地看着自家族长，这时正好姜风召唤，远鼓在他身上一拍，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九人以姜风为中心站在最前，如同一把尖刀一样对准赤明狐。
　　姜风深吸一口气，向行云点点头。行云有点紧张地看他一眼，扬声道：“放！”
　　他话音刚落，一层无形的力量放松了，山谷周围突然传来一声空气爆响，狂风向四周席卷而去。
　　行云身边，几个人同时仰天倒下，脱力一样喘个不停。
　　刚才他们合力暂时阻住赤明狐，已经将近力竭，这时总算能放松了。不过他们刚刚倒下，立刻又翻身站起，紧张地看向那边。
　　赤明狐早已眼睛发红，刚刚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怒火积得更高。这时那股力量突然消失，它立刻狂吼一声，腾身冲向谷口！
　　它还在半空中的时候，长尾上的茸毛就随风摇曳，一根根燃了起来。接着，有如风助火势，眨眼间，整只狐狸就变成了一团火焰，还没到达他们面前，就已经能感觉到灼热的高温！
　　这温度极其惊人，赤明狐掠过之处，地面立刻一片焦黑，周围的岩石也隐隐有些融化的趋势。
　　后面的人看得大惊，纷纷叫道：“小心！”
　　姜风头也不回，沉声道：“别担心，跟我来！”
　　之前那段时间并肩作战时间不长，但在姜风的带领下，是实打的每击必中。连续十几次过后，这建立的信任真是实打实的。
　　姜风只说了短短六个字，这八个人竟然就真的迎着灼热的火焰，跟着他一起冲了过去！
　　与火焰接近的那一瞬间，姜风及时调整了明力的流动方式，一层薄薄的红光笼罩在九人身周，也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它与外面的火焰发生反应，把它排斥在了外面。
　　九人仍然能感觉到一阵阵灼热，但这对武修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惊呼声戛然而止。
　　穿火的举动倒在其次，这短短片刻中展现出来的默契与信赖感，实在太惊人了。
　　有人张了半天嘴，喃喃低问道：“他们……的确是刚组成队伍不久吧？”
　　姜风九人穿过火焰，冲到赤明狐面前，这时，银枪已经紧握在姜风手中。
　　而九人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战意也全部集中在了姜风身上。
　　狂风乍起！火焰陡生！
　　姜风手中的银枪犹如尖刀最锋利的那一部分，在空中划出一个绝妙的弧线，刺向了红狐。
　　这一枪，让所有人同时悬起了心。
　　这里全是大衍原族，多多少少全部都能使用大衍之力。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它们以银枪为中心，疯狂地集中而来。
　　“铮嗡”一声，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席卷天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凝结，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诞生了。
　　霹雳惊雷声乍起，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灰暗。
　　云层急卷而下，形成一道巨型漩涡，漩涡中间有一根巨大得惊人的枝型闪电。
　　刹那间，闪电从天而降，劈在赤明狐身上，红狐身上的火焰陡然间转成炽白，变得足有先前的几倍！
　　赤明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似乎是怒吼，又似乎是惨鸣。
　　但转眼间，叫声戛然而止。赤明狐在他们的面前轰然倒地，发出了烤肉的焦臭味。
　　以驭火著称的红狐，竟然被这闪电引发的白色火焰烧死了，变成了一堆巨大的焦炭！
　　九人落地，包括姜风在内，全部目瞪口呆。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面前红狐的焦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喃喃道：“这，这是我们的力量？”
　　旁边的人也全部吓掉了下巴。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招秒杀八阶明兽，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强大的力量？
　　渐渐的，目光集中到姜风身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这就是天人？
　　这就是天人之力？
　　事实上，姜风自己也极为吃惊。
　　八阶明兽的力量相当于魂明武君，他的确也曾经用电网战法战过魂明武君。
　　但当时组成电网战法的人更多，训练更久，使出的力量当然更大。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当时对付覃清圣，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就是算到这一点，姜风才在这九人之外，又安排了大量牵制的手段，准备打个持久战，慢慢搞定这个厉害的大家伙。
　　但现在，他所有的后备手段都没用上，竟然一招就把它给秒杀了？
　　姜风脑中疾转，一串串数据接连出现，又纷纷消散。最后，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确认。
　　没错，这力量，绝对不是单纯只由电网战法达成的！
　　那么，它是从何而来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喃喃的低语声，声音很轻，却在这隐隐的雷鸣余声里显得格外清楚：“颠，颠倒峰之力！”
　　姜风猛地回头，看向那人。
　　行云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天空，一脸的不可思议。
　　片刻后，他低下头来，注视着姜风，突然间单膝跪下，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他郑重地道：“您果然是我们期待已久的天人！你必将拯救我们原族！”
　　姜风注视着他，渐渐回过神来。
　　他也有些明白了。
　　刚才在空气中突然生成的，是颠倒峰的力量！
　　他集合众人力量的一枪，引动了天地之力！
　　也正是天地之威，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才能可能一招秒杀一头八阶明兽！
　　能与颠倒峰达成这样的协调，由它贡献全部的力量，非天人——最纯血、最强大的天人不可完成！


第0456章 大衍将灭
　　那一击雷霆万钧，引动了天象剧烈变化，能看见的可不止姜风他们这一群人。
　　离得不算太远的地方，银鼠等人齐齐停住脚步，一起看向天空，同时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一个人不由自主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铁牛耸起鼻子，嗅了嗅四周的空气，道：“有什么东西在动……”
　　银鼠毫不犹豫地道：“是颠倒山的山灵在动！”
　　他这一说，其余人也纷纷有了相似的感觉，一起点头道：“没错！”
　　他们远远仰望着天空，同时看见漩涡与闪电的形成，看着闪电劈向某个方向。雷霆落下时，他们也跟着身体一震。
　　那一刻，他们也都在心里判断，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他们哪个人，对抗这样的一击，都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
　　毕竟，这不是一人之力，而是整座山的力量。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也就相当于是一座山辗压了过来！
　　银鼠身后一人喃喃道：“这是谁引动的？新天人吗？”
　　其余几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正常来说，沟通山之音，就能借用山灵的力量。但那始终只是一部分力量。
　　借用的程度，代表着你跟山灵沟通的程度，但大部分情况下，也都只是相当于在一个湖里取一瓢水的程度。
　　但眼前这股力量，是整个湖都倾倒了出来，能借用到这个程度，整个原族都没人可以办到！
　　银鼠和铁牛对视一眼，唇角同时勾了起来。两人一点头，银鼠再次潜入阴影，道：“走，过去看看！”
　　其余几人跟着点点头，他们正要动身，突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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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的宾客上了悬峰参加猎兽会，包括新郎新娘在内的其他人还是没有离开。他们坐在立峰峰顶，喝着美酒，吃着瓜果，某些人还在兴奋地歌唱舞蹈。
　　大衍山毕竟不是外面，没那么多避讳。
　　茶花和云溪这对新婚夫妻没有避开，而是坐在角落的一块大石上，正在谈着什么。
　　茶花也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会流露出自己真正的感情，他握着云溪的手，深情地道：“这次辛苦你了。”
　　云溪微笑道：“这哪有什么辛苦的？姜风那孩子我也很喜欢，我很乐意做这些。而且你别忘了，奇洛依拉还是我的偶像呢！”
　　茶花注视着她，摇头道：“毕竟是你的婚礼，却要被这样设计……”
　　云溪笑得更加开心，她小女孩一样抱着茶花的胳膊，轻声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夫妻俩之间流露着淡淡的温情，茶花抬头看向上方的悬峰，问道：“你觉得两边谁会赢，谁会输？”
　　云溪还没有回答，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谁输谁赢都不是问题，关键是看新天人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极为平凡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在他们旁边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云溪道，“云溪族长，这次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云溪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中年人一瞪眼睛：“德修族长，我们两口子在这里亲热呢！”她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已经摆明了是什么——你也太没眼色了！
　　中年人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这会儿算什么，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云溪一怔，接着笑了起来。她爽朗地道：“行，这句话我喜欢！”
　　她偏了偏头，问道：“德修族长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去参加猎兽会？不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我们未来的族长吗？”
　　德修道：“未来的族长？血之试炼还没过，谁知道他还能不能行？”
　　云溪道：“天人每个世代只有一个，也只有他，才能主持木之祭礼！”
　　德修转头看她，扬了扬眉：“真的只有一个吗？”
　　云溪沉默片刻，问道：“怎么，德修族长听说什么了？”
　　德修道：“彼津他们做的事情，难道还真的以为可以瞒得死死的？”
　　云溪与他对视，道：“不过看来，德修族长也不是很中意他们的打算？”
　　德修脸色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坐直身体，一双大掌放在膝盖上，道：“以往，我们大衍山也曾经遇见过灭族的危机。但是，以往的天人和祭司，从来都没有动用过那颗种子。如今，新天人犹在，彼津他们却把它育化了……这中间有什么打算，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云溪问道：“既然如此，那德修族长……”
　　德修道：“天算族之外，我们九卦族也擅推演。新天人回来之前，我曾经动用族内秘宝九卦龟背，占卜了一次。”
　　很久以前，九卦族跟天算族曾经是祭司一职的有力争夺者。但是，九卦族只能占卜大事，通常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远没有天算族方便便捷。所以，后来九卦族的声名没落了下去，关于推演，很多人只知有天算，不知有九卦。
　　茶花看上去不问世事，但其实对族内各种情报了解得极多。一听这话，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德修，问道：“用九卦龟背占卜？德修族长现在……”
　　他这才发现，德修黝黑的肤色下面其实透着一丝苍白，唇色也略微有些晦暗。
　　德修洒脱地一笑，摆了摆手道：“原族危机，我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少活几年罢了。不过……”他的表情再次变得无比严肃，声音也有些低沉，“你们可以看看结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龟壳，递到茶花和云溪面前。
　　九卦龟背是九卦族的镇族秘宝，万年以来，总共动用的也不到五次。
　　要使用它占卜，得付出九卦族族长的大量精血，推算结果大多模糊不清，需要细细解读才能得出结论。
　　但现在，这个透明得近似琥珀的龟壳上满是裂痕，一些更深的痕迹组成了一句话——
　　二天即出，大衍将灭！
　　茶花和云溪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这八个字实在太直白了，根本不需要解读就能看懂。
　　二天，指的是两个天人。
　　这是说，大衍山同时有了两个天人，马上就要灭亡了！
　　九卦龟背的占卜从来就没有出错过，上面的裂痕更说明了，这一次占卜用了它多大的力量。
　　大衍将灭，这是预言，还是警告？
　　“那现在要怎么办……？”
　　云溪脸色苍白，紧盯着龟壳上的字样，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茶花的手。
　　恰在此时，悬峰顶端乌云翻滚，雷霆震响。
　　银鼠他们能察觉到这是颠倒山灵导致的结果，下方其他人当然也能感觉到。
　　他们纷纷露出了震撼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紧盯天空。
　　乌云与雷霆没多久就散去了，接下来，又一道异彩映亮了他们的眼眸。
　　乌云过后，一道七色彩虹横跨天际，耀眼而骄傲地笼罩了整座悬峰山头。
　　隐秘而动人的韵律从大山深处响起，缓缓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心头。
　　又一道音之虹彩出现了！
　　……
　　……
　　又一道音之虹彩，是给茶花与云溪婚礼的最好的祝福。
　　但位于它发源地的那个山谷里，姜风却挠挠头，有点不爽地道：“我本来还打算把狐皮留下来的，现在这是完全没办法当贺礼了啊……”
　　那样一道雷霆，赤明狐尸骨无存不说，还被彻底烧成了焦炭，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其余人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姜风，又看了看天上的彩虹，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这时，远鼓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走上前去，摸出尸骸里的八阶核晶，向姜风行礼道：“大人，这已经是重礼中的重礼了。”
　　这一声解放了其余人的心情，片刻后，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姜风身边，凑上去看那颗核晶，笑道：“就是，大人，可别看太小看八阶明兽了啊！”
　　“啧啧，我竟然能亲眼看见天人大人的战斗！一击秒杀八阶明兽，这值得我跟儿子孙子讲一辈子！”
　　“小子，你先找到老婆再说吧！”
　　“哈哈哈哈！”
　　在音之虹彩的笼罩下，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轻松。不知不觉中，这些人对姜风的称呼已经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一击简直震人心魄，更别提颠倒山灵加音之虹彩代表着什么，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会被云溪请来这里的大多对姜风都是中立偏好感，顶多就是有点怀疑他的能力。
　　但刚才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实力证明了。他们对姜风的称呼和态度立刻为之一变，充分证明了姜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变化。
　　这段时间以来，姜风已经能感受到天人在大衍山代表着什么。
　　他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而是摇摇头，提高了声音：“我们可是来给云溪的婚礼捧场的！这么一具乱糟糟的尸体加一块核晶，拿得出手吗？要赢，就赢得漂亮！”
　　所有人紧盯着他，兴奋地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姜风道，“刚才这一击，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是我们九个人一起引发的！怎么样，远鼓大叔，大家，还有信心再来这么一下吗？”
　　远鼓等人相互对视，陡然间，兴奋的呼喊席卷了山谷：“当然！”


第0457章 强者为尊
　　颠倒悬峰的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银鼠那边的人的确看见了那一击，但由于没有直面，没有直接感受到那一击的威力，所以远没有姜风身边的人那么快信服。
　　铁牛是什么也没想，银鼠却瞥了旁边一眼，问道：“害怕了？”
　　音之虹彩在他们头顶上持续着，银鼠的话却迅速激起了他们的情绪：“怎么可能？”
　　银鼠撇了撇嘴，道：“那就再去试试手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潜到山谷时，姜风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过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再怎么样也会留下一些痕迹。
　　银鼠带领的全部都是大衍山的强手，也是老练的猎人，只需要一点痕迹就能查知对方的行踪，更别提这么多。
　　他们迅速缀在姜风等人身后，潜了过去，想要进行伏击。
　　姜风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众人一起往下一头明兽那里进发时，也仍然保持着固定的阵型，随时查探周围的情况。
　　银鼠那边的人刚刚接近，姜风立刻发现，进行了布置。
　　没一会儿，潜伏前进就变成了正面作战，姜风指挥手下这三十多人，包围住了银鼠那边的八个人，自己则亲自跟银鼠进行了潜伏战。
　　这还是银鼠教导他影遁术以来，两人第一次在战场上正式交战。
　　两个人化成了两道影子，在战场上不断游走。
　　银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刺客，在这样的战场上，他向来都是潜伏在阴影里，四处游走，发现敌人的弱点，立刻进行突击或者补刀。
　　但这一次，他却没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被姜风死死地纠缠住，每次出手必定遭遇干扰，根本没办法正常活动。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正在不断落入下风。
　　不是因为姜风的个人实力比他更强，而是因为他习惯单兵作战，姜风那边则是一整支队伍！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姜风就组织好了那一批人，不断地调整他们的位置与作战方法，让双方不断进行密切配合。
　　渐渐的，他带领的人形成了一张密密的罗网，把这只老鼠牢牢地网在了里面，他所有的行动都无法逃脱这张网的控制！
　　当然，利用自己的血脉之力，银鼠要逃的话，姜风这边也没一个人能拦住的。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银鼠要是逃了，也就相当于是认输了！
　　不过，选择茶花的人实力的确更强，姜风带队时间毕竟短了点，电网战法只能以他为中心展开。
　　两边纠缠了好一会儿，铁牛等人突然发现不妙！
　　他们且战且走，不知不觉中被引入了另一个山谷里，那里，同样有一头八阶明兽正在等着他们！
　　这时，行云掠到姜风身边，得意地道：“果然，就在这里！”
　　姜风向他一点头，几个手势之后，队伍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来之前的相持不下，是真的也是假的。姜风等人是有意把对方引到这里来，并且利用巧妙的走位和对地形、明兽的熟悉，强迫他们成为了明兽首当其冲的目标！
　　这一下，这些人可以说是腹背受伤，一面是八阶明兽，一面是姜风带领的队伍。
　　明兽实力强大，威力惊人，姜风那边实力略弱，却软磨硬缠，绝不比明兽更好对付！
　　情况迅速陷入了危急状态，银鼠的骚扰仍然被牢牢控制，完全无法生效。
　　最后，眼看着铁牛等人将要陷入危机的时候，姜风长声一笑，道：“走，上吧！”
　　在情况最紧急的时候，姜风放弃了对对方的牵制，带着远鼓等八人，再次像一把尖刀一样向前突击。
　　而剩下的人也没有闲着，他们由行云带领，及时上前协助铁牛他们，配合他们挡住了一次致命的危机。
　　铁牛等人喘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振作，应对八阶明兽，却发现转眼间，战局的胜负已经决出来了！
　　又是一次风卷云动，又是一次山灵震慑，又是一次雷霆一击，巨大如树般的闪电直劈到这头八阶明兽头上，在它的身周化成无数枝桠，像牢笼一样锁住了它。
　　无数细小的电流像细枝一样窜进明兽的身体，电得它七窍流血，不断颤抖。片刻后，明兽身体上冒出一缕青烟，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姜风等人急速后退，看着明兽倒下。这一刻，所有人，无论是姜风那边的，还是银鼠那边的，都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流动，正在缓缓散去。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再次引动了颠倒山灵，它再次倾倒了全部的力量！
　　姜风走到已经完全咽气的明兽面前，摸了摸它冒着青烟的表皮，赞道：“这次力量控制得不错，猎物尸体完整漂亮！”
　　铁牛那边的人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听见姜风的话，其中一人不可思议地问道：“控制？”
　　行云笑着说：“是啊，刚才对付那头赤明狐的时候，一不小心打过头了，把它打成了焦炭。姜大人说这种礼物送不出手，所以这回格外控制了一下。”
　　以弱胜强，还要控制力道？！
　　这头八阶明兽有多强，铁牛那边的人都是实地感受过的。他们就算聚合所有人力量，用尽全力，最好也不过全身而退了。
　　姜风这边明显实力更弱，竟然能一击秒杀，还能控制力道，保持猎物完整……
　　这简直、这简直……
　　颠倒山灵怎么就能这么听他的呢？！
　　姜风拍拍明兽，站起身看向银鼠，问道：“怎么样，还要继续打吗？”
　　银鼠半个身体藏在阴影里，另半个身体则暴露在阳光下。对于掠影族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休战的表示。
　　果然，他摇头道：“我不是对手，我们输了！”
　　铁牛挠挠头，不情不愿地说：“嗯，你们更强。”
　　对方剩下的那些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们盯着那头明兽，其中一人迟疑地问道：“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姜风向旁边让了一步，那人走过去蹲下，摸了半天，不可思议地道：“果然死了，一头八阶明兽！”
　　另一人没有靠近，却也紧盯着那边，突然问道：“刚才你们那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没有颠倒山灵，你们那一瞬间的力量也超出了本来应有的力量！”他顿了一顿，摇头道，“……我不是对手！”
　　姜风微微一笑道：“那是我在外面的时候，跟几个朋友设计出来的特殊战技，名叫电网战法……”
　　他三言两语，把电网战法的原理介绍了一下，那些人越听越是吃惊。
　　他们自身实力强大，对一个人最看重的也是实力。
　　姜风只是心明武宗，又是初来乍来大衍山，他们本来不算太把他放在心上的。
　　但现在他展示出来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的想像，瞬间折服了他们！
　　摸着明兽那人站了起来，摇头道：“我也不是对手，姜，姜大人，你的确强大！”
　　剩下的人也苦笑着，一个接一个地认输了。
　　他们对超阶战法极感兴趣，认输后，又一个接一个地发问，姜风一一认真解答。
　　他诚恳的态度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暗暗对视，惊讶之余又有些庆幸。
　　这就是原族钭要得到的族长？
　　果然……不凡！
　　最后，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里，还是远鼓先站了出来。他笑着指了指那头明兽道：“现在还是猎兽会呢，还有什么话，等结束了再说吧？”
　　姜风点了点头，站直身笑道：“也对。虽然你们也认输了，但我们也得给茶花留点面子。要是空手而归，以后他在云溪面前，可真是抬不起头来啦！”
　　“哈哈哈哈，说得对！”
　　接下来的气氛竟然变得和乐融融，姜风把两边的人融在一起，重新分组。强的被分在攻坚组，负责对付强大的猎物；略弱一点的则遍地开花，继续增加普通猎物的数量。
　　最后，所有猎物会全部归到姜风这里，由他进行安排。
　　这样一来，猎兽会还没有结束，两边的胜负就相当于已经结束了！
　　太阳在天空中转了一圈，渐渐换到另一个方向。
　　傍时，夕阳西下，光线渐渐向两座山峰相接的石柱上靠近。
　　茶花和云溪站在石柱旁边向上看，茶花瞳孔微微一缩，沉声道：“来了！”
　　突然，“咚”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他们面前。
　　茶花震惊地道：“八阶！”
　　跟这头巨大的猎物比起来，旁边的银鼠果然就像阴影里的小老鼠一样。他站起来，拎起那个跟他完全不成比例的大家伙，递到云溪面前，道：“送给你，祝新婚幸福！”
　　云溪一愣，看了茶花一眼：“我的？可是……”
　　银鼠摇摇头，肯定地道：“你的！”
　　风声再起，银鼠迅速退到一边，又一头八阶明兽被扔了下来，又一个声音高声笑道：“云溪族长，新婚快乐啊！”
　　这人的声音，也分明是之前茶花那派的！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倒戈了吗？
　　接着，猎物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祝福，像疾雨一样纷纷而落，全部堆到了云溪面前。
　　最后，姜风直掠而下，把一枚鲜红的火系核晶递了上来，笑道：“祝你们永远幸福！”
　　从其他人的行动、眼神以及表情中，云溪发现了一些什么。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靥如花：“谢谢你们！”
　　姜风摇摇头，深深地看着她，真心实意地道：“不，应该谢谢你才对！”


第0458章 生而为人
　　金光穿过石柱，渐渐移开，猎兽会结束了。
　　小山一样的猎物堆在茶花和云溪这对新婚夫妻面前，分得清清楚楚。
　　云溪这边的猎物明显数量更多，等级更高，这次猎兽会谁胜谁负，不言自明。
　　云溪笑得比身后的鲜花还灿烂，她瞥了一眼茶花，拍拍他肩膀：“看来以后都是说我说了算了！”
　　话虽这样说，但猎兽会也只是个助兴的仪式而已。两人婚后怎么相处，还是要看他们性格的磨合。
　　茶花哼了一声，注视着姜风，对着他点了点头。
　　云溪大笑，向着后面挥手道：“猎兽会已经结束，百兽宴由此开始！”
　　他们下来之前，火堆就已经点燃，架在上面的钢叉早已烧得通红。
　　现在，一头头猎物以最快的速度被处理好，架上了火堆。在明力的协助下，很快就烧得滋滋冒油了。
　　姜风一挥手，一大堆酒坛整整齐齐地堆叠在空地上，正是他从接天城带回来的百味酿。
　　他拍拍酒坛，大声道：“这是送给二位的第二份礼物，今天晚上，请大家尽情畅饮吧！”
　　大衍山全是一帮酒鬼，一看见这各色酒坛，闻见泥封里隐约传出来的酒香，简直眼睛都要红了。
　　如果说刚才对姜风的感觉还是以钦佩和敬服为主的话，这时，好感度瞬间狂涨了上来。
　　云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首先上前拎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朗声道：“多谢姜大人，请大家不要客气，今晚，不醉无归！”
　　天色渐渐暗下，火光却越发明亮。
　　热气蒸腾着花香、酒香、肉香，让立峰山顶的气氛越来越高涨。
　　大家围着火堆开始起舞，茶花和云溪穿行在人群中，四处敬酒。
　　但渐渐的，姜风比这对新婚夫妻更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一开始，还是远鼓行云这样比较相熟的上前敬酒，姜风来者不拒，喝得比大衍山本地人还痛快。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他身边。
　　大家对久违的天人族本来就有无限的好奇心，姜风从外面回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社交场合。
　　猎兽会抹去了他们之间的隔阂，而宴会上的直接交流，让更多的人开始亲近他、了解他。
　　夜色越来越深，他们逐渐开始体会到，这的确就是他们的同胞，他们未来的族长与希望！
　　最后，当姜风被两个女孩子拉到火堆旁边，混入起舞的人群中时，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很明显，这时姜风已经彻底成为了宴会的中心，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都已经跟开始时完全不同！
　　月亮升起，又渐渐东移，姜风喝得目如朗星，脸上泛着微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他没有用明力消化——在这种场合，谁也不会做这么煞风景的事情。所以，现在他有点晕晕乎乎的，连眼前的火光和天上的月光也蒙上了一层虚化的边缘。
　　行云已经彻底喝醉了，倒下前，他还拉着姜风，喃喃地为自己一开始的态度道歉，又感慨着刚才战斗时的感觉。
　　他让姜风下次再使用电网战法的时候也带上他，他也想亲身感受一下，与颠倒峰完全融合的感觉！
　　行云彻底醉倒，姜风身边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不过，行云的话倒是给他的酒意里开出了一片清醒的空间，他找到一个半满的酒坛，拎了起来，走到悬崖旁边。
　　这里背离人群，比较清醒，月光混着微风拂上他的脸颊，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姜风斜起坛口，缓缓把里面甘醇的美酒倒下山崖，接着，抬头一笑，轻声道：“颠倒峰，今天谢谢你了，你也应该尝尝这美酒！”
　　酒如细小的水柱般倾倒而下，落入草木间。
　　倒到一半，它突然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驱使，换了个方向，腾了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吹动一样，酒液从下而上，像游龙一样挥洒到半空中。接着，它砰的一声炸开，变成一篷酒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这美酒喝得干干净净似的。
　　又一阵风拂过姜风的鬓角，他酒意一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在他对大衍山产生归属感的现在，原族的接纳与敬佩让他觉得非常愉快。
　　而颠倒峰山灵对他的亲近，更催化了这些归属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叹道：“这就是大衍山，这就是我的家！”
　　这一刻，他的思绪完全放空。他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清风、鸟叫、虫鸣、草香……
　　也不知是酒意，还是战斗的余韵，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将要乘着风飞上天空一样。
　　他坐了下来，斜倚在山石上，回想起之前在悬峰上的那几场战斗。
　　毫无疑问，当时能发挥那么强的力量，还是靠了颠倒峰的山灵之力。换了在外面，譬如九天玄极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样的力量都不可能出现。
　　这是因为大衍山的特殊情况？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姜风却隐约有一种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大衍山群峰成灵，能调动使用更强的力量。
　　但是在九天玄极大陆，世界、大地、山峰，就不具有这样的力量吗？
　　天空中的烈日、草木、大地，世界同样充斥着明力，心明以上的武修同样能够驱使这些力量！
　　明力、世界之力、小世界、领域……
　　这些东西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联系？
　　浓重的酒意仿佛打破了什么樊篱，让姜风脑中的各种念头信马由疆地奔跑，混成了一团。
　　他没有刻意去思索什么，只是凝视着天上的月亮，任由这些念头自由发挥。
　　今天连续几场战斗中得到的感受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只要找到其中联系，他就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酒意越来越浓，姜风的脑子也有点发昏。
　　他没有得出结论，反而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倚着山石，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
　　“姜风！”
　　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瞬间唤醒了他的意识。
　　姜风回头，只见茶花和云溪联袂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
　　这对夫妻刚才也被灌了不少，但神色还算清明。
　　姜风扬了扬眉毛，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呢？”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两人的表情有点不对，眼神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他站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茶花向中年人点点头，姜风狐疑地看着对方，问道：“您是……九卦族族长德修？”
　　刚才敬酒的时候，德修混在人群自我介绍了一下，没想到姜风这就记住了。
　　他笑着点头道：“是，姜大人好记性。”
　　姜风吐出一口酒气，明力微转，脑中的酒意就已经消了大半。
　　他问道：“是您要找我？”
　　他心中迅速浮出之前从苍松那里得到的资料，打量了一下德修之后，表情凛然，“德修族长最近才用过血精占法？用的是九卦龟背？难道，神龟占卜占出了什么问题？”
　　他只从德修的脸色，以及茶花两口子的表情就推出了这些，德修有些惊奇，点头道：“不愧是我原族未来的族长……见一知十，了不起。”
　　他掏出那块满是裂痕的九卦龟背，递给姜风道：“龟背出现了这样的结果，看上去的确不大妙。”
　　二天即出，大衍将灭……
　　这八个字实在太直白了，直白得再没有第二种解释。
　　姜风被酒意与宴会薰染得有些兴奋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很直爽，茶花也不会回避，他直接道：“既然不容两个天人同时存在的话，那就只留下一个好了。彼津那边的小天人，那是不能留了！”
　　“不行！”姜风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反驳。
　　茶花微一扬眉，严厉地道：“事关大衍山的未来，绝不能妇人之仁了！”
　　云溪从旁打量着姜风，听见这句话，不满地拧了他一下：“什么妇人之仁？我们女人得罪你了？”不等茶花回答，她又转向姜风，忧心忡忡地问道，“姜风，你已经见过那个小天人了吗？”
　　茶花道：“怎么可能？彼津他们把她藏得……”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风打断。他点点头，肯定地说：“是的，我见过她了。”
　　茶花瞪大眼睛看着他，姜风舒了口气，道：“我见过她了，不止一次。她是个人类，是个好孩子。”
　　也许反驳的时候只是一时冲动，但两句话之后，姜风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把那个破破烂烂的龟壳扔回给德修，道：“这不是预言，这只是一个警告。它告诉我们事情可能会变成什么样，要我们寻求一个解决办法。干掉其中一个，就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三人面前，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坚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让人信服的气息，“不管她是怎么出生的，现在她已经出生了，就是一条生命。她什么坏事也没做过，比任何人都纯洁无辜。要剥夺这样一条生命？我不认同！”
　　“这无关我有没有见过她，无关我对她有没有感情。这是生而为人的良知！”


第0459章 一起活下去
　　姜风说完，三人一片沉默。
　　茶花似乎还有些不认同，云溪一脸的若有所思，德修看着姜风，突然笑了起来。
　　他呵呵笑了两声，退后一步，深深地向姜风躬下身去，行了一个大礼，道：“族长大人，我代表九卦族全体，从此效忠于您。但有驱使，莫敢不从。”
　　他声音平静，语意却是斩钉截铁。
　　九卦族情况非常特殊，德修德高望重，在族内说一不二。他如此效忠，就代表着九卦族全体向姜风臣服！
　　茶花道：“德修族长，血脉试炼还没开始，现在离姜风正式继任族长还早呢！”
　　德修直起身子，又笑了两声，摇头道：“茶花啊，其实我一直想说，我们原族，代代效忠天人族长，惟他之命是从，只是因为他是天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姜风，又透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无尽大衍山，感叹道，“吾族年老者德高，岁月会赐予智慧。天人寿命漫长，更能传承记忆，由此累积起来了大量智慧与经验。他们更是代代殚精竭虑，为原族谋划……我们尊敬他，以他为族长，只是因为屈屈一个血脉吗？”
　　姜风挺直脊背，一颗心迅速热了起来。
　　茶花若有所思，低声道：“是，天人德高智远，这才是我们敬奉他们的原因！”
　　德修收回目光，注视着姜风，微笑道：“姜族长虽然还没有得到传承的记忆，但一场猎兽会收伏人心，已经说明了其智慧。对那位小天人的处置，更说明了其德性。试问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当这个族长？”
　　姜风突然笑了起来，他道：“照您说的话，谁来当这个族长都没问题。”
　　德修脸色微变，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风摆了摆手道：“但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出声选择我的话，要记得一件事情。”他正下脸色，严肃地道，“我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大衍山是我的故乡没错，但山外的世界，还有我更多的牵挂。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但在那之后，我一定会离开！”
　　德修等三人的脸色全变了，茶花道：“你……”但还没说出来，他又想到初见时，姜风与其他人交谈的情景。那是另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也同样属于他！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他学着云溪的样子，向德修眨了眨眼睛，道，“天人不在的时候，除了担心大祭礼，你们不一样过得很好？”
　　他正站在山崖边，这时转过身，一跃而下。
　　一阵山风吹过来，托起他的身体，带着他飘然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德修迟疑着问道：“他是什么意思？”
　　茶花和云溪眼中闪着微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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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乘风而行，片刻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酒意已经全散，浑身的燥热被风一吹，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一只没有蛰伏的冬虫飞了起来，尾端带着一点萤光，落到他的胳膊上。姜风抬起手，凝视着它，绿色的微光照亮了他的眼眸。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一点极小的金粒没入冬虫的体内，萤光顿时亮了一截，它的鸣叫声也显得精神多了。
　　姜风微笑了，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圆月，轻声道：“阿蛮，你做的事情，还是有人看见的啊……”
　　留影石中的景象一幕幕掠过他的眼前，光是从这个侧面就可以看出，阿蛮为大衍原族付出了多少。
　　如果这些付出只以血脉来一概而过，那也太可惜了……
　　姜风放飞那只冬虫，手一翻，一条还热腾腾的兽腿出现在他手上。
　　他拎着兽腿，嘿嘿笑了两声，向着五色峰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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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完等了一天的阿故，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讲给她听了。
　　阿故很少眨眼，一双大大的金色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姜风，问道：“二天即出……大衍将灭……什么意思？”
　　她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抓紧姜风衣角的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姜风看着她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把她的小手抓起来握住，轻松地道：“就是说，现在有你我两个天人，大衍山就要灭亡了的样子。”
　　阿故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埋下头去，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姜风轻松地道：“因为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啊！这事关乎你，也关乎我，我既然知道了，怎么能瞒住你？”
　　阿故收紧了小手，讷讷地问道：“那……杀了我吗？”
　　姜风突然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情：“如果我说是呢？你老老实实给我杀？”
　　阿故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竟然抓着他的手，默默地点了点头。
　　姜风瞬间感到了心疼，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乱开玩笑。
　　他收手，把这孩子扯进自己的怀里，抱着她摇头道：“不，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杀你，你已经出生了，就要好好活着，我也一样。我们俩都要找个办法，好好活下去。”
　　阿故小而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大衍山……”
　　姜风轻轻地摇了摇她，道：“所以说，要找个办法。首先，我们还是要知道，这个不能并存，究竟是为什么！”
　　阿故抬着头，从他的下巴看上去，一直看到他的眼睛。
　　她看得出来，姜风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没想过要杀了她，保存自己。是真的想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他不知道，这句话，给了她多少的惊喜、多大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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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天遗峰，苍松和阿琉仍然埋在故纸堆里没有出来。
　　姜风没有催促他们，也没有把九卦族的占卜结果跟他们说。
　　这并不是不信任，而是事关阿故，茶花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干掉阿故，苍松会怎么想，会不会同意他的想法，他实在不敢保证。
　　不过，九卦族的占卜结果实在太凶险，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姜风不能单纯只把希望寄托在苍松二人的研究上。
　　除了这些资料，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其中缘由呢？
　　姜风坐在天遗峰顶，凝望下方幽暗起伏的树林，手指在膝盖上弹了几下。
　　九卦龟背这八个字里，除了涉及到两个天人之外，另一个涉及到的就是大衍山了！
　　如果是在九天玄极大陆可能还有点麻烦。但是大衍山，可是有山灵的！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问问山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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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衍将灭？”
　　大松小松一起跳了起来，满脸的震惊。
　　姜风一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你们俩也不知道？”
　　大松小松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大松说：“上次在闪岩家的时候，我们同时看见了你们两位，也没什么感觉啊……”
　　小松也偏头头想了想，最后还是只能摇头。
　　大松道：“不然……”
　　小松接道：“去问下闪岩？”
　　两人一起道：“他虽然未成人形，但意识出现得比我们更早，可能知道得多一点！”
　　事实证明，闪岩的感觉的确比双松峰的这两位更敏锐。
　　他幽幽出现在他们面前，沉思良久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当时我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与震惊中，无暇顾及其它事情。不过，看见她的时候，我突然间觉得更加愤怒了。现在回想起来，这愤怒多少也是因为隐藏其下的恐慌……”
　　“恐慌？”
　　“是。看着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不过……”
　　闪岩又一个停顿，姜风接着问道：“不过什么？”
　　他迟疑良久，摇了摇头道：“最后救出我的，是你们两人的力量。”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轻轻点出了一个事实。
　　姜风瞬间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正位于闪岩峰内部的石室里，他抬起头，盯着闪闪发亮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道：“没错，当时她什么也不知道，却主动出手救了你我。而且那时候……我们俩合力，的确也做到了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闪岩峰面无表情，突然又道：“这都只是感觉而已，如果你真想问个究竟，那可能只有他才知道了。”
　　“他？”
　　闪岩峰没有说话，只是向某个方向指了一指。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堵亮晶晶的石壁。
　　但他很快就会过意来，目光透过石壁，投向更远的地方。
　　他睁大眼睛，道：“你是说天遗峰！”
　　天遗峰是大衍九峰的主峰，也是最古老、最早出现意识的一座山峰。
　　早在天遗族来到大衍山之前，它就已经存在。
　　甚至最早的时候，也是由它出面，跟第一代天人打交道的。
　　它知道的事情最多，力量也最强大。如果要有谁能解开九卦龟背的这个结果的话，那就只有它了。
　　闪岩峰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是。不过天遗已经沉睡多年，这三十年来，从未有人获得他的山之音。能不能唤醒他，就要看你的本领了……”


第0460章 血脉共振
　　大衍九峰里，姜风最早接触的就是天遗峰，但不管他怎么试，他都感觉不到天遗峰山灵的存在，更别提沟通山之音。
　　现在看来，他感觉不到是对的，天遗峰山灵已经沉睡了三十多年，阿蛮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
　　每座山性格不同，沟通山灵的方式也不同，究竟要怎么唤醒天遗峰，就得姜风自己想办法。
　　不过，就算是他还醒着的时候，他也是最难沟通的一个。
　　姜风现在才知道，普通的大衍原族沟通山灵的时候，其实一般不要求沟通全部的九峰。
　　九峰看似独立，在某个层面上也是统一的。所以，沟通一座山峰的山之音，其余的山峰多少都会出借一些基础的力量。
　　大部分原族沟通的都是自己所居住的那座山峰，有些力量比较强的，则会多选几座。
　　能得到五位以上山灵的承认，就是大衍山少有的强者了。
　　不过，对于天人来说，只有九峰齐通，才算真正的“大衍之音”，才能获得主持大祭礼的资格。
　　以往天人出生后，也得有这样一个过程。
　　沟通九峰之音，听见大衍之音，进行血之试炼，执掌血典，主持木之祭礼……
　　一套流程下来，才算是真正的天人、原族之长。
　　以往的天人沟通九峰时，速度没姜风这么快，但过程差不多。
　　他们一样先沟通旁边八座山峰的山灵，最后才正式开启天遗峰——那还是在天遗峰醒着的时候。
　　现在主峰陷入沉睡，姜风想要唤醒他，与它的山灵相通，一样得先搞定旁边八个手下。
　　现在，八个里，白头、双松、闪岩、颠倒四座山峰已经出现了音之虹彩，还剩下五色、沉渊、摇风、奇光四座。
　　姜风打定了主意，跟双松闪岩道别之后，趁夜回到了五色峰。
　　阿故当然还是醒着的，平时姜风没来的时候，她仍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发呆的样子。
　　夜晚屋里一片黑暗，离衍派的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她点上灯火。阿故就坐在一片黑暗中，转头看着窗外投进来的一抹微白。
　　姜风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孩子。他心一疼，叫道：“阿故。”
　　阿故一见到他，整张脸都在发光。她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直直冲进姜风的怀里，叫道：“阿轰！”
　　姜风抱住她，无奈地摇头：“是阿风！”
　　阿故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格格格地笑了起来。她现在的笑声，远不像以前那么僵硬，甚至还带着一丝灵动。
　　姜风抱起她道：“走，我们出去夜游吧！”
　　可以说，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阿故最喜欢、最期待的事情。她重重点头，用力地道：“嗯！”
　　姜风给阿故扎了个小辫，拉着她出了门。
　　那个中年人的鼾声从隔壁屋子里传出来，一阵阵的。每次姜风过来，他都在睡觉，姜风根本分不清楚他是自然睡着的，还是阿故做了马脚。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摇头道：“一直睡一直睡，他会不会睡傻？”
　　“睡傻！嘻嘻！”阿故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玩，嘀嘀咕咕翻来覆去地说个不停。
　　今天晚上，姜风没带阿故走得太远。
　　走出山坳，他抬头看了一眼，道：“今天我们就在五色峰逛逛吧？”
　　姜风说的什么都好。阿故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嗯！”
　　姜风把她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身体，道：“这里人很多，有好人也有坏人，要好好逛的话，就不能跟他们打太多交道。”
　　阿故又重重点头：“嗯！”
　　姜风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我们要偷偷地走，不能被人发现。”
　　阿故身形一闪，突然从姜风身边消失，出现在树下的阴影里。她探出头来，小辫甩了甩，又向姜风点了点头。
　　这小孩看上去太无辜，太天真，姜风总是忘了她的天人之力其实比自己更强。
　　他笑着道：“没错，就是像这样。如果被人发现了就算输，要被打屁股的！”
　　阿故立刻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屁股，闭着嘴拼命摇头。
　　姜风险些喷笑出声，他走过去，再次拉住阿故的小手，轻声道：“这里叫五色峰，从外面看上去非常美。山峰有五种颜色，山顶还有一片阳光林，就像女王头顶的王冠一样。”
　　听见他的话，阿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姜风突然心中一动。他侧头看过去，他们附近不远处有一个水潭，地热让潭面冒着些水汽，旁边还盛开着几朵紫色的花。
　　姜风走过去采下这些花，给阿故编了个花冠戴在头上，笑着说：“对，阿故现在也很美！”
　　阿故羞涩地笑了，摸摸花冠，又拉紧了姜风的手。
　　姜风继续道：“五色峰的五种颜色代表五种不同的属性。我在这里感觉不到它的山之灵，但它不可能不存在。之前在下面跟那个掠影族战斗的时候，我得到了山灵的一点碎片，所以我就在想，五色峰的山灵会不会不是一个整体？会不会它的每一个区域，都有一个碎片，集齐了五种不同的碎片，山灵才会真正出现？”
　　姜风低头道：“我之前得到的是火之灵，阿故，你能感觉到水之灵的存在吗？”
　　阿故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突然，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悬浮在姜风面前。
　　突然间，姜风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些什么，片刻后，无数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阿故掌心之上聚成一团。
　　阿故的另一只手仍然紧拉着姜风的，姜风能感觉，她体内没有明力，却有另一股力量正在起起落落，如同潮水一般。
　　这力量正在与姜风相呼应，接着，天心种下方的金色血脉仿佛有所感应一样，随着这个频率一起开始起伏。
　　蓝色光点流动的速度更快了，它们不再只悬浮在阿故的掌心上，同时也萦绕在姜风的身体周围。
　　空气中的某种脉动越来越明确，最后，一个无声的碎裂声响起，一块蓝色的碎片在他们面前成形。
　　它虽然只有一个碎片，但光彩神秘而美丽，一明一暗，简直像是在呼吸。
　　阿故抬起头，向姜风点点下巴，姜风伸出手，把它接到自己手上。
　　毫无疑问，这是五色峰的又一个山灵碎片，水灵碎片。
　　它是由阿故主导，姜风配合，以他们体内的天人血脉引发、召唤而来的。
　　之前两人夜游时，姜风就已经有了隐约的感觉，而今天，这感受第一次如此明确——
　　当天人血脉以某个固定的频率起伏脉动的时候，它会自然引导周围空间里的一切力量，把它们召集到自己身边。
　　根据频率的不同，发起的召唤不同，达到的效果也不一样。
　　阿故选择的这个频率正是符合水灵需要的，所以，水灵碎片轻轻松松地到达了他们手上。
　　原来，天人血脉还有这样的作用！
　　阿故天生就会，而姜风也在她的带动下，第一次感受到了！
　　姜风握紧水灵碎片，把它交到阿故手上，笑道：“来，你召唤来的，你拿着。”
　　阿故看他一眼，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一些细碎如冰一样的晶体凭空形成，形成一条链子，把水灵碎片穿在了上面。
　　她正要把项链戴到脖子上，姜风就阻止了她。他把火灵碎片也穿了上去，亲手给她戴上了。
　　红蓝交织的光芒映照着阿故的小脸，她甜甜地笑了起来。
　　姜风带着阿故绕了个圈，下去回到了黄色的土系荒原。
　　两人用同样的方法收到了土灵碎片，在阿故的引导下，这次也跟上次一样轻松。
　　姜风再次感受到了血脉的搏动，跟上次频率有些类似，也有些区别。他握了握阿故的小手，细细地感受着。
　　再上一层是绿色的木系之地。这里草木茂盛，巨树参天。
　　没一会儿，阿故的项链上又多了一块亮晶晶的碎片。
　　五色之地的山灵碎片已经收到了四块，姜风能清楚地感觉到，从阿故那边传来各种不同属性的气息。它们相互混杂，感觉有些混乱。
　　很快，他们就站在了紫色的土地上。
　　五色峰不愧是离衍派的大本营，就算是这样的深夜，也一样有巡逻队不时来往，防备非常森严。
　　不过姜风有影遁术，阿故的力量更加强大，被姜风嘱咐过后，她非常小心。
　　两人一路行来，穿过了大半个五色峰，竟然没被一个人发现。
　　刚一靠近紫色之地，姜风立刻发现，这里巡逻的人比之前少多了。
　　五色峰的五色是各种不同的属性，前面水火土木各系碎片都已经收到，按道理来说，这里就应该是金系的了。
　　姜风正要上前，阿故突然抓住他的手指，道：“小心！”
　　有了她的警告，姜风进入紫色山区的时候小心多了。他刚一踏上这片土地，立刻就是一怔。
　　空气中满是张力，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周，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样。
　　经过绿色山区的时候，姜风的肩膀上落下了一片树叶，这时他身形一动，树叶缓缓飘落。
　　这微小的动静瞬间引动了空气里的力量，一声轻微的霹雳声陡然响起，啪地一声爆响！
　　细小的电枝穿过那片树叶，让它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焦炭。
　　紫色山区的空气里，竟然蕴藏着强大的电流！


第0461章 八峰齐鸣
　　金系，电流？
　　姜风盯着那片树叶，陡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阿故抓住他的手，叫道：“小心！”
　　姜风顿时醒神，一个闪身，进入潜行状态。阿故也在同时消失了。
　　他刚刚做好准备，两道人影就疾掠而来，警惕地看向四周，目光最后落到了地上的黑灰上。
　　“……啧，又是树叶。”
　　“没办法，这里是两界的交汇处，总会有树叶扰动。”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要白跑。就不能有个办法辨别一下吗？”
　　“要有办法的话，何必要我们巡逻？最近不太安稳，还是小心点吧！”
　　“不太安稳……你是说……”
　　“除了那个，还会有什么？少说废话，回去吧！”
　　两人中的一个走了两步，有些迟疑，突然问道：“今天傍晚的时候，颠倒峰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另一人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听说了，那又怎样？你也别忘了，我们都做了什么！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先前那人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只能怏怏地跟着同伴离开了。
　　那两人离开之后，姜风才站出来。他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故也闪了出来，她学着姜风的样子盯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又偏头看他，满眼的问号。
　　姜风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说：“没事，走吧！”
　　紫色山区属金，空气里却遍布电流。这里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会引发电闪雷鸣。
　　难怪这里连巡逻的人都变少了，当然也不是没有。
　　姜风偶尔还是能看见两支巡逻队，他们穿着木制的盔甲，身上还佩戴着特殊的宝器一样的道具。
　　从落雷掌到电网战法，姜风跟电系的技能结下了不解之缘。现在站在这里，他当然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避开。
　　他如常行走，空气偶尔在他附近爆裂一下，对他却一点影响也没有。
　　不过，他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
　　由自然生成的电流，四处遍布，无处不在。
　　正常情况下，它们不会被引发，只会安静地存在于空气中，肉眼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姜风身处其中，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他突然站住了脚步，闭上眼睛，全力感受着这一切。
　　片刻后，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
　　已经有些熟悉的脉动从他身体里的深处传来，与阿故的血脉产生了共振。
　　无形的频率从他们的身体里发出，引动着周围的空间。
　　电流加快了流速，一道道紫色的火花在空气里穿行，却是寂静无声的。
　　火花不断相互撞击，越来越明亮，最后集中在两人的手掌上，形成了一团灼亮的、跃动的电之花。
　　电火花越来越亮，紫色渐渐变成了亮白色。
　　最后，“叮”的一声脆响，一块白色的晶体自动挂在了阿故的项链上。
　　又一块！金灵碎片！
　　连续四次血脉的共鸣与脉动，连续四块山灵碎片形成。
　　姜风低头看向阿故，阿故也抬头回视着他。
　　这四次，一开始是由阿故主导，最后的主导权已经转回到了姜风手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血脉发生共鸣的时候，能发挥出比想像中更加强大的力量，最关键的是，颠倒峰之后，姜风对大衍山产生归属感的那一刻，他对山灵的感应明显增强了。而在这种共鸣之下，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山之力！
　　姜风微微一笑道：“五块山灵碎片已经全部集齐了，怎么把它们拼在一起呢？”
　　阿故盯着脖子上的项链，摇了摇头。
　　姜风又拉起她的手，笑道：“五色峰还有一层呢，走，去阳光林看看吧。”他收紧手指，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然后，我们再玩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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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亲眼见过阳光林的人，很难想像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盛景。
　　它位于五色峰的最顶端，树叶终年不落，一年到头都是金色的，仿佛阳光编织而成的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去看，就算只是在山脚下仰望，都能感觉那一份壮丽华美。
　　必然将铭刻在大衍原族历史上的这一天，也正是从五色峰阳光林开始的。
　　这一天是个大清天，朝阳一如即往地出现在东方。
　　大衍山群峦叠幛，阳光彻底洒遍山峰山谷的时候，总比其它地方要晚一些。
　　所以，居住在这里的大衍原族们，总是在天还没彻底亮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活动，直到看着太阳升起。
　　依靠着体内明力的波动与活动的习惯，他们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铭记着日出的时间，从来都不会有差错。
　　但这天清晨，大衍山亮起来的时候，时间却比平时早多了！
　　所有留意到这一点的原族齐齐一愣，同时看向日出的方向。
　　这一看他们就发现了，亮起的并不是太阳，而是五色峰阳光林！
　　阳光林如同光河流动，散发出无数金色的光点，向着四面八方散逸出去。它的光芒极其强烈，即使相隔得这么远，也让人觉得耀眼生花。
　　接着，也不知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错觉，一道接一道的彩色光芒在阳光林灼热的光芒中亮起，赤、蓝、青、紫、黄。
　　五色光芒长时间停留在人的视野里，过了好久，它们突然合在了一起，接着，原本已经极其耀眼的阳光林又增亮了一分。
　　恰在此时，真正的太阳跃上山头，向着大地投下灿金的光芒。
　　但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大衍原族在这一刻都不由得觉得，即使是真正的朝阳，也不及此时的阳光林灿烂！
　　阳光林的光芒持续了大概两刻钟，接着渐渐淡去。
　　不，那不是淡去，而像是分解开来了一样。
　　灼亮的金色光芒变成了一道鲜艳的七色彩虹，高高悬挂在山峰顶端，隐约的声音从五色峰深处响起，带着奇妙的韵律，响彻山谷，回响在原族们的心头。
　　音之虹彩！
　　离衍派位于五色峰，离阳光林最近。
　　这一段时间，他们的戒备都极为森严，惟恐姜风偷偷地上来，沟通山灵成功。
　　阳光林的异变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立刻派人过去，却没一个人能够靠近那里。
　　阳光林散发出极其强大的明力波动，把所有靠近它的人全部推了出去。那一片区域，彻底变成了禁区！
　　最后，当音之虹彩出现时，他们紧盯着天空，目瞪口呆。
　　彼津等人直接走出山洞，脸色阴沉而又愤怒。
　　沟通五色峰之灵，需要踏遍这里的每一个区域，收集每一个山灵碎片。
　　姜风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竟然都没人发现！
　　彼津蠕动着嘴唇，转身喝问道：“那小子的影遁术才学了几天？难道就连你也发现不了了吗？”
　　那个掠影族的人也紧盯着音之虹彩，脸色比彼律更难看。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我明明用掠影秘法进行了监测的。连银鼠都不可能逃过我的监测！”
　　彼津阴鹜的眼神直盯着他，秀水抬手道：“先不用追究是谁的责任了！”
　　他向彼津使了个眼色，彼津一怔，这才发现附近一些人盯着山顶，露出了明显的恐慌与惶恐表情。
　　这段时间人心本来就有点不稳，现在这事一出，明显又加剧了。
　　彼津深吸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先防好剩下的区域！沉渊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
　　有人应道：“是，已经……”
　　他话没说完，一阵奇妙的波动席卷了过来，所有人同时抬头。
　　这一下，一直平静的秀水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上前两步，紧盯着东方。
　　又一道音之虹彩出现了！高悬在沉渊峰山顶！
　　而此时，五色峰的音之虹彩还没有消失！
　　这仍然不是结束，沉渊峰之后，接着亮起的是摇风峰，摇风峰之后是奇光峰。
　　四道音之虹彩同时高悬在四座山峰的顶端，相互映照，美不胜收。
　　从这四座山峰的深处，发出了轻微的鸣响。
　　它们或温和，或激烈，或低回，或高亢。不同频率的回响相互交织，越来越响亮。
　　最后，它回荡在山峰间、山谷里，如同一支原始而古老的乐曲，整座大衍山都清晰可闻！
　　接着，又多了四个声音。白头、双松、闪岩、颠倒四峰的山之音也同时鸣响，加入了混奏！
　　微微的光芒在这四座山峰顶端闪起，越来越亮，越来越鲜艳，最后，也同样形成了四道音之虹彩！
　　音之虹彩竟然二度出现了！
　　八道彩虹横过天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衍山回荡着悠远而动人的乐曲，敲响着人们的心灵。
　　昨夜睡在颠倒峰山顶的婚礼宾客们莫名醒了过来，他们揉揉眼睛，看向四周，纷纷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天遗峰山腰，埋首在资料山里的苍松和阿琉也被声音惊醒，走出祭司楼，同样瞪大了眼睛。
　　祖孙俩对视一眼，阿琉问道：“爷爷，你见过这种情景吗？”
　　苍松喃喃道：“当然没有……八道音之虹彩同时出现，听都没听说过……”
　　苍松是现在原族最年长的一位，这段时间更是一直在翻查老资料。他说没听说过，那就是真的从来没出现过了。
　　音之虹彩迟迟不散，姜风的名字瞬间传遍了整座大衍山。
　　是的，以前原族们提起他的时候，通常是以“新天人”代称。而现在，姜风这两个字真正进入了他们的心里。
　　这位从山外归来的年轻人，用最快的速度让原族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0462章 给你们一个机会
　　八道音之虹彩伴随着八种不同的山之音，同时出现，整个大衍山笼罩在一种奇幻迷离的气氛里，令所有人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竟然有人能一次性沟通四个山之音，并且让音之虹彩二度重现！
　　姜风……现在在哪里？
　　这些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们转头四顾，寻找姜风的踪迹。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再找了。
　　八道彩虹挂在山头，迟迟没有消失，还向着中央开始扩展蔓延了！
　　很快，七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天空，相互交织，幻化出种种奇妙的景象。
　　这些景象一闪而过，几乎连看都看不清。
　　但没过多久，它就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只见天空中现出了一个少年，他正站在山峰之上，缓缓环视四周。他的手臂上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天真稚嫩，一双黄金般的眼睛灿烂得惊人。
　　略微熟悉一点的人马上就认出来了——
　　“姜风！”
　　“那个小女孩是谁？”
　　离衍派诸人简直是惶恐了：“小天人？！！”
　　“小天人竟然在新天人手里？”
　　“小天人什么时候出去的？谁负责管那里？出问题了都没有发现吗？！”
　　彼津等领头人脸上更是阴云密布，他们仰着头，紧盯着画面。彼津喃喃道：“这姓姜的想干什么？他要……提前干掉对手吗？”
　　铁花也张大双眼，看着那边。过了好一会儿，她垂下头，轻轻摇了摇道：“不会……他很疼爱这孩子……”
　　画面上，姜风抱着阿故，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与自己对视了一下。
　　他的眼眸中饱含着说不出的意味，让人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头避开。
　　姜风微微一笑，朗声道：“大家已经看见了，现在除了天遗峰未开，已经有八座山峰出现了音之虹彩。”
　　许多人不由得皱眉，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想炫耀吗？果然年少轻浮……
　　姜风接下来一句话就打破了他们的猜想。
　　他抬手摸了摸阿故的头发，微笑道：“也许大家很惊奇，觉得我很厉害。”他耸了耸肩，道，“但实际上，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我的身份，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奇洛依拉之子，拥有天人血脉。我出生在大衍山之外，九天大陆上，现在回到母亲的故乡了。我怀里的这个孩子名叫阿故，是除我以外的另一个天人。”
　　他的语调非常平静，但一言之下，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人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想要看清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但更多的人喧哗了起来：“怎么可能？！”
　　“两个天人？”
　　“上古之后，大衍山从来没出现过两个天人的情况！”
　　姜风停顿了一下，留了个空间让他们抒发一下心情。他的手轻轻抚摸着阿故的头发，直视前方，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容，轻松而愉悦。
　　阿故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我，不该存在？”
　　姜风偏头注视着她，道：“所有人的出生都不由自己决定，但出生之后，要怎么生存，要怎么活下去，就是靠我们自己了。”
　　阿故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了姜风的头发里。
　　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让她心里某些压抑的东西渐渐消失了。如今的她，非常平静，非常幸福。
　　姜风等了一会儿，朗声道：“上古之时，天人为了避免某种紧急情况的出生，为原族留下了一道保障。他们留下了一颗种子，放在天人禁地。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育化这颗种子，让它成长为新的天人。”
　　“如今，阿故已经出生，我与她，是并行世间的两个天人后裔。虽然木已成舟，但我还是想向某些人问一句话：擅闯禁地这笔帐，是不是应该找出来算一算了？”
　　他目光如剑，仿佛能够刺伤人一样，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万不得己的情况？是什么让你们囚禁闪岩，封锁五色，在沉渊布下暗阵，阻挠我沟通大衍之音，获得山灵的承认？”
　　离衍派很多人开始瑟缩。
　　天人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了！而且，现在两个天人站在了一边，他们还有什么筹码来跟姜风做对？
　　而更多的天人，虽然知道彼津他们一直在谋划什么，但绝没想到他们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听见姜风的话，他们有些震惊，更加愤怒。
　　别的不说，阻挠新天人沟通大衍之音？
　　本来时间就不多了，还这样做，他们是想干什么？
　　是想让大祭礼没办法顺利进行吗？是想覆灭整个原族吗？！
　　在无形的愤怒中，姜风的语气反而缓和了下来。
　　他直视前方，道：“不过，我想，我的确得考虑到一件事情。”
　　“奇洛依拉离开之后，大衍山已经有二十八年没有出现过天人。大祭礼将近，天人未现，人心浮动也是正常的事情。你们中的有些人，是真的想为原族谋求一个出路，担心大祭礼未能成功举行，会导致种种不可挽回的事情。在我没有真正证明自己之前，我允许你们怀疑！”
　　“所以，我会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明天正午，我会在闪岩大厅等候各位，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担心、不满、犹豫，也可以当面向我提出来！”
　　“在此之前，所有离开所谓离衍派，重新效忠于我，归顺于我的人，只要未犯背族大罪，我都将即往不究，再不追查你们的过去！”
　　“明天正午，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姜风的话声越来越响亮，如同雷鸣一般，在山谷间来回震动。山之音造成的混响成为了他绝妙的伴奏，把他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如同冰水淋头一样，让他们在凛然的同时，又生出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愧疚。
　　这时，八道音之虹彩渐渐散去，姜风和阿故的身影也同时消失。
　　但他的话，他的身影，已经深深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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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色峰的秘密大厅里，彼津等人围坐桌边。
　　好一阵子，大厅里都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陷入了一片难堪的沉默。
　　彼津、秀水、荷沼、铁花，是离衍派主事的四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在商议之后做下决定，离衍派的其他人只是照着他们的决定执行而已。
　　姜风的话在离衍派卷起轩然大波，人心原本就有些不稳，现在浮动得更厉害了。
　　明天正午之前，他们必须拿出一个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荷沼首先开口：“我准备走了。”
　　“走？！”彼津猛地转头，声色俱厉。
　　荷沼耸耸肩，道：“我会来这里，只是觉得新天人回来得太迟，没办法在血之试炼前沟通完全部的大衍之音而已。现在九峰已成八峰，小天人也到他手上了，木之祭礼还会有什么问题？”
　　他笑得轻松，站起身道，“原族的危机已经解决了，我个人的一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就要向外走，彼津在他身后叫道：“只是脸面吗？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以为姓姜的会放过你？”
　　荷沼转头微笑：“只要原族无恙，姜大人如何问罪，我都绝不会抵抗。”
　　他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转眼间，身形就已经消失在山洞前。
　　厅洞的桌边只剩下三个人，彼津缓缓坐下，质问道：“你们也要走吗？”
　　秀水仰起头，淡淡地道：“你知道的，我的追求并不止是一个木之祭礼。”
　　彼津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是的，还有大衍之门……”
　　秀水冷冷地道：“被一辈子限制大衍山，在天人的恩威下苟且求存？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原族的自由！”
　　彼津点头道：“正是！铁花，你呢？”
　　铁花从一开始就有些失神，现在她也盯着刚才荷沼离开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彼津眉头一皱，有点不满。
　　要不是镇山族也是原族里的一个大族，铁花在镇山族的地位和号召力又很强，他绝不会让这女人坐在这里。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他不耐烦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铁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迟疑地道：“……她叫阿故。”
　　彼津更不耐烦了：“你说什么？”
　　铁花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们竟然一直都没给她取名字……”
　　“你什么意思？”
　　铁花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彼津瞥她一眼，终于懒得理她了，他问道：“闪岩大厅，你们会去吗？”
　　秀水扯开唇角，表情依旧冷漠：“去，为什么不去？天人大人恩赐了我们一个平等对话的机会，我们怎么可能辜负他？”
　　彼津目光闪烁，喃喃道：“那就去吧……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得多做一点准备……”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食指的根部，突然间，那里一道光闪过。


第0463章 奇异洞穴
　　姜风拉着阿故，笑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啦！”
　　阿故偏头看他，问道：“天人族只有你，我？”
　　姜风点头道：“没错，就我们两个，我们俩就是彼此唯一的同族。”
　　彼此唯一？听见这四个字，阿故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姜风看出她的心思，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所以，你叫我一声哥哥，那是一点也不冤！”
　　阿故甜甜地笑了起来，叫道：“哥哥！”
　　相比起“阿轰”的称呼，这两个字倒也真是字正腔圆。
　　姜风大笑起来，道：“好，以后就这样叫吧！”
　　九峰已成八峰，只剩下一座天遗峰，当然，这也是最难对付的一座。
　　不过现在姜风身边多了个阿故，两人的血脉共振非常强大，再加上姜风对这个世界的莫名感应，他对唤醒天遗峰也多了不少信心。
　　大衍之音的余韵仍然回响在姜风的心中，他不想耽搁，拉着阿故坐了下来。他们刚才说话的时候本来就是在天遗峰山顶，现在面对面坐下，两手交握，直接开始试着唤醒。
　　现在，血脉共振的感受越发明显了。
　　两人虽然都是天人，但血脉浓度不同，能力属性不同，波动的频率本来就不一样。
　　阿故的频率比较高而快，像是小鸟不断鸣叫一样。而姜风的频率低沉缓慢，如同敲打在心头的一声声鼓击。
　　两人的频率相互调和，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这频率震荡着空气，一圈圈向外扩散，延伸向天遗峰深处。
　　有阿故相助，姜风对周围世界的感应达到了最强。空气的每一丝流动，天遗峰上每一片树叶的飘落，每一只野兽的毛发吹动，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但他感觉到了一切，却始终碰触不到天遗峰的山灵。
　　天遗峰始终静默，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山灵一样。
　　姜风意志力坚强，耐心也是一等一的。他没有丝毫焦躁，继续一点点感应，一点点接触。
　　突然间，他的意识碰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注意力顿时集中了过去。
　　他的血脉正跟阿故的保持共振，两人的意识也是融合在一起的。他注意到的东西，阿故也留意到了。
　　两人的意识同时在那东西上一触，还没具体探知那是什么，他们的眼前就突然强光一闪，一大一小的两个身体同时从天遗峰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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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光消散时，姜风的脑袋还在一阵阵发晕。
　　他甩了甩头，叫道：“阿故？”
　　阿故立刻回应：“哥哥！”
　　她就在姜风脚边，有点紧张地抱住了他的腿，不安地看向四周。
　　姜风护住她，问道：“你怎么样？”
　　阿故道：“我没事，这是，哪里？”
　　姜风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没感觉到什么危险，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他发现，他们正位于一个山洞的腹部。
　　这里的空间不知有多大，四处都是或者垂落，或者从地面生出的“钟乳石”，密密麻麻地挡住了视线。
　　周围没有天光，但这些“钟乳石”却能自然发出一些黄色的光芒，让视野黯淡，但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姜风拉着阿故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虽然没有危险的感觉，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走到一块“钟乳石”旁边，用手小心碰了一下。触手微温，感觉不太像石头。
　　就着光仔细看过去，可以看出这些“钟乳石”本身就是淡黄色的，隐约呈现半透明的质地，内里一片混浊。
　　姜风的明力往里透了一点，他发现，这东西有点像琥珀，是由什么胶质一层层堆积起来的。
　　阿故张大好奇的眼睛，拉着姜风的手，像玩赏玩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突然，她惊呼道：“里面有，东西！”
　　姜风凑到她跟前。
　　她面前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琥珀”，相比其它的来说，内部要清澈一点。混乱的杂质间，果然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形体，看上去像某种生物。
　　姜风仔细打量着它，在心里勾勒出它具体的形态。
　　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阿故，在大衍山各处游荡。
　　大衍山的生态跟九天大陆有些不同，但差别也不算太大。
　　而这个生物，他从来没在大衍山见到过！
　　姜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这里大部分“琥珀”都是实心的，还有大约两成里面包裹着物体。
　　这些物体什么都有，动物植物，石块羽毛……大部分都保持着动态，好像是在日常的活动中突然被卷进来的。
　　姜风认识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则完全陌生。
　　阿故好奇地看着它们，不时指着其中一个向姜风发问。她很聪明，姜风连续几次回答不上来之后，她也就不再问了。
　　走着走着，姜风突然一愣，停住了脚步。
　　他右边那个一人半高的“琥珀”格外清晰，里面包裹着某种特殊的生物，有些陌生，但又有些隐约的熟悉感。
　　姜风思索片刻，突然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了。
　　万星关！
　　这东西他以前在万星关见过！
　　万星关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光线有了明显的变化，左手边的亮度明显有所增强。
　　姜风低声道：“往那边走，也许是出口。”
　　光线增强了，琥珀里的东西看得也就更清晰了。姜风额外留意，果然不时在里面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全部都是他曾经在万星关看到的。
　　他皱起眉头，再次伸手去触摸这些淡黄色的晶体。
　　琥珀是由树脂形成的，难道这些淡黄晶体也……
　　光线越发强了，姜风和阿故绕过一块额外巨大的琥珀，突然眼前一亮。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出口，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穴。洞穴四壁坑坑洼洼，也像是木质的。
　　他们经过的这些琥珀，就像是这个木洞的屏风。
　　木洞？树洞？
　　姜风的脑中突然掠过了什么，速度极快，他没有抓住。
　　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口泉眼，不大，约摸只有一丈来宽，里面汩汩地滚动着奶白色的不知名液体。
　　泉水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杂物，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姜风正在打量，突然背后出现了奇特的动静。
　　他一把抓住身边同样好奇打量的阿故，两人稍微一接触，立刻心意相通。
　　姜风立刻化成一道阴影，藏在了另一块深色琥珀的后面，阿故则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片刻后，一个人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小道上走了过来。他走得毫不犹豫，显然并不觉得周围会有其他人在。而且看他那熟悉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
　　很快，他就穿过琥珀屏风，走到泉水旁边，冷笑了两声。
　　姜风从他身侧打量过去，这人约摸四十来岁，身材中等，体格健壮，无论是服饰打扮还是行为习惯，一看就是个大衍山人。
　　所有大衍山人都会自然隐藏明力波动，没人看得出来他们的等级。不过这人的身体里蕴藏着一种隐而不发的气息，实力绝对不弱。
　　这人是谁？这里又是大衍山的何处？
　　大衍山人生活在山间，天生地养，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有一种健康明朗的感觉。这人则不同，他神色阴鹜，目光闪烁，是那种姜风绝对不想跟他交朋友的类型。
　　这人在泉眼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身去，触摸着奶白色的泉水，低声道：“那东西……还在里面吗？小天人是我的，姓姜的，你别想这么容易操控她！”
　　说着，他再次起身，一跃而进！
　　短短几句话，姜风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毫无疑问，他是离衍派的人，这个地方跟阿故有莫大的关系，这人进入泉水，是想找到操控阿故的方法！
　　大衍山每个部族的服饰都有些区别，这人的衣服……姜风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以往见过的所有大衍原族一一闪过脑海，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没错，虽然有些变化，但那的确就是鸣风族的打扮！
　　鸣风族？离衍派？对了，他是彼津！
　　看来果然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人禁地，也是阿故出生的地方！
　　他们先前正在沟通天遗峰，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来？是天遗峰送他们过来的？
　　这些念头在姜风的脑海中一转，迅速被他理得清清楚楚。
　　彼津来这里，是为了从他手中夺回小天人，他绝对不能让他得逞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现出身形，走到泉眼旁边。
　　阿故看他出来，身形一闪，再次站到他身边。
　　姜风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阿故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简单地说：“讨厌的人！”
　　姜风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道：“这个人到这里来，是为了做坏事的，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我们要把他揪出来！”
　　阿故毫不犹豫地点头。
　　姜风又摸了摸她的头，蹲下身去。
　　一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心脏处的天心种开始急速旋转，元枝里的明力迅速向外抽出！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银白电球，它们以极快的速度相互撞击，融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一个人头大小的电球出现在姜风手中，向着泉眼直投过去！


第0464章 太失态了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惊天动地地响起，哗啦一声，彼津从泉眼里直窜了上来！
　　以他的能力，未必抵御不了这种程度的电击，但他一点儿防备也没有。
　　进入天人禁地的手段一直牢牢掌握在他手中，连秀水铁花也没有，他独自前来，怎么能猜到前面会有人在等着他？
　　突如其来的剧痛穿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完全忍耐不了，猛地从泉眼里穿出来，惊疑不定地道：“谁？！”
　　他还没来得及看见周围的情景，密集的电网已经彻底把他包裹住了。
　　不过这时，姜风的眉头也是一皱。
　　刚一出手，他就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特殊。
　　空气里的这些淡黄色光芒全部都是明力没错，但好像凝固了一样，他完全没办法调动。
　　也就是说，无界诀在这里无法生效，他只能靠自己体内的力量进行战斗。
　　没有了周围无界诀支持，电网战法就用不了。不过姜风好歹也是心明武宗，强大的电流仍然紧紧裹住了彼津，电得他焦头烂额，几乎每个细胞都要沸腾起来。
　　姜风表情冷静，紧盯着面前的敌人，全力输出。
　　彼津蜷缩在泉眼旁边，浑身颤抖，但始终没有彻底倒下。
　　这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电网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刹那间，银色电流飞散，电网崩溃了！
　　彼津浑身焦黑，体表散发着焦臭的青烟，满脸狰狞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狞笑道：“原来是你！难怪能进天人禁地！”
　　他缓缓向姜风走来，嘶哑的声音渐渐变得稳定，“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俩！你也有落到我手上的时候！”
　　在彼津视野的死角，阿故的身体微微一动，姜风立刻不动声色地止住了她。
　　他平静地直视彼津，问道：“你就是鸣风族彼津吧？”
　　彼津嘿嘿两声：“你竟然也听说过我的名字！”
　　姜风耸了耸肩：“我一回来，你们就不断跟我作对，我想装不知道也不行。”
　　他扫了一圈彼津周围，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是还有同伴吗？”
　　彼津目光一闪，姜风立刻笑了起来：“怎么？你背着他们来的？你们四个人其实也有分歧？有趣。我猜的话，已经有人退出了吧？还有人打算明天到闪岩大厅跟我对谈？”
　　彼津脸色阴沉。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队伍竟然那么容易就分崩离析，他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突然又从容一笑，道：“明天？你明天还能正常出现吗？只怕他们会在那里空等一场！”
　　姜风扬了扬眉毛，问道：“哦？你想干什么？在这里干掉我，然后再找到阿故，拿她当个傀儡族长，自己在幕后操控她？”
　　他摇了摇头，道，“可是阿故现在已经有名字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怕，不是那么好操控吧？”
　　彼津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呢？一个傀儡还需要什么想法？那个小怪物能出生就应该感激我们了，既然能让她出生，我就能让她好好听话！”
　　姜风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操控天人一族，想得美！”
　　彼津正要说话，突然又笑了起来。他站直身体，摇头道：“哦，想套我的话？那可没那么容易。总之你放心吧，你死了，大衍山还会有新的天人出现。我们会代你好好管理这里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说着，他陡然间加速，以惊人的速度到了姜风面前，两只的手指化成了利爪，恶狠狠地抓向他的喉咙！
　　姜风好像毫无准备，彼津一抓即中，但他立刻就是一愣。
　　利爪之下，一点血也没有出现，最重要的是毫无触感。
　　姜风咧嘴一笑，身体一晃，突然像影子一样消失了。
　　彼津顿时想起离衍派那个掠影族说过的话。银鼠已经传授了姜风掠影族的秘法，姓姜的吸收能力极强，已经足以与他一战了！
　　这就是掠影族的影遁秘法。
　　彼津深吸一口气，全力放开感知。
　　他的精神力像波浪一样扩向四周，但所及之处，全部空空荡荡，完全找不到姜风的踪迹。
　　他冷笑一声，道：“屈屈一个外来的少年，怎知我大衍山鸣风族的手段！”
　　突然间，彼津的气势不断向上攀升！
　　他体内的明力产生了明显的波动，越来越强！
　　黎明武修、天明武士、阳明武者……他的气势一路向上狂涨，瞬间超越了姜风，达到了意明境界！
　　原来彼津也是一个意明武皇！
　　意明境界开始，最大的特征就是——拥有领域了！
　　彼津又是一声冷笑，以他为中心，空气疾速流动，开始卷起狂风。
　　这些风像是从某些空洞里穿过去的一样，发出了诡异的鸣响，好像小孩啼哭一样，非常渗人。
　　但很快，风势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低。
　　在极短的时间里，风势与鸣响完全停止。
　　彼津周围约有十丈的空间里，完全没有了空气，变成了彻底的真空！
　　这时，姜风正用掠影族的秘法躲在一团阴影里。他极其巧妙地与阴影以及周围的景物融为了一体，就算盯着看也很难分出来。
　　空气刚刚开始消失时，他就有了反应。
　　他感觉，皮肤也好，肌肉也好，血管也好，都在不断地跳动着，一震一震的，简直像要爆炸一样。
　　周围的光影开始不断变化，掠影秘法的效果正在削弱，马上就要消失了。
　　空气越来越少，他的反应越来越大，天机魔方一个旋转，立刻让姜风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空气消失时，他会像个打得太足的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爆炸，变成一团肉酱。同时，掠影秘法带来的光线变化会彻底消失，他自爆的样子会直接展示在彼津面前。
　　意明武皇对付心明武宗，领域就是绝对的压制。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封闭环境，姜风被众多限制，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正常情况下，只要彼津的领域完全展开，他就会被彻底秒杀！
　　彼津也预想到了这一点，嘴角一挑，笑容被得意渲染得更加狰狞。
　　这一刻，姜风孤身应战，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意志一向坚定，压力越大的时候，大脑越发清明。
　　这段时间，尤其是有了银鼠的帮助，姜风对领域有了一些了解。
　　从某个角度来说，领域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意明武皇对世界和力量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在体内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然后把这个小世界映射在外，形成领域。
　　这一刻，姜风瞬间想到，他们周围的世界是一个大世界，领域是一个小世界，领域形成之后，就相当于是大世界里多了一个小世界。
　　那么，如果把领域看成一个大世界呢？里面能不能再独立出来一个更小的世界？
　　这个更小的世界会不会像领域一样，再不受大世界的影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姜风立刻决定实行。
　　一瞬间，他身周所有的明力全部被纳入了体内，自成循环。天心种的旋转速度迅速降低，变得极慢。
　　天心种的表面映射出周围的情况，姜风用精神力把它压缩到极致，让它极度贴近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他的身体达到了完全的平衡与循环，自成一体！
　　这跟他在闪岩峰内部所做的事情有些相似，但更加平稳，更加持久。
　　他肉体因彼津领域而带来的膨胀感消失了，变得稳定而完整。紧贴在他皮肤周围的光线仍然维持原样，影遁术也跟着稳定下来。
　　彼津的领域完全展开，唇边的狞笑却消失了。
　　他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一片空间，但仍然没有发现姜风在哪里，更别提干掉他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喝问道：“人呢？给我出来！”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太失态了。”
　　接着，一道弧光闪过，鲜血四溅！
　　一把银枪刺进了他的腰部，猛地抽出。
　　彼津毕竟是意明武皇，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要害，但还是被伤到了。
　　他的腰部剧痛，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惶恐。
　　姜风刺杀失败之后，又再次消失。他刚才明明那么靠近自己，但现在彼津还是找不到他的下落。
　　他在他的领域里，如同一个幽灵！
　　彼津又惊又怒，他一声咆哮，一股力量突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大量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进这个真空里，迅速变得狂暴起来。龙卷和风刃混合在一起，扑向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彼津咆哮道：“来啊，再来啊！我就在这里，有种潜过来杀了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个角落。
　　那里同样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彼津耸了耸鼻子，隐约的血腥气传入鼻端。
　　他狞笑道：“小道伎俩，只需要用强力辗压过去就行了！”
　　他手一抬，巨大的、足以撑爆整个树洞的龙卷对着那边推了过去！


第0465章 领域初生
　　风墙还没彻底推过去，彼津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心下顿时大骇。
　　他猛地侧身，但已经迟了一步。
　　尖刀在他的腰侧带出一条长长的血槽，鲜血顿时狂飙！
　　彼津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腰，大叫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移动得那么快！”
　　他心念一转，突然间又狞笑起来，“哈哈哈，我明白了，那不是你！原来你把小怪物也带来了！”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冷冷传出，轻柔却坚决：“阿故是人！”
　　彼津冷哼，他冷笑道：“这点伎俩就想伤到我吗？正好你们俩都在这里，简直天助我也！”
　　他的手从伤口上离开，任由鲜血狂飙而出。
　　这些鲜血却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渐渐被拉扯开，越变越细小，形成了一篷淡红色的血雾。
　　这个过程非常快，转眼间，血雾炸开，罩住了彼津，接着再次散开。
　　当血雾彻底消失时，彼津也消失在原地，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但姜风很快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树洞里的风势越来越大，原本那个龙卷变得更大、更有力，就像一条巨大的风龙一样，将要撑破这个小小的洞穴。
　　风龙低下头，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间在树洞里生成，姜风站立不稳，身体顿时向它扑了过去。
　　站不稳的不仅是他，还有阿故。
　　阿故按照姜风的吩咐，第一时间躲了起来，刚才不小心被卷进风刃里，受了点伤，被彼津发现。
　　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鲜血刚一流出，身体立刻闪现躲开，及时躲开了彼津推过来的风墙。
　　但现在，吸引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她的身体更小更轻，双脚顿时离开地面，轻飘飘地向着风口飞去。
　　她立刻动用力量，连续闪现了几次，但是吸力太强，又有另一种力量在打断她的行动。她每次只能闪出少许一点距离，接着再次被吸过去。
　　姜风叫道：“阿故！”
　　他用尽全部力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等阿故飞到他身边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
　　他另一只手拉住旁边的琥珀，身体被风拉得极长。
　　一个嗡嗡的声音混在风中，从树洞的四面八方响起：“嘿嘿嘿，小子，让你看看我鸣风血脉的力量！”
　　这声音爆出一声狂吼，姜风猛地抬头！
　　这是一个树洞，一面墙壁对着屏风一样的琥珀群，另外三面墙壁都是木质的。它的天花板非常低矮，大概只有一丈高，也同样是木质的。
　　而现在，木质的天花板上正在渐渐泛起云雾漩涡，漩涡不断扩散，现出后面的一片明净天空！
　　突然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看见天光，姜风没有觉得心旷神怡，反而感觉到了可怕。那是一种渺小的人类，面对自然之威时的恐惧感！
　　这一刻，整个大衍原族再次抬起了头。
　　在他们的头顶上，大衍山的天空正在发生变化。
　　风起云涌，云层像发了疯一样正在快速流动。它们被狂风席卷，不断被推着聚拢，又不断被拉扯撕裂。
　　云层中有电流窜动，雷鸣越来越响。
　　狂风从天而降，瞬间席卷整个大衍山！
　　稍微弱小一点的树木都被连根拔了起来，小草被吹得紧贴在地面上。
　　一些体型比较小的野兽被风吹得在空中翻滚，最后重重摔落在岩石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原族的人们纷纷惊呼，他们也被狂风影响，险些要被吹上天空了。
　　但这时，群峰开始鸣响，它们的表面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力量，护住了草木虫兽和上面的人类。
　　苍松从祭司楼里走出，扶着柱子，脸色大变：“这，这是鸣风族的血脉之力！”
　　阿琉不可思议地道：“怎么可能？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力量，血脉力量得有多强？鸣风族又没有返祖的，怎么可能到达这种程度？”
　　苍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会弄错，这的确就是！”
　　此时，姜风位于小小的树洞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里的风势比外面的更疾更烈，还没有山力保护，他一手拉着琥珀，一手紧握着阿故的手，手臂简直像是要被拉断一样。
　　从苍松那里得到的资料快速掠过心中，他也在狐疑。
　　上古先族搬迁到大衍山之后，与当地的原族融合，血脉之力同样在一代代减弱。没达到一定程度的血脉，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资料里显示，彼津并没有返祖，他凭什么能这么强？
　　姜风的目光移到阿故身上，同时想起的是之前在五色峰交过手的那个掠影族人。
　　那人的战斗经验远不如银鼠，所以实际战斗比起来比他弱多了。但姜风能感觉到，他的掠影血脉浓度也超过了银鼠。
　　一个彼津，一个掠影族人……还有一个天人遗种诞生的阿故……毫无疑问，他们在育化阿故的时候，也利用她的血脉做了手脚，强化了自己的力量！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现在的关键是要保住他们俩！
　　彼津的血脉之力乍放即收，短短的片刻间，他周围、包括外面大衍山的声势远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但是给姜风带来的威胁感却更强了。
　　从肆无忌惮的释放到有所约束，很明显，他对力量的控制力更强了。
　　越是危急，姜风的头脑越清醒。
　　他能在彼津这位意明武皇的领域里暂时自保，是因为他模仿领域，制造了一个仅能护住自己的小世界，也相当于是一个极小的领域。
　　但这个小领域很不完善，它仅仅只能在大领域内独立自保，同时增强对附近区域的感应。它没什么太大的防御力，也没有攻击力，感觉有点鸡肋。
　　但是，领域作为意明武皇的最强绝招，理应非常强大。
　　那么，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呢？
　　在五色峰紫色区域的时候，姜风突然有了一些灵感。这想法当时他没捉住，这时却再次浮现了出来。
　　银鼠的领域是阴影，彼津的领域是空气，都只是世界的一个切面。
　　一个完整的世界均衡却无法控制，如果去除一切枝节，把它缩减到只剩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呢？
　　姜风心念一动，天心种运转，元枝里的明力疾速流动。
　　姜风直到现在，也在体内维持着先前的那个小世界。这时，在这个小世界里，一个电球生成了。
　　从这个电球的表面不断向上抛出光芒，不断向上拉扯。很快，电枝蔓延，这个电球变得好像一棵树一样。
　　阿故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勉强转头看向他。
　　姜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棵电树的存在。渐渐的，它的形态看上去跟天心种与元枝非常相似，甚至下一步，两者慢慢融合，合为了一体。
　　这时，姜风体内的小世界完全消失——不，准确地说，那个小世界变得单一起来，只剩下这棵电树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瞳孔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片银白色，在幽暗的空间里亮得像是要发光一样。
　　接着，光芒蔓延到他身体的各处，从他皮肤的底部冒出点点电浆，悬浮在他身体四周。它们拉互拉扯，形成一道电膜，把他和阿故一起包裹在了里面。
　　这电膜与周围的风与空气相排斥，形成新的力量，带着姜风和阿故一起飘浮了起来。
　　姜风握紧阿故的小手，银白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她，道：“你在这里等我。”
　　阿故凝视着他，重重点头：“嗯！”
　　姜风手一松，阿故的身体仍然被电膜包裹，缓缓飘浮到一边，落下。
　　姜风微微一笑，身体突然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龙卷风最盛大的地方，向里冲了进去！
　　光的速度何等之快，姜风现在整个人几乎都化成了光，在龙卷里来回几个穿梭，把它切得粉碎！
　　“啊！！”彼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咆哮连连，“你这是什么力量？”
　　被切碎的风重重拍打着四方，但这里的一切像是被凝固了一样。树洞的四壁也好，那些屏风一样的琥珀群也好，完全不为所动，连一丝裂痕也没有。
　　姜风嗤笑道：“怎么，你就这点力量吗？”
　　他双手一张，无数细小的电枝在两掌之间生成，越拉越宽，形成一张电网。他手一挥，电网洒出，笼住一团风之后，收了回来。
　　电枝缓缓搅动，把那团风越压越紧，最后噗地一声，让它彻底消失了。
　　彼津又是一声咆哮，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些痛苦的感觉。他狂吼道：“竟敢如此对我，我今天非得干掉你不可，就在这里！”
　　姜风仰面轻笑：“怎么，原来这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狂风突袭，碎裂的风龙瞬间合围，再次向着姜风直扑而来。姜风一声冷笑，没有正面应敌，而是一个转身，电射进了后方的琥珀群里。
　　彼津已经彻底被他激怒，他又是一声咆哮，巨大的风龙毫不犹豫地向着姜风追了过去。
　　琥珀群坚硬得仿佛永远不会被摧毁，姜风的身体几乎彻底被银白的电流包裹，速度快得惊人。
　　光芒在琥珀群中来回折射，偶尔会控制不住速度撞上去，接着又一个折射，向着更远处飞奔。
　　风龙紧紧追在姜风身后，不知不觉中，在琥珀群里越陷越深！


第0466章 天人克星
　　彼津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风龙闯进琥珀群里，仍然声势浩大。
　　他跟姜风不同，肉体已经彻底化成了风和云，根本不怕撞击。风云穿过琥珀时，会被分开，接着会重新合为一体。
　　转眼间，琥珀群里云雾弥漫，视野变得极为模糊。
　　姜风仍然保持着肉体，他以极快的速度在云雾里来回折射，却渐渐被它包裹住。
　　彼津一开始还在心里狞笑，禁地总共只有这么大，姜风再跑，还能躲到哪里去？
　　等他追上他，重新聚拢，就能轻轻松松地干掉这小子！
　　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力量越来越小。
　　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头，顿时惊呆了。
　　这里大大小小的琥珀连绵不绝，群群成林。
　　现在每一块琥珀的表面都闪着极其微弱的银光，每一点银光，都死死地把它的一团身体粘在了上面！
　　无数琥珀，就把他的身体切成了无数份，同时留下的，还有他的一部分力量！
　　姜风咻地一下停住了，转过身。电光在他指尖萦绕，他轻声道：“电系力量，可不是只能用来直接攻击的！”
　　不知不觉中，彼津化成的风龙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大，姜风一个翻转，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向着他直冲了过去！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树洞。
　　姜风非常耐心。
　　若论绝对力量，他现在还是比对方弱多了。
　　但是，这里的地形更有利于他，他的速度也比对方更快。
　　刚才那段时间，他一方面用细小的电网附在稳定的琥珀表面，留下风龙一部分的身体，另一方面也在控制自己的速度，适应这里复杂的地形。
　　如今，他速度全开，就像一道光一样，射向风龙，不断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彼津简直要疯掉了。
　　姜风现在像是一条电蛇一样，论体积，连彼津风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他的速度极快，绕着风龙打转，形成一条条弧形的光线。
　　他每绕一圈，彼津就感觉到一阵剧痛。好像这条凶狠的小蛇从他身上咬掉了一块肉一样。
　　彼津拼命挣扎，不断翻滚，却总也逃不过电蛇的纠缠。
　　他咆哮连连，想尽一切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想要反过来压制住姜风。
　　但是，电蛇的好处就是力量集中，风龙却太分散了。论整体力量，彼津当然更强，但是姜风只集中攻击一点，风龙却毫无办法！
　　这时候，大衍原族战斗经验薄弱的弱点再次展示了出来。
　　彼津凭白拥有强大的力量，竟然奈何不了比自己弱小得多的姜风。
　　他心里的惶恐情绪越来越重，终于一个转身，向着树洞里面逃去。
　　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低一级的少年，逼得逃跑了！
　　电蛇不依不饶，继续狂追上去。彼津咬紧牙关，拼命逃跑。
　　突然，他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姜风也是一惊，叫道：“阿故退开！”
　　阿故原本被他留在了最里面。一开始，她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姜风回来。但外面声势越来越大，狂风不断席卷，姜风却一点声息也没有。
　　阿故有点担心，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
　　这里的环境很特殊，姜风无法使用无界诀，阿故瞬移的能力也被限制了。每一次闪现，她都只能走开很小的一段距离。
　　她就这样，一段一段地向着两人战斗的地方靠近。
　　如果她再来迟一点，彼津被姜风完全削弱，那也好办。
　　但是她到达的时候，彼津仍然拥有一定的力量，最关键的是，她闪现的角度刚好跟彼津逃跑的方向重合，简直就是把自己送进了彼津的怀里！
　　姜风加快速度，一个折射冲向阿故，想要提前带走他。
　　但这时，彼津的脑子却是少有的清明。
　　他瞬间停下身体，选好角度，空气在阿故身边一个剧震，正好就是姜风折射过去的方向。
　　姜风直撞上去，闷哼一声，身周电光瞬间被击散，身体也远远被弹了出去。
　　而阿故，闪现之势未停，风龙向前一卷，就把她完全裹住，同时，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压制住了她。
　　阿故身无明力，所有的一切能力全凭天人血脉的本能。
　　这时，她顷刻之间被彼津压制，顿时没办法闪现逃走了。
　　彼津一声冷笑，道：“小子，你很强？我会更强！”
　　说着，他卷住阿故，向着树洞深处直扫而去，所朝的方向，正是那股奶白色泉水所在的位置！
　　姜风本来就没有彼津强，之前多半是靠速度在跟他周旋。而刚才，他急着救阿故，被彼津判断对了方向，挨了一下正面直击。
　　这一击非常重，姜风体内的电树同时也被打散了。他重重砸在地上，血气翻涌，一时间竟然没办法重新凝聚力量。
　　他猛地一惊，叫道：“阿故！”
　　一瞬间，天心种下方的金色血脉翻滚起来，他身上的细小伤口和被震伤的内脏完全复原。
　　天心种反向旋转，疯狂抽取元枝里的力量，电树再次形成。
　　姜风重新化成光箭，冲到树洞深处，却只能看见彼津裹着阿故，一起砸进了泉水里，水花四溅！
　　姜风扑到泉眼旁边，连阿故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他下意识地就想跟进泉水里，但发自血脉深处的警告制止了他。
　　他只犹豫了短短片刻，泉眼再次沸腾起来，向上腾起三尺高的水柱。
　　水柱越升越高，里面好像混着什么东西。
　　姜风后退了一步，只见那东西猛地拍了下来，在泉眼旁边的地面上缓缓蠕动。
　　很难形容那东西是什么。
　　它就像一滩烂泥，一人多高，泥浆色，表面不断流动，向下流着滴滴答答的混合物，看上去非常恶心。
　　姜风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脸肃然。
　　这东西看上去恶心，但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告诉他，它非常危险，必须远离！
　　姜风强行压抑住转身逃走的冲动，焦急的目光紧盯着那边。
　　这是什么？
　　阿故呢？！
　　他跟阿故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只要在一定的范围里，就能自然察觉到她的位置。
　　现在，这种感应分明指向这堆软泥里。
　　也就是说，阿故在这里面？！
　　阿故在里面，那彼津呢？
　　这滩软泥只有一人高，绝对装不下一大一小两个人。
　　姜风心念电转，不可置信地盯着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彼津变成了这玩意儿？
　　软泥在地面上蠕动，一个撕裂般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这声音跟之前完全不像，只有语气仍然听得出来是彼津的。
　　他完全被疯狂控制住了，狂笑道：“再来啊，有种再来啊？！”
　　姜风咬紧牙关，他的确想要冲过去救出阿故，但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靠近！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极为有害的，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克星！
　　软泥不断蠕动，泉眼旁边原本有一些黑色污物，现在它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向着软泥爬过去，与它融合在了一起。
　　它的体质迅速膨大起来，软泥上多了无数斑驳的杂质，看上去更恶心了。
　　姜风捏紧了拳头，冷然问道：“阿故呢？把阿故还给我！”
　　“那个小怪物？”彼津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有了天人胎衣，那个小怪物当然只有被我吃掉的份！等我吃掉她，我就是下一个天人；等我再干掉你，我就是这大衍山独一无二的首领，大衍山之王！”
　　吃掉阿故？做梦！
　　姜风强抑下心中不时发出警告的本能，再次化成一道光箭，对准这怪物射出。
　　“砰”的一声，接着是一声闷哼，姜风疾进疾退，刚刚一接触到软泥怪的表皮，就被弹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彼津嘶哑难听的声音陡然间爆出一阵大笑，他越发得意了，“再来呀，再来呀，来我这里把小怪物救出去呀，我等着你的！”
　　姜风不语，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就那么刹那间的接触，他拳头上的皮肉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块去，森森白骨已经清晰显露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白骨连同旁边的皮肉都在发黑，黑色的部分还在不断向周围扩散，带来灼热的剧痛。
　　显然，这软泥怪的每一部分都带着剧毒，对天人来说，更是毒中之毒！
　　姜风一咬牙，挥手斩落了发黑的皮肉与骨殖，止住了毒性的蔓延。
　　这个举动显然让彼津有些吃惊，他的笑声暂时中止，惊讶地道：“你对自己倒真的心狠！不错，有成大事之相，可惜，遇上了我彼津，哈哈哈哈！”
　　毒性一去，天人之血自然发挥，新的皮肉又开始生长出来。
　　剧痛混合着强烈的麻痒，让人非常难熬。姜风抓紧自己的手，紧盯着软泥怪那边。
　　他是天人，阿故也是！
　　他只是一接触就变成这样，那阿故呢？她现在得有多痛苦？
　　但是，刚才那一次接触攻击，自己中毒了不说，软泥怪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看来直接攻击是不成的了，必须得再想个办法！
　　他心念电转，天机魔方随之运转，彼津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得意，突然道：“为了奖励你的心狠手辣，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让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第0467章 你能做到
　　直到彼津他们闯入天人禁地时，他们才知道，所谓的天人遗种，其实是一个非常丑陋的肉球。
　　它通体黑色，表面崎岖不平，简直像是集中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丑恶形成的一样。
　　他们看完禁地记载以后才知道，这肉球名叫天人元胎，外面这肉壁其实是胎衣，真正的元胎被包裹在里面。
　　即使如此，它最初也给他们留下了极其震撼而恶劣的印象，再加上阿故出生的形式非常不正常，所以他们都对她非常厌恶，觉得这就是个怪物。
　　育化天人元胎，需要十二个以上不同部族的原族的鲜血。
　　彼津等人一早就准备好了，把大量的鲜血淋在了肉球上面，几乎把它浸泡在了里面。
　　一丝丝鲜血被元胎吸了进去，它开始慢慢裂开。
　　最后，一个婴儿出现在破裂的球里，一开始只有普通婴儿那么大，然后见风就长，短短的数息间，就在他们眼前长成了现在这么大。
　　她不会说话，也没有表情，像是一个人形傀儡。
　　彼津他们当时就取出了她的几滴源血，用以强化自己的血脉。
　　当然，能有这样待遇的，也只有离衍派最核心的几个人而已。
　　彼津他们一开始对待她还有点小心翼翼，但没多久，就觉得她根本不是人类，只是个天人遗留下来的玩偶而已。
　　也许是因为献出了自己的鲜血，阿故出生的那一瞬间，他们心里就多了一些信息。
　　元胎的胎衣是天人的克星，对天人来说是剧毒。
　　彼津一知道这个，马上就想把它带走，却被铁花坚决反对。
　　两边发生了不少争执，最后彼津进一步知道胎衣只能保存在这个泉眼里，否则会马上风化成灰，这才怏怏作罢。
　　后来，他一直在偷偷研究天人胎衣的用法。如今姜风回归，咄咄逼人，离衍派看着就要四分五裂，他终于下定决心，回来这里找到胎衣，重新控制阿故！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同时接触阿故和泉眼里的胎衣，却发现，阿故才出生不久，意识薄弱，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意念压制住她，吸收她，融合她的血脉，成为新的天人！
　　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坚信，这才是天人元胎真正的用法。
　　不然，一个以那种形式出生，出生半年都没有成长，也没有心智的孩子，怎么可能成为原族之长？
　　彼津很少有这种机会，能把自己的图谋一一说出来。
　　这时，趁着融合还要一段时间，他讲得兴高采烈，如果是真身在这里的话，一定是口沫横飞。
　　他的声音回响在树洞四壁，姜风默不吭声，好像完全听呆了。
　　事实上，就在彼津开口的时候，他的天人血脉动了一动，脑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哥哥？”
　　姜风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对话，他立刻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意念，在脑中叫道：“阿故，是你吗？！”
　　姜风的胸口一阵灼热，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发现这阵灼热竟然是从魔晶深处传来的。
　　叶宵？
　　阿故的声音极其轻微，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哥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在姜风的意识里，她的话倒比日常流畅多了。
　　姜风虽然疼爱她，但说起正事来，向来把她当成成年人，有事说事。
　　他三言两语，把当前的情况跟阿故说了一遍，连她可能面临的危机也没有隐瞒。
　　他声音平稳，叙述清晰，阿故的意念也渐渐稳定下来，哭腔消失了。她问道：“我现在要怎么办？”
　　姜风能联系上她，立刻松了口气，他道：“我会想办法从外面帮忙，但我想来想去，现在终究只能靠你自己！他想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你的意识，从而吞噬你。但谁说这只是单向的？你不要怕，坚强起来。你是天人，血脉力量天生就比他更强。你要反过来压制他，把他给吃掉！”
　　他的话声又疾又快，非常清晰。
　　阿故喃喃道：“吃掉他？”
　　姜风道：“没错，弱肉强食，只要你比他强，你就能干掉他！你一定能做到的！”
　　阿故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嗯！哥哥说我能做到，我就一定能做到！”
　　姜风微微一笑，在心里抚慰道：“嗯，你加油，尽量隐蔽一点，前期不要让他发现……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阿故再次答应了。
　　姜风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意识，就像一个轻柔的抚摸一样。
　　接着，他扬声开口道：“半年都没学会讲话？抱歉，那不是阿故的错，是你们的错！”
　　彼津正讲得痛快，突然被姜风打断。他这时的心情本来就起伏不平，一时焦躁，一时愤怒，一时兴奋，一时得意。一瞬间，得意迅速转成了愤怒，软泥怪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他咆哮道：“胡说，胡说，胡说！那明明就是个小怪物，根本不是人！不是人，怎么可能学得会人话？！”
　　姜风抬起头，冷冷地直视着他：“就算是个普通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扔到一边，没人跟她说话，没人教她说话，一样会变成一个哑巴！我们是天人，但同样也是人类，我们一样有感情，一样会冷会饿，一样会觉得孤独，会觉得寂寞！”
　　他的眼前突然仿佛有隐隐灯光正在摇曳，黑暗中的一点灯火，也是他幼年最深的记忆。
　　他的眼神越发冷漠，这时，他的拳头已经接近复原。他紧紧握拳，冷然道：“跟阿故相比，被私欲驱动，心里只有自己的你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放屁！”彼津大怒，软泥怪迅速膨胀到更大，向着姜风扑了过来。
　　姜风瞬间化成光箭，咻地一下折射而去，在树洞的天花板上一个反弹，又重新折射回来。
　　“轰”的一声，一个小型电球射进了软泥怪的身体里，造成一场微型爆炸，把它的一小块身体炸得泥浆四溅。
　　这一次，姜风没有直接接触到胎衣，所以并没有受伤。
　　他冷笑道：“什么剧毒，什么克星？其实也不过如此！”
　　又是接连几个电球射出，软泥怪身周立刻多了大量的泥点。
　　姜风眯起眼睛，问道：“你觉得，是我先把你炸烂，还是你先把我弄死？”
　　彼津大怒，软泥怪一个膨胀，又一个收缩。地面上的泥点和污物突然拔了起来，向主体飞了过去，融入其中。
　　他蠕动着身体，道：“有了胎衣，我就不死不灭！等我吃掉小怪物，我就是一个真正的成年天人，你也一样要死在我手上，被我彻底吞噬！”
　　软泥怪瞬间恢复原样，就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姜风一点也不惊慌，他继续一边攻击，一边对彼津冷嘲热讽。彼津被他引得大怒，蠕动巨大的身体，疯狂地追击他。
　　姜风早就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正常。他在融合天人胎衣的时候，似乎连心里的负面情绪也一起放大了，变得极为冲动易怒，简单直接。
　　要是换了正常状态下的他，他绝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来给姜风讲古，也不会在明知他速度更快的情况下，这样没头没脑地追他！
　　这时，姜风分心二用，一边化身光箭，持续引逗软泥怪，一边在脑中不断呼唤阿故，勉励她变得更加坚强。
　　阿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听得出来，她一直在咬牙坚持。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姜风又有点担心了。
　　阿故的血脉再怎么纯净，她也是个孩子。一个孩子的持续力怎么能比上成年人？
　　战线拉得越长，对阿故就越不利！
　　光是引彼津分心是不行的，得再想个办法才行！
　　姜风眉头微皱，再一次安抚完阿故后，开始全力思考。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
　　他怎么这么傻！
　　昨天一晚上，他都在跟阿故一起利用血脉共振，沟通山之灵。
　　血脉共振让两人的血脉之力叠加增幅，变得更加强大。
　　那时候能用，怎么现在就不能用了？
　　他明明可以跟阿故重新保持共振，直接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那时的共振是两人手牵着手，保持肌肤接触的情况下完成的。
　　现在阿故被包裹在软泥怪里面，姜风根本没办法接触到她。这该怎么办？
　　彼津先前的某句话的确说得没错，姜风对自己向来心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些许肉体的痛苦，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次也一样，他一打定这个主意，立刻不再完全回避软泥怪，而是一个转身，正面向它冲去！
　　彼津正追他追得不耐烦，看见他返身冲过来，顿时兴奋起来。换了平时，他可能还会惊疑不定，猜测姜风在打什么主意，但现在，他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简单。
　　胎衣能让姜风中毒，是他亲眼看见的。因此这时候，软泥怪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张开身躯，向着姜风重重拍去！
　　两者接触，姜风又是一声闷哼，重重弹到天花板上，又到地上。
　　他的拳头再次皮开肉绽，再次黑气蔓延。
　　彼津的笑声震响了树洞，但他却没发现，一丝微泛金色的血液正沾在软泥上，向着它的深处渗透进去！


第0468章 长大了
　　由姜风主导的一追一逃变成了两边的直接交锋。
　　姜风是打算帮助阿故，但帮忙不代表送死。
　　他打打逃逃，跟软泥怪正面交战几次之后，立刻转身化光逃跑。这样做，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一段时间恢复。
　　不过，软泥怪比他恢复得更快，就算被他打得泥浆四溅，只要滚动两下，就能把那些飞溅的泥浆全部吸收融合回去。
　　时间越久，彼津越疯狂愚蠢。他完全没觉得姜风像这样一直做无用功有什么用意，只管为他一次次受伤感到兴奋。
　　不知不觉间，带着隐约香甜的气息在树洞里泛起，丑恶的软泥怪下面，已经仿佛有丝缕金色正在流动。
　　当然，这对姜风来说不是没有影响的。
　　他脸色苍白，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多了。
　　他再一次被撞到天花板上，反弹砸上一块琥珀，摔砸在地上。
　　他两个手掌连同小臂全部被腐蚀掉了，胸口、肩膀也都破了几个大洞，白骨森森，几乎连内脏都可以看见。
　　鲜血顺着正在蠕动的伤口蜿蜒而下。
　　天人血脉的特性，伤得越重越久，血脉的恢复力量越强，从身体内外吸收的能量也越多。
　　现在，姜风极其少有的感觉到了极度的饥饿。
　　这种饥饿，就像在胃的位置多了一个大洞，随时都会把它腐蚀掉。
　　元枝里的明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力量的空虚带来一阵阵虚弱感。
　　而所有的这些疼痛，都比不上伤口被腐蚀的剧毒。
　　一般来说，疼得久了，自然会觉得麻木。
　　但这腐蚀却不一样。它一直保持着最起初的新鲜感，仿佛地狱一般的煎熬。
　　姜风在心里苦笑，果然不愧是天人的克星！光是这疼痛，就足以摧毁人的意志，使人致命！
　　姜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打起精神，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双眼微闭，开始遥遥感应流出体外的鲜血。
　　软泥怪的下方，隐约流动着一些金色的血液，现在，它们突然一顿，停止了流动。
　　片刻后，它们如同无数根细弦，开始轻微弹动。
　　彼津的身体一僵，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停在原地不断蠕动。
　　但金色血线的脉动极其轻微，他什么也没发现。
　　渐渐的，这些金色血线一边脉动，一边向软泥更深处渗去。
　　姜风一边遥遥操控，一边在心里呼唤：“阿故，阿故，你感觉到了吗？”
　　阿故停了一会儿才回应：“……感觉到什么……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后，姜风苍白的唇边泛起了笑意。
　　他能感觉到，一股隐约的脉动正在诞生。它一开始非常微弱，接着越来越强，越来越鲜明。
　　一直以来，这个树洞始终岿然不动，仿佛凝固在时间与空间的某个片段里。
　　这时，伴随着这股脉动，它却跟着开始发出隐隐震动。
　　彼津感觉到了，他大吃一惊，喝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脉动更强了，姜风在脑中叫道：“阿故，加油！”
　　与此同时，彼津也惊呼起来：“你，你怎么还没有消失，你！！”
　　震动越来越强，一股强大的波动从软泥怪深处传来，还在不断增强。
　　彼津的声音从惊讶变成了震怒，从震怒变成了恐惧。
　　软泥怪再也没办法行动了，它停留在原地，不断波动，不断颤抖。
　　突然，彼津一声惨叫，他想控制软泥怪逃走，但这些软泥却像是被无数无形的细线绑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姜风闭着眼睛，靠在背后的琥珀上。
　　他能感觉到，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的那些血线正在向着软泥深处渗透，与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相混合，发出了共振。
　　每一次共振，旁边的软泥就会被切下一块，然后缓缓虚化，变色，变成白色的光点，融入其中。
　　有它的加入，金色的血线开始变化，越变越多，开始反向外扩张。
　　现在，软泥怪的表面仍然像泥沼一样剧烈翻腾，显得无比恶心，内里却开始变得纯净而灿烂。
　　彼津不断惨叫，不断惊呼，但他的声音却不可抑止地低弱了下去，越来越嘶哑。
　　姜风露出了一丝微笑。
　　共振的力量越来越强，终于蔓延到了软泥怪表面。
　　一个无声的震动后，它的一部分躯体突然变成了白色，接着篷地一下散开，像无数蒲公英一样飘散在空气中，接着渐渐落下，回归其中。
　　白色的部分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蒲公英”也越来越密集。
　　最后，一声长长的惨叫过后，彼津的声音彻底消失，所有丑恶的软泥都变成了灿烂而洁净的白色。
　　“蒲公英”缓缓落下，依附到那片雪地般的白色上，融了进去。
　　现在，它看上去就像是个白色的蚕茧，被无数根丝线裹住，内里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软泥怪混乱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宁与平稳。
　　姜风的微笑更加明显，他勉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走到白茧旁边，手臂轻轻贴了上去。
　　一阵温暖的感觉传来，碰到他几成白骨的手臂，立刻转成了惬意的清凉。
　　白金混杂的光点从白茧表面飘了起来，融入姜风的身体里。
　　强烈的麻痒感瞬间升起，被这清凉中和。
　　姜风眼看着自己的骨骼正在生长，骨骼之上，皮肤血肉一层层铺了上去。
　　他从来没享受过这么快速、这么舒适的治愈，只在转眼间功夫，他受损的肢体就已经全部修复完毕，不留一点伤痕！
　　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伸手，摸向自己的心脏部位。
　　天心种下面的天人血脉，刚才由于大量输出，导致它变得虚弱了，但现在，白金色光芒不断融入，它再次变得强盛而纯粹。
　　周围的杂质血脉明显正在被转化，越变越稀薄。而他的天人血脉仿佛被淬炼一样加强了！
　　隐隐的共振从彼端传来，平和温顺，强健有力。
　　这代表白茧里的阿故一切正常。
　　白金色光点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姜风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退后一步，静静地等待着。
　　树洞里的震动已经停止，下方泉眼里的水变得清澈透亮，它不断向上翻滚，把白茧拱在上方，用泉水不断洗刷。
　　姜风等了一会儿，有点焦急地掐指算了算时间，又镇静下来继续等。
　　这个树洞里完全不知时间流逝，他根本判断不出究竟过了多久。
　　万一错过了正午时分的闪岩大厅之约，倒是有点麻烦。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阿故，那边失约了，也只好另想办法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目光不知不觉落到旁边的一块琥珀上。
　　那里被白光照得透亮，镶嵌在里面的生物非常清楚。
　　那是一只长毛的剑齿兽，他曾经在某个冰封雪飘的万星关里见到过，还打死了几只。
　　之前曾经出现过的疑惑再次升了起来。
　　这些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谓的天人禁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转眼看向洞穴四壁，到处都是木质的。
　　木质、万星关……大树……
　　姜风的心里突然重重一跳！
　　灵光乍现，他跳了起来，正要把它抓住，就看见白茧那边发生了变化。
　　那个一人多高的茧子的表面再次浮现出光点，轻飘飘地向四周飘散。
　　这一次，它没再向姜风飘来，而是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悬停一段时间后，落入泉水里，消失了。
　　清澈的泉水开始变色，姜风却无暇关注。他上前一步，紧盯着白茧里面。
　　光点越来越多，光芒却始终柔和。
　　白茧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
　　姜风一愣，接着紧张起来。
　　这是阿故？
　　看个头不像啊！
　　但血脉另一头的牵系告诉他，没错，这就是他熟悉的那个孩子！
　　最后，泉水彻底恢复成原先的奶白色，强光消失，姜风终于看清里面的那个人了。
　　她长长的黑发飘散在身后，赤足离地约有一尺地悬浮在半空中，眼睛紧闭，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着。
　　她肌肤如玉，表面泛着淡淡的釉光，身体虽然还是个孩子模样，却比先前修长多了。
　　她先前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现在约摸有七八岁年纪。一条轻薄的白裙子裹在身上，清新得像一朵小白花。
　　片刻后，她的眼睫眨了眨，睁了开来。
　　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姜风的眼睛却映入了一片金色的湖泊里。
　　这气息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消失了。
　　阿故盯着姜风的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清脆地叫道：“哥哥！”
　　姜风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一个无比欣喜的笑容，感叹道：“阿故，你长大了啊！”
　　成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出来，虽然她对姜风仍然如以前一样依赖，但心智明显有所成长。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的确都长大了！
　　阿故笑得更加灿烂，她一个闪现，从原地消失，再次投入姜风的怀里，叫道：“哥哥！”
　　与此同时，一声响亮的腹鸣从她的小肚子里传出来，姜风一愣，大笑起来，跟以前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走，我们吃东西去！”


第0469章 闪岩大厅
　　昨天傍晚时的一场飓风震惊了大衍山所有人。
　　这场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引起的震动非常大。
　　原族们一开始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从未出现过的天象。但没多久，一个流言就传开了。
　　有些人对照史书资料里的记载，发现那是鸣风族引发的血脉之力！
　　上古之时，三十六族力量至强，动辄惊天动地，拔山填海。真正的鸣风族释放自己的力量时，立刻就会引动天象，就算是晴天，也像是风雨欲来一样。
　　但随着时间流逝，天遗族的人们早已不具备那种程度的力量。
　　现在，就算是原族里的返祖血脉，力量最盛时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更何况，鸣风族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返祖血脉了，谁能把血脉之力发挥到这种程度？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种接近上古之力的力量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
　　离衍派里的一些高层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也同样吃惊。
　　当初育化小天人的时候，他们采了她初生时最纯净的那滴源血，对自己进行了改造，拥有了比以前纯净得多的血脉和更强大的力量。
　　但无论是谁，都远没到达这种程度。
　　谁是鸣风族那肯定不用说了，彼津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能把自己强化到这样？他现在又在干什么？让大衍山出现了这样的异像？
　　秀水等人马上去找彼津，但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他人。
　　最后还是铁花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哪里都找不到，那他是不是去了天人禁地？
　　育化阿故之后，通往禁地的钥匙的确还在他手上！
　　而现在这个时候，他去那里做什么？
　　秀水等人知道的事情比较多，立刻猜到了一些事情，脸色大变。
　　天人禁地还有什么？
　　当然就是天人元胎的胎衣了！
　　胎衣对天人来说是剧毒，他拿到胎衣，究竟想做什么？
　　离衍派一直在跟天人做对，想要独立出来，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木之祭礼近在眼前，他们绝对不想天人在这个危急关头殒命！
　　彼津这个做法，很有些不顾大局了！
　　他们立刻派人守在禁地出口，让他们等着彼津出来。
　　但出口处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好像里面根本没人一样。
　　秀水和铁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难免疏忽了离衍派的其他人。
　　天人元胎的事情牵扯太多，离衍派上层一直瞒着，下面的人只知道一点点。利用天人胎血淬炼自己的这种事情，当然更不可能随便对人说。
　　而昨天姜风通过音之虹彩折射出来的光镜发言，下午就出现鸣风族的飓风，很多人没想到那是彼津干的，反而把功劳算在了姜风身上。
　　毕竟，正常情况下，能够提纯淬炼原族血脉的，只有天人！
　　现在两个天人都在一边，难道是他们对某个鸣风族做了什么事情，让他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荷沼本来就已经离开离衍派，决定臣服新天人姜风了。
　　这样一来，更多的人离开了五色峰。
　　现在，离衍派总共只剩下原来四分之一不到的人数。就算是这些人，心里也在摇摆。他们决定第二天中午去闪岩大厅，听听新天人究竟怎么说。
　　如果他真的不会追究他们的举动，又能给原族一个更好的出路的话，那他们还有什么背离大衍山的必要？
　　如今，倒是天算族的苍松和阿琉和九卦族的族长德修聚在了一起，忧心忡忡。
　　他们身为原族现任的以及曾经的祭司，对原族的各种辛秘知道得更多。
　　姜风现在未经试炼，未得血典，血脉远没达到最高的地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不算一个纯粹的、彻底的天人。
　　以现在的他来说，是不可能让一个原族达到这样的程度的。
　　出现这样的鸣风之力，肯定另有蹊跷！
　　他们一边推算，一边根据资料里的内容进行分析，最后判断，这个鸣风族应该就是彼津，他应该是用初生时的天人元胎做了手脚，把自己的力量强化到这种程度。
　　飓风乍放即收，看上去像是没什么大事了，其实是更加危险了。
　　这表示，彼津充分控制了自己的力量，他想用这个力量对付谁，根本就不用猜测！
　　正常情况下，姜风和阿故是天人，天人血脉对普通原族的血脉是有压制作用的。
　　但是，无论是姜风还是阿故，现在都算不上纯粹。而彼津，能展示出这样的力量，表示他血脉的浓度已经接近了上古之时。
　　高等血脉力量不足，低等血脉却格外强大，此消彼涨之上，压制效果全无。
　　而彼津今年一百余岁，正是原族最盛之时。他的力量等级远比姜风更强。
　　这样一来，姜风危矣！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三人同时色变。他们也派出了一些心腹，四处打听这三人的下落，想要插手助阵。
　　但他们最后得到的消息只有，姜风和阿故上了天遗峰之后，就没有下来过！
　　而同时，离衍派那边也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彼津的人。
　　一边人心惶惶，一边忧心忡忡中，时间渐渐过去。
　　太阳落了又升，渐渐移到天空正中。
　　正午将至，比平时更多的原族向着闪岩峰的方向流去。
　　时间还没到，这里就已经堆得人山人海，几乎不留一丝缝隙了。
　　大部分人只是在静静地等候，想要近距离看看姜风，听听他说话。还有一小部分人更是悬着心，不知道彼津和姜风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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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在闪岩峰上缓缓移动，山壁上的矿物晶体反射着光芒，耀眼生花。
　　人们东张西望，不知道姜风会从何处来。但不管他们怎么看，都没看见那个少年的身影。
　　片刻后，一队人从山下大步上来，人们立刻看了过去，轻声道：“那是……泽渡派秀水和镇山派铁花！”
　　这可是离衍派的核心人物，也是今天要跟姜风对质的真正事主。
　　秀水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毫无动摇之势。铁花的脸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安，眼神深处还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咦？他们不是四个人的吗？还有彼津和荷沼，怎么没见人呢？”
　　两人带着七八个人向前走，密集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一边看他们经过，一边窃窃私语。
　　突然，一个人从人群里穿出了，拦在铁花面前，沉声道：“阿花，不要胡闹了，跟我回去！”
　　铁花的脸色立刻一沉，不安之色瞬间消失：“胡闹？铁牛，你离开大衍山二十八年，对现在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凭什么说我在胡闹？”
　　铁牛不耐烦地挠了挠头道：“我也是大衍山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先前不是担心姜风没办法按时完成大衍之音吗？现在才几天？九峰就已经通了八峰，你还要怎么样？”
　　铁花高高昂着头，道：“没错，他现在表现得的确非常出色。但不管怎么说，他并非出生在这里，并非成长在这里，对于大衍山的事情，对于原族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我们在想什么，我们要什么？他真的明白吗？你我都是大衍山人，但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凭什么要敬奉他当族长？”
　　她目光炯然有神，环视四周，声音铿锵有力，“族长，只靠血脉就可以胜任吗？我绝不这么认为！”
　　面对这样的铁花，铁牛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铁花道：“阿哥，你让开。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要有一个机会，当面问新天人一些问题！想要直接跟他说一些话！”
　　铁牛无话可说，讪讪然退开。
　　铁花带着离衍派这些人昂然而过，前方的人让路的动作更加自觉了。
　　铁牛目光复杂地看着妹妹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银鼠无声无息地潜到他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妹子也长大了啊！”
　　铁牛一声长叹：“唉，是啊……”
　　离衍派的人走了一会儿，秀水的脚步一顿，看向人群中一人。
　　那人与他对视，微微一笑。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对视片刻后，秀水淡淡地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铁花那番话之后，周围的人一直在小心观察着他们的举动，这时又开始窃窃私语：“那是……羽觞族荷沼？”
　　“他怎么在这里？怎么没跟秀水他们一起？”
　　这些人的议论荷沼听得清清楚楚，他却不为所动。他抬起手，“嗤啦”一声，撕下了领口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标志。
　　那是离衍派专门的徽章，所有加入的人都要佩戴。这几天，已经有很多人把它撕了下来，但阵营中的核心人物，这还是第一个！
　　接着，荷沼从秀水等人的背影上移开目光，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对白色的羽毛翅膀，振翅而起，向着天空飞去。
　　那个黑色的布制徽章从天空中落下，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上面那个破碎的大山标志，如今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第0470章 任意？
　　几乎所有能过来的原族都到了闪岩大厅。
　　渐渐的，门口挤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还有羽觞族这种拿飞行呼吸一样的种族，直接飞了起来，飘浮在半空中。
　　时间缓缓流逝，姜风却一直没有出现。
　　看着太阳缓缓上升，马上就要到正中央了，人们从安静等候渐渐变成了小声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人呢？
　　总不会他当众宣布这样的大会，又自己失约了吧？
　　有些深知内情的人则越发担忧。
　　彼津也没出现啊！
　　离衍派几名核心人物里，他是最激进、最主动的一个。
　　这种场合都不来，要么就是下定决心跟天人一刀两断，根本不想要这个谈话交流的机会，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昨天天空中出现的异像，说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对姜风和阿故做了什么？
　　两位天人没事吧？
　　越是临近正午，喧哗嘈杂声就越大。
　　有些人非常不安，有些人则明显不满。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闪岩大厅里里外外开始变得沸反盈天。
　　突然间，地面发出了隐隐的震动！
　　闪岩峰的震动从无至有，变得越来越强烈。这种震动本来应该让人惊慌的，但同时隐约响起的悠扬鸣动却很快安抚了人心。
　　这是……山之音！
　　闪岩大厅深处，原本有一个高出地面两寸的空地，以前有什么活动时，这就相当于是展示的舞台。
　　现在闪岩大厅里外虽然到处都是人，但人们却很自觉地把这个地方空出来了。
　　地面隐隐鸣响，很明显，这里就是震动的最中心。
　　震动中，那块空地被抬了起来，一分为二，越升越高。
　　最后，它变成了两个平台，一左一右相对而立，遥相对峙。
　　右边的平台突然哗啦一声，向下翻出一级级阶梯。阶梯一直向前延伸，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
　　很快，它就延伸到了秀水和铁花面前，停止不动了。
　　一男一女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同时一点头，踩着阶梯，缓缓走上高台。
　　人群先是一片安静，接着瞬间哗然。
　　这是……闪岩峰的意志？
　　山灵什么时候会管人类的纷争了？！
　　这是因为姜风？他人呢？
　　闪岩峰举起了两个平台，震动却没有就此停歇。
　　只见闪岩峰的一处悬崖突然崩落，无数飞石在半空中就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石质的巨掌。
　　一道光箭从远方疾射而来，落在巨掌上，现出人形。
　　姜风携着阿故站在石掌上，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其中一根手指。
　　接着，巨掌向内移动，到达闪岩大厅，从人们头顶上经过，直达大厅深处。
　　最后，姜风拉着阿故，轻轻一跳，落在平台上，向着下方众人挥了挥手，道：“抱歉，有点事拖延，来迟了。”
　　而此时，太阳刚好移动到天空的正中央，光芒从而天降，笼罩了整座闪岩峰，让所有的山石变得耀眼生花。
　　正是正午时分，姜风准时到达！
　　……
　　……
　　闪岩大厅内部，一左一右两个石台相对而立，左边只有两个人，右边足有八个，声势差别非常明显。
　　但左边两人表情平静，神态从容，姜风的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而右边的人则紧紧盯着他们，满腹狐疑，只恨不能直接问出来。
　　姜风在这里，那彼津呢？
　　姜风轻咳一声，所有声音顿时全部消失，四周一片安静。
　　他拎起一件东西，轻轻扔在地上，道：“有人托我代一句话来，他今天就不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跟了过去，只见那是一个黑色的徽章，上面有一个破碎的山峰图像，山峰上面还多了一把利刃。
　　秀水看见这个徽章，立刻瞳孔紧缩，直盯向姜风，问道：“这是彼津的徽章！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姜风毫不犹豫地说：“他死了。”
　　秀水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杀的？身为天人，原族未来的族长，竟然任意杀死自己的族民？”
　　“任意？”姜风扬起眉，声音平和，“你倒是会随意安排罪名。我想问问你，彼津是什么等级？”
　　秀水声音一滞，没有说话。
　　姜风轻哼一声，道：“大衍山的武修等级划分跟外面大致一样，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意明武皇，而我，是一个心明武宗，比他低了一个阶层。”他拍了拍身边的阿故，道，“而阿故，根本还没有融合明心种，除了先天的一些血脉之力，基本不具武力。”
　　他抬起下巴，冷然问道，“就算我们二对一好了，你怎么又会觉得，我能‘任意’杀死他呢？”
　　秀水一时情急，被姜风拿住话柄，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风转头面向众人，朗声道：“没错，彼津已经死了，是我们干掉的！但这前后情由，我想，大衍山的所有族民也有权利知道！”
　　人群刚有些骚动，马上又平静下来。
　　他们也不傻，姜风一提到彼津，他们就想到昨天下午发生的异像。
　　没错，彼津就是鸣风族人！但他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他施展那样的力量，是想对付谁？！
　　姜风刚刚一到，大厅里的气氛马上就白热化了。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两边交锋。
　　姜风朗声道：“离木之祭礼只有一个月，虽然大衍山九峰已经通了八峰，但是我和阿故还在继续努力沟通最后的天遗峰，争取早日完成，也好让我们自己，包括所有的原族放心。”
　　众人纷纷点头，面露笑意，觉得理应如此。
　　姜风道：“但天遗峰始终没有回应，还把我们传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秀水和铁花拧起了眉。
　　一听姜风的描述，他们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不是很相信天遗峰会自动把他们传送到那里去，但大衍山向来神秘，姜风这样说了，他们也没理由反驳。
　　姜风从观察那里的地形开始，到彼津到来，到与彼津发生纠纷，他说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一一道来，没有丝毫隐瞒！
　　人们越听越震惊，表情越发严肃。
　　这里的大部分人在阿故出现前，都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的。
　　昨天从光镜里看见两个天人，还很有些吃惊，后来总算打听了一点消息出来，但远没有这么详细。
　　推算时间的话，阿琉刚一离开，他们就闯入天人禁地，做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
　　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道目光打量着秀水和铁花。前者脸色如常，之前的些许焦躁也彻底消失了。而后者，自从阿故出现之后，就一直紧盯着她，眼神非常复杂。
　　最后，当姜风说出彼津的目的，以及他所做的事情时，人群开始骚动。
　　一个人叫道：“这太混帐了！”
　　“没错，这家伙简直是疯了！”
　　姜风不为所动，继续把事情经过讲完，直到阿故反向吸收彼津，成长到这种程度为止。
　　他摸了摸阿故的头顶，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彻底吸收天人胎衣之后，阿故变得完整了。现在她将会正常成长，直到完全成年为止。”
　　阿故仰着头，向着他一笑。笑容生动而美丽，比外面映入的阳光更加灿烂。
　　姜风回以一笑，转向秀水的时候，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我一直以为，离衍派反对我是因为担心木之祭礼，担心原族的未来。所以，我愿意给你们一个平等对话，解释自己的行为的机会。结果，你们其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获得自己的利益吗？！”
　　秀水张开嘴，欲言又止。片刻后，他长叹一声，道：“在你回来之前，离衍派上下一共一万五千八百七十三人。这许多人，当然抱着各种不同的想法。我承认，像彼津那样的人，的确是存在的。”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明显带了些不善。
　　之前铁花那番话是有力的，他们来之前，大部分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但听完那番话，竟然有点动摇了。
　　但现在，彼津的事情形同一个巨大的反转！
　　他的心怀不轨放在其它环境里，只能算个人野心。但大衍山情况特殊，他这样做，就是无视原族利益，是个货真价实的背叛者！
　　原来离衍派里，都是这样的叛徒吗？！
　　这个时候，如果姜风趁胜追击，完全可以把秀水等人一起打到原族的对立面，煽动群众一起收拾掉他们。
　　但姜风却没有这样做。
　　人群开始愤怒，他的情绪却平和了下来。他向着秀水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我们不能拿一个人的想法，代表一个群体的。”
　　秀水一愣，猛地抬头与他对视。
　　姜风目光明亮，紧接着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呢？”
　　秀水再一次欲言又止。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被姜风的眼神震动了！
　　他的眼中饱含着平静与诚恳，还隐隐带着无限的包容。
　　很明显，他是真心实意问出这句话的。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秀水，这个带头反对他的人是怎么想的！
　　因为，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打倒自己的反对派，而是为了解决问题，解决他跟大衍山之间的隔阂！


第0471章 生存与自由
　　秀水心神震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这时候，他对姜风的抵触突然间完全消失，心境平和，因彼津带来的愤怒与羞愧也完全消失。
　　他朗声道：“今天我来到这里，的确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问一问您！”
　　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对姜风的称呼已经转成了敬称。
　　姜风点头道：“嗯，你说。”
　　秀水道：“第一个问题，是有关木之祭礼。木之祭礼上，天人将要奏响大衍乐章，这需要天人沟通大衍山九峰的山灵，与他们建立密切的联系。这在您刚回来的时候，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时间太短，万一沟通无法完成，木之祭礼就没法顺利进行！没错，姜大人实力惊人，短短数天内就已经通了八峰，但最后还剩一座天遗峰。据我所知，天遗峰自从三十年前就已经陷入沉睡，请问姜大人打算如何把他唤醒？”
　　天遗峰作为大衍九峰的主峰，本来就是原族最少沟通的一座。
　　秀水这样一说，人们才纷纷意识到，天遗之音的确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见过了。原来他竟然已经沉睡了吗？
　　山灵沉睡，代表他彻底断开了与人类的联系。这种情况下，姜风要怎么才能完成大衍之音？
　　姜风平静地点头承认了：“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的确联系不上天遗峰。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吗？昨天我们在试图沟通的时候，被传送到了天人禁地。我们可是没有得到禁地钥匙的！”
　　人们一惊，迅速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果然，姜风拍拍手道，“我想来想去，这只可能跟天遗峰有关。也许他还留了一丝精神在外面？我相信，只要我们找到办法，我们总能找到他的！”
　　他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会怎么做，但丢出的这点线索很能令人信服。再想到昨天八峰齐鸣的伟迹，人们还是纷纷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秀水也不得不认同姜风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更加看重的问题。
　　“我的第二个问题。万年以前，天遗峰搬迁到大衍山，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离开过。”
　　“当然，这万年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出山。但不管是谁要出去，要怎么出去，都得经由天人族的同意，经由九龙镯，承受大衍之谜。”
　　“大衍之谜表示，我们只要在外面，就会忘记自己所从何来，忘记自己的故乡亲人，直到回归为止。”
　　“姜大人，您不觉得，天人的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吗？我们原族，就不该拥有更多的自由吗？”
　　这个问题犀利而直接，老实说，姜风先前完全没有准备。
　　毕竟，他不是出生在这里，来这里的时间又太短，还不能真正理解原族心里的想法。
　　而这段时间以来，也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表达过这样的需求——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跟原族的接触实在不多的缘故。
　　秀水的第一个问题，事关原族的生存，姜风只需要解决当前面临的难题就可以了。
　　而这第二个问题，事关的是原族的自由！
　　自由这个词非常奇妙。平时生活中，你也许不会特别觉得束缚。但一旦有人提起，却很容易就能引发共鸣。
　　秀水朗声提问的时候，人群里的低语就完全停了下来。他的话刚一结束，所有的目光就一起看向姜风！
　　显然，大部分人也是不甘于一直被留在这里的！
　　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老实说，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当初天遗族来到大衍山之后，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再没有离开过。不过，你也应该承认，这其中还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天人想要这样，而是因为某种因素，不得不这样的！”
　　秀水沉默片刻，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姜风顿时轻松了一些，道：“将心比心，如果万年来，一直被束缚在这里的是我，我也会不甘心，我也想去看看不一样的、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我答应你们。”
　　他的语速加快，目光重新变得明亮，“首先，我会去寻找其中原因。看看原族不能离开大衍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如果事关种族生存，我相信大家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如果是因为大衍之门的特殊原因，我们一起来想想解决办法。”
　　他环视四周，语气肯定，“总之，无论我是不是族长，我都不会因为我个人的主观意愿，把大家留在这里。”
　　“如果一切正常，我们又找到了合适的办法，那我会带着愿意离开的人们，离开这里！不过我也不得不告诫各位，打开大门，就会面临开门的风险；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也会面临各种不同的事情。但至少，我会让大家拥有选择的权利！”
　　人群一片寂静，姜风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大厅里，一直传到了外面。
　　他的声音里自然带着一种力量，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
　　他们相视而笑，纷纷点头道：“没错，自己的选择，就应该承担选择的风险！”
　　“谁说天人让我们留在这里是束缚的？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们呢！”
　　“就是！”
　　秀水的目光彻底缓和了下来，他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道：“谢谢您，我没有问题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从他和铁花的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天人阁下解答一下！”
　　秀水一愣，只见一个人挤上前来，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颇有些不怀好意，秀水皱眉低问：“鹿野，你想干什么？”
　　能站到这里的，都是离衍派比较高层一点的人物。
　　这个叫鹿野的是彼津的心腹，跟他同族，平时只做事，不说话，没想到在这时候却站起来了。
　　鹿野不理秀水，朗声问道：“请问天人阁下，我可以说话吗？”
　　姜风看了眼秀水，又看了看他，颔首道：“当然。”
　　鹿野突然亮出一件东西，大声道：“请问天人阁下见过这个没有？”
　　他拿出来一个龟背，淡黄色，像是将要破碎的样子。龟壳上的裂纹组成了八个字，八个姜风非常熟悉的字样！
　　事发突然，姜风的表情仍然非常平静，他点头道：“见过。这是九卦族的族宝，九卦龟背，请问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人们也许不认识这是什么，但九卦龟背名声极响，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姜风的问题也是他们想问的。九卦龟背为什么会在鸣风族这小子手里？为什么看上去像要碎了的样子？
　　鹿野轻声一笑，反手亮出龟背上的文字，问道：“这八个字天人阁下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吗？”
　　姜风冷静地道：“九卦龟背是九卦族的占卜道具，这当然是九卦族长占出来的。”
　　九卦族的大占卜？
　　把族宝占成了这样？！
　　人们纷纷大惊，不少人都踮起了脚，想要看看那龟背上究竟写着什么。
　　鹿野给他们省了事，他进一步问道：“这八个字，天人阁下能念给我们听听吗？”
　　姜风没有拒绝，声音非常清晰，一字一顿——
　　“二天即出，大衍将灭！”
　　鹿野笑得堪称得意了，他问道：“天人阁下，您能把这两句话解释给我们听听吗？”
　　秀水脸色一沉，喝道：“鹿野你！”
　　他劈手就要把龟壳夺过来，但鹿野是鸣风族人，手指轻轻一转，龟壳就被携着在空中打了两个卷，重新落回到他的另一只手上。
　　他逼视着姜风，得意洋洋地道：“九卦族的占卜代表什么，天人阁下应该很清楚吧？现在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人群一片安静，他们的心里反复回荡着那八个字的两句话，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慌。
　　九卦占卜，从无错失，更别提是用九卦龟背这种宝物占出来的！
　　无数道目光在姜风和阿故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全部落到阿故身上，险恶的意思已经掩饰不住了。
　　这卦相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说，大衍山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天人！
　　不能同时存在两个，那就让其中一个消失好了。
　　至于要舍弃哪一个，那还用说吗？
　　一个是阿蛮的亲子，实力强大，聪明颖悟，更在短短几天内，连续获得八座山峰山灵的存在。刚才的几句话更充分说明，他心地仁善，把原族的利益放在了心上！
　　而另一个，出生莫明，现在也还是个小女孩，连明力都不能使用。如果不是抱着拿她当傀儡的目的，谁会让这样一个孩子成为原族之长？
　　明晃晃的恶意刺痛了阿故，她抓紧姜风的衣角，向他的怀里缩了缩。
　　姜风脸色一沉，揽紧阿故，喝道：“把你们的心思收回去！”
　　他一声喝斥，如同一道炸雷在半空中炸响，直震原族人们心肺！
　　他们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回避了姜风锐利的视线，低下了头去。
　　姜风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因为一个龟壳上的几个字，就想杀人？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们没有把目标对准我？”
　　鹿野转了转眼珠，笑吟吟地道：“天人阁下，事关原族大多数人的生存，些许个人利益，是不是应该看轻点？”
　　姜风毫不犹豫地喝道：“你放屁！”


第0472章 牺牲与保护
　　鹿野脸上变色，讷讷地道：“你……”
　　姜风没让他这句话说出来，正面直斥道：“你叫鹿野是吧？你挑拨天人与原族的关系，有损大衍山利益，有损原族大多数人的利益，你现在可以自杀了！”
　　鹿野呼吸一窒，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风冷笑道：“怎么，些许个人私利，你是不是应该先放下？”
　　鹿野被他紧盯着，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姜风冷然道：“一个人犯了罪，触及大多数人利益，必然会被处罚。但一个人的存在绝不是错！如果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来保护自己，那犯罪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种族，没有存续的必要！”
　　他表情严厉，说得更是极端，却没一个人能生出反抗的心理，反而一个个因为心虚而低下了头。
　　姜风道：“阿故的出生，是因为离衍派的私欲，并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秀水想说什么，但他才张开嘴就被姜风打断，“你想说并非私欲？那好，就算是为了原族的安全好了。有用的时候就让她出生，有危险了就要干掉她？你们以为她是什么？”
　　姜风握住阿故的肩膀，道，“她是个人，是个孩子，跟我们所有人、所有人的孩子都没有两样！”
　　阿故仰着头看姜风，表情平静，眼底却隐隐泛起了泪光。
　　她眨了眨眼睛，两道透明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闪岩大厅反射出来的光芒下格外耀眼。
　　她明明流着泪，却一点悲伤也没有，反而更加灿烂地笑了起来。
　　看见这样动人的表情，人们的心虚与愧疚更加强烈，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大声道：“没错，她是个孩子！我们应该保护这样的孩子，不应该伤害她！”
　　姜风脸色微和，向着那女人点了点头，道：“是的。这个卦象我早就知道了。我当时对德修族长说的话，现在还是可以对你们再说一遍。”
　　“九卦族的占卜向来准确，我不能否认它的存在。但它是一个警告，而不是一个预言。面对警告，我们都应该去想想该怎么解决，而不是简单粗暴地抹灭一个孩子的生命！今天，我们抹杀的也许是阿故，但来年，如果预言指向的是我们自己，那还有谁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孩子，是用来保护的，而不是用来牺牲的！”
　　大部分原族心性毕竟纯朴，他们看着阿故，默然无语。
　　鹿野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秀水不会再让他大放厥词了。他本来就比鹿野强，轻轻一拍，鹿野就倒在了他脚边。
　　姜风向秀水点头以表谢意，又道：“有一件事情，各位可能还没留意。”
　　他抓紧阿故的手，高高扬起，道：“昨天我们用一夜时间，连续沟通了四座山峰的山灵，使音之虹彩出现，大家应该都看见了。”
　　他转移开话题，很多人都松了口气。有人在点头，有人则留意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我们”？难道……
　　果然，姜风点了点头，道，“没错，能达到那么快的速度，是因为我们是两人携手！集合两人之力，就能让山灵用更快的速度认同天人的存在！”
　　姜风环视四周，道，“二天即出，大衍将灭。所谓的预言是这样说的，但大衍山自己，却认同了两个天人的存在！”
　　他质问道，“谁又能保证，将来不需要同样的情况？”
　　众人沉默。
　　这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在闪岩大厅内部浮现了。众人愕然抬头，只见一道虚影从他们头顶上掠过，集中在了前方的平台前。
　　那虚影缥缈不定，看上去像是一座山峰，又像是一个儒雅而极具书卷气的人形。
　　他深深向姜风和阿故鞠了一躬，站到一边。
　　接着，又两个孩子出现了。
　　他们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谁也没见过他们，更没看见他们的行动。
　　他们蹦蹦跳跳地走到平台下方，同样向着上方两人一躬，站在了那道虚影旁边。
　　接着，一道又一道影子出现，他们的形态各自不同，有的微呈人形，有的则看不出来是什么。
　　一道道熟悉的气息掠过大厅，人们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他们无比震惊，惊呼道：“山灵！大衍山灵！”
　　他们沟通大衍之音时，都只能感受到山灵的气息，何曾亲眼见过他们？
　　而如今，所有的八道山灵全部出现，全部向着上方的两位天人行礼。
　　无疑，这是对姜风的话最有力的佐证！
　　八峰齐至，齐齐躬身。
　　强大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闪岩大厅，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渐渐的，交谈声消失了，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
　　原族们凝视着山灵，仿佛被那气息所感，也一个个弯下腰去，用大衍山最传统的礼节，向姜风致意。
　　虽然血之试炼未行，但这一刻，所有人已经认同了姜风的身份！
　　聚会前，铁花说得的确没错。
　　姜风的确不是出生在这里的，未必能了解他们心里的想法。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他心智成熟，胸怀宽广，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在为了他们着想的！
　　秀水笑了一下，抬起了手。
　　“嘶拉”一声，他从自己的领口上撕下一个布质的徽章，扔在了地上。接着，他单膝跪地，向着姜风俯身。
　　他之后，离衍派的另六个人也接连不断地有了举动。
　　他们同样撕下自己的徽章，抛弃了所谓“背离大衍山”的身份。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想法已经被改变了。
　　背离大衍山？不，他们同样是原族的一份子，他们原本也是想为原族谋求利益，而现在他们发现，他们的立场其实跟未来的族长是一致的！
　　情绪最复杂的其实是铁花。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一直以来，她心中的纠结究竟是什么。
　　没错，小天人是个孩子，是一个应该被成年人保护的孩子。
　　而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把她囚禁起来，冷漠以对，连名字也没取，根本就没把她当人！
　　对一个孩子都这样，他们真的有资格自认正义的代表吗？
　　她也一样抬手，撕下了自己的徽章，毫不留情地踩过。
　　她大步走上前去，跳下平台，走到对面平台的下方，凝望着阿故。
　　她微笑了起来，问道：“孩子，你叫……阿故对吧？我只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阿故有点惊慌地看了她一眼，向姜风那边靠了靠。她透过姜风的衣服，怯怯地看着铁花，用目光描摹着她脸上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嗯……我是阿故，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铁花的眼中泛着泪光，却无比欣喜地笑了起来，道：“铁花，我叫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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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岩大厅一次聚会，也是姜风跟原族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无疑这是一次成功的会谈。
　　之前在茶花和云溪的婚礼上，姜风就交了一些朋友。
　　这一次对话，再加上这些人明确的倾向，原族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认同了这个未来的小族长。
　　虽然还有天遗峰和九卦占卜这两件大事没有解决，但大部分人都已经对姜风生出了信赖感。
　　他们相信，解决这两个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满意地散去，临走时，几名部族族长找到姜风，向他表示效忠，同时承诺，事关大衍山和原族，只要姜风提出要求，他们一定会举族全力相助。
　　他们离开之后，姜风正想回天遗峰祭司楼看一眼，茶花、银鼠、铁牛三人找到了他。
　　茶花首先开口，道：“有一件事情，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姜风原本以为他们是因今天的事情而来的，但这意思明显不是。他一愣之下，问道：“什么事？”
　　茶花看到一眼四周，说：“走，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现在有不少人离开，还有不少人想过来跟姜风说几句话，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姜风正在琢磨去哪里好，闪岩峰又开始震动。
　　姜风等五人脚下的地面自动下沉，闪岩峰把他们送进山中一间石室，四壁闪岩发光，还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轻拂，一点也不憋闷。
　　茶花看了一眼四周，表情古怪：“从来没听说过，山灵会对人亲切到这种程度。”
　　姜风笑着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
　　茶花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话没出口，他就轻轻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他整理一下语言，正色道：“我们三人二十八年前离开大衍山，最近才回来。”
　　这事姜风当然知道，他刚要点头，突然注意到茶花对时间的强调，眼神顿时变得专注。
　　果然，茶花接着道：“我们跟随阿蛮，是去九天玄极大陆执行一项任务。这任务并不太难，要不是意外出了事，一早就应该回来的。三十年前，天遗峰中止活动，陷入沉睡，二十八年前，我们外出执行任务。我们怀疑，执行这项任务，本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第0473章 未完成的任务
　　姜风一早就知道茶花他们是有任务出去的，但从来没问过那任务是什么。
　　那时候他对原族来说是个外人，这事很明显事关大衍山内务，他自觉不便询问，茶花他们也没主动说。
　　“什么任务？跟天遗峰有关？”
　　茶花道：“只是猜测而已。本来这事一早就应该跟你说的，但很早以前，我们刚刚离开大衍山的时候，阿蛮曾经说了句话。她让我们记住，如果她不在了，只有我们回来的话，让我们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等到群峰交鸣的时候，再完成它的最后一步。”
　　姜风从未听过这件事情，他立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阿蛮猜到她可能回不了大衍山了？”
　　茶花苦笑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当时说得太随意了，我们根本没放在心上。直到很久以后，才想起来……”
　　姜风沉默了，他心潮起伏，不小心握痛了阿故的手，阿故看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姜风才问道：“那任务究竟是什么？还有最后一步？”
　　茶花三人同时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姜风面前。
　　那是一根青绿色的树枝，大概一尺半长，手指粗细。它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青绿欲滴，明明不知道放了多久，还是像刚采下来的一样。
　　茶花示意姜风：“拿着看看。”
　　姜风狐疑地接过，刚一触手，他就发现不对了。那熟悉的波动，强大的明力，他立刻道：“这是……明心树的树枝？不对，是母树的树枝！”
　　隐约的触动从心底传来，与手上的树枝连接在一起。那是天心种与明心母树的联系，非常轻微，但无比鲜明。
　　茶花吐了口气，点头道：“没错，这是我们从明心母树上采下来的，用特殊的方法保存，掩去了它的气息。这就是我们离开大衍山，到九天玄极大陆执行的任务。”
　　九天玄极大陆、外加千帆尽各有一棵明心母树，要从树上采得树枝，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从千帆尽的和山谷就可以看出来，母树的力量格外强大，所在位置的戒备也非常森严。
　　据说，九天大陆的母树在最强的钧天国，玄极大陆的母树在帝御城，可想而知这采集难度。
　　姜风问道：“为什么要采母树的树枝？”
　　茶花耸了耸肩，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任务目标，不知道其中原因。说它跟天遗峰相关，其实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阿蛮还在的时候，他们习惯了把一切交给她做主，当然不会多问。
　　姜风紧盯着手里的树枝，顿时陷入了沉思。
　　天人禁地的特殊情况，还有这三根树枝……大衍山与九天玄极大陆看似隔离开了，但似乎仍然有着一些联系啊……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抬头问道：“对了，大衍山的明心树在哪里？”
　　茶花有点疑惑，摇头道：“明心树？那不是九天玄极大陆的特产吗？大衍山没有这东西。”
　　姜风更奇怪了：“没有明心树，但是你们体内不是有明心种，可以借由它使用明力吗？”
　　茶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点头道：“没错，我们的体内的确有明心种人，但跟外面的人不一样，我们不需要等到十六岁融合，刚刚出生时，该有明心种的人就会有了。”
　　姜风愕然问道：“那阿琉为什么要等到十六岁，才能离开大衍山去找人呢？”
　　茶花道：“虽然我们从小就有明心种，但只有等到十六岁成年，它才真正发育成熟。而且阿琉是返祖血脉，也一样要到十六岁，血脉之力才会真正完整，他才有能力离开这里。”
　　姜风恍然点头，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但又有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茶花继续道：“我们带回了这三根树枝，现在还剩最后一步，任务才算真正结束。具体该怎么做，只有祭司大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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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离开闪岩峰，回到了天遗峰祭司楼。
　　他们进门的时候，阿琉正要出去，两边险些撞到了一起。
　　他一看见姜风，立刻拉着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他昨天看见鸣风族的血脉之力之后，就一直在担心，后来听说姜风如常去了闪岩大厅，直到现在看见他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正要出去找姜风，结果没想到在门口就碰上了。
　　他拉着姜风回了楼里，叫道：“爷爷，他回来了！”
　　苍松仍然卧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看见姜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立刻爆出精光，开门见山地道：“既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你也该去完成奇洛依拉留下的任务了！”
　　姜风一愣，问道：“奇洛依拉留下的任务，是指她当初跟茶花他们一起出去的那个吗？”
　　苍松看见接连进来的茶花等人，了然道：“你们也是为这个而来的吧？没错，就是那件事情，现在既然你已经与八峰的山灵产生了联系，应该也可以完成最后一步了。到时候，天遗峰就会苏醒，大衍之音自然能沟通完成。”
　　姜风和茶花三人一起意外了：“这件事，果然跟天遗峰有关？”
　　这件事只有族长和祭司知道，所以从一开始，苍松就只担心姜风时间不够，却从不担心天遗峰沉睡的事情。
　　几个人坐下来，苍松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们讲了个清楚。
　　像这样的沉睡，对天遗峰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这样的状况。
　　每到那时候，就会有族长带队，派几个人去九天玄极大陆，采集母树树枝，带回大衍山举行一个仪式，把其中的力量抽取给天遗峰。
　　到那时候，天遗峰才会苏醒。
　　约摸三十多年前，天遗峰就已经开始出现沉睡之兆，阿蛮做好准备之后，就带着茶花等人出发了。
　　这个任务对大衍原族的强者来说不算麻烦，以往都能顺利完成的，结果这一次，阿蛮竟然出了事，以致于茶花等人被卡在了外面。
　　当时，原族更多的人都在担心木之祭礼，只有苍松才知道，真正麻烦的是天遗峰！
　　不过好在有了姜风，茶花他们准时回来了。
　　只要回来就没事了，苍松松了口气，暂时也就没提这事。
　　毕竟，任务的最后一步，也就是那个抽取力量的仪式，必须在姜风沟通四座以上山灵的情况下才能完成。
　　而现在，八位山灵与姜风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也进行那个仪式的时候了。
　　姜风也松了口气道：“难怪，之前不管我跟阿故怎么做，天遗峰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苍松微微一笑，摇头道：“你的进度实在太快，我都没找到机会跟你开口……”
　　姜风也笑了两声，问道：“那仪式应该怎么做？”
　　苍松很快给姜风解释了一下。
　　老实说，它比姜风想像得简单多了。
　　三根明心母树的树枝，需要插在大衍山三个指定的地点。每个地方都需要天人用血在地上划一个符咒，然后把树枝插在符咒的正中央。
　　插完之后，他们需要回到主峰天遗，由姜风利用血脉联系，唤醒这三根树枝。
　　前一个步骤非常简单，沟通了山灵，他们在天空中飞行的时候根本不需要额外费力。
　　没一会儿，鲜血符咒就在三处绘制完毕，三根树枝全部稳稳当当地插在了正中央。
　　接着，茶花三人留在那里守护，等到仪式结束才会回来。姜风则跟阿故一起回到天遗峰峰顶，苍松和阿琉等在了那里。
　　苍松已经摆好了一个三角形法阵，三个角正对着那三个方位，每个角上压着一棵七阶明兽的核晶。
　　姜风这才发现，三根母树树枝所插的位置，连接起来的话刚好以天遗峰为中心，三条边相等。
　　苍松向他点了点头道：“大人，请站到中间去。”
　　姜风往那边走去，阿故早就习惯了，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后面。
　　苍松迟疑道：“小姑娘，你不要进去，在外面等等吧？”
　　姜风转过头，对着阿故一笑道：“嗯，你就留在那里看着我吧！”
　　阿故依依不舍地点头，又转向苍松强调道：“我不叫小姑娘，我叫阿故！”
　　姜风一愣，放声大笑，苍松一愣，也跟着笑了，摇头道：“对，阿故，阿故！对不起啊，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阿故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姜风。
　　姜风走到阵中央，深吸一口气，意识深入天心种里。
　　苍松向阿琉示意一下，祖孙俩各拿出一个铃铛，同时晃了一晃。
　　两个铃铛声音不同，苍松手上那个格外低沉，宛若铜钟；阿琉手上那个则轻灵悦耳，银铃般清澈。两种不同的声音相互应和，极其动人。
　　接着，祖孙俩手持铃铛，围着法阵开始快步行走。
　　两人时进时退，每一步都极有章法，配合着铃铛特殊的韵律，竟然像舞蹈一样。
　　铃铛的声响一开始只是围绕在天遗峰旁边，渐渐的越传越远，回荡在山谷里，响彻在云霄间。
　　姜风眼睛微闭，伴随着这一高一低的铃声，他的天人血脉自然而然地波动了起来。


第0474章 不是我干的！
　　天人禁地一行之后，天心种下方的天人血脉越发浓厚鲜明，原本只有细细的一线，现在已经扩张到一半都是了。
　　如今，它们不断地波动着，向着周围推起一层层波浪。
　　波浪似乎正在不断往外传递，无形的力量越传越远。
　　渐渐的，姜风的意识突然看见，在极远的地方，有三个光点。它们就像黑暗里的三盏油灯一样，微弱，但是明确。
　　姜风的意识向着其中一个延伸过去，很快捕捉住了它。
　　这时，在大衍山的边缘，沉渊峰背面，茶花眼睛一亮，道：“成了！”
　　只见他眼前的血色符咒发出了金光，光线向着正中央的母树树枝流去，把它也染得通体金黄，简直像是黄金铸就的一样。
　　金光渗入树枝内部，最后，母树通体发亮，完全分辨不出这光是天人血液发出的，还是母树自体产生的。
　　这一瞬间，位于阵法核心的姜风突然一愣，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很快就分辨出来了，那是……接天木的气息！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母树本来就是接天木的分枝，通过树枝感受到主树也是正常的事情。
　　姜风定了定神，开始连通第二个光点。
　　天遗峰上，阿故照着姜风的话，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她小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好像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突然，她张开小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接着，她站起身，移开目光。
　　她站起来时，正是血符连同树枝发光的时候；她所看的，也正是沉渊峰方向。
　　苍松和阿琉还在摇动铃铛起舞，完全没留意到她的举动。就算留意到了，他们也不会意识到，她的这种感应代表着什么。
　　姜风很快成功连通了第二个光点，又一根母树树枝开始发光。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只要完成这个，仪式就能顺利结束了。
　　姜风正在努力，他的视野里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
　　不，这不能称之为一个光点，而是一道强光！
　　它出现的那一刻，姜风血脉脉动的频率顿时被打乱，开始与新出现的这个感应发生共振！
　　共振带来了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砰砰砰！”
　　三角法阵的三颗七阶核晶瞬间炸得粉碎！
　　铃声陡然变调，苍松和阿琉同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姜风意识里的那三个光点同时熄灭。
　　茶花、银鼠、铁牛三人脸色大变，无形的力量扫过，所有的母树树全部都炸得粉碎！
　　姜风猛然睁开眼睛，看向阿故。阿故脸色苍白，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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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姜风也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阿故惊惶的眼神，他吐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刚才那血脉共振不是你引发的……”
　　苍松和阿琉正抚着胸口，呆呆地盯着破碎的核晶。姜风摇了摇头道，“共振是自然生成的，的确跟你无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他正在全力连通第三根母树树枝，可能是因为血脉之力太过强烈，自然引发了阿故的反应。
　　这几天两人的血脉一直保持在近似的频率，不知不觉中，阿故就跟了上去。
　　结果她刚刚一加入，共振的强大力量就被卷进了阵法里，核晶和树枝完全承认不住，竟然一起炸裂，仪式就这样失败了！
　　整个过程里，阿故不仅没有主导，还一直在试图控制！
　　姜风问道：“祭司爷爷，现在应该怎么办？”
　　苍松又像是哭，又像是笑，他呆滞地转过头来，对着姜风摇了摇：“还能怎么办？母树树枝都碎了，仪式失败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失败已经是事实，那就得想个解决办法！”
　　他沉吟着问道，“现在再离开大衍山，去采三根新树枝如何？”
　　苍松苦笑道：“不可能的，这树枝不是直接采下来就行了的。在采摘之前，需要用特殊的道具温养一个月；摘下来之后，还要再温养一个月……前后两个月，现在已经没那个时间了！”
　　姜风眉头紧皱，喃喃道：“这样啊……没了这个仪式，天遗峰就得不到足够的能量，没办法苏醒，没办法奏响大衍乐章……”
　　他每说一句话，苍松的脸色就阴沉一分，阿琉更是紧闭着眼睛，满脸失望。
　　虽然姜风说了跟她无关，但阿故的小脸还是一片苍白。她紧紧抓着姜风的衣角，不停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苍松紧抿着嘴听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等级虽然不是至高，但对力量的细微理解已经臻至化境。
　　刚才他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所有力量的产生与流动他都能感应到。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就跟姜风说的一样，共振是自然产生的，不是阿故有意造成，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是，也正是这种“无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德修预言的那八个字！
　　“二天即出，大衍将灭”。
　　这仪式本来应该轻而易举完成，结果却意外失败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现了两个天人的缘故……
　　苍松又叹了口气，身体仿佛都佝偻了下去。他再次摇了摇头，道：“老头子见不了风，我先回去楼里了。我会再翻翻资料，想想办法的……”
　　阿琉仿佛突然惊醒了一样，叫道：“爷爷！”
　　说着，他冲上前去，眼神复杂地看了姜风一眼，扶着苍松离开了。
　　他们刚走，茶花就疾速掠来，一看见碎裂的核晶和地上的两口血，脸色就是一变。
　　他喝问道：“怎么回事？树枝怎么碎了？”
　　姜风叹了口气，道：“对不起，仪式失败了。”
　　等到银鼠和铁牛也到了，姜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他非常客观，没有回避什么，银鼠和铁牛倒看不出来什么，茶花登时脸色大变，问道：“仪式失败了，也就是说，天遗峰没办法苏醒，木之祭礼也不可能完成了？”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铁牛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不是糟糕了？”
　　这时姜风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他揽着阿故，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道：“我刚才思索了一下。按照祭司爷爷的说法，天遗峰之所以沉睡，是因为力量衰竭，需要补充。以往我们都是用这样一个仪式来达到这个目的，那么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来达到同样的效果呢？”
　　姜风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道，“大衍山九座山峰理应是联通的，现在其余八峰的山灵都很正常，我想再去跟他们聊聊，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说，看他们能不能先匀一部分力量给天遗峰，等木之祭礼完成之后，我们再重启这个仪式！”
　　茶花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他叹了口气，道：“也只有这样了。那就先等你打听，我们随时准备着，如果再需要出去采集树枝，你随便开口。”他扯开嘴角笑了笑道，“反正，我们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三人离开了，天遗峰顶只剩下姜风和阿故两个人。
　　阿故眼圈通红，依偎在姜风怀里，还在自言自语：“阿故不是故意的……”
　　姜风坐在一块山石上，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阿故哽咽地道：“他们都在怪我。他们都在叹气，一眼也没看我。”
　　姜风默然。他当然也发现了。就常理而言，这事的确不是阿故有意造成的，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九卦族的预言，从而埋怨起阿故的存在。
　　如果这事被传出去，阿故肯定马上就会被千夫所指，很难再在大衍山过下去。
　　不过，姜风这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他揽着阿故，眉头紧皱，轻声道：“阿故，你还记得茶花他们之前说的吗？阿蛮让他们回来以后，先不要急着完成任务，等到八峰齐鸣之后再说。”
　　天人禁地一行后，阿故的心智急速成长，姜风的这些话她也能听懂了。她的哽咽声暂时停止，疑惑地看着他。
　　姜风道：“阿蛮去了，接任的肯定是新天人。祭司爷爷说，只有在天人已经沟通四峰之音的情况下，才有资格举行仪式。所以，我以为阿蛮指的是这个。但现在回想起来……阿蛮怎么预料到自己会出事？为什么又会强调八峰齐鸣？而且这个‘齐’字……也很古怪！”
　　别的原族，包括以前的天人在内，沟通山之音都是一座接一座地来。要不是有了阿故的共振，姜风也不可能做到八峰齐鸣。
　　现在回想起来，阿蛮的话比九卦族的卦象更像一个预言！
　　难道她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预料到了阿故会出生……难道她也预料到了，这个仪式会失败？
　　不，最后这一项不是预料，而是推进！
　　按照这种推测的话，她要求茶花他们不要急着进行仪式，其实就是要把仪式放到共振足以摧毁它之后！
　　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她提前预料，并且主使的话，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仪式失败，对她，或者说对大衍山，有什么好处吗？
　　姜风越想越深，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不过，有了这个推断，阿故倒是平静多了。她怯生生地问道：“所以，这的确不是我的错？”
　　姜风笑了起来，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道：“我一直这么跟你说的，你不相信我？”
　　阿故紧紧地拉住了他，急忙道：“我当然信你！我只信你！”
　　姜风笑着站了起来，道：“事情总要解决，我们还是照先前说的那样，去拜访一下其他山灵吧！”


第0475章 意外的开门
　　大衍山八个山灵有强有弱，灵智高低也各有不同。
　　双松峰、闪岩峰都算是比较高的，只要他们愿意，就能跟人类自由交流。
　　白头峰就是比较低级的那种，它不仅没有实化的身体，连闪岩那种虚影都无法成形，只能对人类表示最基础、最浅显的喜恶。
　　所以，姜风首先找到的还是闪岩峰。
　　相比较而言，其实双松峰的灵智更高，跟姜风也更亲近。但可能是受到他们外表的影响，遇到这种大事，姜风还是觉得闪岩峰更靠谱。
　　听到姜风的问题，闪岩峰沉默了下来。
　　儒雅的虚影摇了摇头，道：“你这个问题我们都无法回答。天遗峰的确是群峰之首，我们一直也非常敬畏他。但我能感觉到，他跟我们不一样。他站在更高、更遥远的地方，我们难以触及，无法理解。”
　　姜风沉吟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问道：“他一直沉睡，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闪岩峰回答得非常平静：“当然。他会在沉睡中一直衰竭下去，然后，我们的力量也会慢慢流失，直到跟他一样陷入沉睡，再也无法醒来。”
　　姜风脸色剧变，问道：“那到时候大衍山……”
　　闪岩峰静静地道：“那时候的大衍山，当然会变成一片死地，无人能够生存。”
　　虚影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凝视姜风，道：“木之祭礼，本就是为这个而生，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风当然知道，只是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面对这个后果而已。
　　闪岩峰道：“如果你有办法，我当然愿意把力量借给天遗，只是具体要怎么做，我也真的不知道。”
　　姜风沉吟良久，又挖空心思问了闪岩峰一些问题，闪岩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他身为山灵，知道的只是自己这一方天地的事情，相关天遗峰，向来只是默默敬畏，默默遵从，从来没有想要了解过。
　　所以姜风问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没能得到太多收获。
　　他离开闪岩，去了双松峰。大松小松对姜风最为热情，但同样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姜风倒是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一些灵感。
　　当初双松峰这两位也灵智未开，还是天人用一滴源血打开了他们的心灵。
　　对于山灵来说，更高的灵智代表更多的主动性，是他们非常需要的。所以，大松小松一直非常感激当初的天人，格外亲近姜风也是因为这个。
　　姜风还没有经过血脉试炼，天人血脉浓度还没达到最高。
　　不过，在天人禁地，他也经历了一次淬炼，再加上身边还有阿故，还是可以试一下。
　　他先到了白头峰，与那团朦胧的光进行了沟通，逼出一滴源血，渗入光团深处。
　　片刻后，这团光果然开始变化，显露出了新的形态。
　　这个新形态不是人形，而是一只鸟，通体青黑色，只有头顶是白色的。
　　化形之后，它对姜风更加亲近，蹲在姜风的肩膀上，不停地拿脑袋去蹭他的手，还从喉咙深处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一开始，阿故还有点嫉妒它，但由于自己刚犯了错，不敢直接表态，只能拿眼睛使劲瞪它。
　　白头峰倒也不生气，转头对她也很亲热。没一会儿，阿故就被它逗乐了，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一人一鸟的脸蛋凑在一起蹭个不停。
　　就这样，姜风一个个地拜访了大衍山所有的山峰。
　　他们尽己所能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姜风，就算以往记忆中的一丝微光、一点感觉都没有错过。
　　姜风在这上面花了足足五天的时间，仍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收获。
　　眼看着，离血之试炼只有二十五天，离木之祭礼只剩四十天，他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唤醒天遗峰。
　　这天早晨，姜风坐在天遗峰顶的圆石上，阿故依偎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这几天，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不管姜风怎么说，她心里一直非常自责。
　　换了以前，她无心无情无感，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忧郁烦恼。如今拥有了感情，知道了怎么笑，也知道了什么是哭泣，什么是忧愁。
　　姜风没有再劝她。他知道，事已至此，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把问题彻底解决，才能让她真正放松下来，重现欢颜。
　　而且不仅是她，姜风的心情也非常沉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解决方法却缈然无踪。这关系到的，可是整个大衍山，以及大衍山的所有原族！
　　他注视着东方，看着太阳如常升起，把光芒遍洒在大衍山的每一个角落。
　　群峰顶端出现了幽幽的虚影，就像这八座山峰全部苏醒，向上伸了个懒腰一样。
　　这五天，姜风帮所有的山灵全部开了灵智，他们现在从本体上化形出来，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同时远远地向姜风招了招手，仿佛是打了个招呼。
　　山灵毕竟不是人类，虽然知道再这样下去，天遗峰无法苏醒，他们也会跟着殒灭，却仍然行动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姜风也远远地向他们摆了摆手，笑了一笑。
　　他的笑容刚刚展开就消失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远方！
　　太阳彻底挣脱群峰的束缚，跃上天空的那一刹那，他再次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有了上次的经历打底，这丝气息一出现就被他认出来了——
　　接天木！
　　上次仪式时，他也曾经感觉到过。当时他以为是母树的树枝透露出来的。
　　但是现在所有的树枝全部都炸裂了，一根都不剩，这丝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姜风的眉头越拧越紧，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在九天玄极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他自身明力完整，他就能随意打开通往接天木的大门，直接穿越过去。
　　那么在大衍山呢？
　　他还能自由过去接天城吗？
　　只是猜测肯定没用，不如直接试试。
　　姜风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他微闭双眼，精神集中于天心种，开始联想接天城的感觉。
　　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半空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出现了一道竖着的金光。
　　金光刚一出现，姜风体内的明力就狂泄而去。他全神贯注，没有阻拦。
　　以前也是这样，开这道门非常费劲，大概需要他一半以上的明力。
　　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了。
　　不对劲！
　　明力流泄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堪称疯狂！
　　以前，门扉打开时无声无息，如果你背对着它，等到它完全打开，都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但这次却不一样。
　　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姜风的周围就狂风大作！
　　门缝里的金光猛地一下变得极为强烈，强大的力量从门里倾泻而出，化成飓风向四周吹去！
　　天遗峰顶有一片密林，姜风本来正站在林中唯一的空地上。
　　而现在，树木被狂风迅速摧折，树枝和树叶噼哩啪啦地落下，顺着风势扑向四面八方。
　　但同时，门里透出的这股力量也给它们带来了另一种变化。
　　现在大衍山正值冬天，原本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半枯半绿，一片凋零之态。
　　如今，这些半枯的树叶被狂风卷走，一些树枝的关节上却冒出了点点绿色——那是新生的树芽，正在快速成长！
　　阿故一手按住自己的头发，一手按住裙摆，震惊地看向四周。
　　她年纪小，身体轻，被风吹得站都站不稳，于是她索性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任由风势从她身边经过。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姜风身上，立刻失声叫道：“哥哥，停手！”
　　只见姜风的脸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程度比前几天给山灵开启灵智时更甚！
　　他体内的明力仍然疯狂流逝，元枝里的没了，连天心种里残余的少许也正在被抽取压榨！
　　在他的明力支撑下，半空中那扇门还在慢慢开启，由门中传出的力量化成狂风，铺向四面八方，迅速融进了天遗峰中。
　　此时的天遗峰，就像干枯的海绵遇到了水，疯狂地、无休无止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渐渐的，一股意识在天遗峰深处苏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
　　接着，就像出现了重影一样，天遗峰表面浮出一道虚影，缓缓向上升去，形成一个料峭的人影。
　　他仰首立于半空中，仰首看向那道门，看着由门里倾泄而出的力量，向它张开了双臂。
　　八峰再次齐鸣，八道虚影同时升高，远远围绕着天遗峰，向他行礼。
　　神秘的乐章在大衍山深处响起，无法听闻，却直入心间。
　　原族们纷纷发现了大衍山的异样，向着天遗峰方向看来。
　　最吃惊的是位于颠倒峰的茶花，他一眼看见天遗峰上方的虚影，惊呼道：“天遗峰苏醒了？！”
　　云溪走过来，抚摸着他的胳膊，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茶花震惊地摇头：“不，没什么不对，这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木之祭礼前，天遗峰能苏醒，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仪式不是失败了吗？姜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扇门只有姜风与山灵能看见，力量还在不断从里面向外流出，天遗峰沐浴着这股力量，突然开始了变化！
　　他的身体越拉越高，越拉越长，四肢也同时跟着伸长。
　　很快，他看上去不再像个人，更像是一棵大树！


第0476章 树？
　　群峰山灵向着天遗峰投去，融入他的身体里，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最后，大衍山九峰变成了一棵挺拔的大树，天遗峰是它的主干，八座山峰是它的八根枝条。
　　它们一起向上生长，向四周伸展，亭亭玉立，冠盖如云。
　　原族盯着这幕奇景，全部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衍山突然变成一棵树了？
　　不管是资料里，还是他们的记忆里，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这种情况！
　　无数的人仰头看向天空，只有阿故头也不抬，她的眼中只有姜风。
　　姜风的脸色越来越坏，他力量最盛时，整个瞳仁变成了金色。而现在，金光正在迅速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这次开这扇门比以前困难多了，到现在为止，大门只开了巴掌大的一条缝，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彻底打开！
　　“哥哥，哥哥，快停手！”
　　阿故不断呼唤，姜风听而未闻。
　　最后，小女孩一咬牙，扑了过去，和身挡在姜风面前，挡在他跟那扇门之间。
　　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手腕，努力向外挥洒。
　　她的一切力量都出自本能，并不真正知道使用方法。
　　这时候她本能地知道，自己的鲜血能帮上一些忙，但要怎么用才是对的，她脑子里一点概念也没有。
　　好在天人血脉果然足够强大，散发着金光的鲜血一出现，就被那扇门吸收了过去。它似乎更中意这蕴含强大力量的血液，对姜风明力的吸收顿时一松。
　　那边一放松控制，姜风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看见面前的阿故，立刻大惊。
　　他抬头看了一眼，迅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以他的力量，根本没可能打开这扇门，没法开，那就只能关了！
　　姜风咬紧牙关，反向操纵自己的意识，缓缓抽出臆想中的那把“钥匙”。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门缝渐渐合拢，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一关，门里的力量立刻消失了。没了这股力量的支撑，大衍九峰化成的树之幻影也没办法再撑下去，它们哗啦一下，散落成无数片树叶，向着大地缓缓飘散。
　　原族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树叶飘落，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还没碰到，它们就像真正的幻影一样，彻底消散了。
　　姜风松了口气，对阿故道：“止血……”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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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原地没有移动。
　　在他体内，天心种已经恢复了运行，元枝内明力充溢，还向前打开了一大截，心明境界的第一个窍穴已经接近打通了。
　　他昏迷前，明力严重透支，天心种都因为缺乏明力而无法运行。那种情况非常危险，一个运气不好，天心种很可能停止运行，而开始枯萎。
　　但现在，他不仅恢复如初，状态还是前所未有的好。
　　我睡了几天了？
　　他翻身坐起，正对上阿故的金色眼睛。
　　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刚刚由忧转喜，笑道：“哥哥，你醒了！”
　　姜风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
　　他低头一看，阿故的手腕已经恢复原样，没留下一丝伤痕，这才回以一笑，转头发现身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陌生人。
　　这人看上去大约六十多岁，身材枯瘦，一袭黑衣裹在身上，就像狂风中的一杆老竹。
　　他正背对着姜风，站在崖边凝望远方，听见姜风醒了，缓缓转过身上。
　　他逆着光，姜风一时间没看清他的长相，但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渊停岳峙，庄重森严，单是这样看着他，就像立于群峰之巅一样。
　　姜风先前一直在透支力量，只模模糊糊看见了天空中的异景。这时，这种感觉却让他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惊讶地道：“您是……天遗峰？”
　　老人转身走到他面前，双手笼在袖中，淡淡地回了一礼，道：“正是。托您之福，让我暂且苏醒。”
　　他的脸颊也非常枯瘦，向下凹陷，显出一脸病容。但那双眼睛却幽远深邃，隐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姜风的想法被证实了，惊讶的感觉却丝毫没减弱。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四周。
　　空气依然寒冷，但枯黄的天遗峰顶已经变得绿茸茸的了，仿佛大地刚刚回春。
　　姜风有点回不过神来，问道：“刚才那股力量……是接天之力？您是因为这个才苏醒的？”
　　天遗庄重地纠正了他的话：“是，那是接天之力，我接受接天之力，暂且苏醒。”
　　“暂且……您是说，这股力量不足以支撑您正常活动？”
　　天遗道：“是，大概一旬之后，我就会再次沉睡。”
　　一旬只有十天，根本撑不到木之祭礼。
　　姜风这才发现，寒风摧折之下，天遗峰顶那茸茸的绿意正在快速凋零。再不过多久，就会恢复成原先那副衰败的样子。
　　姜风苦笑道：“您看，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您能跟我讲讲吗？”
　　天遗点头道：“理应如此。”
　　他袖子轻轻一拂，附近的树下突然多了一张石桌，三张石凳，桌上还有一壶三杯，杯中清茶袅袅冒着热雾。
　　天遗有礼地道：“请坐下说。”
　　天遗貌似严肃，但细微的动作却透露出了他的细心。
　　三张石凳里有一张格外高一点，旁边还有小梯以供登踩，显然是专门为阿故准备的。
　　姜风留意到了，低头笑了笑。
　　三人坐下之后，天遗先行道歉：“抱歉，之前刚刚苏醒，未能察觉您的状况，只顾吸收力量，将您置于危险之中，是我不对。”
　　姜风摆了摆手道：“不用，本来我也是急着找个办法唤醒您，现在出效果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要不是您，我现在也不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他沉吟片刻，问道：“您之所以只能暂时苏醒，是因为得到的接天之力还不够？”
　　天遗点头：“正是。”
　　姜风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彻底苏醒？门完全打开吗？”
　　天遗回答得非常诚实：“不，如果只是要维持以前的状况，只需要再维持一段时间即可。但是……”
　　他严肃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为难，站起身，向姜风深深躬下身去，“如果可以，我想请您彻底打开接天之门，让大衍山回归主树怀抱！”
　　主树？
　　姜风留意到了这个词，隐约想起刚才意识模糊间看到的景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过天遗现在就在眼前，看来他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答。
　　他连忙把天遗扶起来，为难地道：“大衍山是我母亲的故乡，现在也算是我的故乡了。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满足您的愿望。但刚才您也看见了，我力量太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没办法开门……”
　　天遗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不管此事是否可行，有一些事情，我想应该提前先告知于您。”
　　姜风立刻点头。
　　天遗看了阿故一眼，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一位，应该也是天人血脉吧？”
　　他用的疑问句，但语意非常确定。姜风点了点头。
　　天遗道：“天遗族来到大衍山多年，从未同时出现过两位天人。两位天人足够靠近，足够亲密，血脉会自然发生共鸣。所以我猜测，之前曾经举行过继木仪式，结果却因此失败了吧？”
　　一听他说这件事，阿故就有些无措。姜风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没错。因此让您无法苏醒，我们非常抱歉。不过……您的意思是说，血脉共振这件事情，是自然发生的？”
　　天遗道：“是，这是天人血脉的特性。相处时间越久，你们俩就会越协调，会一直保持共振。所以，不管你们有意无意，继木仪式必定会受到干扰，因而失败。”
　　之前两人的血脉共振都是有意驱使的，用这种方式来借用更强的力量。但是照这种说法，共振必然存在。
　　也就是说，只要有两位天人同时存在，那个仪式就不可能成功！
　　难道这就是“大衍将灭”的真正原因？
　　天遗突然凝视着姜风，问道：“你是……奇洛依拉之子？”
　　姜风收回心里的惊疑，点头道：“您认识她？对了，您当然认识！”
　　阿蛮当族长的时候，天遗峰还醒着，两人有所交流也是正常的，关系说不定还很不错。
　　想想的确也有些悲哀，一对朋友，一个一睡这么多年，醒来时另一个已经故去……
　　天遗没有询问阿蛮的下落，道：“三十年前，她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像这样对坐闲谈。说到一半，她突然住嘴，说了一句话。”
　　天遗眼神悠远，仿佛透过姜风的脸，看见了多年以前的那位故人。“她说，天遗族和大衍山这一场万年之约，看来就要结束了。”
　　“万年之约？”
　　“当年我反复思忖她这句话，一直想不通其中因果。现在看来，她说的果然没错，这句话，竟然在三十年后，应在了她的孩子，也就是你的身上！”
　　说到这里，即使以天遗之庄严森然、古井无波，也不禁有些激动。
　　他深吸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第0477章 万年之约
　　万年以前，九天玄极大陆发生重大变故，天人带着天遗族离开大陆避难，意外来到了大衍山。
　　当时大衍山正岌岌可危，于是天人与山之灵一番长谈，定下了约定，其实也是一个交易。
　　天人帮大衍山解决危机，大衍山容留天遗族居住，同时赐予他们血脉之力之外的力量。
　　姜风问道：“就是山之力？”
　　天遗摇了摇头道：“并不是。大衍山的危机，也跟我们的本质有关。”
　　“本质？”姜风眼神一动。
　　天遗微微一笑，道：“看来你也有所联想……没错，我们大衍山，其实并非一座山峰，而是一棵巨树。”
　　姜风倒吸一口凉气，接道：“是一棵……明心树？！”
　　一时间，以往的些许灵感在他脑中重新升起，像是无数颗明珠，全部都被串了起来。
　　天人禁地的木质结构、琥珀里仿似万星关里的生物、继木仪式中接天木的气息……
　　原来如此！
　　天遗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这么说，但又有些差别。”
　　大衍山的原形树木，在古老的过去曾经被称之为大衍神木，的确是依附接天木而生的。但它跟明心母树不同。母树是接天木的次级树木，从根本上来说更像是它延伸出去的树枝。
　　大衍神木是接天木的伴生木，与它同根分长，力量互通。
　　万年之前的危机，大衍神木从接天木上断开，两者被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件事对接天木来说不算什么，对大衍神木来说却是致命的危机。
　　从某个角度来说，接天木也是它的力量来源，少了这个来源，它必将渐渐力竭，最后直至彻底枯萎。
　　但是大衍神木跟接天木分隔得太彻底了，又有大衍之门相隔，它连重新获得力量都没办法，更别提回归了。
　　幸好大衍神木遇到了天遗族，有了天人帮忙，它可以通过继木仪式，定期从接天木身上获得力量，再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存。
　　天遗峰的沉睡，其实就是因为神木力量衰竭的一个体现。
　　大衍神木作为接天木的伴生树木，一样会生出明心种。
　　作为交换，神木化形为山，容纳天遗族，同时也把明力赐予了天遗族。
　　每个天遗族出生的时候，只要天生的血脉之力足够，明心种就会自动进入他们的身体，育发成长，直到十六岁彻底成熟。
　　大衍山没有明心树，那是因为，大衍山本身就是明心树！
　　姜风顿时理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只要我再次打开通往接天城的那扇门，神木就能重新获得力量？”
　　天遗有些激动，摇头道：“不，比那更好！只要您打开一次，我们就能重新获得与接天木联系的通道，我们就能回归主树了！”
　　大衍山容留了天遗族，也因为自身的缺失，束缚了天遗族的自由。
　　所以，过了这一万多年，当年的危机早已不复存在，天遗族还是只能滞留在山里，无法前往更广阔的空间。
　　如果姜风能打开这扇接天之门，就等于彻底解决了大衍山的危机，也能把当初的天遗族，现在的原族解放出去！
　　难怪天人与大衍山的万年之约将要结束，因为这场约定，根本不需要了！
　　姜风能感觉到，从天遗身上传来的剧烈波动。这件事对他来说的确非常重要……没有更重要的了。
　　姜风问道：“但是，阿蛮是怎么知道的呢？她是个天人，又不是天算族或者九卦族？”
　　天遗道：“天人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种族，他们的血脉之力仿佛无穷无尽。他们不能像天算或者九卦那样有意识地控制，但偶尔却能获得一线灵感，窥得一丝天机。”
　　姜风缓缓点头，突然在想，这一丝天机也许不是单纯因灵感而发。
　　万年已到，天心种再次成熟。
　　天遗沉睡之日将近，阿蛮将要出山。
　　最适合天心种融合存活的，就是天人血脉。
　　木之祭礼在即，天人必将返回大衍山……
　　也许在冥冥之中，阿蛮无意识地窥得了这一切因果，这才做出了那样的预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思绪从无边无际的因果中转了回来，看着天遗，诚恳地道：“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力量太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打不开那扇门。”
　　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刚才要不是阿故助了姜风一臂之力，姜风直接就要被接天之门抽干至死了。就算这样，他也只打开了巴掌大的一条缝隙，离彻底打开它离得还远。
　　这是天遗看见的事实，他也无话可说。
　　他端起杯子，指尖抚摸着杯壁，肯定地问道：“您能打开接天之门，是因为融合了天心种，并且已经达到了足够的融合度，获得了足够的权限吧？”
　　神木是接天木的伴生树木，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姜风点了点头。
　　天遗颔首道：“没错，万年已过，正是新的天心种出现之时。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还没有经过血脉试炼？”
　　姜风再次点头。
　　天遗看了一眼姜风，又看了一眼阿故，有些迟疑地道：“如此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可能有些冒险……”
　　姜风思索片刻，道：“您先说吧。在实际听到之前，我不敢做出什么保证。但是，大衍山是阿蛮的故乡，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去做！”
　　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这个态度反倒让天遗峰更放心了。
　　他没再迂回，直面着面前的两位天人，道：“这个办法，需要你们俩携手进行。”
　　他看向姜风，道，“首先，恐怕您需要提前通过血之试炼，淬炼血脉，成为真正的天人。”
　　他的目光又投向阿故，道，“而您，则需要掌握血典，正式学会使用明力！”
　　以前，提到血之试炼和血典，都是放在一起说的。
　　姜风大概知道这跟淬炼血脉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还没彻底搞清楚。
　　现在天遗一解释，他才知道。前者其实就是淬炼血脉的过程，而后者，指的其实就是天人的明心种！
　　接天木有天心种，大衍神木也有一颗更高级的种子。
　　山里的原族出生时就能融合明心种，天人则是个例外。
　　他们要等到十六岁成年之后，通过试炼进行淬炼，然后融合最强、对血脉需求最高的那颗种子。融合种子的这个过程，就称之为“血典”。
　　而这一代，天人变成了两个。
　　阿故是由天人元胎而生，血脉本来就极其纯净，吸收胎衣之后，就真正完成了成长，不需要再进行什么淬炼了。
　　而姜风刚好相反，他是一代代天人生下来的，血脉不纯，但一早就融合了比神木种更好的天心种！
　　所以现在这两人，一个需要进行试炼，一个需要融合种子，正好各分了一个仪式。
　　姜风与阿故对视一眼，点头道：“这个当然没问题。”
　　天遗道：“这两项完成之后，你们俩才算是真正的天人。然后，我们要提前提行木之祭礼！”
　　他把自己的计划，以及每一步背后的原因都给两位天人详细解说了一遍。
　　姜风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问道：“阿故，你怎么想？”
　　阿故毫不犹豫地说：“我听哥哥的！”
　　姜风摇头道：“不，你必须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阿故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要去做！”
　　她看了天遗一眼，小心翼翼地道，“上次，我不小心搞坏了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这一次，我可以帮上忙了……”
　　姜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答案，但听她亲口说出来，看着她眼中闪亮的光芒，还是感觉到一阵欣慰。他点点头，微笑道：“我说过了，上次那件事情不怪你。不过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愿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进行反思，愿意为它负责……这才是真正的人应该做的！”
　　阿故回视着他，重重点头道：“嗯！”
　　姜风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壳，郑重地道：“是的，我们愿意全力相助！”
　　天遗站起来，向他们深深行了一礼，难掩激动地道：“多谢二位！”
　　这时，山道上风声突起，几道人影疾掠而来，急急忙忙地问道：“小姜（族长），出什么事了吗？”
　　正是茶花等人，看见大衍山的异像，立刻想到这边，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刚才他们就到了，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挡在前面，不让他们靠近。现在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他们立刻就冲了上来。
　　他们看见天遗，齐齐一愣，不可置信地问道：“天遗大人？您果然醒了？”
　　天遗微微颔首道：“久违了，各位。”
　　接着，他又转向走在最后面的苍松，朗声道，“久违了，老友。请帮我一个忙，我们要提前举行木之祭礼了！”
　　姜风点点头，走到天遗身边，补充道：“血之试炼与血典的仪式恐怕也要提前了。如果可以的话……”
　　他看看天色，问道，“就放在今天如何？”


第0478章 生日礼物
　　血之试炼并不需要什么前置的准备工作，随时都可以进行。
　　有了天遗主导，阿故融合神木种当然也不是问题。
　　姜风一言即出，所有人立刻一起行动起来，果然就要在今天完成这个无比重大的仪式！
　　血之试炼向来是在天人少年成年之时，淬炼他们的血脉。淬炼过后，才是真正的天人，实际上也形同一次新生。
　　以往，这样的仪式都需要原族二十一个部族的族长亲自前来观礼，同时在结束后送上贺礼。
　　姜风这次临时提前仪式，部族族长礼可以没有准备好，人必须要到，苍松茶花等人迅速行动起来，去四处请人了。
　　这样一来，试炼前，姜风和阿故倒是空闲了下来。
　　两人坐在天遗峰顶，天色渐渐变暗，天边红霞如织。姜风凝望着那金紫红黄交织的璀璨颜色，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低头道：“啊，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啊。”
　　阿故登时瞪大了眼睛。换了以前的她，根本不知生日是何物。但天人禁地重新融合之后，许多远古延续下来的知识与常识都灌输了进来。
　　她小声道：“生日应该收礼物的！怎么办，我不知道，没准备好啊！”
　　姜风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发：“不需要什么礼物，有阿故这份心意就好了！”
　　阿故还是很烦恼，在他面前绕来绕去：“不行，必须要有！”她想了老半天，突然抓住姜风的手，郑重其事地盯着他，“哥哥，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姜风正要止住她，阿故人影一闪，就在原地消失了。
　　姜风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竟然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他坐在圆石上，望着晚霞想起了过去的事。
　　十四岁以前，他当然从来没过过生日。
　　与小姐相逢后，她格外注重礼仪，每年都会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来过。
　　她会带着姜风拜祭自己的母亲，告诉他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他的出生。
　　会亲手给姜风置办一桌小小的宴席，上面全是他最爱吃的东西。
　　会送给姜风一份她自己做的礼物，并不珍贵，但极为用心。
　　……
　　姜风发现，每次回头，都会发现一些额外的、令人无比温暖的事情，让他的过去也变得无比鲜明。
　　他抬头看天，目光仿佛透过无限晚霞，看见了位于另一个世界的断离狱。
　　他的微笑消失，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不知道姜晨在那里怎么样了……
　　不，他是知道的！
　　以她的个性，就算再痛苦、再挣扎，也一定会生存下来，直到有一天能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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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啦一声，一个黑色的东西被扔在地上，全身滋滋作响。
　　它痛苦地挣扎着，每挣扎一次，就有无数黑烟从身体的缝隙里冒出来。
　　无疑这会让它更痛苦，但看着这痛苦的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怜悯。
　　姜晨缓缓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她的脊背就挺得笔直，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写着“警惕”两个字。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脖子后面轻飘飘地传过来，带着恶意的戏谑：“怎么？又没睡好？你还撑得下去吗？”
　　姜晨冷哼一声：“我以为，在这个地方，睡得好才是不正常的事。”
　　那声音一下子被哽住了。
　　理论上来说，在断离狱这样的地方，无休无止才是常态。但像姜晨这样已经在这里战斗了无数时间的人，自然会找到休息的空隙。
　　她最近会这么辛苦，完全就是它害的。
　　它一直跟着姜晨，无数次恶意戏弄，让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休息的空间。
　　在它的计算里，她早就应该撑不住了。但现在她笔直地站在这里时，却看不出一丝疲态。
　　那个黑暗生物身上的黑烟消失了，姜晨漠然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黑暗生物的尸体开始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片刻后，一点晶亮从里面砰的一声射出，落在姜晨的手掌上，是一块紫色的晶核。
　　姜晨握紧拳头，掌中突然紫光暴涨。只短短片刻，光芒就消失了。
　　姜晨的身体里好像被注入了力量，一道神彩从她眼眸中掠过。
　　这时，又一批奇形怪状的黑暗生物冲了上来。
　　姜晨不惧不退，身如利箭，直冲了上去。
　　她是药民遗族，能治愈他人，但肉体的恢复能力远不如天人族。
　　在断离狱呆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学会了取舍。她只会治疗一些致命的伤口，至于那些普通伤，再疼痛也会被她无视。
　　现在，她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穿梭于敌人之中的身影却依旧犀利。淡金色的明力笼罩在她身周极小的范围里，美得惊人。
　　一番战斗后，大量的黑暗生物噼哩啪啦地掉在地上，她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她的手掌上浮出淡淡的白光，让腰腹上那道深达数寸的伤痕止住了血。
　　接着，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吸收完这些丑陋家伙的晶核，正要继续向前走，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前方不远处，一具尸体的头颅上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它的花瓣极薄，沿着金黄色的花蕊向下飘洒，就像舞女优雅的裙摆一样。
　　姜晨凝视着这朵花，唇边渐渐泛起一丝笑意，竟然是不逊于鲜花一样的美丽。
　　断离狱到处都是黑暗与血腥，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这一种美丽尤其显得可贵。
　　姜晨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出神。
　　说起来，小风的生日，应该就在这几日吧……
　　断离狱不见天日，姜晨一直默记时间，终究还是有点混淆了。
　　她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紫色花瓣下方，有隐隐黑雾蒸腾袅绕。突然在一瞬间，紫花变得无比狰狞巨大，恶狠狠地向着姜晨扑来！
　　姜晨脸上丝毫惊色也没有，她伸出手，抓住紫花的花蕊，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刚才还在欣赏的这抹美丽撕得粉碎！
　　紫花片片碎裂，落在她脚边，姜晨继续前行。
　　一抹阴冷的气息靠近她，问道：“你一早就发现它不对了？”
　　姜晨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问道：“但你还是看它看了很久？”
　　姜晨平静地道：“在这里地方，每一点美丽，都值得珍惜。”
　　那声音呆了一会儿，突然格格格地笑了起来。
　　阴冷的气息再次跟上姜晨，轻飘飘地问道：“喂，小姑娘，你想离开这里吗？”
　　姜晨的脚步突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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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正在出神，阿故又出现在他身边，神秘兮兮地塞了个东西进他的手里。
　　姜风低头一看，那是一颗鸡心形状，胭脂颜色的石头。在晚霞的余晖上，石面鲜艳中又带着一抹苍白，就像天边初升的晨光一样。
　　阿故骄傲地道：“漂亮吧？这是我拣到的宝贝，送给哥哥！”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表面摩挲得非常光滑。姜风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当初阿故在那样的孤独与寂寞中，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拣起它，把它好好保存起来的。
　　这种心情，不就像……
　　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把它串在胸前的链子上，又郑重其事地向阿故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
　　阿故喜孜孜地笑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你们在这里啊，血脉试炼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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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脉试炼的地址位于天遗峰零落角，姜风被阿琉带过去的时候，原族二十一部族的族长已经全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各部族的长老也到了不少。
　　天人血炼是原族的大事，他们都很关心。
　　他们一见到姜风，眼睛就是一亮。
　　闪岩大厅之后，他们对他的观感已经完全不同。
　　姜风一路走，他们就一路跟他打招呼，一个人道：“小族长，一会儿你要辛苦了啊！”
　　另一人立刻接道：“不要吓唬他！小族长一定能行的！”
　　零落角是个山谷，山谷深处有一个岩洞，试炼用的血池就在岩洞里。
　　这个岩洞只能试炼者本人进去，但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都能看见。
　　阿故难得跟姜风分开。姜风进行血之试炼的时候，她就要去融合神木种，掌握血典了。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苍松正站在洞口，颤颤微微。他不能见风，脸色微微有些青白。
　　姜风抬起头，在半空中做了个手势，突然一团薄薄的青光落了下来，笼罩在苍松所站的位置。一道融融的暖意瞬间笼罩在苍松身上，刀割一样的微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就在刹那间，他的脸上就恢复了几分血色。
　　苍松身体一震，行礼道：“多谢族长赐福！”
　　姜风笑了笑道：“不用谢我，这是天遗的好意。”
　　苍松回之一笑，行礼道：“只有真正的天人，才能跟山灵达到如此的亲密度……”
　　他定了定神，指向岩洞深处，道，“血之试炼仪式非常简单，一会儿你进入里面的血池里，把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部浸泡在里面。血池里的液体我们称之为淬血原液，它能淬去体内的杂质，增强天人血脉。不过，它与身体接触时，会带来强烈的痛苦。所以，需要你忍耐痛苦，尽量坚持。坚持得越久，对你越有好处。”
　　姜风点点头，笑道：“好钢淬炼时，也总要承受击打！”
　　苍松跟着笑了起来，他最后警告道：“不过，你要千万注意，血脉淬炼一生中只有一次。你觉得受不了了，就可以离开血池出来。那时，试炼就形同结束，再就不能来第二次了。”
　　姜风点头，苍松退后一步，向姜风郑重地行了一礼，示意他往里走。
　　岩洞里外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相间隔，在外面只能闻到青青草木香气，但一走进去，浓浓的血腥气立刻汹涌地扑了过来，宛如实质般把他笼罩在里面。
　　这股血腥气极为霸道，强硬地占据了他的每一丝呼吸不说，还似乎要挤进他的每一个细胞，彻底渗透他的身体。
　　光是吸了一口这样的空气，姜风就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生痛。可想而知，要是真的泡进血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姜风从不畏惧难关与挑战，些许疼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不仅没有屏住呼吸，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岩洞深处。


第0479章 五轮重光
　　外面已经暮色将至，但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周围，一切景物仍然清晰可辨。
　　这个岩洞巧妙地遮住了外面的天光，让洞里变得极为幽暗。
　　数息后，姜风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立刻看见了洞穴深处的幽幽红光，那就是所谓的血池了。
　　姜风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脱下外衣，最后走到血池旁边时，只剩下了最贴身的衣物。
　　他想了想，取下胸口的魔晶吊坠，把它放到叠好的衣服上，还特地向外挪了挪。
　　魔晶吊坠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芒，深处光影变幻，带着一种异样另类的美丽。
　　姜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迈入了血池。
　　“嘶！”
　　血池大概方圆两丈大小，里面荡漾着深褐色的液体，看上去有点像是凝固的血液。
　　姜风的皮肤刚与这褐色液体相接触，就感觉到一股灼烧般的剧痛！
　　这疼痛不仅发生于皮肤之上，更来自于血肉之下，就好像刚才呼吸的疼痛，一下子放大了成千数万倍一样。
　　姜风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没有后退，而是在下一刻，就保持着与原先相同的频率走了下去。
　　原液没到膝盖时，他白色的薄袍突然嗤的一声冒出了青烟，瞬间化成了飞灰。接着，原液与他的内衣接触，碰到哪里，哪里就瞬间灰化！
　　这么强大的腐蚀性，姜风竟然要把身体全部浸进去，还要浸泡好一段时间！
　　不过，姜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迈步前行。
　　外面的人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况，有几个目力较强部族看得更清楚。
　　姜风走进血池时，他们也跟着“嘶”了一声，好像对那种疼痛能够感同身受一样。
　　然后，姜风的动作让他们吃惊了——
　　“他就这样直接下去了？”
　　“没错，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长的原族眯着眼睛看着那边，道：“当年阿蛮血炼的时候我是在这里看着的，她至少试探了三次，才真正进去。”
　　另一个更加老态龙钟的原族嘶声道：“阿蛮之前的那位，我也是看着的。他尝试了半刻钟！”
　　众人一阵沉默，接着有人轻声道：“看来，这位新天人有望挑战五轮重光啊……”
　　姜风不知道，也不关注外面的议论。
　　一进入血池，他的精力就全部集中了自己的身体上。
　　皮肤刚与原液接触，就能感觉到强烈的痛苦，但他接下来才知道，那痛苦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他一点点步入池中，身体与原液接触的面积越来越大，痛苦也一步步渗入血肉，深入骨骼！
　　他的额角冒出了青筋，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血池往里有一道向下的阶梯，姜风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下去，站到了它的最后一级。
　　这时，他的肩膀已经彻底被黑褐色、深处泛着红光的原液浸泡，疼痛直入骨髓，已经触及了他的灵魂！
　　姜风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痛苦掠过，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苍松在岩洞门口眯着眼睛看里面，看见姜风已经全部进去，他转身点了点头。
　　阿琉从怀里摸出了一束草香，把它点燃，放在岩洞门口。
　　青烟透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向里缓缓飘去。
　　青烟刚一出现，外面观礼的原族就全部屏住了呼吸。
　　草烟像是有生命一样飘进洞里，到达血池上方，扩散开。
　　它刚刚完全扩散，血池里隐隐泛出的红光就暗了下去！
　　红光刚暗，姜风就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外面袭来，它渗入他的每一寸皮肤，进入他的每一寸血管，进入天心种深处，硬生生地拉扯着他的血液往外流！
　　只一瞬间，姜风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鲜血全部从毛孔里渗了出去，流出了血中！
　　“唔！”
　　这种惊人的疼痛，比之前的还要剧烈百倍千倍，意志坚强也姜风，也险些惨叫出声！好在在最后一刻强压了下来，把惨叫咽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压下惨叫不代表疼痛会减轻。
　　这一刻，姜风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肉体都在被无形的尖刀不断切割，鲜血持续不断地被抽出体外，强烈的空虚感随之袭来。
　　他咬牙忍耐坚持。
　　血池旁边的岸上，那颗魔晶突然闪了几闪。
　　姜风的血液全部被抽出体外，注入血池，天心种下方混杂的血脉同时被削弱。
　　平常人遇见这种情况，肯定早就死了，但有原液支持，姜风仍然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火辣辣的熔岩被注回到姜风的身体里，这个过程，甚至比抽取时更痛苦。
　　姜风再次发出一声闷哼，全身微微颤抖，手指虚弱无力地抓住了血池旁边的石头。
　　鲜血重新奔腾在他的血管里，天心种下方的血脉也重新丰盈起来。很明显，这一次淬炼后，那些杂质少了不少，金色血脉却增强了！
　　随着血液的注入，血池里刚刚黯淡下去的红光越来越亮。
　　它照亮了整个岩洞，光芒透出洞口，射向外面。一时间，不同种颜色与强度的光芒一轮轮重叠着，岩洞里仿佛有一轮红日将要升起，外面的所有人同时喃喃道：“一轮重光！”
　　姜风的身体里重新充盈起来，他松了口气，还没真正得到喘息，又一轮抽取开始了！
　　原来淬炼不止一次！
　　这时候，姜风才明白苍松说的“尽量坚持得久一点”是什么意思。看来淬炼的次数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姜风的意志力一向坚强，只要能获得更强的力量，现在的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二次淬炼从头到尾，他一声也没吭，连喉咙里隐约的闷哼都没有。
　　“二轮重光！”
　　淬炼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后一浪永远比前一浪更强烈，带来的痛苦也更剧烈。
　　姜风眼睛微闭，这一刻，他仿佛把自己隔离了开来，一面正在痛苦，一面却在冷静地观察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甚至，他还咬紧牙关，努力调动了天机魔方，用以辅助观察推算。
　　每一轮淬炼，姜风全身的鲜血都会被抽出了，进入血池，然后再反注回去。
　　很明显，他的金色血脉正在不断增强，那些家族长久的历程中积累下来的弱小杂质血脉，被一一排除了出去。
　　一次淬炼根本不足以让天人血脉彻底纯净，必然要坚持更久才行。
　　到什么时候，这些杂质才会完全消失，他才会变成纯粹的天人呢？
　　“三轮重光！”
　　“三轮重光已经是成功淬炼了吧？他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看小族长这样，好像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还要继续！”
　　“咝……竟然还要继续……这样对他当然更有好处。只是我记得，每一轮淬炼，痛苦会不断增加？”
　　“我也记得……不过，能坚持到五轮重光的话，他就会更强大。能坚持的话，当然是继续坚持更好！”
　　“你猜，他能到达最高的九轮重光吗？”
　　“不可能，九轮重光可是大圆满，血脉彻底淬炼至纯净，可媲美上古天人……史书上都没出现过，只是作为一个可能性记载的！”
　　族长与长老们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然在激烈讨论着。
　　对于原族来说，天人当然是越强大越好。更别提，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已经知道，在姜风身上，还寄予着大衍山新的希望！
　　这一切，姜风都不闻不觉。
　　淬炼在继续，他却更加超脱了。
　　剧烈的痛苦不断持续，如地狱业火，同时焚烧着他的肉体与灵魂。
　　他不是感觉不到，但另一种意识却强迫他漠视了这些。
　　淬炼的过程看上去简单，里面包含的数据其实多得惊人。
　　天机魔方的运算越来越疯狂，外面的人感觉不到，其实岩洞里面已经卷起了缕缕微风，连同原液也开始波动起来，不断拍打着池壁。
　　这是明力带来的气流波动。
　　姜风的心神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忍耐疼痛，另一半在凝神观察这些数据。
　　他在想，天人血脉为何如此强大？阿蛮做出预言的偶尔灵感从何而来？
　　“四轮重光！”
　　“嗯？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些不对？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平静？”
　　“……是有这种感觉，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吗？”
　　这一次，伴随着血液的流出，姜风元枝里的明力也全部泄了出去。
　　但这一次，天心种却丝毫没有力竭之像，这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换一样。
　　明力进入原液，激荡着它不断产生波浪，它拍打着池壁，拍打着姜风的身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姜风颊后的肌肉微微跃动，表情微敛，依旧无比平静。
　　“五轮重光了！”
　　“好厉害，这孩子果然非同小可！”
　　五轮重光时，天心种突然一转，原先的明力未收，又有新的明力自动生成。
　　这一次的明力，比以前更加金黄、更加纯粹。它带着强大的力量，进入元枝后，元枝也在微微颤抖，缓缓地向后退去，扩张出了更广阔的空间。
　　接着，天心种的另一边，黑暗元枝里的魔气，也开始动了！


第0480章 九轮重铸
　　五轮重光过后，姜风仍然停留在血池里没动。
　　再一次开始收敛的气息与红光表示，他的淬炼并没有就此结束，还在进一步持续。
　　在血液与血脉不断淬炼淘换的同时，五轮重光开始淬炼明力，接下来的六轮重光开始淬炼魔气了！
　　姜风身如火焚，心如明镜，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让他进入了一种莫明的状态里，种种玄奥的感觉如浪潮般缓缓升起，又渐渐褪去，留下一些带着古老气息的信息。
　　姜风仍然没有停止，六轮重光后，池中的红光再次缓缓黯淡了下去！
　　正常来说，血池只伤他物，不会伤害天人肉体。
　　就像姜风的衣服一进池里，马上就化成飞灰了一样，其它东西扔进来也是一样的效果。
　　原液沾染上天人的身体，就会渗透进去，进行淬炼，但从外表看上去，天人的肉体始终都是完整的。
　　但现在，六轮重光之后，原液开始腐蚀姜风的皮肤了！
　　按理说，这种腐蚀应该疼痛惊人。但淬炼本身带来的煎熬已经足够痛苦，以致于这点皮肉伤被淹没在里面，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但腐蚀一直在持续，姜风的皮肉消蚀在黑褐色的原液里，先是肌肉纹理，再是森森白骨！
　　七轮重光最盛时，姜风已经变成了一个骷髅架子，立在血池中，显得极为可怕！
　　现在外面天色已经全黑，观礼的族长和长老们已经全部静默了下来。
　　红光极亮，他们看清了姜风现在的状况，一个个张嘴瞪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轮以上的重光都是非常罕见的，更何况七轮。
　　七轮重光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们完全没听说过的。所以现在看见姜风的状况，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光芒渐渐暗下去，才有人动了一动。
　　德修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大步走到苍松身边，疾声问道：“他没事吧？”
　　苍松沉默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只能信任他了……”
　　人群再次沉默，他们握紧拳头，紧盯着岩洞深处。
　　他们完全无法想像姜风现在有多痛苦，但就算身处这样的痛苦里，姜风除了最开始的两声闷哼以外，也没再惨叫呻吟一声。
　　如果换了是我……我绝对做不到！
　　不知不觉中，他们打从心底对这个少年升出了一丝敬佩。而尊重与敬仰，永远都产生在敬佩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风身上，没人留意，血池岸上那块魔晶内部的光芒，此时闪动得更激烈了。
　　八轮重光，姜风的骨骼也跟着一起化去。
　　他的肉体彻底消散在血池中，与血池融为了一体。
　　这时，一颗闪亮的种子飘浮在血池上方，上面伸出五节枝条，第六节枝条也清晰可见，正是天心种以及元枝！
　　外面的人紧紧地盯着这颗浑圆无比、灿金无比的种子，但因为光影的遮掩，没人能看见下方的那一抹幽暗。
　　血池绝不致命，消散是为了重生。
　　片刻后，天心种外面，一道虚影出现。接着，血池里的原液急速流动，向着这道虚影依附而去。
　　内脏、骨骼、肌肉、血管、皮肤……
　　属于人的所有组织一点一点地生成，九轮重光亮起时，姜风重新出现比以前更加强烈的光线中，赤身裸体，完整无缺！
　　同时可以看见的是，血池里的原液已经完全消失了，涓滴不剩！
　　九轮重光，大圆满！
　　姜风做到了！
　　岩洞里彻底暗了下去，血池的原液完全被抽干，蒙蒙的红光也跟着不见了。
　　不知为何，外面的族长和长老们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看见的景象里回过神来一样。
　　片刻后，“叮”的一声微声，岩洞里亮起了一点金光。
　　金光并不灼目，但足以让人看清里面的情况。
　　姜风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往脖子上戴他那个魔晶吊坠。
　　他行动间微微有些别扭，好像还不太适应这个新身体一样。
　　人们呆呆地看着他的举动，还是没反应过来。
　　刚才九轮重光亮起时看见的那具肉体现在也还在他们脑中回荡。
　　那一看就是姜风，但跟以前的他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具肉体通体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好像把所有明力全部蕴藏在里面一样。它的每一分每一寸、每一条弧线看上去都无比完美，肌肤上没有一道最细微的伤痕。
　　它仿佛上天灵气所钟，天然自带强大的和谐感与自然感。
　　那是一具所有人都会为之迷惑，都想要拥有的肉体！
　　姜风戴好吊坠，握了握拳，迈步向外走。
　　他刚走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接着，他拔出自己的脚，微微苦笑。
　　岩洞的地面也是石制的，但刚才那一步，他一个不小心，就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坑。好像那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稀烂的泥沼一样！
　　接下来，姜风走得非常小心，但到了岩洞门口时，他碰上了那股无形的力量，身体突然又是一歪。
　　他下意识地用手扶上了洞口的岩壁，结果又是一掌按了进去，碎石簌簌而落。
　　姜风走了出来，苦笑道：“这具新身体，力量真是大得奇怪，得好好适应一下……”
　　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时高时低，时而沙哑时而高亢，一句话说完才稳定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突然间打破了人群的沉默。
　　这些各部族的首脑、掌管整个大衍山运行的人们猛地喧哗起来，他们哗地一声围到姜风身边，大声嚷嚷道：
　　“恭喜您完成试炼！”
　　“竟有九轮重光！”
　　“您竟然达到了大圆满！”
　　“大衍山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天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能跟我们说说看吗？！”
　　姜风手一抬，所有声音顿时消失。他一个示意，所有人全部下意识遵从。
　　九轮重光之后，姜风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又有了不同！
　　姜风环视四周，抬了抬手，更多的金色光点飘了起来，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一张张面孔在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姜风道：“多谢各位的祝贺，血脉试炼完成，我得闭关几天，适应一下这具新身体和新力量。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先跟大家说。”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全部写着信服。
　　姜风道：“首先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可能都看见了，但还不清楚那是什么。这些事是大家应该知道的，我先说明一下情况。”
　　血之试炼前，这些人刚刚聚到一起时，就在讨论这件事情。只是后面的血炼实在太惊人，他们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姜风提起来，没一个人问为什么他不在试炼前说，他们只是顺从地看着姜风，等着他开口。
　　这些变化，姜风心里都隐隐有所感应。
　　他朗声道：“今天下午，大衍山九峰之首的天遗峰已经暂时苏醒。他这次苏醒，只有一旬时间，有些事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完成，这也是我的血之试炼提前到今天的原因。”
　　大衍山的各种事情，他一向没什么特别需要隐瞒的。更何况眼前这些人全部都是各部族的部族和长老，不久之后木之祭礼还需要他们全力配合。
　　所以，关于继木仪式以及其失败的经过，以及后面天遗峰暂时苏醒的原因，连同大衍山的真面目，他都毫无隐瞒地讲了出来。
　　他言辞清晰，语气平和，不少事情是这些族长长老们一早就知道，只是不太明确的，现在被他从容讲出，丝丝入扣的同时又觉得合情合理。
　　大衍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天遗族无法离开这里，这些事情原本应该引起剧烈震动。但现在，血之试炼刚才结束，在九环重光的冲击下听见这些事情，族长长老们不同寻常地变得心情平和。
　　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当最后姜风的讲述告一段落时，不少人还在跟着点头：“哦，这样说的话，木之祭礼结束，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姜风点头道：“没错，如果一切顺利，大衍山将会和接天木重新建立联系，到时候大衍之门将不复存在，大家可以自由来去。”
　　“这样很好，很好……”
　　人们继续点头，满脸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回过神来，脸色突变。
　　“什么？！”
　　“大衍山原来不是山，而是一棵树？！”
　　“原来我们没办法离开，真不是天人族长把我们困在这里了，是大衍山天生的限制？！”
　　“这一次木之祭礼顺利的话，我们，我们就能离开这里，自由来去了？！”
　　一个个重磅消息这才真正砸进他们的心里，人群嘈杂成一片，大家都乱七八糟地问着问题，激动得不行。
　　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姜风刚才又讲得足够清楚，其实他们自己都能得到问题的答案。
　　但这时候，他们的心情实在太激动了，不这样确认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作梦！
　　嘈杂声迟迟不能止歇，姜风终于再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再次瞬间安静，所有人用期待与狂喜的目光注视着他。
　　姜风环视四周，朗声道：“所以，这一次木之祭礼不仅要提前进行，还需要大量准备。到时候，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够，还需要大衍山九座山峰的力量，需要原族所有人的力量！未来的命运，并不只是在我一个人手中，而是把握在我们所有人——自己的手上！”


第0481章 大衍木心
　　由于时间太紧，血脉试炼提前的消息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通知所有原族。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喜欢唱反调的人，在大衍山当然也不会例外。
　　虽然闪岩大厅一次对质，给姜风在大衍山拉了不少好感，离衍派也因此解散，但反对者还是不可能完全杜绝。
　　血炼提前的消息一传出去，立刻有人心思阴暗地揣测：血炼的时间已经确认了很久，时间都已经快到了，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新天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把这个作为血炼失败的借口？
　　血炼进行的时候，天遗峰脚下就有不少人正在徘徊。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次血炼的结果！
　　所以，血炼刚一结束，结果就瞬间传了出去。
　　就像不久前的岩洞外面一样，天遗峰脚下也瞬间一片安静。
　　片刻后，所有人全体哗然，简直要疯掉了！
　　九轮重光，极度接近上古天人的改造，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他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强大领袖！再结合姜风之前在闪岩大厅的许诺，他们突然间意识到，整个大衍山，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族长和长老们领着自己的族人，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各部族的领地。
　　就在当天晚上，他们就召集了族内的所有人，把姜风的话传达给了他们。
　　一时间，大衍山的二十一处同时响起同样的话语，聆听者为大衍山的所有人——没一个人错过！
　　族长们难掩激动，有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等他们全部说完时，所有人面面相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久前，他们还在想着姜风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它就被推上了日程！
　　大衍山原来是不是山，而是一棵巨树。
　　原来他们不是被天人束缚在这里的，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这位经历了九轮重光的新天人，可以拯救整座大衍山，可以正式打开通向外界的通道，可以还他们以自由！
　　这一天晚上，整座大衍山被卷进了兴奋的狂澜里。
　　人们欢呼雀跃，忘乎所以。
　　以前，一直呆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像秀水那样自由意识强烈的，想要因此反抗的，毕竟是少数。
　　但现在，一提到可以离开，可以去往另一个新的世界，他们突然觉得眼前仿佛开阔了不少，心情也随之变得狂喜！
　　他们生于大衍山，长于大衍山，对这里拥有无比深厚的感情。
　　但是，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也都是希望着能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展翅高飞！
　　这么多年来，大衍山始终还是有一些去过九天玄极大陆的人的。这天晚上，他们成为了各部族的主角。
　　人们围坐在他们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回忆以前的事情。
　　那些记忆被时光拉扯得模糊而零碎，但其中的每一点一滴，都足以让人心潮起伏，向往无比。
　　以前，那是距离他们很远的另一个世界；而现在，它已经是近在眼前的目标了！
　　当然，姜风格外嘱咐过，族长们也因此传达了出来。
　　通过木之祭礼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这只是一个可能，并非注定的结果。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木之祭礼与以前的都完全不同。
　　以前它是天人与大衍山的一次合奏，而这一次，它需要所有的原族加入进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族长们强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郑重其事地告知大家。
　　他的话得到了一致的通过。
　　就算是最叛逆、对天人最不屑的那些人，也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全力配合，姜风指东，绝不打西；姜风要他们贡献全部力量，他们绝不留下一星半点。
　　以往的木之祭礼，关乎的只是他们种族的延续——只代表他们会继续以往如死水般的生活。
　　而这一次的木之祭礼，会让他们拥有全新的生命与全新的自由！
　　狂喜的篝火在大衍山各处燃起，人们围着火堆兴奋起舞，畅所欲言。
　　奇异的是，在这种极端激动的情绪下，嗜酒的大衍原族竟然没一个人沾一滴酒。
　　因为族长和长老们一致强调，由于天遗峰的力量不足，木之祭礼需要提前到十天内进行。
　　而这一次木之祭礼，准备工作极其繁重，需要所有人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全力配合。
　　所以，子夜未过，篝火未熄，原族们就纷纷离开，回去准备养精蓄锐，以待明天了。
　　不管他们今晚睡不睡得着，这一刻他们对姜风的敬仰与崇敬，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九环重光，接天之门！
　　奇洛依拉这个从山外而来的儿子，实在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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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水一晚上的表情都很沉静。
　　最早听说天遗峰血炼的结果时，他也很震惊，但更令他心神震动的还是后面的事情。
　　闪岩大厅姜风的许诺言犹在耳，结果竟然这么快就展开了。
　　秀水当时就想一跃而起，但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又沉默地坐了下去。
　　当人群达到兴奋的高潮时，他突然站起来，向山下走去。
　　一个人叫住他问道：“秀水，你要干什么？”
　　秀水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笑道：“我想，我应该去当面向姜大人道个歉！”
　　姜风刚回来的时候，他们给他使了不少绊子，有几次甚至危及他的生命。
　　虽然这件事情大多都是彼津提议，但他也是知情并且同意了的。
　　这些事情都是不久以前才发生的，但现在秀水回忆起来，都觉得好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一样。
　　他完全不可理解那时候的自己，凭什么那么冲动，那么热血上头？
　　甚至连大衍山的真相都没有搞清楚，也没有刻意地研究过，就一股脑儿地把责任全部推到了天人身上！
　　甚至，还不讲情理地，对一个刚才回到故乡，还没有真正成年的少年下手！
　　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代表的是原族的权益？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正义的？
　　做错了事，就应该要负责！
　　别的可以以后慢慢来，现在，至少要向当面向姜风郑重其事地道歉赔罪，然后听候他的处置！
　　秀水离开五色峰时，心情格外轻松。
　　他走在山林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目标还是没有达成。
　　他登上天遗峰时，姜风已经进入了闭关状态。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刚刚淬炼完血脉，得到新的身体，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木之祭礼需要所有原族与大衍九峰的全力配合，但真正的主持者还是他跟阿故。
　　而他比阿故的力量更强，更通世故，所以两人间，更是以他为主导。
　　木之祭礼前的这几天，原族闲不下来，姜风只有比他们更忙！
　　秀水听完阿琉的话，他深深躬下身去，诚心实意地说：“那么，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姜大人有什么需要我特别配合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虽然离衍派解散了，但秀水在大衍山某些人那边的地位还是很高。
　　有他全力相助，姜风很多事都会很好办。更何况，就个人实力来说，他绝不下于彼津，甚至还犹有过之。
　　阿琉对大衍山非常了解，一听这话，他思索片刻，突然道：“倒的确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帮忙。”
　　秀水眼睛一亮，立刻道：“您请尽量吩咐！”
　　阿琉道：“听说你跟天工族人非常交好？”
　　秀水点头：“是，有几分交情。”
　　阿琉道：“那就麻烦你，把天工族人全部请来天遗峰，静候姜大人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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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姜风正和阿故一起，被天遗峰直接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阿故成功融合了神木种，从此可以修炼明力了。
　　天人的情况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两人融合的种子也跟别人不同。
　　所以，要让阿故在大祭礼前到达足够的等级，姜风必须亲自教导她，让她在修炼时少走点弯路。
　　这地方须根如织，金褐色的根茎前悬着一颗巨大的木质心脏，正向下一滴滴地滴落金色的液体，在心脏下方汇集成一个湖泊。
　　这景象姜风非常熟悉，他在九天国战之后也见过一次，正是木心湖。
　　大衍神木不愧是接天木的伴生树木，跟它的结构非常相似。
　　接天木有木心湖，大衍神木也有一个。
　　不过，大衍山跟接天木失联太久，力量严重匮乏，这座木心湖也远不如接天木的那么浩大丰盛。
　　它的“湖水”只到湖岸一半不到的位置，现出明显的干涸之像，但供给姜风和阿故修炼，也是绰绰有余了。
　　天遗肃然站在湖边，向两人抬手示意道：“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姜风想起上次九天国战时的情况，看了阿故一眼，问道：“阿故现在才刚融合明心种，还没正式修炼过……”
　　要知道，上次那些人全部是身明到心明境界，即使如此，也没一个人能进木心湖，只在岸边吸了一口浓郁的金气，就纷纷进入了修炼状态！
　　阿故现在才刚刚起步，进湖真不会出什么事吗？
　　天遗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笑道：“你们可是天人。”
　　姜风扬了扬眉，道：“也对。阿故，走吧！”


第0482章 天工族
　　当初九天国战之后，姜风获得了接天木头两层的权限。
　　第一层的权限是，每一次升阶破境，他都可以去一次接天木的木心湖。
　　晋升心明境界之后，他就应该有了一次这样的机会，不过当时事情太多，没来得及成行。
　　不知道这个木心湖跟接天木的有什么区别，能不能叠加使用？
　　他在心里思考着，却没有向天遗发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太多，自己亲身体验感受得会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举步迈进了湖里。
　　一进木心湖，姜风立刻发现了这具身体跟以前的不同。
　　他的血肉被强化了无数倍，元枝也被强化了无数倍。
　　他还是心明武宗，刚刚打通第六根元枝的第二窍，但现在里面所贮藏的明力足足是原先的三倍有余！
　　虽然从心明境界开始，武修更注重借用外力。但“外力”也要靠自己的“内力”做引子。
　　“内力”越强，越纯粹，与外力的联系就越紧密，引动的力量强度和范围先不说，控制力也会大大增加。
　　同时他也发现，影响明力吸收速度的，不仅是天心种，还有身体的素质。
　　现在，九环重光把他的身体淬炼得完美无缺，内外一体，他与明力之间彻底没有了阻碍。
　　他还没踏入木心湖，周围的明力就已经疯狂地向他扑来，金雾向着他的方向流淌着，直接渗入他的身体，透过天心种，进入元枝里。
　　进入木心湖后，感觉更加明显。
　　“湖水”在他脚边形成了几个漩涡，金色的光华在他皮肤下面浮动，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褪去！
　　那是一种极其美妙难言的感觉。
　　之前的九环重光试炼，姜风虽然挺过了，但过度的剧痛还是给他的精神带来了一些创伤。
　　这也是他出来之后，没办法马上控制身体的原因之一。
　　受损的精神无法与完美的身体达到协调，正常走路都变成了一件困难事。
　　而现在，明力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入，先在体内循环一周，这才进入天心种——这跟普通武修完全是相反的。
　　明力映入意识，带来截然相反的感觉，既温暖，又清凉。
　　这奇妙的感觉缓缓抚平了姜风精神上的创伤，就像有一只手，正在慢慢调着弦，一张一弛之间，让他的精神与身体达成了一种美妙的谐律。
　　直到这时，姜风才真正意识到，这具新的身体的确属于自己，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重塑与强化而已。
　　这种感觉太让人沉迷，过了很久，姜风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他就吓了一大跳，木心湖里的湖水原先是及腰的，现在明显降了一层，只能及到大腿根部了。
　　天遗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态站在湖边，凝望湖水的眼神却非常复杂。
　　姜风马上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哗啦一声，抬脚往岸上走，边走边道：“抱歉，一时忘神了……”
　　九环重光之后，他的脑中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些知识。
　　他知道，木心湖是明力之湖，不仅能给人用来修炼，也是明心树的力量源泉。
　　木心湖干了，明心树会直接干枯死掉。
　　毫无疑问，他这次修炼，可是让大衍神木吃了个大亏！
　　天遗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为了十天后的木之祭礼，这也是必要之举。而且……”他微微苦笑，“也是我们力量不够，木心湖明力浓度远不如以前了……”
　　姜风抱歉地笑了笑，先察看了一下当前身体的情况。
　　一次吸收了这么多明力，他的元枝倒没怎么成长，但是血脉淬炼之后的一些变化却彻底稳定了下来。
　　同时，空荡荡的元枝里明力充盈，跟他之前判断的一样，现在他体内的明力总量是原先的三倍，单是这一方面，就足以媲美巅峰境界的心明武宗。
　　毕竟，越往后，元枝越长，每一节元枝里储藏明力的总量也会大大增加。
　　这样一来，姜风现在晋级的速度会比以前更慢，但是他的新身体和天心种吸收明力的速度远超普通人，足以弥补这个“缺陷”。
　　同时，他也发现了，这次使用了大衍神木的木心湖，回头就没必要再去接天木的了。
　　一方面是因为两种木心湖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这样全力吸收一次，天心种和元枝就会受一次冲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这些明力。
　　另一方面，从心明境界开始，武修更重理解与领悟。外力固然能带来一些帮助，但不利于打下根基，对未来的发展没什么好处。
　　姜风舒了口气，转头去看阿故，她小小的身体也正浸泡在木心湖里。她的身高不到姜风胸口，原先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现在胸口都能露出来了。
　　下湖之前，姜风回忆以前，跟她讲了一些自己对明力与境界的理解。
　　这些内容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靠语言讲述出来，大部分都得靠自己领悟。
　　姜风尽可能地教导阿故，不过他相信，这孩子的天资一定高得惊人！
　　果然，现在阿故站在湖水中，垂眉敛目，平心静气。她长长的睫毛末端打着小卷，被湖水映得像是洒了一层金粉。
　　不知为何，姜风刚才吸收明力，协调身体的时候，阿故并没有真正开始修炼。
　　她有意识地引入明力，在神木种里旋转一圈，立刻就把它释放了出去。
　　直到姜风离开木心湖，她才正式开始让元枝成长、打通窍穴。
　　她一开始启动，姜风立刻就发现了她刚才那样做的好处。
　　不光是为了避让吸收能力更强的姜风，也是因为要温养神木种，让它进入更好的状态！
　　如今，金色的明力肉眼可见地盘旋在她周围，一绺绺地钻进她的身体。
　　这样子，除了规模声势不如姜风之外，速度竟完全没有逊色。
　　姜风实力较强，能直接看见，她心脏处的神木种已经发出了第一根元枝。
　　明心不断流入种子里，汇入元枝中。她的元枝正以势如破竹的速度疯狂成长。
　　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
　　一个个窍穴不断被打开，只一转眼间功夫，七个窍穴全部被打通，第一根元枝完全成长了！
　　阿故深吸一口气，身体表面柔光闪过。
　　姜风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就在第七个窍穴打通的同时，她就已经破境，晋入了黎明境界！
　　从她得到神木种，正式开始修炼起到晋升黎明境界，前后用时不到三个时辰。
　　就算有木心湖相助，这个速度也快得太过分了。
　　最关键的还是破境，对她来说，任何人都会碰见的瓶颈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无嫉妒之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转头问道：“神木种也是一枝七窍？”
　　天遗很清楚他在问什么，点头道：“没错，普天之下，只有天心种才是一枝九窍，所以，也只有天心种才……”
　　他后面几个字模糊了下去，姜风没听清楚，一愣之后问道：“才怎么样？”
　　天遗看着他，摇头道：“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姜风思索片刻，点点头，爽快地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意思，道：“没错，先把眼前的事情完成吧！”
　　他又盯着阿故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修炼暂时不会结束，思索片刻后，对天遗道：“麻烦您在这里看着她，我先去做其它事情。”
　　天遗立刻道：“没问题，我这就送你出去！”
　　这一次，木之祭礼的准备工作非常繁重，同样需要姜风来主导。
　　天遗峰十天以后就会再次沉睡，所以大祭礼定在了血炼之后的第九天。他们只有八天时间用来准备，时间非常紧张。
　　天遗把姜风送出了木心湖范围，姜风眯起眼睛抬头一看。
　　灿金的阳光当头直射而下，正是正午时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正午。
　　他走了两步，果然比之前稳当多了。
　　不过要真正适应这个新身体，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训练。
　　他正位于天遗峰顶的小树林里，刚刚转出去，就听见一个声音招呼道：“姜大人！”
　　姜风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一群十来个人正迎面向他走来，大部分面孔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反倒是为首的那个。
　　这是……秀水？
　　离衍派的那个？
　　同为离衍派的首脑，姜风对他的感觉比对彼津的好多了。
　　他微微一笑，主动招呼道：“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秀水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温和，心里一阵激动，立刻快步上前，深深拜下去，道：“姜大人，我是来请罪的！”
　　他身后那些人一看他的举动，也乱七八糟地下拜行礼。
　　姜风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们身体下方出现，让他们再也拜不下去了。
　　姜风皱眉道，语气严厉了点：“有事说事，不要这样！”
　　秀水也意识到不对，顺从地起身，介绍道：“这几位是天工族最杰出的工匠，我如您所说把他们带过来了。其余同族都在山脚下等候，您有什么吩咐，他们随时都可以到位。”
　　姜风一听这话，立刻大喜，上前一步，拉着最前面那人的手，叫道：“你们就是上古天工族的后裔？”
　　他立刻回忆起当初房留仙给他入门教学时，对他说过的话。
　　武修所用的宝器，最早出自上古之时，由天工族天赋之力打造而成！


第0483章 手工与明力
　　姜风发现，他之前在大衍山没怎么见过天工族人。
　　他们一个个全部个头矮小，眼睛极大，头发在脑袋顶上乱七八糟地打着卷儿，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姜风。
　　姜风刚让他们起来，他们就利索地爬起身，圆滚滚地围到姜风旁边，七嘴八舌地问道：“你就是姜风？我们新天人？哗，九环重光，我简直听都没听说过！”
　　这些天工族人无论是长相还是动作，都让姜风想起了某些熟悉的小动物。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很高兴见到你们。不过时间不多，我们还是先谈正事，过后再闲聊吧。”
　　天工族人对他很好奇，他的好奇心也未见得少到哪里去了。
　　相传，在上古之时，天工族人是整个世界里最出色的能工巧匠，他们的族名也是因此得来。
　　他们的血脉之力注定他们天生就有创造之力，他们利用明兽明植的身体材料，夺造化之工，为其他部族打造各种各样的工具与武器。
　　这就是最早的宝器雏形，又称天器。
　　上古之时，这些部族拥有强大的血脉之力，要让他们舍弃自己的身体使用武器，可想而知那些武器有多强大。
　　当时房留仙感慨地回顾起来，感叹道，不管是现在州级宝器还是国级宝器，都只能窥见当时天器的一角。
　　可惜九天玄极大陆再也没有天工族及其后裔存在，当年的天器大多数在上古战争中损坏，只能闻其名，不能见其形了。
　　所以，可想而知，当姜风在天算族搜集的资料里看见天工族的名字时，他有多惊喜。
　　不过，前期他的任务主要是沟通大衍之音，这个完全没办法借助外力。现在，木之祭礼将至，天工族人就是他最好的帮手。
　　姜风从秀水嘴里得知，他在木心湖没停留多久，大概也就一夜加半天。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血脉试炼后的第二天中午。
　　他带着这些天工族人到了峰顶一个开阔的地方。秀水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水晶宫的方向。
　　姜风立刻会意，道：“天遗现在在守着阿故修炼，天人宫还没开，抱歉，只能在这里随便闲坐了。”
　　秀水立刻一惊，摇头道：“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埋下头去，自我告诫道：天人聪明颖悟，明察秋毫，在他面前，绝对不能耍小聪明，不可有丝毫异心！
　　姜风其实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看见秀水张望，顺口解释一句罢了。
　　他微微一笑，转向天工族人，道：“为了方便沟通，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姜风，是天人族，我们九天后就要开始木之祭礼，所以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这个工作需要你们帮忙，还请你们多多配合！”
　　天工族人对视一眼，突然齐齐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摆在面前。
　　为首那个小个子道：“天人大人，我们天工族跟他们都不一样，您要找我们帮忙，得拿出点让我们心服口服的本事来！”
　　是秀水把人带来的，这人这样说话简直是下他的面子。他眉头一皱，轻斥道：“工大，我们说好了的！事关大衍山大计，你们不能这么随便！”
　　这个叫工大的小个子明显比其余族人要年长一点。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大计不大计什么的，跟我们无关。我们才不在乎能不能出大衍山，留在这里，该干的活一样能干！”
　　他圆圆的眼睛紧盯着姜风，道，“我们过来，就是听说今年的新天人试炼出了九环重光，可媲美上古天人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一定也有我们不知道的大本事，我们就是来见识见识的！”
　　他说得也没什么错。
　　从上古时候开始，天工族就一直龟缩于一地，很少出来跟其他种族打交道。大多时候都是其他种族有求于他们，然后找上门去的。
　　他们现在居住于大衍山沉渊峰，这样的一座山峰对现在他们的种族人群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他们根本没想过要离开大衍山，到外面去。
　　这从之前发生的事情里也看得出来。
　　虽然沉渊峰也倾向离衍派，但那是因为天工族因为某件事情，跟秀水本人私交不错。他们不仅没有参加离衍派，闪岩大厅的会议也没一个人到场，以至于姜风从来没见过他们。
　　姜风与工大对视，突然微微一笑。
　　工大的眼睛里有好奇，有跃跃欲试，有挑战，唯独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凭着一个工匠本能的好奇到姜风这里来的，并不是有意想要挑衅什么！
　　姜风点头道：“好的。”
　　秀水急忙道：“姜大人！”
　　姜风抬了抬手，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未来几天，肯定要以我为主导。我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本事的话，凭什么让你们配合我？”
　　老实说，他挺高兴工大现在能提出这个要求的。
　　跟千重战技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们在一起时，他就感受到了。
　　越是聪明能干的人，越是自信到自负。
　　他们相当坚持自己的意见，经常会钻进牛角尖，认为自己的推断和建议是最好的，不愿意听从别人。
　　在忆帆里的时候，因为电网战法是姜风一手独创，荆枥亲自找上门求教，后来又有四线制器师连江亲自到场，研究员们这才全力配合。
　　就这样，姜风还偶尔会跟他们发生理论上的争执，为了一个可能不那么重要的侧面吵上一个时辰。
　　现在他跟天工族人没有感情，没有信任，如果事前不把这些事情解决好，到时候正式工作才出问题，那才叫一个麻烦！
　　姜风这一答应，天工族人顿时非常兴奋。
　　他们掏出来放在身前的是一些道具，奇形怪状，初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但姜风仔细一打量，立刻发现，这是用来制器的工具！
　　这也是天工族人的特色。他们从很小时候就会开始学习制器，然后在漫长的学习与工作中，渐渐打造出自己最习惯、最适合的那一套工具。
　　成套工具携带起来太麻烦，他们就设法把它们组成在一起，使它们成为可变化的整体，名叫“千变刀”。每个人的千变刀都不一样，如果足够熟悉，根据不同的千变刀，就能看出来他们各自习惯的不同制器方式。
　　工大一拍自己的千变刀，道：“先让我们看看你的千变刀吧！”
　　姜风颇感兴趣地盯着他面前的金属器具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我没有千变刀。”
　　工大一愣，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没有千变刀？那你怎么制器？”
　　秀水立刻直身而起：“姜大人又不是天工族人，怎么……”
　　他话没说完，再次被姜风抬手止住。
　　姜风道：“在九天玄极大陆，也有像你们这样的制器师，被称之为宝器师。没错，我也是一个宝器师。不过宝器师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不过多地使用工具，而是利用自己的明力来制器。”
　　“不用工具，只用明力？”
　　姜风点头，他双掌在胸前拉开，一束金光跟着在两掌之间出现。
　　它看似跟普通的光芒没什么不同，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是由无数细小的金丝构成的。
　　这每一根金丝都比头发丝还要细，看上去比蜘蛛网还要脆弱，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里面隐约蕴藏的强大力量。
　　姜风道：“在九天玄极大陆，学徒拜师的时候，老师都会考校他们对明力的感受与控制力。感受越强，控制越精微，对宝器制作越有好处。未来宝器师的明力训练，也着重在这方面。”
　　天工族人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光芒，听着他的话，突然间，工大后面一个人嗤之以鼻：“故弄玄虚！不管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手，和手上的工具来得可靠！”
　　姜风微微一笑，手中光芒消失：“天工族的技艺传承千万年，我无意指摘。不过人类没有天工族的血脉之力，能摸索出这样的方法，也很了不起了。”
　　那人嗤道：“了不起？我看不见得！他们能打造出天人宫这样的奇迹吗？”
　　姜风转头看了一眼，意外地问道：“天人宫是天工族人打造的？”
　　那人继续嗤之以鼻：“不然你以为呢？”
　　工大突然轻咳了一声，瞪了那人一眼。他抬眼看见姜风，道：“明力制器什么的，听上去有趣，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华而不实！不如这样，我们来比一场！你输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直接回家。你赢了，接下来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全族都别无二话！”
　　秀水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姜风深深注视着工大，又看向他周围的人，问道：“好！比什么？”
　　工大突然从后面解下一个腰囊，往面前一倒。
　　那个腰囊只有拳头大小，却突然砰的一声，倒了一个巨大的兽头白骨出来！
　　毫无疑问，这腰囊是一个空间宝器，但它一点也不起眼，半点波动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工大展示，姜风就算盯着它看，也看不出一点端倪，根本不可能猜得到，它是一个容量如此巨大的空间宝器！
　　又一个腰囊，又一个兽头白骨，跟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接着，工大又从怀里掏出一片薄薄的骨片，递到姜风面前，道：“你不知道我们天工族能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外面人来做什么。这样吧，我们也不欺负你，我们就比材料处理！”
　　他一那指两个兽头，道，“你一个，我一个，就把它处理得跟这一模一样，谁先处理完，谁就赢！”


第0484章 一刻
　　这两个兽头都非常巨大，皮肉已经完全分离，只剩下森森白骨。
　　它立在那里，足有姜风的半身高，工大站在它后面，只能露出一个脑袋。
　　现在，这个小个子就这样兴致勃勃地看着姜风。他的话说得很挑衅，但脸上的表情却充分说明了，对他，或者说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姜风看了他们一眼，略有些犹豫。他问道：“必须要跟这骨头一模一样？”
　　工大道：“当然！不然，那还算什么比赛？”
　　姜风问道：“如果我速度更快地完成了，但是次品太多怎么办？”
　　工大眉头一皱，有点不满意：“次品在两成以下的话，还是算你赢！”
　　姜风思索片刻，爽快地点头道：“好吧，那就……现在开始？”
　　工大看了秀水一眼，道：“阿秀，你来当个仲裁！”
　　秀水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来！”
　　以那块圆石为中心，姜风和工大一人提了一个兽头，走到一边。
　　所有的天工族人都挤在工大身后，姜风这边只有他孤伶伶一人。
　　姜风从来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情伤感的人。他拎起兽头的时候，明力已经透进去探测了一下。
　　它生前大概是一头七阶明兽，正当壮年，骨质紧密，被猎捕处理完毕之后，保存得非常良好。
　　姜风明力一扫，就对它的硬度、韧性有了大概的估计。
　　不过现在他不得不说，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刚刚经历过血脉淬炼，九轮重光彻底改造了他的身体和元枝，从木心湖出来后，还没机会进一步适应。
　　也就是说，现在他对明力的控制力，远没有平时那么精微到位。
　　而在宝器制作中，任何一些区别，都足以谬之千里！
　　工大倒是挺老实，这个兽头他保存起来之后，并没有太多地关照过。所以，他现在的第一次也是观察研究它的情况。
　　天工族人个头矮小，圆滚滚的像一只只小老鼠，但手指却异样的修长。
　　如今，工大侧着头，眼睛完全没看，细长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兽头表面抚过，每一次轻触，都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跳。
　　姜风的表情则更加沉静。
　　他紧盯着兽头，好像要看进它的里面去。他的两只手则平放在兽头表面，动也不动。
　　片刻后，工大突然动了！
　　他一把操起自己的千变刃，就是斜斜一削！
　　银光一闪，就有一个薄薄的骨片向旁边飞了出去！
　　它还飞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足以让人看见，那厚薄，那大小，甚至纹理的方向，都跟先前拿来做样品的那个骨片一模一样！
　　工大身后，所有天工族人齐齐一声欢呼，得意地看向姜风的方向。
　　姜风的表情依然沉静，完全不为所动，仍然轻按兽头，目光专注。
　　一道道银光在工大手上飞溅而出，迅速汇成了银色的瀑布。
　　瀑布中，无数骨片“顺流直下”，从兽骨上飞出之后，花瓣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一下，工大超凡脱俗的技艺就彻底显示出来了。
　　这些骨片落在地上，并不是杂乱无章地摆放着的。它们一片接一片，排放得整整齐齐，好像精心打理过一样！
　　欢呼声越来越响，工大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仍然无比专注，无比快捷。
　　天工族人们已经不再去看姜风了。他们专注而贪婪地盯着工大的手，观察他手指的每一次弹动，千变刃的每一个变化，好像正在学习一样。
　　对于天工族人来说，学习、进步、制作，是比任何事情都更具成就感，更令人沉迷的东西！
　　现在看着姜风的只有秀水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越来越后悔自己在来之前，没有做更多的工作。
　　姜风万一输了，天工族人不肯协助不说，对他的威望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而木之祭礼未能成功举行的话……
　　一时间，秀水心乱如麻。
　　姜风却仍然沉静如昔。对面工大的工作如火如荼，他却半点不受影响。
　　过了很久，工大面前的兽头已经少了五分之一时，姜风终于动了。
　　天工族还是有人在注意他的，他一动，立刻就有人看了过来。
　　这一看，这两人就立刻嗤地一声笑了出声。
　　姜风的手轻轻一动，一道金光流过，同样有一个骨片飞了出来。
　　但谁也看得出来，这骨片边缘崎岖不平，大小只有样品的三分之二，明显就是个不合格品！
　　第一片就失败了，天工族人嗤笑之时，秀水也皱起了眉。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反而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把他们接下来的话瞪了回去。
　　姜风完全不为所动。
　　片刻后，又是一个骨片飞出。
　　这一片明显比刚才那片好多了，但还是个不良品。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片不良品出现。
　　在秀水的压制下，天工族人没再发表意见，但几乎飞出额头的眉梢却看出来，那满满的不以为然。
　　姜风不仅连续这三片都是不良品，每片之间的间隔时间还相当长。
　　什么明力制器？
　　就连他们族中最笨拙的小孩子，也比他灵活多了！
　　又是片刻停顿，又是第四片不良品。
　　接着，当工大完成到一半时，姜风也只产出了十个骨片出来。
　　这些骨片有大有小，有厚有薄，竟然没一个符合标准！
　　这就是九环重光的天人？让工大跟他比赛，简直太丢工大的人了！
　　工大身边有一个中年的天工族人，面貌忠厚，看上去比较老实。他盯着姜风看了半天，苦笑摇头，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被秀水按住肩膀止住了。
　　这时，秀水脸上的表情却远没有之前那么担忧苦恼。他紧盯着姜风，眼中有着明显的惊喜与意外！
　　他按住那人，低声道：“工三，还没有结束，让他们继续！”
　　裁判都这样说了，工三当然也只能点点头。他转过头去，另一个年轻的天工族人对着他坏笑一下，又翻了个白眼。
　　这时，姜风那边再次停了下来。
　　原本，他大概每十息产出一个骨片，频率很有规律。
　　但现在，十息，二十息，三十息……姜风却恢复了原先的状态，手掌按住兽头，动也不动。
　　工大的手下仍然银光如瀑，他面前的骨片越来越多。铺满一层之后，第二层再次整齐堆叠上去。
　　不过，现在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丝丝汗珠。
　　即使是对久经训练的天工族人来说，这个高频率、高精度的工作也是很费力的。但同样，耐力也是他们训练的一部分，没有足够的体力与耐力，他们根本不可能完成大件天器！
　　他虽然微微露出了疲态，但手下依旧稳定，出产的骨片依然跟样品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错。
　　这时，他的面前的兽骨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姜风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静比之前大得多！
　　无数道金丝瞬间渗进兽骨里，从头直透到尾！
　　接着，“哗啦”一声，巨大的兽头像是沙化了一样，向下崩落下去，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动静实在太大，对面除了工大以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接着，他们全部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彻底地惊呆了！
　　只见这座小山的每一个部分，都是一个薄薄的骨片。
　　无论厚薄，无论大小，甚至纹理走向，都跟那个样品一模一样！
　　席地而坐的天工族人们一瞬间全部站了起来，他们不可思议地盯着姜风，齐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他们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影响到工大了。工大终于被惊动，往对面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跟别人同样的表情。
　　他不可置信地道：“完，完成了？”
　　姜风没有说话，他在空中比了几个手势，小山一样的骨片再次飞了起来。
　　它们一片接一片堆在一起，形成了十根长长的柱子。这些柱子全部被明力包裹着，保证它们不会随便滑落下来。
　　十根骨柱莹白生光，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缝隙，足见这些骨片有多么整齐一致！
　　姜风这才抬起头来，道：“一共十二万五千八百片，废品十片，我完成了。”
　　那十片次品被他整整齐齐摆放在骨柱旁边，非常清楚。
　　也就是说，除了最开始尝试般的这十片以外，他后面瞬间完成的这些，再没有半个次品！
　　“当啷”一声，工大手里的千变刃掉在了地上。
　　对于每一个天工族人来说，千变刃都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比什么都要更重要的宝物。
　　现在它就那样掉在地上，工大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他震惊地看着姜风面前的骨柱，终于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一细看。
　　不管他再怎么看，也只能更进一步地确认，姜风说的的确是对的！
　　他的确赢了！
　　轻而易举地赢了！
　　他用明力摸清了兽骨里的每一个细微结构与特征，计算完毕之后，直接用力量全部把它们切割出来了。
　　工大速度再快，也得一片接一片地完成。
　　而姜风，无数根明力丝线就是无数把刀刃，一次性就搞定了！
　　这时，秀水也走了过来，向着姜风深深行了一礼，道：“姜大人，恭喜您在血脉试炼后，重新控制自己的力量。”
　　工大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阿秀，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0485章 一讲
　　听完秀水的话，所有天工族人都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工大才走回去弯下腰，拾起自己的千变刃，苦笑道：“原来我还占便宜了啊……”
　　姜风这种制作方法，对明力的稳定性要求特别高。
　　刚刚通过血脉试炼的他，明显正处于最不适合制器的状态。但就是这种状态，他也一样完败了天工族最强之一的工大！
　　姜风道：“明力制器控制精微，在材料处理上的确有先天优势。”
　　他思索着道，“但是，手工制作也不能缺少。当手亲自触摸到这些材料时，会有另一种感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很难用语言传达。
　　但就这样半句话，天工族人也全部听懂了。
　　他们立刻跳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道：“对，对，没错，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啊！”
　　“对，经常我慢慢抚摸这些骨头金属石头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它跟我是一起的、相通的！那时候，我就自然觉得，它应该被做成什么……它天生就应该是那样的！”
　　这种感觉这些天工族人几乎人人都有，说得还比姜风清楚多了。
　　听着他们说话，姜风才深深感觉到，这个部族，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天工族”。的确有夺人之造化的感觉！
　　天工族人倒是爽快。
　　姜风完成的时候，工大还剩五分之一，比赛明显就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他们认得非常干脆。不仅没对姜风产生什么芥蒂，反而变得更加亲热了。
　　一个人道：“嘁，都怪以前那些家伙，一个个都讲外面的宝器根本不行，威力比咱们的小多了。弄得咱们也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另一人也点头道：“就是，原来咱们真的是井底之蛙啊。外面的宝器师，其实也挺强的嘛！”
　　工大更加直接，他一拍胸脯道：“这场比赛我们输了！按之前说的，接下来，我们全族就听你指挥了。你让我们做个球，我们绝对不做三角！”
　　这倒真是符合天工族特色的保证……
　　姜风很喜欢他们的直爽，点头道：“坐下来我们细聊吧，我先把接下来的思路跟你们说一遍。有些东西还需要你们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
　　天工族人也很喜欢他的态度，纷纷点头盘膝坐下，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他，就等他说话。
　　秀水在旁边看着，感叹地摇了摇头。
　　人情往来什么的，始终还是比不上强大的实力啊！
　　他也定下神来，坐在不远处，静听姜风说话。
　　姜风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圆，又画出九个三角，道：“这个圆是大衍山，这些三角就是大衍山的九座山峰。它们看似独立，其实是一个整体。它们是一棵树，与外面的接天木实出同源……”
　　他从头开始说起，把所有的真相一一道出来。
　　这些全部都是他亲身经历，切身相关，再没人能比他讲得更清楚。
　　要重建大衍神木与接天木之间的联系，不是单打开接天之门就可以的。
　　而在此之前，集中全部力量，打开接天之门，是一切的前提。
　　两者有先有后，却必须同时并行。要做到这些，必须深刻理解大衍山，不，大衍神木的本质。
　　姜风一开始没讲怎么应对，只把自己对这一切的理解讲清楚。
　　不仅是一次讲述，也是他对自己想法的一次整理。
　　何为力量，何为明力，何为接天木，何为大衍山。
　　这些内容是他从还没有成为武修时就开始思考的，融合天心种后的每一天每一时，他都浸润在里面，没有一刻离开。
　　他曾经用战斗实践过它，他曾经用制器实践过它。
　　甚至就在生活的坐立起行间，他也在不断地实践它。
　　如今，他把自己的想法与理解全部一一道出。因为他知道，只有在深及本质，接触到力量的根源之后，才能思考怎么去更好地使用它！
　　老实说，天工族的这些族人们虽然厉害，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用自己的天赋本能工作。
　　他们的血脉之力很强，天生能与世界的本源沟通，自然而然会焕发无数的灵感出来。
　　这让他们很少去思考，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觉得，想太多，还不如亲身上来得更有效果！
　　但现在听见姜风的话，他们一个个都听呆了。
　　姜风说的一点也不深奥，全部都是他亲身体验过的东西。这些东西与他们工作中的很多感悟都能一一映衬，经常听到某个地方，他们就会感到惊喜：没错，这种想法我也有过！
　　渐渐的，他们就听了进去。他们开始感到茅塞顿开。
　　老实说，宝器虽然不如天器，但身为普通人类的宝器师跟这些天工族人相比，除了更擅长使用明力制器以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特色。
　　他们没有天工族那种强大的血脉灵感，他们只能依靠经验与知识！
　　万年以来，这些知识与经验一代代累积起来，渐渐地梗概化、体系化。
　　它犹如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扎实实地成长起来了。
　　也许它的最高处不如天工族那么高，但茂盛完善之处，却远远不是这些天工族人可以达到的了。
　　而姜风，师从房留仙、甘复行，之后又与白郭长期相处。
　　他学习宝器的时间不长，但基础打得非常牢固，对这些体系化的东西深有理解。
　　如今，他把它混在力量体系里讲述出来，让天工族人听得目瞪口呆之余，自己也有了不少新的收获。
　　以前他只是学到了，而现在他才深刻理解到：哦，原来这里必须要这样做，是因为这个！
　　他目视前方，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盯着自己，但其实他的目光毫无着落。
　　风从天遗峰顶掠过，把他的话带向远方，一字字，一句句，仿佛嵌合了某种自然的规律，开始引起一些异样的震动。
　　秀水也一样听呆了。
　　他跟彼津实力相当，也是一个意明武皇，论及力量境界，比姜风还要高一个阶层。
　　一开始他坐在这里聆听，只是出于对姜风的尊敬，想要听听看自己是不是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渐渐的，他也完全听进去。
　　他能升到这个等级，凭的是自己的天赋，凭的是漫长的年月。他发现，真正论及思考、论及理解的话，他竟然远不如这个少年！
　　很快，他完全沉迷了进去。他是一个相当机警的人，但就算是他，也完全没留意到周围的变动。
　　一道道虚影正在远处浮现，向着天遗峰汇聚而来。
　　大衍山九峰分立，其实形同一体。
　　姜风在天遗峰顶说的这些话，其余八峰未必能听得见，却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所蕴含的奇异波动与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于是，八峰山灵齐动，聚到了天遗峰的周围。
　　前段时间为了打听让天遗觉醒的办法，姜风耗尽大量精血，培养山灵的灵智。
　　如今，八位山灵已经全部具有人形。
　　不过，山灵并非真人，他们的形貌跟人类毕竟还是有很大的相异之处。
　　但现在，他们飘浮在天遗峰周围，安静聆听的样子，竟然跟天工族人和秀水一模一样！
　　姜风目光炯然，声音铿锵有力。
　　他越讲越是深入，越讲越触及本源。
　　当他讲到接天木——所有明力之源时，淡淡的光芒突然从头顶直射而来，笼罩在整座大衍山上。
　　八峰山灵听着听见，脸上同时出现一些恍然的表情。
　　他们只是大衍神木的一部分，以前只朦朦胧胧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深入去想。现在听了姜风的话，竟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们知道了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的力量本源为何，隐隐中，他们能感觉到在遥远的彼方，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存在，它与他们同出一源，却截然不同。
　　那就是他们的主体，他们的归宿！
　　木心湖旁边，阿故突然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天空。
　　她一番修炼，木心湖下去了浅浅一层，如今，她已是阳明巅峰的武者。
　　一次修炼，半日不到，从未入境逼近身明武尊，这简直是难以想像的速度！
　　她不是不知道，但现在的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从那里，熟悉的声音正一字一句地讲述着。
　　他每讲一个字，周围混合着金光的空气就会微微波动一次，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震撼四周一样。
　　阿故刚才融合神木种，刚才晋阶，刚才对明力有一些领悟。
　　这一字一句，全部都像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她的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光辉，现出了无数的惊喜恍然。
　　湖岸上，天遗也完全忘记了刚才姜风的嘱咐。他根本顾不上阿故，同样只能全神贯注地听着姜风的话。
　　他的感觉跟其余八峰一模一样，不，比他们更强烈。
　　他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位。
　　这一次，接天门未开，他就再次感觉到了接天木的存在！
　　这时，哗啦一声，湖水掀起了波澜。
　　阿故眼睫微垂，接着再次睁开。
　　她再次破境，现在，她已经是个身明武尊了！


第0486章 天人宫开
　　姜风这一次从天亮讲到天黑，血脉试炼后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番讲述，他基本理清了思路，大致知道接下来的木之祭礼应该怎么办了。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他这才发现，除了一开始的天工族和秀水以外，还多了不少人，峰侧更有数道虚影飘浮着，正是大衍山的八位山灵。
　　这么多人却全部沉默着，一个说话的也没有。
　　姜风讲完了，他们仍然若有所思，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姜风回忆起自己刚才讲的内容，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也不想打扰到他们。
　　他刚刚站起，人群里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姜风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一人满脸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力量瓶颈了很久，突然间破境了！
　　接着，一道又一道金光闪过，破境者一个接一个。
　　破境，本来讲求的就是顿悟。
　　姜风一番讲述，犹如醍醐灌顶，让他们瞬间恍然大悟，竟然一个接一个破境了！
　　他们本来只是感觉到山灵的动静，好奇地过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的。
　　没想到一过来就听见姜风的话，一听见就沉迷了进去，竟然意外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
　　人们渐渐醒了过来，其中破境者竟然达到半数，剩下就算没破境的，也收获良多。
　　最关键的，姜风的这番讲述是大衍原族从来没有去思考过的。
　　原族是上古大族的遗民，他们天生血脉力量强大，所以像天工族那样，靠天赋和灵感吃饭的人太多了。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天遗族血脉渐弱，这是人人知道的现实。
　　没了天赋血脉，他们要怎么办？
　　近年来，原族两极分化极大。天生拥有力量的，自然而然能强大起来。但那些血脉不足的，就算融合了明心种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炼！
　　如今，姜风相当于是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
　　现在，就算是原族走出大衍山，进入人群，就算他们的血脉之力会进一步削弱，他们不用担心失去生存的力量了！
　　姜风这番讲述，他们受益的不止是眼前，而是未来漫长的时间，而是整个种族！
　　人们消化完内心的惊喜之后，起而肃立，向姜风行礼。
　　这一次的礼节，远不像平时见面招呼时那么随意。
　　他们深深地躬下身体，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然后伸手向前，在空中比出一个手势。
　　这是原族最高的敬礼，只会对天人族使用。
　　是的，这正是原族向天人族的效忠！
　　每一个手势比出来，就有一道光芒从他们心脏处发生，投进姜风的身体。
　　一道道光芒如流星般掠过，姜风感觉到一股股力量进入。这不是明力，而是另一种强大的、令人心生暖意的力量！
　　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白光越来越亮，莹润透亮地浮在他身体表面。
　　最后，当所有在场的原族全部表示效忠之后，白光在姜风的身体上停留片刻，突然飞起，投向不远处！
　　水晶宫！
　　白光进入水晶宫，融了进去。
　　接着，一道道光带从水晶宫上方的菱形中抛出，凝固在上方的天空中。
　　光如纱幕，从天空中垂下，它们缓缓飘动着，无比的绚烂夺目。
　　此时，天边明月早已升起，但那稀薄的明月之光，怎么及得上如今天遗峰顶的这座宫殿？
　　隐约的乐声从宫殿深处浮起，缥缥缈缈升上天空，飘向四周。
　　那是一种极其美妙，极其神秘的音乐，仿佛情人心弦的震动，仿佛自然和谐的低语。
　　在这样的天籁中，一道光道从水晶宫门口延伸而来，直达姜风的脚下。
　　姜风与宫门之间原本间隔着一整片树林，如今，这些树林全部像是不存在了一样，两者之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阻碍。
　　原族们之前行完礼后，本来已经起身了，看见水晶宫的异样，一个个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接着，他们快步走到光道旁边，一个接一个整齐站立，再次俯低身体。
　　他们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姜风，难掩激动地道：“天人宫开，天人请回宫！”
　　天人宫开？
　　姜风之前就听说过，这座水晶宫必须要等到他血脉试炼完成之后才会打开。
　　结果九轮重光之后，他马上去了木心湖修炼，之后一直以为它既然位于天遗峰顶，那当然需要天遗来主持。
　　没想到，它现在就开门了吗？
　　是的，在光道的另一头，巨大的傀儡们一个接一个地俯低身体，半跪下去。
　　在他们身后，天人宫的大门正缓缓打开。门里透出明亮的光彩，正等待着他走进去。
　　姜风突然意识到了，这就是天人宫，这就是阿蛮以前所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光道，缓缓向前走去。
　　无数金光从天而降，如同朵朵金光，没入他的身体。
　　一个接一个的原族来到光道旁边，俯身肃立，面带崇敬。
　　前方，天空中的光幕与地面上的水晶宫相互映照，光芒从无数水晶的菱形中折射而出，星星点点，几乎耀眼。
　　姜风紧盯着那座华美得不可思议的宫殿，竟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原族们留意到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时，一道虚影飘到道边，俯身行礼道：“天人宫开，请天人回宫！”
　　闪岩！
　　“天人宫开，请天人回宫！”
　　八峰齐至，他们跟原族一样，一边四个，肃立道别，向姜风深深行礼，齐声恭贺。
　　光道的尽头，渐渐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天遗严肃的面孔上难得带着笑容，躬身拱手。
　　阿故站在他身边，半天不见，她像是成熟多了。她展颜一笑，学着天遗的样子，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姜风再次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从两人之间穿过，走进了那座美仑美奂的宫殿。
　　在他踏入水晶宫的那一刻，光芒再次闪烁，无比宏亮的钟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大衍山的每一个角度。
　　听见这直入云宵的钟声，就算在屋子里的那些原族也情不自禁地走了出来，满怀敬仰地看向天遗峰的方向。
　　当他们看见峰顶耀眼的光芒与庄严的光幕时，所有人深深躬下身去，行起了大礼。
　　天人宫开，天人回归！
　　……
　　……
　　天人的水晶宫跟姜风以前见过的任何建筑物都不同。
　　姜风一走进去，外面的光芒就渐渐地缓和了下来，最后全部收敛进宫殿里。
　　幽幽的钟声同时渺然远去，直至消失。
　　这时，水晶宫通体散发着柔润的光芒，就像是天遗峰顶的一颗明珠一样。
　　水晶宫里面非常空旷，四周从深处散发出柔和白光，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
　　一进去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由数十根蛋白色立柱环绕，姜风走进大厅，突然下意识抬头。
　　头顶上，天花板正缓缓变得透明，现出背后的辉煌星河。
　　大厅里光芒渐暗，漫天星光落下，与地面上的反光相互映衬，就像行走于星辰之间一样。
　　阿故从进门起就一直牵着姜风的手，这时突然睁大了眼睛向前跑去。
　　她在大厅里跑来跑去，一串串金色发光的脚印在她身后的地板上出现，如同湖面上的点点涟漪。
　　阿故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裙摆在星辰上飘拂。跑着跑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终于格格格地大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兴奋地道：“哥哥，我好喜欢这里！”
　　姜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中有些怅然。他转头看向四方，突然问道：“以前，阿蛮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
　　天遗一直沉默地跟着他们后面，点头道：“是，天人只能独居。”
　　他顿了一顿，问道：“需要我引您去看看她的居处吗？”
　　姜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用力揉揉自己的脸，道：“时间太紧了，闲下来再说吧！”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快步走到天人宫门口，扬声道：“各位请进，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第0487章 七情鼓
　　这一夜，天人宫灯火通明。
　　姜风难得打开了这里，却没有去四处探索一番，而是直接招呼天工族等人，在大厅里围坐。
　　他刚才觉得大厅里光线似乎暗了一点，四周的墙壁立柱就亮起了更加明亮的柔和白光。天花板上的星空渐渐淡去，变得实质化起来，同样泛起了明亮的光芒。
　　姜风心念一动，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个天人宫，难道能心随意动？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心神，注视着面前围坐的原族们。
　　下午那半天的讲述，只是一个开始，只是阐明了木之祭礼的力量原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原理化为实践，让这个特殊的木之祭礼彻底成形。
　　姜风刚才讲完之后，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首先，他们要解决力量不足的问题，好彻底打开接天门。
　　所以，他们要以姜风和阿故为主体，设法聚合所有原族的力量。
　　这种聚合，姜风以前做过好几次，已经有了些经验。
　　从泰仓城魔战的禁魔大阵到电网战法，都是不同形式的力量聚合。
　　不过这一次在大衍山没办法照搬以前的办法。
　　原因很简单——人太多了。
　　禁魔大阵的时候，他们需要针对每个人制作宝器，在他们身上绘制一些明力结构。
　　但那时候一共也就一百多人，而现在的大衍山，足有几十万！
　　直接使用法阵也不是办法，原因还是一样，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法阵，那得多大啊？现在一共不到十天了，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姜风刚才灵光一现，做下了决定。
　　木之祭礼的一个重要环节是奏响大衍乐章，完全可以在这个乐章上做做文章！
　　以往，大衍乐章是以天人为主体，让大衍九峰发出共鸣，调动力量，重置整个大衍山的状态。
　　但现在，他们完全可以把所有的原族也纳入乐章里，成为这个新的乐章的一个个音符！
　　通过刚才的阐述，姜风已经有了感觉，这样做完全是可行的。但他还是需要征求天遗峰的意见，毕竟相关大衍乐章，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天遗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道：“可行。”
　　简简单单两个字立刻就让姜风笑了起来，他果断地道：“那就这样定了！”
　　他又转向天工族的诸人，道：“具体怎么做，还需要由我们来仔细考虑考虑……”
　　他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工大眉头紧皱，仿佛正在想什么。
　　他眉头一扬，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工大惊醒过来，立刻摇头道：“不，这个想法很好。只是听见这个，我突然隐约想起来了，我以前在族里好像听说过跟这个有关的东西……”
　　工二看他半天想不出来，道：“不如回去问下长老？”
　　工大在制作上极有耐性，平时却是个急性子。工二一说，他马上就站起来了，转身道：“行，我马上就去问！”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一样地跑掉了。
　　姜风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道：“大衍山一共二十多万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重新进行安排，让他们学会一套新的功法，使相互之间的力量达到同样的频率，极其共振。由小的共振带动大的共振，这样一层层叠加，最后形成一个或者多个乐器，加入大衍之音的演奏里来！”
　　这其实也是电网战法的一种变形，相当于用电网战法配合大衍之音，奏出新的大衍之章。
　　不过电网战法的上限也就八十一个人，协调几十人和协调几十万人，那是完全不同的难度。
　　天工族人向来擅长解决各种难题，更何况听完姜风半天的讲授之后，他们仿佛被打开了新大门，对他信服之余，又有了一些心意相通的感觉。
　　姜风说出总的思路，他们立刻开始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完成！
　　没过一会儿，工大又风卷残云地冲了进来。
　　他拉着一个人，喜笑颜开地笑道：“果然，我们有办法！”
　　他拉着的是一个天工族的老头子，一样矮小，一样圆滚滚的，长长的胡子垂到了自己的膝盖。他跟在工大后面，被他扯得几乎要双脚离地，白花花的胡子像面旗子一样飘起，嘴里还在叫着：“慢点，慢点！”
　　工大把他拉到姜风面前，喜孜孜地道：“这位是工三长老，他记得，我们天工族以前有过这样的天器！”
　　一开始，姜风还以为工大工二工三只是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对于这些天生的工匠来说，序号和数字是很神圣的东西，用在名字里再理所当然不过。
　　当时姜风就觉得有点古怪。兄弟之间这样排序还说得过去，长幼之间怎么办？
　　没想到，他们同样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了。
　　升成长老之后，就被归到长老排序里，其余的长辈，也就用序号加个叔伯之类的。
　　说起来，人类家族里倒的确也有不少这样做的，只是没天工族贯彻得这么彻底罢了。
　　这是闲话，工三长老好不容易站定身体，恶狠狠地瞪了工大一眼，行礼道：“这小子太鲁莽了，小族长，听说你要以人入音，共奏大衍乐章？”
　　工大离开的时候，姜风只是略微提了一下这个思路，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简单明了地直言道了出来！
　　他点头道：“正是，三长老有什么办法吗？”
　　工三长老神秘兮兮地一笑，道：“小族长的确了不起，但我们天工族传承万余年，也的确有自己的压箱底宝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知怎么摆弄了一下，半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就突然变得一尺见方，打了开来。
　　盒子里装着一个破旧的卷轴，工三长老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缓缓展开。
　　姜风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宝图鉴！
　　工三长老感叹道：“这个天器鉴是我们天工派压箱底的宝贝，还是从万年以前传下来的，好不容易保存至今。”
　　他抬起眼睛，被胡子遮挡了大半的脸上现出无比的骄傲，朗声道：“当初天人族长率队进山，就是用的这个天器，聚集万人之力，击鼓开山！”
　　天遗原本正静立在姜风身后，默然无语，只等他问话时才说个只言片语。
　　这时，他听见工三长老的话，突然微微色变，问道：“可是七情鼓？！”
　　工三长老的眼睛里闪着灼亮的光芒，大声道：“正是七情鼓！”
　　万年以前，九天玄极大陆发生巨大变故，上古诸族纷纷陨落。
　　为了避开这场巨大的灾难，天人率领二十一原族，离开了九天玄极大陆，来到大衍山。
　　但当时的大衍山是境外之地，只有古老原族居住。一道大衍之门，拦住的不仅是大衍山对外的沟通，同时也是进山的最大屏障。
　　天遗族想要进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们必须要震开大衍之门！
　　当时，原族的单体力量远比现在更强大，但数量比现在少多了。
　　天工族献上绝顶天器，天人敲响七情鼓，聚集所有天遗族之力，震开大衍之门，进入了大衍山！
　　回忆起当时的惊天之力，天遗至今也有震撼之色。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七情鼓已经失传了呢……”
　　工三长老有点惭愧，道：“天器鉴我们的确一直保存着，但是现在的天工族，已经没一个人有本事做出它来了。只是听说小族长要重铸大衍乐章，所以拿出来看看，就算不能直接做，说不定也能当个参考。小族长，您看……”
　　姜风没有回答，他俯身看着那张破旧的天器鉴，已经完全被吸引进去了。
　　这套七情鼓，绝对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强大的宝器——不，天器！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感情，七面大鼓。
　　它的结构看上去简单得惊人，不过是一个鼓架，再加两张鼓面，两支鼓槌。
　　但就这样的七张鼓，却能引动人的七情，以情化力，引发共鸣，集合全力！
　　原族也是人，这套七情鼓忽略了每个种族之间不同的种族特征、力量特征，直指他们的人类本性！
　　然后利用这个本性，让他们从根本上产生共鸣！
　　它的原理、它的构想，比姜风想像的更加超然，更加了不起！
　　姜风盯着这张天器鉴看了很久很久，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摇头道：“当年设计这套天器的先祖，实在太了不起了。我也没办法复制出来……就算能做出来，我现在的力量也不足以敲响它。”
　　工三长老有些遗憾，但又有些骄傲，他叹了口气，问道：“那能做参考吗？”
　　姜风点头道：“当然！”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微微抬着头，正在凝神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来，道：“没错，七情鼓的原理正是我们需要的！虽然我们没办法直接把它做出来，但完全可以简化来使用！”
　　他眼睛发亮，道，“当年这套七情鼓，是天人一人所奏？一个人不行，就用七个人，不，更多人一起来！”
　　他的手掌重重在大厅的地面上一拍，朗声道，“没错，完全可以，我们就用新的七情鼓奏响大衍乐章，震开接天之门！”


第0488章 万年遗声
　　最简单的，始终都是最难的。
　　七情鼓已经大繁至简，是一个真正的天器，用宝器师的话来说，是“窥得天机”的作品。
　　这样的作品，当然是没办法直接复制，甚至也没办法直接在上面进行修改的。更别提当年的七情鼓早已在开山之后毁坏，连个残骸也没留，现在当然也不可能有实物当参考。
　　所以，姜风和天工族要做的，就是提炼出它最基本的原理，重新设计，重新制作！
　　这一夜，姜风和天工族聚在天人宫大厅里，时而默不吭声，时而热烈讨论，全神贯注于新七情鼓的设计上。
　　一晚上时间，他们已经确定了新七情鼓所需的材料。
　　大衍山虽然广阔，但明兽种类始终有限，天工族人对这些材料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们迅速列出了八种材料，最后一一排除，留下了最合适的一种。
　　姜风很快就得到了样品，利用天机魔方推算之后，确认了这个结果。
　　接着，更多的原族行动起来。
　　时间紧张，不可能等到彻底确定方案之后再准备材料，一切都要提前进行。
　　然后，最大的难点，就是再现七情鼓的七情。
　　人的感情，是最难捉摸，也最难复制的。
　　七情鼓以声引情，以情聚力，说起来简单，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却相当困难！
　　姜风思索良久，又凝视了很长时间的七情鼓天器鉴，突然想起了千渡花。
　　在千渡花的力量影响下，姜风陷入幻境，重温儿时孤寂，险些难以自拔。
　　不仅是他，当时同行的朱天国战军，也全部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情绪，不也是精神力的一种体现？
　　这个理解突然间打通了姜风的一个瓶颈，他立刻把这个思路提了出来。
　　天工族人也正在犯愁，一听姜风提议，立刻点头同意，配合他设计起方案来。
　　天工族人果然非常厉害，他们虽然比宝器师少了点体系化、系统化的东西，但天赋血脉里的灵感，却常常会让他们做出惊人之举。
　　而现在，这些天工族人听完姜风的阐述，正是灵感最盛的时候。
　　一个个神奇的方案与建议激荡了出来，有的别出机杼，有的是天外飞来的一笔，有的却正好是他们最需要的内容，如同楔子一样合适。
　　姜风在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时候，就学会了主持讨论。在他的主导下，天工族人不断争执与讨论。这些方案与建议，有的刚好适用，有的需要修改，但更多的只能被忍痛舍弃。
　　一天一夜后，一套完整的方案被拿了出来，恰好这时，合适的材料也被送到手上，天工族的能工巧匠们马上根据方案开始制作样品。
　　所有人对这个样品抱着极大的期望，刚一被做出来，立刻拿过来小规模试用。
　　试用过后，大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新做出来的这套“七情鼓”并非完全没有效果，但它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小小的石头，只能掀起点点涟漪，连波澜也算不上。
　　这种程度的情感，根本不足以提升力量，更别提真正聚合！
　　但这套方案是他们集中全力，严格按照原理与计算来完成的，经过反复验证，中间没有半点差错。
　　它为什么达不到应有的效果？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还是说，从根本上就是有问题的？
　　天工族人全部皱起了眉头。
　　持续两天两夜的脑力劳动，所有人都觉得非常疲倦。失败的打击让他们的情绪越发低落。
　　姜风一见到这种情况，立刻让他们先不要再想这事，先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一直绷紧的情绪是不可能完成这么细致又富有灵感的工作的，必须有张有弛才行！
　　临走时，他还微笑着告诉大家：“不要紧，不过两天而已，我们还有七天时间！”
　　在他竭尽全力的鼓励下，天工族人们总算振奋了一点。
　　这种时候肯定是不可能让他们回去的，姜风准备在天人宫随意找一些房间，让他们暂时住下。
　　他这才发现天人宫的异样之处。
　　这里一共四层，中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两侧各有一道旋梯走上去。
　　姜风原以为，上面几层会有一些房间供人居住。
　　但这一往上走他才发现，上面三层全部都只有墙壁，一个房间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才在疑惑，突然间，他左手边的墙壁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门。
　　姜风疑惑地推开这扇门，发现墙后赫然出现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通体米白色，光线柔和，仅有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供人休息。
　　它看上去并不特殊，姜风却觉得无比震惊。
　　这个房间，跟他刚才脑子里所想的一模一样！它就像是直接把所想的东西，化成了现实一样！
　　天工族人感叹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念天宫啊？”
　　姜风一愣，问道：“什么叫一念天宫？”
　　那个天工族人反问道：“咦，你不知道吗？那是天人宫的别名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随着主人的意念变化的。你想给我们找个房间住，喏，这就是了！”
　　姜风来大衍山的时间太短，对天人宫的事情的确知道得非常少。
　　他这才领悟到，没错，之前他觉得大厅里光线太暗，它就随着他的想法，自动调节了亮度。
　　原来真的是随着他的心意所动的吗……
　　姜风感叹道：“不愧是天工族，光是这座天人宫，就已经神奇到令人不可思议了！”
　　不知为何，他旁边那个天工族人有点讪讪然，一边的工大听见了，撇了撇嘴，有点不甚满意地道：“哼，天人宫嘛，跟我们天工族关系不算太大。当年，我们的先祖只配合做了一点工作，主要部分，还是由天人大人自己完成的。”
　　天人自己完成的？
　　之前那个族人吹了牛，这时工大说起这件事情来，也有点哼哼唧唧的：“天人嘛，万血之首。我们天工族人平时能极尽巧思，但天工再怎样也只是‘工’，怎么也比不上天机。能掌握天机的，只有天人族……”他环视天人宫，感叹道，“这就是天机之作了！”
　　姜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觉得，这个空荡荡的宫殿，还有无数需要他去发掘的秘密！
　　他让所有天工族人安心住下，自己则走到了天人宫最顶端的平台。
　　阿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见姜风面对星空，仰面躺下，她也跟着一起躺下了。
　　天空一道星河横曳而过，被天人宫的光芒照得黯淡了些。姜风心意才过，周围就暗了下去，让星河重新恢复了夺目光彩。
　　姜风难得的没有跟阿故说话，他只是躺在这块平台上，仰望星空，脑中无数念头掠过。
　　有关于天人宫的，有关于接天木的，但更多的，还是关于七情鼓的。
　　他这时其实也非常疲倦了，不知不觉中，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漫天星光洒落，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阿故侧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躺了下去，双手平放小肚子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这时，姜风陷入沉睡中。他脑海中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全部消失了，变得无比平静。
　　星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也映入他的意识里。
　　他感觉自己正游曳在星河之中，自由自在，什么也没去想。
　　突然间，万千星河之后，他的意识之中，一道鼓声重重擂响。
　　紧接着，细密急促的鼓声一声比一声更快，一声比一声更逼近。仿佛金戈铁马，仿佛风雨欲来。
　　鼓声中有几道撕裂般的沉重声响，如同电闪雷鸣般，带着压抑的欲兆。
　　一瞬间，姜风被拉扯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仿佛站在一块破碎的大陆上方，紧盯着战火纷飞，紧盯着天摇地动！
　　无数强大的力量正在猛烈地撕扯着空间，连时间也变得无比紊乱。那是令人不可思议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它们相互搏杀，不断陨落，同时也把这个世界撕得粉碎！
　　那声声轻微的幽咽是掠影潜伏，那轰隆隆的雷鸣是镇山滚石，那声声精密的滴哒是天算推演……只要你细心聆听，你可以听见无数的力量，可以听见无上的愤怒！
　　是的，那是愤怒。
　　愤怒让人忘乎所以，让人不顾生死，一心只知毁灭。
　　与愤怒同时存在的，永远都是哀鸣。
　　但愤怒者永远无视悲鸣，直到毁灭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变成了惊恐，变成了绝望。
　　大陆被撕裂，世界将要毁灭，同时毁灭的，还有他们所有人。
　　现在要怎么办？
　　到哪里去，才能找得到出路？
　　鼓声阵阵，清晰地描述着一个个场景，描述着过去这段历史，描述着因这段历程带来的种种浓烈的感情！
　　位于万星之间，位于自己的潜意识里，姜风无比专注地聆听着。
　　他下意识地知道了这是什么。
　　这是上古天遗族的喜、怒、忧、思、悲、恐、惊，这是由他们经历的种种而形成的七情鼓！
　　正是它，聚集了有同样经历的天遗族们的力量。正是它，敲开了大衍之门，把原族们带进了大衍山，给原族带来了安宁的生活，带来了新生！


第0489章 万人之情
　　姜风猛地翻身坐起，心脏剧跳。他全身汗出如浆，衣服都被湿透了大半。
　　以武修的强韧身体，以前就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更何况经过淬炼，他的身体已经趋至完美。
　　但这时候姜风完全没去注意这些，他的脑中仍然隐隐回响着刚才的鼓声，或悲壮，或激昂，或轻快，或悠扬，道尽了万年以前，天遗族来到大衍山的前因后果，道尽了他们当年的愤怒、绝望与新生！
　　阿故正在他身边睡着，这时也翻身坐了起来，焦急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姜风没有回答，他仍然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表情渐渐变得沉静与深思起来。
　　他缓缓环视四周，喃喃道：“这个……是你让我听见的吗？”
　　一念天宫心随意动，他满心想着七情鼓，天人宫也就把当年的鼓声回放给他听了！
　　姜风回味着，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当年的七情鼓自有其感情基础。
　　当时所有的天遗族遭遇大变，更是情绪变化最激烈的时候。
　　天人和天工族化情入鼓，以此聚力，正合了当时的情境！
　　但现在，他来自山外，经历跟大衍原族截然不同。而原族长年被封闭生活在这里，心性被生活磨得死水微澜，想法各不一样。
　　他们哪来那么强烈的情绪，哪来那么一致的心情？
　　再加上，姜风本来就没有往七情鼓里注入太多感情。他生性就很理性，习惯了在理解之后再去解决问题。
　　将精神力编织进七情鼓里固然是可行之举，但无疑，它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一步削弱了这种情感的力量。
　　难怪他们制作出来的七情鼓力量微薄，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相对七情鼓来说，现在的姜风和原族可以说是先天不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还是说，它是先天缺陷，根本解决不了？
　　姜风的脸色微微沉郁，阿故没有再叫他，只是在旁边担忧地看着。
　　过了很久，姜风的胸中仍然回荡着刚才在梦中感受到的情绪，迟迟拔不出来。
　　这时，天边浮起一抹微白，阿故抬起头，眼睛一亮，轻声道：“天亮了！”
　　姜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接着又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阿故托着腮看着前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的眼睛再不复当初见面时的漠然如镜，而是一闪一闪的，充满了憧憬，无比灵动。
　　她的唇边挂着一抹微笑，那是对光明情不自禁的喜爱。
　　阿故也变了啊……有感情了，有灵魂了！
　　姜风情绪微微激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跟她认识以来的一系列事情。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一起相处的日子，一起遭遇的事情，一起回顾的过去……
　　自己的感情一点一滴地注入了这个元胎化成的小天人心里，渐渐把她变成了这样！
　　太阳挣脱群山束缚，猛然跃上天空，洒下阳光。
　　姜风的心也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了起来，叫道：“我知道了！”
　　阿故疑惑地看他：“啊？”
　　姜风笑着把她拉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道：“谢谢你的帮忙！”
　　阿故满头雾水地问道：“能帮到哥哥我很高兴啦，不过我帮什么了？”
　　姜风神秘地笑着，没有说话。
　　他拍拍阿故的小脑袋，拉着她大步向下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是兴奋。
　　是的，他明白了。
　　人的经历可能各有不同，他们所思所想也可能全不一样。但是，作为最基本的感情，仍然是相通的。
　　快乐与快乐，可能出自不同的原因，可能有不同的强度，但快乐本身，都是相似的！
　　喜悦也好，悲哀也好，愤怒也好……
　　姜风不需要大家有一样的经历，想着同样的事情，他只需要引动他们属于那一部分的回忆，把它们提炼出来就行了！
　　姜风大步走到楼下大厅里，发现天工族的人们早就已经起来了，正在三五成群的讨论着什么。
　　姜风大声道：“我有了新的想法，我们再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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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之后，姜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找来了许多原族，花时间与他们长谈，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时间渐渐过去，有些人以为他在浪费时间，忍不住有点焦急；有些人则看着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天工族最年迈的工二祖师注视着姜风，喃喃感叹道：“不愧是天人族啊……”
　　姜风如此交谈了三天。他不仅自己跟他们谈话，还拉了工大等天工族人一起陪同。
　　一开始，工大他们还有点不耐烦，但渐渐的，他们仿佛有了些感触，也耐下了性子，跟这些人聊着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三天之后，姜风把最后一个人送出天人宫，转身笑着问道：“怎么想，有思路了吗？”
　　天工族人们站在他身后，一个个若有所思，半天没有说话。
　　片刻后，工大突然跳了起来，跑到天人宫自动给他们设出的工作台旁边，大声叫道：“纸呢？”
　　所有人一下子都围了过去。没一个人回答姜风的话，但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收获！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至此，离木之祭礼正式举行只剩下五天。
　　样品再次被制作出来，这一次试验，天人宫微微震动，天空中光芒再现！
　　姜风和天工族的人们抱成了一团，满脸都是狂喜！
　　虽然现在还远不及实际的威力，但是比上一次的力量，增强了千倍万倍！
　　到时候，当千万这种力量汇集起来……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还有五天，工大，你带人抓紧时间大量制作；秀水，我们俩开始教原族怎么使用！”
　　秀水这几天旁观了他们的全部工作，不时给他们打打下手。
　　他现在也无比激动，跳起来大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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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震开大衍之门的七情鼓，是天人独自所奏。
　　而这一次姜风改变了做法。
　　他把原族一共分成七组，每组九面主鼓，直指某种特定的感情。
　　这些人全部都是苍松和德修精心挑选出来的，是最适合这种感情的人选。
　　譬如铁牛，就毫无疑问地被编进了“喜”的队伍里——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傻乐。
　　而秀水，则是“忧”队的领头人。
　　主鼓之外还有次鼓。
　　次鼓并不特指感情，而是用以应和增幅。它的构造比较简单，制作起来相对容易一点。
　　而姜风的要求是，次鼓越多越好，争取原族每人，人手一面！
　　也就是说，天工族人需要在三天时间里，制作六十三面主鼓，二十多万次鼓！
　　当然，姜风只是要求尽可能多，但天工族人发了狠，说人手一面，就是人手一面！
　　这么大量的工作，单是天工族人自己绝对完不成。
　　还好次鼓比较好做，前期工作可以由原族自己完成，再由天工族人来进行最后的加工。
　　即使如今，天工族也人人都忙得像陀螺一样，就连最年长的工二祖师这样的人，也都主动加入了主鼓的制作。
　　一时间，整座大衍山，所有的原族热火朝天，都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做同样的事情！
　　为了同样的目标拼搏，是最能联络感情的时候。
　　以往大家住在同一声地方，难免少不了摩擦。
　　你族多占了半块坡地，我族多用了一弯泉水，都是可以打起来的大麻烦。
　　但现在，过往的那些隔阂在这样齐心协力的工作中渐渐消失，甚至有人笑着说：“等出了大衍山，我们就是老乡了，到时候需要帮忙的时候多了，这点小龃龉算得了什么？”
　　以往会打破头的纠纷，现在也只是小事了！
　　也有人有些担心，偷偷地问姜风：“现在大家这么高兴，要是到时候大祭礼失败，出不了大衍山……怎么办？”
　　姜风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道：“放心吧，我们会成功的！不可能不成！”
　　在他笃定的话语下，些许的阴云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重重点头道：“嗯，我们一定能成！”
　　姜风不可能等到七情鼓全部完成再开始教怎么用，时间不多，两者必须同时进行。
　　这一天，他再次来到闪岩大厅，已经有上万人在这里等着他。
　　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厅里厅外，这是不逊于当初那次会议的景象。
　　这一次，姜风到达时的收到的待遇跟上次完全不同。
　　他从山道上走上来，每路过一处，人群就自动让开道路，俯身行礼。
　　秀水跟在姜风身后，看看周围，又看看他的背影，也深深俯下了身体。
　　姜风微笑着向大家招呼了一下，拎出一个麻袋，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暂时忘记自己所属的部族，你们系上这根蓝带，就是蓝组的成员！这五天，我们只认带，不认族！”
　　他拉开麻袋，天蓝色的布带被一捆捆地扎在里面。
　　姜风早就安排好了人手，现在把布带全部发放下去，一人一根，收到后就要系在左边上臂上。
　　很快，全部蓝布已经系好，在风中飘扬。
　　人们转头看着这些飘带，心中忍不住迸发出喜悦的光彩，同时也压下了责任感。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木之祭礼的一部分了！


第0490章 不会远离
　　断离狱。
　　姜晨用她最熟悉的姿势抱膝而坐，眼睛微闭。
　　即使是在这样的休息过程里，她的手掌仍然握在一把弓的中端，肢体力量含而不发，仿佛随时都能跃起战斗。
　　没有任何动静，姜晨却掀了掀眼皮，眼中一道锐光闪过：“我说了，我不愿意。”
　　一缕青烟在她的面前出现，慢慢汇聚变化，变成一个非狐非鼠的动物。
　　那动物两只眼睛泛着青色的光芒，在黑暗里明亮而又诡异。它咧开嘴，嘲笑地问道：“不愿意？没人不愿意离开断离狱。”
　　姜晨淡淡地道：“你说得对，但那不代表我要仰仗你的力量。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动物盯着她，嘴巴咧得更大：“真冷静，难得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有这样的冷静。怎么办？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姜晨平静地道：“谢谢你的欣赏，你可以走了。”
　　她闭了闭眼睛，接着睁开，眼中已经彻底恢复清明，再不见一丝疲倦。
　　她修长的手掌不松不紧地握着长弓，那弓通体由白骨制成，无弦无箭，那一抹弧度却优雅得惊人。
　　姜晨以同样优雅的脚步前进。她衣衫褴褛，行走起来却气势俨然，宛如王侯。
　　那动物在后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越发兴味盎然。
　　它轻轻一飘，跟了上去，声音轻柔：“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但时间早晚就不是问题吗？你还有个情郎在外面吧？你在这里努力拼命，是因为他在外面等你？”
　　这动物的声音低哑带笑，自然而然带着浓浓的诱惑，“他知道断离狱的时间是外面的五倍吗？他在外面过了一年，你在里面就是五年。再这样下去，他还青春年华，你已人老珠黄……到时候再相见，恐怕还是有点尴尬吧？”
　　姜晨手掌微紧，骨弓跟着微微一震。
　　这动物极其细心，立刻就发现了。它的嘴咧得更大，声音却放得更轻：“所以，出去当然是要出去的，早点出去，也很关键，不是吗？”
　　姜晨脚步一顿，接着再次走了起来。她轻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你又知道什么？也敢擅自揣测我们俩的关系？”
　　那动物笑了起来，它连连摇头道：“不，我揣测的不是你们，而是你。你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对他珍之重之。当你觉得你会成为他的拖累的时候，你还会继续靠近他吗？但是，但凡有一丝机会，你会让自己远离他吗？”
　　姜晨突然再次停步，转过了头，冷冷地看着那动物。
　　这东西看不出来是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飘渺不定，已经跟了她很多天。
　　这些日子以来，它不断出言诱惑她，想要她答应让它帮忙，提前离开断离狱。
　　不管姜晨再怎么拒绝，它都时不时出现，巧言令色。
　　随着时间推移，它似乎对她越来越了解，说的话也越来越触动她。
　　不过……
　　姜晨突然冷笑一声，伸手一引，长弓被拉开。从弓头到弓尾，一道金光一闪而过，自成弓弦。
　　接着，姜晨轻叱一声，周围的空气纷纷震动，黑暗仿佛也随之破裂！
　　一道无形之箭射向那动物所在的位置，箭头所向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纷纷碎裂开来，同时碎裂的，还有那个非狐非鼠的生物！
　　这动物眼中青光直闪，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它的身体被连同空间一起撕得粉碎！
　　姜晨放下手中骨弓，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说对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让自己远离他！”
　　所以，我绝不会接受任何可能让自己身不由己的诱惑！
　　她转身离开，脚步依然稳定。她刚刚走远，那片碎裂的空间就变成了无数飞灰，向着四周飘散而去。那一块地方，就像是多了一个死亡的疮疤，无比丑陋，无比恐怖。
　　过了好久，才又有一缕青烟在附近出现，一个缥缈不定的声音道：“死之力……真是，越来越让人有兴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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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衍山。
　　两天后，六十三面主鼓全部完成。
　　又一天后，二十一万次鼓全部完成，真的做到了人手一面。
　　主鼓要求严格，一点也不能有差错，那都是反复试验过了的。
　　次鼓要求就没那么高了，大部分都很粗糙。不过上面的绘纹，也就是天工族特有的天工纹，倒是一丝不苟，画了这么多也没有一点差错。
　　做完这些之后，即使是最强韧的天工族人，也双手颤抖，连吃饭的碗都端不起来了。
　　但他们仍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挺直腰杆，用颤抖的手为自己系上不同颜色的带子。
　　木之祭礼上，他们也不能闲着。他们同样要贡献自己的力量，成为祭礼的一份子！
　　祭礼前一天，大衍山九峰之上，有七峰都站满了人。
　　他们整齐有序，每一峰上的人都系着不同颜色的飘带，代表他们属于不同情绪的阵营。
　　姜风站在天遗峰上，阿故难得与他分开，站在遥遥相对的白头峰上。
　　白头灵智已开，已经能化成人形，但他明显更喜欢自己鸟类的形态。
　　只见白头峰上，一只白眉小鸟翩然而下，绕着阿故飞了两圈，再次飞上天空。
　　姜风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最后一次排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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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练无比成功。
　　大衍九峰没有加入，姜风和阿故也没有进行血脉共振，从而调动力量。
　　这一次彩排，主要是最终检验调试七情鼓的效果，同时检查原族的训练结果。
　　到时候在木之祭礼上，他们不仅要擂响自己的鼓，还要用一定的步法，绕着阵法行走，从而达到特定的频率。
　　原族们大部分都是武修，力量很强，学这个应该不成什么问题的。
　　但单独学习不是问题，不代表这么多人一起不会出错。
　　之前就出现过各种各样莫明其妙的错误，各队的队长纠正得焦头烂额。
　　这一次，排练终于结束，所有人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没有变化。
　　接着，他们听见姜风的声音遥遥从远方传来，朗声道：“……成功了！谢谢大家，明天就是正式祭礼，到时候，我们再来一次！”
　　有九峰之力，他站在天遗峰说话，整个大衍山都清晰可闻。
　　原族们松了口气，全部瘫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方才激烈的情绪至今仍然在他们的心里震荡着，迟迟无法平复。
　　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眼泪横流。他重重抹了一把，道：“娘的，这鼓声真是太怪了，八百年前的伤心事都被引出来了……”
　　他转头向旁边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笑，道：“老陈，你这硬汉也哭了啊……”
　　老陈把脸上的眼泪抹得乱七八糟，重重擂了一把自己的心口，道：“嗯，哭了！不过哭出来以后，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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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练成功后，姜风给所有原族放了假。
　　正式的木之祭礼于明天清晨寅初开始准备，卯正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原族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全力准备明天的大事。
　　天工族终于可以暂时离开天遗峰，回去沉渊峰休息一天。
　　他们稍微一放松下来，立刻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粘住了。他们各自拿出不同的道具，趴在上面，设好目的地，就让它们带着自己回家了。
　　姜风目送他们远去，仍然没有放松下来，还在脑子里回顾着刚才彩排的过程，不敢疏忽任何一个可能出错的细节。
　　刚才的彩排激荡起了巨大的情绪，他身为主导者，感受最为强烈。现在只是站在这里，他的脸色都还在不断变幻。
　　这几天德修跟苍松一起帮了姜风无数忙，现在疲倦得站在这里就要睡着了。但看见姜风这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你别劳累了，还是休息休息吧。明天的祭礼还得要你来主导，精神不好，更容易出错！”
　　他话音刚落，就被苍松狠狠瞪了一眼：“你不要乱说话！”
　　德修一愣，立刻苦笑着呸了两声，道：“对对，当然不会出错的，我刚才全是屁话！”
　　姜风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你们说得对，我也是该放松一下了。”
　　苍松等人欣慰地离开，姜风长出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往天人宫走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繁忙，还没真正地看过这里，但心里始终还是记挂着的。现在一说放松，他就下意识地向那边走去。
　　天人宫因天人的意念而变化，当初阿蛮离开大衍山之前，就好好收拾了一番。后来她在外面身故，宫殿自有感应，自然封闭了起来，十几年无人进去。
　　所以，阿蛮当初生活的痕迹在这里没留下多少，只有顶部的一个花园依稀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那个花园位于天人宫顶层，阿蛮以前坐卧起居主要都在这里。
　　姜风朝它走了过去，透明的园门自动向两边打开，仿佛正在迎接他进去。
　　从外面看，里面的时光仿佛停止了。这么多年无人照顾，这里依旧姹紫嫣红，繁花如锦。不时有蜜蜂和青鸟在花间穿梭，看着就让人的心情忍不住愉悦起来。
　　姜风微微一笑，正要走进去，结果他刚刚迈开步子，眼前就是一黑！
　　黑暗中，无数紫色的莹光亮起，如同千渡之海。
　　海的那一边，更深的黑暗之中，正有一个人愕然看了过来！


第0491章 深渊之火
　　正式的木之祭礼于明天清晨寅初开始准备，卯正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原族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全力准备明天的大事。
　　这时，天工族们也难得可以可以暂时离开天遗峰，回去沉渊峰休息一天。
　　姜风看着他们一个个拿出代步工具，呵欠连天地向他挥手离开，微微一笑，果然转头向着天人宫走去。
　　堆积在心头的思绪一放松，被压到底下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姜风在心里想，果然是太累了，还是应该好好睡一觉了……
　　他走到天人宫门口，晃了晃脑袋，刚刚迈出步子，眼前突然一暗！
　　黑暗中，无数紫色的莹光亮起，如同千渡之海。
　　海的那一边，更深的黑暗之中，正有一个人愕然看了过来。
　　姜晨！
　　一见到那抹人影，姜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闭上，接着再次睁开。
　　结果这一睁眼，他就又愣住了。
　　眼前再次明亮起来，一片空旷，四处泛着柔润的光芒……正是天人宫的大厅！
　　刚才那个画面一闪即逝，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那画面虽然闪得极快，但却像是烙在了姜风的眼帘里，一丝一毫都是那么清晰。
　　漫天紫光不仅没让那个世界变得明亮，反而给它更加增添了阴暗与诡异。
　　幽暗的光芒里，隐约有无数影子堆积着、挤压着。它们紧紧围绕在姜晨周围，像是要朝着她伸出爪子。
　　不，它们已经伸出了。
　　姜晨的脚下，躺着几具黑色的尸体，正在缓缓冒着黑烟，仿佛将要消失。
　　在她的背后，黑色雾气弥漫，仿佛无数尸体如山如渊。
　　可想而知，这一路上，她是从什么样的道路上走过来的！
　　天人宫从姜风的眼前淡去、消失，他的脑中、眼中，只剩下了刚才看见的姜晨。
　　她脸上毫无笑容，眼神更是森冷，完全不见当初阳光下轻言微笑的那个模样。即使比上次在鸾园见面的那一回，也要更加冷漠。
　　看见她的情况，就能想像这种神态是因为什么而来的了。
　　她衣衫褴褛，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甚至还在流血。
　　姜晨是药民遗族，返祖血脉，天生具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姜风却完全能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战斗永无休止，她只有更好地抉择，放弃那些不至于影响战斗的伤势，就算她每一次行动，那些伤都会持续带来剧痛！
　　这是曾经把他从黑暗中救出，把光明与温暖带给他的小姐，是他最想要接近、最想要保护的人。
　　而她，现在就在那个黑暗的牢狱里，孤立无援，只有敌人、鲜血、与伤痛同行！
　　无尽的战斗，永远没有希望的出口，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再也不能回来……
　　她看上去比离开时成熟了许多，但任何人都不会想要这样快速的成熟！
　　姜风咬紧牙关，完全没感觉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
　　天人纯体，血流却一直不止，可想而知他现在心里的痛苦！
　　姜风心痛如绞，额角青筋隐约冒起，火焰在心底深处蒸腾而出。
　　那是愤怒。
　　对伏流君、对朱阳王、对萧沧海的愤怒，更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一直习惯于把情绪压在心底，让理智处理一切问题。
　　他知道，痛苦无用，愤怒无用，只有行动才是有用的！
　　想要救出姜晨，想要在今后保住她，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所以，他一直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理智，强迫自己忘掉那一切，只管不断往前冲。
　　但该有的情绪从来都不会少，如今它们全部翻腾了起来，汇聚成满溢的火焰，将要冲出他的胸膛。
　　“咝”的一声轻响，姜风唇边的血滴在地上，冒出了一缕青烟。
　　青烟中，有火苗腾起。
　　这一点火苗刚刚生成，就向着四周扩散而去，化成了熊熊烈焰！
　　姜风正站在天人宫门口，这一下燃着的，就是天人宫的地板与墙壁！
　　透明生光的水晶变成了红色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姜风站在烈焰之中，毫无所觉。
　　苍松和德修正在不远处说话，发现不对，猛地回头看见这幕情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阿故身形一闪，出现天人宫前方。
　　她同样瞪大眼睛，身形又是一闪，却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没办法直接瞬移进去了！
　　阿故越发惊慌，叫道：“哥哥，哥哥！”
　　这时，姜风还站在门口，能看见他的背影。但他却像是没听见阿故的话一样，背对着他们，一步步向着火焰里面、天人宫深处走去。
　　天人宫从开启之日起，大门就一直敞开着，姜风从不拒绝原族的出入。
　　而这时，那扇门却砰的一声，在他们眼前关上了。
　　沉重的响声传来，阿故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一下，越发惊慌，叫道：“哥哥，你怎么了？让阿故进去啊！”
　　她再次想要瞬移，但天人宫已经拒绝了所有人的进入。
　　苍松掐指推算了片刻。虽然天人无法计算，但综合前后发生的事情，他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沉声道：“糟了！”
　　德修没有说话，但其实也在心里默算。几乎就在苍松发话的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沉声道：“的确不妙！”
　　阿故转头看向他们，声音里带着哭腔：“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遗身形一晃，同样出现在天人宫外，脸色无比严肃：“他被天人宫和七情鼓一起陷进去了！”
　　阿故茫然地问道：“天人宫？那不是哥哥的房子吗？它怎么会伤害他？”
　　苍松叹了口气，眉头紧皱：“它当然不会有意伤害他……它只会投射他的心灵而已。七情鼓把他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了，天人宫响应他的思念，反映出他心里最愤怒、最伤痛的部分，再次触痛了他。情绪不断折射放大……他陷进了自己的情绪。天人宫关了门，其实就是他的心门对我们关闭了。”
　　“心门关闭了？就是说……哥哥不要阿故了？”
　　阿故茫然得近乎无措，金色眼睛紧盯着天人宫，里面一片空洞。
　　苍松等人非常清楚姜风对她的意义，他们想要劝慰，突然又觉得所有的话都是虚弱无力的，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
　　天遗的表情更加严肃，他沉冷地注视着天人宫，片刻后，他转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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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的眼中不断翻腾着剧烈的情绪，像是岩浆迸裂一样。
　　他的情绪化成火焰，燃烧着整个天人宫，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眼前已经变得一片空白，姜晨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满心愤怒，却再不知因何而愤怒。
　　他的心脏沉重而激烈地敲打着，擂鼓一般，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他全身上下的血脉也在随之鼓动，天心种下方，纯金色的天人血脉正在剧烈脉动，一股股向外奔流。
　　姜风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赤金色，在周围的灼灼火焰之中，明亮得有些阴森。
　　突然间，姜风伸出了手。
　　熊熊火焰瞬间燃得更高，几乎笼罩了半个天遗峰山头。
　　它猛烈地向外喷出，整个山头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这景象实在惊人壮观，无数原族刚刚结束排练，正在说笑休息，这时惊得纷纷走出屋子，呆滞地张嘴看着这边。
　　姜风的心越敲越重，好像重鼓不断擂响。汹涌澎湃的血液在耳后奔腾，耳膜不断鼓涨，仿佛有隆隆雷鸣响起。
　　赤金色不断扩散，瞳仁之外，眼白也变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他伸手举向天空，轻轻一握！
　　漫天火焰拔起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形状，然后，火焰化成实质，重重砸在他面前！
　　他周围的火焰全部消失，天人宫也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前，陈列着一个巨大的鼓，足有半人高，鼓身赤红，鼓面金黄，就像刚才的烈焰汇集而成的一样。
　　鼓身中勒着一道镶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仿佛由无数晶石拼嵌而成。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跟天人宫顶部的形状非常相似！
　　天人宫形随意变，也就是说，这个鼓本身就是由天人宫变化而成的！
　　姜风缓缓低头，他的眼瞳仍然一片赤红，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执了两把鼓槌。
　　左手黑，右手金，这两枝鼓槌的颜色，竟然跟魔气与明力一模一样！
　　天人宫消失，姜风再次出现在阿故等人的面前。
　　阿故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走，但无形的障壁仍然存在，她被拦在外面，分毫不能靠近。
　　苍松和德修却首先留意到了姜风面前的鼓和手上的鼓槌。两人同时对视一眼，面露震撼之色。
　　德修迟疑道：“这是……”
　　苍松深吸一口气，道：“天宫化鼓，他的情绪竟然激烈到了这种程度！”
　　阿故的手按在无形的墙壁上，紧盯着姜风的侧脸，注视着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哥哥这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伤心？
　　你为什么不让阿故过去？
　　阿故想帮你啊！
　　姜风浑然无所觉。
　　鼓槌化形，他平静地将它举起，接着，重重一槌砸向鼓面！


第0492章 提前
　　一槌烈焰生！
　　姜风此时已经完全失控。
　　他一槌下去，天空突然变色，熊熊火焰从天遗峰顶席卷而起，化成一条火龙，直冲上天，把半天空都染得血红。
　　天遗峰正上方的天空破了个大口子，烈焰从里面飞腾出来，化作火雨扑向大地。
　　苍松德修同时色变，叫道：“不好！”
　　果然，烈焰一落到地上，立刻燃烧起来。房屋也好，树木也好，甚至连岩石也跟着一起烧了起来！
　　德修惊道：“这是，怒之火！”
　　七情中的怒之火，无坚不摧，无所不燃，足以毁灭一切！
　　大衍山实在是个太特殊的地方，姜风联通八峰之音，又用接天之力唤醒天遗，在这里，他拥有了远超自己等级的力量。
　　如今，天人宫完全认主，化作七情鼓，激发怒之音，竟然直接引得群山震动，天地变色！
　　苍松年老的身体猛地跑到天遗峰的悬崖旁边，叫道：“赶紧，赶紧躲一躲！”
　　不用他说，原族们也在纷纷躲避。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鼓声乍起，噩梦突来，自己的内心仿佛也有火焰正在燃烧！
　　德修瞳孔紧缩，他跟到苍松身后，猛地一拉他，叫道：“小心！”
　　两人被这一拉，同时向旁边一倒，这时，一团烈焰从天而降，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强烈的高温。那块石头就在这样的高温下，化作石汁缓缓往下流。
　　德修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苍松望着天空，不管他怎么掐算，前景也是一片浑噩，完全算不出结果来。
　　他苦笑道：“天亡我也……”
　　突然，一个声音清脆响亮地响了起来：“亡？还没有亡！”
　　阿故咬着嘴唇，看了姜风那边一眼，大步走过来，朗声道：“七情鼓已响，木之祭礼可以开始了！”
　　苍松德修齐齐一怔，茫然地看着她。
　　这一刻，阿故好像变得成熟起来，她看也不看他们，眼中倒映着从天而降的烈火，耳边震响着一声接一声沉重的鼓音，道：“这种力量，不正是我们追求的吗？现在七情音正是最有力量的时候，现在不起木之祭礼，还等什么时候？”
　　苍松德修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阿故说得对！
　　这异像是七情鼓造成的，本来就是他们想要达成的结果！现在只是意外开始了而已！
　　只要现在开始木之祭礼，一切还可以顺利进行！
　　两人同时向阿故行了一礼，齐声道：“是，我们去安排！”
　　两人匆匆离开，阿故再次转身，深深凝视着姜风那边。
　　姜风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被怒火燃成一片熔金，整个人沉浸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愤怒中。
　　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阿故所见到的姜风，一直面带微笑，云淡风清。他总是那么平和，那么温柔，大手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告诉她人类是什么，感情是什么。
　　他为她注入了灵魂，给她带来了新生，还一直保护着她。
　　直到这一刻，阿故才知道，他的心里原来藏着这么激烈的情绪，这么深重的感情。
　　泪水在阿故的眼眶里微微摇晃，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她远远看着姜风，微微一笑，心里道：哥哥，一直都是你保护着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你那么温柔，如果醒过来看见大衍山变成了那样，还不知会有多么难过。现在，就让我为你撑起大衍山！
　　她走到山崖旁边，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对面的白头峰山顶。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对面天遗峰的虚影，在心里喃喃道：“天遗，助我一臂之力！”
　　天遗正肃立于峰顶，凝望着天空，沉默不语。这时仿佛听见了阿故心里的话一样，低下头来，向着她点了点头。
　　阿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原族各位请听我说！”
　　群峰虚影尽出，山谷不断回音，把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大衍山的各个角落。
　　原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竭力自保，这时听见这个稚嫩却稳定的声音，齐齐都是一愣。
　　阿故朗声道：“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请大家听我说！”
　　“坏消息是，因为某个事故，我们不能再休息了。木之祭礼，将要再次提前！”
　　“还记得我们今天的排练吗？很简单，只需要我们照着那样去做就好了！今天我们顺利完成了排练，正式的祭礼，我们一样不会出问题！”
　　原族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听见她的话，不知不觉冷静了下来，像有了主心骨一样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阿故的话，另一方面，也是九峰自然散发出来的力量造成的。
　　苍松和德修正匆匆派人告知原族，听见阿故的声音，忍不住专心聆听起来。
　　德修喃喃道：“这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苍松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她才两三岁年纪，连话都说不清楚。之后成长了，也只是像影子一样跟在姜风身边，很少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样长篇大论，竟然语言清晰，还相当具有安抚的技巧！
　　所有的孩子，都是被强迫才会瞬间成长成熟起来的啊……
　　阿故眼中目光灼然，她环视四周，群峰在她眼前一一流过。最后，她注视着天遗峰，鼓声越来越响，她仿佛也看见了那个击鼓的人影。
　　阿故再次道：“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天人宫化为七情鼓，我们拥有了最强的天器！因此而来的七情之音，七情之力，也远比我们排练时的更强！这样的力量，足以打开接天之门，让大衍神木重回母树怀抱！这正是我们的目标，木之祭礼，一定能成！”
　　“你们听见了，这天人之鼓，带来的怒之音！”
　　鼓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响，群峰跟着一起震动，仿佛无数神明雷霆之音从天外传来。
　　这极近天威的声音，原本是会让人无比恐惧的，但配合着阿故的话，却突然变成了希望之音！
　　是的，具有强大力量的鼓声，不正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追求的目标吗？
　　力量越强，完成祭礼的希望越大！
　　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这话一出，原族们慌乱的心情顿时稳定了下来。
　　首先是各部族的族长站了出来，沉声组织自己的族人：“小天人说得没错，赶紧行动起来！拿上你们的鼓，还记得自己该站的位置吗？”
　　大衍九峰也开始行动，每座山峰上开始散发出朦朦的青光，暂时挡住了从天而落的火雨。
　　这一下，原族们虽然还能感觉到强大的热度，但心里还是安心多了。
　　他们果然照着族长的说法，冲回屋子拿到自己的鼓，系上自己的臂带，整齐有序地跑到之前彩排的位置上。
　　大衍山二十多万原族齐齐开始行动，人流在各山上流动着。
　　阿故远远看着这幕情景，轻轻舒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脸上掠过一抹脆弱，却又再次变得坚强起来。
　　这一次，她是姜风的后盾，她要坚持，绝不能输！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霆，越来越沉，越来越响。每一声都像是击打在人的心头。
　　这声音里满含怒意，极具感染力。
　　原族们一边奔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往遇到了各种令人愤怒的事情，一个个咬紧了牙关，绷紧了下颚。
　　还好与此同时，阿故的声音也不断传来，安抚着他们，让他们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原族本来就一个个身强力壮，这时九峰全力相助，利用大衍之力，他们很快来到自己被安排好的位置，站定了脚步。
　　阿故环视四方，看见人流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到位，从混乱变得整齐。
　　各组的胳膊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带子，带子不粗，原本不是很显眼的。但这时一起飞扬起来，却带着令人难以言喻的气势。
　　阿故紧盯闪岩峰，看到紫组的已经全部到位，立刻沉声喝道：“怒之音，起！”
　　紫组一共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七人，分持次鼓，前方九人面前摆着主鼓，全部以不丁不八的脚步站定。
　　前方九人三三成一组，形成一个大的三角，尖端朝向天遗峰。
　　这时，阿故一声令下，九人同时深深吸气，挥起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上！
　　“咚！”
　　一声巨响，正好落在姜风的一声之后，仿佛一个尾随，把他的怒之音烘托得更高更强！
　　连续三声，天空中突然再次破开一个裂口，一个巨大的流星火球从裂口中挤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砸向闪岩峰！
　　这个流星火球极其巨大，就像半座折断的山峰，挟带着狂风与雷霆直落而下，声势惊人。
　　闪岩峰上紫组的原族正面直对着这幕情景，他们原本应该感觉到恐慌的，但鼓声一起，他们的心中就腾起了强烈的愤怒之火。
　　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瞪大眼睛，直视着这个流星火球，露出了不屈的反抗神情！
　　闪岩峰微微摇晃，背后出现了一个山峰般大的虚影。
　　这虚影化为人形，身周笼罩着淡淡的紫红色光芒，仿佛所有的怒意全部集中在了它的身上，让它具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人影腾身而起，挥舞双拳，重重砸向那个流星火球！
　　“咚！”
　　三连声中最强的那声怒之音，同时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七面次鼓！


第0493章 机会
　　“轰”的一声，闪岩的拳头正面砸上流星火球，硬生生地把它砸碎了！
　　流星火球化成大量碎片，落在峰底地上，让草木群兽燃烧，却没有伤到原族分毫。
　　山上的原族们这一刻全部意识到了，这一拳，不光是闪岩的山之力，更是他们的怒之音加持！
　　不过是七音之中的怒之音，还只是一个开始，就拥有了这么强的力量。如果七音汇集，木之祭礼彻底完成，那接天之门……
　　一瞬间，原族们充满了信心，手中鼓声一直不断。
　　怒之音越来越响，天空中的裂口越来越多，火雨遍布整个世界。
　　天遗峰顶，姜风浑然无所觉，他凝望不知名的虚空，一下接一下地擂响手中巨鼓，仿佛要把一生中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一黑一白的两根鼓槌全由魔气与明力化成，每一次击打，它们就会在姜风的体内循环一周。
　　天心种因此被牵扯，转动得越来越激烈。
　　之前，原本姜风的明力要更强一点的，所以鼓声偶尔会有少许的不协调。
　　但渐渐的，魔气在这种循环中渐渐增强，两者逐渐达到完全的平衡，鼓声也随之变得更强、更有力量。
　　完全平衡的明力与魔气之间，渐渐生出一缕缕灰色的雾气。
　　这缕雾气刚一诞生，姜风的天心种和天人血脉就同时激动起来。它们贪婪地扯住那缕灰色雾气，把它吞噬了进去！
　　姜风从不知道这缕灰色雾气是什么——当然，现在的他也无心关注。但这缕雾气，却具有他从来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
　　天心种和天人血脉刚把它吞噬掉，立刻就“兴奋”起来，活动得更加剧烈。
　　突然间，姜风的背后同样出现了一个虚影，它迅速由小变大，最后甚至超过了天遗峰，占据了半个天空。
　　大衍九峰的虚影其实都是他们的化形，而姜风此时现出的形态，则是他的法象！
　　一般来说，武修到达意明境界之后才会出现法象，但姜风此时状态异常，借助了天人宫之力，大衍山本身又是个特殊的地方……导致他不过心明境界，就第一次展现出了法象！
　　所谓法象，就是一个人的根源力量呈现出来的形象。
　　它通常都会模拟某种属性最接近的生物，譬如华苏的力量以刚猛冰冷为主，于是他的法象呈现为龙形，其实是一条冰龙。
　　而此时，姜风出现的法象不仅巨大得惊人，竟然还跟他本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法象形态，就是他自己！
　　他的形象出现在天空上，所有原族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毫无表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牙关咬得紧紧的，一缕血丝正从嘴唇旁边缓缓滑下。
　　他的眼睛一片灿金，映着悲愤壮烈的鼓声，内里似乎有熊熊火焰腾起。
　　此时的他，所有人都能看见，不仅是愤怒，还有深深的痛苦！
　　所有原族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姜风这个影像的脸上，心里被这强烈的悲愤感染着。
　　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姜风的面孔——以前见面时人太多，总是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上一眼。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迅速得到他们全心敬仰的天人，竟是如此年轻！
　　他的皮肤光滑紧绷，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那还未彻底发育完毕的身体，无一不在说明着，他还年轻，他还是个孩子。
　　人们忍不住在想，为什么一个这样的孩子，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这悲痛从何而来？这愤怒从何而来？
　　他短短的一生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以前，在原族们心里，姜风这个名字，首先被刻上的是“天人”的符号。他们看见了他的血脉，看见了他身份，看见了他的能力，却并没有真正看见他这个人。
　　直到现在，被他激烈动荡的情绪感染着、影响着，直面完全暴露自己情绪的他，人们才真正感受到，他是个天人没错，但在此之前，他还是个人类，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他从小没有母亲，究竟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才会在这个年纪就拥有了这样的心智、这样的力量？
　　他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才逼迫得他这么快速地成长起来？
　　不知不觉中，那过于强烈的愤怒渐渐淡了下去，天空中的火焰越来越少，渐渐消失。
　　云层翻滚，隐隐雷鸣在云后响起，丝丝缕缕的紫电映亮黯淡的天空。
　　相比起前面的怒之火焰，此时的雷声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它低沉而悠远，带来了某种全新的气息，甚至让人感到了一丝安抚。
　　阿故正全神关注着任何一个情况变化，突然喝道：“蓝组，起！”
　　她的声音通过大衍山的力量，迅速传到了沉渊峰。
　　沉渊峰上蓝组成员早已全部到位，听见阿故的声音，为首的云溪立刻挥起鼓槌，快速敲击起来。
　　这鼓声是细密柔和的，连绵不绝，仿佛正应和着云层后的悠远雷鸣。
　　云溪之后的八面主鼓，再后面的两万三千一百三十二面次鼓，跟着响起。
　　鼓声如远雷，如细雨，穿插在怒之音后面，像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悲愤的姜风！
　　只有声音才能感染声音，姜风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茫然，双手一滞，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了下去。
　　忧之音起来了，它带着所有原族对他的担忧，反过来影响了他。
　　忧为共情，因爱而生，缠绵不息。
　　孩子，不要伤心，我们知道你的愤怒。
　　以前让你孤单寂寞，一个人太久了。
　　现在，我们在你的身边，我们跟你在一起。
　　我们会成为你的支撑，成为你的臂助，我们会跟你一起战斗，完成你的心愿！
　　天空中的火焰一点接一点的熄灭，被云层吸纳过后，翻滚起来。
　　突然，“哗啦”一声，无数雨水伴随着缠绵细密的鼓声，落了下来！
　　它落在大衍山上，穿过青光，落在原族们身上。
　　姜风抬起头，迎接着这雨水，闭上了眼睛。
　　这忧是忧伤、是担忧、是关切。
　　雷化为雨，大衍山九峰齐鸣，声音迟迟不息。
　　姜风的眼角出现了两道泪水，迅速被雨水冲散。他脸上一片潮湿，已经完全分不出哪里是雨，哪里是泪。
　　阿故的小脸上也湿成了一片，她咬紧牙关，嘶声道：“青组，起！”
　　颠倒峰上，青组鼓声瞬间震响。
　　忧化为悲，所有原族齐放悲声，所有人泪流满面。
　　无数情绪翻腾而起，化为泪水倾泄而下，大衍山的天像是破了一样，大雨倾盆，浇湿了怒之火焰，淋透了九峰十谷。
　　姜风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接着，一缕如烟如雾、几乎连看都看不清的气息升了起来。
　　它缓缓向上升腾，如同一双手臂，环住了姜风的脖子。一抹极淡的气息从他额头上掠过，仿若一个安抚的亲吻。
　　姜风啊……不要哭……
　　……
　　……
　　断离狱中，姜晨肃立原地，凝望着无尽黑暗。
　　隐约鼓声从遥远的彼方传来，断断续续的依稀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无比直接地传达进了心里。
　　姜晨闭了闭眼睛，回忆着刚才见到的情景。
　　跟上次见面时比起来，现在的姜风似乎更成熟了一点。
　　当然，成熟的只是表情和神态，他的面容仍然还带着少许少年特有的稚嫩。
　　感觉上，他又长高了一点，望过来的目光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期盼、依恋、亲密……
　　姜晨睁开眼睛，一滴泪水从她颊边划过。
　　是的，除了这些熟悉的神情以外，姜风的眼中还有隐藏得极深的痛苦与愤怒，就像现在隐约听见的一样。
　　她不知道这鼓声从何而来，自己在断离狱里为什么能听见，但她却很清楚，这正是姜风从心里传出的声音！
　　这是他情绪淋漓至致的宣泄与表达！
　　“难得能见到一面，不感谢我吗？”
　　那个嘶哑而缥缈的声音从姜晨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诱惑之意。
　　姜晨强行抑下心里复杂的情绪，冷冷地问道：“刚才那是你做的？”
　　那声音轻声笑道：“抱歉，费尽全力也只能让你们见上这一面，这也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喜欢吗？”
　　姜晨冷笑一声，嗤道：“礼物？不过是又一个诱惑而已。这声音是什么？”
　　青烟飘到她面前，再次化成那非狐非鼠的样子。它咧嘴道：“这是……你提前离开这里的机会！”
　　姜晨扬了扬眉：“哦？”
　　青烟摇曳不定，远不如之前那么稳定，看来他所说的“费尽全力”不是假话。
　　它轻轻笑着，笑声中，鼓声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那声音轻叹道：“这是……天人与神木之力融合，发出的绝顶之音；是破开世界与重新融合的天才力量；是神木回归母树的道路！”
　　姜晨微微皱眉，听得半懂不懂，却不妨碍她抓住其中最关键的部分：“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的？你想做什么？”
　　青烟摇曳得更厉害了，像是在笑一样。
　　它诱惑地问道：“你不愿意借助我的力量，那‘他’的力量呢？只需要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提前离开这里！”
　　姜晨听着声声传来的鼓声，听着鼓声里传达出来的无尽愤怒、无尽绝望，这一次，她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彻底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淡淡地道，“告诉我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0494章 我该怎么做
　　断离狱里无时无刻不在战斗。
　　但姜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竟然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那些黑暗中的爪牙暂时间完全消失了，就像还没等扑过来，就被某种力量提前消灭了一样。
　　姜晨心中微凛。
　　毫无疑问，这是这个小怪物的力量。
　　在断离狱里能做到这样，它得是什么等级？
　　拥有这样的力量，还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它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小怪物完全不在乎她的警惕，笑了两声，道：“你知道接天木吧？你知道，万年以前，它身边还有一棵伴生神木吗？”
　　……
　　……
　　姜晨当然听说过接天木，但小怪物接下来说的那些内容，她全部都闻所未闻。
　　不过她一个字也没多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她思索片刻，问道：“也就是说，当接天之门打开，接天木与大衍神木重建联系的时候，所有的三千世界都将受到震荡，出现缝隙。”
　　小怪物赞道：“总结得非常到位。到时候，只要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能抓住这个缝隙，离开断离狱，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姜晨沉默片刻问道：“你想要什么？”
　　小怪物轻轻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愉悦，他轻声道：“我只要……你记得这件事情。”
　　姜晨道：“越是没有条件的条件，越是难以办到。”
　　小怪物道：“当然，你也可以错过这个机会，继续在这里修炼，升级，直到晋升魂明武君。不过，容我告诉你，九天玄极大陆与断离狱之间，还有三千世界。这三千世界不断变化，交错不停。你失去了在九天玄极大陆的坐标，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力量才能找到真正的位置？”
　　他声音变得极轻极低，份量却极其沉重，“魂明武君固然寿命漫长，但这么漫长的分离……你真的可以承受吗？”
　　鼓声缥缈传来，由怒而转忧，由忧而转悲。
　　悲声不止，声声入心，姜晨凝望黑暗，仿佛亲眼看见了姜风脸上的泪水。
　　良久之后，她终于轻叹一声，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
　　……
　　一股奇妙的意念划破时空，从遥远的彼方传来。
　　姜风猛地一惊，愕然抬头。
　　天空中闪过一道灼亮的白光，同时，一声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姜风手上的鼓槌突然消失，他直接用拳头砸在了鼓上！
　　这一声，比先前的声音更响亮，更突然，震得所有原族同时一惊！
　　阿故灼灼目光直视天空，第一时间喝道：“绿组黄组！”
　　同时，她双手展平，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的心脏位置传来，迅速扩大。
　　九峰虚影同时出现，向着她的方位汇了过去。
　　同时汇集的，还有先前这怒、忧、悲、惊等情绪一起累积起来的强大情感，与以此为基石汇集的所有原族的力量！
　　这情感、这力量实在太过惊人。阿故经受这种冲击，脸色顿时发白。
　　她抬头看了天空的姜风一眼，咬紧牙关，强行坚持住。
　　她汇集起这强大的力量，进行过滤与协调之后，再把它传递到姜风那里。
　　天心种疾速转动，接住了这股力量，向着天空投射过去。
　　一道极细的金光在半空中出现，渐渐拉长、变宽——
　　接天之门开始打开了！
　　有数万原族相助，姜风的身体与血脉又经过淬炼，这一次，虽然是无意识地开门，但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却远胜上回。
　　门被打开的速度不算太快，却非常稳定。
　　金光从门后透出，光芒中，饱含着神圣与庄严的气息。它发自根源，充满震慑力。在这股光芒的照射下，人人心中生出了敬畏。
　　黄绿两组早已加入了合奏，两组鼓声同时而起，一组急，一组缓，与雷声应和，由惊生畏，一阵接一阵的寒意升了起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金光化成了雪，一开始是冰冷的雪粒，随着寒意越升越高，最后变成鹅毛大雪，片片飘了下来。
　　雪越来越大，大衍九峰瞬间白头。森严而洁净的寒意笼罩了整个世界，在这样的庄严下，人人敬畏俯首。
　　天遗的身影出现了，他注视着接天之门，满眼都是惊喜。
　　门的对面，就是接天木！就是他们的主树，是他们应该归去的地方！
　　天遗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吟，身体向上拔起，越来越高大。
　　一道道虚影汇到他身边，与他合为一体。
　　半透明的巨树拔地而起，枝叶繁茂，一直向天空升去！
　　姜风抬着头，紧盯着这情景，却突然皱起了眉。
　　在他的眼中，这一切不再是原有的模样，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半空中散发着金光的接天门，变成了卷动的云层漩涡；一直向上升去的巨树，变成了从漩涡中伸出的巨手。
　　是的，现在在姜风眼前呈现的，是当初九天国战之后，在鸾园中出现的景象。
　　他正满心欢喜地想要接回姜晨，神明武圣萧沧海却从天而降，阻止了这一切！
　　那只巨手，那从天而降的威压，继当初的刺木之后，再次在姜风心目中种下了强大的阴影。
　　那力量不可战胜，给人带来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姜晨也正是看清了这一切，才毅然绝然地转身，切断了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再次将己身投入了断离狱。
　　连姜风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残留着这样的畏惧。以至于在现在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让他瞳孔紧缩，呆立在原地几乎不能动弹。
　　如今，大衍九峰山影化树，所有原族都被这盛大的景象吸引了过去，能够留到姜风的，只有除了他，眼中从无他物的阿故，和袅绕在他身周的那一抹淡淡气息。
　　阿故发现姜风的鼓声正在低落，一下接一下，渐渐轻微下去，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完全想不出解决办法。
　　而袅绕在他身周的那缕气息，却突然间变得比周围的落雪还要冰冷，直直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姜风的身体一震！
　　冰冷一样的气息刺入，他的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原本是令人恐惧的，但这片黑暗却让他感到安全、感到亲切。
　　他脑中的景象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萧沧海出现之后，有什么事情发生？
　　是的，跟现在一样的黑暗笼罩了他，那是叶宵的保护！
　　叶宵以残魂诀，彻底抛弃了人类的身份，舍身拼死击退萧沧海，救了他！
　　叶宵……
　　姜风张大眼睛，眼中的金色正在迅速收缩，重新变得黑白分明起来。
　　随着他的变化，又一股强大的力量升了上来，冲向接天木，又把它往外拉开了一分！
　　由畏而生思，由思而生喜。
　　橙组与红组的原族也击响了手中七情鼓。
　　七种不同的情志全部齐集，不断转换，一股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阿故的身体，通过共振汇向姜风，再如长龙一般被头顶上的接天门吸收。
　　阿故察觉到了变化，又惊又喜地看向天遗峰。
　　姜风的神智已经变得清明，他没有看她，而是侧了侧头。
　　阿故眨了眨眼睛，从她的角度，似乎看见有一道身影悬浮在姜风上方。她正带着笑容，轻轻俯下身体，双手轻揽住他的脖子。
　　姜风的唇边也泛起了淡淡的微笑，眼睛紧盯前方，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清澈明亮。
　　那是……阿故张了张嘴。她想起姜风以前对她说的话，突然间知道了那道身影是什么。
　　叶宵……姐姐？
　　那身影远远看向她，向她点了点头，一晃就消失了。
　　阿故心中大喜，心里顿时恢复了笃定。
　　哥哥终于恢复正常了，现在才是木之祭礼正式开始的时候！
　　不管七情如何剧烈变化，姜风始终把心中情绪化为鼓声，传向四周。
　　如今心情已经全部齐全，声声鼓鸣时疾时徐，力量更加强大。
　　闪岩大厅一次对质，天遗峰顶一次宣讲，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齐心协力，所有原族早已认定了姜风，视姜风为他们心目中唯一的天人，唯一的族长。
　　如今，他们受姜风情志感染，真正达到了万众一心的地步。
　　他们不需要再去记忆自己正在做什么，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们心中的情绪自然受到牵引，化成鼓声宣泄于外，将全身力量奉献于天人，奉献于大衍山！
　　二十多万人的力量汇集到一起，是非常惊人的。
　　伴随着姜风的清醒，他跟阿故之间的血脉共振更加亲密。
　　阿故承受到的负担小多了，力量穿过她身体的同时，也是对她的一次洗礼。从未入境猛升到身明境界的些许不稳，在这一次次洗刷下迅速安定下来。
　　而姜风更加明显。
　　刚才经历的激烈情绪对他来说，是一次更加直接的宣泄与清洗。如今，他再次心明如镜，意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
　　毫无疑问，他终将贯彻自己的行动，把那些目标化为现实！
　　声声鼓鸣惊动天地，终于，虚影之后，九峰的本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在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下，接天门持续而稳定地打开，现在，它已经开到了一半。
　　接天城中，湖心岛上，丑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然站起，震惊地看向外面的湖泊！


第0495章 接天之变
　　不管姜风什么时候来湖心山庄，它外面的湖泊始终保持同样的模样。
　　总是位于夕阳西下时，波平如镜，一派斜暮时懒洋洋的样子。
　　姜风还曾经对此发表过疑问，丑槐一带而过，没有正面回答。
　　如今，这个仿佛亘古不变的湖泊，正在发生剧变！
　　湖水剧烈地动荡着，上方的夕阳好像被打破的玻璃一样，呈现出破碎而扭曲的状态。
　　受它的影响，整个湖心岛和湖心山庄也开始震动，桌上的东西不停地滑落到地上，又轻飘飘地浮起来。同时，地面上坐落着的屏风、椅子，也都跟着向上飘起。
　　这不是丑槐在使用什么力量，这是湖心山庄的“规则”正在失序！
　　丑槐仿佛全无所觉，他紧盯着窗外，平日里慵懒的姿态完全消失，脸上表情极为严肃。
　　他大步走出房间，外面的神木卫全部都飘飘荡荡，明明只是幽魂，却硬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丑槐伸出手，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向上飞去。
　　接着，“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界限被打开，接着，狂风骤起，山庄的屋顶被不知名的力量彻底掀翻！
　　幽魂们全部向上飘去，丑槐也双足离地，脱离湖心山庄，飞上了天空。
　　他俯身下望，这时，他熟悉的那座湖泊已经彻底变了。
　　它像是风暴中的海洋一样，不断掀起巨浪，猛烈地拍打着中间的岛屿和上面的山庄。
　　很快，那座华丽而幽静的山庄被拍得四五分裂，一部分一部分地垮塌进了湖里。
　　接着是湖心岛，它持续不断地剧震着，树木纷纷折断，岛的正中央开始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丑槐飞在半空中，无数幽魂飘在他旁边。
　　他凝目下望，似乎非常震惊，又似乎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
　　他喃喃道：“竟然……这么快……不过也对……”
　　裂缝中出现了巨大的吸力，丑槐倒是没什么事，但那些幽魂立刻就站立不住，向着那边飘去。
　　丑槐轻叱一声，道：“止！”
　　幽魂们的身体上一个接一个地掠过金光，终于稳住了身形，飘到丑槐背后。
　　吸力还在持续，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闯了进去。
　　丑槐轻声道：“不妙！”
　　他双手向两边一扯，硬生生地空气中扯出了一道门。接着，他一个跨步，穿越了那道门，出现在接天城的街道上。
　　万年以来，不管外面如何战火纷飞，九天魔变，但接天城一直都是始终如一的安宁繁华。
　　人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安逸，偶尔甚至也能到阴阳巷去，跟魔族和平共处，买卖交易。
　　他们已经默认，这里是天外天，是整个明心世界最安定、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外面的世界毁灭了，这里还是会一样存在着。
　　但这时，他们惯有的认知被打破了。
　　接天城的太阳被不知什么东西遮住，迅速变得黯淡起来。
　　伴随着阳光的黯淡，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刚一出现，就冻得让人牙齿格格打战。
　　阴冷还在持续，接天城空气里的明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不是减少，而是它汇成了一股，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流动过去了！
　　急速的明力流动带来了气流的变化。
　　一开始只是微风，接着风势越来越大，变成了狂风。
　　最后，人们惊呼着抬头，尖叫道：“龙卷风！”
　　是的，在接天城的街道上，竟然有飓风龙卷出现了！
　　两边的房屋有些撑不住了，先是上面的饰物，接着是屋顶，被龙卷毫不留情地掀走。
　　能来到接天城的人大部分都是武修，他们立刻下意识地想要使用自己的力量避开这个危机。但刚一动用明力他们就发现，同时流失的，不仅是空气中的明力，还有他们体内的！
　　仿佛有一个什么巨大的、可怕的生物正在外面疯狂地吞噬着，不管他们怎么运转自己的明力种，明力都毫不留情地倾泄而出，给身体带来了强烈的空虚感与危险感！
　　明力是武修的根本，是他们最大的仗倚。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他们力量的源泉竟然在消失？
　　毫无疑问，这引发了最大的恐慌。
　　直到这时，人们才真正地尖叫起来，他们拼命地奔逃，但根本就不知道要逃去那里！
　　而这时，接天城的力量还在进一步崩溃，房屋在飓风之下摇摇欲坠，开始向下崩落了！
　　丑槐到达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景象。
　　他虽然到之前就有了一些预料，但实际看见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向着身后一点头，跟在他后面的那些神木使就一个接一个地飘出，到达一个区域时，站定，然后胸口发出金光。
　　这些金光非常稳定，每两个一连接，中间的区域就会立刻稳定下来。
　　没一会儿，神木使遍布全城，两两连接，顿时形成了一道链墙，牢牢地锁住了接天城！
　　这时，力量虽然还在不断流失，但乱象基本上已经停下来了。
　　飓风与龙卷渐渐削弱、消失，地面持续不断地微微震动，但远不如之前那么剧烈。
　　房屋也稳定了下来，没再向下继续倒塌。
　　武修们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的明力虽然还在流失，但神木使的出现还是让他们感觉有了些主心骨。
　　毕竟，神木使代表接天城的管理者，有人出来管事了，代表事情总会解决的！
　　不过到现在，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打算去问下，这时，一道金光从天空洒落，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玄奥的意念，人们感受到了，忍不住纷纷抬头向上看。
　　一道光出现在半空中，光影中，有一个人影。他宽袍大袖，翩翩而立，表情既庄严，又淡然。他一出现，就有无形的威势铺了下来，那感觉仿佛天地之威，无可阻挡，只会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俯身下拜。
　　这是谁？
　　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接天城飞行，这个人为什么可以？
　　那人张开嘴，朗声道：“吾乃接天城城主丑槐，为此次危机前来！”
　　城主？
　　无数人张大了嘴巴。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听说过，接天城的确是有城主的。
　　但相传，这位城主已经有数千年未曾出现过了。以致于很多人都认为，接天城是天生地长，按照某种规则自动运行的。
　　现在，竟然有城主出现了，而且那种玄奥的意念直接传达给了他们——丑槐所说，一切属实！
　　丑槐的目光从接天城的混乱上扫过，表情平静。
　　他淡淡地道：“接天木乃一木双生，一主一辅。万年以前，辅木因故折断，脱离主树，失落在外。如今，可喜可贺，辅木即将回归，接天神木将因此获得更强的力量！”
　　他伸出双手，声音更加洪亮，“为此，请各位暂且放下心防，为吾之母树奉献力量，届时，母树将还以各位丰厚回报！”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自然拥有某种力量，迅速安定了人心。
　　通常情况下，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未知。
　　而现在，他们的力量虽然还在持续不断地流失，但总算有人站出来解释这一切了！
　　而且丑槐给出的还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这力量的流失不是因为有什么危机将要到来，而是接天木、他们的力量之源需要帮助！
　　他们迅速安心下来，纷纷向着丑槐行礼，拍胸脯表示，他们的力量绝不是问题，要多少拿多少！
　　丑槐立于天空之中，躬身回礼，这迅速让人们更感动了。
　　一时间，刚才还在混乱的接天城变得一派安宁祥和，不少人真的坐了下来，按照平时修炼的方式开始运转明心种。
　　而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吸收明力，而是更多地把明力释放出去！
　　这样做的同时，他们也在心里回味着丑槐刚才说的话。
　　接天木，原来还有一个双生辅树吗？
　　因故折断……万年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接天木也会遭遇这样的变故？
　　有些更熟悉历史的人很快回过味来。
　　万年以前，不是相传上古原族纷纷陨落蜇伏的时候吗？
　　那时候，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大事！
　　那么，万年以后的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让那棵辅树得以还原？
　　是时候到了，自然发生的；还是什么人做出了什么事？
　　前者的话倒也罢了，如果是后者，不用说也能想到，九天玄极大陆将会有什么样的变动。
　　很有可能，这就代表一股新势力的崛起！
　　人们刚才有些安心，这时又纷纷骚动起来。不少人都在随时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关注着这件可能影响到世界格局的大事！
　　这里，丑槐悬立于半空中，双手负在身后，凝望着平常人不可见的世界。
　　在他的眼界里，接天木正无风自动，所有树叶上都浮出了淡淡的金光。
　　相比起从接天城里武修身上吸取的那些明力，它才是真正的强大。
　　它混合着无数杂乱的力量，汇聚到那方湖泊的上方，把原本被固定在夕阳落日场景上的天空，染得一片金黄，犹如金海倒悬！


第0496章 杂质
　　这个时候，就连丑槐也屏住了呼吸，静待事态的发展。
　　他眯着眼睛，万年前的一些场面浮光掠影地在他脑中浮现，很快又把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这一看，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灿金色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条龙卷，正把强大的力量往下注入湖中。
　　湖中被它激得波澜起伏，水面不断上升。湖中的岛屿已经完全碎裂，缓缓向湖底沉去。而从它原来所在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换了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但丑槐长期居于这里，气息跟这湖泊几乎相通。
　　他立刻就感觉到了，湖泊的气息远不如之前那么稳定有序，甚至带着一丝混乱崩溃的征兆！
　　要知道，事情刚刚发生时，虽然湖水动荡，岛屿和山庄崩溃沉没，但整体的气息仍然是稳定的。
　　它们之所以沉没，只不过是因为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升上来了而已。
　　而现在……
　　丑槐很快发现了其中原因。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正是湖泊上方注入的力量造成的！
　　接天木的力量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关键就是其中还混杂了大量武修的明力！
　　这些明力属性、波动各自不同，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它们一混进来，就像清水里掺入了杂质，迅速感染了更多的问题，让稳定的频率变得混乱。
　　就这么短短片刻间功夫，湖泊动荡得更加剧烈，浪花不停地拍向四周。从湖底升起的力量形成巨龙，原本应该与接天木注入的力量相接的，此时却开始与它对抗起来了！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互对抗、碰撞，它们撕扯着周围的一切，空间隐隐波动，稳住接天城的金色锁链也开始出现了断裂的征兆。
　　丑槐脸色大变，他一低头，沉声喝道：“停住！尽量收回明力，不要再往外释放！”
　　下面的武修齐齐一愣，这明力……不是在帮忙吗？
　　丑槐也来不及解释了，他袍袖一挥，一股意念伴随着强大的气势席卷全城，直接注入各人脑中。
　　武修们立刻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连忙努力把明力往回走。
　　但之前，他们的明力就是被硬扯出去的，之后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现在倾泄之势已成，想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眼看着，接天木这边注入的力量中杂质依旧，它完全无法与下方力量同频，两边的对抗仍然持续着！
　　再这样下去，大衍神木不仅不能回归，接天木这边也会受到重创！
　　现在要怎么办？！
　　丑槐是接天城的城主，接天木的守护者，他的一切力量均来源于接天木。发生这样的变故，他是没办法从中调和的。
　　他脑中急转，一个个念头接连掠过，最后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有所取舍了。
　　他只能切换两者之间的联系，保住接天木再说！
　　当然，要是他这样说了，对面那边肯定完全承受不住，整个大衍神木可能因此崩溃，姜风在那边……当然也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即使是他，也只能眉头紧皱，在心中暗祷——
　　姜风，我知道是你在那边。你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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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之祭礼正在持续，七情鼓声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以姜风的感情为引，人们的情绪被他引导，传入鼓声，汇成力量，冲向上方的接天门。
　　如今，七情流转，不断发生变化，以姜风为首，原族们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他们感觉到自己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的自己正在经历无数个过去，感受着各种不同的情绪。
　　另一部分的自己则念头通明，冷静旁观……那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怀。
　　渐渐的，这些感情开始不断流通。
　　就像姜风之前理解的那样，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心里蕴藏的想法与情感也不同。
　　但是，就本质上而言，这些情感是相通的！
　　如今，在他的引导下，同样的情绪流通着，原族的心灵彻底发生了共鸣。
　　姜风和阿故是所有人的中心，他们对此感受得更加明显。
　　各种各样的情绪汇至他们这里，流入他们心中，与他们原有的想法与情感相互冲撞、相互融合。这些感情就像久醇的美酒一样，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回味无穷。
　　此时，大衍山几乎已经彻底化形为原身的神木，原族们所站的位置原本是山峰的一面，现在他们则全部出现在粗大的树枝上，听着树叶在身边沙沙作响，沐浴着头顶上洒落下来的金色力量。
　　树叶摩擦的声音仿佛一首动人的乐曲，与叶间沉重敲响的鼓声混合，气势越来越恢宏，力量越来越强大。
　　这才是真正的七情之音，大衍乐章！
　　喜是春天，大地万物萌发，神木抽枝开叶。
　　怒与惊是夏天，电闪雷鸣，万物盛放到极致，神木葱葱郁郁，亦为最盛之时。
　　忧与思是秋天，凋萎中亦有丰盛之收。
　　悲与畏是冬天，积雪森寒，万物凋零，却隐含着未来的春意。
　　伴随着七情鼓声，神木也在不断变幻。
　　春夏秋冬，一瞬即是一季，四季不断变换，神木接收着从主树而来的力量，仿佛正在焕发新生。
　　就在这样的盛大乐章中，大衍神木彻底恢复原貌，不断向上升去，离接天之门越来越近。
　　这时，姜风也是一半激昂，一半冷静。
　　天机魔方早就开始运转了，它并不激烈，而是稳定有序的。
　　数据洪流如同海浪，一波波地涌入其中，又从另一头涌出来，化成对短暂未来的推断。
　　突然间，姜风脸色微变，喃喃道：“不好，漏算了件事情！”
　　他猛然抬头，看向上方。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刻，从接天门里传来的力量瞬间变得汹涌起来，大衍神木接收到这股力量，树叶哗啦一声，树干深处同时发出嗡鸣，好像欢呼了一声一样。
　　受到它的影响，包括姜风在内，所有原族的鼓声也跟着一扬！
　　大衍神木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眼看着，树尖将要穿出大门的缝隙了！
　　姜风心里却是一沉，果然，如他所判断的那样，从接天门里过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中间却包含着一股杂质。它就像一串嘈杂而响亮的噪音，刚一出现就把七情鼓声冲得乱七八糟，曲不成调了！
　　就像丑槐一样，姜风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是什么。
　　这种由无数人汇集而来的强大力量，在很多时候都应该形成臂助的，但在这时候，却变得跟捣乱差不多了！
　　七情鼓音一乱，这边调和而来的力量也跟着乱了。
　　大衍神木失去支撑，接天之门打开的趋势也跟着一停。
　　不行，再这样下去，木之祭礼就要失败了！
　　姜风心念电转，全力思考着解决办法。
　　这时，天心种下方，天人血脉一震，姜风仿佛有所感应一样再次抬头，目光穿越无数空间，投向了接天门的另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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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城里的乱象已经暂时平复，这时，一个少女正站在街头，贝齿轻咬朱唇，满脸疑惑。
　　“这种感觉……好像是他？”
　　这少女正是白郭。
　　姜风离开朱天国之后，她没有跟着腾致他们一起去御魔军，而是留在了朱天国，和君且去以及浅酒等人继续组织当地的势力，同时辅助朱琥。
　　姜风临走时，再次封住了她体内的媚力，同时叮嘱她要好好修炼。到达心明境界之后，她就能自如控制自己的这个体质，那时候，才算真正得到自由。
　　所以，她不时来接天城一趟，到万星关用实战来磨练自己。
　　她很想念姜风，但她知道，现在她还帮不上他什么忙。只有变得更强，才能站在他身边！
　　这一次，她是跟君且去一起来的，到了接天城之后，就分头行动去了。
　　她原本正在万星关里战斗，突然，万星关剧烈动荡，她被强制退出。
　　退出之后，她立刻听见丑槐的话，同时得知接天城发生变故，万星关暂时关闭。
　　她正在疑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完全分辨不出这气息从何而来，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它属于谁。因为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只有一个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感觉！
　　一股极其香甜、极具诱惑力的气味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传递开去。
　　这香气实在太迷人了，她周围所有人都马上留意到了，猛地转头向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顿时变得赤红。
　　白郭凝立原地，抬头望天，浑然无所觉。
　　“好，好香的味道……”
　　武修们喃喃自语，一开始还在走，没一会儿，就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起来，向着她冲了过去！
　　他们的眼中泛着欲望与贪婪的目光，看那眼神，仿佛恨不得一把抓住她，把她吞进去！
　　但还没等到他们赶到，白郭的气味又变了。
　　香甜得诱人的气味渐渐变淡，变得静谧而柔和。
　　最先接近她的那些人眼神一阵迷蒙，身体晃了两晃，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人也接着放慢了脚步，远远看着白郭，露出了恍惚的笑容。
　　这一切变故，白郭都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抬着头，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样。
　　片刻后，她轻轻一踮脚，双足离地，竟然也在接天城飞了起来！


第0497章 天之舞
　　白郭一动，丑槐就发现了。
　　他愕然低头，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天舞者？！”
　　纯净血脉的天舞者，就算在上古时期也很罕见，丑槐一直以为这一族血脉早就断绝了。没想到她突然出现在了这里，看上去血脉已经觉醒了！
　　丑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喃喃道：“竟然在这时候出现……这就是天意吗？”
　　白郭的身体缓缓上升，迅速出现在半空中。
　　她的血液持续不断地沸腾着，宁静的气息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推去，迅速弥漫到了整个接天城。
　　城里的人们本来多少还是有些慌乱，这时彻底平静下来，开始全神贯注控制自己的明力。
　　“白郭！”
　　这时，白郭的正下方又出现了一个少年，正抬头看着她，张嘴大叫。
　　白郭依然无所深邃，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天空之上、天空之外，那个熟悉的脉动上，但丑槐却听见了。
　　他低头一看，眼睛又是一张：“镜族？一个天舞族，一个镜族……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存在的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一笑，自语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突然飞身落了下去，抓住君且去，再次飞上天空。
　　君且去一惊，却仍然维持着冷静，在半空中施礼道：“城主大人，请问……”
　　丑槐沉声道：“不要多说，用出你的血脉之力！”
　　君且去又是一怔，不是因为丑槐的话，而是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天外传来的那股熟悉的脉动！
　　他刚一感受到它，体内的血液也同时沸腾起来。根本不需要丑槐说话，他的血脉之力立刻被激发！
　　丑槐扬了扬眉，轻声道：“原来已经认主了吗……”
　　他抓住君且去的手腕，突然，从君且去的胸口出现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刚一出现，就迅速变大，瞬间笼罩了半边天空！
　　丑槐向着镜子轻轻一点，镜中就出现了另一边的镜像。
　　它倒映在金色的天空中，好像这一片区域穿透了某个无形的障碍，把两边联系起来了一样。
　　所有人都看见了镜子的另一边，看见了另一棵巨大的金色树木，它正沐浴着强大的力量，正在向这边接近！
　　镜中出现的除了大衍神木，还有白郭的身影。
　　就在影像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手指轻拂，肩膀微挑，开始起舞。
　　天魅之舞！
　　万年之后，天魅之舞第一次重现人间。它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美丽，人们只知道，她在起舞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也在跟着一起低吟，一起旋转！
　　至极的美丽，至极的魅力。
　　力量汇向她的身体，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运转，再汇向接天门所在的方向。
　　汹涌的穿过，变得平静；杂乱的穿过，变得协调……
　　汇聚而去的力量还是那么强大，那么澎湃，但这一刻，它变得稳定而无害，纯净而清净！
　　镜族的力量乃是虚镜，出现在接天城天空的同时，也同时出现在神木上方，映出了接天城的景象。
　　原族们纷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一切。
　　“这就是接天城？好，好繁华！”
　　“听说，接天城就是整个世界的中转中心，通过这里，就可以去九天玄极大陆了！”
　　他们才交流了两句，“咚咚咚”连续三下重鼓，再次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这时，白郭身影出现，那绝美的舞姿同样也吸引了所有的原族！
　　相比起接天城的武修们，原族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是什么——
　　“天舞者！”
　　“能跳出天魅之舞的天舞者！”
　　很多人知道，天舞者是天人的侍宠。但经历万年之后，也只有这些原族还记得，天魅之舞，只有在天人面前，才能被他的力量引导而出！
　　一个强大的、融合了天心种、引发九轮重光的天人，一个以天魅之姿舞蹈着出现的天舞者！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道：“还有这面镜子……那是镜族！天人之卫的镜族！”
　　天人、天舞者、镜族！
　　“咚咚咚咚咚！”
　　七情鼓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高昂，汇聚起来的力量变得更加澎湃。
　　一瞬间，原族们对姜风的信心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上古的传说如今在面前一一重现，这一刻，他们无比坚信，他们这次一定能成功！
　　姜风就是上天赐予他们，要把他们带回故土的救世主！
　　信心的力量是惊人的，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全新的巨大力量向着姜风所在的方向涌去。
　　大衍神木这边有阿故，接天城方向有白郭，两边的力量同时被净化，涌向姜风。
　　接天门越打越开，接天城的湖泊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嫩绿的枝条从湖泊中央、原先湖心岛所在的位置升起。它越升越高，由小变大，渐渐变成了一棵巨树！
　　当它升到十丈高时，接天木的力量不再经过姜风，而是直接贯入其中。
　　两边终于正式产生了联系！
　　这一刻，无论是接天城里的武修们，还是大衍山上的原族们，全部听见了一声合鸣。
　　那震颤仿佛由三千世界同时发出，微妙的协和，带着浓郁的世界本源气息。
　　一瞬间，所有人的脑中同时涌入大量信息，接着穿行而过。
　　他们瞪大眼睛，不用说也知道，旁观了这一场回归，所有人此生都受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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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离狱。
　　“记住了吗？要在时空的乱流中分辨回去的那条路，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到，谁都帮不了你。稍有不慎，你就会彻底迷失。到时候，别说回去了，你只能以非生非死的状态，永无止境地漂流在时空的缝隙里，那时，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姜晨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她才轻声道：“我能想象。”
　　那个诡异的声音瞬间从严厉变回了缥缈诡异：“不过我相信你。在断离狱这么久，你都过去了，那点认路的精神力又算得了什么？顺带一提……”
　　微微的气息轻吐在姜晨的耳后，冰冷黏腻，蛇虫一样恶心，但她却没有回避。
　　“这无数世界与世界碎片之间，有无间阴风。无间阴风直袭灵魂，能把灵魂生生吹碎。你未及魂明境界，魂力不够强大，很有可能折损在无间阴风之下。不过……”
　　声音轻笑两下，“你得感谢我，在我的保护之下，无间阴风碰触不到你的灵魂，只要你多留意，就会没事的……”
　　“多留意？留意什么？”
　　“世界之隙非常危险，可能出现各种情况。如果不出意外，我都会跟在你身边看着你。不过有两种情况，你格外要避开。”
　　一种名叫“混沌眼”，那是一种灰色的洞穴，任何人也不知道它通向何处。如果姜晨进去了，精神力马上就会失效。不仅她自己会迷失方向，声音的主人也绝不可能再找到她。
　　另一种名叫“死亡道标”。那是一个非常显眼的标志，隔着老远，精神力就会产生感应。
　　一旦遇到这种道标，姜晨马上就要离开。
　　死亡道标附近，无间阴风的力量是平时的十倍，而且毫无规律，很难建立稳定的保护层。
　　如果姜晨一不小心靠近了这个区域，必须要在三息之内出来，否则，她面临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姜晨默默地听着，那声音越说越严厉，问道：“你记清楚了吗？”
　　姜晨答应了一声：“记清楚了，混沌眼，死亡道标，这是世界之隙里最危险的两个区域，就算你也没办法控制。”
　　小怪物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古怪的意味，警告道：“你千万不要多想，乱做多余的事情。世界之隙情况极为复杂，运气不好，会让你觉得还不如一辈子留在断离狱！”
　　姜晨淡淡地道：“嗯，我知道了。”
　　小怪物阴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
　　它轻声道：“你感受到了吗？这思念、这悲伤、这喜悦……这可都是因你而发出的呼唤，赶紧回去吧，回到他身边……”
　　姜晨侧耳聆听，表情有些感慨，又有些迷茫。
　　鼓声越来越疾，越来越响，七情全出，各种各样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沸腾了起来。
　　即使在断离狱中，这阵阵雷鸣、声声疾雨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小怪物沉默了下来，好像正凝望着什么一样，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声。
　　姜晨迷惘地听着，眼神复杂，似乎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小怪物突然急促地叫道：“快了，开始准备！”
　　姜晨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小怪物道：“记住了，一会儿我会顺着裂口把缝隙拉大，你就赶紧进去！到时候能不能回去，主要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姜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弓，沉声道：“我记住了！”
　　鼓声越来越疾，它仿佛无数个击打，震响了断离狱，让周围的黑暗都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姜晨知道时机马上就要到了，屏住了呼吸。
　　小怪物明显也有些紧张，它正全神贯注，严阵以待，姜晨突然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小怪物心防一松，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叫……天命……！”


第0498章 天命君
　　天命两个字刚一出口，小怪物就硬生生地切断了后面半截。
　　但姜晨已经听清楚了，她的眼角忍不住微微一挑。
　　天命君，天榜排名第二，魔族四君之一，也是魔族的最强者！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姜晨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道：“原来是您，久仰大名。”
　　天命君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份说出了口，索性也没放在心上。他玩味地道：“你在想什么？要拒绝魔族的帮助？”
　　姜晨眼中掠过一抹冷嘲：“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可是我的同类！”
　　天命一愣，笑了起来：“不错，只要你记得这件事情就好！”
　　他顿了一顿，沉声喝道：“准备了！”
　　姜晨的气息立刻为之一变。
　　就在下一刻，断离狱剧烈地震荡起来。黑暗中，无数更加深浓的黑影惨叫着崩溃！
　　这惨叫明明无声，姜晨却觉得耳膜像是被刮过了一样，疼得脑袋一阵阵眩晕。
　　但她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使用天命君教的方法，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无数道缝隙，正迅速向她所在的位置蔓延过来。
　　如果她无知无觉，不知躲闪，会直接被这些缝隙割成碎片。
　　而这时，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从身边诞生，它刚刚出现，就变得极为强大。转眼间，它就对着一条比较大一点的缝隙撞了过去，硬生生地把它扯得更大，足以让一人通过！
　　那条缝隙的后面，有无数森冷的气息钻出来，带着如临深渊般的恐怖感觉。
　　姜晨的身体下意识地停住，天命君喝道：“——就是现在，过去吧！”
　　姜晨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抓紧骨弓，和身撞向那道缝隙，从中间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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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顶之下，一面巨镜横亘于天空之下。
　　镜呈两面，映出来的景象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中间翩然起舞的少女。
　　七情鼓声渐渐激烈，少女的舞蹈也跟着变得激烈起来，惊人的天赋魅力随着舞姿尽情抛洒，似乎连整个世界都要沉迷进去。
　　她浑然忘我，修长的脖颈、纤柔的肩膀、柔韧的腰肢……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与鼓声隐隐相合，都蕴藏着世界终极的奥妙。
　　天魅之舞，乃天之舞，无法传授，无法学习，只能由天人力量引发，天舞者血脉之力激活而成！
　　鼓点越来越强劲，从两边贯通的力量也跟着越来越强。
　　大衍神木的尖端已经彻底出现在原本有个岛的湖心处，看上去就像一棵生命勃发的小树一样。
　　接天木发出沙啦啦的声音，隐约的古老韵律从天际传来，仿佛正在欢迎这个同伴、这个兄弟的回归！
　　鼓声到达最疾时，白鼓腰肢一折，仰面向天，口中突然出现了极其高亢、极其细韧的一声！
　　天魅之音！
　　天魅之音从无曲调，从无词句，但却饱含着超乎人类极至想像的美妙。
　　它一出现，贯入姜风体内的力量再次增强了一倍！
　　这股力量极其纯净，极其强大。它将姜风的身体当成了一个通道，连接着他与接天门，同时也连接着大衍神木与接天木。
　　要不是姜风之前通过九轮重光彻底淬炼了自己的身体，光是这力量通过，就足以把他撕扯成无数粉末！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身体，也远不及神木本身的强韧。
　　渐渐的，姜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开始溢出血丝，皮肤表面也片片龟裂，像是烧坏了的瓷器一样。
　　淬炼到他这种程度，每一滴血都具有强大的力量。金色的血珠没冒出多少，他的伤口就已经开始愈合。
　　接下来，他的身体一边龟裂，一边愈合——也只有天人，才能禁得起这样的摧折！
　　不过，这样的过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姜风之前虽然在木心湖里经过了一场洗礼，之后又努力抽空锻炼了一下，但与新身体的磨合其实还是没有彻底完成。
　　而这时，每一次受伤与恢复，对他来说都是使用力量的一个过程，也就是相当于是一次磨合！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精神力渐渐与身体融为一体，开始有了一些水乳交融的感觉。
　　但姜风现在根本无心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仍然一半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一半关注着两株神木接触的状况，天机魔方仍然持续而稳定地运转着。
　　突然，他高高挥起鼓槌，重重落下，咚咚咚咚咚咚咚连敲了七下！
　　响应着他的鼓声，原族也齐齐挥臂，瞬间把力量加到了最大！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的，白郭原地连续盘旋了七周，仿佛天然就跟姜风有所感应一样。
　　恰好正在此时，一阵剧烈的震荡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大衍神木受到它的冲击，也跟着晃了一晃。
　　姜风带领全体原族，以及白郭的这七下重鼓，恰到好处的抵住了这股冲击，把它消化于无形！
　　丑槐远在门的另一边看见了这情况，他也忍不住动容，喃喃道：“这是……天机？”
　　接下来，姜风更是顺风顺雨。
　　大衍神木不断在湖泊上方成长，越来越大，几乎将要撑满整个大湖。
　　这么巨大的树木，挟带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接天门只能不断向外扩张，需要的力量也越来越多。
　　空间不断震荡，不断向外传去。
　　万星关早已关闭，但神木所里，那朵七色巨花也开始微微摇晃，中间有无数光点向外溢出。
　　每一次震荡，对接天城和大衍神木都是一次冲击。
　　但姜风仿佛掌握了某种规律，每一次都能提前预知到，提前进行化解。
　　丑槐越看越是震惊，但除他之外，直面此事的原族全体和白郭、君且去都已经沉浸在七情鼓的声音与血脉的震动里。
　　湖泊中，大衍神木越长越高，原族们全部站在上面，也跟着一起穿过了接天门，到达了这一边！
　　一道巨大的金光从天而降，落在神木顶端。
　　这一刻，神木形影合一，瞬间由虚影彻底化为了实体！
　　姜风原本正站在天遗峰的峰顶，也就是整个大衍神木的最高处。
　　神木的实体出现在湖泊上方时，他也转移了自己的位置，位于神木之顶，正面直对那道金光。
　　鼓声原本已经奇疾，这时又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此时，七情鼓已不再像鼓，它时疾时徐，浩浩荡荡，是完全不逊于那道金光的辉煌壮丽。
　　接天门已经彻底打开，不再需要注入更多力量，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直维持下去就行了。
　　原族们同时发现了这一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再次提高了警惕。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当然绝不能再有任何失误，成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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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晨已经离开了断离狱，到达了世界之隙。
　　就像天命君说的那样，这里是令人难以想像的混乱。
　　暗不成暗，光不成光，四处都飘浮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时而静静地悬浮不动，时而突然狂暴，声势浩大地向她撞过来，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卷进去一样。
　　天命君的声音仍然紧紧跟在她身边，指点道：“看见了吗？那就是一个破碎世界的碎片。每个世界都总有一天会迎来她的末日，末日之后，世界将会毁灭，重新归于本源。能像这样留下碎片的，已经很难得了。”
　　姜晨好奇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跟她以往了解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房屋直冲云霄，平整的街道上黑兽奔驰如电……
　　她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们的世界，也终会有毁灭的一天？”
　　天命君轻声笑了笑：“当然。”
　　姜晨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在这里，她原本有无数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全神贯注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接着，她一纵身，向着某个方向电射而去。
　　她的身影来回穿梭，绝不走直线，但每次都能完美地避开空间里的那些拦路杂物。
　　天命君化成的那道青烟远远看着她，喃喃道：“果然出众……”
　　接着，烟雾一飘，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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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晨全神贯注，照着天命君之前教的方法把精神力提到最高，尽量拉得稀薄，均匀铺向四周。
　　于是，这精神力就像一个场，凡是进入这个场里的任何异状，她都能提前发现。
　　断离狱一番磨练，她的精神力变得极为强大，适应一段时间之后，她已经完美地掌握了这种感知方法。
　　片刻后，她突然心中微动，眼角余光扫向某个方法。
　　那里有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她全身上下，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在尖叫着，让她赶紧走开，远离那里。
　　她立刻知道了那是什么——死亡道标！
　　天命君之前警告过必须远离的两个关键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她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好像根本没留意一样。
　　天命君为了防护无间风，精神力一直收缩在她身边。虽然单就力量来说，天命君肯定比她强多了，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周围的感知能力还不如姜晨。
　　姜晨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她强忍着脑中不断喧嚣的本能，毫不犹豫地靠近了死亡道标所在的方向，接着一个转折，向着它直冲过去！


第0499章 自寻死路
　　“小心，危险！”
　　天命君毕竟非同寻常，他刚刚靠近一点，就感觉到不对了。
　　姜晨的表情太过漠然，天命君下意识的就以为她是初学使用精神力，一时疏忽，没有发现死亡道标在那里。
　　他在姜晨身上花了这么多心力，绝不能容她出错。
　　他大喝一声之后，青烟化成疾雾，向着姜晨裹了过去，要把她拉出这个范围！
　　他刚刚化为实体，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姜晨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反手抓住他不算太大的身体，轻声道：“你对我的帮助，我会记住的。但是，你实在太危险了，我不可能把我的命运交到你手上！在他……拥有足以对付你的力量前，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天命君大惊，惊呼道：“你想干什么？！”
　　姜晨紧紧地抓住他，喝道：“跟我一起来吧！”
　　她的精神力突然哗地一下全部收了回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罗网，紧紧地网住了天命君！
　　接着，她就像个渔夫一样，抓着这张网，硬生生地向着死亡道标的方向飞了过去。
　　天命君厉声道：“你在想什么？放开我！你这是自寻死路！不，比那更可怕，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相比起他的激动，姜晨甚至可以说是淡然的。她平静地道：“哦？也许我会觉得，跟着你走，被你利用，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在此之前，天命君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还是个女人！
　　断离狱不仅没有消磨她的意志，让她对生死产生畏惧感，反而让她变得更平静，更坚定。
　　突然间，天命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影，某段古老的回忆浮上心头。他短暂地陷了进去，一时间错过了最好的脱离机会。
　　姜晨根本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嘴唇紧抿，目光坚定，抓着天命君向死亡道标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间风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狂暴，姜晨全神贯注，拼尽全力躲开其中最危险的，一直深入。
　　片刻后，她突然一惊！
　　在她左前方不远处，一团灰雾正不断旋转，就像一只眼睛一样。
　　混沌眼！
　　它竟然跟死亡道标一起出现了！
　　她又一咬牙，二话不说，掠向了它的方向！
　　天命君终于从回忆中醒过来了，他看见眼前的情况，顿时大惊叫道：“姜晨，你要干什么？！”
　　姜晨抿唇不语，天命君拼命挣扎，但姜晨的精神力几乎全部输了出来，抓得极紧。他当然可以挣脱，但混沌眼已经近在眼前了！
　　天命君叫道：“你应该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分身，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姜晨终于回答了，她轻声道：“当然。不过，消灭了这个分身，你也一样会遭受重创吧？我只要争取这一点时间——就够了！”
　　说着，她挥起手臂，重重地把天命君向着混沌眼的中心扔了过去！
　　天命君变成的小怪物拼命挣扎，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了姜晨的精神网！
　　这时他已经进入混沌眼的范围，感受到了它特有的强大吸力。他拼尽全力，想要逃脱出去，却只见姜晨凝立于混沌眼外的虚空之中，张弓虚引，一道无形之箭带着浓浓的死气，向这边射来！
　　天命君怒吼道：“没了我，你是回不去的！”
　　姜晨坚定地道：“我会回去的。”
　　接连三箭，用尽了姜晨最强的力量，成为了压倒天命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能挡住姜晨的箭，却再也抵抗不了混沌之眼。只见那个小怪物无可抗拒地被下面巨大的灰眼吸了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晨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那道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身边的阴冷气息果然消失了。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
　　这里已经极其接近死亡道标，到处都是一团混乱，步步都是危机。
　　姜晨握紧弓身，喃喃重复：“我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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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帐！”
　　天命君猛地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名侍女翩然而上，轻声问道：“君上……”
　　她话还没说完，天命君已经伸出了手，她立刻就是一声惨叫！
　　转眼间，她全部的血肉就化成了一颗血珠，衣服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天命君把血珠吞了进去，片刻后，突然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
　　魔血落在地上，迅速把地板腐蚀出一个大洞。
　　旁边其他的侍女全部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天命君厌倦地看了一眼她们，喃喃道：“姜晨，姜晨……”
　　他念了两遍她的名字，沉默了下来，转头看向桌面。
　　这时，又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他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看见地上魔血腐蚀出来的大洞，立刻脸色大变。他也顾不上行礼了，连忙上前问道：“君上，这……出什么事了吗？”
　　天命君面沉如水，没有回答。
　　那人鼻子耸了耸，嗅了嗅附近的魔气，郑重地道，“君上，您受伤不轻，还是小心修养为要！”
　　天命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先不说那个，部光，你来看这边。”
　　那人应了一声，走到天命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水镜，刹那间，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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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城的湖泊上方，姜风高居于大衍神木的树顶，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就像一面金镜，倒映出一棵顶天立地，巨大威严得不可思议的树木。
　　无论任何人凝望着它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看见了整个世界。
　　这就是接天木！
　　如今，接天木的顶端正微微下垂，澎湃的明力顺流直下，跨越空间，向着这边流泄而来，进入他的身体里，再透过他的身体，进入大衍神木中。
　　姜风的躯体变成了两者之间的通道，被强大的力量持续洗刷，不断碎裂，又不断愈合。
　　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他没有疼痛。他全身心投入了由接天木那边而来的力量，以及力量带来的奥秘里。
　　天机魔方此刻已经停止运行，就连它，也接受不了这样巨大的数据量。
　　不过，明力同样从它那边流过，它的每一个方块都像是在经历淬炼一样发亮。
　　以姜风为中心，大衍神木与接天木在万年之后，终于重新产生了联系！
　　这是一副极其辉煌的景象，接天城所有人、原族所有人、包括丑槐在内，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七情鼓早已停下，在这一刻，他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也没法在做什么。
　　他们只能凝望着这一惊人的变故，在心底为之深深自豪——这个回归，我们也助了一臂之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突然大炽，在这样强烈的金光中，姜风从轮廓开始融化在了里面。
　　最后，他的整个身形消失，仿佛与两株神木融合在了一起一样。
　　接天木透过天空的金镜，有一部分真正露了出来。它刚一出现，所有人同时感觉到呼吸一窒，被它无形的威压彻底震慑。
　　接着，它直接垂到了神木顶端，两者各有一部分力量析出体外，如同藤蔓一样相互接触，纠结、融合。
　　这一刻，不仅是接天城，九天玄极大陆也开始产生剧变！
　　隙间海狂澜突卷，所有无匹强大的海生明兽都深深潜进了海底，像是躲避着什么一样。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九天玄极大陆靠海的那边，以及整个千帆尽。
　　数十丈高的巨浪拍打着千帆尽边缘的山崖，好像要把整个大岛拍碎一样。
　　人们无比惊慌，重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安抚人心，撤离海边的人员。
　　当巨浪真正拍上岛屿时，位于中央和山谷里的明心母树突然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
　　金光形成护罩，一层层地向外推出，笼罩了整个岛屿，把所有的人全部护持在内。
　　同时，母树上方射出一道金光，它向着无尽虚空投射出去，好像在向着什么输送力量一样！
　　重繁正在安排撤离事宜，这样一来，他也不需要费事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奇景，脑海中首先掠过的是一个少年。
　　他手里拿着文书，怔怔地道：“姜风，你究竟做了什么？”
　　此时，不仅是千帆尽，九天大陆与玄极大陆的另两棵明心母树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两块大陆底部，仿佛有地龙正在蠢蠢欲动一样，越来越强的地震逐渐传到地面上。
　　人们刚要恐慌，两棵母树同样发光，镇住了看不见的地龙，护住了这一方土地。
　　它们也同样向上方投出力量，延伸到不可见的远方。
　　那一刻，天地异变的时候，九天玄极大陆的人们心里陡然间剧震，他们不知不觉有了一个预感——世界将要倾覆了！
　　还好母树及时反应，平息了他们的恐惧。
　　不久后，他们又盯着天空发起了呆。
　　原本一片明净的天空云层翻卷，无形的狂风推得它们不断发生变化。
　　云层之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人们如蚂蚁般微小，却清晰可见，仿佛又多出一个世界！
　　很快有人认出这是什么了，他惊呼叫道：“接天城，这是接天城！”
　　接天城第一次出现在了九天玄极大陆人们的面前！


第0500章 对接
　　母树是接天木的一部分，接天木与大衍神木融合，发生异变，母树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两边力量对冲，竟然让接天城的景像出现在了九天玄极大陆上方。
　　接天城出现也就算了——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到那里去，但它的存在从来都不是秘密。
　　最关键的是，接天木与大衍神木对接的景象，包括神木上的那些原族，也将要暴露了！
　　丑槐眉头一皱，他虚虚一抓，一座微缩的屏风突然出现在他手上。
　　这正是原本摆在他房间的那座四季屏风，湖心山庄被毁得突然，他只来得及收起一些特殊的物件。
　　现在，丑槐抓出屏风，一挥手，那屏风立刻变得透明而巨大，飞出接天城，铺天盖地地向着九天玄极大陆卷去！
　　它平铺在大陆上方，接着，天空中就只剩下了四季流转，明媚春光、炎炎夏日、如锦秋天、森森严冬不断交替，接天城以及接天木的景像全部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此时，白郭已经停止了舞蹈，她怔怔看着天空尽头，姜风消融的地方，有点回不过神来。
　　阿故也紧盯着那边，嘴唇动了动，明显是一个“哥哥”的口形，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而澎湃的力量终于到达了顶点，一瞬间，金光亮到了极致！
　　如同烈日降临世间，这一刻，任何人都无法与其对视！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得一阵阵发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正因为这一刻的光芒强烈得太过头，所以下一刻时，他们才越发觉得世界一下子变暗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再次看向天空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光芒已经彻底平复下去，原本的那片湖泊已经消失，它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棵大树。
　　这棵树颇为奇特，它乍看上去是一棵树，但偶尔一晃眼睛，又会被看成是一座山脉。
　　山峰的顶端仿佛站着一个少年，他昂首独立，整座山脉都在他的脚下。
　　景象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了，接天城的武修们没看清那少年的面孔，也只从丑槐的嘴里依稀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明力重新恢复成原先的圆满，好像还有一丝增长。最关键的是，他们脑海中仍然残留着一些信息，它关于力量本源，只要理解了其中一丝一毫，就能一辈子受用无穷！
　　看到的奇景只是谈资而已，脑中的这丝信息才是自己的！
　　一时间，接天城的武修们全部原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消化自己的收获。
　　根据个人资质，他们的收获有多有少，各不相同，这段修炼的持续时间也不一样。
　　不过不管是修炼了一天还是十天，等他们醒过来时，他们脑海中关于两株神木相接的景象，也只剩下了淡薄的一丝。大衍神木上的原族，和神木顶端主持仪式的少年，他们全部忘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了。
　　这次奇异的木之祭礼，接天城的武修只是旁观而已，收获就已经不小，何况参与仪式的大衍原族们。
　　他们知道，只要自己这时候坐下来，把意识沉进思考，就能收获良多。
　　但却没一个人这么做。
　　等他们的视线恢复时，他们发现自己仍然位于大衍山，仍然站在九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好像从来都没有移动过。
　　不过，原本大衍山的天空是一片蓝天白云，现在则变成了金色障壁，透过它，可以看见后面隐约的接天城的景象。
　　原族们惊讶地四周打量了一下，立刻把目光汇聚到天遗峰顶端。
　　隔了这么老远的距离，他们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姜风正站在那里！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手中的七情鼓已经消失了，天人宫重新恢复成光彩夺目的水晶宫，竖立在他身后。
　　这样辉煌的背景，一点也没让姜风变得黯淡渺小，反而更衬托出了他的风姿。
　　一次木之祭礼，他仿佛又有了彻底的变化，只是站在那里，就无人可以忽视！
　　姜风凝立峰顶，目光注视着大衍群峰，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他的脸上残留着情绪的余波，似喜似悲，最后恢复成了原本的冷静平和。
　　白郭从天空翩然降下，落到他身边，行礼道：“大人。”
　　姜风仿佛被她叫醒，向着她一笑道：“怎么这么客气了？”
　　白郭这才展颜一笑，亲昵地叫道：“阿风！”
　　“哥哥！”
　　姜风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一个小小的身体炮弹一样射进他的怀里，“哥哥，你没事吧？”
　　姜风搂紧那个小而柔软的身体，笑道：“阿故，我没事，谢谢你。”
　　阿故在他怀里摇着头，就是舍不得出来。
　　片刻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出现在姜风身边，君且去、苍松、德修，最后是丑槐。
　　丑槐站在天遗峰顶，遥望一下群峰，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大衍山。”
　　他宽袍大袖，疾风掠过时，带着他的袍袖一起飞舞，翩然若仙。
　　他的风格与大衍山其实格格不入，但他站在这里时，又有微妙的和谐之感。
　　苍松向着丑槐行礼道：“您就是主树之灵吧？久仰大名了……如今得见，不胜荣幸。”
　　丑槐洒然一笑道：“什么主树之灵，不过是主树上的一个寄生虫而已。”
　　姜风扬了扬眉，道：“你以前就知道大衍山？”
　　丑槐点头道：“当然。神木离开主树已有万年，但它的下落，我一直非常关心。而且……”
　　他笑了一笑，“每隔数百年，神木就要取一次母树的力量，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着姜风，感慨地道，“我一直有一个预感，神木不久将要回归，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而且，最后终于还是着落在了你的身上……”
　　姜风与他对视，片刻后才问道：“你似乎并不意外？”
　　丑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姜风注视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天遗峰悬崖边上，面对九峰，朗声道：“恭喜各位，同时也感谢各位，这次木之祭礼，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如今，大衍山重新化身大衍神木，已经通过接天门，回到了接天木的身边！”
　　原族们一片安静，片刻后，才猛然间欢呼了起来！
　　片刻后，姜风双手下压，原族们的声音顿时立竿见影一般地停住。
　　姜风道：“从此，大衍山不再需要天人的木之祭礼。短时间内，它会从主树身上获取能量，不久后，它将重新恢复自身的循环系统，到那时，它再不用担心自身生命的延续！”
　　九峰虚影出现，同时遥遥向姜风行礼，原族们又是一阵欢呼。这一次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
　　万年以来，他们与大衍山同生共死，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都与它不可分割。知道大衍神木会从此一直延续下去，他们比九峰自己还要高兴！
　　姜风微微一笑，道：“不过，这一次祭礼，九峰之灵耗力巨大。他们很快将要陷入沉眠，一年之后才会逐渐苏醒。他们托我转达各位原族的同胞们——”
　　姜风提高了声音，大声道，“如今神木已经回归，大衍之谜不复存在，大衍之门也彻底打开。原族的同胞们，你们已经恢复了自由，你们再不用受当年的誓约束缚！”
　　“现在的你们，可以自由来往于大衍山与接天城之间，你们也可以通过接天城，去往你们远古时的故乡，九天玄极大陆！”
　　听到这样的话，原族们竟然没一个高兴的，甚至连秀水在内，心里也感到了茫然。
　　没有自由的时候，他们渴望自由。如今终于没了限制，他们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恐慌！
　　以前在大衍山的时候，他们被束缚在这里，但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
　　他们固然是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们可以过着幸福、平和与安宁的日子。
　　他们离开九天玄极大陆已有万年，万年的时间，足以让水滴石穿，沧海变成桑田。
　　他们现在对外面，以及外面的人们，几乎都是一无所知。他们能适应外面的生活吗？
　　苍松与德修对视一眼，同时一笑。
　　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对视着一点头，德修上前一步，走到姜风身边，问道：“大人，我可以问几句话吗？”
　　他并没有压低嗓子，声音同样透过大衍之力，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风点头道：“你说。”
　　德修问道：“大人，以后，我们还能留在大衍山吗？”
　　姜风道：“这得问九峰山灵了。”
　　天遗飘然而出，向着姜风行礼道：“我以为，神木如今的形态足以说明一切。”
　　神木的本体是木，也就是一棵树，之前成为山形，是因为离开了接天木，逼不得己变化成那样的。
　　而现在，它已经回归接天木，却仍然保持着山形，这中间代表着什么，不能更清楚了。
　　原族们纷纷意识了过来，一个个地感到了惊喜。
　　德修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却仍然露出惊喜的表情，俯身对着天遗的虚影下拜道：“多谢山灵大人！”
　　在他之后，所有的原族同时下拜，齐声道：“多谢山灵大人！”


第0501章 新权限
　　光线黯去，天命君面前水镜里的景象完全消失。
　　部光盯着水镜，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那棵树是什么？为什么接天木会有这样反应？”
　　他向来沉稳，是天命最得力的臂助，但水镜里的情况太不可思议了，连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堆问题。
　　天命君沉默不语，表情极为凝重。
　　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部光，道：“你把这个去送给这少年……”
　　部光一怔：“那少年？您是说刚才两树之间的那个？他是真人，他究竟是谁？”
　　他伸手去接，但天命君的手还没彻底伸出，就又缩了回去。他眉头紧皱，道：“不，还是先等等再说。”
　　他陷入了沉思，部光不敢打扰，静静地等在一边。
　　过了很久，天命君嘴角一弯，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脸色苍白，嘴唇却嫣红如血，像是才吃了七八个人一样，无比诡异。
　　他端详着手里的那件东西，喃喃道：“没错，杀手锏，就应该用在最关键的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部光眉角轻轻一挑。
　　杀手锏？最关键的时候？
　　是对刚才那个少年的？
　　什么样的少年，竟然能让君上如此慎重地对待？
　　他努力回想刚刚在水镜里看见的情景，但怎么想，也记不清那少年的长相。甚至，要不是天命君说，他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真人！
　　什么样的人，才能接受接天木全部的力量？！
　　这样一想，他也忍不住心中悚然！
　　他正在心里胡思乱想，天命君突然站了起来，淡淡地道：“部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暂时闭关。”
　　部光猛地抬头，问道：“闭关？”
　　他小心打量着天命君的脸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大人，您的神魂……”
　　天命君轻描淡写地点头，道：“没错，筹谋了很久的一件事情失败了，也让我的神魂受损了。”
　　明明是失败，他却说得嘴角含笑，眼睛发光，好像发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事情一样。
　　他顿了一顿，道，“所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大荒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部光谨慎地道：“可是，您要是不在，离虚君他们……”
　　天命君淡淡地道：“他们要是想趁机翻天，那也随他们。不过这笔帐……”
　　他打开密室，站到门口，声音冷得像是要掉下冰碴子一样，“我也总会讨回来的！”
　　大荒山魔族一共四位魔君，虽然有所排位，但地位一直都是平等的。而现在在天命君的嘴里，根本就没把另外三位魔君放在眼里！
　　“刷”的一声，密室的门紧紧关上，光芒掠过，门缝也跟着消失了。
　　部光向着那扇消失的门躬着身，良久之后才站起，恭敬地道：“谨遵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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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姜风居中联系，九峰山灵、原族以及代表接天城的丑槐很快达成了一致。
　　原族仍然可以继续住在大衍山，进出接天城，并且通过接天城前往九天玄极大陆。
　　不过，这不是没有限制的。
　　原族进出接天城的方式，跟九天玄极大陆的武修差不多。
　　起初，只有十个人能进入接天城。接着，这十个人需要通过万星关，赚取星点，换得出入的道具，提供给其他原族。
　　接着，原族在接天城的所有待遇，都跟其他武修一样。
　　这样一来，大衍山相当于成为了九天玄极大陆之外的另一片大陆，原族能出去，其他武修也能进来。
　　当然，想要进来的话，同样需要星点兑换的特殊道具——大衍神木的树叶。
　　用这样的方法，起初原族跟接天城以及九天玄极大陆的联系会比较有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也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等到后面，双方渐渐熟悉起来之后，两边的联系会自然增加。
　　商议完毕之后，九峰山灵接连消失，陷入山峰深处沉睡。
　　天遗是最后沉睡的一个，沉睡前，他召来了天工族的人，额外交待了他们一些事情。他没对姜风说什么，姜风也没有留意。
　　山灵沉睡后，大衍山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
　　其余八峰仍然跟以前一样，但天遗峰却消失了。在它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棵与它原来同等高度的大树。
　　那是神木在大衍山的化身，从此，它也就是大衍山的明心树了。
　　山灵沉睡期间，大衍之力将会削弱，包括姜风在内，都只能调动山灵极少的一部分力量。
　　当然，这也有利于原族适应自身的明力，也适应在山外的生活。
　　明心树出现，代表原族没办法再一出生就自然融合明心种。
　　以后，他们会跟外面的武修一样，等到十六岁成年时，再去明心树下方举行成年仪式，融合种子，成为武修。
　　不过比较优越的是，每个原族成年融种之后，都有一次进入树中木心湖的机会。
　　至于能从木心湖中获得多少收益，就看他们自己的资质了。
　　从这一次木之祭礼开始，以后无论是成年仪式，还是进入大衍山的机会，都会给原族们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变化，形成一套新的规则。
　　这套规则现在只能暂定，很多内容还需要在接下来的实践中渐渐完善。
　　姜风思虑周全，还有苍松和德修这两位祭司辅助，很快就把接下来的事情理得清清楚楚。
　　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苍松主动退让，把德修拱在了前面。
　　以往这件事情会让人非常惊讶，忍不住去深思天算族和九卦族的祭司之争，但放到现在，却没人会放在心上。
　　大衍之门都打开了，何必把眼光局限在这一山之地？
　　接下来的细节，姜风不再参与，而是把权力放到了祭司们的手上。
　　祭司们并没有讨论太久，开始准备木之祭礼成功后的庆典。
　　以往，庆典就是祭礼的一部分，更何况这次木之祭礼更是非同寻常！
　　按理说，姜风应该是庆典的主角，但庆典才开始，一个人就找上了他，向他点了点头道：“你跟我来一下。”
　　这个人一来，再怎么舍不得放姜风走的人，也不得不行礼让他离开。
　　丑槐带着姜风翩然走到了大衍木下，仰头盯着这棵巨树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姜风道：“大衍木与接天木分离已有万年，能让它回归，你费力不小，收获也不小。”
　　姜风道：“我只是忠人所托。”
　　丑槐微微一笑，伸手道：“忠人所托，说得不错。你的收获远不止于此，请进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两人面前、大衍木上出现了一道光。这道光渐渐拉开，形成了一道光门，仿佛正迎接着姜风进去。
　　姜风看了丑槐一眼，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这道门，光芒从姜风身上掠过，他立刻明白了过来。
　　九天国战的胜利，让他打开了接天木的两项权限，而大衍神木的回归，他又打开了三项。
　　不，按照他的能力，其中两项原本以前就应该出现的，只是大衍木分离，接天木其实也受损了，姜风掌握了权限之钥，却开不了门。
　　现在大衍神木回归，接天木扣上了缺失的那一环，姜风也就连通三关，直达接天木的第五层了。
　　按原先的规则来说，接天木的第三项权限，正是通往大衍山，也就是原来的大衍神木的。现在神木回归，他以后就可以随时打开接天门，回到大衍山。
　　第四项权限，是不经神木所，随时进入万星关。
　　而第五项权限，则是自由通行于九天玄极大陆与大荒山之间！
　　听到丑槐平静的解释，姜风愕然抬头看向他，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之前没有帮助神木回归的话，我其实是去不了大荒山的？”
　　丑槐摇了摇头道：“不，当然还是有其它方法的。通过魔穴，或者通过阴阳巷进入幽冥城……不过前者极其危险，后者……”丑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你总不至于想要大张旗鼓地过去吧？”
　　“当然……你说得没错。”姜风点点头，又问道，“前五关开了万星关，开了大荒山……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也许还有办法去断离狱，要打开第几关的权限才可以？”
　　丑槐耸了耸肩道：“我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姜风眉头一皱，问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后面的权限？”
　　丑槐摇了摇头，用同样的话回答了他：“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姜风紧盯着他的脸，恨不得把他的平静撕下来。片刻后，他晃了晃脑袋，舒了口气：“算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的眼睛紧盯着不可见的方向，心脏跳得极快，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管怎么说，知道有办法去断离狱，就可以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了！
　　想起那惊鸿一瞥中看见的姜晨，姜风的心一阵绞痛。
　　不管那一幕是不是幻影，他绝不可能放姜晨一个人在那里战斗。
　　总有一天，他会去断离狱，把姜晨从那里接回来！
　　现在的姜风还不知道，此时姜晨已经离开了断离狱，正在世界之隙里冒险寻找回来的道路！


第0502章 重要的人
　　新的这三项权限的实现方式跟前两项差不多，也都是需要姜风用明力打开接天之门，穿门而过。
　　至于需要多少明力，跟目标地点的位置关系很大。
　　譬如，姜风现在已经获得大衍山九峰山灵的承认，不管从哪里，回去大衍山都不需要什么力气，只要开门就是。
　　要去九天玄极大陆的话，可以通过母树，直达明心树所在的任何一个位置。
　　但是要去万星关和大荒山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万星关由无数个世界组成，这每一个世界的位置都在不断变化，姜风要去的话，落点只能随机，不可能确定实际的方位。
　　而大荒山，他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第一次去的话同样只能选择随机落点。之后，他可以选择去过的位置，建立固定的坐标。
　　魔气越盛的地方，坐标更容易建立，所需明力越小。魔气越淡的地方则相反。
　　同样要注意的是，魔气越盛的地方，表示魔族越多、实力越强，对姜风来说也就会更危险。
　　但不管怎么样，开启接天之门，穿越不同的世界，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明力，所以最好不要在战斗过程中使用。
　　丑槐讲解得很详细，姜风也听得很认真。
　　大致了解了新的这几项权限之后，姜风回去了大衍山。
　　他一回去，就被卷进了热烈的庆典中。
　　毫无疑问，他是这次木之祭礼最大的功臣，前后各种事件，让他天人的地位在原族心目中根深蒂固，树立起了极高的威望。
　　他一到场，无数人抢上来拉着他给他敬酒，那满面的红光与极致的热忱，充分表达了他们对姜风的感情。
　　一场七情鼓，姜风与他们心情相通，对原族、对大衍山的归属感也达到了最高。
　　于是这时候，不管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
　　白郭也很受欢迎，那一曲天魅之舞，在关键时候帮了原族们的大忙，其中包含的魅力更是迷惑了无数人。
　　庆典一开始，她身边就挤满了人，还有无数青年含羞带怯地向她示好。
　　但姜风一来，她马上就抛下所有人，到了他身边，叫道：“阿风！”
　　姜风这才留意到：“咦？你已经晋升心明境界了？”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晋入心明境界，以后就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白郭一愣，问道：“担心？阿风，我现在已经可以帮得上你的忙了，我不能……”
　　姜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一直都能帮得上我的忙啊。不过，我马上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险，只能我一个人去……”
　　白郭皱起眉头，刚要继续说服姜风，阿故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喜孜孜地叫道：“哥哥，你回来啦！”
　　姜风低头一看，笑了起来：“你也喝酒了？小脸红通通的！”
　　阿故眼睛微微有些迷蒙，笑得前所未有的灿烂。她重重点头道：“嗯，阿故今天好开心！”
　　姜风转头一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天姜风乍起七情鼓，阿故当机立断，宣布木之祭礼提前开始，并且一力主持，让祭礼走上正轨。
　　她所做的一切原族都看在眼里，无比感激。现在祭礼刚一结束，人们就拱围着她，真心实意地感激。
　　阿故被人冷遇惯了，这时受宠若惊，感觉非常幸福。
　　姜风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是的，你做过的事情，总会有人看见的。”
　　阿故重重点头，把他拉到一边，凑到他耳边旁边小声问道：“哥哥，今天那个，就是叶宵姐姐吗？”
　　姜风一愣，问道：“叶宵？”
　　阿故用力点头，道：“就是木之祭礼开始不久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抱着你的那个。好漂亮的姐姐，就是你说的叶宵姐姐吧？”
　　姜风怔然，木之祭礼的前半段，他一直沉浸在自己激烈起伏的情绪里，完全不能自已，当然也顾及不到周围的情况。后来他渐渐清醒过来，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祭礼上，仍然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阿故提起来，他才依稀意识到，七情鼓刚响起，他被愤怒完全控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的确有一股清凉又温暖的感觉在身边萦绕，尤其是它所带来的那种安全感，像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一样，安抚着他，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那感觉非常熟悉，好像随时随地都在他身边一样……
　　是的，那种感觉，那股气息，除了叶宵还会有谁？！
　　他抚上自已的胸口，笑了起来，对着阿故点头道：“没错，你看见她了吗？”
　　他心中一喜。叶宵竟然能以本身的形象出现，还会被阿故看见，这表示，她已经快要恢复了吗？
　　阿故重重点头，刚要说话，却看见姜风的脸色完全变了。
　　姜风猛地把胸口的魔晶石扯到面前，紧盯着它！
　　之前，他时不时用明力转化成魔气，滋养着叶宵的那一缕残魂。
　　每一次滋养，他都能感觉到残魂的确有所受益。尤其是阿故制造了那颗明力与魔气完全平衡的圆球后，残魂吸收中间的那缕灰气，受益更明显。
　　姜风当时还想着，也许照这样下去，他不需要去大荒山，也能救回叶宵了。
　　没想到，当他实际看见这颗魔晶石时，心里的喜意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彻底冷了下去！
　　魔晶石里的那缕残魂，变得极其细微了！它犹如风中残烛一样，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姜风顿时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他的情况的确非常不妙，叶宵的残魂竭尽全力出现，安抚了他！
　　她实在太虚弱了，这次安抚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甚至让她出现了消失的征兆！
　　姜风咬紧牙关，轻声道：“叶宵，你简直太过分了……”
　　你如此全心为我，也不想一想，如果你消失了，我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阿故怯生生地看着姜风的表情，问道：“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姜风轻声道：“阿故，你记得我一句话。”
　　他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阿故的肩膀，咬牙道，“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阿故脸颊微红，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嗯，哥哥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是最重要的！”
　　姜风摇了摇头道：“你听我说。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就算为了这个重要，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已。因为如果你出事了，我会非常伤心，甚至比自已出事更伤心！”
　　他很少说得这么直接，阿故先是一喜，接着又疑惑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是谁让你伤心了吗？”
　　姜风摇了摇头，问道：“你记得我说的话了吗？”
　　阿故怔怔地看着他，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我自已的……”
　　姜风猛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晶，喃喃骂道：“混帐……”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薄薄的泪光。
　　接着，他把魔晶挂回到自已的脖子上，站起身，摸了摸阿故的小脑袋，道：“阿故，我要走了。”
　　阿故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苍松正准备上前，正好听见了姜风的话，问道：“走？去哪里？”
　　姜风站直身体，道：“祭司爷爷，我以前说过的，木之祭礼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苍松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正在欢呼庆祝的原族们，迟疑道：“可是，现在大家都已经视你为族长……”
　　姜风摇了摇头道：“大衍山的确是我的故乡没错，但是，这个族长我暂时只能谢绝了。”他握紧胸口的魔晶石，斩钉截铁地道，“我还有我的牵绊，我还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苍松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道：“没错，你为原族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也不能绊住你的脚步。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吧……”
　　阿琉一直跟着爷爷身边，疾声问道：“那族长呢？”
　　姜风和苍松的目光一起落在阿故的身上。阿故一怔，接着又抿起了嘴唇，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姜风蹲下身，直视着她问道：“阿故，哥哥暂时要离开这里，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帮我守住大衍山吗？”
　　之前姜风的目光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阿故凝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道：“嗯，我可以的！”她抓紧姜风的手，道，“我在这里守着原族，等着哥哥回来。所以，哥哥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这里有一个阿故在等着！”
　　姜风注视着她，一如往常地揉乱了她的头发，轻声道：“嗯，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的！”
　　姜风和苍松一起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原族。
　　原族们知道姜风要走，非常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下来了。
　　姜风虽然从来没有直接对他们说过，其实他们早就隐隐有所预感。才十六岁就已经到达这种地步的姜风，还有无比漫长的未来，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大衍山，他还有他的路要走！
　　原族们也同样很快接受了阿故作为他们的新族长。
　　阿故同样也是天人，虽然年幼，但在木之祭礼中早已展现出了她的能力。再加上她跟姜风的关系无比亲密……姜风不在的话，她的确就是最好的选择！
　　原族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到姜风面前，向他行礼。
　　各部族的族长们更是举起杯子，向他敬酒。
　　这一次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送行以及祝福。
　　他们真心实意地祈愿，姜风未来能够心想事成，到达这个世界的顶点！


第0503章 伪魔
　　“砰”的一声，姜风摔在了地上。
　　身体下落时，一股混乱的力量卷过，他没办法像平常那样平稳地落地，而是左膝一折，险些跪了下去。
　　以往通过接天之门时，都像是普通的门扉一样，直进直出。
　　但这次开门，门后竟然跟地面隔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一个猝不及防，过门就往下掉，还被那股混乱的力量骚扰，站都没能站稳。
　　“哎哟哟！”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下惨叫起来，同时出现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姜风眉头一皱，立刻封闭了自已的嗅觉。
　　他低头一看，迅速让开。
　　难怪脚下软绵绵的，他掉下的时候，正好摔在一个家伙的身上，直接把他踩翻在地。
　　他从高处落下，冲势何等强大，这家伙险些被他踩得骨折，要不是魔族天生身体强韧，这会儿没准儿就直接被踩死了。
　　是的，魔族。
　　姜风让开身体，抬头向四周看去。
　　叶宵的魔晶出现变故，就连丑槐也没办法稳定她的状况，于是姜风只能提前动身。他本来打算不等庆典结束就直接出发的，结果临走时，天工族强行把他多留了三天，献上了一份极为珍贵的礼物。
　　这是他第一次来大荒山，落点目标只能随机，所以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有一个村落一样的驻地，破破烂烂的，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修葺过一样。
　　村里村外挤满了魔族，魔气熏天。
　　这些魔族大多非常弱小，只有杂魔或者魔兵的水平。他们像猪仔一样被堆在这里，相互之间还很不和平，不时推推搡搡，对着周围破口大骂。
　　姜风的外貌跟这些魔族大不一样，很快引起了注意。
　　旁边一个魔族凑上前来，打量了一下他，嘶嘶地道：“人类？”
　　姜风冷静地看着他，那个魔族大部分像人，耳朵长在头顶上，鼻子的部分高高耸起，像个狗鼻子一样。他又对着姜风嗅了嗅，道：“不对，没有人味儿，不是人类……”
　　他的鼻子险些要戳到姜风的脸上了，姜风冷静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
　　这里的魔族实在太密集，他这一退，又险些撞上了另一个家伙。
　　狗鼻魔族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原来是，伪魔！”
　　另一个魔族听见他的话，转身看向姜风道：“果然是，伪魔！”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狗鼻魔族轻声道：“伪魔……值钱！”
　　另一个魔族长着鸟类的尖喙，声音气若游丝，需要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来。他也嘻嘻笑道：“没错，要是我们把他献上去，说不定大人会给我们什么奖赏呢！”
　　这两个魔族想得很美，但智商显然不怎么高。
　　姜风可是刚才才从天上掉下来的，也就是说，在一刻之前，他们还没见过他。
　　到现在为止，他脚前还有一个刚刚被踩翻的魔族，正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呻吟。
　　但这个狗鼻魔和鸟嘴魔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只管用贪婪的目光看着姜风。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两个魔族都是低等的魔兵，在魔族里本来就以智力低、力量弱而著称。即使在泰仓魔战那样的场合，这样的魔兵也只是炮灰中的炮灰。
　　他们能像这样不清楚地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过高的指望。
　　两人嘿嘿笑了两声，立刻一起向姜风扑了上来！
　　这样的战斗在魔堆里不时发生，根本不足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身边除了这两个魔兵以外，其余的都是更低等的杂魔，没什么智力，只有最基础的本能，连“伪魔”也认不出来，当然不会对姜风感兴趣。
　　短短的瞬间后，狗鼻魔和鸟嘴魔一起砸在了地上，筋断骨折，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
　　姜风蹲在他们面前，手指轻轻一点，惨叫声就被他们咽进了肚子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姜风平和地问道：“我有些话要问你们，你们老实回答。回答得好，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呆着，回答得不好，那就……”他随便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杂魔被另一个魔族拎起来，咬去了胳膊，大快朵颐。
　　他皱了皱眉，随手一指道，“那就跟他一样吧。”
　　没想到狗鼻魔听见这话，竟然喜悦地道：“大人要吃了我吗？我很荣幸！”
　　姜风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有点困扰。
　　先不提明力和魔气之分，魔族的生态习性，跟人类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也不威胁了，直截了当地道：“既然叫我一声大人，那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
　　狗鼻魔和鸟嘴魔同声应道：“是！”
　　他们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勉强，只剩下全然的心悦诚服！
　　姜风有些明白了，魔族就是一个全然的弱肉强食的地方，有力量，就有话语权！
　　他在这两个魔兵面前展示出了足够的实力，自然能得到他们的敬服。
　　这倒方便了……
　　姜风点点头，问道：“很好。首先，什么是伪魔？”
　　要是换了人类或者更高等一点的魔族，肯定会心生怀疑。连这种常识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这两个魔兵却完全不会这么想，鸟嘴魔抢答道：“我知道！伪魔是，大荒山的稀有魔族，实力很弱，跟人类长得很像。他们经常伪装，高等魔族的样子！”
　　这个姜风倒是知道的。
　　魔族实力越强，跟人类的外形就越相似。
　　或者也不能这样说，高等魔族其实也各自有不一样的本体，但是除了特殊场合的战斗以外，平时他们更愿意用人类的形态活动。
　　越是高等的魔族，幻化出来的人类形态就越像。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在大荒山看见似人的生物，基本上都是高等魔族。
　　但世界育化自有其奥妙，偶尔也会生出像伪魔这样的生物来。
　　他们的实力非常弱小，大部分都跟杂魔或者魔兵差不多，而且他们天生肉体脆弱，很难通过掠食来进化。
　　但他们天生就会说话，所以经常伪装成高等魔族，诱骗自己的同类进行捕食。
　　姜风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生具人类的外貌，他来之前就把自己的明力收敛得干干净净，释放出魔气进行伪装，当然会被认为是伪魔了。
　　姜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围，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些魔族现在在干什么？”
　　这回是狗鼻魔抢得了先机，他抢着回答道：“石青村，魔士大人在上面！这里有好多魔兵、杂魔，我们要去次魔营！”
　　他的话说得很不清楚，又被鸟嘴魔时不时打断反驳。两个低智商的魔兵乱七八糟说了半天，姜风才勉强整理了出来。
　　这里叫石青村，属于大荒山兽吴城。
　　从数百年前开始，魔域，也就是大荒山开始进行严格的管理。
　　所有的魔族都要录入身份，分辖区管理。
　　杂魔、魔兵属于最低级的魔族，不能自由行动。他们从诞生开始，身上就要打下烙印，分配到次魔营生活训练，成为中级魔族的属下。
　　魔士略微高级一点，但从魔士到魔校，同样要烙印确认身份，服从上级高等魔族的命令，不能随便行动。
　　魔将开始，可以前往魔域的其它位置，但是他们一样需要有身份证明，每经过一个城市都要登记确认。
　　在现在的大荒山，真正能获得行动自由的，只有天命君以下的四位魔君！
　　石青村的这群低级魔族，就是因为两个中级魔士发生了战斗，其中一个打输了，另一个要接手他的全部手下。
　　现在输家的魔族聚集在这里，要被重新烙印，确认他们新的主人和新的归属。
　　姜风听得完全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魔族的管理竟然会比人类还要严格！
　　只有魔君才能自由行动？魔君以下所有人都要受到限制，必须严格登记？
　　那他怎么去琉璃峰，找到残魂诀的信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皱起了眉。
　　狗鼻魔和鸟嘴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惟恐自己伺候得不好。
　　良久之后，姜风吐出口气，问道：“这个石青村在什么方位？跟琉璃峰相隔多远？”
　　两个魔兵对视一眼，不出姜风所料的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的，也就是自己身边的一些信息，魔族的大势以及大体的地理位置，他们全部一无所知。
　　姜风抬头，往石青村方向看了一眼。
　　魔兵和杂魔挨挨挤挤地向前走，面对高一级的魔族，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反抗。
　　现在在石青村里的那个，也只是个魔士，他能告诉姜风他想要的东西吗？
　　他又皱了皱眉，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先去问了再说！
　　没一会儿，那个魔士也被他踩在了脚下。他当然也不清楚石青材究竟在大荒山什么位置，但他也给姜风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
　　石青村往东走五十里，有一个小镇，名叫鼓瑶镇。那是“魔尉大人”和“魔校大人”们经常出入的“好地方”，去那里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
　　听完这个魔士的话，姜风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魔士怔忡地左看右看，发现姜风的确不在之后，立刻跳了起来，一拳就把旁边那个杂魔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


第0504章 逆魔
　　姜风离开石青村之后，思索片刻，没有飞上天空，而是靠两条腿步行前进。
　　这里的空气跟九天玄极大陆和大衍山的都不一样，感觉有些沉重，飞行时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一直习惯的是使用明力，对魔气掌握得还不太熟练，这里随时都可能遇到危机，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
　　而且，虽然有“伪魔”这个良好的伪装，但他毕竟是个人类。
　　以人类的身份进入魔域，万事都得小心。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用走的，速度也不可能慢了。数十里地一掠而过，大山在身边虚化成了模糊的影子。
　　走出好一段距离，路上仍然非常安静，没遇到什么零散的魔族。他这才有心思打量大荒山的景象。
　　大荒山不愧是魔域，这里跟想像中一样阴暗。
　　空气里没有半点明力，到处都袅绕着淡淡的魔气。这些魔气看不清楚，却让周围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黯色，远不如人类世界那么明亮。身处其中，心情也跟着变得压抑起来。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远比大衍山的更高大。
　　它们遮蔽了大半天空，森然恐怖，总让人觉得像是要压下来一样。
　　山上草木稀少，大部分地方都铺盖着大块或苍白、或黝黑的岩石。石间偶尔有野兽潜伏，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出，它们身带魔气，相貌狰狞，应该称之为魔兽。
　　虽然都以山为主题，但大荒山跟大衍山有极其明显的差别。
　　大衍山的原族们以山寨和村落为主，生活得更原始、更蛮荒。
　　而大荒山范围更加广阔，魔族数量更多，天长日久下来，他们这里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城镇，以供生活居住以及日常交流。
　　这些城镇之间甚至偶尔还有一些简易的道路，是刻意修起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老实说，魔族的情况比他想像中的有序多了！
　　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忆帆里的时候，在千重战技研究所听到的一些信息。
　　千重军长年跟魔族打交道，跟御魔军的联系非常紧密，对魔族的动向感觉很敏锐。
　　人类和魔族的战争持续了数千年，两边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胜负时而有之。
　　但近几百年来，魔族明显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大。
　　就单体力量来说，魔族一直都是比人类要强的。但人类胜过魔族的地方，主要就在于相互之间的配合。
　　一个打一个，魔族的胜率可能更高，但三个打三个就不一样了。如果数量增加到十个打十个，胜负之势马上就会逆转，人类的赢面立刻会增加！
　　这是一直以来的情况，人类也正是因为这个跟魔族保持着均衡的态势。
　　但渐渐的，人类发现，魔族也开始学会配合作战了！
　　他们开始学着用中级魔族指挥低级魔族，开始学会了一些小型的战术……虽然还没有达到战略的高度，但很明显，情况是在向这边发展的！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因为魔族的智力提高了。后来经过艰苦卓绝的情报调查，他们发现并非如此。
　　魔族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本性，改变的是他们背后的指挥者！
　　天命君，魔族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一位魔君。
　　他出现在数百年前，以惊人的速度异军突起，迅速成为了魔族新的魔君。
　　魔君，就个人实力来说相当于魂明武君。
　　但如果放在一对一公平战斗，魂明武君通常不是魔君的对手。
　　因为魔族，就是在战斗中诞生，经由铁与血的磨砺而成长的。他们强韧的肉体与仅次于上古天人的恢复能力，保证了他们可不眠不休地长时间战斗下去。
　　而魂明武君，是很难支撑到那个程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萧沧海在人类世界的地位如此特殊的原因之一。
　　在晋升神明武圣之前，他就一直是最强的魂明武君，离神明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到了那个时候，境界之隔天差地远。一旦他晋成神明，魔族就算四位魔君齐上，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所以叶寒洲的事情出来，有些人在心里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但也有一些人公然提出来——
　　就算是叶寒洲受了委屈，只要萧沧海无心背叛人类，叶寒洲也应该受着！
　　她伤害了一个神明武圣，伤害就是整个人类最大的仗恃，陷人类于最大的危机之中！
　　当然，后者的声音还不算太大。
　　毕竟，叶寒洲也是人类最年轻的魂明武君。
　　以她的天纵之资，谁能保证，她不会是下一个神明武圣？
　　想到叶宵，姜风的思维略微发散了一下，又很快拉了回来。
　　据千重战技研究所的成员们判断，魔君天命君，也很有可能晋升成了魔圣！
　　这是根据他的晋升速度以及对魔域的控制力来看的。
　　当然，到了高级层次，每晋级一级都非常困难，根本没办法以常理来判断。但从百余年开始，魔族的凝聚力就陡然增加了一个层次。
　　魔族是一个极度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天生具有强烈的欲望，就算同级之间也厮杀得非常厉害。
　　魔族能达到这样的凝聚力，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内部出现了一个超乎寻常的、绝对的强者，以强大的力量折服了其余的魔君，把魔族捏合在了一起！
　　接天木天榜上，的确长期以来都是萧沧海排第一，天命君排第二，人类也因此安心了很长时间。
　　但是，谁能保证像这样的高位强者会没事去挑战天榜来证明自己？
　　相反，就天命君的角度来说，在明面上保持一定的弱势，反而更有利于自己的行动。
　　这也是研究员们判断这个魔族最危险的地方。
　　天命君自身的实力已经无比可怕了，但最可怕的还是他远超其他魔族的智慧。
　　这并不是说魔族比人类愚蠢什么的，而是说，他们更容易被欲望掌控身心，经常会随着本心去随心所欲地做事。
　　所以，就算在战场上，同样在面对人类这个大敌时，两个魔族也很可能因为一点小纠纷大打出手，自杀残杀。
　　但这种情况从天命君出现之后，就减轻了很多。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强行压制了这些魔族，让他们变成了自己手上的尖刀，服从自己的命令更甚于他们的本能！
　　所以，无论是千重军还是御魔军，现在都有一个统一的认知——
　　天命君，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没有之一！
　　这些消息从姜风的脑中快速掠过，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从这些消息里可以推断出来，大荒山严格的管理制度以及城镇之间的道路，很有可能也是天命君一手打造的。
　　或者说，他正是用这样的手段，才让魔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变成了他手上牢牢掌握着的工具！
　　魔族一共四位魔君，现在看上去还是平起平坐的。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是天命君的领地，还是其余三位魔君的？
　　是前者的话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得更加警惕了……
　　顺着那个魔士所指的方向，姜风很快就找到了鼓瑶镇。
　　它位于两座山之间，不大不小，被一道不算太高的城墙围了起来。
　　透过城墙可以看见，镇上的屋子都非常低矮，跟这里的空气一样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姜风抬头一看，眉头又是一皱。
　　小镇门口有一道新修的城门，两个魔士守在那里，正在检查出入的人流。
　　杂魔和魔兵被限制了行动范围，通常不可能到这里来。魔校以下身上都是有烙印的，只需要检查烙印，就能确认他们的身份。
　　鼓瑶镇地处偏僻，再高级的使用路引的魔族，根本不会到这里来。
　　姜风的身上肯定没有烙印，一时间他也没办法伪装。
　　他转了一圈，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翻过城墙，腾身而入。
　　镇中街道狭窄，街上的人也不算太多。不过走在街上的，最低级的也是魔士，偶尔还可以看见两三个魔校。
　　就魔族的情况来说，等级越高，知道的情报也会越多。
　　不过，这个小镇看上去也有数千魔族，姜风还是得小心点。
　　他思索片刻，没有直接找魔校下手，而是整了整衣服，走进了一家小店。
　　店里非常阴暗，姜风一时间没看见店主在哪里。
　　片刻后，他才顺着一道阴森森的目光，看见了一个侏儒，他坐在木桶上，土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不怀好意地盯着姜风。
　　直到姜风看见自己，那侏儒才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尖细的声音道：“看我看见了一个什么？伪魔？有资格进鼓瑶镇的伪魔？真是罕见！”
　　伪魔除了极似人类的外形以外，天生就比其他魔族弱小。低级魔族是靠互相吞噬升级的，伪魔这种种族当然就是底层中的底层。
　　要想晋级到足以进入城镇的魔士级别，那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风正要说话，突然一阵疾风掠过，那个侏儒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姜风还没适应魔气，各方面能力都略有削弱，竟然一时间没有避开。
　　侏儒目光一闪，紧盯着他光溜溜的脖子，突然尖声叫道：“逆魔，你是逆魔！有逆魔混进镇里了！”


第0505章 荒魔法
　　这侏儒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更高，最后一声震耳欲聋，连窗户都在瑟瑟发抖。
　　姜风清楚地听见，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声声怒吼与无数脚步声，显然，镇里的魔族都被侏儒这一声惊动了！
　　他知道侏儒看见了什么，无疑就是脖子上的烙印。
　　但他涡想到，一个商人，竟然对烙印这么敏感，一旦发现没有，立刻出声示警！
　　不过，这也是姜风有意想要试探的结果。
　　他冷哼一声，手一伸，侏儒的后面一声尖叫还没彻底发出来，就已经被卡在了喉咙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风拎起他的身体，把他把背上一甩。接着，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枪，“轰”的一声，就把店门砸得粉碎！
　　这把枪的形状非常诡异，它的材料看不出是什么，由一黑一白两种不同的材质扭绞组合而成。
　　魔气从姜风的手上溢出，迅速灌注进枪身里。接着，枪身黑色的部分像一条黑蛇一样开始蜿蜒流动。姜风的魔气从枪尾流动到枪尖，立刻翻倍增强。他只输出了少量魔气，轻轻一点，这扇店门就连同半间店铺一起被砸碎了。
　　低矮的店铺陡然间变得亮堂起来，姜风的视线也变得开阔。
　　他看见，小镇的街头街尾涌来了大量魔族，团团包围住了这里！
　　姜风手持长枪，背负侏儒，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魔族看着他，惊疑不定：“人类？不对，他用的是魔气，是伪魔？”
　　伪魔两个字一出，不少魔族立刻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伪魔虽然弱小，但由于特殊的外表，在魔域可是很值钱的！
　　不少高等魔族都愿意收伪魔当宠物，以满足他们对人类的凌虐心。
　　当然，他们也可以直接猎捕人类，但人类，哪有魔族这么强的自愈恢复能力呢？
　　“伪魔……”
　　“值钱的伪魔……”
　　无数的窃窃私语嗡嗡地卷过了长街首尾。
　　面对着这么多贪婪的目光，姜风镇定自若。他扬眉一笑道：“想抓我，那就来吧！”
　　他一声挑衅，立刻有无数魔族狂吼一声，不约而同地冲了上来。
　　伪魔除了外形跟人类极像以外，还有一个重大的特征，就是他们擅于伪装，不刻意暴露的话，很难分辨他们的真实实力。
　　但是，这种族晋升困难是谁都知道的，在这些魔族眼里，姜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稍微聪明一点的魔族会想到，这有可能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高等魔族。
　　但高等魔族能化形到这种相似度，其实力之强已经难以想像了。
　　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鼓瑶镇从魔校到魔士全部都有，魔族数量足有数千，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下一个伪魔？
　　但很显然，他们想得太美了！
　　只见人群中，有黑色的电球浮起。片刻后，无数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人群核心中的迅速被撕成了无数碎片，离得稍微远一点的还算幸运，但也一样残肢断骨，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一下冲上来的魔族大概有百余人，他们顷刻之间就被姜风一枪全部扫平！
　　转眼间，长街上黑血横流，倒了一地的魔族。他们有的不断呻吟惨叫，但大部分连呻吟也发不出来了。
　　密集的尸块与残躯中，姜风漠然凝立。
　　他手提长枪，无数黑色的球体在他身边飘浮着，仿佛无数个幽魂怪兽，正冷冷注视着每一个可能冲上来的敌人。
　　刚才魔族们以自己的身体尝试过了这些黑球，了解了它的威力。
　　它们具有强大的腐蚀性与撕裂力，只要一碰，力量就会渗入他们的体内，把他们撕成碎片！
　　姜风抬起头，眼瞳深黑。他淡淡地问道：“还有谁要上来试试的？”
　　在场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最边缘的几个，他们刚才慢了一步，也幸运地留了一条命。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姜风，颤声问道：“你，你是谁？”
　　姜风“哦”了一声，平静地说：“我没有打过下烙印，你们刚才叫我什么来着？逆魔？”
　　逆，逆魔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成员了？
　　这时，姜风突然眉头一皱，迅速扯开背上的侏儒，把他拎得远了一点。
　　那侏儒惊恐地看着他，裤裆里已经全湿了。这时候，他刚对上姜风森冷的目光，就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姜风眉头紧皱，他环视四周，被他看见的魔族都纷纷吓得后退。
　　他冷哼一声，一手拎着侏儒，一手倒提长枪，向着长街尽头走去。
　　走到一定距离，他的身体一晃，融化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和那侏儒身上的气息。
　　直到他消失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个魔校飞掠过来，一看长街上的情景，立刻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残余的魔族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是逆，逆魔！好强大的逆魔！”
　　……
　　……
　　“逆魔是什么？”
　　姜风瞬间到了城外，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重重把那侏儒摔在地上，一脚踢醒他问道。
　　侏儒一醒过来就看见这恶魔，张嘴就想尖叫，被姜风冷冷一看，叫声立刻被咽了下去。他一翻白眼，又想晕过去。
　　姜风冷冷地道：“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没有回答我的话，每过半刻，我就卸你一条胳膊。胳膊没了，还有腿；腿没了，就是脑袋。”
　　这句话硬生生地把侏儒从晕迷中扯了回来，他惊慌地看着姜风，突然间意识到，姜风之所以把他带出来，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正好碰见他，随手为之罢了。
　　没有了他，他不过是再麻烦一点，再去抓个其它人罢了！
　　侏儒抬起虚软无力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他勉强赔着笑脸，尖声问道：“大，大人，您想问什么？我一定，一定知无不尽！”
　　他的眼神比普通魔族更灵光，话也说得比较清楚，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他努力想拍姜风的马屁，但还是把话说错了。
　　姜风冷哼一声，也懒得纠正他，漠然道：“我要问的问题，刚才已经问过了。”
　　侏儒一愣，立刻绞尽脑汁开始想，终于想起了刚刚醒过来时听见的那个问题。
　　他正要回答，突然想起件事情，又偷偷地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先前自称逆魔，怎么会连逆魔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
　　他这一抬头，立刻对上姜风冷漠的目光。那眼神里连杀意都没有，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随手就可以捏死！
　　侏儒打了个寒噤，立刻低头道：“是，大人！所谓逆魔，就是指不愿意遵守荒魔之法，不愿意打下荒魔痕的魔族！他们不能生活在城镇里，只能四处苟且偷生！荒魔法规定了，只要见到逆魔，一律格杀勿论！”
　　姜风又多问了几个问题，终于弄清楚了这中间的关键要素。
　　荒魔法是魔域自两百八十年前开始实行的一套法令，一开始只在天命君的辖地实行，一百九十年前，被其余三君接受，通行于整个魔域。
　　荒魔法一共八十一条，涉及魔族生活的方方面面。姜风前面知道的关于低等魔族的烙印限制、中高等魔族的通行规则，全部被纳入在内。
　　荒魔痕指的就是中等级魔族身上的烙印，这是一种身份烙印，魔族出生后就会烙下。
　　荒魔痕一般分成两种，一种代表魔族的身份，一种代表他们的归属，也就是他们属于哪个领地、是哪个中高级首领的手下。
　　荒魔法限制了魔族的私斗，但也通融了很多官斗方法。
　　官斗中失败的魔族，所有的手下会被归属给新的主人，于是这些手下身上的荒魔痕也会被重新更新一次——就像之前姜风在石青村看见的那样。
　　荒魔法实行至今已有一百九十年，绝大多数魔族都被纳入其中，进行严格的管理。
　　事实上，这套法令施行之后，魔族整体的实力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大起来，漠北对人类的战斗也明显取得了胜势。
　　但是，弱肉强食固然是魔族的一大特征，桀骜不驯也一样是。
　　从荒魔法实行开始，就有一批魔族公然反对这套法令，拒绝接受荒魔痕。
　　但这套法令自天命君伊始，他怎么可能容许这种叛逆者的存在。
　　那一段时间，他连杀八万逆魔，杀得从谷山血流飘杵，手段极其果决残暴。“从谷血河”因此诞生。
　　他的手段彻底慑服了魔族，那之后，魔族至少在明面上接受了荒魔法，也就等于是接受了天命君的管理。
　　但叛逆者们并没有就此消失，之后，他们不断出现，不断用各种手段反抗着荒魔法。
　　只是，天命君从一开始就严格打压这群人，只要有逆魔嫌疑的，一律屠杀殆尽。
　　一百年过去，他终于彻底杀怕了魔族，从此，魔族视逆魔如仇寇，只要一发现，立刻示警围杀！
　　因为逆魔不死，他们就会被认为逆魔的同谋，死在天命君的手下！
　　侏儒战战兢兢，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清。
　　他的语言能力胜过之前的狗魔鸟魔，但也就只好一点。颠三倒四之下，说了半天姜风才听明白。
　　他刚刚说完，突然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袭来，等姜风注意到时，侏儒的脑袋已经脑浆四溅——被这道疾影无声无息地打爆了！


第0506章 青修
　　这道暗影来得奇快，又非常隐蔽，姜风当前的实力不如以前，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不过，看着这侏儒突然暴毙，他仍然不动声色，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挥手拂开溅起的灰白脑浆。
　　片刻后，他面前的光影一声扭曲，一个黑影浮现了出来。
　　这黑影的边缘一片模糊，只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
　　姜风审视地看着他，突然一挑眉，问道：“逆魔？”
　　那黑影明显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怎知我是逆魔，而不是前来剿灭叛徒的荒魔卫？”
　　姜风轻描淡写地道：“你要是那什么荒魔卫，就不会等我把话问完了才出来了。”
　　黑影又是一惊：“你知道我在这里？那不可能！你刚才明明没有防备……”
　　姜风道：“我只是没料到，你会这么快干掉他而已。我还以为，逆魔数量太少，多一个是一个。”
　　黑影嗤笑一声，道：“这种矮魔能顶得上什么用？他今天背叛荒魔，明天就能背叛逆魔，还不如杀了干净！”
　　姜风看他一眼，点点头，问道：“你在这里现身，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黑影下意识地就想回答，但话没出口，就又收住了。
　　他发现，自从自己出现之后，从姜风说的第一个字开始，两人间话语的主动权就被对方抢了过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极似人类的魔族，不过略尖，同时向后弯折的耳朵，和下巴上的几道裂纹说明了他的身份。
　　一个魔校！
　　魔校相当于身明武尊，这种等级的魔族在魔域也许会常见一点，但也不是随便哪里都有的。
　　刚才整个鼓瑶城，也一共只有两个魔校。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
　　姜风不等他发问，又问道：“你是从城里一直缀着我跟过来的？”
　　魔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立刻醒神，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先不要说话，听我问问题！”
　　姜风镇定自若地道：“你说。不过，你先跟我说一下你的名字吧，也好知道怎么称呼。”
　　魔校道：“嗯，也对，我叫青修，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他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跟着姜风的脚步走了，懊恼地挥了挥手。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好，我叫天风。”
　　姜风这名字一听就不是魔域风格，于是他随便在自己的部族和名字中间选了两个字。
　　青修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没有荒魔痕，也不知道逆魔是什么……你是谁，来自何处？”
　　姜风这次没跟他抢夺话语权，只是摊了摊手道：“我的名字刚才已经对你说过了。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只是一晃神，就掉在了这里。嗯，那地方叫石青村，正在收编一个魔士的队伍。我找那个魔士打听了一下，就到了鼓瑶城。”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半字虚言，青修眉头一皱，问道：“石青村之前，你又在哪里？”
　　姜风摇了摇头，说：“那是另一个地方，跟这里完全不同。”
　　青修仔细地打量着他。
　　这个人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看不出一点不同。要不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明明白白的魔气，他肯定会把他当成一个人类。
　　但再没有比魔气更好地分辨身份的方式了……难道这果真是一个伪魔？生活在大荒山深处，偶尔被传送到了这里？
　　大荒山这地方的空间远没有九天玄极大陆那么稳定，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魔穴。
　　这些魔穴指的可不是魔族的巢穴，而是指曾经在泰仓城出现过的那种空间传送门。
　　大的魔穴可以容一支魔族队伍穿过，力量很强，只要出现在那里，就能被肉眼清晰可辨。但有的魔穴则小得可怜，只能容单个魔族或者魔兽经过。这种魔穴大部分都很隐蔽，力量不够的话，根本没办法发现。
　　所以在大荒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一个魔族不小心踏空一步，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按照荒魔法规定，这样的魔族应该马上去当地报到，提交自己的身份。
　　荒魔法实施毕竟只有一百多年，还没办法囊括大荒山的所有角落。
　　大荒山深处，也隐藏着一些魔族，他们独自生活在那里，从不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这样的魔族不被荒魔法管辖，当然也不是逆魔。
　　不过，大荒山是越深处越危险，这样的魔族实力通常不弱。
　　姜风倒是每一点都很符合这样的特征……
　　想到这里，青修略微放松了一些，点头道：“你没有荒魔痕，只要进城马上就会被抓起来。就算你不是逆魔，也要先受一番刑罚。刑罚过后，你会被打上烙印，成为正式魔族。”
　　姜风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道：“我又不是畜生，上什么烙印？”
　　青修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道：“没有荒魔痕，可就会被当成是逆魔了哦……”
　　姜风虽然不知道隐世魔族的存在，但他历练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单从青修前紧张后放松的表情里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问道：“不想上烙，就是逆魔？以后进入城镇就会被抓？”
　　青修点头道：“没错，不仅是城镇里面，在外面偶尔也会遇到巡逻的荒魔卫，被他们发现，那不就是抓捕了，而是就地处决！”
　　“就地处决”四个字，他有意说得声色俱厉，姜风却没露出半点异样表情。
　　他淡淡地道：“你不也一样好好地活下来了吗？”
　　“好好活下来……”青修嗤笑了一声，问道，“这样说来，你是有意想要成为逆魔了？”
　　姜风平静地道：“逆不逆魔，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知道，我不想做什么而已。”
　　青修注视着他，问道：“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姜风道：“既然到这里了，那就四处走走看看吧。只要避开荒魔卫就行了是吧？”
　　青修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笑道：“难得在这里碰见，用人类的话来说，也算是有点缘份。看你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太了解的样子，不如我们就一起上路，同行一段时间，我也好给你讲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姜风没有拒绝，只是问道：“不会打搅你的正事？”
　　青修笑道：“正好刚刚完成一项任务，有一段休假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果然并肩同行，一起走了。
　　两人当然都知道对方心里有其他想法，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要的就是求同存异，达到某种特定的默契！
　　如果实在达不到……这里不是弱肉强食，天生以战斗为生存本能的魔域吗？
　　青修对大荒山的事情果然知道不少，两人一边走，他一边给姜风介绍了不少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留心打量姜风的反应。
　　很显然，这个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对魔族有基本的了解，但对大荒山的地理几乎一无所知。这正符合他所推测的隐世魔族的状况。
　　青修逐渐在心里确认了姜风的身份，对他也就更加热络了。
　　姜风也从青修嘴里知道了很多事情。
　　大荒山跟大衍山情况不同，它更广阔，更巨大。这里有无数大小的山峰与山谷，比较大的河流就有三条，小河不计其数，很难用山峰来判断地形。
　　但自从魔君出现之后，魔域也就根据魔君的统辖范围，划出了四个区域。
　　魔族四君，为首的是天命君，之下是离虚君、长默君与冰灵君后。最后那位冰灵君后，正如其名，却是一位女性的魔君。
　　天命君的辖域最大，他统辖了大荒山从西南到中部，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剩下的三位魔君分割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离虚君偏西北，长默君偏东南，冰灵君后则位于东北角落。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里，位于大荒山的中部偏西部位置，正是天命君的领地。
　　天命君居住在黑水峰顶，很少出现在魔族面前。
　　说到这里，青修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有一个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风问道：“什么？”
　　“听说天命君上冲击魔圣失败，神魂受创，正在闭关修养……”
　　姜风一愣，问道：“冲击魔圣失败？我还以为他早就是魔圣了呢！”
　　青修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问道：“哦？我还以为你不清楚外面的事情呢。”
　　姜风理所当然地道：“我是不清楚，但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他不是比其他三个魔君都要强得多，他们凭什么要听他的？地盘又比他小，还要照着他定的荒魔法来做事……”
　　青修不动声色地点头：“有点道理，但就这样就判断他已经晋升魔圣，是不是简单了一点？”
　　姜风摇头道：“有这点还不够吗？他可是只有一个人，对方是三个！如果不是有境界之差，怎么可能把三个魔君打成缩头乌龟！”
　　青修眉头紧皱，斥道：“你不要乱说话！”
　　姜风看他一眼：“我还以为逆魔是叛逆一切呢，原来还是很尊敬魔君啊。”
　　青修清了清嗓子，道：“我魔族以强者为尊，魔君大人能站到魔族顶点，当然值得尊敬！”
　　姜风“哦”了一声，想了想，突然问道：“天命君闭关了，对你们逆魔来说，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第0507章 打猎
　　姜风说出那句话之后，青修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他盯着姜风看了半天，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姜风微微一笑：“逆魔之所以反抗，是不满意荒魔法的限制吧？魔族天性自由，荒魔法之所以能在整个魔域施行，不就是因为天命君的强力压制？现在他闭关了，不管要闭关多久，对逆魔来说都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青修注视着他，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姜风道：“我对其他魔族不是很了解，想不出什么具体办法。不过我觉得，由下至上，比由上至下，要来得更好！”
　　青修眉头一皱：“你是说，发动低等魔族？”
　　姜风没有接话，青修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一座新的城镇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修道：“前面是疏脊镇，我们最好不要进去……”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要绕行吗？”
　　青修突然转头，问道：“正好，我家在这附近不远处，要去我家坐坐吗？”
　　姜风与他对视片刻，展颜而笑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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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修所说的“家”，指的当然不是他的住处。
　　他七拐八弯，带着姜风进了山，又穿过一系列隐蔽的陷阱，到了一座看似平凡的小山脚下。
　　姜风扬了扬眉毛道：“你住得可真偏僻啊……”
　　青修道：“逆魔身份特殊，不得已而为之。”他一指前方，“就在上面，我们过去吧。”
　　姜风问道：“你就这样把我带过来，不怕我把你们出卖给荒魔卫吗？”
　　青修嗤笑一声：“荒魔卫会听你说话？他们一看见你没有魔痕，马上就会动手！”
　　姜风笑了笑，没有说话了。
　　不过他发现，青修嘴上那样说，实际上还是做了些防备的。
　　他带着姜风走的那条山路，周围不时出现一些光线的折射现象，让周围的景物显得有些扭曲。
　　可以想像，如果不是他带路，而是姜风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的话，说不定根本看不见这条小路。
　　没一会儿，他们就进了一个半山的山谷，又穿过一个山洞，到了山后。
　　这里有一些低矮的房屋，建得非常粗糙，但整齐有序。
　　屋前有一道山泉，泉水旁边围坐着一群魔族，正在看两个魔族厮杀搏斗。他们边看边笑，好像在取乐一样，但那两个人却咬牙切齿，杀得非常激烈，好像要就这样分出胜负似的。
　　那群人一看青修带来一个陌生人，纷纷看向这边。
　　其中一名大汉站起来，走到姜风面前，上下打量一下他：“伪魔？一个伪魔，也值得你把他带过来！”
　　说着，他一拳朝着姜风的胸口重重砸过来，那带起的风声就听得出来，他这一拳绝对不轻，打在人身上，足以让人筋断骨折！
　　青修站在一边，一点表示也没有，姜风挑了挑眉。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而是同样正面一拳，对准大汉的拳头砸了过去！
　　这条大汉将近一丈高，拳头足有姜风的四个大。姜风的拳头在他面前，就跟孩童似的。
　　周围的人看见这样悬殊的对比，立刻大笑起来，叫道：“沟大，打死这个伪魔！”
　　“听说伪魔的心脏挺好吃的，我还挺想尝尝！”
　　姜风后发而先至，一拳砸在大汉的拳面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息。
　　大汉先是在咧嘴大笑，突然间笑容就僵住了。片刻后，喀啦喀啦的骨碎声接连响起，这大汉从拳头到手腕到胳膊到肩膀，瞬间全部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最后，他的脑袋哗啦一声爆开，脑浆红红白白地飞溅出一片！
　　姜风的身边闪过一道淡淡的黑气，脏东西没能沾上他一点。但旁边那些人完全猝不及防，他们被鲜血和脑浆喷了一脸，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姜风收回拳头，平静地道：“还有人想吃我的心脏吗？”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魔族们同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举动不对劲了，顿时大怒！
　　他们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退缩！
　　顿时，正在生死搏斗的两个魔族停了手，其余的魔族也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怒视姜风，咆哮一声，就想动手了！
　　青修本来一直站在旁边看戏，这时才走出来，横了那些魔族一眼：“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带回来见弓轮老大的客人，沟大主动挑衅，技不如人，死了也白死！怎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想给沟大报仇？”
　　魔族里面根本没有报仇这回事，他们只是被姜风那一眼激怒了而已。但一听见弓轮的名字，他们立刻畏缩了下去，散开道：“弓轮老大的客人啊……那就算了，哼！”
　　青修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带着姜风向房屋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姜风向后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们逆魔为什么成不了事了。”
　　他迎视着青修的目光，道，“实力不算太强，却任性妄为，不分好歹……幸好还能龟缩在这里，要是放到外面去，早就被其他魔族打死了！”
　　他说得毫不客气，青修却觉得无可辩驳。
　　他跟这些逆魔相处的时间比姜风久多了，当然清楚他们是什么德性。
　　正面战斗时还好，平时要做什么其他事情，简直束手束脚，到处都觉得不对。
　　但是……
　　“魔族天性如此，他们正是因为不愿意受到束缚，才会成为逆魔。如果我们用荒魔法那样的方式来管理他们，他们跟他们的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时，两人已经走进屋子，里面无灯无窗，一片黑暗。从黑暗里传出一个柔和的声音，轻声回答着姜风刚才的话。
　　姜风抬头看向前方，“叮”的一声，一点光出现在黑暗，微微摇曳，勾勒出不远处的一张面孔。
　　这张脸跟人类也极为相似，看不出什么不同。但紧接着，他额角的飞羽和弯角说明了他的身份。
　　姜风迎视着那双温和得不像魔族的眼睛，冷静地道：“当然，你说得也没错，逆魔当然应该有逆魔自己的特色。但是，一团散沙，还是一团既弱小又愚蠢的散沙……这是要去荒魔卫面前送死吗？”
　　黑暗里一片沉默，片刻后，那个声音突然笑了起来。接着，又是“叮叮”两声，屋子里彻底变得光明起来。
　　大部分魔族都有夜视能力，所以他们居住的环境比人类暗得多。但也有一部分魔族没有这种能力，所以还是会学着人类的样子使用灯火。
　　灯光照亮了这人的身影，姜风的眉毛又忍不住动了一动。
　　这人只有一张脸长得像人类，之上的飞羽弯角尖耳，之下的身体像马一样……完全不具人形！
　　一般来说，这种形态的魔族力量都强不到哪里去，但这人很明显是这群逆魔的首领！
　　蹄声轻响，那人走到墙边，把油灯挂到钩子上。他的动作从容悠闲，外表虽然不像人类，但这动作却完全不像大部分魔族那么粗鲁。
　　他回到姜风面前，向他行了个礼道：“我叫弓轮，很高兴认识你。”
　　他接着道：“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能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姜风看了青修一眼，点了点头，说得开门见山：“我知道逆魔为什么存在，我也很能理解。”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厌恶地道，“就我自己来说，我也不愿意像畜生那样，一生下来就被盖个戳，被强压着告诉我，这一生我只能成为高等魔族的奴隶！”
　　“不过我觉得，逆魔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不满荒魔法，不愿遭受禁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带领魔族重获自由……至少，让自己不再像丧家犬一样，只能东躲西藏，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
　　弓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然后呢？”
　　姜风道：“如果只为了前者的话，那当然尽管随意。反正你们也早就总结出来了一套经验，只要留意小心，就不会被荒魔卫抓到，总之还是能活下去的。如果是为了后者嘛……”
　　他转头看了外面一眼，露出了轻蔑的表情，从那里，隐隐约约又有打斗咆哮声传进来，“至少照这样下去，肯定是没希望的！”
　　他说得半点也不客气，弓轮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生气。
　　他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姜风没打算避讳：“天命君那套东西的确禁锢天性，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它很有效果。要想跟这样的秩序战斗，只有两条道路。第一，从内部彻底破坏它；第二，复制这样的秩序，等到胜利之后，再打破它！”
　　他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要怎么操作，我不了解其他魔族，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了。”
　　自从弓轮开始说话之后，青修就一声不吭。姜风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冷眼旁观，对弓轮在这群逆魔里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片刻后，弓轮抬起头来，微笑道：“你说得非常好。不过客人远道而来，我们还是应该先招待好再说。你叫……天风是吧？请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打个猎吗？”
　　打猎？这种时候？


第0508章 荒魔卫
　　弓轮都已经提出来了，姜风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他答应下来之后，弓轮立刻派青修出门，召集了山谷里数十名逆魔，一起聚集在山泉旁边。
　　一听到“打猎”两个字，逆魔们全部兴奋起来了，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战意！
　　不过姜风也留意到，有一小部分魔族在兴奋的同时，还有些惶恐。
　　这让他对打猎的目标感到更好奇了。
　　弓轮没有亲自出发，猎队由另一个叫山狼的魔族带领。姜风留意打量了他一下，发现这是个魔校。
　　山狼相貌非常狰狞，脸上交叉横过两道巨大的伤痕，几乎要把他的脑袋切开。
　　魔族的自愈能力很强，能在一个魔族身上留下这样永不愈合的伤痕，可见他的敌人实力有多强。能从这样的敌人手下活过来，山狼的实力也绝对弱不到哪里去。
　　青修也是猎队的一员，出发之后，他一直跟在姜风身边。
　　他们整齐地下了山，在山林间快速潜行。
　　姜风轻声问道：“我们的猎物是什么？它在哪里？”
　　青修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很快穿出山林，到了一片荒野上。这里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灌木，木上开着鲜红色的花朵，看上去竟然有一些凄然的美丽。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灌木不足以遮蔽他们的视线，姜风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有一队骑兵正在疾驰！
　　这群骑兵身穿黑色重甲，姜风一眼看过去，甚至没认出他们是魔族。
　　他们沉默地奔跑着，十二人的队伍前后贯穿，整齐得就像尺子划出来的一样。
　　他们座下的是不是马，而是某种魔兽，体型巨大结实。他们身上的盔甲也非常厚实，移动起来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但明明有着这样的视觉压力，这列骑兵奔跑时却没有半点声息，简直像一列移动的幽魂！
　　但幽魂绝没有这样的威势，隔了这么远，姜风都能感觉到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列十二人的骑兵，就像是从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一下，身上就连一根头发丝也浸润着浓浓的血腥气。
　　姜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骑兵，但他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他们是什么——
　　荒魔卫！
　　他们绝对就是荒魔卫！
　　山狼远眺了一眼，一挥手，逆魔们立刻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在灌木间伏低了身体。
　　他们每一个人都直盯着远处的骑兵，眼中又是兴奋，又是战栗。
　　姜风一惊，下意识地看了青修一眼。
　　青修回视着他，缓缓点头。
　　果然，这就是他们的“猎物”！他们出来，就是为了干掉这群荒魔卫的！
　　逆魔一共五十六个人，荒魔卫只有十二个。单从数量上看的话，两边的差别好像有点悬殊。
　　但只是远远看着这群骑兵，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就忍不住让人开始怀疑——
　　他们真的禁得起荒魔卫的一次冲杀吗？
　　山狼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好像正在打量荒魔卫们前进的方向。
　　青修潜到姜风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怕了吗？”
　　姜风也正盯着那边，坦然道：“第一次真正见到荒魔卫，果然超乎想像。”
　　青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斩钉截铁地道：“没错，我们就是在与这样的敌人战斗！”
　　虽然认识不久，但姜风眼里的青修，一直都有点轻浮的感觉。就算成为逆魔，感觉也只是因为不驯，而不是出于什么其它的因素。
　　但现在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姜风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难怪他刚才的话能引起他和弓轮的注意。他们对逆魔的要求，可不仅仅只是苟且偷生而已！
　　他正在思索，山狼终于开口了。他沉声道：“荒魔卫的目标是坎月谷。我们先过去，正面迎敌！”
　　逆魔们平时看上去不驯，但在这种关键时候，却不会反抗山狼的话。
　　他们同时点头，再次快速前行。
　　逆魔们能活到现在，终归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们伏低了身体，依着灌木潜行，速度却并不比之前更慢，行动之间的声息也压得近乎没有。
　　他们要绕一个大圈子，赶去荒魔卫的目标地。
　　青修沉默而快速地前进着，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他的眼睛就是微微一亮。
　　这种方式的行动他们都是特地训练过的，这个叫天风的伪魔第一次加入，竟然能一直紧紧跟着他们，一点掉队的势头也没有！
　　不，不光是没有掉队，他看上去还很游刃有余，好像他们再加快一些速度，他也能轻松跟上一样。
　　青修对天风越来越好奇了。
　　伪魔不主动暴露的话，是看不出等级的。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伪魔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魔族？长年生活在大荒山深处，他是怎么晋级到现在这个程度的？
　　老实说，这个伪魔出现得太突然，表现得太完美，非常引人疑窦。
　　但是……荒木偏了偏头，视线余光扫过几乎将要消失的荒魔卫们，挑唇一笑。
　　怕什么呢？等他打完这次猎，想出什么问题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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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狼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绕了个圈子，连翻两座山，到了一个半月形的山谷里。
　　这个山谷也一样灌木丛生，灌木间尽是长草，非常利于隐蔽身形。
　　山狼一挥手，逆魔们全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隐蔽起来。
　　魔族根据种族不同，各自的天赋能力也不一样。姜风一眼扫过去，竟然有十几个人连他也看不出来在哪里。
　　姜风打量了一下四周，青修压低声音道：“你也赶紧躲起来！”
　　姜风摇了摇头，自打出发以来第一次跟山狼说话。他扬声问道：“荒魔卫离这里还有多远？”
　　山狼青绿色的眼睛扫过他的身体，竟然回答了：“还有两刻钟。”
　　姜风点头道：“多谢！”
　　他不仅没有潜伏起来，反而直起身子，走到谷口，弯腰做了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一直在谷口盘旋，似乎根本就没有躲藏的意思。青修看了一眼天色，有点着急了，叫道：“天风，你……”
　　他话没说出口，一直眯着眼睛看那边的山狼就一伸手，止住了他的话：“随他去。”
　　青修看了山狼一眼，果然闭上了嘴。
　　在逆魔里的身份，他跟山狼差不多。但外出“打猎”时，一向是以对方为主导，在这种时候，青修绝不会挑衅他的主导权。
　　时间不断过去，眼看着两刻钟就要到了，姜风却始终在那边忙活。
　　到后来，不仅是青修，其他魔族也开始有点骚动。
　　其中有人喃喃骂道：“那小子想干什么？找死不成？”
　　“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别扯上我们啊！”
　　他们才说了两句，山狼就冷然打断：“闭嘴，老实呆着！”
　　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魔族们的身体，他们一个瑟缩，果然安静了下来。
　　远处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蹄声，山狼和青修的眉头同时向上一挑！
　　荒魔卫座下的魔兽和身上的盔甲都是经过特地调制的，行动起来虽然不会完全无声，但动静会被压到最低。
　　现在的蹄声虽然还很轻微，但能够听见，就表示他们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了！
　　这一下，就连山狼的表情也有些微微变化。
　　他紧盯着姜风，刚要出声示警，就看见姜风的身形晃了一晃，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山狼一怔，他的眼睛本来是青绿色的，这时微微泛金，变成了一种金绿的颜色。
　　但即使像这样加强了目力，他还是看不见姜风的行踪。这个伪魔，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
　　青修也注意到了，他喃喃道：“果然不愧是伪魔……”
　　伪魔名副其实，最擅伪装。除了人类的外表以外，配合周围的环境进行伪装，隐去自己的身形也是他们的特殊能力之一。
　　片刻后，姜风果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向着两人点了点头。
　　青修正要说话，山狼已经看向了谷口。他金绿色的瞳孔紧缩，脸色微变，叫道：“不好！”
　　姜风和青修一起往那边看去，只见原本十二个荒魔骑士的前方，又多了一个人！
　　这也是一个黑色的骑兵，他身上的盔甲远不如其他荒魔卫那么沉重厚实，手里还持了一把红色的长矛。
　　长矛在魔域阴暗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好像鲜血在不断流动一样。
　　青修的脸色也变了。他的喉咙动了动，轻微的声音只有周围的人可以听见——
　　“荒魔将！”
　　荒魔卫的首领，荒魔将！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的等级是魔将，换成人类的话，等同于心明武宗。
　　这种等级的魔族，在魔域也是强者了。
　　在场的逆魔最高也不过魔校，遇到了这位魔将，只有被横扫的份！
　　逆魔们发现不对，人人脸色皆变。
　　山狼当机立断，细微的声音传到各人耳中，道：“目标有变，行动取消，赶紧撤退！”
　　话虽这样说，但坎月谷易守难攻，他们进来了，就很难避开荒魔将的注意离开。
　　但逃走会被发现，正面突击更是必死之局，选择前者的话，说不定还有逃脱的可能。
　　逆魔们一咬牙，同时点头，正要采取行动，突然从谷口的方向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那个荒魔将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小心，有埋伏！”


第0509章 意外的开战
　　山狼这时候才想起，荒魔卫出现之前，他看着姜风在谷口设下了陷阱！
　　他算得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个魔将的话，两边相当于是势均力敌，逆魔这边还要略微占优一点。
　　但多了这个魔将，情况就截然不同。对方能轻而易举地剿灭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第一时间逃走，运气好的话，可能不会全军覆灭。但那必须有一个前提——敌人没有马上发现他们，他们能马上隐蔽起来逃脱。
　　结果姜风的陷阱破坏了这一切。
　　他的陷阱倒的确设置得非常棒，魔核引发的连环爆炸一瞬间就把荒魔卫全部卷了进去。
　　他计算得非常精准，不断的连锁反应让荒魔卫们人人身上带伤，最重要的是，其中三名座下的魔兽也被炸断了腿，把背上的主人摔了下来。
　　这些陷阱明显削弱了荒魔卫的战力，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这时候冲上去的话，胜率绝对会更高。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没有这名荒魔将的前提下的。
　　现在，荒魔卫们伤而不死，魔将毫发无损，他们的埋伏却完全被暴露了。
　　就算伤到了那些魔卫又怎么样？他们还是死定了！
　　“混帐……”
　　“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你在干什么呢！”
　　逆魔们人人大惊大怒，有的想转身逃跑，有的想冲上去跟敌人拼死一战，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情况有变，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才行！
　　山狼心念电转，沉声道：“冲！杀一个是一个，拼掉那个魔将，我们就赚大了！”
　　魔族生具血性，山狼一句话立刻压住了他们的惊慌。
　　荒魔卫手下从不容情，左右都是死的话，还不如战一场！就像山狼说的那样，杀一个就是赚一个！
　　逆魔们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他们果然一个转身，面对着荒魔卫，嗷嗷叫着冲上前去！
　　他们的决定下得果断，冲得很快，但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道影子先掠了过去！
　　姜风！
　　那个与人类毫无二致的身影如风如电般掠过，速度极快。这种感觉，就像他根本没看见那个魔将一样，一听见爆炸响起、陷阱触发，马上就开始行动了。
　　逆魔们本来就对他不满，这时齐齐对视一眼，露出一丝嘲笑。
　　这个伪魔果然不知天高地厚，连荒魔将也认不出来，竟敢就这样冲上去送死了！
　　也好，总之不过是一条命，有这个始作俑者陪着一起死，也算不错了！
　　那个荒魔将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轻轻一拍座下魔兽，魔兽立刻四蹄生雾，飞了起来。
　　接着，他身周光芒一闪，爆炸的气浪被黑光完全挡了出去，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受伤。
　　他抬起头，冷冷看向前方，心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逆魔事先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他拉了一下缰绳，魔兽的四蹄不安地动了一下，才一感到放松，立刻向着前方纵跃而去！
　　预先埋伏又怎么样，踏中陷阱又怎么样？
　　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一起干掉就行了！
　　魔兽去势极快，荒魔将手中的长矛凝出红色的血光，枪前出现了一面淡红色的护盾。
　　魔兽才走出两步，他的手腕微微一抖，那面护盾就如同刀刃一样横着直飞了出去，锋利地切向最前面的那个逆魔！
　　荒魔将刚刚出手，目光立刻一缩。
　　他看清了最前面那人，血光盾刃切去的方向。
　　一个长得跟人类毫无区别的魔族……伪魔？
　　一个伪魔，也敢冲上来跟他正面相抗了！
　　大部分伪魔都是出了名的弱小，荒魔将的唇边挑起一抹嘲讽，等着看血刃把这家伙切得肚穿肠流。
　　黑光一闪，黑气腾出，接着是一声清脆至极，有如银瓶乍裂般的美妙声音。
　　只见那个“伪魔”手中瞬间也出现了一把长枪，枪型非常诡异，由一黑一白两根扭绞而成，像两条长蛇相互纠缠，难分难舍。
　　伪魔的手也是一抖，黑光从枪尾直上枪尖，接着，黑光迸出，正好对上那面血光盾刃，只是轻轻一点，就把它砸得粉碎！
　　荒魔将脸色陡变。
　　他当然很清楚，那面血光盾刃的角度有多刁，构成有多坚硬。
　　普通魔族就算眼看着它过来，抵抗时也会被视觉错觉欺骗而扑个空。如果恰巧碰到了，马上就能感受到它的硬度，根本来不及抵挡，就会直接被它切成两半！
　　他没想到，这个伪魔只是轻描淡写地出了一枪，就正好刺中了盾面最薄弱的地方，力量贯盾而出，直接把它砸得粉碎！
　　荒魔将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伪魔这种种族，不是特别弱小，就是特别难缠。而一个能够长期活下来，增强自己力量的伪魔，那是非常可怕的！
　　一个这样的伪魔，还是一个逆魔……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荒魔将心里又多了几分认真与慎重，再次挥矛刺向姜风。这一次，他的长矛后方响起了锐利刺耳的风声，仿佛声声鬼哭，难听得要命。
　　姜风身后的逆魔齐齐脸色大变。
　　鬼哭矛，这个荒魔将竟然出了全力！
　　这个把事情弄糟的伪魔要完蛋了！
　　面对刺耳的尖声，姜风脸色未变。他再次挥舞长枪，轻轻格挡上去。
　　“当”的一声后，黑白长枪顺着血色长矛的矛身直抹而上，枪尖黑光直取荒魔将的心脏！
　　枪矛撞击的声音非常巨大，所有人的身体都是一震。
　　他们完全惊呆了。
　　这个叫天风的伪魔竟然正面接住了荒魔将的全力一击，还趁势展开了反击！
　　荒魔将的近身护盾发出强光，他闷哼一声，魔兽四蹄向后挪了一下，顿在地面上。
　　他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黑色的重铠上，胸口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破洞！
　　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透过破洞，已经能看见他苍白的皮肤了！
　　有魔气护盾和黑色重铠的双重防御，他竟然遭遇了这样的危险。
　　这个伪魔……简直强大得难以置信！
　　他究竟是什么等级？难道也是一个魔将？
　　逆魔里竟然出了一个魔将等级的伪魔？
　　姜风一枪击退荒魔将，表情依旧未变。他扫了一眼四周，沉声道：“还呆着干什么？我抗住这个魔将，你们把荒魔卫干掉！”
　　“哦……哦！”逆魔们如梦初醒，他们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姜风一眼，果然朝着荒魔卫们冲了上去。
　　两边很快对接，正面交战。
　　这一战起来他们才领悟到，姜风刚才的爆炸陷阱设得有多好。
　　荒魔卫们虽然一个都没死，但人人身上带伤，伤的部分还刚刚好——每一个人的战力都被削弱了，每一个！
　　如果只有这些荒魔卫的话，逆魔的数量原本就比较多，实力也比较强。
　　现在此消彼长，胜负之势迅速变得分明起来了。
　　荒魔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逆魔们越战越勇，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全歼这群天命君的走狗！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包括山狼在内，没一个逆魔能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
　　他们忍不住就要分心去看另一边，在那里，那个伪魔跟那个荒魔将战得难舍难分，就像天风说的那样，他死死地抗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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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是心明武宗，光是等级的话，就与魔将相当。
　　而从身明境界开始，他就已经能够跨境作战，当前的真实实力远超真正的心明武宗。
　　现在的他，就算遇上意明武皇，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已经有过胜利的纪录了。
　　这个荒魔将的实力只在魔将中游，按理说，他要收拾这家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费劲。
　　但现在的姜风，只能压着自己的实力来战斗。
　　原因很简单，还是魔气的问题！
　　他从成为武修开始，就一直使用明力，明力的流转与调动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但是，现在他到了魔域，他必须要封印自己的明力，只能用魔气来战！
　　所以，他必须要小心再小心，有意识地去进行调整。否则一个疏忽，黑暗元枝就会自动切换到另一边，金色的明力马上就会冒出来。
　　他刻意压制，小心调整，战力自然会降低。
　　不过这也是他有意为之的。
　　面前这个荒魔将虽然不是太强，但好歹也有一定的实力，正好给他当这块磨刀石。
　　所以，他看上去是在全力战斗，其实一直在分心三用。
　　他一边战斗，一边关注着体内魔气运转的情况，一边还在留心其他逆魔跟荒魔卫的战斗。
　　老实说，他对这群逆魔也没什么好感，但好歹现在还是一国的，他还想利用他们做一些事情呢……
　　这样一来，那个荒魔将倒是越打越放心了。
　　这个伪魔的确是出乎预料的实力强大，战斗经验也非常丰富。但是很明显，他完全是凭着经验在跟自己的周旋的。就魔气水平来说，他只不过是个魔校，只要自己实力全出，自然就能把他压制！
　　眼看着手下的荒魔卫们将要撑不住了，魔将冷然一哼，朗声道：“以魔校实力撑到现在，你也算是个人物了。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轰然炸响，带着雷霆之威，“伪魔，你自愿打下荒魔痕，成为我的属下，我就饶你一条性命！不然，你的选择只有——死在这里！”


第0510章 逆魔印
　　青修一听魔将这话，一颗心马上就悬起来了。
　　这些人里，他最清楚姜风的来历。
　　姜风是自愿成为逆魔的吗？
　　并不是！
　　他只是个隐世魔族，没能跟外面联系，所以才没办法烙下荒魔痕，纳入荒魔法管理。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成为正式魔族，他会怎么选择？
　　跟他眼中这些不入流的魔族为伍，还是成为正式魔族，从此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城镇之间？
　　而且这个魔将为什么会这样说？分明就是看中了姜风的实力！
　　有了这样的实力，他就不是底层被奴役的那一批人，他能过得很好——比当一个逆魔好得多！
　　姜风会怎么选择？
　　如果他选择归顺，就算他们把这些荒魔卫全部杀光，也只能全军覆没，死在这里！
　　青修正悬着心，突然听见姜风发出了一声笑声。
　　他嘲讽般挑起嘴角，冷然看向面前的魔将：“死在这里？打了这么久，你都没能拿下我，连手下也要死干净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干掉我呢？”
　　他笑容一敛，冷冰冰地道，“依我所见，要死在这里的，是你才对！”
　　荒魔将听见这话，并不动怒。他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果然是个逆魔杂种，不识好歹！现在我就让你看看，魔将真正的实力！”
　　魔域虽然阴暗，但也是有太阳的。
　　只是太阳长年被魔气遮蔽，到处都感觉阴森森的。
　　而现在，山谷里的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海量的魔气突然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形成一条长龙，从天而降，扑向那个荒魔将的身体。
　　接着，他连同身体带座下的魔兽，一起膨胀起来，通体的气势也不断拔高，越来越强烈！
　　这一刻，在逆魔们面前，荒魔将变成了仰止的高山，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下来，把他们砸得粉碎！
　　那是高一级魔族对低级魔族的自然威压，逆魔们抵抗不住，一个个都开始双腿打颤，眼看着就要拜倒在地。
　　而魔将和魔卫之间，是用某种特殊的密法连通着的。
　　魔将气势一出，仅余七名的魔卫们立刻齐齐一声大喝，陡然间爆发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们撑起身体，奋勇向前，一时间竟然把将要大胜的逆魔们逼了回去！
　　魔将顶天立地般站在姜风面前，声音轰隆隆响起，如同云层深处的闷雷：“逆魔杂种，还不受死！”
　　说着，他伸出大手，一把抓向姜风。巨掌伸出之前，已经有无数魔气跟着一起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牵制住姜风的身体，让他避无可避！
　　魔将跟心明武宗一样，到达这个级别之后，就能控制周围空间里的力量，把它们化为己用。
　　魔将俯视姜风，心中无比得意。
　　他正要继续出言嘲讽，结果刚一对上姜风的目光，心中就是一凛。
　　这个伪魔表情平静如昔，嘲讽之意甚至比他还重：“哦？变得肥头大耳，就是变厉害了？我可不这么认为！”
　　说着，他长枪一晃，魔气狂涌。
　　黑色的枪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不断蜿蜒游动。从它身上冒出点点黑光，浮现在长枪以及姜风身周。
　　这些黑光一出，荒魔将立刻就愣住了。
　　他现在控制着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魔气，感觉犹为明显。
　　黑光一出，黑光笼罩范围内的魔气立刻被压制住了，他再也无法触动分毫！
　　这种现象代表着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荒魔将迅速明白了过来——
　　他猛然向后退了两步，厉声喝道：“你，你……”
　　你竟然是个魔将，竟然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姜风身边的黑光已经疾速向周围蔓延开去！
　　黑光越来越多，汇集成一条黑色的洪流，正面撞向了那名荒魔将！
　　洪流中最黑暗、也是最锐利的那个部分，正是黑白长枪的枪尖所在！
　　姜风一枪刺出，黑色洪流穿过荒魔将的巨掌，撞上了他的身体。
　　黑色血花四溅，荒魔将先是巨掌被打得粉碎，接着，他的脖子连同肩膀一起，也血肉四溅，巨大的脑袋彻底跟身体脱离了开来！
　　他脑袋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姜风，半截喉管里发出格格格的声音。
　　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如山岳般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倒地的那一刻，大量魔气从他的体内四溢而出，魔气散去时，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荒魔将一死，他的气势与压制也随之消失。
　　荒魔卫们刚刚冲到一半，就被逆魔们反击，他们带着无比的震惊全力出手，把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转眼间，原本以为必败战局被逆转，逆魔们站在山谷里，全部存活，连受伤的都没几个。
　　他们出乎预料地赢了这一战，却一个欢呼的也没有。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转过头去看姜风。
　　这个伪魔，一对一，把这个荒魔将干掉了？
　　一个魔校？干掉了魔将？！
　　荒魔将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出口，但前一句他们都是听见了的。
　　这个伪魔只是魔校而已，就能跨越一个阶层，干掉一个魔将？
　　这简直要颠覆逆魔们的世界观了！
　　片刻后，山狼直起身体，看了姜风手里的黑白长枪一眼，淡淡地道：“不错的魔器。”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长枪上，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呢，原来是因为这魔器！
　　这也难怪了，一把契合而强大的魔器，的确能帮助魔族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这样跨阶战斗……也是有可能的吧？
　　姜风的手在黑白长枪上轻轻一抚，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眉头突然一皱，向着旁边踏出了一步！
　　他就站在那个荒魔将的尸体旁边，这时，从尸体的心脏部位突然冒出一道黑光，向着他直射而来！
　　姜风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但那道黑光来势极快，更像是认准了他一样。他完全躲不开，刚才迈出两步，黑光就破开一切防御，射进了他的体内！
　　眉心一片灼热，姜风抬手摸了过去，表情不善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修笑了起来，上前两步，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递给他，接着又行了一礼道：“你已经获得逆魔印，欢迎加入我们逆魔的行列！”
　　姜风透过镜子一看，眉头皱得更紧。
　　他额头上一片光滑，什么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在那边皮肤的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不可捉摸，但实实在在。
　　姜风看向青修道：“你最好有个解释。”
　　青修道：“这是逆魔印，你现在去城里，只要穿过城门，逆魔印就会自动显现，被人发现。一些强大的魔族，也能直接发现你逆魔的身份。”
　　姜风冷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青修摆摆手道：“你不要误会，逆魔印不是我们给的，它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
　　姜风迅速意会过来，看向地上的尸体：“只要杀了荒魔卫，就自然会被加上逆魔印？所以，你们才叫我一起出来打猎？”
　　青修以手抚胸，行礼道：“逆魔势弱，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姜风冷然看着他，过了老半天才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这个逆魔印，就相当于是一个投名状了。
　　他不是不可以理解逆魔们的想法，但无论是青修还是弓轮，之前都半个字也没提过，这个做法，就有点过份了。
　　不过……他内心微微一哂。
　　对方是魔族，他跟魔族讲什么仁义道德，友善相处？
　　大家不过是有相同的利益，需要暂时合作罢了！
　　他点点头，把这件事抛到脑后，问道：“那现在呢？我们要怎么做？”
　　打下逆魔印，最关键的是前面展示出了那么强大的实力，逆魔们对他的态度顿时亲热多了。
　　一个逆魔向他眨了眨眼睛，笑道：“现在？当然是收缴战利品了！”
　　说着，大家一声吆喝，走到荒魔卫身边，开始扒他们身上的铠甲，收拾他们的随身物品，至于他们和座下魔兽体内的魔核，当然也要一起挖出来。
　　青修向姜风示意了一下：“这个魔将是你杀死的，战利品归你所有。”
　　不过魔将而已，除了那颗魔核以外，他身上的其他物品姜风不算太感兴趣。但他转念一想，果然走过去，俯身检查起来。
　　果然，这套魔铠和那把血色长矛都是魔器。虽然在姜风眼里，这些魔器的等级不算太高，但多少也可以拿过来当个参考，比较一下它们跟宝器之间的差别。
　　看见他动手收拾尸体，青修松了口气，向着山狼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的伪魔要是表现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他们反而会更担心。
　　逆魔们也不可能没有私欲，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就能想办法从中间找到共同点，达成合作！
　　毫无疑问，这一次战斗，足以让青修对姜风更加重视。
　　不光是他，要是弓轮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应该是一样的表现吧……
　　想到这里，青修走到姜风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财不露白，你手上的这把魔器，最好藏好一点，平时不要拿出来。”
　　他想了想，又道，“我有一个魔囊，回头给你吧。”
　　姜风看出了他的示好，扬扬眉道：“多谢……放心，我知道的！”


第0511章 天地
　　一行人满载而归，回到了逆魔们的驻地。
　　回去的路上比出来时热闹多了，逆魔们有意亲近姜风，又额外给他介绍了一些事情。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家伙若无其事般打量着他，眼中偶尔闪过贪婪的目光。
　　一把足以让魔校打败魔将的魔器，要是拿在自己手上……
　　姜风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是半点表情也没有流露出来。
　　这一路上，他知道为什么荒魔卫会在那个偏僻的小谷出现了。
　　荒魔卫是天命君特地训练出来的一批手下，他们实力相当，沉默寡言，总是身批重铠游走在荒野之上，随时准备剿灭一切犯禁者。
　　他们最早出现的时候，还有人以为他们是天命君炼制出来的傀儡。
　　自从逆魔略成气候之后，荒魔卫的巡逻范围变得更大了。因为逆魔无法进入城镇，多半时候都是隐蔽在荒僻的深山里密谋行动。
　　逆魔们只要杀过荒魔卫，就会被打上逆魔印。荒魔卫对逆魔印非常敏感，隔着老远就能发现。最早的时候，逆魔因为这个死了不少。但渐渐的，逆魔们也实验出荒魔卫感应的范围，再加上其它的一些小手段，只要选择好位置，就能推迟他们的反应时间。
　　逆魔们有意示好，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回避荒魔卫的经验教给姜风。姜风认真听着，偶尔还会提两个问题。
　　逆魔们觉得他在认真对待他们的话，心里非常满意。
　　很快，他们就回去了驻地，逆魔们纷纷回去休息，顺便收拾自己的战利品。离开时，他们纷纷挥手向姜风道别，姜风也含笑回应。
　　青修带着姜风到了弓轮的屋子里，弓轮听见外面的声音，柔和地轻笑道：“看来你们处得不错？”
　　青修三言两语，把出去这趟发生的事情全部跟弓轮讲了一遍。
　　弓轮听到荒魔将出现时，笑容消失，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他沉声道：“竟有荒魔将……是我的情报失误了！那你们不是很危险？”
　　青修看了姜风一眼：“要是没有天风的话，我们肯定要全军覆没了。”
　　他也不避讳姜风就在旁边，详细地把他跟魔将交战的经过讲了一遍。
　　姜风认真听着，发现他果然认为自己是魔校，把最后那股强大的力量归结到魔器身上，眼中掠过了一道光芒。
　　弓轮沉吟片刻，道：“有些冒昧，不过可以让我看看那把魔器吗？”
　　这话说得的确有点冒昧，不过姜风只是一扬眉，抬起手，长枪被轻轻放到桌子上。
　　弓轮的手轻轻从枪身上抚过，薄薄的黑光随着他的手，从枪身上浮过。
　　片刻后，他惊讶地抬头，道：“这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我竟然看不出来！这种制作魔器的方法，我也从未见过！”
　　姜风问道：“哦？弓轮大人对魔器有研究？”
　　弓轮道：“不要叫我大人，直呼我的名字即可。的确小有研究，但这把魔器，实在超乎我的认知。”
　　他试图把它提起来，立刻“啊”的一声，手臂被压得垂了下去。
　　姜风提在手上，把它放下的时候完全不显，但它比弓轮想像中的重多了！他随手一提，竟然险些没拿动！
　　“这重量……究竟是什么材料？”
　　姜风伸手轻轻接了过来，微微一笑道：“这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使用而已。不过，它的确挺好用的。”
　　弓轮感叹道：“有这样的魔器，难怪你的跨阶作战，杀死一个魔将！不过财宝动人心，你有这样的宝物，千万要小心谨慎，以免别人有异心。”
　　他说得很诚挚，姜风笑了一笑，点了点头。
　　姜风把这把天地枪递给弓轮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什么也看不出来。
　　它根本就不是魔器，而是一把天器！
　　是天工族灵光突现，利用最强的天赋力量，以及从姜风那里得到的教导，将其融汇贯通，打造出来的一把天器！
　　它不同于宝器，也不同于魔器，介乎两者之间，又形同两者之源，不管在哪边，都不可能看出一点端倪。
　　而它的材料，正是大衍神木的树枝！
　　姜风敲响七情鼓，打开接天之门，引导天舞族和镜族，让大衍神木重回主树的怀抱，重新焕发新生。
　　天遗等九峰之灵不知该如何感激，正好天工族人找上门来，两边一拍即合。
　　大衍山出材料，天工族出技艺，共同打造了这把天地枪，送给了姜风当礼物。
　　姜风之前一直用的是叶宵那把银枪，虽然银枪朴实，没什么人认出来，但到了魔域又不一样。那把银枪下面死的魔族将近百万，这样的刻骨仇敌，没准什么时候就会被认出了。
　　而且，银枪引导的是明力，到魔域肯定是没法用，姜风得要一把新的武器。
　　这把天地枪，白木是神木顶端，最向阳的那一根树枝；黑木是神木底部，最阴暗之处生出的枝桠。
　　两者相融合，白木能引导明力，黑木能引导魔气，正适合能同时使用两种力量的姜风！
　　它是天工族人的巅峰之作，可称是天器中的天器。这种等级的作品，通常还隐藏着一些强大而未知的力量，连制造者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能让姜风自己去慢慢发现了。
　　对现在的姜风来说，它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隐蔽。
　　材料也好，制作方法也好，魔域没人能认得出来，他完全可以随意使用！
　　弓轮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天地枪，把它还给姜风，道：“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们的错。但是现在你有了逆魔印，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来。”
　　姜风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找你们帮忙？”
　　弓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活得久了，有些事情自然会看得明白。天风你实力高强，对逆魔又没有太多认同，会跟我们在一起，只可能是另有所求。”
　　姜风思索片刻，从脖子里拉出魔晶吊坠，道：“我有一个朋友，为了救我舍弃性命，只剩下了一缕残魂。我想把她救回来，不知道弓轮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听见这话，弓轮的瞳孔突然微缩，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一怔，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弓轮一时间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道：“不，没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真是凑巧……”
　　他的目光移到魔晶吊坠上，伸手问道：“可否给我看一下？”
　　天地枪这种宝物，姜风说给就给了，轮到魔晶的时候却明显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弓轮留意到了，莞尔一笑，并不勉强，道：“既然舍不得，那我就在这里看吧。”
　　他的瞳孔中突然爆出一道精光，姜风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魔晶表面扫过，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击！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力量并无恶意，只是普通的探察而已。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里的冲动。
　　弓轮老奸巨滑，姜风的动作虽然轻微，但他仍然收在眼里。
　　他的眼睛恢复原状，点头道：“你这朋友生前力量应该很强吧？”
　　姜风点头道：“是，的确不弱。”
　　叶宵散成这一缕残魂前，已经彻底魔化，弓轮当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点头道：“那就是了，也只有这样的强者，灵魂才能强韧到足以在这种状况下留存下来。你用这种等级的魔核温养，倒是不错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若无其事地在姜风身边扫过。
　　这颗魔核是叶宵本人的，她生前可是魂明武君，换成魔族的等级的话就是魔君！
　　虽然她化魔之后略有降等，但这魔核也是超乎弓轮想象的高级了。能获得这样的魔核，姜风的来历，看来他还得多考虑考虑了。
　　弓轮沉吟片刻，又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缕残魂不久前又受过一次挫伤？”
　　姜风神情略微黯淡，道：“是，当时我身陷危机，她以身护我，残魂越发不稳……”
　　弓轮感叹道：“以这种状态还能爆发这样的力量，你这位爱侣对你真是情深意重！”
　　他误解了姜风跟叶宵的关系，姜风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
　　但话没出口，一股莫明的情绪阻住了他。
　　他哂然想，一个魔族而已，何必对他解释太多？
　　他点点头，紧迫地问道：“弓轮大人有办法吗？”
　　弓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他指甲极长，末端非常尖锐，像是野兽的利爪一样。
　　“你这位爱侣神魂伤得非常严重，几近破灭。这种状况非常难办……如果有挽回的办法的话，只可能在冰灵领琉璃城了！”
　　琉璃城……姜风问道：“这里跟琉璃山什么关系？”
　　弓轮道：“你听说过琉璃山？当然，琉璃城是冰灵君后的居所，正位于琉璃山脚下！”
　　冰灵君后？
　　魔族四君之一，那名唯一的女性魔君！
　　弓轮道：“冰灵君后手下最大的一族，名叫幽魂族。幽魂族内有各种关于神魂休养修复的办法。甚至，冰灵君后自己，也是幽魂族人！”
　　他半开玩笑地道，“如果你能找到冰灵君后帮忙，这件事情恐怕也只是轻而易举吧！”


第0512章 悸动
　　姜风费尽心机来到大荒山，就是想要救回叶宵。
　　没想到才到这里不久，就已经得到了这样的情报。
　　不过弓轮的话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可不容易。
　　他们现在位于天命君的领地，也就是魔域偏西南角，而琉璃城却在魔域东北。
　　也就是说，姜风要去那里，几乎要穿过整个魔域。
　　他现在背负逆魔印，根本没办法靠近魔族的城镇，而荒野里到处都是荒魔卫。
　　难道他要一路杀去琉璃城？
　　那就更是笑话了。他实力的确不弱，但也远没有到傲视整个大荒山的地步！
　　至于弓轮后一句话，他只是一听即过。
　　冰灵君后是谁？
　　魔族四君之一！
　　先不说现在四君以天命为首，全部执行荒魔法，单是他假装伪魔，实际人类的身份，都未必敢在冰灵君后面前走一遭。
　　姜风眉头紧皱，一时间没有说话。
　　弓轮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说起来，我手上有一颗固灵珠，说不定可以帮一下你的忙。”
　　固灵珠是散灵蛟的蛟珠，散灵蛟就是用这种珠子来稳定自己的身躯的。
　　固灵珠能用于神魂之上，起到固神定魂的作用。叶宵的魂魄只剩一点残余，还非常虚弱，固灵珠没法治本，但能暂时治标，让她的残魂能再坚持多一点时间，不至于马上散去。
　　姜风听完固灵珠的功用，立刻大喜，问道：“弓轮大人推测的话，大概能坚持多久？”
　　弓轮的目光扫过魔晶，不太肯定地道：“这神魂受创极重，你最好在三个月内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也就是说，最多只有三个月了。
　　姜风点点头，还是松了口气。
　　木之祭礼之后，叶宵的残魂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姜风用阿故送的那个圆球中的不知名灰气努力滋养，也只能吊住仅剩的那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姜风天天提心吊胆，总觉得那抹残魂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每次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心生焦虑，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开始恨起叶宵来了。
　　固灵珠虽然只有三个月的效果，但就算三个月，也比现在要好！
　　他郑重其事地向弓轮行礼道：“弓轮大人请说，我愿意用任何宝物来置换这枚固灵珠！”
　　弓轮扬眉道：“如果我要这把天地枪呢？”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那它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一伸手，黑白两色的长枪向着弓轮递了过去。
　　弓轮动容道：“她对你情深意重，你也以同样的情意还之，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他留恋地看了天地枪一眼，把姜风的手推了回来：“固灵珠值不了什么钱，就当是礼物送你吧。之前骗你杀了荒魔将，让你被打下逆魔印，是我们不对。这枚固灵珠，就当是赔罪的礼物好了。”他意味深长地道，“而且，以后我们要合作的地方多着呢……”
　　他站起来，走到屋子一角，摸出来一个盒子，递到姜风手上。
　　姜风打开一看，里面有一颗紫色的珠子，鸽蛋大，散发着浓浓的魔气。
　　姜风郑重地道：“多谢！”
　　弓轮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姜风知道弓轮所谓的休息，其实是要给他留出一个空间，让他试用一下固灵珠。
　　老实说，弓轮的这种做法完全不像一个魔族，反而更接近人类了。
　　不管怎么说，姜风心里的确有些感激。他再次道谢后，退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就被其他逆魔拦住了，他们非常热情地道：“正好你出来了，正准备去叫你呢！来来来，酒肉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吃了！”
　　魔域的天气一直有些阴森森的，但现在天色也明显暗了下来，已经到了晚上。
　　逆魔们在泉山旁边升起了篝火，上面串烤着大块的肉块，旁边横七竖八地摆了好些酒坛。
　　说来奇怪，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姜风这里却没闻到什么肉香味。
　　这是什么肉？
　　姜风被拉了过去，立刻有人指着地上道：“这是你的份，我们还没开始烤，你还是自己来吧！”
　　姜风低头一看，顿时明白火上烤的是什么了……
　　是魔族！
　　正是那些荒魔卫的尸体！
　　他这才意识到，魔族想要晋级，靠的就是相互吞噬。今天打下来的这些荒魔卫，当然会把他们吃掉。
　　只是他一时间没意识到，更没想到，这些逆魔们竟然都是吃熟的……
　　逆魔们倒是分得很清楚，荒魔卫是自己的猎物，荒魔将是姜风的。
　　姜风来之前，他们一个个对着魔将的尸体馋涎欲滴，却没一个人动手。
　　他们倒不是不想帮姜风干活，只是怕自己烤熟了之后，忍不住就把肉块塞进了嘴里……
　　他们非常热情，姜风却汗颜了。
　　他盯着魔将的尸体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来，“大方”地道：“我初来乍到，第一次跟大伙儿认识，这个魔将，就当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吧！来，把他架上！”
　　接着，姜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道，“反正我拿到了魔核，收获已经很大了！”
　　逆魔们一愣，跟着就欢呼起来。
　　魔族的精华大部分都在魔核里，但也有不少蕴藏在肉体之中。
　　杀死一个魔族，魔核当然肯定是要吞掉的，剩下的身体算是额外的收益。
　　在魔域，的确有一些讲究的魔族只吃魔核，不吃尸体，但魔族的领地意识向来极其强烈，就算自己不吃，也会霸占着不给别人。
　　毕竟，在他们看来，别人吃了，别人就会强一点，未来敌对战斗的话，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
　　在魔域，像姜风这么大方的，逆魔简直闻所未闻。他们大多头脑简单，一具尸体，就让他们对姜风更亲热了。
　　低级的魔气闻起来是臭的，但魔族架起来烤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气息。
　　逆魔们烤完魔将，还殷勤地撕了最好的部位来给姜风，劝他吃点。
　　姜风连连摆手，连忙喝了几碗酒，就找借口离开了。当然，就算是酒，在喝之前，他也再三确认了一下，保证它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酿制的。
　　好在这酒虽然又劣又糙，但喝着还算正常。几碗下去，就像火焰燃进肚子里一样，连他的天人之血也加快了流速。
　　姜风说笑了几句，快步离开。他抹了把汗，这么短一点时间，他就比之前突然遇到荒魔将时还要紧张！
　　魔族身强力壮，大多不擅制造。低级魔族很少住在屋子里，随便找个树洞山洞就能容身了。
　　姜风看了那几间屋子一眼，转身找了个僻静无风的地方坐下，拿出了那颗固灵珠。
　　魔族们的笑闹声从远处传来，姜风的皮肤上还残余着劣酒带来的热意，精神却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到山风从皮肤上掠过，热意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他这才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那颗紫黑色的珠子。
　　用在叶宵身上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正式使用之前，他小心探入明力，把珠子从内到外彻底检查了一遍。
　　他之前曾经打算过，到魔域之后，就尽量用魔气替代明力。但到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对明力的控制力与感受力还是比魔气强多了，现在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他很快就探清了这颗固灵珠的结构。
　　弓轮说得没错，它是自然产生的，不是人造的。姜风用天机魔方计算了一下里面的可见结构，虽然没办法把每一部分都弄清楚，但大致还是能确认真假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把固灵珠靠近那颗魔核，运转魔气贯注其中。
　　片刻后，丝丝紫黑混合的气体从固灵珠里浮出来，向着魔核飘去，渗入其中。
　　它与神魂的融合度非常好，刚一靠近叶宵的残魂，就彻底被吸收了进去。
　　接着，原本将要破碎的残体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残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姜风做得非常小心，很快，固灵珠全部化成了气体，进入魔核深处，最后，叶宵的残魂看上去跟木之祭礼前的情况差不多了。
　　姜风盯着魔核看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过程并没有消耗他太多明力，但他的额角还是渗出了汗珠，纯粹是精神太过紧张导致的。
　　他手指一弹，“叮”的敲了一下魔核，喃喃道：“你这家伙，也太让人担心了……我就这么不可靠吗……”
　　魔核深处，深灰色的雾气轻轻飘动了一下，仿佛一个不是回应的回应。
　　姜风一怔，突然想起不久前，弓轮对两人关系的定义，一瞬间好像酒意重起了一样，脸颊忍不住有些发烫。
　　在此之前，他一直把叶宵当成自己的亲人和挚友，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弓轮那样一说，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些难言的滋味。似喜悦，又似惆怅……他紧盯着手里的魔核，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抚摸了上去。
　　可能是因为刚刚吸收了固灵珠的缘故，这一刻魔核异常冰冷。姜风刚一碰到，就觉得手指像被冰针刺伤了一样，火辣辣地生痛。
　　他的脑袋迅速冷静了下来，另一个黑暗中的身影浮现出来。他立刻抬起手，重重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姜风，你想什么呢！
　　你喜欢的是小姐！
　　姜晨还在断离狱等你，你怎么敢生出异心！
　　他再不敢看那颗魔核，把它扯起来，囫囵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冰凉的魔核紧贴皮肤，寒意渗入心脏，姜风突然感觉一阵心悸，又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第0513章 甄选
　　过了好久，姜风才强令自己压下了心里的悸动，开始检查自己的情况。
　　之前，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进入自己的眉心部位，打下了逆魔印。
　　他当时没有刻意去察看，而是默认了青修等人的说法。他能感觉到，在他们眼里，逆魔印只能淡化，没法彻底根除。
　　姜风却从来不这么觉得。就算因为隐藏力量的缘故，不能马上解决它，他也不能容忍一个这样的印记打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他还是照着之前的想法，收起了明力，只单单调动了魔气。
　　进入魔域这么长一段时间，又经过跟那个荒魔将的一战，他对魔气已经有一些适应了，只要意念朝那边微微倾向一下，黑暗元枝里的力量就会自然调动起来。
　　魔气向里渗入身体，进入天人血脉里——天人血脉果然不愧是最纯净的血脉、天心种的最佳承载物，它对魔气的适应度也非常良好。只要姜风有意切换，血脉里的明力随时都可以换成魔气。
　　姜风看清状况，马上就是一愣。
　　他发现，眉心部位的确有一股特殊力量存在，它不是烙印在肉体上的，而是直入了自己的灵魂！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就算姜风像叶宵这样，肉体彻底被打散，只能重塑，逆魔印仍然会留在他的灵魂上，随时告知周围他曾经杀死过荒魔卫。
　　但现在，那枚逆魔印已经模模糊糊，只余淡淡的残影，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了！
　　姜风微一思索，顿时明白了过来。
　　天人血脉何等强大，怎么可能容留这样的异种力量在自己身上？它自然而然地开始排除杂质，再过不久，就能彻底把它消灭掉！
　　姜风顿时忍不住抚额苦笑。
　　别人是担心消不掉印记，他是担心印记消得太快，不容易保存力量……
　　他叹了口气，魔气渗入其中，小心微调了片刻，终于在天人血脉的力量下暂时把这枚逆魔印保存了下来。
　　现在，它只能隐约散发着力量，荒魔卫不靠近他到一定程度绝对不可能发现。之后，他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只要一动念，它瞬间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这些，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一具太强大的身体，却没有足以匹配、能够睥睨天下的力量，有时候也是一件麻烦事啊……
　　不过，就算是现在，他能够彻底让魔气和明力达成平衡，使魔气达到如臂使指的境界的话，他在一样能在这里应对约大多数情况。
　　只是……姜风盘膝而坐，目视前方，眉头微皱。
　　此时，他的眼睛变得漆黑，魔气在身体里不断流转。
　　关于魔气，他总觉得他还有什么没掌握的地方，始终不能达到像明力那样通明透彻的地步……
　　他就这样坐着静思了一夜。
　　魔域白天时，太阳被魔气遮蔽，整个世界黯淡无光。到了晚上，天空更是无星无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魔族们绝大部分夜视能力强大，就算只有微微一丝光芒，也能看清周围的景物。即使如此，还是有相当一部分魔族夜晚不会出来行动。
　　姜风坐在那个僻静的地方，听着远方热闹聚会的魔族渐渐散去、彻底安静下来，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夜色浓浓压下，魔气蒸腾，整个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姜风静静感受着包裹着全身的魔气，第一次如此不加排斥，没有干扰地感受着。
　　尽力抛除一些心理因素之后，他感觉到，魔气远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恶臭难闻、那么令人心烦意乱。
　　安心接受它之后，会觉得它甚至是宁静、安谧、包容的。
　　它就像真正的夜晚、真正的夜晚，容人休憩，使人安眠。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魔气向外释放，与周围空气里的魔气融为一体，渐渐忘神。
　　……
　　……
　　姜风睁开眼睛时，发现弓轮正站在他身边，眺望远方。
　　天色已亮，弓轮四肢着地，双臂抱在胸前。他上半身像是个不完全的人类，下半身却是马形，整个人看上去半兽半人，还更接近兽类。
　　类似这样的魔族，理应等级比较低。
　　但自从姜风到达大荒山之后，面前这位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强的魔族，甚至还超过了他之前杀死的那名荒魔将。
　　姜风的气息变化，弓轮马上就感觉到了。他抬了抬下巴，问道：“外面跟你家有什么区别？”
　　姜风摇摇头道：“区别太大，完全不同。”
　　弓轮感叹道：“是啊……大荒山如此广袤，环境各自相异，里面生活的魔族也千变万化，各不相同……一部荒魔法，怎么可能禁锢所有的魔族？”
　　姜风不置可否，弓轮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蹄声得得响起，弓轮走到姜风面前，目光落到他的胸口位置：“你要去琉璃城，救你的爱人。”
　　姜风心里微微一悸，脸上表情丝毫未变：“是。”
　　弓轮说：“我们现在在放葵山附近，魔域西南部位，要去琉璃峰，要穿过大半个魔域。魔域一共七道关卡，十八座城市，你要穿过五关五城才能到达。”
　　姜风之前就大概了解了一些，这里所谓的十八座城市，指的是有名有姓的大城，里面住的魔族等级也比较高。除此之外，关卡城市之间，还有很多小型城镇村落，也是必须要经过的。
　　姜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弓轮道，“就算是打下了荒魔痕的正式魔族，想要通过这么多城市，也非常困难，更是一路都会留下记录。你没有荒魔痕，更加下了逆魔印，只要一靠近城市就会被抓捕，正常情况下，你绝不可能到达琉璃城！”
　　这都是姜风之前考虑到了的，他点点头，肯定地道：“但是，我必须去！”
　　弓轮注视着他，微微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的确不错。”他的目光扫过姜风眉心，突然有些惊讶：“你的逆魔印……感觉有些淡了？”
　　姜风顺手摸了一下：“哦？是吗？它正常应该是什么情况？”
　　他的态度非常自然，弓轮一时间也不太能确定了，他疑惑地盯着逆魔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沉吟道：“现在正好有一件事情，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但也不乏风险。它可以帮你前往琉璃城，也许还能跟冰雪君后近距离接触，但只要被人发现你没有荒魔痕，还有逆魔印，你必死无疑！”
　　这简直是瞌睡时就有人送枕头，姜风眼睛一亮，立刻直起了脊背：“我愿意冒险！”
　　弓轮道：“前两天我得到一个消息，冰灵君后要在全魔域范围内，甄选两名魔侍。”
　　姜风一愣，不可置信地问道：“全魔域？两名？”
　　不过两名魔侍而已，也要全魔域甄选？更别提，她只是四君之一，统辖的范围大概只有魔域的五分之一左右，还能到其他魔君的范围内选人？
　　弓轮点头道：“是，冰灵君后在四君里排名第三，又是一名女性魔君，所以其余三君都对她比较敬重。她选择魔侍的条件比较……刁钻，现在看来，你倒是刚好符合。”
　　“什么条件？”
　　“第一，要是完全的人类形态，男性，相貌俊美。第二，在此基础上，实力越强越好。”
　　弓轮简单说完就闭了嘴，姜风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完了，反问道：“就这样？”
　　弓轮微微苦笑：“是，就这两条。”
　　姜风喃喃道：“完全的人类形态……”
　　这个条件对魔族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限制，这表示，她的选择范围只会是魔将以上的强者或者伪魔！
　　但即使是魔将，也只有一部分才能保持完整的人类形态，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端倪。真正完全可控不会变化，那就是大将甚至魔帅的级别了……
　　问题就是，这种级别的强者，早已是一方统领，怎么会去给冰灵——即使她是一位魔君，当近身魔侍？
　　除此以外就是伪魔或者少量特殊种族的魔族了。
　　姜风之前在泰仓城收服的那个归一魔族，她未成熟时，手中弯刀也是身体的一部分，但是成熟之后，弯刀就能收起，彻底化为人形。
　　但归一魔族的成熟体全部都是女性形态，又不符合“男性”这个要求了。
　　所以细细想起来，冰灵君后这两个条件看上去简单，其实限制非常大！而姜风，倒的确全部符合……
　　姜风思索片刻，点头道：“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不过，甄选会在城镇进行吧？我现在是个逆魔了，可没办法进城。”
　　弓轮道：“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他伸出手，递到姜风面前，掌心上有一个黄铜色的戒指。
　　他道：“这是无形戒，戴上它之后，身上所有的追踪印记都会无效，逆魔印也一样。”
　　他手掌一翻，又拿出一个圆形的半边印章，道，“这是临荒印，能暂时伪造荒魔痕，虽然不能天衣无缝，但禁得起一般情况下的查看。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就可以参加甄选了。”
　　姜风盯着他的手掌，没有马上去接。
　　片刻后，他直视弓轮，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第0514章 魔誓回音
　　姜风背着一个包裹，身上穿着兽皮衣，向着最近的城市徒步走去。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换上了魔族常见的装束，配合周身的魔气，越发不像人类了。
　　他不久前才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个大错。
　　他从大衍山过来，记得把明力换成了魔气，却一时疏忽，忘记换装了！
　　好在大衍山的服饰用料虽然不是魔族常见的，但那种原始蛮荒的感觉跟九天玄极大陆的风格差得更远。
　　弓轮等人只以为这是姜风故乡的传统服饰，没有多在意。姜风却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很是冒了一些冷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警惕，告诉自己以后要更小心，同时也在想着不久前跟弓轮的对话。
　　又是固灵珠，又是无形戒，又是临荒印，弓轮手段尽出，当然不可能纯粹是要帮他的忙。
　　事实上，在此之前，弓轮听说他要去琉璃城时，也吃了一惊。
　　这事实在太凑巧了，弓轮险些还以为姜风是有意这样说的。
　　在他到来之前，他们正在筹谋冰灵君后魔侍甄选的事情，考虑着要派人过去！
　　这事对姜风来说是瞌睡送枕头，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
　　要不是他们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伪魔，要不是姜风毫不犹豫地杀了荒魔卫，要不是姜风言语间透露的对魔域的陌生感和对荒魔痕的厌恶……要不是弓轮和青修留心观察到的一切内容，他绝不敢把宝压在这个陌生的伪魔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事有凑巧也好，逐渐产生信任也好，姜风必须要去琉璃城，他们也必须要派一个伪魔过去那边，毫无疑问，姜风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冰灵君后是魔族四君之一，早在天命君出现前一千年，就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她很少出手，但魔族人人都认为她实力极强，很可能还在排名第二的离虚君之上。
　　最关键的是，她虽然从未反抗过天命君，但逆魔们最近得到了一个传闻——这位女性魔君，其实是非常厌恶天命君的！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这对逆魔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他们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派人潜到冰灵君后面前，证实这件事的真假。
　　万一冰灵君后有一线可能会倾向逆魔这边，也能给他们接下来的活动带来巨大的帮助！
　　当然，逆魔这边安排的人不止姜风一个，但从弓轮这边安排的就是他了。
　　现在离他们最近的大市叫黑玉城，这里是魔族十八大城市之一，三天内，想要参加冰灵魔侍甄选的，都可以到这里报名。
　　弓轮给了姜风很详细的地图，他脚程很快，早上出发的，还没到中午就已经看见了黑玉的城门。
　　黑玉城名副其实，通体黑色，在魔族黯淡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姜风出了一片树林，远远眺望城门。平整的大道上，来往的魔族像搬运食物的蚂蚁一样，颇为不少。这里的确也是姜风到达魔域之后，看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
　　他只远远一看，就加入这些魔族，快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进城的魔族千种百样，什么种族的都有，其中不乏长着羽翼或者膜翅的飞行种族。
　　但不管是什么种族，是不是天生能飞，他们都老老实实地收起翅膀，靠两条腿在地上行走。
　　姜风看出来了，魔族虽然比人类更擅飞行，但对飞行的管制也更严格。
　　这一看就是天命君荒魔法的手笔。
　　姜风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一边前进，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望。
　　魔族们出乎意料地顺从，排队的时候比人类还老实安静。
　　远远的城门旁边，有两个荒魔卫正肃立在那里。魔族到他们面前，如果没有主动拨开头发或者鬃毛，展示自己的荒魔痕，他们就会像拎鸡崽一样把他拎到面前，扯过脖子来看，看见这幕情景的魔族竟然也没一个面有异色。
　　显然魔族已经被压制惯了，表现出叛逆行为的一个也没有。但姜风留意到，还是有不少魔族或者移开了目光，或者低下了头。
　　队伍前进得很快，没一会儿，姜风就靠近了城门。
　　刚一靠近这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微微一热，接着指上掠过一抹凉意，温热的感觉就迅速消失了。
　　弓轮说得果然没错，逆魔印一靠近城门就会有反应，无形环则能暂时压下逆魔印。
　　这一印一环都拜弓轮所赐，他当时还说得有点语焉不详。
　　无形环只能“暂时”压下逆魔印。它什么时候能起效，什么时候又会失效，失效的话姜风要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怕姜风能听出里面的内容，明摆着就要继续用这种方式来控制他。
　　不过弓轮做得好看，两边又是各取所需，姜风也只是在心里冷冷一笑，没有吱声。
　　逆魔印一动，荒魔卫那边好像就有了些感觉，立刻就抬起了头，目光扫过人群。
　　姜风一点也不胆怯，坦然跟他们对视，两名荒魔卫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现，重新检查起荒魔痕来。
　　这时，突然姜风有所感觉地抬头。转眼间，铺天盖地的魔气从天空中直卷而来，那一瞬间，好像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一样。
　　他才一抬头，周围好些魔族就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只见一条平展开来比城墙还要宽阔的魔龙展翼直飞出去，魔龙背上坐着一个魔族。他的体型比魔龙小多了，但任何人看向那边时，首先都只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魔帅！”
　　“是魔帅大人！”
　　“这位是……部光魔帅！”
　　周围有一些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就连姜风也只能勉强听清楚。声音里满含敬畏与……极大的恐怖感，可见上位魔族对低等魔族的威压！
　　魔帅，实力等同意明武皇，是魔族仅次于四魔君的强者。
　　魔龙从姜风头顶上掠过，突然，部光像是有所感觉一样低下了头！
　　这一刻，部光跟姜风隔得极近，就算隔着魔龙，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到两丈。
　　姜风并不回避，直视部光，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周围大半魔族伏首，小部分注意到这一幕的魔族也都惊呆了。
　　一个伪魔，竟然公然挑衅一位魔帅！
　　令人意外的是，部光没有动怒，反而紧盯着姜风，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他突然一拍魔龙，让它强行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压低身体，凑近姜风，嗅了嗅他的气味，问道：“我在哪里见过你？”
　　姜风冷静地摇头：“如果我见过大人，一定会有印象。”
　　部光直起身体，疑惑之情未解。片刻后，他问道：“你不喜我？”
　　姜风抬着下巴，平静地道：“并无，大人。”
　　部光玩味地道：“那你这目光……哦？你是想挑战一位上位魔族？”
　　姜风扬了扬眉毛，不卑不亢：“我现在实力不够，但我相信，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部光一愣，突然哈哈大笑，问道：“竟有如此志气！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
　　姜风的语气几乎连一点起伏也没有：“一位魔帅大人。”
　　部光意味深长地看他，朗声道：“那就让你知道！我是天命君上手下第一魔帅部光！小子，既然你如此勇气可嘉，本帅就给你一个奖励吧！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有本事了，足以挑战了，本帅都给你一个一对一公平决战的机会！”
　　这几句话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变得隆隆作响，好像从天际传来了无限回音一样。
　　部光一愣，抬头看天，意外地道：“魔誓回音？竟然引动了魔誓回音？有趣。”
　　部光嘴角一勾，低头道：“魔誓回音即出，随口也成誓言。也罢，那我就等着你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一拉魔龙缰绳，巨龙展开双翅，向远方滑翔而去。这一人一龙一走，厚重的威压顿时随之消失，整个世界都像是轻松了一大截似的。
　　姜风也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三两句话，竟然就引得一个魔帅向他许下了这样的诺言！还引动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魔誓回音。
　　这魔帅觉得他看着眼熟，像是以前见过？
　　姜风看着城门，若有所思，旁边的魔族震惊地爬起来，全部看着他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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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玉城远处的山顶上，正有一人向这边远眺。
　　他大概距离这里三里路，却把这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部光驾着魔龙经过，与姜风对视，短暂交谈后，许下了魔誓，眼中顿时闪过异芒。
　　接着，他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转过身，纵跃而去。


第0515章 仇恨
　　“魔誓回音？！”
　　弓轮转过身，震惊地看向青修。
　　青修谨慎地点头道：“是，我亲眼所见。”
　　过了好久，弓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魔誓回音从无迹象可循，唯一可知的是，魔誓回音一出，必是魔族大事！这两人的一战，竟然会被魔史铭记吗？”
　　青修回忆着以往魔誓回音出现时发生的大事，突然道：“或者这事不是针对这一战？”
　　弓轮转头看他：“怎么说？”
　　“天风这次去黑玉城，是为了加入魔侍的甄选。他甄选魔侍，是为了接近冰灵君后。接近冰灵君后，是为了探知她的意图，让她与逆魔达成合作。按照魔誓回音出现的规律，只有这种层次的事件，才算得上是引它出现的大事！”
　　弓轮沉吟道：“你说得对，的确有可能……不过，部光为什么会停留下来跟天风对话？他们以前见过？认识？”
　　青修思索着摇头：“我不确定，不过可能性不大。”
　　弓轮眯起眼睛，喃喃道：“部光是天命君的第一近臣，他最得力的手下，如果他跟天风有关系……”
　　青修道：“的确应该小心。不过，也幸好我们一早就做好了防范！”
　　弓轮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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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这时也在想部光的身份。
　　跟弓轮他们不同，他当然很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魔族。
　　但奇怪的是，不光部光觉得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他看对方也感觉有点眼熟。
　　而且这种眼熟来得很奇怪，不像是直接接触过的样子，应该是跟以前见过的什么人长得很相像。
　　这是姜风第一次来魔域，再以前接触魔族，就是在泰仓魔战以及千帆尽的时候了。
　　是那时候遇见过部光的同族，家人？
　　姜风细细回想，一一比对，却一无所得。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姜风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天命君手下的第一魔帅，会给他这种感觉，这代表着什么呢？
　　他正在思索，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喂，你是伪魔？”
　　姜风一回头，正对上一张脸，相貌非常清秀，甚至还带着一丝女气——也是个伪魔！
　　姜风打量了他一下，点头道：“嗯，你是……”
　　那个伪魔热情地道：“我叫典虫！出身圆草山，你是哪里来的？”
　　姜风摇了摇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没回答自己的话，典虫也不生气，仍然殷勤地道：“你也是来参加魔侍甄选的对吧？我也是！咱俩同行，一会儿互相照应一下吧？我是个魔校，你是什么等级？”
　　姜风往四周扫了一眼，对上了无数人的目光。
　　他跟部光短短几句交谈，几乎引起了周围所有魔族的注意，连那两个荒魔卫，也一边检查入城的魔族，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姜风发现，这两名荒魔卫跟他们之前在山谷里干掉的那一队似乎有些不同，不那么死板，更灵活一点。
　　这些魔族的目光里有艳羡、有嫉妒、有不屑，他们偷看着姜风，敢上来直接跟他对话的，却只有典虫一个。
　　姜风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对，我叫天风，是来参加魔侍甄选的，也是个魔校。”
　　典虫眼睛一亮，大声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报名了！”
　　姜风没有反对，典虫更高兴了。他凑到姜风身边，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起自己知道的事情：“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次来报名的以我们魔校和魔尉为主，还有两三个魔将！”
　　姜风意外地问道：“还有魔将？不是说这次甄选还要看实力的话，有魔将的话……”
　　典虫拍拍胸膛道：“你放心，就算有魔将，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他压低声音，向姜风挤了挤眼睛道：“我打听可不止是今年的事情。两年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魔侍甄选，当时选中的一共四人，里面还有一个魔尉呢。冰灵君后选人，一方面要看脸……”
　　说到这里，他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道，“另一方面还要看潜力。今年是魔尉，不代表一辈子都是。年轻的魔尉，可比年长的魔将还要有价值！”
　　说到这里，他斜看着姜风问道，“说到这个，你多少岁了？”
　　姜风随口道：“刚满十六。”
　　典虫惊讶地看着他：“十六岁的魔校！还是我们伪魔！难怪……”
　　他眼中掠过一抹异色，重新打量了一下姜风，道，“兄弟，你被选上的机会可大得很啊……”
　　姜风笑了一笑，道：“这次可是全魔域范围的甄选，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上吧？”
　　典虫赞同道：“说得也对！”
　　两人随意交谈两句，就已经到了城门面前。
　　姜风侧过脖子，拉开头发，荒魔卫的目光扫过时，他感受到了明显的灼热感。
　　他的魔痕当然是伪造的，但弓轮给的道具看来的确不错，荒魔卫没看出什么端倪，一挥手，就把他放过去了。
　　典虫也成功过关，姜风留意到，荒魔卫在检查自己的魔痕时，这个伪魔也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眼。
　　这家伙好像是个藏不住话的，刚进城门，他就又凑了过来问道：“说起来，阿风啊，你在哪位魔将大人手下做事？刚才看你荒魔痕没认出来啊。”
　　姜风平静地道：“那位大人的名字，我不便透露。”
　　典虫失望地“哦”了一声，马上又兴奋起来：“连名字也不能说，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他来之前的确做过不少功课，很清楚应该到哪里去报名，一进城，就带着姜风往那边去了。
　　一路上，主要都是他在说，姜风偶尔回应一句，也把甄选对外公布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参加甄选的，全部都要在这三天之内到各主要城市报名。
　　报名可由本人来，也可由别人代替。这是考虑到魔域广大，报名者不一定能在这段时间内赶到着想。
　　报完名五天后，所有人必须到角斗场开始第一轮甄选。
　　这一次甄选，最终将会把这个城里的报名者淘汰到只剩最后五人。
　　这五人将会被送往琉璃城，在冰灵君后御前进行最终甄选，留下两人成为她的魔侍。
　　不过按照以前的习惯，如果最后剩下的人她都不满意的话，也有可能一个都不会留。
　　过了一会儿，典虫一指前方道：“到了，就在那里！”
　　在他出声之前，姜风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属于人类的血腥气！
　　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圆形建筑物，占地广大，里面不断地传来喧嚣声。
　　这幕场景看上去有些眼熟，姜风很快就想起来了，它跟在千帆尽时看见的竞技场非常相似，只是要更粗糙、更破旧一些。
　　显然，这也是一个竞技场，或者应该叫作角斗场。
　　姜风盯着前方，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半天没有说话。
　　典虫也跟他看着同样的方向，馋涎欲滴地道：“也只有黑玉城这样的大城市，才舍得这么浪费食物了……”
　　姜风的心脏格登一跳，脸上险些现出了一些不对。
　　食物？对魔族来说，这些可不就是食物！
　　角斗场的围墙下面，一滴滴鲜血几乎汇成了一个血泊。血泊上面，钉着十几具人类的尸体，鲜血，正是从这些人类的体内流出来的。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的某些部位套着破烂的甲胄，一看就是武修。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武修，而是跟魔族战斗过很长时间的战士！
　　他们已经死了好一段时间了，但血泊至今仍然没有干涸，可想而知，这不是第一批挂上去的尸体了。
　　姜风的心跳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用尽全力才没有冲上去试图把这些尸体抢回来，卸下来。
　　他很清楚魔族为什么把他们挂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示威，一个宣誓！
　　而典虫的话再次证明了这个示威与宣誓的意义。
　　人类和魔族，是相互敌对的两个种族，其中的仇恨，绝对不可能调和！
　　姜风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典虫舔舔嘴唇，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尸体，道：“走，就在里面报名，我们进去吧。”
　　姜风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围墙上移开，勉强点了点头道：“走吧。”
　　典虫有点隐隐约约的感觉，姜风的态度比之前似乎更加冷淡了一点。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实力强大的魔族一向冷淡，姜风这样的表现完全是正常的，仔细想想的话，前后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角斗场里面非常巨大，但大部分地方都是斗场和通道，剩下还有十来个房间用来做其它事情。
　　一进这里，外面属于人类的血腥气就淡了许多，姜风的拳头也因此松开了一些。
　　不过相对的，这里的魔气极为浓重，到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典虫主动去打听了一下，向姜风招手道：“这里！”
　　报名在右边通道第二个房间里，姜风刚一过去，就扬了扬眉。
　　到处都是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伪魔，要不是魔气味道实在太重，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人类的世界里呢！


第0516章 魔血？
　　这里相对比较安静，魔族们相互交谈的声音明显也刻意压低了的。
　　姜风和典虫刚一进去，就引来了许多异样的目光。
　　某些人只是一看即过，还有一些目光则停留在姜风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许久，又转过头去，压低了声音多说了几句。
　　典虫感叹道：“不愧是冰灵陛下的魔侍甄选，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族！”
　　姜风还没说话，突然一个人大步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姜风：“听说你刚才在城门口，哗众取宠，当众挑衅部光大帅？”
　　姜风的心情不太好，冷然瞥了他一眼，压根儿就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那人比姜风高出近两个头，身上肌肉跟铁块一样，头上有一个尖角，除此之外跟人类差不太多。他是个魔校，能人化到这种程度，实际实力应该超过了他的等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风，脸上满是轻蔑：“现在就不敢吱声了？果然，伪魔就是这么软蛋！”
　　这房间里有一半都是伪魔，他这一句话就得罪了所有人。
　　姜风向四周扫了一眼，意外的是，那些伪魔们个个都面无表情，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姜风不是真的伪魔，这句话对他来说毫无意外。他仍然看也不看那个大个子，大步向房间里另一头人更多的地方走去。
　　对这样的莽汉来说，最令人愤怒的不是反抗也不是强势，而是无视！
　　他的眼睛瞬间就开始发红，上前一步，抓向姜风的肩膀，大吼道：“小子……”
　　话还没正式说出口，姜风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前一扯！
　　大个魔族被他一拉，立刻站立不稳，向前咚咚走了两步。他身形巨大，身体沉重，但姜风这一扯力道极大，他险些稳不住身体！
　　但魔族的身体毕竟强悍，反应极快，他突然一身暴吼，硬生生在空气翻转半个身体，挥拳砸向姜风！
　　一瞬间，他从肩膀到手指全部长出了粗硬的黑鳞，鳞片边缘闪着锋锐的闪光，片片向外翻起。
　　要是被他砸中了，先不说拳力多大，光是沾个边就足以皮开肉绽！
　　姜风面无表情，他一手扯住这个魔族的时候，另一只手就已经握紧拳头，砸了过去。
　　大个子反向挥拳，正好跟他这一拳迎面对上！
　　一大一小的两个拳头正面相对，大个子露出狞笑，姜风面无表情。
　　接着，卡卡卡卡的轻微爆响接连响起，最后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顿时一片安静！
　　所有人紧盯着眼前的场面，全部惊呆了。
　　两个拳头刚刚相碰，大个子的鳞片就带着黑色的鲜血，一片片向外飞去！接着，就是皮肉，再然后是骨头。只见他从手指到手掌到手腕，最后一路蔓延到肩膀、脑袋，全部都被打碎了！
　　顷刻之间，脑浆混合着魔血四溅飞出，房间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房间里这些人的身上，全部都沾满了血肉！
　　只见大个子半个身体连同脑袋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小半个身体倒立在房间里，接着晃了两晃，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这时还能干干净净站着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尸体对面的姜风了。
　　他挥拳的时候，胳膊表面就包裹着一层黑气，血肉飞溅而起时，黑气突然变浓加厚，把那些杂物全部挡开了去。
　　姜风收回拳头，安静地站在房间中间，脸上仍然半点表情也没有。
　　他看也不看周围的人，继续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他所过之处，人群哗地一下散开，即使是这些凶悍的魔族，也不敢跟他正面对上！
　　在他们眼里，这个伪魔再不是刚才那个清清秀秀的人类少年模样，而是一个凶猛的恶兽！
　　人群散开，露出后面的两个魔族官员来，他们一脸的震惊，看着姜风走过来，点点头道：“我来报名冰灵君后的魔侍甄选。”
　　两人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哦！你叫什么名字？”
　　可能是因为魔族的本性的确粗疏，也有可能是因为太相信荒魔痕，所谓的报名，的确只简简单单地登记了名字。姜风事先还准备了一些关于来历的说辞，结果全部都没用上。
　　登记完之后，姜风被发了一块令牌，一名魔族官员向隔壁一指，道：“去那里验证。”
　　“验证？”
　　姜风一愣，对方随便点点头，就开始招呼下一个魔族了。
　　这时，典虫终于回过神来，赶上来也报完名领了令牌，对姜风说：“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房间，出门时，背后还有不少目光尾随。
　　典虫瞅着姜风，意外地道：“真是看不出来，你看着挺温和，其实脾气挺暴的嘛！”
　　姜风简短地道：“这样最省事。”
　　“省事？哦……也是。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惹你了！”
　　典虫又感叹了两句，出门转了个弯道：“就在这里了，要验一下魔血。”
　　“魔血？”姜风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典虫不以为意地道：“嗯，主要就是确认个等级，滴一滴血进魔池就行了，很简单！”
　　听上去的确很简单，但对姜风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他的血可不是魔血，而是天人之血！
　　滴进魔池会被发现吗？如果被发现……
　　他才一怔神，就被典虫带进了那个房间。一个魔族懒洋洋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向面前的石几一指：“牌子放那里，按顺序来！”
　　姜风抬头一看，这里比从外面看起来宽阔得多，完全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个溶洞！
　　这里很暗，上下都有熔岩向外支出，有的连接在一起，有的只是单纯地形成了石笋。
　　钟乳石之间，有一个小池，池子深处泛着红光，映得那一片都在发红。
　　它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看不见具体情形，只能听见泉底冒出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池子对面有一根黑色的石柱，附近站着几个人。
　　姜风正在打量，典虫提醒道：“阿风，你的令牌，放这里！”
　　他低头一看，面前有个石几，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面面令牌，典虫已经把自己的摆在了后面，让姜风把他的也放上去。
　　显然，这是一个简单的排队，让他们按令牌顺序来进行检测。
　　姜风放好令牌，再次抬头看向那边。这时，一个人走到池边，划开手指，向里滴进了一滴血。
　　血是黑色的，被那红光映得有些像人类的鲜血。
　　黑血滴进池子里，那咕咚咕咚的声音立刻变大了！
　　片刻后，池子里突然发出轰的一声爆炸声，接着，对面黑色的柱子从底部开始泛出红光，红光一直向上，那个人很紧张地看着。
　　红光上升到一定的程度，终于停住，池子旁边一个人简短地道：“中级魔校。”
　　这边的魔族点点头，拿起令牌看了一眼，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人走回来，满意地领回令牌，看了姜风和典虫一眼，嗤笑一声：“果然又是伪魔！”不等他们回答，就扬长而去了。
　　典虫不满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姜风道：“以往冰灵陛下招收魔侍都是这个标准，看上去伪魔很占便宜，但实际上，伪魔能选上的非常少。”
　　他耸耸肩，有点不情不愿地道，“伪魔的实力战斗能力，的确弱了一点……咦？你在看什么？”
　　姜风一直在看着那边的测试，好像根本没怎么留心听他说话。
　　典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道：“对了，你以前没怎么见过……”
　　他话没说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顿时闭上了嘴，又小心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似乎还是没有留意，他眉头微皱，紧盯着对面的黑色柱体。
　　每一次测试大概只需要十息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马上就要轮到姜风了。
　　如果他对魔池滴入天人之血，魔池会产生什么反应？他会被发现真实身份吗？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他要怎么做？
　　这时，又几个魔族完成了自己的测试，典虫低头看了石几一眼，轻松地笑道：“下个就是我了，我完了就是你，走，过去吧！”


第0517章 干涸
　　“嗯……”
　　典虫没看姜风脸色，一听叫到自己的名字，马上就站起来，走到了魔池旁边。
　　他咬破手指，毫不犹豫地滴了一滴血进去，红光上冲，到达黑柱一半的位置停住。
　　旁边那个魔族看了一眼，沉声道：“魔校中级。”他打量着典虫，夸奖道，“伪魔能到这个层次，很不容易啊！”
　　典虫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向姜风招手道：“阿风，轮到你了！”
　　姜风再没时间拖延了，他走到魔池旁边，那个魔族看向他，啧啧两声：“果然伪魔就是多……小子，你看上去年纪不大啊！”
　　魔族自有一套识骨的方法，有些魔族长年看上去都很年轻，但骨骼能说明一切。
　　不过，伪魔就外表来说跟人类一模一样，他还是没看出姜风的真实身份。
　　只是，肉眼看不出来，魔池辨血，能认出来吗？
　　姜风深吸口气，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脑中也在不断盘算，大步走上前去。
　　魔池里的液体全部都是黑色的，有如深渊一般，向上咕哝咕哝地冒着泡。那些红光正是从气泡里发出，仿佛这黑色液体的内部，全部都是一片血红。
　　这让姜风想起了血脉淬炼时的情景，他突然心中一动。
　　主事的魔族一指典虫道：“照他刚才那样，把血滴进去就行了。”
　　姜风向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另一只手上轻轻一划，鲜血就冒了出来！
　　魔族的血是黑色的，人类的血是红色的，单从表面看就有根本性的区别。
　　现在，姜风的皮肤绽开，冒出来的血滴竟然同样也是黑色的！
　　同时，主事的魔族和一边的典虫同时有些惊讶，异口同声地道：“好浓的魔气！”
　　姜风的手轻轻一挥，那滴黑色的血液就飘了起来，直接落到魔池里。接着，“哗啦”一声，魔池就像是沸腾了一样，翻腾得比之前更加剧烈了！
　　事实上，每滴血滴进来的时候，魔池都会有些反应，但反应这么剧烈的实在罕见。
　　主事的魔族忍不住道：“小子，你的血脉很不错啊……”
　　姜风知道，魔族里也是有纯血上古魔族的，跟武修近似，血脉越返古、越纯净，力量越强。
　　不过，伪魔向来是以血脉混杂、力量弱小著称，甚至一直都有传闻说，伪魔之所以跟人类长得这么像，是因为还混了人类的血脉。
　　血脉这么纯净的伪魔，实在太少见了！
　　想到这里，主事的魔族又忍不住多看了姜风几眼，连典虫的目光也有些异样。
　　姜风却无暇顾及这边，只是盯着那根黑柱。
　　他刚才灵机一动，在逼出血滴的那一滴，用魔气将其中的每一个部分包裹，同时应用掠影秘法进行光线折射，让它看起来像是黑色的。
　　如果那时有人接住这滴血仔细看，会发现驱除掉魔气之后，它仍然会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现在，这视觉错觉让旁边的两个魔族都看错了，但魔池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只见魔池不断翻滚，对面的黑柱开始泛出了红光！
　　红光一路往上升，速度比刚才典虫的快得多。
　　很快，它就升到了典虫之上，主事魔族眼中异彩涟涟，喃喃道：“难道，会是一名魔将？”
　　红光很快就停了下来，主事魔族盯着它极为靠近的那个刻度，摇头叹了口气：“可惜，魔校上阶，小子，加油啊，离魔将只差一步了！”
　　他表情正常，又扬声道，“天风，魔校上阶！”
　　另一边传来回应声，姜风终于松了口气，跟典虫一起并肩离开。
　　典虫打量着他，啧啧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竟然都已经快到魔将的水平了！要是在甄选的时候升级，这个名额说不定就十拿九稳了！”
　　姜风走到门口，拿回自己的令牌，没有说话。
　　在他们身后，魔血检测继续进行了下去。
　　接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魔池每接收一滴魔血，都会发生一些异样的反应。黑柱上的红光也开始变得动荡起来，远没有以前那么稳定。
　　操持此事的魔族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叫来了自己的上司，一名魔将检查。
　　这名魔将刚刚到达现场，就听见“轰”的一声爆炸声，他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发现魔池里冒出大量黑色的雾气。他的魔气往里一探，脸色剧变。
　　魔池竟然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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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并没有被牵扯到姜风身上。
　　测试到他的时候，魔池反应虽然有点剧烈，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它开始出事是在他离开之后，从他后面几个魔族开始。
　　所以，角斗场的主事方迅速找到了这几个魔族开始调查，同时检查魔池周围的情况，却刚刚好把姜风给错过去了。
　　姜风不知道这件事，跟典虫一起走出了角斗场，典虫殷勤地问道：“离甄选还有五天，这五天，你要到哪里去？”
　　姜风坦然道：“我是第一次来黑玉城，随便找个地方住下，走走看看吧。”
　　典虫摇头道：“你可不能这样想了！你知道这五天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姜风扬眉：“不是供给那些离得远的甄选者赶路的吗？”
　　典虫道：“当然不是！这五天，是用来给我们修炼的！不管现在是什么实力，力量越强，越有希望。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去‘那里’玩玩吗？”
　　姜风打量了他几眼，摇头道：“不去。”
　　典虫没想到自己会被姜风拒绝，立刻一愣。
　　姜风淡淡地道：“这五天，我想单独行动，抱歉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前走。
　　典虫呆了一会儿，迅速跟上道：“你第一次到这里来，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单独……”
　　他对上姜风的目光，说话声顿时停住。片刻后，他呐呐地道，“你，你知道了？”
　　姜风问道：“知道什么？”他的语气极为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典虫不回答也可以。
　　但不知道为什么，典虫却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他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像明镜一样。这个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典虫深吸一口气，拉着姜风到了一个角落，在自己的眉间和后脖子上微微一划，道：“没错，我也是……”
　　姜风丝毫不以为异，点头道：“嗯，我猜到了，然后呢？”
　　典虫道：“那边说了，这几天，让我们一起行动……不，是让我陪着你，给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姜风沉默片刻，笑了一声：“你是来监视我的吧？”
　　典虫用力摇头道：“不，不是！一开始我就被安排到这里了，不久前才接到你的消息的！”
　　姜风想了想，点头道：“也对，我来得太晚，你们也的确应该提前做好了安排。”
　　典虫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没错，我之前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后来那边才对我说你的事，让我以你为主……”
　　姜风没兴趣听逆魔内部的安排，直接打断了他问道：“嗯，那你说吧，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典虫一指黑玉城西北边，道：“上面说，你的实力虽然很强，但还需要一些磨练，战斗的机会，越多越好。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去用外面魔族特有的方式……好好修炼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了贪婪的光芒，这表情、这眼神，让人感觉非常熟悉！
　　姜风脸色微沉，问道：“什么方式？”
　　典虫嘿嘿笑了两声，道：“当然是……打猎了！”
　　姜风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打猎？猎物是什么？
　　他迅速联想到刚才在角斗场外面看到的情景。
　　听典虫的语气，看他的表情，难道所谓的猎物，指的是人类？
　　典虫已经开始往那边走，姜风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的后脑勺，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个所谓的猎物，真的是人类的话……
　　姜风眼中掠过一道冷芒。
　　他是绝对不可能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魔族，去猎杀人类的！
　　如果真是像他猜想的这样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放弃跟逆魔的合作，当场干掉典虫，然后另寻他法前往琉璃城！
　　典虫这时倒是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一直冷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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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玉城是魔族的大城之一，还是有些繁华的。
　　但接下来典虫带姜风走的路却越来越偏，周围环境明显变得破旧起来。
　　最后，他们到了一个废墟，四处是破墙残瓦，烂得只剩下框架的房屋。起伏的小山包上长满了杂乱的灌木，感觉像是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
　　要不是这一路上一直没有穿过黑玉城的城墙，姜风完全不会觉得这还是在城里！
　　典虫转过身，向他抬了抬下巴：“就在前面。”
　　姜风眯着眼睛看过去，废墟里看上去非常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他的目光却着意掠过了几个地方。
　　典虫压低了声音道：“这里叫屠宰场，别看这里很安静，里面有很多强大的魔族。在这里，猎杀和被猎杀都是正常的……”
　　他话没说完，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窜了出来，蹲在他们面前。
　　他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闪着狡猾的光芒，向着他们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掌。
　　“交钱，进门！”


第0518章 鼠魔
　　进门？
　　这里哪来的门？
　　姜风低头看着这个魔族。
　　他就算直起身子，也只到他的腰部，比那些天工族人还要矮。他的脑袋比身体最粗的地方还要大，身体跟手一样干瘦，只零落地挂着几根布条。
　　大脑袋上，他的眼睛也奇大无比，水汪汪的，看上去感觉非常无害。
　　但姜风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的危险，远超他到大荒山以来见过的任何魔族。
　　即使不说这莫明的感觉，他对他的感知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刚才，直到他出现在姜风脚前，姜风才感觉到他的存在。如果这个大头过来不是为了要钱，而是偷袭的话，说不定他就中招了！
　　这种隐藏气息与行动的能力，几乎不比银鼠弱了。
　　典虫一看见他，眉头立刻一皱，不耐烦地道：“又是你们这些死要钱的地鼠！”说着，竟然就飞起一脚，踹上了他的肩膀。
　　地鼠一声痛呼，被他一脚踹飞，狼狈地打了两个滚，又蹒跚地爬回来，再次执着地伸出手：“给钱，进门！”
　　典虫又踢了他两脚，这带给姜风极度威胁感的地鼠丑态毕现，只管执着地要钱。
　　最后，典虫无奈地道：“这些地鼠能力不强，但是数量太多，跟臭虫一样，还是给点钱打发一下比较方便。”
　　他正准备掏出钱袋，姜风却已经先行摸出了两个魔核，放到了面前又伸出来的手掌上。
　　典虫一愣，叫道：“这钱……也太多了！”
　　魔族体内的魔核，正是魔域的通行货币，等级不同，价值也不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魔核，一个魔将的，一个魔校的，价值极其不菲！
　　他急道：“按照屠宰场的惯例，只要一颗杂魔的魔核就行了！”
　　姜风直起身子，看他一眼：“已经给了，就这样吧。”
　　典虫啧了一声：“真浪费！”
　　那只地鼠也有些惊讶，他盯着手里的魔核看了几眼，又放到嘴里咬了咬，极其难听地笑了两声。
　　接着，他转过身，嘶哑地道：“既然交足了门费，那就跟我到这里来。”
　　他四肢着地向前爬，典虫一愣，姜风却已经跟了上去。
　　很快，地鼠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弯弯绕绕，路上灌木杂草极多，长草草缘非常锋利，一割就是一道血口。
　　地鼠爬得极快，姜风走得还算从容，典虫就有点狼狈了。
　　他一边走，一边表情古怪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凑到姜风身边问道：“你知道？”
　　他没有指明，姜风却知道他问的什么，摇了摇头。
　　典虫道：“那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姜风反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魔族？”
　　典虫狐疑地看着他，道：“他们是鼠魔一族，一般都叫地鼠。他们擅长在地下打洞，总是神出鬼没，喜欢群居，但力量不强。鼠魔族大部分都住在像这样的屠宰场，只要有人想进他们就会跑出来要钱，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地主。”
　　他嗤笑一声，摇头道，“也有脾气爆的不想给，觉得他们烦就打死了。鼠魔力量不强，但报复心非常重，神出鬼没的劲儿烦死人，出了几件事之后，进来的人就会随便给点进门费了。好在他们要求也不高，多少都能打发。”
　　他看着姜风，摇头道，“像你这样给这么多的冤大头，我可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这地鼠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姜风轻声一笑道：“冤大头？那我问你，他出来之前，你感觉到了吗？”
　　典虫一愣，辩驳道：“那是因为屠宰场的地形本来就比较奇特，他们又是地头蛇！”
　　姜风摇了摇头，正好这时前面鼠魔停了下来，伸出长长的手指一指道：“就在那里！”
　　姜风迅速跟了上去，典虫也就顺势闭嘴，没再说话了。
　　那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地面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周围被一圈灌木包裹，半枯的枝干向上延伸过来。
　　不说黑玉城不许飞行，就算居高临下，也很难发现这里。
　　空地上站着几个魔族，身边围着一圈矮小的鼠魔，他们正在比手划脚，吱吱喳喳地说着什么。说话的魔族太多，即使是姜风，一时间也听不出来说话的内容。
　　他首先看向那几个魔族。
　　一共五人，每个人仿佛都只是轻轻松松、姿态随意地站立着。
　　他们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特别的气息，毫无威压。但只看那站立的姿态，姜风就看出来了，这些魔族全部身经百战，是刀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
　　典虫似乎也发现了，表情变得更加谨慎。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带路的鼠魔跳进人群里，叽咕了几句，鼠魔们纷纷回头看向姜风，叫道：“伪魔一名，魔校水平！”
　　对面的五个魔族纷纷看了过来，或冷漠，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姜风——没有一个带有善意。
　　姜风不为所动地与他们对视，发现这五人的等级，他一个也看不出来。
　　带着他们前来的那个鼠魔又转身爬了回来，道：“这里是黑玉屠宰场的内场，两位，要玩个游戏吗？”
　　听见他的话，典虫就是一愣。不为别的，而是为了这流利的话语！
　　魔族等级越高，智力也会越高。以前他见过的鼠魔，只会翻来覆去说几个字，他一直以为他们不过是杂魔，至多也就是魔兵。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这么流畅地说话！
　　这样说的话，他们会是什么等级？这么多鼠魔……
　　再联想到路上姜风说的话，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姜风会这么做了。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什么游戏？”
　　鼠魔阴恻恻地道：“当然是……杀人与生存的游戏！”
　　另一个年纪比较大，顶上头发已经稀疏得差不多的鼠魔爬了出来，站到他们几人面前，道：“内场的规矩，你们可以选择！第一……”
　　他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每杀一个有标记的人，就可以得到双倍魔核。但要是没杀够数的话，要么死，要么所有得到的魔核归我们！”
　　他的声音更加尖利高亢，“第二，进入屠宰场开始，你们就进入了地狱模式！之后，每在屠宰场里多呆一个时辰，就能加获一枚将级魔核！你们七人，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将会得到一枚帅级魔核！”
　　另五名魔族中的一人眉头一皱，问道：“地狱模式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魔族冷哼一声，瞥他一眼，道：“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吗？这些鼠魔是屠宰场的幕后黑手，平时来这里的人，他们是懒得管的，要是遇到有潜力或者中意的，就会拉到这里来，进入什么所谓的地狱模式。也就是说，一会儿对我们来说，这里会变得更危险，他们甚至可能派出一些人来追杀我们。到时候死活勿论，活下来当然会更有好处。”
　　另一个魔族补充道：“他们应该是开了场子下注，我们就是那些贵客们买的马了！”
　　魔族的生态实在是太特别了，他们所谓的“中意”，就是毫不犹豫地把对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里，而这些魔族交谈起来时，也一脸的平淡，丝毫不以为异！
　　这些魔族直接当着鼠魔的面讨论，并不避讳，鼠魔们笑嘻嘻地听着，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最后他们还补充了一句：“你们要下注买马的话，也是可以的！”
　　姜风默不吭声地在一边看着，这时突然道：“哦？怎么买？能买我自己吗？”
　　那个老年鼠魔眼睛一眨，笑嘻嘻地道：“当然，当然可以！”
　　姜风平静地看着他道：“那好，我买我自己。我在这场里所有的收益，全部都押在我自己身上！”
　　老年鼠魔咧嘴一笑：“也就是说，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开启地狱模式了？”
　　姜风反问道：“都已经到这里来了，难道我还有拒绝的可能？”
　　老年鼠魔道：“哦，那当然是……没有的！”


第0519章 强大的伪魔
　　典虫来过屠宰场无数次，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内场。
　　他现在跟姜风一起到这里，对方算的是七个人，其实也把他算了进去。
　　他很想退出，但是对上鼠魔们的眼神，他已经明白，他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再没有退出的可能！
　　一会儿在屠宰场，他们这七个人就是猎人，屠宰场里其他的不明真相者将全部成为猎物。
　　当然，猎人和猎物之间也有可能是会随意转化的，但知道目标所在跟不知道，还是完全的两码事。
　　典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心里忐忑。
　　他看得出来，这五个人也是被鼠魔以同样的方式请来的，他们有的来过，知道内场指的是什么，有的则一无所知。
　　但不管知不知道，他们都非常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一点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是强者，他们无惧任何挑战，甚至乐意接受它！
　　典虫的目光移到姜风身上，不知不觉中安稳了下来。
　　姜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着跟他们一样的光芒。显然，无论是这些强大的竞争对手，还是鼠魔即将派出的追杀，对他来说，也一样是令人兴奋的挑战！
　　典虫在心里叹了口气，啧了一声。
　　既然被上面派来关照这个小子，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了。不过说到底，所谓内场的关键，也不过是杀人与生存而已。
　　而杀人与生存……不是每一个魔族与生俱来的本能吗？
　　除了姜风以外，另外还有两个人也要参与赌局。他们同样满怀自信地把赌注压在了自己身上。
　　战斗即将开始，七人表情各异，纷纷做好了准备。他们相互对视，目光间火花四溢。
　　一看就知道，一会儿到了那个所谓的屠宰场，这里没一个人会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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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屠宰场，就是魔族每个城市都会默认划出的一个废弃区域。
　　魔族生具强烈的欲望，鲜血与死亡最能激发他们的兴奋。
　　这是不管什么荒魔法都没办法抹杀掉的。
　　所以，各城的城主也都默认了屠宰场的存在。
　　在这里，生存与死亡就是唯一的规则，城里的魔族尽可以随意发泄！
　　不知不觉中，一群鼠魔统治了各个屠宰场。
　　他们建立了内场的规则。
　　内场并不独立于屠宰场，但又像是一个隐形的区域。
　　在这里，“游戏”将会变得更加刺激，你所面临的敌人与机遇，也会更加强大！
　　鼠魔们带着古怪而诡异的笑容，看着这七个人，就像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一样。
　　那个最年老的鼠魔拿出一个怀表一样的东西看了一眼，向旁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领他们过去了。”
　　接着，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怀表，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计时，坚持下去！每多呆一天，你们得到的魔核就会翻倍！”
　　鼠魔们吱吱尖笑着，领着七人向着不同的方向过去了。
　　典虫最后向姜风投去一个焦急的目光，姜风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典虫压根就不知道他这示意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我会保重自己的？我会出去的？
　　啧，但在这里能怎么样，是你说了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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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灌木形成的弯弯曲曲的小道出去，鼠魔往前一指，尖声笑道：“从这里出去，就能进屠宰场了，请吧！”
　　姜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领他出来的这个鼠魔正是最早因为“中意他”而带他进去的那个。
　　他咯咯笑着说：“屠宰场是一片废墟，里面也许隐藏着一些宝物，好好利用这些宝物，说不定能起到奇效哦！”
　　姜风转头看他一眼，鼠魔对着他眨了眨巨大的眼睛，笑声更加尖锐难听，“我的确挺中意你的！”
　　姜风与他对视，冷冷地道：“那可真不敢当！”
　　鼠魔的话里藏着两重意思。
　　第一重，是提醒他可以利用废墟里的藏物。第二重，则是告诉他战斗方法！
　　这里的敌人有三种，第一种，是像之前的他们那样，无知无觉给了少量的钱来训练自己的；第二种，是刚才那五个强敌，对了，还要加上典虫一个；第三种，则是鼠魔派出来的追杀者。
　　敌人数量众多，实力不明，在这种情况下，最初时的确还是先隐蔽起来观察局势比较好。
　　但姜风却没有这么做。
　　灌木小道外面是一片空地，不远处就是一小片树林，只要一个闪身就能进去。树林的另一边，则是宽阔的场地，面对着屠宰场的正中心！
　　姜风走出灌木小道，站在那片空地上，抬头向另一边看了一眼。
　　接着，他手一伸，黑白绞结的长枪出现在手里，黑色的光芒在长枪表面流动，宛如长蛇蜿蜒爬行一样。
　　他手提长枪，向着屠宰场正中心的位置一步步走了出去！
　　“伪魔！”
　　正好有一个魔族冲了过来，他一眼看见姜风，眼睛顿时一亮！
　　伪魔的实力是出了名的弱小，在这里，就是最优质的猎物！
　　这个魔族满嘴利齿向外翻出，他长舌一翻，口水就滴滴答答地从舌头下面溢了出来。
　　姜风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腥臭气，他眉头一皱，长枪一点，整个人已经腾跃了起来！
　　那个魔族速度极快，冲势极猛，瞬间就扑到了姜风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是他来得再快，怎么可能有姜风快？
　　他到达时，姜风已经跃起，到达了他的上方。接着，他一挥长枪，空气中就发出猛烈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声剧烈的爆响！
　　这个利齿魔族僵立原地，接着下一刻，他浑身血肉爆炸，胸膛里的那颗魔核自动跳了起来，飞进了姜风的手掌中。
　　姜风看也不看，把它扔进一个皮囊里，接着手持长枪又向外面跑去。
　　他迅速来到屠宰场的一个入口，一群五个魔族刚刚进来。
　　这五个像刚才那个利齿魔族一样，都是最普通的来这里训练的那一种。
　　姜风二话不说，欺身直上，长枪化成一道黑白相间的长龙，把五人全部卷了进去！
　　刹那间，五声爆响接连响起，片刻后，又是五颗魔核飞了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别人甚至还没遇到敌人，姜风就已经杀了六个魔族了！
　　屠宰场不愧是魔族的传统保留项目，来这里参加战斗的人比想像中还多。
　　姜风刚才干掉这五个魔族，又有一群人冲进了屠宰场。
　　他们一看见眼前的情景就惊呆了。
　　五具魔族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尸体的正对面站着一个手提长枪的少年。
　　他面容冷漠，身上却是干干净净，好像这五具尸体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但他眼中残留的杀意却充分说明了，这里刚刚的确诞生了一场跟他有关的杀戮！
　　“是，是个伪魔！”
　　“五个魔族，我们上！”
　　两名魔族刚刚说完，这一群人就向着姜风冲了上来。
　　姜风扬了扬眉，心里有些古怪。
　　这群魔族，也知道为同伴报仇？
　　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最前面的几个魔族的身体部分化形，向着他恶狠狠地冲来，拖在最后的两个魔族却向着尸堆直扑了进去！
　　他们猛地趴了下去，抓起一具魔族的残体，放在嘴里就大嚼大啃了起来！
　　姜风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所谓的屠宰场是什么意思。
　　魔族的所谓的修炼，不止是通过实战，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对战之后，敌人的尸体更是他们的收获！
　　魔族就是像这样，靠吞噬同类而生存、而成长的！
　　这些魔族冲过来是想给同伴报仇？
　　当然不可能。
　　他们不过是觊觎姜风的“战利品”，想要仗着人多势众，过来抢夺而已！
　　姜风的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轻轻的脚步声点在地上，不知为何，却像是沉重地敲打在了魔族们的心脏上一样。
　　他们的冲势刚刚一顿，姜风就再次动了！
　　他化作一道疾影，冲进了这群魔族的内部！
　　接着，两声爆响，就有两具魔族的尸体向着天空飞去，在半空中爆炸，化成肉堆砸在了地上！
　　来的这群魔族里有魔尉，有魔校。
　　这也是屠宰场最常出现的魔族等级。再高等的魔族本来就不常出现，再低等的，也没资格参加这里的战斗。
　　一群魔尉与魔校，对上一个伪魔，竟然被对方以少敌人，顷刻间就干掉了两个！
　　伪魔只要有意隐藏，就是看不出等级的，但是他的年龄却可以通过骨骼与外表看出来。
　　这个伪魔的年龄一看就很幼小，实力不可能太强。但是……他的杀伤力为什么能到这个地步？
　　魔族的成长自有规律，立刻有人察觉到其中不对，目光终于落到了姜风手里的长枪上。
　　“是那把枪！”
　　“一把上等的魔器！”
　　“干掉他，把枪抢过来，我也可以这么强！”
　　顿时，呼喝声接连响起，后面两个正在大快朵颐的魔族也顾不上吃了。
　　他们的脸上挂着贪婪的笑容，嘴边还残留着血痕，就争先恐后地扑向了姜风。
　　其中三个还在半路上，就已经彻底化出了自己的原形！


第0520章 雾魔
　　姜风的唇边泛起冷笑，他不退反进，又向前踏出了一步，正好踩在魔族们前进的一个空隙里。
　　接着，长枪黑色的部分再次开始流动、爬行。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局限于枪身之上，而是爬了出来，在空气中像气体一样凝结！
　　突然间，黑气分散，爆开！
　　它分解成无数黑色的球体，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去。
　　每一个球体的位置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它困住了所有在场的魔族，击穿了他们的身体。
　　单是穿透伤是不可能干掉这些魔族的，但关键是，黑球穿透之后，并没有马上消失，而是停留在了半空中！
　　这些球体之间似乎另有联系，它们停顿了片刻，接着又是一转，一绞！
　　它们之间突然诞生出了无形的力量，这些力量相互连接，瞬间割裂了所有魔族的肉体！
　　顷刻之间，这些魔族全部变成了尸块，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黑色的魔血疯狂溢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血泊！
　　姜风手一伸，亮晶晶的魔核从尸块中飞起，落入他的掌中。
　　他喃喃道：“九个。”
　　他看也没看他们，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暗中，冷漠地道：“似乎又有新朋友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屠宰场里升起了淡淡的黑色雾气。
　　魔域各处都充斥着魔气，视野本来就远不如人类的地盘那么清晰。屠宰场里更是如此。
　　长年的战斗与屠杀让这里凝结着无比浓郁的魔气与死气，周围的景象因此变得模糊不清，偶尔一个失神，甚至还有可能产生错觉。
　　而这一片地方，雾气突然更重，隔着几丈距离，就已经看不清对面是什么了。
　　姜风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黑球并没有回到长枪里，仍然悬浮在他四周，像是一面护盾一样。
　　“果然好魔器。”一个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人幽幽地道，“做个交易如何？你把这魔器给我，我保你今天内场第一？”
　　姜风嘴角一挑，讽刺地笑了起来：“阁下似乎也太小气了点。我这个武器……”他提了一下天地枪，好像掂量了一下他的重量似的，“就值这点价钱？”
　　那个缥缈的声音笑了起来：“哦，我这当然只是一个提议而已。你想要开价的话，我也可以听听。不过小子，容我提醒你一句话，贪心过头，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这声音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雾气越来越重，其中带着一种莫明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冷汗直冒，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已经潜伏到了自己身边一样。
　　姜风眼眸微垂，笑了一笑：“哦？不能随便开价的话，那这生意也没法做了。抱歉……”
　　他抬起眼睛，眼神冷漠，笑容却非常灿烂，“这把枪，不卖！”
　　“放肆！”缥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好像一把钢针向他刺来。
　　突然间，雾气翻腾起来，它化作无数把利刃，疯狂地扑向姜风，要把他绞杀在里面！
　　姜风冷冷一笑，他身边的黑球突然发出无数道强光！
　　这光芒极其古怪，紫黑色明明是一种非常压抑而沉重的颜色，但当它闪出光芒时，却灼亮得惊人，几乎能让人产生耀眼的感觉。
　　转眼间，强光穿透了雾气，与利刃正面交锋！
　　令人牙酸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利刃被不断击破。雾气再怎么无形无迹、无孔不入，也只能被黑球发出的强光扫荡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姜风身边一片清明，魔气被一扫而空，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姜风的手里捏着一个灰色的魔核，冷笑道：“区区魔校，也敢仗着雾魔之身来威胁我？”
　　说着，他卡擦一声，就捏碎了那颗魔核！
　　尖锐难听的声音从魔核里发出，接着，一道灰色的雾气从中腾起，飘浮在姜风面前。它凄厉地叫道：“我们雾魔，明明是不死不灭的！”
　　姜风冷冷地道：“只敢躲在龟壳里，也敢叫不死不灭？”
　　魔气被扫荡时，黑球重新回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悬浮着。这时，他手一指，一道强光从一个黑球里发出，灰气发出惨烈得惊人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号称不死不灭的雾魔，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消灭了！
　　姜风低头看了一眼，把手里的魔核也扔进了袋子里。
　　雾魔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魔族，一般魔族很难捕捉他们。那些雾气好像是不会受伤的一样，被打散了很快就会重聚回来，更别提他们出现时，更是无形无迹，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姜风之前就听典虫随口提过雾魔，他当时就表示他们很难对付，但是姜风一定要千万小心。
　　姜风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撞上了这种特殊的种族。
　　而现在他也发现了，雾魔虽然叫作雾魔，但那些雾魔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肉体。
　　他们的肉体紧紧包裹在自己的魔核周围，用一层坚硬的外壳保护着。
　　只有准确捉住他们的魔核，把晶核外面的保护层打碎，才能真正消灭掉他们。
　　干掉这个雾魔之后，姜风这边一时间再没出现新的敌人。
　　他略等了一会儿，突然眼角有一道红光闪过。
　　他微微一怔，顿时意识到了，这就是之前鼠魔提到过的“标记”！
　　杀死被标记的魔族，获得的魔核将会翻倍。
　　鼠魔当时提到了这个，但没说标记是什么样的。不过现在姜风一眼看到，马上就认了出来。
　　既然进场玩游戏了，那肯定还是要遵守游戏的规则的。
　　姜风二话不说，提起长枪，身形突然一阵扭曲，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接着，他身边的那些黑球，也跟着全部消失了。
　　片刻后，他附近的某个位置传来极低的声音：“那小子……消失了？”
　　“对，这隐形的技巧……”
　　“怎么？”
　　“非常强大，我也看不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哦？看来这小子身上还藏了很多秘密啊……”
　　“呵呵，吃掉这样一个伪魔的话，还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没错！”
　　……
　　……
　　干掉那只雾魔之后，姜风虽然暂时没再遇到新的敌人，但他却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与危机感陡然间加重了。
　　显然，在连他也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不少魔族正静静地观察着他，现在他们已经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猎捕的对手了！
　　姜风唇角微挑，冷冷一笑。
　　自从看见角斗场外面的尸体以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压抑着一团暗暗的火焰，直到现在也没能消失。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魔族是人类的敌人，这种敌对，跟仇恨、历史全无关系。
　　那就是食物链的两端，所谓天敌的存在！
　　在角斗场里干掉的那个大个子远不能发泄他心里压抑的怒火，正好典虫把他带到了这里来，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渠道！
　　猎人也好，猎物也好，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意思！
　　姜风使用掠影族的秘法，潜伏在黑暗中，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幽灵。
　　他紧紧追逐着那道红光标记，那是一个魔校，一看就战斗经验丰富，实力绝对不弱。
　　当然，这样的魔校在姜风眼里算不上什么，他很快追到他的后面，却没有急着出手。
　　所谓的标记，针对的不止他一个人，而是所有“内场”的参与者。
　　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些魔族也同样追到了标记的附近，杀气正在凝聚。
　　姜风冷冷一笑，他的手轻轻一晃，一个黑球轻飘飘地向着阴暗的地方晃了出去。它动作极轻，一路都在阴影里行走，完全不显眼。
　　接着，一个又一个黑球从他身边飘了出去，它们就是他放出的无数个探子，把周围一片区域里的情况完全掌控住了。
　　这是姜风对电网战法的一个全新应用和改进。
　　到现在为止，他对己身以及周围魔气的掌控能力仍然远赶不上明力。
　　要是用明力的话，他能够直接释放出去，用己身明力带动周围环境里的明力，一层层渗透，不为人知地掌握周围动向。
　　但是他对魔气的掌握远没到达这种精度，这甚至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
　　在这种情况下，姜风只能另辟蹊径，电网战法的这个变化就是其中一种。
　　这些黑球全部都是由魔气凝结而成的，平时附在天地枪之上，灌注其中，等到他要应用的时候就可以释放出去。
　　他能把自己的精神力附着在这些魔气球上面，甚至由于魔气的特性，可以在上面应用一些掠影族的秘法。
　　于是，这些魔气球就变成了他的分身，搜罗着周围的情况，将其传达给他。
　　老实说，要是换了普通人，就算能像这样分身，也没办法用这种方式搜集情报。
　　魔气球足有几十个，反馈回来的信息多半都非常琐碎，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么多信息！
　　但姜风天生脑力极强，最擅处理数据，更有天机魔方相助。于是，他就变成了一个监控中心，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姜风的眼睛半闭半睁，突然间，他微微一笑。接着，一道轻风向着右边吹了过去，片刻后，一根树枝啪答一声，掉了下来。


第0521章 主仆契约
　　仓蜈是一个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魔校，魔蜈族。
　　他很年轻，不过三十八岁年纪，就已经到达了魔校巅峰。
　　这对一个魔族来说，是极为罕见的进展。
　　魔族的寿命比人类更长，前期每一次成长，都伴随着无数的战斗与吞噬。
　　仓蜈还是个幼儿的时候，就吃掉了自己全部的父母亲人，成了一个魔士。
　　要知道，他们魔蜈一族可都是群居的，大部分时候也都是群体战斗，来猎捕其他种类的魔族。
　　相应的，他们的单体战斗能力远没有其他魔族那么强大，所以也很少同族相食。
　　正常情况下，像仓蜈这样，小小年纪就吃光了同族，变成魔士了又能怎么样？
　　没了同伴，一个小小的魔蜈族只能被别人吃掉！
　　但仓蜈很快就证明了，他绝不是普通的魔蜈，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食物！
　　他仿佛天生就有某种战斗的灵感，总是能选择最好的对手、最好的战斗方式，对危险与不可对付的敌人有最强的灵感。
　　靠着这样的硬本领，无数以前瞧不起他的敌人纷纷死在了他的爪子下，被他吃进了腹中。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魔蜈族的化形向来困难，仓蜈却不是。
　　他刚刚晋升魔校的时候，就已经能化得几似人形。
　　现在他是上级魔校，离魔将只差一步，身上也只剩下耳后还有几块鳞片，其余都跟人类一模一样。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朴实可靠的年轻人，笑容总是那么温和可亲。
　　有了这样的优势，他当然也要参加冰灵君后的魔侍甄选。现在他跟姜风典虫一样，也是趁着甄选还没正式开始，来屠宰场修炼的。
　　万一能在这里突破到魔将，他赢得甄选的机会就又大了几分。
　　不过，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到鼠魔一族。早在第一次接触时，他就靠本能发现了鼠魔的危险，从而进入了内场。
　　现在，他已经是内场的老手，而这一次，再次凭借本能，他感觉到，参与者里，最危险、也是他最大机遇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伪魔少年！
　　姜风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他一进屠宰场就悄悄地跟上了他。
　　仓蜈很有耐心，完全不急于动手。
　　他一向如此，当他动手时，就是敌人的毙命之时！
　　姜风看见了那个红光标记，他当然也看见了。
　　他知道的比姜风多一点，那个红光标记是鼠魔用特殊手段造成的，只有他们这些提前被鼠魔接走，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内场的人才能看见。
　　姜风跟上了红光，他就悄悄跟在姜风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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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使用掠影族秘法隐去身形时，仓蜈有点吃惊，但凭借天生强大的直觉，他还是模糊辩认了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很快，他就被这个少年伪魔彻底震惊了。
　　他发现，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直接出手，他跟他一样，想要当个黄雀儿，要干掉的是那些试图捕蝉的螳螂！
　　很快，七人中的另一个魔校中了招。
　　他看见了标记，迅速跟了上去。
　　当他接近被标记的魔族，想要出手时，另一道幽影悄悄从他背后穿过。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魔校的眼神就呆滞住了，身体晃了一晃，向下倒去。
　　姜风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那个魔校，把他放倒在地上。
　　等姜风再次站直身体时，魔核晶亮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又迅速消失了。
　　仓蜈用力眨了眨眼睛，他完全没看清姜风是怎么动手的！
　　他认识这个魔校，以前也打过交道，这家伙虽然等级不高，但难应付的程度绝不在他之下。
　　而他，就这样被姜风无声无息，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干掉了！
　　姜风再次消失，仓蜈却有些犹豫了。
　　他向来擅长分辨敌人，从不对应付不了的敌人出手。
　　这个伪魔……是他需要认输的对手吗？
　　不管怎么样，再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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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借强大的直觉，仓蜈一直远远缀在姜风后面。
　　就算偶尔有脱离观察范围的时候，他也总能再次跟上，继续远远地观察着。
　　按道理来说，这样做是很不符合他的利益的。
　　所有人来屠宰场，都是为了强化自身。
　　就算他不出手，姜风扔在后面的那些尸体也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是完全忘掉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战斗，也不收拾猎物，只管努力分辨姜风的去向，跟在他身后——着魔了一样。
　　他发现，姜风的目标不光是标记者和追逐标记的那些人，而是所有的魔族。
　　他是个极为冷酷的猎手，偶尔伏击，偶尔正面应敌，但不管用什么手段，下手都极为狠辣。
　　被他看中的目标，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不说，还几乎全是秒杀！
　　仓蜈渐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少年吸引了……至少是原因之一。
　　姜风的这种战斗手段，跟仓蜈习惯的非常相似，都是处心积虑，观察局势，把握战机。
　　仓蜈非常清楚这种战斗方法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天赋的灵感之外，还要长年的生死之战累积出来的战斗本能。
　　姜风看上去年纪轻轻，究竟从哪里积累起来的战斗本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有天赋的了——不然，也到不了今天这个程度。
　　而在今天这短短的时间里，姜风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仓蜈突然间明白了，以前的他，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对方在这方面的实力与天赋，他只能瞠乎其后！
　　事实上，这也是仓蜈的一个误解。
　　姜风的天赋当然不用说，但他之所以能做到这样，除了天赋以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思考与传承。
　　魔族大多靠本能战斗，在反复的战斗中，把经验积攒成本能。对于他们说，根本不存在什么“武技”，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属于他们个体的。
　　但人类却不一样。他们擅于积累，擅于总结。家族之间、师徒之间，能不断教授、讨论、传承。
　　姜风今天这套战斗方法，其中包含了意明武皇华苏、千重战技研究所、掠影族银鼠等多人的悉心教授，由他自己的思考与实践相统合，最终到了这种地步。
　　多人的力量，当然比仓蜈孤伶伶一个魔族来得更强，更别提，姜风还有电网战法和天机魔方这等情报统合的利器！
　　仓蜈越看越是震惊，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这些东西里，有哪些是我可以照着做的……
　　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哪里，竟然心痒难搔地开始模仿起姜风来。
　　突然间，他背后生出了一道寒意，从后背直下尾椎，让他忍不住身体一僵，停住了动作。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呢？跟到你们的无间地狱吗？”
　　接着，一股极其惊悚的危险感爆炸般膨胀了起来，仓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叫道：“住手，主人！”
　　危险感停了一下，那个声音意外地道：“……主人？”
　　仓蜈感知危险的本能瞬间开到最大，他毫不犹豫地说：“是的，主人！我愿意跟您订下主仆契约，将吾之生死，一概操诸汝手！”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空气中传来了隐隐的回声，某种奇妙的力量一触即发。
　　姜风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力量，之前在黑玉城外，面对魔帅部光时，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魔誓回音！
　　这个人是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的，因此还引发了魔誓回音！
　　隐约的力量穿行于两人之前，姜风下意识地明白，现在只要他点个头，主仆契约就会自动成立。那时候，不仅是这个魔族的生死，他的一切想法、行动，都必须要遵从他的意愿。否则，不需要姜风动手，那股奇妙的力量直接就会置他于死地！
　　能被鼠魔看中，这个魔族力量绝对不弱，姜风到现在也看不出他是什么等级。
　　这样一个魔族，跟自己定下契约？
　　姜风轻轻笑了一声，道：“算你聪明。”
　　仓蜈顿时闷哼一声。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循环一周之后，潜伏到了不知名的深处。
　　接着，他不由自主地对身后这个少年产生了一股敬畏感，连一丝背叛的念头也生不起来了。
　　姜风向后退了一步，仓蜈立刻转过身，在他面前伏下：“我名叫仓蜈，可以知道主人的名字吗？”
　　主仆契约直涉灵魂，无干姓名，姜风思索片刻，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我叫天风，你也可以如此称呼我。这个主仆契约，还是先保密吧。”
　　仓蜈恭恭敬敬地道：“是，天风主人，现在您需要我做什么？”
　　姜风又退后一步，道：“现在嘛，你之前要做什么，还是照着去做吧……”
　　他的声音逐渐缥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等他彻底离开，仓蜈才站起来。
　　一阵风吹过，他感觉背心一阵冰凉。
　　他很清楚，要不是自己刚才反应果断，他肯定早就死在姜风手上了。
　　他一直关注跟随着这个人，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脱离自己的注意到达他的背后的！
　　不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仓蜈突然笑了起来。
　　认这个人当主人，竟然还引发了魔誓回音……也许今天，就是他魔生命运的转折点！


第0522章 晋升魔将
　　简短的主仆契约之后，姜风和仓蜈很快就分开了。
　　不知为何，仓蜈心中突然充满了激情，他决定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好让这位新主人看看自己的价值！
　　姜风意外得到了一个魔仆，他也没说什么，离开仓蜈之后，转身就又进入了潜伏状态，继续开始猎杀敌人。
　　一个又一个有标记或者无标记的魔族死在他的手下，无论是魔尉还是魔校，都在顷刻之间倒地，没有一个有还手之力。
　　就算他全部都是潜伏突击，骤起伤敌，这样的效率与实力也太强了！
　　而且，他在人类世界的时候还需要多加考虑，在这里却丝毫犹豫也没有。
　　凡是魔族全是他的敌人，他绝对不会手软！
　　他的表情始终冷酷，从头到尾，除了放了仓蜈一次以外，其余可见的魔族，全部倒了下去。
　　有趣的是，这种表现恰好符合了魔族的习惯。
　　魔族对待同类，也是这样残忍果断，绝不手软的！
　　今天的屠宰场，比平时安静多了。就好像有一个幽灵潜伏在黑暗中，不断吞噬着有生命的一切一样。
　　鼠魔们终于有了感觉，他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悄无声息地打了几个手势出去。
　　屠宰场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个破锣般的声音打了个呵欠：“轮到我了？什么，一个伪魔的魔校？这种小杂种也值得我出手？算了，看我像捏虫子一样把他捏死！”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了屠宰场，爆炸一般扩散开来。
　　包括姜风在内，屠宰场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一齐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姜风喃喃自语：“这气息……上阶魔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有一个绿色的莹光正在忽闪忽灭。
　　姜风猛地抬头，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向着这边疾速靠近！
　　他顿时意识到，在从鼠魔那里进入屠宰场时，鼠魔在他身上下了标记，能够确定他的位置。
　　现在这就是所谓的“生存游戏”，鼠魔已经在向场内放出追杀者，要来袭击他们了！
　　按理说，听到“生存游戏”这几个字的时候，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逃避追杀。
　　姜风匆匆扫过一眼后发现，那点莹光的附着力很强，只能起到最初的定位作用，他发现之后，很容易就能把它去除掉。
　　但姜风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却一点去除印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反手一拍肩膀，让莹光变得更亮了！
　　接着，他倒提天地枪，从阴影里走了出去，站到了一片无遮无挡的空地里！
　　不知不觉间，一天已经过去了，发出微弱光芒的太阳早已消失，在这无月之夜，一切变得无比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姜风身上的莹光变得无比显眼，他就像一根蜡烛，足以吸引所有飞蛾向着他扑过去！
　　幽幽的绿光中，姜风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正面向他冲来，顷刻之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魔族，足有姜风两个高。他肤色呈现出一种凝血般的暗红，头上生着两只大角，背后一对肉翼。虽然他的长相跟人类相去甚远，但那强盛的气势足以说明他的等级。
　　显魔！
　　所谓的显魔，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种魔族的行为。
　　大部分魔族以能够化为人形为傲，越像人类，等级越高。
　　但显魔则相反。
　　他们打从心底认为人类是低等生物，根本不配与魔族为伍，而人类的外形对魔族来说，也是低贱中的低贱，根本不值得向那边化身！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保持着自己魔族的形态，不屑化形，而他们最厌恶的一种同族，无形就是伪魔了！
　　这个显魔双翼平展，脚底离地约有一尺高，配上他巨大的体型，越发显出如山一般的威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风，不屑地道：“一个伪魔，竟然也敢在这里逞威风！果然跟人类一模一样，简直丑陋低贱至极！”
　　姜风抬眼看他，目光非常冷漠，他淡淡地道：“一个伪魔——”
　　他安静时如山如林，行动起来却如风如火。顷刻之间，天地枪已经汇聚成一道黑色的巨龙，到了这个显魔的面前，带着凌厉的风势，向着他强攻上去，“——杀你，也是足够！”
　　那个显魔完全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登时脸色大变，双翼急挥，险而又险地从天地枪上方掠过。即使如此，他的脸颊上也多了几道黑色的血痕。
　　显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越发大怒道：“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姜风手腕一抖，天地枪突然像灵蛇一样转过头来，再次叼向他的脸！
　　刚才那一下奇疾奇快，这一下却是极巧极刁，显魔刚刚定住身形，完全来不及再次挥舞翅膀。他脸色大变，猛地偏头，天地枪从他的脖子侧面擦了过去，顿时黑血急飙！
　　只见显魔的脖子旁边被扎出一个巨大的伤口，几乎能看见森森白骨。姜风再往旁边偏一点，他的脑袋就要掉下来了！
　　这下显魔再不敢轻敌了，他猛地落在地上，以足发力，翅膀作为协助，瞬间向后退出了三丈，跟姜风拉开了距离。
　　姜风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伪魔……又如何了？”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显魔，而是一个上位魔将！
　　没想到才刚刚出现，才跟姜风打一个照面，就险些死在了他的枪下！
　　显魔站在姜风对面，伸出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看了眼手上的黑血，狞笑道：“果然不是一般的伪魔……但还是那么丑陋，那么低贱！”
　　两句话工夫，他脖子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要不是皮肤上以及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压根儿就看不出来他刚才受过这样的重伤。
　　这就是上位魔族的自愈能力！
　　他们等级越高，自愈能力越强，持续战斗的能力也就越强！
　　那个显魔向旁边一甩手，厉声道：“再来！”
　　他再不打算飞起来了，而是脚踏实地，踩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向姜风冲过来。
　　冲到半路上，他的两只手就已经化成了长而尖利的爪子，十把尖刀在微光上反射着光芒。
　　姜风冷然一笑，提着银枪，不避不让，反而正面直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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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降临，屠宰场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能来这里的魔族当然都很擅长在黑暗里行动，他们一早就悄悄潜伏在了中心战场的周围，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感知着前方的战况。
　　一个年轻得惊人，强大得惊人的伪魔，对上一个强大的上位显魔，究竟谁胜谁负？
　　两个强者交战，无论最终是谁获胜，他们也许都可以当那个渔翁，冲上去捞最后的一把好处！
　　无数人关注着那边，或期待，或贪婪，其中不少人，甚至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突然间，雷声大作，电闪连连！
　　强光陡然间撕裂了黑暗，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惨白的光芒中，少年腾身而起，手持长枪，向前挥舞而去。
　　相比魔族而言，他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瘦弱。但那一往无回的气势却像是天地之威，带着让人不敢轻掠的锋芒。
　　狂风大作，魔气翻涌，整个屠宰场的气息都被他所牵动。
　　这些气息如潮水一般向他推去，汇聚在他的长枪之上，撞向对面那名魔将。
　　这时，那名以自己的身份为傲，完全不把伪魔放在眼里的魔将，却满脸惊骇之色。
　　他高大的身体僵立在原地，好像完全忘记了应该怎么躲闪，怎么还击。
　　他就像傻了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黑龙携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到自己的身上。
　　接着，他的胸膛、肚腹、四肢、头颅，全部传来惊人的剧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绽开，肌肉爆裂，骨骼和内脏一起外翻。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晶光从体内爆出，向外抛出一道绝美的弧线，落入少年的掌中。
　　他最后还在想着——刚才那道黑龙，感觉真是美啊……
　　接着，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分出胜负了！看来是伪魔赢了！
　　他受伤了吗？我们可以上去拣便宜了吗？！
　　隆隆雷鸣不断在周围回响，隐隐的电光穿透空间，像无数条亲热的电蛇，烘手出那个少年修长凝立的身形。
　　姜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晶核，缓缓转头扫向四周。长枪仿佛意犹未尽，在他手里不断震颤着，好像正在渴望下一场战斗似的。
　　那一刻，正在盯着场内的魔族们全部感觉自己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冰冷如刃，森然如鬼的目光！
　　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伪魔少年，再次秒杀了一个上阶的魔将！
　　他刚才引动了周围空间里所有的魔气！
　　他没有翅膀，却能双足离地，飘浮在半空中！
　　这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这个刚刚还是魔校的少年，竟然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晋升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魔将了。
　　一个十六岁的，伪魔魔将！


第0523章 退出
　　血脉与魔气交融，姜风对魔气越来越熟悉。
　　当他的身体对魔气适应到一个程度，自然恢复了心明境界，也就是魔将级别的实力。
　　在他自己眼里，这是迟早的事情，他还嫌这个过程慢了一点。
　　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晋升！
　　大部分魔族，都是靠吞噬升级的。吃到了足够的同类，积攒了足够的力量，自然能淬化身体，晋入高一个级别。
　　像姜风这样没有吞噬，直接在战斗中升级的魔族，极为罕见。
　　但毫无疑问，每一个这样的魔族，都是为战斗而生，最后，他们必将成为惊动整个魔族的强者！
　　在姜风的目光下，魔族们纷纷瑟缩了。他们俯低身体，把脸贴进尘埃。
　　魔族是最敬仰畏惧强者的一个群体，姜风力拼上位魔将，将其秒杀的威势，足以让他们敬服！
　　而且他们看得出来，姜风并没有受什么伤，完全没有让他们拣便宜的余地。
　　周围一片寂静，这次的寂静，再不像之前那样充满重重危机，而是一种充满崇敬的静默。
　　按照魔族以往的惯例，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姜风就算直接上前，一枪一个干掉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人反抗！
　　不过，姜风只是冷冷地看了周围一眼，就提着银枪，转身离开了。
　　电光一缕缕消失，最后周围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
　　片刻后，黑暗里传来了骚动——
　　“那位大人……把魔将的尸体扔下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赏赐我们吗？”
　　“赏赐？真的是一份赏赐？”
　　魔族很少把自己的战利品分给别人，但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赏赐，通常发生在效忠者和被效忠者之间。
　　上位的魔族可以把自己不要的魔尸赏赐给自己的仆人，让他们变得更强大，能够更好地为自己服务！
　　这位伪魔大人扔下魔将的尸体，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吗？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向着魔将的尸体跑去，接着，跑向那边的魔族越来越多！
　　……
　　……
　　什么效忠不效忠的，姜风根本一点概念也没有。
　　他是人类，当然对魔族的尸体没兴趣，只需要取了魔核就好了。
　　他仍然没有扑灭自己肩膀上的莹光，而是带着它，大喇喇地行走在屠宰场中间。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挑战。
　　他欢迎敌人，欢迎他们以他为目标！
　　他就等在这里！
　　你们想杀了我，那便来！
　　周围依旧一片安静，姜风的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了。
　　他先是感觉到，屠宰场里的魔族变少了！
　　减少的速度非常快，那不是正常战斗带来的结果，而是主动退出了！
　　但接下来，他又感觉到。退出的全部都是比较弱小的校级尉级魔族，他一开始感觉到的那些强大存在仍然在这里，仍然在对他虎视眈眈！
　　姜风唇角一挑，冷淡地一笑。
　　也好，魔族虽然令人厌恶，但太弱小的杀起来也没劲。
　　弱者退出，强敌留下，这正合他意！
　　……
　　……
　　第一天很快过去了，太阳再次升起时，校级尉级魔族几乎全部退出屠宰场。
　　之前通过鼠魔那边进入内场的魔族不算姜风的话，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典虫。
　　伪魔本来就擅长伪装与潜伏，他进去之后，就一直潜伏在固定的地方，猎杀经过的魔族，把他们吃掉。
　　同时，他也在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一发现不对，立刻要求退出。
　　要求的时候他还悬着一颗心。
　　之前是他小瞧了鼠魔这个群体，但放开偏见，配合以往的经验重新审视这一切的时候，他才发现，鼠魔其实有多么强大，他们其实早就控制了整个屠宰场！
　　所谓的内场，是他们的游戏，也是他们的买卖。
　　进入内场的魔族是他们的棋子，是不可能允许脱控的！
　　但典虫向来狡猾，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牢牢把握住。
　　令他意外的是，他刚一坚决要求，鼠魔竟然就同意了。
　　典虫退出之后，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不久就发现了鼠魔同意的原因。
　　姜风这一颗棋子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
　　有他一个人在，鼠魔就可以无视他们所有人！
　　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提起了心。
　　姜风可是弓轮安排下来的人，四天后还要参加魔侍甄选的。对于逆魔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绝对不能被鼠魔破坏！
　　典虫蹲在一边，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要怎么样才能结束战斗，保住姜风呢？
　　典虫以外的另一个人，当然就是仓蜈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退出屠宰场的魔校。
　　姜风暴露自己的所在地之后，他一直缀在姜风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他这是想干什么？
　　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魔校，还想继续在姜风手上拣便宜吗？
　　以往在屠宰场这种地方，退出的魔族马上就会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但这一次，他们却全部留了下来，在外面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个叫天风的伪魔，引起了他们巨大的好奇，他们很想看看，他最后能不能走出屠宰场！
　　要知道，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新晋的魔将。现在留在场中的，还有好几个老牌魔将呢！
　　过了一会儿，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姜风回过头看了仓蜈一眼。
　　仓蜈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一愣，片刻后才低下头，缓缓向后退出。
　　他走到屠宰场外，一脸的若有所思，典虫立刻凑了上去，嗤地一声笑道：“怎么，不怕拣便宜了，你也怕？”
　　仓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典虫下意识地一缩，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学天风的样子，我就会怕了？”
　　仓蜈这一眼，跟刚才姜风的眼神非常相似！
　　仓蜈还是没理会他，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看向一根废弃的立柱。
　　那是这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从那里刚好可以看见大半个屠宰场，正可以清楚看见姜风他们的战斗。
　　这么好的地方，当然已经有人占了。
　　两个魔校一起蹲在上面，全部都是接近魔将的级别，实力非常强。放在以往，他们就是屠宰场的主宰者，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被提前赶出来。
　　仓蜈眯起眼睛，突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翻出，他一个腾跃，就已经到了柱子上面。
　　竟然有人敢从我们手上抢位置？
　　两个魔校同时一愣，一声大喝，伸爪攻向仓蜈。
　　两道黑影一齐飞出，两个魔校的喝声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已经被卡在了喉咙里！
　　仓蜈慢条斯理地蹲下去，只见从他身后伸出了两条长尾，尾巴的尖端上各长着一个尖锐的钩子，牢牢地钩住了这两个魔校。
　　钩子的表面泛着青光，它仿佛蔓延到了敌人的身上，让这两个魔校的皮肤也泛着一模一样的青色光芒。
　　此时，他们俩像是被铜铸的一样，没有动作，没有气息，竟然已经死了！
　　周围的魔族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连典虫也不例外。
　　能被鼠魔看中，这个魔校肯定不弱，但他完全没想到，他能强到这种地步，能瞬间拿下两个同级的敌人！
　　仓蜈蹲了下去，望向屠宰场深处。
　　接着，他尾巴一甩，钩了一个魔校到自己面前。他随手一撕，撕下一条胳膊，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突然间，这两个魔校就变成了他的零食，他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关注着场内的情况。
　　周围的魔族面面相觑，完全呆住了。
　　这样凶悍的魔校也只能被赶出屠宰场，现在的场内将要发生的，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第0524章 静幽
　　魔将之战，在魔族并不罕见——比人类那边武宗的战斗多多了。
　　魔族好战，对各自势力的归属感比较弱，受到的牵制比较少。再加上魔将升级也一样是要吃同伴的，所以他们经常觊觎对方就大打出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甚至有时候对上眼神都要大打出手……
　　这直接导致了魔将的总数明明比人类多，但最后存活下来的数量却并不比心明武宗多多少。
　　当然，这样生存下来的魔将的战斗经验，也远比心明武宗们丰富多了。
　　即使如此，魔族们也很少在屠宰场看见这种层次的战斗，更是从没见过，四名老牌魔将同时追杀一个新晋魔将的情景！
　　而且看得出来，他们不是玩耍式的戏弄，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对方干掉，好像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危险与恐惧一样。
　　事实上，这正是魔族的生态。
　　人类遇见有潜力的少年要培养，但魔族遇见有潜力的同族，只会想着尽早把他们干掉。
　　因为等他们成长起来，将要被辗压、被吞噬的，就会是自己了！
　　魔将的战斗会引动周围空间里所有的魔气，这会让里面的环境变得一团混乱。
　　所以，外面围观的魔族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清里面的战况。
　　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盯着偶尔惊鸿一现的只鳞片羽。
　　他们可以看到，一开始，姜风的情况不是很妙。
　　面对四名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魔将围杀，他顿时落入下风，左支右绌之下，身上多了不少伤。
　　但即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显出狼狈，进退之间仍然极有章法。
　　魔族们有点惊讶，他虽然是个新晋的魔将，但自愈能力丝毫不逊于老牌魔将。就算是深可见骨的重伤，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愈合了。
　　这无疑大大提升了他持续战斗的能力，但仍然没人觉得他能够获胜。
　　以一敌四，以新敌老，双方战力的悬殊实在太大了！
　　“……利用地形之便，迂回作战，各个击破……说不定还有点胜机。”
　　魔族们私下里这样讨论着。
　　他们情不自禁地选择了姜风这一边，忍不住开始思考，要是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应对！
　　他们都认为，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注定，却还是没一个人离开，就算不能看见全部情况，他们也仍然悬着心，关注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而姜风再一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一点迂回作战、避敌锋锐的意思也没有，而是倒提长枪，强悍地选择了正面迎敌！
　　一个新晋魔将对四个老牌魔将，正面相抗！
　　画面时隐时现，不断闪现，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这个叫天风的伪魔能坚持多久？会不会下一刻就看见他倒下？
　　就在魔族们担心的时候，情况却向着他们预料之外的方向急速奔行了过去！
　　画面一闪，姜风皮开肉绽，浑身浴血——他的鲜血混合了魔气，看上去全然黑色，与魔血无异，却在渗入地面之后，迅速消失。
　　画面二闪，姜风完全恢复，枪势笼住了四名魔将中的一个。
　　画面三闪，四名魔将只剩下了三个，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震惊与恐惧并存的表情。
　　场上情况极为混乱，不断有废墟被直接摧毁，巨大的气流冲向四方，就算没有鼠魔们约束，围观的魔族也完全无法靠近，反而被越逼越远。
　　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次画面闪现，都会展示出一次全新的、令人意外的进展！
　　姜风以一敌四，选择了正面迎敌，也因此受伤不轻。
　　但更凄惨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对手！
　　四名魔将对他一个，却完全被他控制住了节奏，从最早的略占上风，迅速转成了势均力敌，很快又变成了节节败退！
　　由于气流太过混乱，魔族们完全无法看清姜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只能勉强看清姜风的战果，它化成了比气流更加强大的冲击力，撞进了他们心里。
　　以一敌四，竟然把敌人打爆了？！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不短，从天明再次到了天黑。
　　每一天，屠宰场都会不断有新人进入，今天也不例外。
　　但这天，所有新来的人全部被拦在了外面——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人拦，他们一眼就能看见场内的情况，同样陷入了完全的震惊。
　　还好为了城里的安定，屠宰场从最初存在开始，就被高等魔族设下了防御的结界。但就算这样，这天里，来这里的人仍然越来越多，这场令人震惊的战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黑玉城！
　　“哦？看来这伪魔要赢了啊？”
　　天黑之后，光线迅速黯淡下去，魔族们越发看不清场内的情况。
　　这时，却仍然没一点骚乱，他们寂然无声，拼命地瞪大眼睛盯着前方，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姜风肩膀上的绿色莹光早就被打掉了，场内没有一丝光线，只有巨大的响动不断传来。
　　突然间，一个嗓声从巨响中插入，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这声音清朗中微带魅惑，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沉迷进去。
　　接着，白光微微一闪，一团幽幽的白火出现在上方，朦朦胧胧地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白火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她轻抚长发，正带笑看向场内。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女性，长得不算太美，行为举止间却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惑，几乎可以与身为天舞族的白郭相媲美！
　　一见这女人，场边的魔族们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沉迷了进去。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从屠宰场的方向移开，而是紧紧地盯着她。
　　她仿佛早已被这种目光看惯了，仍然笑吟吟的不以为忤。她眯着眼睛看着战斗发生的地方，目光微闪，好像把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人群中动了一动，那个最年老的鼠魔走了出来，向她行了一礼，嘶声道：“静幽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风华绝代。”
　　名叫静幽的女性魔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笑道：“被一个鼠魔这样说，真是不怎么让人高兴。”
　　她看着鼠魔的表情非常轻蔑，就像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普通魔族一样，鼠魔却深深地低下了头，表现得无比恭谨：“是，是小的冒昧了。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静幽依然表情平静地顶了回去：“哦？没事就不能来了？”
　　鼠魔的头伏得更低，无比惶恐：“不，不敢！”
　　静幽轻声一笑，语气柔和：“你这种东西，也敢随意跟我搭话，本来应该随便杀了的。不过嘛……”她看着场内，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令她感兴趣的事情一样，“今天我心情好，就放你一码。你把胳膊砍下来一条，就算了吧。”
　　老年鼠魔的呼吸立刻一窒，他果断地道：“是，大人！”
　　说着，他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扯，果然就把胳膊扯了下来！
　　一瞬间，腥气四溢，黑血狂飙，静幽立刻厌恶地皱起了眉。她手指轻轻一弹，鼠魔断掉的手臂连同飞溅出来的魔血一起化成了飞灰。
　　她冷哼道：“贱种就是贱种，血气也这么难闻。”
　　鼠魔脸色发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芒。
　　静幽那一弹指间，一股力量侵入了他的伤口，直接封禁了他的魔气。这样一来，就算以他的自愈能力，也没办法再断肢重生了！
　　更别提，静幽那句话……
　　静幽一把火烧掉了难闻的气味，凝望着场中，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兴味盎然地道：“这个小伪魔真不错，力量不弱，长得也……”她轻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也很合我心意。”
　　她伸出尖细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有她在，场边一时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味深长地道：“哦……分出胜负了啊……”
　　就在她开口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巨大的雷声轰鸣，与此同时，粗大如龙的电光贯穿了整个屠宰场。
　　魔族们可以清晰地看见，电光中，一个魔将高高地飞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惊骇欲绝，震惊地望着上方，显然不是出于自愿飞起来的。
　　雷电穿透他的身体，他的影子迅速模糊，片片碎裂，直到完全消失。
　　在他的上方，姜风悬浮在半空中，手持长枪，脸上无喜无悲，仿佛神祇俯视众人一般。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向场边，脸上一道贯穿全枪的深刻伤痕正在快速愈合。
　　也许是电光造成的错觉，他的伤口边缘有一道金光一闪即逝。
　　他的相貌很快恢复了完好无损，越发显出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目光，如同能够慑人神魂一般。
　　魔族们远远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那四个魔将已经全部陨落，全部被这个新晋魔将的伪魔干掉了！
　　如此轻易，如此……强大！
　　静幽眯着眼睛与他遥遥对视，露出了心醉神驰一般的笑容。
　　她再次舔了舔嘴唇，喃喃道：“有趣……看来这一次，真是来对了……”
　　她转过身，翩然而去，临走时，不知对象地抛下一句话：“告诉他，我在玉缘泉等他。”


第0525章 面首？
　　姜风大步走出屠宰场，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的魔族都以奇妙的眼光看着他，有些敬畏，有些嫉妒，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姜风敏锐地接受到了这些信息，他愣了一愣，问道：“怎么了？”
　　没人回答，典虫四下里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上前道：“恭喜你干掉了四个魔将，赢得了屠宰场的头名！”
　　姜风瞥了鼠魔一眼，略有些不满意地道：“我原以为在里面可以一直战斗下去，结果干掉那四个人之后，竟然就等不来对手了……原来这所谓的屠宰场，不是无限制的战斗吗？”
　　这时，咻的一声，仓蜈从上方立柱上跳了下来，随手把吃剩的魔族脑袋扔到一边。他冷冷地道：“本来是无限制的，但是您太强了，里面的魔族被杀的被杀，逃走的逃走，没了敌人，战斗当然就结束了。”
　　您？敬称？
　　周围的魔族先是一愣，接着又恍然大悟。
　　这么强大的一位魔将，当然足以以“大人”称之，敬之重之！
　　姜风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道：“好吧，还会有新的敌人来吗？”
　　仓蜈道：“等等就会有的，不过……”
　　“不过什么？”
　　仓蜈看了典虫一眼，典虫不知道他跟姜风的关系，连忙道：“刚才静幽大人前来，让你……让您去见她老人家！”
　　姜风一愣：“静幽？那是谁？”
　　典虫道：“静幽大人是幻魅魔族，是一位魔帅大人！她是冰灵君上手下的七魔帅之一，这次前来黑玉城，就是坐镇甄选事宜。”
　　姜风问道：“甄选还没正式开始吧？她提前找我是干什么？”
　　这话一问，旁边所有人的表情都有变得古怪起来，一时间竟然没一个人回答他的话。
　　姜风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仓蜈身上，问道：“她是想干什么？”
　　仓蜈平静地道：“她看上您了，想让您当她的面首。”
　　如果姜风这时候在喝水的话，一定一口水已经喷出来了。
　　“面首？什么面首？”
　　典虫最清楚他的“底细”，以为他是个刚从深山里出来的少年，什么也不懂，连忙解释道：“静幽大人跟冰灵君上的喜好有些相像，都喜欢那些长得俊秀，跟人类非常相似的男性魔族，然后收纳到自己的身边……”
　　他说得略有些含糊，有些不太好开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突然，旁边一个人嗤笑一声，道：“静幽就是个母螳螂！”
　　声音尖利，语气极不客气。
　　对一个魔帅说这样的话，可是要冒大不韪的！
　　一时间，旁边所有人全部退了一步，用惊骇的目光看着这个人。
　　魔族这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刚才那个鼠魔！
　　他能够代表鼠魔说话，可见实力在鼠魔里，也算是比较强的。他刚才自己撕掉了一只胳膊，又被静幽施以秘法，断肢永不得重生，现在他脸色苍白，实力大退。
　　他紧盯着姜风，冷笑道：“静幽最喜欢收罗你这样的小白脸到身边，加以恩宠。好的时候他会对你千依百顺，要风不给雨。等到她厌烦你了……”
　　他满怀恶意地打量了一下姜风，正要开口，姜风却已经一脸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就会杀了我？”
　　鼠魔一愣，问道：“你知道？”
　　姜风耸了耸肩：“你都已经说了是母螳螂了，不就是指的这样吗？”
　　鼠魔狞笑道：“不管你知不知道，现在她已经看中了你了，你的前途已经被注定了！”
　　姜风盯着他的肩膀，突然问道：“你们鼠魔是屠宰场的看门人，是不参加战斗的吧？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那个鼠魔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突然一愣。
　　典虫以为姜风是对他不满，有意羞辱，扬了扬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但姜风的反应完全不如他想像。
　　姜风怔了怔，问道：“就为这事？就废了他一条胳膊？”
　　典虫冷冰冰地道：“冲撞魔帅大人，只废了一条胳膊，已经是侥天之幸！”
　　姜风摇头道：“这算什么冲撞……”
　　他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但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明显了。
　　他对魔族的评价本来就不高，这时又降低了几分。
　　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发泄怒气，难怪魔族明明势力更强，却始终拿不下人类！
　　他又看了鼠魔一眼，突然觉得这个魔族身上有哪里感觉不对。
　　鼠魔看出了他的态度，正在深思般地看着他，这时与他对视，突然一怔，立刻避开了目光，转移话题道：“屠宰场没有奖项，但你之前在自己身上押了注，现在可以结算一下了。”
　　姜风的实力令人非常意外，他猎杀到的魔核，加上猎杀标记者的翻倍奖励，再加上这两天每天的奖励魔核，一起结算下来，收益相当巨大！
　　鼠魔倒很干脆，当众就把一大堆魔核当啷啷地装进了皮囊里递给他，旁边的魔族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红光了，却没一个人敢对姜风出手。
　　刚才在屠宰场，姜风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四个魔将联手都能被他正面猎杀，他们这些魔尉魔校就算数量再多，又能拿他怎么办？
　　不过一想到姜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们就又得意起来。
　　一些人轻声道：“去了静幽大人那里，拿这么多魔核还有什么用？只怕……嘿嘿嘿嘿！”
　　他们用诡异的目光偷偷地看着姜风，不知不觉中，声音越来越大。
　　姜风接过那个脑袋大小的皮囊，放在手里掂了掂，突然问道：“屠宰场外，也是可以杀人的吧？”
　　鼠魔意味深长地道：“这里可是魔域！”
　　姜风唇角一挑道：“那好！”
　　说着，他一个转身，手里的皮囊化成一道虚影，重重砸在说话最大声的那人脸上！
　　那人的一声惨叫顿时被闷在喉咙里，半张脸连同头骨一起凹陷了进去！
　　姜风“咚咚咚”连砸三下，瞬间就把他的脑袋砸成了一个烂西瓜。
　　他提起满是魔血和脑浆的皮囊，冷冷环视四周，道：“你们可以继续说。”
　　这一下，怎么还有人敢开口！他们惊慌地看着姜风手里的皮囊，再一次意识到，这可是刚才杀光杀跑了整个屠宰场魔族的强者！
　　就算他即将面对静幽这样的危机，但要干掉他们，也只是虐菜而已。
　　一时间，所有人的嘴都闭得紧紧的，恨不得拿东西缝上。
　　姜风冷哼一声，把皮囊递给鼠魔，道：“麻烦帮我换一个袋子。”
　　鼠魔深深地看他一眼，迅速照办了。
　　姜风拎着皮囊，转身离开，典虫迅速跟上。令典虫意外的是，仓蜈也跟了上来。
　　他打量了仓蜈一眼，正要问姜风，仓蜈先行礼道：“主人。”
　　典虫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主人？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魔族就算放在魔校里也是非常强的，离魔将更是只有一步之遥。他现在竟然称姜风为主人？
　　这可是只有在签订了主仆契约之后才会出现的特定称呼！
　　姜风向他点了点头，又转向典虫道：“他跟我签了契约，有什么事情不需要特别瞒着他。”
　　典虫不可思议地道：“果然签了契约！什么时候签的？跟我见面之前吗？”
　　姜风摇了摇头：“就是刚才在屠宰场上。”
　　典虫越发不可思议了，他正要追问，姜风先打断了他，问道：“先不说这个，先跟我说说鼠魔的事情吧。”
　　典虫一愣，追问道：“鼠魔？你没说错吧？你现在首先要打听的，不应该是静幽吗？”
　　姜风道：“那个放到后面再说，我现在倒是对鼠魔有些兴趣……他们跟屠宰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典虫发现他是认真的，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道：“屠宰场你知道吧？魔域一共有十八个大城，每个大城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一开始它只是自然存在的，也就是魔族习惯找个地方厮杀一番，解决一下吃饭问题而已。后来规模大了，到那里的人多了，为了限制它，不让它的影响太大，就有高等魔族设置了结界，后来就默认它的存在了。”
　　仓蜈补充道：“事实上，不仅是十八大城，下面的小城镇里也会有屠宰场，只是规模大小不太一样而已。”
　　典虫点了点头，又道：“鼠魔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屠宰场的，谁也不知道……老实说，我以前也只以为他们是屠宰场的拾荒者，趁着大魔战斗拣点便宜，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这方面仓蜈了解得更清楚一点：“现在所有的屠宰场都有鼠魔存在，他们的实力只算中等，但有一些特异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们数量很多，非常擅长群体战斗。久而久之，屠宰场就被他们掌管了。不过他们也不是面面俱到，只像今天这样，找一些人投入战斗，再另外找些人开赌赢点钱，寻点乐子。”
　　仓蜈耸了耸肩，“鼠魔是有点麻烦，但也不用特别当回事。面对更强的强者，他们只有屈服的份……今天不就是？”
　　姜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在心里喃喃道：“所有的屠宰场……都有？”
　　回想起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0526章 与“美”偕行
　　静幽的住处位于黑玉城边的一座名叫玉缘泉的山庄。
　　黑玉城的城主也是一名魔帅，这座山庄是他的私人产业。
　　静幽虽然跟他同级，但一方面她是冰灵直属，另一方面她天生魅惑，魔族也是很受用的，所以到处都会受到一些礼遇。
　　这次她到黑玉城监管魔侍甄选事宜，黑玉城主索性就把整个山庄腾出来，专给静幽使用，直到她离开为止。
　　姜风这时已经到了山庄附近，典虫和仓蜈仍然跟在他身后。
　　仓蜈一言不发，典虫却忧心忡忡地道：“你真的要去吗？那位大人的名字我也听说过，的确……非常不好对付。”
　　姜风眯起眼睛看向山庄那边，道：“她都已经点名了，不去怎么行？就算今天不去，回头正式甄选的时候，也还是会跟她见面的。”
　　典虫跟姜风相处时间越长，越明白弓轮为什么要临到甄选，突然换人。
　　对逆魔来说，这个伪魔少年就是一张最好的底牌！
　　就算这次甄选失败，以他的实力和他的潜力，也必将成为逆魔的一名重将，一把尖刀！
　　如果现在就折在了这里……
　　典虫咬牙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姜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不用出手，我会没事的。”
　　典虫犹豫道：“可……那是一位魔帅！”
　　姜风笑了一笑，没有说话。他看向仓蜈道：“这几天，你就先跟着典虫，听他安排。”
　　主仆契约非常严酷，仓蜈绝对不允许违背姜风的命令，不允许泄露他的秘密，所以逆魔什么的，根本不需要瞒他。
　　仓蜈皱了皱眉头，向典虫行了个礼，道：“典虫大人。”
　　典虫连忙摆手道：“不用这样称呼我！既然天风这样说了，这几天，我们还是继续准备甄选吧……”
　　两人在后面说话，姜风大步向着山庄的方向走去，把那两人忧心忡忡的目光抛在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山庄。
　　相比起魔族的习性，它精致得有点过份。一条溪水从门口流过，木制拱桥横跨溪流，两岸绿树成荫，点点黑瓦隐藏在树荫间……一时间，姜风竟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九天玄极大陆。
　　他只一个恍惚就醒过神来，换了个角度冷静地打量。
　　它只是初看过去是这样而已，仔细看的话，它比人类的山庄还是差远了。
　　它处处模仿，却学不到点子上，虽然精致，却还是透着一股僵硬。
　　最关键的是，山庄里明显设置了严格的防御，让那伪装出来的清雅带上了浓浓的杀机。
　　而盘旋其上的魔气，一方面展示着主人的实力，另一方面也让这里的氛围变得更加阴郁。
　　姜风走到拱桥前方，桥影里突然有两道更深的影子一扭，滑到他的面前。
　　影子面目模糊，阴沉沉地道：“黑玉重地，闲人勿入！”
　　姜风冷静地道：“我叫天风，是奉静幽大人之命前来的。”
　　“天风？”其中一道影子阴冷地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姜风扬了扬眉，一点勉强的意思也没有，“哦？原来是我听错了，抱歉，我这就离开。”
　　他转过身，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无比魅惑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带着低沉沙哑的笑声：“我等你好久了，怎么能让你就这样离开呢？”
　　这种感觉，好像有一个人正紧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几乎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吐息声。
　　短短的两句话而已，就让姜风感觉身体有些发热！
　　他停住脚步，那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冷酷，道：“要把我的贵客拦在门外赶走？黑木就是这样教你的？”
　　接着，一声惨叫，姜风猛地转身，只见那道黑影一边惨叫，一边在空气中不断扭曲、模糊！最后，黑影彻底消失，一具尸体扑通一声掉在姜风脚边，下一刻，就彻底化成了飞灰！
　　另一道黑影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猛地向后闪去，明明只是道影子，却硬是显出了惊惶失措的感觉。
　　但他也一样逃不掉，就跟他的同伴一样，他也在瞬间消失，恢复成实体的尸体，最后连尸体也化成了飞灰。
　　那个声音回到姜风耳边，重新变得温柔婉转，充满魅惑：“欺负你的人，我已经帮你杀掉了……你喜欢吗？”
　　姜风盯着地上的灰堆，深吸一口气道：“他们只是在做他们应该做的事，并没有欺负我。”
　　那个声音仿佛有些惊讶，接着又笑了起来：“哟，我的小男孩，这话听上去……可真不像一个魔族啊！”
　　姜风心中微凛，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直接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但相反，他却挺起了胸膛，冷淡地道：“我不知道什么样才像一个魔族，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呵呵呵呵呵……”那个声音笑得更愉悦了，她轻声道，“真难得，看来我得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来，小男孩，跟我过来……”
　　她明明没有显形，却像是一直跟随在姜风身边一样，不断引导他的前路。
　　“先过这个桥……这里有块木板不太结实，要小心。”
　　“来，往这边转，这里有块石头，可真讨厌。”
　　姜风跟着声音的指示往前走，听见那巨细靡遗的话语，他恍惚间有一种感觉，现在他就算是个瞎子，也能顺顺利利地走到她身边！
　　姜风这样想着，心里却一点也没放松。
　　他一边听着耳边的温言软语向前走，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就像在外面看到的一样，这里极尽模仿人类的庄园，却只是画形不画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这里却透着魔族特有的阴郁与危险的感觉，设下了不少陷阱，处处都是危机。
　　要是一个不知情况的陌生人闯进来，在庄园外围就会被干掉！
　　片刻后，那个声音注意到了姜风的注意力所在，她轻笑两声道：“黑木也太小心了，把这里搞得太复杂，真是附庸风雅。依我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撤掉，这里还会更舒服一点！”
　　姜风言不由衷地道：“安全起见，当然是留着更好。”
　　那声音轻嗤了一声，略带不屑地道：“他黑木毕竟是个魔帅，一个魔帅在自己家搞成这样，太小家子气了。不过，这里的设计里还有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我讲给你听听？”
　　姜风扬了扬眉：“我倒是很有兴趣，不过这合适吗？”
　　那声音一听他感兴趣，立刻笑得更开心了：“只要你高兴，一切当然都很合适！”
　　这句话后，她果然给姜风介绍起山庄里的防御布置了。
　　她实力高强，眼光也不弱，那些普通的布置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而所有她会介绍到的，也正是姜风感兴趣的。
　　这里的防御结合了陷阱、魔器、魔力结构转化成的阵法，说简单绝不简单，但也谈不上繁琐。果然就像这声音所说的那样，里面时常有别出机杼的地方，让人眼睛一亮。
　　姜风对魔器有一点了解，远谈不上精通。但魔器和宝器本出同源，两者都是天器演化而来的，只是走了不同的路子而已。
　　姜风精通宝器，在大衍山又了解了一些天器相关的内容，两者结合起来，他对魔器也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感受。
　　这种感受让他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在这声音的感觉里，他的问题提出恰到好处，极具灵感。这样的问题，可以让她不必花心思去解答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却刚好可以略做发挥，侃侃而谈。
　　一席好的谈话，恰到好处的问题非常重要。
　　那声音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跟这个“小男孩”聊一聊，沟通一下感情，没想到随着对方的问题，她越说越是兴奋，最后竟然投了进去，真的开始讲解了。
　　正常来说，她应该很快就把姜风引导到自己面前的，结果，她竟然就这样陪着姜风，在山庄里转来转去，不断停驻脚步，不断讲解其中奥妙。
　　姜风时而聆听，时而发问，时而抚掌应和，每一句话都正中这声音的痒处。
　　最后，当姜风站在山庄的后花园里，面对着一丛怒放的火红色花朵时，人影一晃，静幽含笑出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长相平凡，远不如面前鲜花之娇艳，但那无尽魅惑的气质，却让花朵瞬间失去了神采。
　　她伸出手，纤指一折，摘下了一朵鲜花，递到姜风面前，柔声道：“今日一逢，我才知道什么叫心意相通……我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姜风接过红花，在手里转了一转，微笑道：“我叫天风，你就是静幽大人？”
　　静幽与他对视，沐浴在他清亮的目光下，脸颊突然微微有些发红。
　　她侧过脸，微微一笑：“是，我就是静幽。之前在城郊看见你，被你吸引，所以邀你前来一会……”
　　姜风淡淡地“哦”了一声，道：“我是来参加冰灵君后的魔侍甄选的，已经报名了。听说黑玉城的甄选都是静幽大人负责？”
　　静幽深深地注视着他，突然又是一笑，意味深长地道：“是，是我来管。现在我来问你，你是想要通过甄选，还是打算就此止步呢？”
　　姜风毫不犹豫地抬头道：“我当然是想要通过甄选了！”
　　静幽一听这话，陡然色变！


第0527章 灵魂的事情
　　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正是姜风敢大大方方到她面前来的重要原因。
　　姜风到黑玉城来，是来报名参加魔侍甄选的。
　　这次甄选是要选谁的魔侍？
　　冰灵君后的！
　　姜风已经报名了，静幽还想收他，这是想截冰灵的胡吗？
　　要知道，冰灵君后可是静幽的顶头上司！
　　静幽听姜风提到甄选，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不死心，还想靠自己的魅惑力争取一把，没想到姜风干干脆脆，当面就拒绝了。
　　她脸色大变，青红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恨恨地道：“只一个黑玉城，就有千余人参选。我就算干掉你，又有谁敢多一句嘴？你就不怕……吗？”
　　她当然知道事情不可能像她说的这么简单。
　　没错，这次魔侍甄选规模非常大，遍及魔域一十八个大城，每城都有数千人参与。但这么多人里，魔将又有几个？
　　像姜风这么年轻的魔将，更是屈指可数！
　　姜风的先天条件极具优势，再加上他在黑玉城屠宰场闹出的动静可真算不上小。
　　冰灵君后的确深居简出，但这绝不代表她消息不畅。万一被她知道了……静幽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事情她想得到，姜风当然也想得到。
　　但他一点威胁的意思也没有，只是笑了一笑，反把那朵花递到静幽面前，轻轻插在了她的衣襟上。他的眼神依旧清亮，里面没有半点暧昧，道：“刚才聊得这么开心，面对一个对我倾囊相授的朋友，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阵风吹过，花瓣轻轻飘扬。魔花无香，静幽却仿佛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
　　接着，她笑了起来。她面貌平凡，这一笑却犹如百花绽放，生生地压下了满园的春光。她转身往山庄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姜风一眼，挑眉道：“好朋友，不如一同入内畅饮？”
　　姜风笑了一声道：“好，我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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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幽收敛起满身风情时，果然像是一个真正的好朋友。
　　现在看着她，你根本想不到她之前在鼠魔与那影子护卫面前有多残暴冷酷。
　　她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笑语盈盈，妙语如珠。
　　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如流水一般送上桌来，每一道菜，每一壶酒，她都能随口说出一番故事、一段典故。要不是来往送菜的侍女个个都是明显的魔族，姜风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面对着一个人类的世家贵族。
　　姜风在这方面的见识当然是不如静幽的，但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成为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客人。
　　他绝不抢主人的风头，总是应和得恰到好处。一席酒吃下来，静幽的笑容越来越盛，朦胧的目光中仿佛又多了几丝情意。
　　这一次，姜风又一句话把她逗笑了，她伏在桌上，修长而丰满的身体一阵颤抖，接着又嗔怪地看了姜风一眼，道：“你这个坏孩子，只会胡说！”
　　她目如秋水，似乎有些情不自禁般向着姜风这边倾来。
　　姜风凝视着手中酒杯，突然问道：“我听说冰灵陛下麾下以幽魂魔族为主，幻魅族也是其中一种吗？”
　　冰灵的名字被突然提起，静幽就像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顿时冷静下来。
　　她直起身体，审视地看着姜风，姜风平静地抬头回视，好像只是普通地想了解一下未来上司的情况一样。
　　片刻后，静幽轻轻舒了口气，道：“是的，我们幻魅族，也是幽魂魔族的一支。”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她也就顺势说了下去。
　　幽魂魔族指的不是一个种族，而是某一类魔族。
　　它特指那些初始时没有固定形态，只能以灵体形式存在的魔族。
　　幽魂魔族刚出生时，体内只有一颗魔核，灵体存于魔核之内，吸收周围的魔气而发展壮大。
　　大部分幽魂魔族都在这个过程中夭折，只有极少的部分能够逐渐变得强大，开始拥有肉体。
　　通常一个幽魂魔族到拥有肉体时，都是魔校等级了，可想而知他们之前的晋升有多难。
　　因为这种特殊的生态，幽魂魔族也是魔族里极其少有的不以吞噬其它魔族维生的种族，同时他们在灵魂方面极有造诣，这让他们更能跟其他魔族和平相处，也是冰灵君后地位特殊的原因之一。
　　姜风若有所思地问：“所谓灵魂，究竟指的是什么？”
　　姜风是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的，并没有多想，静幽听见这话，却幽幽一笑，意味深长地问道：“你问这话，是真不明白，还是有意跟我搭话？伪魔虽然不像我们幽魂一族，但灵魂之力天生强过其他大荒之民，你都已经是魔校了，也应该有自己的感受了。”
　　姜风这个伪魔是冒牌的，回答这个问题时却从容自若，一点也不紧张：“就是因为有了一些感觉，所以我才会这么问。我能感觉到它在哪里，但它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存在，要怎么运用它、改变它，受损了的话，要怎么修复……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静幽恍然笑了起来，点头道：“不错，你之前才不过是魔校而已，这些问题当然不是你在现阶段能够解答的。说到底，你要是能解答这些问题，还要我们做什么呢？”
　　她掩嘴笑了起来，非常畅快的样子。
　　姜风却在今天晚上第一次动容了。他停下手中的酒杯，凝视着她问道：“你能解答这些问题？”
　　静幽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道：“这些问题，我们幽魂族研究了数千年，也没能全部得到答案。就算是我，也只能捕捉到一些端倪。整个大荒山，能够完全解答这些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姜风一愣，瞬间了解，他喃喃道：“冰灵……陛下？”
　　静幽有些畏惧，又有些骄傲地道：“当然只有冰灵陛下一人！不过……”
　　她难得诚恳地说，“你现在还年轻，刚刚晋升魔将，重要的是稳固境界。你能想到这些问题已经很了不起了，但现在就往深处想的话，完全是本末倒置，是不必要的事情！”
　　姜风恍若未闻，他凝思片刻后，突然问道：“也就是说，我想要问个究竟的话，还是只能去找冰灵陛下？”
　　静幽注视着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冰灵陛下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努力成为她的近身魔侍吧！”
　　她似乎突然对姜风失去了兴趣，随手把酒杯往桌上一抛，就站起来往后走。
　　她漫不经心地吩咐地道，“正式甄选在三天之后进行，今天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阿芝，阿林，你们俩好好服侍他。”
　　两个女魔应声而起，迎上前去，跪坐在姜风身边。
　　姜风本来打算告辞的，但思索片刻后，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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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姜风坐在给他安排好的房间里，握着那颗魔核，若有所思。
　　之前静幽的话在他脑子里不断翻腾，他凝神思考，心情也不断随之起伏。
　　幽魂一族以灵体为起始点，对相关灵魂的事情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尤以冰灵为最强。
　　这样看来，他想要去琉璃城寻找修复叶宵灵魂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如果他能直接找到冰灵帮忙的话，当然更好，但现在看来可能性非常微小。
　　一个屈屈魔侍而已，冰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甄选一批，不可能太看重。
　　她又凭什么要降尊纡贵，去帮一个魔侍的忙？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接近总比陌不相识来得好，这个魔侍，他是必须要选上！
　　静幽说只有冰灵才知道他问的那些问题的答案，这话里有真有假。
　　静幽自己也是幽魂族出身的，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了解？
　　她这样拒绝姜风，是她个人不愿意提这方面的内容，还是整个幽魂族的忌讳？
　　这方面必须先搞清楚了，才好进行下面的事情。
　　姜风的手指轻轻在魔核表面抚摸着，脑中翻来覆去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选上魔侍之后，要怎么做才能接近冰灵；要怎么样设法跟幽魂族联系沟通，了解相关灵体与灵魂的知识；要怎么样应对静幽这个人……
　　他越想越深，一时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当他突然听见外面的动静时，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刺客！”
　　“他刺伤了静幽大人！”
　　“向那边去了！”
　　“追！”
　　一瞬间，山庄里喧哗声大起，姜风听得清清楚楚，嘈杂的声音正在往这边靠近！
　　刺客？
　　竟然会刺杀一名魔帅，还得手了？
　　这是真的，还是静幽那边安排的陷阱？
　　如果是真的，刺客从何方来；如果是陷阱，对方又是为了什么？
　　姜风心念电转，疾速掠到窗边。
　　他眯着眼睛看过去，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庭园的每一处。
　　夜晚的魔域格外幽暗，但这个庭院却像人类的那样，燃了一些防风油灯，影影绰绰地照亮了一些景物。
　　微弱的光线里，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姜风一眼就看见了。
　　他跟着就是一怔，突然间觉得那影子有些眼熟！


第0528章 莫明的熟悉感
　　在魔域这个地方，能让姜风感到熟悉感的事物可不多。
　　尤其是现在这种熟悉感里，还混杂了一些更多的东西，让他突然间就意识到了，这熟悉感不是来自于最近几天，而是有一段时间了！
　　他顿时警觉起来，手扶在窗台上，犹豫了片刻。
　　这时，远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那道影子一掠即逝，更多的声音朝着这边过来了。
　　姜风眉头一皱，再不犹豫。他也化成了一道清风般的幽影，掠入了黑暗中，尾随着那道影子而去。
　　那道影子速度极快，他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不，它就像变成了黑暗本身，不断地向前流动着。
　　这种行动方式带给了姜风更多的熟悉感，一个名字悬在他的喉咙口，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
　　毫无疑问，这种行动方式非常隐蔽，带着极强的迷惑性。
　　甚至有时候，黑暗中影子一闪，它瞬间就会从姜风的注意力里面消失。
　　虽然下一刻，他总能依靠直觉发现它的新位置，但这种随时有可能逃脱的感觉，让他越发警惕。
　　两人速度快，行动又隐蔽，后面的追兵几乎要被他们甩开了，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前面那个影子意识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所以虽然追兵的声势变小了，他的速度却一点也没减。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姜风始终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点被甩开的意思也没有。
　　渐渐的，各种各样的熟悉感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浓，那个悬在喉咙口的名字终于到了嘴边，险些就要被姜风叫出来了——
　　掠影族！
　　没错，这行动的方式，瞬间跳跃空间的方式，甚至影子流动的某种角度与形态，正跟掠影族极为相似！
　　这里可是魔域，怎么会有掠影族人出现？
　　姜风刚才闪过这个念头，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不，对方的动作只是相似而已，跟真正的、他所熟悉的掠影族人还是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势出同源，在漫长的时光河流中，分成了两支一样。
　　姜风眉头紧皱，追得更紧了。
　　他潜行匿迹的方法是掠影族第一高手——银鼠亲自教授的，中间经过不少磨练，还根据天机魔方以及他自己的特殊武技进行过适应性修正，除了经验还略有不足以外，技巧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地步。
　　而前方这个“刺客”则跟他相反，技巧远比他的更粗糙，但经历过无数场刺杀与战斗，经验丰富。
　　于是，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竟然在暂时间达到了持平，谁也追不上谁。
　　姜风被安排住下的位置，是在山庄的内院。
　　这里基本上都是主人家以及重要客人的住所，为了方便，防御主要靠侍卫，而不是设置好的陷阱什么的。
　　但没一会儿，两人就靠近了庭院外围，这里正是之前静幽给姜风介绍过的埋伏所在！
　　姜风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心里顿时一紧。
　　是出声示警，还是配合陷阱一起把这个人抓住？
　　这个人是为了刺杀静幽而来，是静幽的敌人。
　　但到现在为止，姜风对静幽仍然没什么好感。
　　虽然下午的时候两人相谈甚欢，但静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漠然与残忍，以及魔族上位者特有的喜怒无常，却让他非常厌恶。
　　只是情势所逼，他只能把厌恶藏在心底，暂时跟静幽虚以委蛇而已。
　　现在，前方追击的这个是静幽的敌人，他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他不可能帮静幽抓住他！
　　眼看着那人向着陷阱冲过去了，姜风张开嘴，才要低声示警，背后突然升起两道强盛的气势，向着这边急速逼近——
　　那是两个魔将，他们不知道怎么着发现了他们的所在，向着这边追过来了！
　　两名魔将而已，姜风当然也不会放在眼里。但他现在也不能暴露了。
　　他眉头一皱，突然弯下腰，拣起地面上的一个石子，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石子划出一道弧线，斜斜地向右前方抛出！
　　与此同时，那人明明正在向前方奔走，却不知为何要向右边折一下，简直就像是把自己的膝盖送到姜风的石头上一样。
　　石子无巧不巧地击中了那人的膝窝，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这点袭击当然不可能真正制住他，那人的失态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就摆脱了突如其来的酸麻感，重新跳了起来，准备继续逃走。
　　但就这么短短的片刻迟疑，姜风就已经向前追上了一大步！
　　他沉声喝道：“别乱跑，跟我来！”
　　与此同时，他转头随意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
　　黑暗中，他与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那眼睛大得极不正常，好像半张脸上都被它占据了一样。
　　鼠魔！竟然是个鼠魔！
　　姜风瞳孔微缩，却什么表现也没有，只又沉声强调了一句：“跟我来！”
　　说着，他从鼠魔身边掠过，背对着他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鼠磨盯着他的脊背，犹豫了片刻，感觉到身后的气势越追越近，终于一咬牙，紧紧地跟了上去。
　　姜风目光一扫，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身处哪里，周围有什么布置。
　　这可不光是下午静幽教导而来的。
　　当时，静幽看上去没什么保留，但其实也只是选择了其中一部分讲给姜风听。
　　毕竟，她又不是姜风的老师，跟他聊天更多的是在逗趣，并没有真正教导的意图。
　　但只有这么一点就足够了。
　　姜风了解天器，了解宝器，有了一个源头和一个分支，他只需要在此基础上，就能推导出魔器的概况。
　　而这个庭园的布置，虽然有陷阱、有魔器、有法阵，但综合起来原理都是一致。
　　姜风只要把握住了其中原理，剩下的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出来。
　　所以，他现在行走其间，仿佛闲庭信步，不管什么样的陷阱都不可能迷惑他，他前进的速度完全没有因此减慢！
　　鼠魔看上去低等不似人形，其实非常聪明。他看着姜风前进的方式，就明白了这里另有布置。
　　所以，他每一步都落在姜风踩过的位置，从来都没有错漏的地方。
　　单说速度的话，这两人比后面的魔将快得多，没一会儿，那两名魔将就被他们远远地甩下，完全看不见人影了。
　　姜风带着鼠魔逃到了庭园外面，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
　　鼠魔迟疑着道：“你刚才……”
　　姜风的目光落到他的右臂上。这个鼠魔的右臂齐肩而断，那个部位的魔气被封印……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正是上午主持屠宰场事宜，却被静幽处置的那个老年鼠魔！
　　姜风问道：“你是来报仇的？”
　　老年鼠魔咬牙道：“辱我一族之仇，当然非报不可！可惜没能干掉她……”
　　姜风心中一凛。
　　要知道，静幽可是个魔帅！这个老年鼠魔虽然看不出实际等级，但从刚才逃跑的情况看来，多半也就是个魔将。
　　以魔将的等级，刚刚受伤的情况，去刺杀一个魔帅，使其受伤，还在遗憾没能干掉她……
　　姜风的眼中闪过一道锐芒，突然问道：“你们一直都在屠宰场？”
　　鼠魔一愣，点了点头。
　　姜风一拍他的肩膀道：“我必须得回去了，到时候，我会再去那里找你！”
　　说着，他再次化为一道清风，潜入暗影里，消失不见了。
　　他刚刚离开，老年鼠魔身边就出现了两点红光，接着，红光越来越多，在他身边连成了一片。
　　又一个鼠魔走出黑暗，到了他的身边，尖声问道：“那家伙究竟是谁？”
　　老年鼠魔眉头紧皱，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老年鼠魔没有回答，他盯着姜风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道：“走，回去吧！”
　　说着，黑暗中，红光渐渐消失，一个隐约的声音飘散在风中：“……都说了我们一起上的，你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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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刚刚坐定，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接着，他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女性魔将大步走了进来，目光狐疑地在四周一扫：“你刚才去哪里了？”
　　姜风非常镇静，他愕然抬头反问道：“我一直在这里啊？你们没看见？”
　　女性魔将打量着他，冷然道：“静幽大人召唤你，你赶紧去！”
　　姜风点点头，冷静地道：“嗯，知道了。”
　　女性魔将不屑地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后走。
　　突然，疾风一闪，一道黑光穿过她的头发，钉在她面前的门框上，正是姜风的天地枪！
　　女性魔将觉得头皮一痛，定睛看去，只见天地枪黑色的枪尖带着一缕黑发，正是硬生生地从她头上扯下来的。
　　她正要大怒，突然间又出了一声冷汗！
　　黑光突如其来，速度快得惊人。如果姜风刚才对准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后脑勺的话，说不定她整个人都要被打爆了！
　　魔族这种生物，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刚才她虽然背对着姜风，但肢体的每一部分都保持着紧张状态。她有自信，姜风只要略有不轨意图，马上就能被打翻在地。
　　但现在……
　　她咬牙回望，姜风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她，淡淡地道：“我来这里，是静幽大人的客人，麻烦你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第0529章 刺影殿
　　姜风一点也不担心她们会发现自己之前不在的事情。
　　临走时，他在房间里做了一些布置，魔将们的意识笼罩过来的时候，会觉得他还留在屋子里。而当时鼠魔的气息一直若隐若现，魔将们只会循迹追查，不需要一间间搜屋。
　　他展示了一下手段，那个女性魔将果然客气多了，还叫来了一个女性魔侍给他带路。
　　姜风七拐八弯，很快就到了静幽的居处。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馨香，仿佛有无数夜花悄然开放一样。
　　静幽的声音同时传来，略带魅惑地道：“天风吗？过来我这里……”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完全不见下午不欢而散时的火气。
　　姜风走了过去，随意扫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股香气不是什么薰香，而是由静幽的魔血发出的。
　　低级魔族的魔血和魔气腥臭难闻，越是高等，就越不一样。从魔将开始就已经没什么让人厌恶的臭气了，而作为一名魔帅来说……这也算是静幽的种族特性吧？
　　静幽坐在大红色的软榻上，黑色长发没有梳理，向后披泄下来，与红色的丝质床单相衬，越发显得魅惑。
　　她穿得非常轻薄，肩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一片黑色的东西，看上去倒不像魔血。而且，就算有绷带也看出来，她的肩膀上少了一块，明显塌陷了下去。
　　姜风一愣，问道：“伤这么重？怎么完全没有恢复？”
　　静幽可是一名魔帅，这种等级的魔族，恢复力非常惊人，就算断肢重生也只需要一刻钟时间。
　　从刺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她怎么还是这样，而且那伤口……还需要绷带？
　　静幽斜斜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不在意地道：“是有点麻烦，不过还好。那刺客非常奸狡，对幻魅族了解颇深，匕首上淬了特殊的毒液……”
　　说着，她淡淡往地上看了一眼，姜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地毯上看见了一把匕首。
　　它非常朴素，毫无装饰，表层上却泛着一丝碧蓝色的光芒，像水光反射一样，甚至说得上是美丽的。
　　姜风走过去想把它拣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毒？”
　　静幽一扬眉，轻笑着反问道：“怎么，问到了的话，想再把它用在我身上吗？”
　　姜风这才发现，她表面上虽然平静，其实心里压抑着熊熊怒火，这次刺杀，实实在在地把她激怒了！
　　姜风一点也不惊慌，他看了静幽一眼，把匕首拣起来放到桌子上，问道：“刺杀者是谁？你认出来了吗？”
　　静幽皱起了眉，轻轻噬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
　　姜风微带嘲讽地道：“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时间判断不出来？”
　　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奇怪的是，静幽的怒火反而平息了一些。她挑起眉，直起身子，冷笑道：“以我的身份，何需畏惧这个？”她手一伸，桌上的匕首飞射出去，直接落到了她的手上。
　　这碧蓝色的毒液对她的效果果然极强，她只是这样拿着，手指手掌上的皮肤就开始变黑、腐蚀，发出浓烈的馨香气息。
　　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她轻声道：“对幻魅族如此了解，还能近到我身边刺杀，还能躲开我的还击全身而退……我的仇家虽多，能做到这样的可真不多！”
　　她叮的一声，把匕首扔回到桌上，斩钉截铁地道，“刺影殿！只有他们的人才有本事做到这样！”
　　姜风一怔，忍不住问道：“刺影殿是什么地方？我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
　　静幽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刚才刚晋升成魔将，这种高阶魔族的情报，以前当然不会传到你耳中。阿泽，你讲给他听听。”
　　阴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魔族，缓缓到了静幽身边，柔声道：“刺影殿是大荒山的一个特殊组织，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本部在哪里，有多少人，谁是他们的成员……”
　　他坐下去，伏到静幽膝上，明明是个男性魔族，却感觉比女人还柔媚。静幽面带微笑，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又在他的耳朵上捏了一下。男魔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对视，一派浓情蜜意。
　　姜风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人，这时表情一僵，又专心地听起他的话来。
　　魔族道：“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只要你给出足够价值的魔核，或者其它同价值的宝物，你就能从他们那里买到任何一个魔族的性命！”
　　姜风表情古怪：“任何一个？连四君也可以？”
　　魔族似笑非笑地道：“据说是这样，只要你给得出足够价值……”
　　他在后面四个字上加重了发音，姜风顿时意会：“也就是说，刺杀魔君可以，但是价格会贵到别人根本付不起对吧？”
　　他又看向静幽，道，“这样一来，敌人是谁就更不好判断了。有可能是任何一个请得起刺影殿的魔族。”
　　静幽冷哼一声道：“何必在意他们是谁？既然是刺影殿那群臭虫干的，就直接把他们全部拔除掉好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霸气四溢，她膝上那个男性魔族以迷恋仰慕的目光看着她，姜风却思索片刻，泼了盆凉水：“但不是说连他们的本部在哪里都不知道吗？这样要怎么拔除？”
　　静幽冷然道：“没有本部，不知身份，也是有联络人。那就从联络人开始动手好了！”
　　这时，屋外传来回报声，之前被派出去追查刺客的手下纷纷回来，表示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对方，很可能是已经逃出去了。
　　他们说得提心吊胆，惟恐静幽发怒，就连她膝上的那个男性魔族，也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静幽低头看了他一眼，既失望、又厌恶地掀开他，站起来道：“早就猜到你们如此废物了！都给我滚！”
　　她突发雷霆之怒，那个男魔刚才还对她表现得一脸迷恋，这时却一脸惊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静幽一把撕开自己肩上的绷带，黑色腐烂的血肉立刻暴露出来，不断向下流淌，看着就让人恶心。
　　原本淡淡飘拂的馨香瞬间变得浓靡起来，闻着有些腻人。
　　一看见这情景，男魔的表情更紧张了，他转身往后一滚，脚尖点地，陡然间魔气爆发！
　　姜风猛地抬头，他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男魔竟然也是一个魔将！
　　这一刻，他全力爆发，拼命就是想要逃跑。
　　他刚刚跑出两步，静幽就也抬起了头。她伸出纤纤玉臂，无声无息的阴冷气息陡然间以她为中心，向着男魔的方向蔓延了出去。
　　男魔顿时像被冻结了一样，僵立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接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没一会儿工夫，这个男魔就变成了一具干尸，接着篷的一声，化成了飞灰。
　　漫天魔气全部被收了起来，涌入静幽体内。静幽苍白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伤口虽然还是没能愈合，但也没再继续恶化下去。
　　她轻轻吐了口气，看向姜风，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姜风看着地上的飞灰，又看了看静幽，完全想不到刚才还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竟然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他挑了挑眉，转身走了出去。脱离那个浓艳靡香的房间时，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微臭的魔气涌入他的肺里，他突然间觉得，就算这气味，也比刚才房间里的好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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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正式甄选还有三天，第二天一早，姜风就借口修炼离开了庄园，向着屠宰场去了。
　　魔族只有十八个大城，每天的人流量非常大，会去屠宰场修炼的人也非常多。
　　虽然姜风昨天才在这里打了惊天动地的一场，但今天这里又人流密织，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跟前两天一样，屠宰场的各个入口处仍然随处可见鼠魔。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半蹲在地上，原本矮小的身体看上去越发瘦小，弱得完全吸引不了别人的注意力。
　　他们笑嘻嘻地抬着头，厚着脸皮要进门费。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随便扔了颗低级魔核，有的则不耐烦地把他们踢到一边。
　　给了魔核的他们马上就不管了，不给的那些魔族，就算踢得再重，他们也会笑嘻嘻地爬回来，继续纠缠索要。
　　这里面有一部分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给钱打发了。但也有不同的……
　　姜风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只见一个魔校被缠得烦了，一把抓起面前的鼠魔，厉声喝道：“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虫，也在这里烦人！”
　　说着，他把鼠魔高高举起，又重重砸在了地上。
　　鼠魔闷哼一声，胸膛向下凹陷了一大块，转眼间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个魔校冷哼一声，转身屠宰场里面走。姜风环视四周，发现几个鼠魔极其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目光，一道阴影偷偷地潜入了那个魔校的影子里。
　　这时，一个鼠魔跳到姜风面前，仰头尖笑道：“进门，给钱！”
　　姜风微微一笑，掏出一个魔核交到他手上。
　　晶亮的光芒瞬间耀花了鼠魔的眼睛，那竟然是一颗魔将的魔核！


第0530章 甚什利
　　姜风这次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屠宰场里到处都是废墟，大部分房屋破损得非常厉害，连人都走不进去，但偶尔也会有完整一点的。
　　姜风这次就被带到了一个破损得不那么厉害的房子里，一路被带进了地下室。
　　一进地下室，姜风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化了。
　　他顿时意识到，这个地下室不是简单的房屋，而是一整个魔器！
　　他迅速想起上次开战前鼠魔说过的话。
　　屠宰场的废墟里，到处都可以找到“宝贝”，进来的人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东西来协助自己的战斗。
　　上次姜风靠的完全是自己的个人战力，现在看来，这间屋子也算得上是其中一种？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现在被带进这里，相当于是被关了起来。
　　大门卡嗒一声在他背后关上，姜风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面前的一片黑暗。
　　红光一点接一点地在他面前亮了起来，姜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团白色的电火花，迅速照亮了整间屋子。
　　换成普通人看见眼前这情景，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这一点点的红光，全部都是眼睛里发出来的。他的面前站着一排接一排的鼠魔，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鼠魔都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要看穿他的外壳，发现更多的东西一样。
　　这情景非常诡异，姜风的表情却非常淡定。
　　他扫了四周一眼，问道：“昨天那位，现在没事吧？”
　　鼠魔群里一片安静，片刻后，从后面蹒跚走出一只，顶上微秃，胡子苍白，正是昨天刺杀静幽的那一个。
　　姜风向他点头示意，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本来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但不知为何，这个老年鼠魔听见的时候，却突然间愣住了。
　　姜风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老年鼠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道：“我都快忘记了，我竟然是有名字的……自从我出生以来，从来就没人问过我的名字！”
　　他注视着姜风，道，“甚什利，我的名字叫甚什利！”
　　姜风一听这名字就呆住了，他反复念了两遍，又问道：“砺岩，你名字的意思是……砺岩？”
　　普通人听的话，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不明其意的章节，姜风却马上领悟到了其中含义。
　　甚什利，粗砺的岩石，这明明就是大衍原族特有的语言！
　　砺岩两个字一出，鼠魔也惊呆了。
　　他紧盯着姜风，喃喃道：“几千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能学会天人语！”
　　天人语不是姜风学会的，而是他作为天人，天生就能掌握的一门技能。
　　不过他却没有解释，而是打量着砺岩，道：“一门语言而已，会不会都是小事。倒是你，为什么会用天人语来取名字，还是说……”他环视鼠魔群，问道，“所有的鼠魔都是这样？”
　　甚什利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昨天，你跟我一起离开玉缘泉山庄时用的那套技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姜风也沉默了下来。两人相互对视，迟迟没有说话。
　　最后，姜风突然一笑道：“你看，今天我都已经到这里来了，你也摆出了这样的阵势，有些问题，我们还是有打算沟通清楚的……对吧？”
　　鼠魔冷森森地看着他，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姜风注意着他的表情，缓缓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你也有一些问题想问我。不如这样，我们俩轮流来，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不方便的可以不回答，但不能虚言骗人，如何？”
　　砺岩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道：“好，来！你先还是我先？”
　　姜风点头一笑：“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就还是你先吧。”
　　砺岩死死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问道：“你是魔族吗？”
　　姜风吐出一口气，摇头道：“不，我不是。”
　　砺岩虽然早有预料，但听见这句话，还是浑身一震，他接着问道：“你是人类？”
　　姜风摇头道：“不，这个问题是我的了。”他扫了一眼面前，问道：“你……或者你们，是魔族吗？”
　　鼠魔的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片刻后，果然也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
　　果然！
　　这也是姜风预料到了的。
　　他扬了扬眉，强压下紧随而来的下一个问题，扬眉道：“归你了。”
　　砺岩问道：“你是人类？”
　　姜风思索片刻，点头道：“没错，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砺岩有点不明其意，姜风的问题却已经紧随而来了，“你们是掠影族后裔？”
　　砺岩目光紧缩，忍不住冲口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明确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姜风也跟着回答道：“你昨天离开玉缘泉山庄时使用的技法，跟掠影族一脉相承……怎么？”
　　这时，砺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非常难看。他盯着姜风的目光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了一样。
　　他咬紧牙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掠影族的？难道……”他长身而起，几乎要逼近到姜风的鼻子尖前面了，“难道你也是那个卑鄙的种族的人？！”
　　姜风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掠影族人，但是……我并不觉得他们卑鄙，他们对你们做什么了？”
　　鼠魔咬牙切齿道：“万年以前，他们跟随天人而去，抛弃了我们，把我们扔在了那片混乱的大陆上！”
　　万年以前的仇恨，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这时一个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含毒带刀，“我们这些被抛下来的人，险些全族死在了那里！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我们到了魔域！我们明明是上古先族后裔，却只能冒充卑下的鼠魔，被歧视、被羞辱、被殴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黑暗的四壁间来回回荡，“从那时候起，我们鼠魔族就与掠影族不共戴天！说，你说，你是从掠影族出来的吗？”
　　姜风沉默地听着他的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掠影族人，不过我跟他们中一部分人的关系的确亲厚。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没错，我的隐匿之技是向他们学来的，至少一大部分是！”
　　砺岩瞳孔紧缩，他嘴唇动了动，姜风分明看出那是“果然”两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励岩才缓缓出声，目光隐晦而阴郁：“接下来是你发问了。”
　　姜风想了想，突然问道：“你们在魔域的情况很不好？”
　　砺岩阴暗地看着他：“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姜风问道：“那你们……想过离开吗？”
　　姜风刚才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砺岩正要告诉他接下来的问题属于自己，却被他这个问题惊呆了。
　　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姜风，反问道：“离开？离开这里后去哪里？人类的地盘？人类排斥异族异类的心情，可不比魔族更轻，甚至，犹有过之！”
　　姜风自认人类，也非常清楚人类的这个习性。
　　他镇定自若地道：“不，我说的不是九天玄极大陆。说起来，万年以前突生大变，天人带领一部分部族离开了大陆，去寻找一个合适生存的地方，你们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砺岩猛地上前一步，惊问道：“你知道？”
　　姜风看着他，也同时看着其他鼠魔。他们眼中闪过险恶与怨毒的目光，迫不及待的问题里包含着浓浓的恶意。
　　显然，他们打听这个不是为了想要投奔自己以前的同族，而是想要向他们讨回万年以前的仇恨！
　　对此，姜风的表现却依旧镇定。他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不然……”他耸耸肩，“我也不可能向他们学来掠影族的秘法，不是吗？”
　　鼠魔们交换了一个目光，砺岩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狡猾与友好交织的笑容，问道：“请问，如果想让你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偏执、仇恨、坚决……鼠魔们的表情全部都一模一样。
　　显然，他们把万年以前的绝望、万年以来的折磨全部算在了当初跟随着天人而去的那些部族身上，发誓要向他们讨回一切！
　　为此，他们宁愿付出巨大的代价，宁愿抛弃现在的一切！
　　姜风并不认为他们的遭遇是因同族而起，但也能够理解。
　　如果不是靠着这源源不断的仇恨的支撑，也许这些鼠魔早就没办法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是人类，也并非魔族，被同族抛弃，零落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样积累了万年的仇恨，怎么可能轻易抛弃！
　　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问道：“掠影族现在也与天人和其他部族在一起，他们的力量虽然不如上古之时，但比起现在的你们……还是要强大多了。你们想找他们报仇是吧？你们觉得怎么做才能具有足够报仇的力量？”
　　他高高挑起嘴角，讥讽地问道，“投靠魔族？投靠万年以来，一直欺压、羞辱你们的魔族？”
　　他的话还没说完，砺岩就已经斩钉截铁地道：“那绝不可能！”


第0531章 万年深仇
　　人类是在上古大乱之后才大批出现在九天玄极大陆的。
　　砺岩这些鼠魔对人类也没什么好感，但那多半是出于长年跟魔族在一起的耳濡目染。
　　在他们眼里，人类狡猾、软弱、卑鄙……但除了这些简单的定义词以外，他们对人类倒没有仇恨。
　　毕竟，他们几乎从来没跟人类接触过，也没产生过什么联系。
　　所以，在他们不知道姜风是天人的情况下，他们对姜风的态度总地来说还算平和。
　　姜风也趁机从他们那里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万年以前，九天玄极大陆突遭剧变，大陆因此被撕扯分裂成了两片半。
　　这样的异变对于生活在上面的生物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即使是天人，面对这样的天地之灾，力量也是有限的。他们只能保存住一部分同族，带着他们离开大陆，而更多的则被扔在了那片混乱之地。
　　鼠魔原本的名字当然不叫这个，他们是掠影族的一个支族，形态不太一样，力量出于同源，也同样擅长隐匿、暗杀等等。
　　天人带着掠影族他们走了，他们辗转在大陆上存活，数量骤减。
　　最后糊里糊涂的，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大荒山。
　　他们最先开始的形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总之一看就不是魔族。
　　异族相斥，他们跟魔族发生了无数场战斗。
　　他们的实力不弱，但是数量少得多，越往后，他们越落入下风，最后险些灭族。
　　于是，被迫之下，他们只能设法伪装成魔族，在这里生存下去。
　　他们往身体里吸纳魔气，进行改造，外表形态也跟着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丑陋。
　　魔族里的种族太多了，只要有魔气伪装，魔族不仔细看就是认不出来的。但不知从何时起，魔族内部也有了一个传言，说他们鼠魔根本不是纯种的魔族，而是一部分魔族跟魔兽杂交生出来的。
　　所以，他们经常被骂成贱种、杂种，属于魔族里的最底层。
　　直到时光渐渐流逝，他们稳定住自己的种群特征，依靠自己的力量掌握住屠宰场，又建立起刺影殿之后，日子才算过得好一点。
　　即使如此，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他们始终没有改变被羞辱、被歧视的命运，远不复上古之时的光明正大……
　　砺岩是满含怨气说完这些话的。
　　关于刺影殿的内容，姜风只是问了一句，他没明说，也没有否认。
　　姜风听完他的话，心情非常复杂。
　　在他看来，上古之时，天人只能带一部分人离开，那是情势所迫。
　　天人不是救世主，面对那种规模的天灾，能保住一部分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但对于被留下来的那些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抛弃。
　　如果当初熬不过去，死在那里也就罢了，但他们面临的，是接下来上万年的欺压与凌辱。
　　巨大的仇恨累积于心，成为了支持一个种族生存下去的动力，的确很难、很难化解……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已经坐了下来。
　　他沉默地听着，最后拍了拍膝盖，坦然道：“你说得很诚实，我也不能骗你。”
　　他抬着头，目光清亮，“掠影族跟我关系不错，你们抱持着这种心情的话，我是不可能把他们的位置告诉你的。”
　　砺岩盯着他道：“也就是说，你的确是知道的！”
　　姜风坦然点头：“没错，我的确知道。”
　　砺岩磨了磨牙齿，冷森森地打量了他一下：“你实力不弱，但现在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很多时候，事情可不会随着你的意愿而决定！”
　　姜风微微一笑道：“你们打算拿下我，逼我说出来吗？那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非常特殊，基本上没办法自由出入，就算我告诉你们了，你们也过不去。”
　　砺岩冷然道：“那是我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姜风扫了一圈面前的鼠魔，淡定自若地道：“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谈话结束开打？打完之后，不管谁输谁赢，可就再没有这样的谈话机会了哦？”
　　砺岩下意识地就要说：“这样的谈话又有什么用！”但话没说出口，他又紧紧地咬住了舌头。
　　姜风只是安然坐在那里，他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感觉。
　　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感，不是来自于他的明力或者魔气——到现在砺岩也还没搞清楚，这个叫姜风的自称是个人类，怎么能够使用魔气，甚至在他自己说之前，没一个魔族能看出来。
　　他的这种力量，来自于他的气韵，他的笑容，他的目光……
　　他安然而坐，却如山如渊，让他们不由得悚然而惊，不敢轻举妄动！
　　姜风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道：“而且我猜，你们现在也只是有些冲动，还没想到真的找到掠影族之后，要怎么报这个仇吧？”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而且，你们的仇人只是一个掠影族吗？跟掠影族一起离开大陆的其他部族，带领他们的天人……万年来羞辱你们的魔族……”
　　姜风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句话的份量却越来越重，“还有，一切来自于万年以前的那场大变？那场大变因何而来，那才是真正让你们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轻声问道，“甚什利，还有你们全部，你们要去整个世界为敌吗？”
　　砺岩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直视姜风，厉声道：“那又如何？！”
　　他一手指天，大声道，“这个世界对不起我们，就算与它为敌，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如此苟延残喘，活得人不人，鼠不鼠，魔不魔，我们宁愿死，也要报这万年之仇！我们宁愿死！”
　　他猛地站了起来，姜风这才发现，鼠魔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矮小。他们之前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一直蜷着身体，刻意做出那种姿态。其实他们直起身子，能超过姜风的胸口。
　　现在，一个个鼠魔接连站起，他们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响应砺岩的话一样。
　　无数道声音在墙壁上来回反弹，把那句话衬托得斩钉截铁，犹如誓言！
　　姜风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着面前群立的鼠魔，听着来回反弹的话语，目光中隐现悲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问道：“现在，你们的同族一共有多少个？”
　　砺岩警惕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的平和从容，忍不住挑了挑眉，含糊地道：“数万吧。”
　　姜风点了点头：“是一代代繁衍下来的吗？”
　　砺岩冷然道：“当然！就算是天人，也活不了这么久！”
　　姜风很清楚，天人在传说中的确不老不死，但数万年下来，一个活了这么久的天人也没有。他们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死去，好像他们的生存本身，就违反了某种不可知的自然规律一样。
　　姜风问道：“也就是说，你们还是有后代，有孩子的。”
　　砺岩紧紧地闭着嘴，没有说话。
　　姜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继续道：“如果你们的孩子可能拥有另一种生活，你们愿意用这仇恨来换吗？”
　　这句话一出，砺岩明显地动摇了。他下意识地大吼：“怎么可能？！我们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后代也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姜风摆了摆手，疑惑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这个外貌吗？我觉得相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接受你们的位置吧？当然……”
　　他打量了一下砺岩，道，“你们会变成这个样子，跟魔气也有关系。既然是变化而来的，也未必不能变回去的可能。”
　　他说得很平静，但言语里包含着的那种信心，却自然而然地传达给了砺岩等人。
　　鼠魔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神变化万千，无数种感情纷纷流动，迟迟不能定下来。
　　姜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道：“事关你们的未来，决定应该不是那么好做。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还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如果决定无视未来，践行复仇之举的话，又要怎么做？”
　　姜风走到门边，回头笑了笑道，“不能成功的复仇可不叫复仇，那叫送死！”
　　说着，他抓住门把，轻轻一拉，黑暗顿时被门口涌入的天光冲淡。
　　砺岩一瞬间惊呆了。他上前一步，叫道：“你，你怎么知道打开的方法？”
　　姜风平静地“哦”了一声，打量一下四周：“这个魔器，也算不上多复杂嘛。”
　　说着，他又是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他身后站着无数鼠魔，每个人这时候都能冲过去，从背后给他一刀，但他只是背对着他们，大步离开，好像料定了他们的想法，又好像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一样。
　　砺岩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问道：“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吗？”
　　姜风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


第0532章 隐藏的力量
　　姜风当然不怕鼠魔去外面说自己的身份。
　　他人类的身份需要隐藏，鼠魔们又何尝不是？
　　他们现在在伪装魔族，真实身份要是暴露出去，一样会跟魔族不死不休。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没必要也没打算跟姜风同归于尽。
　　在姜风看来，他们的确是对掠影族满怀仇恨没错，这种仇恨很难化解，但无疑只是一种迁怒。
　　他们愤怒的不是同族这数万年来的悲苦惨烈，而是自己现在的境遇与无望的未来！
　　现在就看他们究竟打算在无计划的复仇和可能可以改变的未来里，选择哪一项了……
　　姜风从头到尾都没问他们昨天为什么要去刺杀静幽。
　　之前典虫就曾经说过，鼠魔们非常记仇。普通的欺辱他们也许会笑呵呵地忍气吞声，但要是过头了……他们会拼尽全族之力纠缠。
　　昨天静幽对砺岩做的事情……
　　姜风比较想知道的，他们的刺杀会就此结束吗？还是会继续下去？
　　鼠魔的存在完全不在姜风的计划内，但他们现在出现了。可以跟他们达成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能够利用他们做些什么……这些都值得好好考虑考虑。
　　姜风正在思忖，突然不远处有人叫道：“天风……天风！”
　　姜风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意外地发现典虫和仓蜈一起出现，走到他的面前。
　　姜风问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仓蜈向姜风行了一礼，冷漠地道：“他的事，跟我无关。”
　　典虫嘿嘿笑了两声，姜风马上就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仓蜈实力不弱，还跟姜风立下了主仆契约，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跟从姜风的行动，典虫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典虫招呼道：“你今天也来屠宰场修炼啊？”
　　说着，他把姜风拉到一边，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低声问道：“昨天你跟那位大人一起回去，没事吧？”
　　姜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能有什么事？我参加的是冰灵君后的魔侍甄选，静幽虽然是魔帅，但也只是君后的属下。”
　　典虫马上意会：“所以，你拒绝她了？”
　　姜风扬了扬眉：“我不该这怎么做？”
　　典虫连忙摆手道：“不不，你怎么做有你的用意，我当然不会指手划脚。”
　　昨天屠宰场的那一场战斗，惊到了所有人，当然也惊到了他。现在在他心里，姜风的地位跟之前完全不同，他彻底明白，为什么弓轮会这样重视这位新人了。
　　典虫迟疑片刻，道：“只是，冰灵君后毕竟是四君之一，是大荒山最顶级的大人物，想要接近非常困难。而静幽大人怎么说也是魔帅，是冰灵君后手下的大将……”
　　姜风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我不应该错过？”
　　典虫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难得这位大人对你表现出好感，我觉得你应该把握住！如果能让她到我们这边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姜风，没有再说下去。
　　姜风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不会去做的，我的目标只有冰灵陛下。”
　　到现在为止，他对静幽也没什么好感，而且他很清楚，静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而且，静幽自己也说了，真正关于灵魂的奥秘，只有冰灵君后清楚！虽然姜风觉得她的话有未尽其实之处，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接近静幽的性价比都太低了。
　　典虫料到姜风会这样回答，他没有惊讶，犹豫片刻后，咬牙问道：“那你看，能把我介绍给……”
　　姜风讶异地看着他：“你要自己上？”
　　典虫断然道：“这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姜风忍不住提醒道：“昨天她是怎么对待鼠魔的，你也看到了！另外我还得告诉你一句，昨天晚上，在玉缘泉山庄，我又亲眼看见她随手杀了两个山庄的影卫。跟鼠魔一样，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兴致所来罢了！”
　　他紧盯着典虫，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样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魔帅，你觉得可以拉拢她？”
　　典虫深呼吸了几口，居然还是重重点头道：“是，我觉得应该试试！”
　　姜风简直要对典虫刮目相看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会为了理想牺牲到这种地步，要不是他是个魔族，说不定他会肃然起敬。
　　即使他是个魔族，姜风的心情也有点复杂，他凝视典虫看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会把你介绍给她的。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典虫道：“嗯，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接受的！”
　　姜风摇头道：“但愿如此！”
　　典虫小声道：“而且你看她那些手段，本来也不像是会遵守荒魔法的人……”
　　姜风再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看出来了，荒魔法本来就对下不对上。静幽是个魔帅，还是冰灵君后的手下大将，她想做什么，又怎么会是荒魔法能够约束得了的？
　　而在他的感觉里，越是这样的人，越喜欢荒魔法这样能帮她统治属下的法令！
　　不过典虫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些话说出来也没用，所以姜风还是闭上了嘴。
　　他看了看天色，道：“现在还早，我不会马上回去，你呢？跟我一起去屠宰场试试？”
　　典虫虽然做好了打算，但还是有点心乱。他摇头道：“我先在外面转转，下午再来找你吧。”
　　姜风无所谓地点点头，招呼了仓蜈，往屠宰场走去。
　　自从订下主仆契约之后，他还没跟仓蜈正式交谈过。
　　这个契约只限制了两人的关系，并不会改变仓蜈的思想。但这时，仓蜈一点多做询问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沉默地跟在姜风身后，俨然一副忠仆模样。
　　直到走到屠宰场前方，姜风才转身问道：“你也是要参加魔侍甄选的？”
　　仓蜈道：“这是原先的打算，现在我要怎么做，全听主人吩咐。”
　　姜风思索片刻，问道：“定下了这个契约，外人能看出来吗？”
　　仓蜈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亮出脖子。
　　姜风立刻看见，他的脖子周围有一圈荆棘一样的烙印，不算太明显，但只要留意就能看见。
　　显然，这就是主仆契约特有的烙印了。
　　姜风上前一步，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点，一股魔气向里渗了进去。
　　片刻后，他收回手，道：“有两条路，你可以选一下。第一，我把契约印痕隐藏起来，你继续参加魔侍甄选。”
　　仓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顶着契约的印痕的话，甄选肯定是过不了的。谁会选一个别人的仆人来当自己的魔侍？
　　姜风道，“第二条，你退出甄选，作为我的代理人，去帮我做另一件事情。”
　　仓蜈毫不犹豫地道：“我选第二条路！”
　　姜风一愣，道：“你确定？这样一来的话，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可就完全打乱了！”
　　仓蜈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印痕，道：“我以为，从订下契约开始，我的未来就已经改变了。而且……”他深吸一口气，道，“一个能够引起魔誓回音的契约，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姜风注视着他，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决心。
　　这种决心，绝不可能出自于因保命而来的契约，而是他打心底里认同了姜风这个“主人”！
　　魔誓回音，注定会改变魔域命运的魔道之音。
　　这种改变，是向着兴旺还是毁灭，在此之前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谁不想当改变世界的那个人呢？尤其是像仓蜈这种万中选一，年纪轻轻就将晋升为魔将的魔蜈族天才……
　　姜风笑了笑，点头道：“那好，正好有一件事情……”
　　……
　　……
　　这一天，他还是跟仓蜈一起在屠宰场里历练到了晚上。
　　前两天的大战，姜风对魔族的火气泄了一些。于是今天，他没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战斗上，而是留意地观察起屠宰场的整体情况。
　　这一看，他发现，鼠魔对屠宰场的掌控力度，远比想像中更强。
　　最关键的是，他们利用屠宰场，还向外延伸出了一些多种形式的产业。
　　赌博、猎杀、修炼……
　　魔域十八个主要城市全部都有屠宰场，连一些小城镇里也有，这表示，鼠魔在魔域经营多年，的确已经掌握了一股雄厚的力量！
　　鼠魔意识到了这股力量吗？他们想做什么？
　　在这中间，姜风又能做什么？
　　这一天修炼完毕之后，姜风毫无无伤地走出屠宰场，向仓蜈点了点头道：“记住我的话了吧？以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仓蜈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与迷茫混合的表情，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再次重重点头，眼中放出光芒，大声道：“真是没想到……嗯，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姜风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脖子上的契约上扫过，挥了挥手。
　　仓蜈转身而去，姜风迎上等在屠宰场门口的典虫，道：“久等了……我们走吧！”


第0533章 锻神法
　　把典虫介绍给静幽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典虫会被弓轮选成甄选的候选人，本来就是有些本钱的。
　　他面貌秀美柔媚，在男性眼里算不上英俊，但是很讨一部分女性喜欢。而从静幽昨天“吃掉”的那个男魔看来，典虫也算得上是她喜欢的类型。
　　果然，静幽一见典虫，眼睛就是微微一亮。听姜风说他是主动投奔之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上前携了典虫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只要你忠心于我，我也不会辜负你的。”
　　典虫低头笑了笑，姜风想起昨天那个男魔的下场，清了清嗓子，决定下来再提醒典虫一次。
　　接下来，静幽让典虫退下，让姜风坐在她面前，问道：“你把他带到我面前，自己果然无意？”姜风眼神清亮，点头道：“静幽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但我更想靠自己站起来！”
　　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拒绝了，但是静幽却没像前两次那样翻脸。
　　她纤长优美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头发，突然问道：“你对灵魂的奥秘很感兴趣？为什么？”
　　她问得仿佛若无其事，姜风却下意识地感觉到，这绝不是一个随意的问题。
　　不过他很清楚，叶宵的事情，他可以截取一段讲给弓轮听，在这个女魔面前却绝不能透露半点。他能感觉到，这女魔的实力比看上去更强，而叶宵，却是他实打实的弱点！
　　一瞬间他想了好些事情，脸上眼中却一丝不露，他平静地道：“因为我想靠自己变强，而我有一种感觉，到了我现在这种程度，精神力将会成为修炼最关键的部分。精神力与灵魂息息相关，而还有谁，会比幽魂族更了解灵魂呢？”
　　静幽注视着他，突然一笑。她把长发拂到背后束起，道：“我喜欢你这种决心。”
　　她的手掌在桌上轻轻抚过，手掌下面突然出现了一张薄薄的书页。接着，书页飘浮起来，飞到姜风的手中。她漫不经心地道：“既然如此，这个就送给你吧。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姜风刚刚接过那页纸，它突然化成无数道散碎的星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接着，姜风的脑中多了无数道信息。这些信息既像是注入他的脑海，又像是直接烙入了他的灵魂。
　　姜风在仔细观察信息的内容之前，首先一凛！
　　他能感觉到，这种注入不是因为书页是什么宝物，而是由于静幽的力量！
　　这就是幽魂族特殊的灵魂之力吗？
　　他看似随意地坐在那里，其实一直很警惕。但面对这股力量，他完全没办法抵御！
　　静幽现在没有恶意，只是注入了一道信息而已。
　　要是这不是信息，而是攻击呢？
　　姜风也一样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面对千渡花时的无力感。
　　那种突如其来、无形无迹、完全无法防御的感觉，跟那时候的确非常相似……
　　他强压下突然起来的惊惧，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检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发现竟然是一门锻炼神魂的法诀。
　　它看上去并不复杂，但一门能够锻炼神魂与精神力的技法，本身就已经非常稀有了……
　　姜风抬起头来问道：“静幽大人这是……”
　　静幽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而已。而且……”她的目光仿佛包含着无数意味，“将来你若是真能到陛下身边，可也不要忘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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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走到玉缘泉的后花园里，抬头看向天空。
　　这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安排，魔气稀薄，空气也变得澄亮起来。
　　阳光难得直接地洒落在身上，姜风被晒得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睛，心里却非常冷静。
　　他看似在花园里随意散步，其实全部心神已经汇聚到天心种里，注入了天机魔方中。
　　刚才静幽的话看似很合理——为了在冰灵君后旁边留一个人，提前投资什么的。
　　但姜风却始终觉得，这并不符合她所展现出来的个性。
　　直接烙入灵魂的功法……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姜风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受了，他必然要多做提防。
　　那么首先，他要研究一下那门法诀，最好的手段，当然就是天机魔方了。
　　以往姜风都是用明力来驱动天机魔方的，但现在他在黑玉城，离静幽这个魔帅这么近，天机魔方需要的明力不少，要是动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他只能试着用魔气看看了。
　　不过，天机魔方出自天心种，天心种本来就同时兼容明力和魔气，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然，姜风把魔气注入天机魔方之后，它上面的数千个方块一起照常运动了起来。
　　大量数据汇入魔方的各个方块里，分门别类，汇总运算。
　　姜风密切关注着所有的数据和运算过程。
　　魔气往他身边汇聚，远远看过去，他就像在正常修炼一样。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渐渐黑了，周围的魔气更加浓重，天机魔方的运算也更加顺畅。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已经停下了脚步，坐在一棵大树下，眼睛半闭半睁。
　　他的姿态随意而舒畅，表情淡然无波。他身后的这棵树看上去跟九天玄极大陆的差不多，其实是一种特殊的魔域品种。
　　它吸收了大量魔气，突然开始抽枝发芽，向四周茂盛成长。不久，姜风的头顶上冠盖亭亭，只是被黑暗掩去了一切而已。
　　魔气越来越浓，牵引着花园里的空气也开始流动，微风吹过花草树木，沙沙声越来越重。
　　不远不近的地方，静幽斜倚在窗边，聆听着窗外的声音，微微笑道：“真是个心急的孩子啊……”
　　一夜很快过去，黎明将至时，姜风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道锐芒从他眼中闪过，他轻声道：“原来如此……”
　　经过这一夜的运算，他耗费了大量魔气，天机魔方终于得出了结论！
　　果然，静幽给的那门法诀是有问题的。
　　它看上去简单，其实非常复杂。最关键的是，它并不完整，只是那门法诀最开头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虽然只是个开头，它也相对完整。姜风按照这个来修炼，还是能练出一些结果来的。
　　只是，渐渐的他就会发现，这门法诀就像一根鞭子，会鞭策着他不断往前，不断往更深的地方修炼。
　　那就像饮鸩止渴一样，如果他得不到下一步的法诀，没办法继续修炼，就会感受到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呻吟。
　　到那时候，他只能跪在静幽面前，任她予取予求！
　　看来，静幽在他身上，还是有一些打算的啊……
　　姜风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若有所思。
　　刚才天机魔方推算出的不仅只有这个结果，还有一项更关键的内容。
　　静幽给的这门法诀虽然只是个开头，但它已经自成一体，相对来说仍然是完整的。
　　最重要的是，静幽给他灌注这门法诀的方式。
　　不管是习惯之举也好，还是示威也好，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对姜风灵魂的攻击。
　　这次攻击相当于是一次实战演练，它把功法里的内容直接演示给姜风、给天机魔方看了一遍！
　　于是，实战演练加现有的法诀，两边完美地结合起来，天机魔方因此可以补完法诀后面的内容了……
　　也就是说，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魔气，姜风就能得到一门完整的锻魂法，说起来，这还多亏了静幽的慷慨大方呢！
　　姜风向玉缘泉山庄最中心的部分看了一眼，再三确认补完的确能够成功之后，微微一笑，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就是真正在修炼了！


第0534章 实效
　　第二天，姜风又和静幽见了一面。
　　静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不错，进展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姜风郑重其事地道谢，两人相视而笑，笑容中都另外含着其他的意思。
　　接下来两天，姜风都在全力修炼那套锻神法，没去屠宰场，也没跟仓蜈联系。
　　典虫用最快的速度讨好了静幽，第一天还没怎么觉得，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能一直在静幽身边看见他的影子了。
　　老实说，姜风仍然不是很赞同典虫的想法做法，但两人连朋友也算不上，只是暂时的同僚而已，他也没必要对他的做法指手划脚。
　　姜风发现，幽魂族果然名不虚传，这套锻神法的效果非常明显。
　　就像他先前想的那样，精神力其实是属于灵魂的范畴的。锻神法锻炼神魂，相当于也在锻炼精神力。
　　而一个武修，从心明境界开始，精神力就在修炼中占据了极其关键的位置。
　　对周围空间内力量——无论是明力还是魔气的控制，对力量的深层次理解，所有的一切，都跟精神力息息相关。
　　从意明武皇开始，武修能够使用领域，同时出现法象。
　　说到底，法象其实就相当于灵魂的化身，精神力的具现化表现。
　　当法象投射于外时，神魂，或者说精神力将跟外部空间的力量产生最直接的联系，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真正诞生领域。
　　姜风在大衍山时做到的，始终只是对领域的一种模拟，并不是真实的。
　　姜风在锻炼这门锻神法时发现，它能更快更强地增强他的神魂，使法象与领域更快出现。
　　当他锻炼到足够的程度，神魂足够强大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使用精神攻击直接伤人！虽然利用某些精神武技也能做到，但他这样的做法无疑更直接、更快速、更果断。
　　两天时间，足以让姜风消化完锻神法的第一层，也就是静幽给的这一部分。
　　两天之后，就是甄选的正日子了。
　　一早，静幽把姜风叫到面前，意外地道：“你的进展比我想像中更快。”
　　姜风微微一笑道：“托您的福。”
　　静幽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悠然道：“你现在应该感觉到了吧？我给你的锻神法只是第一层，效果很明显，但只是增强而已。”
　　姜风点点头，偏头去看另一边的桌子。
　　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碗口大的红色花朵，花瓣在微风中颤颤微微的。
　　姜风没做任何举动，那朵花就自动从花瓶里浮了起来，飘到他面前，落到他手上。
　　静幽凝视着那朵花，点头道：“举重若轻，控制精微，不错，你果然没有辜负这门法诀！”
　　她偏了偏头，拔下头上那朵玉黄色的鲜花，笑问道：“不帮我插上吗？”
　　姜风笑了笑，果然上前一步，却并没有亲手帮她插上，而是一转手，把它递给了站在一边的典虫。
　　典虫有些意外，他跟姜风对视一眼，接过红花，转身道：“大人，不如我来？”
　　静幽眼含笑意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朱红色花朵映得她那张平凡的面孔容光焕发，神态间丝丝缕缕的魅惑越发明显了。
　　她款款站起，也看不出心情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淡淡地道：“看来第一层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如果你能通过今天的甄选，我会把下一步的功法给你。”她转头一笑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姜风也站了起来，以手抚胸道：“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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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灵君后的魔侍一职，当然非常吸引人。
　　那天报名时，姜风就小小见识了一下当时的盛况，今天正式甄选更是人潮汹涌——这还是在报名时筛选掉一大半不符合条件的人的结果。
　　今天参加甄选的，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二名魔族，其中三分之一是伪魔，剩下三分之二来自其他部族，大多化形得比较完美，偶尔会在一些不那么关键的部位留下少许原有的特征。
　　不过，也正是这些特征，提醒了姜风他现在正在大荒山，而不是九天玄极大陆之类的地方——周围这些人的外貌，的确太像人类了。
　　姜风环视四周，忍不住在心里想，不管魔族再怎么鄙视人类，嫌他们弱小，高等魔族的审美倾向还是摆在那里的嘛……
　　一千多人，就算他们努力镇定，不敢高声喧哗，一个个交头接耳起来，也不免在场上造成旋风一样的嗡嗡声。
　　他们正站在黑玉城的一个广场上，前方有一座石制高台，明显是刚刚搭建起来的。
　　如果是人类的话，多半会给下面的参选者整队，但魔族毕竟随意，一千多人乱哄哄地站在那里，熟人和熟人聚成一团，姜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来甄选的人他本来就只认识两个，现在仓蜈定下主仆契约，去帮他奔走办事了，典虫选择跟随静幽，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参加。
　　姜风当然不可能觉得孤单，反倒觉得一个人站在这里，更有利于观察周围的情况。
　　但人想要清静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扰。
　　姜风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伪魔，突然，人群分开，一个高大的魔族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嗤了一声问道：“你就是杀死我弟弟的那个伪魔？”
　　姜风的迷惑不是装出来的，他盯着这个魔族看了一会儿，问道：“我这两天杀了不少魔族，哪个是你弟弟？”
　　这句话一出，旁边立刻传来了一阵阵嗤笑声。
　　高大魔族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上前一步，抓向姜风的胸口：“就是报名时被你打死的那个！你杀了他，我也要杀了你！”
　　姜风退后一步，提醒道：“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
　　高大魔族怒声道：“那又如何？这是私人恩怨！”
　　哦？私人恩怨可以不管时间场合吗？
　　姜风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魔族们的确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好。我们就来解决一下私人恩怨！”
　　他不再后退，而是上前一步，一拳正面打向高大魔族的面门！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速度也不算太快，无论想要格挡还是避开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高大魔族看着这一拳，竟然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砰”的一声，姜风一拳砸塌了他的鼻子，魔气狂涌，向着他的头颅内部侵入进去，接着猛地爆发开来，这个高大魔族的脑袋立刻就像烟花一样，炸得四分五裂！
　　四周不断传来惊呼声，魔族们纷纷退避，但人实在太多了，他们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姜风四周那一片魔族，头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挂满了血肉脑浆，狼狈得不行了！
　　片刻后，场上一片哗然！
　　虽然只是魔侍甄选，但由于强调了外貌因素，这些魔族们也都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
　　结果姜风这一拳，把他们的精心准备全部打烂，他们看着自己身上的脏东西，愤怒得简直要冒烟了！
　　要是姜风刚才那一拳真的很强还好说，魔族向来畏惧强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刚才那一拳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毫无威力、慢吞吞地打过去，竟然就打中了、打死了？
　　这一拳能够杀敌，显然不是因为姜风太强，而是因为敌人太弱！
　　一群魔族立刻满怀不善地抬头，想要找姜风的麻烦！
　　姜风毫无紧张，面色漠然地扫过。
　　这一眼就像冰水一样，浇上了魔族们的脑袋，让他们一瞬间从头到脚，立刻全身发冷！
　　其中更有一部分人，他们与姜风对视，觉得他的目光如针，在自己脑海深处重重扎了一下，让他们的后脑突然间剧痛！
　　毕竟只是一眼，片刻后，有魔族回过神来，想要再次上前，却被他们的同伴拉住。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用忌惮的目光看着姜风，压低了声音道：“这，这是魔将之威！”
　　“什么，这个伪魔已经是魔将了？”
　　旁边的嘲骂声顿时小了很多，姜风懒得理会，扫了他们一眼，再次看向台上。
　　刚才这一下，当然不是魔族们想像中的魔将之威，只是他突发奇想，想要试用一下新学来的锻神法而已。
　　在杀死那名高大魔族之前，他先用精神力冲击了他的大脑，压制住他的精神。
　　那名魔族本来就没有他强，这一下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他的目光移到前方高台上，魔族稀薄的阳光洒下，几道人影缓缓走上来。
　　一双深邃而微带魅惑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看见他之后，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显然，静幽刚才看见了他的这一次实践，非常满意！
　　姜风也很满意，远远向她点了点头。
　　静幽又是一笑，她环视下方，所有的嘈杂声都在这目光所带来的威势下消失了。
　　另一个女魔上前一步，高声道：“奉琉璃城的荣光，冰灵陛下的魔侍甄选现在开始！”


第0535章 甄选
　　此次黑玉城参加魔侍甄选的魔族，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二名，最后选出的只会有二十人。
　　这二十人将会被送往琉璃城，在冰灵面前参加甄选，最后留下两人，这才是她真正的近身魔侍。
　　这女魔是静幽手下的女官，她简单宣布了几句之后，带着五个人走下高台，站上了台下预先备好的一个法阵。
　　片刻后，一个传送门在法阵上出现，约有五米高，五米宽，紫色的光芒在门上不断波动，看不出后面是什么情况。
　　女官指着传送门道：“这就是你们进行甄选的地点！这里面有五色水晶，分藏在五个地点。每色水晶各有二十块。收集到全部五色水晶、并且顺利回到这里的人，将会被视为通过甄选！除此以外……”
　　她环视四周，笑容里饱含着不知名的意味，“除此以外，什么约束也没有！我们只认出现在这场上的、五色水晶的主人！记住，是全部五块，一块也不能少！”
　　她向众魔族点点头，转身向后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道：“对了，还有时间限制。这道传送门是由五位魔祭一起撑起的，为了维持传送门，他们必须不断输出魔力。魔力断绝之时，也就是传送门消失之时。如果到时候不能回来……”
　　她向他们眨了眨眼睛，那神情甚至是娇俏的，“……就只能留在那里了哦！”
　　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的地点，不知什么样的水晶……以魔祭魔力断绝之时为止，也就是说，连具体的时间也不能确定！
　　这么多因素综合在一起，让这场甄选变得极为困难，更别提这女官明晃晃的“暗示”了。
　　整场甄选，不认过程，只认结果，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里，魔族们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是被允许的！
　　暴力、阴谋、暗杀……姜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脸上却波澜不惊。
　　女官想了想，好像还觉得不太满足一样，补上了最后一句话：“对了，不用担心我们能不能选够人。时间到了，魔门关闭，出来一个是一个，十个是十个……如果一个完成的也没有……”她遗憾地摇摇头，“我们也只好看看其他城市的结果了。”
　　也就是说，琉璃城的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甄选结果，更不在乎能不能选够数！
　　她们只认最终结果！
　　一瞬间，参加甄选的魔族之间敌意大增。
　　在魔域，竞争从来不可避免，因此而来的战斗和鲜血也从来不会少。
　　这样的情境，魔族们早就习惯了，他们也绝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
　　女官回到高台，向静幽行了一礼，静幽从容地一笑，道：“开始吧。”
　　她一声令下，下面上千名魔族立刻像潮水一样汹涌起来。
　　他们疯狂地冲向前去，争先恐后地挤过那道传送门！
　　传送门发出强烈的光芒，将魔族们一个个吞噬进去。最后，突然间变得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了五个人。
　　他们分踞广场一角，或站或坐，表现得都很从容，一点也不急迫。
　　等到绝大部分魔族都已经进去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相互对视了一眼。
　　姜风意外地扬了扬眉。
　　包括他在内，一共三男两女。
　　说得也是，琉璃城那种地方，一名君后陛下手下的魔侍，也许的确是女性魔族更适合啊……
　　会留到现在这个时候的，不管实力如何，至少心境上就高出前面那些人一层了！
　　眼看场上的魔族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姜风没再停留。
　　他站起来，随意地向那些人点了点头，大步向传送门走去。
　　快要到传送门前时，一缕风吹过去，拂起了他的两绺头发。
　　姜风突然转身，伸手向后锁去！
　　一个魔族陡然从暗影里出现，向后疾退！姜风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一样，这一锁拿得恰到好处。要不是他反应够快，这一下，姜风就能掐断他的喉管。
　　那个魔族出了身冷汗，正要继续后退，大脑突然一震，好像被一把大锤重重砸了一下一样，瞬间就呆立原地，不能动弹了。
　　姜风一伸手，握住他的喉咙，轻声道：“甄选一开始，不管在哪里，就算没有通过传送门也一样要小心？谢谢你的提醒！”
　　说着，他指下一用力，那个魔族的喉咙就发出咯咯的声音，瞬间断了气。
　　他的眼中依然残留着惊骇的表情，至死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就不能动了？为什么他只能看着自己被杀？
　　是魔将的威压？
　　不，威压怎么可能这么无形无迹，这样找不到一丝空隙！
　　不过，他再来不及多想了。他最后的意识是胸口一震，魔核带着晶光跃在半空中，被那个强大的伪魔收进了掌心。
　　接着，他就陷入了完全的、永不可回归的黑暗中。
　　姜风收起那个魔族的魔核，冷冷扫了周围一眼。接着，他大步走到传送门面前，一闪身就跃了进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就有几个魔族从阴影里出现，胆战心惊地想：刚才……他发现我们了？
　　一定发现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刚好跟自己对视上？
　　“有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
　　接着，卡擦一声，一个刚刚从阴影里出现的魔族瞬间软了下去，魔核沾着鲜血到了一只纤细的手掌里。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魔舔了舔魔核上的鲜血，把它塞进自己的嘴里，像吃糖一样咬着吃掉了。
　　一边吃，她还一边盯着传送门，兴味盎然地道：“初阶魔将，就能使用镇魂术？看来这次甄选，还是有些有趣的人物啊……”
　　说着，她也走进了传送门，临走时，还向着另外那些阴影魔族招了招手。
　　片刻后，她的身影也消失了，阴影魔族们刚才松了口气，突然胸口剧痛！
　　砰砰砰砰砰，爆裂声接连响起，魔核一颗颗迸出，投进了传送门中。
　　也没看见那娇小女魔如何动作，他们的魔核自动飞了出来，当然也不能活了。
　　能来参加甄选的，就算是魔尉，也是极具潜力的那种。但这些魔族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场上最后剩的那三名魔族也走了过来，另一个女魔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屑地道：“啧，不愧是魔蛭族，刮地十尺，再没有比他们更贪婪的了！”
　　高台上方，静幽斜倚榻上，悠闲地望着下方发生的事情。
　　所有人全部通过传送门之后，她端起几上的茶杯，缓缓啜饮了一口。
　　朱红色的酒液染红了她的嘴唇，配上发间的红花，越发显得娇艳。
　　她轻声笑道：“这次甄选，倒真有些有趣的人物……”
　　“是的，大人。”
　　旁边传来应和声，静幽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深迷恋的眼睛，笑了起来。她招招手道：“来，小虫子，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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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只觉得身体一紧，接着就放松了下来。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这种感觉他早就在万星关习惯了，在穿越传送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静幽手下的那个女官语焉不详，很多关键信息都没有说清楚。
　　传送门的落点是同一处，还是每个人都不一样？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迟了一步，很有可能遭遇埋伏！
　　当然，对姜风来说，埋伏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相反，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干掉一些对手。
　　他是绝对不会对魔族手软的，更别提，这就是一个预备好了的修罗场！
　　不过他还是失望了，通过传送门，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一个敌人存在。
　　看来这里的落点的确每个人都不同。
　　但姜风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环视四周，仔细评估着周围的情况。
　　他现在正位于一片森林里。
　　附近全部都是参天的巨木，腐朽的气息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隐约危险的感觉在远处飘荡。
　　显然，他将要面对的敌人不仅是那些竞争对手，还有森林里的凶猛野兽。
　　姜风的脑中不断回荡着思考。
　　传送门的这一边，究竟有多大？
　　他落在了森林里，其他人呢？
　　森林之外，会不会有其它更复杂的地形？
　　光是周围这一片就已经够大的了，这么大的地方，藏着五块小小的水晶，这样的东西要怎么找？
　　更别提还有时间限制，必须要在魔祭们魔力消耗完毕前出去！
　　姜风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前进。
　　琉璃城在魔域东北，黑玉城在中部偏西南的地方，两边相距非常遥远。
　　静幽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不可能是为了做个局，耍弄一下他们。
　　也就是说，魔侍甄选这件事情肯定是真的。
　　虽然她们口口声声叫着选不出人也不要紧，但甄选本身不可能是冲着选不出人来的。
　　只要有一线完成的希望，姜风就必须要把握住！
　　在一个巨大的地方，找五个渺小的东西……
　　如果能更明了地形，找到坐标就好了。
　　更明了地形……
　　姜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0536章 感知
　　一个伪魔在森林中潜行。
　　他的皮肤不再是人类一样的肉色，而是黑色与绿色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单独看上去非常诡异，但混合在森林里，却完美地融合了进去，一点也不起眼。
　　所谓的伪魔，指的不光是他们的外形跟人类很像，同时也表示了他们的天赋技能！
　　他们能适应任何状况，能让自己与周围的事物完美地融合伪装，不被人发现。
　　所以，相比正面搏杀，伪魔更擅长隐匿踪迹，一击制敌。
　　现在，这个伪魔不仅肤色，连气息也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一只蜥蜴从他头顶的树枝上掠过，小圆眼睛骨碌碌转着寻找猎物，却完全没看见下方的魔族。
　　这时，某处的阴影里突然一动，有个黑色的圆形球体飘荡了一下，到达伪魔身后。
　　这个伪魔毫无所觉，依然无声无息地前行。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一道电光从天直降，照亮了无比阴暗的森林！
　　那个伪魔连惨叫也没有，与刚才同样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的尸体震颤了一下，恢复成原先的颜色。
　　姜风蹲在树枝上，那个黑球飘到他的面前，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又向外飘开了。
　　姜风微微一笑，眼睛微眯，感知通过无数这样密布在森林里的黑球，感知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他发现，练完锻神法第一层之后，效果果然非常明显。
　　这些黑球全部都是由魔气汇聚而成的，中心点就是他分出去的一缕意识。
　　如今，他能控制的黑球更多，范围更大，通过它感知到的周围环境更加清晰。
　　无数个黑球汇聚起来，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森林地图，里面任何一点变化，包括一只昆虫的爬行、一片树叶的飘落，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知道了，他之间判断的果然没错，这片森林并不是甄选全部的地点。森林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不过，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把精神力又往外扩展了一圈。
　　他附近还有三个敌人，跟这个伪魔一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惟恐惊动了周围可能存在的对手。
　　姜风暂时没动他们，而是聚精会神的感知着另一些东西。
　　他想着之前那个女官所说的五色水晶。
　　虽然不知道那水晶究竟有多大，但无论如何，放在这么大的范围里，它都不可能太显眼。
　　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被隐藏得很好的东西，除了碰运气以外，不可能没有其他办法！
　　姜风很快就理清了思路，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们是在参加魔侍甄选，需要抢夺的不是水晶，而是一个魔侍的名额。
　　这个魔侍是属于冰灵君后的，冰灵是幽魂族人，这一族的属性都非常特殊。
　　最有趣的是，在甄选前两天，静幽还另外给了他这本锻神的法诀。
　　这本法诀，是静幽在他身上布下的一颗棋子，而棋子想要有用，就必须得让他走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综合来看，这应该也是静幽给他的一个暗示——
　　他们需要寻找的五色水晶，很有可能跟精神，也就是灵魂相关！
　　只要他的精神力够强，感知足够敏锐，就有可能从周围的空间里直接发现水晶的所在！
　　考虑到这点之后，姜风立刻就换了一种方式。
　　他没有用肉眼去寻找水晶的位置，也没有留意观察别人的举动，而是利用自己的精神力，不断扩散探测。
　　他现在的精神力即使是在魔将里也算是比较强的，但再怎么强，也不可能笼罩一整片森林这么大的范围。
　　所以，他先用电网战法形成的黑球在脑海中形成了森林的地图，然后把它划分成不同的区域，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进行探测。
　　现在，他脑中的某个区域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顿时意识到，他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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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姜风的手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看了它一眼，把这块绿色水晶小心放进自己的口袋。
　　要不是他选对了方法，这水晶还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之前谁能想像，它只有拇指般大小！
　　它被好生生地藏在一堆落叶里面，所有的光芒被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点也没露出来。
　　不靠精神力探测的话，只有对这里进行一寸寸地搜索，才有可能找到它。
　　但时间这么短，谁有空搜得这么细致？
　　姜风吐了口气，隐蔽起身形。
　　他没有急着离开。
　　刚才他只探测了三分之二的部分，现在他决定把剩下三分之一的也探过去。
　　谁能保证，这片森林里只会有一块水晶呢？
　　姜风刚才走了两步，突然停在一片阴影里，冷冷地道：“出来吧。”
　　隐不可闻的两声沙沙声响起，一个声音出现在他头顶上，笑吟吟地道：“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姜风眯起眼睛抬头，淡淡地回应：“你没你想像中隐蔽得那么好。”
　　树枝上趴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丰满的胸部紧紧地压着粗砺的树枝，配上她纯洁的表情，看上去几乎有些惊心动魄。
　　姜风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女孩听见他的话，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怎么会？那一定是我没有认真的缘故！”
　　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咬着嘴唇，表情蛮横得娇俏，让人忍不住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献到她面前。
　　她轻轻一纵身，落到姜风面前，歪着头看他，认真地道：“我要是认真地藏起来，谁都找不到我，要不然……我们俩再试试？”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拍姜风的胸脯，好像小女孩跟大人赌气似的。
　　令人意外的是，姜风突然退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掌。
　　女孩瞪大了眼睛，不满地道：“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么小气，连胸都不让摸！”
　　说着，她一跺脚，再次伸手拍向姜风的胸膛。
　　女孩连拍了三次，姜风连避了三次。她每一下动作都简单直接，气息却笼罩了姜风前后左右的所有空隙，带着志在必得的感觉。
　　但每一次，姜风都能找到她动作间唯一的那个空隙，轻轻松松地避让开去。
　　女孩的眼睛越瞪越大，表情明显认真了起来。她轻叱一声，整个人纵跃而去，两只手幻化成无数道残影，向着姜风的上半身疾攻过去！
　　森林里的空间本来就非常狭小，到处都是数十人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女孩这一下封住了姜风所有可能避开的空间，再没留下一丝空隙！
　　姜风仿佛叹了口气，他再没有退避，而是也同时向前疾冲了过去！
　　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但那笑容还没有彻底展开，又变成了无比的惊惧！
　　只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长龙！
　　它蜿蜒盘旋，瞬间变得巨大。顷刻间，周围所有的魔气与空气全部被抽空，汇聚到了长龙身周。
　　接着，毕毕剥剥的声音接连响起，周围的树干爆开，树枝弯折，一起汇进了气流里。
　　短短的刹那间，巨龙凭空生成，狠狠地撞向那个娇弱得让人怜惜的女孩！
　　女孩脸色大变，她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踩，硬生生地顿住身形，接着，双掌并成圆形，迎上了那条巨龙！
　　轰鸣声雷霆般响彻森林，女孩刚一接战，就被巨龙狠狠地撞飞！
　　树木接连不断地摇晃、倒下，她足足被打飞出百余丈距离，这才轰然倒下，靠着一棵更大的树干，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棵大树晃了晃，终于撑住了。
　　女孩的唇边滑下一缕血丝，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看上去很有些可怜。
　　她吐了口血，迎着踩着断枝残叶缓缓走来的少年，可怜兮兮地伸出手：“不，不要杀我……”
　　姜风走到她面前，站定。女孩蹒跚地爬起，无力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突然，魔气掠过，女孩的身体一僵！
　　黑色的枪尖掠过她娇嫩的脸颊，狠狠扎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尺。
　　姜风摇了摇头，道：“我建议你，不要碰我。”
　　女孩惊惶地看着他，姜风向她伸出一只手道：“把东西交给我吧。”
　　她可怜地道：“你，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姜风打断了她，道：“不，你知道的。”
　　她犹豫地看着姜风，最后终于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黄色的晶体，递给姜风：“这是我不久前才找到的，只，只有这一颗……”
　　她撑起身体，一边递过来，一边泫然欲泣地道，“既然你比较强，那就给你吧……”
　　咻的一声，她还没碰到姜风，脸旁的“黑蛇”突然蠕动了起来！接着，黑蛇往后一弹，从树木中缩回来，重新落入姜风手中。
　　姜风用枪尖点点地面，道：“放在那里。”
　　女孩垂下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声音却仍然软弱可怜：“好，你别动手……”
　　她刚刚把水晶放在地上，就看着光芒一闪，地上已经空了。
　　同时空下来的还有她的面前，水晶消失的时候，姜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孩抬起眼睛，软弱已经完全不见，脸上眼中尽是一派冷酷。
　　她轻松地站起，一条手臂粗细的长蛇无声无息地从她头顶上吊下来，张开大嘴，向着她脖子后面咬去。
　　女孩不耐烦地伸手一扯，那条一丈来长的长蛇被她扯在手中，瞬间就干瘪了下去。
　　女孩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她抹了把嘴角，嗤了一声道：“浪费了一颗水晶……这小子还挺小心！”


第0537章 围杀
　　姜风不知道那女孩的出身，但不妨碍他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感，所以从头到尾，不管她如何作态，他都没打算让她近身。
　　当然，他这个做法再正确不过了。
　　魔族靠吞噬同类来升级，其中之最就是那女孩出身的魔蛭族。
　　魔蛭贴身，不死不休。
　　那女孩只要有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碰到了其他生物，都能在短短的一瞬间把他们吸得干干净净。
　　当然，高等魔族也能做到这样，但对魔蛭族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天赋本能。
　　现在姜风有两颗水晶了，还剩三颗。
　　他照原先的计划，搜完了森林剩下的部分，没有再发现更多的水晶。
　　同时，姜风也发现，精神力对水晶的感知有排他性。
　　也就是说，他得到了一颗绿色水晶和一颗黄色水晶，就不会再感应到其他的同色水晶。
　　不然，要在一共一百颗水晶里找到不同颜色的，还得再多费不少力气。
　　确认完结后，姜风离开了森林，进入森林西边的草原。
　　这片草原非常丰饶，长草过腰，铺天盖地蔓延开去，完全看不见有多广阔。极目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山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姜风身边黑球一飘，立刻潜入影中，向外扩散开去。
　　黑球刚刚一动，姜风突然向后一个弹身，就要回去林中！
　　但他起步时已经晚了，无数长草断裂飞起，像是无数把利刃带着锐利的锋芒，横竖斜切过来。草影中藏着数十道人影，他们以飞草为盾牌、为先锋，跟在后面狂攻过来！
　　他们显然经过精心准备，在这里已经藏了好一段时间，还恰好选在两个区域交汇的地点。
　　姜风退势再快，也有些迟了。他前后左右全部被围住，不管向哪个方向去都会遇到敌人。
　　既然没法退，那就前进！
　　一瞬间，天地枪出现在他手中，带着无数无中生有的黑色圆球护在了他周围！
　　“轰”的一声巨响，草刃、人影与黑球形成的护盾正面相撞！
　　闷哼声接连响起，护盾瞬间被粉碎，草刃四散横飞，所有的人全部被弹飞。
　　姜风砰的一声重重摔到一棵树前，就这么短短的片刻，他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
　　无数伤口遍布在他全身上下，最严重的是腰部中的一记，几乎切开了他半个身体，连下面的内脏都隐约可见。
　　敌人几乎人人都很强，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提前发现了姜风的行踪，潜伏得恰到好处。这次突袭，姜风的确毫无防备，竟然中招了！
　　要不是他临机应变能力超强，光这一下，就足以把他立毙当场！
　　姜风左手捂了捂腰部的伤口，拄着天地枪站了起来。
　　他半个身体靠在树上，环视四周，冷冷地道：“我的行踪……你们倒是打听得清楚。”
　　突袭围攻的一共十三人，刚才这一下，姜风的应变虽然仓促，但非常得当。他受了重伤，对方也没讨到好处。
　　这十三人里，重伤两人，其余十一人也个个都被弹飞，多少都受了点伤！
　　不过相比姜风，他们的伤势就算不了什么了。
　　他们从各处爬了起来，缓缓回到姜风面前。当先一个年轻的红发魔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得意地道：“没想到钓到了大鱼。这不是前两天在屠宰场大逞威风的新任魔将吗？怎么样，没想到吧？”
　　姜风目光微微一闪，道：“没想到？你们不是冲着我来的？对了，你们察觉到的行踪不是我的，而是五色水晶的！”
　　他的思路极其敏捷，没一会儿就判断出了其中关键，“你们有某种道具，能够察知水晶的去向。那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寻找呢，有了这样的先机，你们明明极具优势……”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带着强大的洞察力从他们身上扫过，“呵呵，我知道了，你们能够察知的只有已经被找出来的水晶。所以，你们必须要杀人夺宝！我身上有两块水晶，你们就把目标对准了我。”
　　听完他的话，红发魔族突然笑了起来：“不愧是名声鹊起的天才魔族，果然聪明！没错，我们就是冲着你的水晶来的，来吧，把它交给我们，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姜风环视四周。剩下还具有战力的这十一人里，有魔将，也有魔校，竟然没一个魔尉。
　　也就是说，他们的实力都非常强悍，战斗经验更是不用说了。
　　姜风的真实战力当然远超魔将，要把他们全部收拾掉，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要是真这样做了，他没把握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明力。
　　现在是在魔侍甄选的过程，静幽等人虽然不在这里，但很可能在监视着甄选全程。如果他使用了明力，就把他把眼前这些人全部干掉，也很有可能暴露身份。
　　所以……
　　姜风笑了笑，干脆利落地点头道：“好啊。”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一黄一绿的两块水晶，远远向着另一边抛了过去，“跟前途相比，还是我的命比较重要，还是把它给你们吧！”
　　水晶一动，对面站在后面的一个瘦小魔族立刻低头，看向手里的某个东西。他叫道：“没错，的确是目标！”
　　一听他说，立刻有三名魔族一起纵起，向着水晶落下的方向窜去！
　　姜风的目光立刻落在那个瘦小魔族的身上，天地枪的枪尾重重在地面上一点，瞬间枪化长龙，纵向那个魔族！
　　魔族们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被那两块水晶吸引了过去，一时间疏忽了姜风。他们完全没想到他会暴起突袭，看着黑白两色的长龙从身边经过，这才反应过来，叫道：“这小子要抢魔龙镜！”
　　他们的战斗经验的确非常丰富，意念一起，身体也跟着动了，不约而同地冲向了姜风。
　　他们的速度绝对不慢，但是姜风的速度更快。
　　他身枪合一，整个空间的气流与魔气都被他带动了，周围散落的长草再次化成无数利刃，这一次，它们却变成了他的助力！
　　那个瘦小魔族正面面对姜风这一击，感觉到了无以伦比的强大威势与压迫感，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枪势还没有到面前时，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一下，绝对躲不开了！
　　姜风的起势与去势都非常巧妙，他离那个瘦小魔族明明很有一段距离，但后发而先至，旁边的魔族纷纷有了追不上的感觉。
　　所以，他们看见瘦小魔族呆站在原地，纷纷大怒：“这蠢货在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躲开？！”
　　但他们怎么知道，那是这“蠢货”不想躲吗？是他根本躲不开！
　　天地枪瞬间到达瘦小魔族的面前，一个声音问道：“是魔器？”
　　瘦小魔族的心神完全被这一枪之威所夺，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是魔器……”
　　“你自己做的……”
　　“对，是我自己做的……”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瘦小魔族的手上传来，他下意识地一松，手里的魔器就飞了起来，卷上了半空中。
　　接着，他的喉管处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寒意，它化成强烈的刺痛，逼得他呼吸完全停滞！
　　姜风冷冷地道：“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退出，不然……”
　　他没说下去，突然间，风停云止，姜风连同天地枪一起凭空消失了！
　　瘦小魔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的同伴这才掠到他面前，惊疑不定地问道：“他，他没杀你？”
　　瘦小魔族只觉得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极大的喜悦却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还活着！那个凶神竟然没有杀他！
　　喉咙剧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但这一抬手他才发现，自己的魔气被完全封住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在这次甄选里是没法使用了。
　　没有了魔气，他就没法战斗……
　　不，他瞬间意识到了。更关键的是，没了魔气，他就没办法再做第二面魔龙镜。
　　这才是那个凶神的目的！
　　现在他有了魔龙镜，就有了所有持有水晶的魔族的坐标。
　　现在，他处于主导地位，其他魔族全部被动——
　　他成了猎人，而他们，全部变成了猎物！
　　“……现在退出，不然……”
　　不然怎么样？
　　瘦小魔族突然间冒出了一身冷汗，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眼，向着某个方向跑去。
　　那可是个在屠宰场里连杀数十名魔族的凶神！
　　不然怎样，那还用说吗？
　　他必须马上、立刻退出比赛！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那凶神说得没错，跟前途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转眼间，瘦小魔族狂奔而去，消失在草原上。
　　剩下十余名魔族呆呆地站在原地，红发魔族转头道：“刚才那两块水晶？”
　　有两个魔族下意识地道：“在我们手上……”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们的手，他们也呆呆地低头。
　　下一刻，这两人突然跳了起来，重重把水晶扔在了地上！
　　从现在开始，谁拿着水晶，谁就是那个凶神的猎物！
　　不马上交出水晶，就必死无疑！


第0538章 一夫当关
　　姜风的伤势已经全部痊愈。
　　九轮重光的血之试炼之后，他的天人血脉近乎完全纯净，自愈能力远远超过以此著称的魔族。
　　刚才那种伤势，在他起枪逼向瘦小魔族之前，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魔龙镜。
　　这个世界上，总是能人辈出的。
　　这面镜子一看就知道是临时做出来的，做工非常粗糙，镜面打磨很不平整，外面绕了半圈的“魔龙”也只具备最基本的形状。
　　但这些完全不会影响它的功用。
　　镜子正中央一个黑点，是魔龙族持有者，也就是姜风现在的位置。
　　镜子四周零散显示着一些不同颜色的小点，正是红、黄、绿、蓝、紫五种颜色，象征着他们要寻找的五色水晶。
　　这些水晶全部都在快速移动，显然姜风之前判断得没错，只有被找到了的水晶才能被识别出来。
　　他走了两步，估算了一下，这面魔龙镜显示的不是全部，而是他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区域。
　　很快，姜风就确认了魔龙镜的各种比例，他又看了一眼镜面，喃喃道：“二十人吗……”
　　说着，他抬眼看向自己的西面。
　　那里约两里的地方，有一个黄点正在闪光。姜风伏低身体，瞬间消失在草丛中。
　　……
　　……
　　前几天在屠宰场出现的情况再次重现。
　　甄选场里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所有得到水晶的人都是他的目标。
　　论及单打独斗，这里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更别提他手持魔龙镜，早已占据了主动位置，从头到尾都是以有心算无心。
　　他四下扫荡着，五色水晶以最快的速度汇集到他的手中。
　　跟他的感知不同，魔龙镜是可以重复搜索同色的水晶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姜风第一时间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他就不要以完成任务为目标，他要掌握在手中的水晶，越多越好！
　　每多踢出去一个敌人，留下来的魔侍候选就越少，他的希望也就越大。
　　各方面消息得出来，在灵魂方面造诣最深，最有可能帮到他的只有冰灵君后。
　　这个魔侍之位，他势在必得！
　　他对魔族可没什么同情心，除了之前做出魔龙镜的那个瘦小魔族之后，他见一个杀一个。
　　在这里的一共一百块水晶，很快，他就得到了五十二块，占据了其中的一大半！
　　之前伏击他的那群魔族打那之后，一直聚在一起行动，没有分散。
　　他们手上一共有五块水晶。
　　现在，魔龙族显示的他周围的区域里，一块水晶也没有了。要么就是剩下的水晶离得更远，要么就是根本还没被找到。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没再继续搜索，迅速找到了传送门所在的方向，腾空而起，直接向那边飞去了。
　　不管什么时候，在这个甄选地，传送门的坐标一直显示得非常明显，参于甄选的魔族想要退出，随时都可以。
　　很快，那扇闪耀着的紫色光门出现在姜风面前，他微微一笑，背对着光门，站定了脚步。
　　传送门旁边有一块巨石，姜风跳上石头顶部，坐了下来，天地枪横于膝上。
　　他经过锻神法强化过的精神力像波浪一样，缓缓向四周扩散开。
　　从现在开始，无论谁，也不可能躲开他的视线，通过传送门离开这里。
　　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
　　……
　　“这小子，是想干什么？”
　　就像姜风想的那样，传送门外面，高台之上，静幽面前有一面光镜，清晰显示出了甄选地的全部情景。
　　如今，姜风的动作显示在静幽等人面前，她们全部看呆了。
　　听见身边女官惊疑不定的问话，静幽挑起嘴角，微微一笑。
　　她侧过头，抚摸着自己胸前的长发，问道：“小虫，你觉得呢？”
　　典虫也在盯着光镜，眼中异芒连闪。他喃喃道：“天风这是要……把所有魔族全部锁死在里面？”
　　静幽笑了起来，还没回话，她身边的女官已经叫了出来：“这不可能！他只有一个人，就算是魔将……”
　　话没说完，她又倒吸一口凉气，把话咽了进去。
　　不管实力上可不可能，姜风现在已经坐在了那里。他这架势只指向了一个可能！
　　“……他这是要让这次黑玉城的甄选，只剩下他一个人！”
　　静幽微笑着道：“对手少了，他最后中选的希望也就会变大……这不是很自然的想法吗？”
　　当然，这种做法对魔族来说，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但魔族也是有脑子的，在实力相近的情况下，谁敢大胆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进入甄选地的，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而是上千人！
　　女官喃喃道：“现在还轻松，传送门开始报警的时候……”
　　她话音未落，目光就落在了支撑传送门的几名魔祭身上。其中一个魔祭身上的光芒已经有些不稳定了。
　　这代表，他们的魔力输出开始变得不正常，再过一阵子，魔力就会彻底枯竭，传送门就要关闭了。
　　针对这种情况，传送门早就提前做好了设置。
　　这时，甄选地所有人都同时警醒过来，看向传送门坐标显示的位置。
　　那道紫光不再像之前那么稳定，而是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要消失的样子。
　　“时间要到了，甄选马上就要结束了！”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眉头都是同时一皱。
　　姜风之前靠着魔龙镜猎杀，一口气搜罗了半数战利品，也让所有参加甄选的魔族到现在为止，都没一个人手上拥有完整的五色水晶。
　　现在时间要到了，他们必须返程，不然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但是搜罗不够水晶，完成不了甄选的任务，他们这次也是白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
　　静幽歪坐在榻上，笑吟吟地道：“接下来这会儿，才是这次游戏最精彩的部分啊……”
　　典虫立刻会意：“现在这些人肯定都要回程，也就是说，他们都会聚集到传送门附近，到时候天风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之前那么点儿敌人！”
　　静幽含笑看他一眼：“哟，我的小虫也挺聪明的嘛！”
　　典虫又是得意，又是羞涩地一笑，他正要再说几句话，却发现静幽的注意力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转而紧盯着光镜中的姜风不放。
　　典虫低下了头，掩去眼中复杂的眼神。
　　……
　　……
　　果然如同静幽所料，传送门的坐标光柱闪烁得越来越剧烈，魔族们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寻找水晶，赶紧离开。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打算就这样放弃甄选了，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还打着到出口处伏击别人，抢夺水晶的主意。
　　一时间，人潮向着传送门的方向汇聚而去，片刻后，也不知道谁会是猎手，谁是猎物！
　　姜风离传送门最近，那边的不稳定他当然第一时间看见了。
　　他目光一闪，握紧天地枪，站了起来。
　　他身边似乎完全没有动静，但如果有人站到近处就会发现，周围的空气莫明地紧张了起来。
　　片刻后，他精神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目光顿时就向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远远的，一道魔族的影子正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他来势奇快，如疾风闪电般，刚刚出现在姜风的精神范围里，就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了。
　　一般来说，有这么快的速度，实力也绝对不凡。
　　姜风瞬间判断了出来，这是一名魔将，很有可能已经中阶偏上了。
　　他抬起头，突然间，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砸在这名魔将的头上！
　　魔将挨了一下，全身冒烟，但还不至于死。
　　他立刻一惊，远远看向姜风，一咬牙，腾身而起，向他冲来。
　　接着，他仿佛到了雷池里，风起云涌，无数道雷电接连不断地劈下来，一道接一道地砸在他身上。还没走到一半距离，这名魔将已经浑身焦黑，大量黑色的魔血涌了出来。
　　姜风手一指，天地枪划出一道惨白的光芒，化成长蛇，撞到他身上，直接把他撞成了碎片。
　　一名中上阶的魔将，还没有到达姜风面前，就已经被他干掉了！
　　传送门外面，光镜面前，人人皆惊。就连静幽，也惊讶地直起了身体，紧盯着光镜，失声道：“这是……领域？！”


第0539章 万夫莫开
　　静幽等人的震惊并没有到此为止。
　　高台上，所有人或站或坐，全部直起了身体，直愣愣地盯着光镜里的景象。
　　从那个魔将开始，传送门附近成为了一片地狱——雷电地狱！
　　雷霆霹雳统治了这一片区域，所有进入的魔族全部都被雷电笼罩。
　　魔将们还能支持一段时间，但是魔校和魔尉只要一接近这里，立刻就会被打成一团焦炭，倒在地上。
　　姜风就是这片地狱的统治者。
　　无论谁，只要进入这里，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的掌心。
　　魔校魔尉一击必倒，魔将即使能多撑一会儿，也有天地枪在中心凛然等待。
　　一个接一个的魔族闯入、倒下，传送门前尸横遍野！
　　静幽第一时间看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领域，一个雷电领域！
　　这时候，即使是她也忍不住震惊了。
　　姜风实打实就只是一个魔将，刚刚晋升，离魔帅还远得很。
　　这种层次，就能使用魔帅才能使用的领域了？
　　看这阵势，他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很久，多次尝试过，绝不可能只是今天的妙手偶得！
　　这样一个魔将……来参加冰灵的甄选……
　　静幽的眼神越发幽深，双眼紧盯着姜风的一举一动，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姜风酝酿良久，这还是第一次把领悟到的领域应用于实战方面。
　　他选择的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传送门将要关闭，但奔着这边来的魔族们不是一起到的，而是一个接一个，陆续前来。
　　也就是说，他的领域接受的考验，也是一波接一波，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的一个整体。
　　姜风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把以前的理论实践化，另一方面是控制自己的力量，全部使用魔气，而把明力深深压制到最下面。
　　这段时间以来，从屠宰场到不久之前的甄选地，他一直在密集战斗，对魔气的适应程度越来越深。
　　如今，它再一次与身体以及血脉融合，整个领域维持过程中，明力一点也没出现，他使用的只有魔气！
　　他很快发现，不久前学会的锻神法果然大大增强了他的精神力，而精神力越强，对魔气的控制、领域的维持越有好处。
　　源源不绝的魔气从甄选地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形成了这片被他牢牢统治的雷电之地！
　　魔族一个接一个的殒落，姜风的目光始终稳定，不带一点感情。
　　这种极致的冷漠被魔族们看见，他们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胆寒。
　　最可怕的不是强大，而是这种视他们为蝼蚁的无情！
　　渐渐的，又有一批魔族到达了传送门附近，他们不敢再靠近，在领域外面就远远地停留了下来。
　　接着，人越来越多，从魔将到魔尉都有。
　　但是他们看着领域内的一具具焦尸，看着姜风由始至终冷漠无情的面孔，竟然没一个人有胆提出过来闯一闯！
　　姜风就这样以一人之力，拦在了传送门与甄选地之间，没有一人敢妄动！
　　终于，领域内的魔族全数死亡，空无一人。
　　姜风的头顶上，云层缓缓流动，那股危险的气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
　　他坐在岩石顶端，长枪横于膝上，缓缓抬起眼睛，看向远处的魔族们。
　　他瞳色深黑，挑起嘴角微微一笑，道：“还有人来吗？”
　　这分明是一个挑衅！
　　面对挑衅，魔族向来不会退缩的，但这时，所有人竟然全部都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姜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一面镜子从他面前浮起，升到半空中。
　　魔族们离这面镜子还很远，却能清楚看见上面的图样。
　　只见它的最中间是一个黑点——正是姜风的所在。
　　与黑点重叠的，是几十个不同颜色的亮点！
　　而剩下还有少许水晶，分散在黑点周围，总数不到二十个，持有最多的也不到三个。
　　魔族们也不傻，一看就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说，姜风现在已经得到了几十块水晶，其余能拿到五块的一个也没有——这次甄选能够通关的，只有姜风一个人！
　　一个魔族突然浑身一颤，大声道：“大，大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水晶，躬身放在面前的地上，又向后退了两步，大声道：“我，我这里有一块水晶！我愿意把它交给您！我退出这次甄选，只求您能放过我，让我出去！”
　　姜风盯着那块水晶，没有出声。所有魔族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举动。
　　片刻后，姜风点了点头道：“好！”
　　说着，那块水晶突然浮了起来，闪电般射到他的手中。他向那个魔族点了点头：“你可以出去了。”
　　那个魔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了半个圈，想找到另一条通向传送门的出路。但他很快发现，这里全部都被姜风控制住了，竟然连一个死角也没有。
　　最后，他一咬牙，终于踩进了领域的范围内。
　　一瞬间，强大的危险感如山如渊般压了下来，但周围始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的双腿打颤，缓缓地向前走，最后终于通过了领域，到达了传送门旁边！
　　“呼……”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舒了口气，连忙穿过了传送门，连多看姜风一眼都不敢！
　　这个魔族的成功提醒了另外一些人。
　　接着，又有一群人愿意用水晶交换出去的机会。
　　姜风来者不拒，很显然，他只要保证能够通过甄选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并没打算真的把他们全部都干掉。
　　于是，又有七八个魔族逃了出去。离开传送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背后冒汗，有生以来从来没像这么恐惧过！
　　“我们这里有两块水晶。”突然一个魔族抬起头来道。
　　他把水晶放到手上，似乎有些迟疑，“但这两块水晶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四个人共同持有的，我们能用它们来换一个离开的机会吗？”
　　姜风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可以。”
　　只这一个目光，那人就冒了冷汗，连忙道：“多谢，多谢大人！我把水晶放这里了。兄弟们，我们走！”
　　他把水晶放在地上，招呼了另外三人，穿过领域就想离开。
　　姜风所坐的巨石在传送门前面一点，也就是说，他们到传送门前时，有一段时间姜风是背对着他们的。
　　这个魔族一直陪着笑，穿过巨石时，突然向周围三个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两边刚刚擦肩而过，这四人突然暴起！
　　其中一人手持大刀，另外三人爪牙尽出，向着姜风攻去！
　　这四人一个魔将，三个魔帅，联合起来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姜风也不过是魔将而已，理论上来说，两边最少也是个势均力敌。
　　只要他们与姜风持平，剩下那几百个魔族势必会行动起来。到时候，光凭人海战术，就能把姜风踩死！
　　姜风一点也不惊慌意外，他偏了偏头，冷冷一笑。
　　陡然间，光芒大作，四道水桶粗细的闪电从云层中直窜下来，正砸在这四人的脑门顶上！
　　他们的速度再快，能快得过闪电的速度吗？
　　只见这四人全部被雷电贯穿，齐齐一声惨叫！
　　其中三人的惨叫声迅速消失，只有那名魔将还能坚持。
　　但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很快，他就觉得魔核剧痛，眼睁睁地看着它顺着长枪的势头，从自己的胸口弹了出去。
　　姜风的声音冷冷地在他耳边响起：“在我的领域内，还想偷袭我？”
　　他收回长枪，同时看向领域的另一边。
　　这四人偷袭时，果然有一批人醒悟过来，想要趁机夹击。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这四人就已经全数毙命！
　　姜风的目光扫过去，他们立刻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雷电的范围。
　　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再迟一步，这四人，不，先前陆续死去的这数百具焦尸，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这时，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在想——
　　这真的是一个魔将吗？
　　一个新晋的魔将，怎么可能拥有这么绝对的统治力！
　　传送门外，高台上，静幽看着这一幕，突然向后一靠，扬起了嘴角。
　　“这世上竟有如此天才魔族……真是有趣……”


第0540章 突发奇想
　　近千名魔族，硬生生地被一个新晋魔将压制住，不敢寸进半步——这话要是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信的。
　　但当你变成这件事的当事人的时候，你就算不信也不行了。
　　这一次，从姜风锁定传送门开始，局势就注定了向着他所规定的方向前进。
　　从第一个主动交出水晶的魔族开始，最后一共有二十三名魔族把自己的水晶交给了姜风。
　　于是，他手上的五色水晶增加到了八十一块，贪婪地收集了所有他能拿到的水晶，一块漏网之鱼也没有。
　　当然，水晶的总数是一百块，最后姜风还是有十九块没到手，他也没有强求。
　　甄选地的范围这么大，本来就不是所有的水晶都能被发现的。
　　他盯着魔龙镜，像驱赶牛羊一样，把所有的魔族全部分批赶出了传送门。
　　最后，时间快到时，他轻轻一跃，也跳了出去。
　　五名魔祭大汗淋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紫光彻底消失。
　　高台上下一片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姜风，完全说不出话来。
　　姜风坦然而立，问道：“甄选结束了？”
　　他手一划，八十多颗水晶像一条光带一样悬浮在他头顶上。
　　这次甄选，静幽只是来押阵的，实际的主持者是那个女官。
　　按理说，她也不是第一次主持这种活动了，但今天硬是呆住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
　　她傻呆呆地看了半天，转向静幽问道：“大人，您看这……”
　　静幽轻松地靠在榻上，笑道：“你问我干什么？规矩之前都已经定好了，该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
　　女官顿时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本次甄选结果根据两项而定，第一，按时回到此处；第二，获得五块不同颜色的水晶。”
　　她扫了一眼四周，道，“现在传送门已经关闭，按时回到此处的参选者一共七百八十六名。现在，你们可以交上获得的水晶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姜风身上，就连女官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也忍不住看向了姜风。
　　八十一块水晶到了她的面前，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转头问道：“还有人上交水晶吗？”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女官等了几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风扬了扬眉：“天风。”
　　女官道：“很好，如今达成两个目标的只有一人，伪魔姜风，等级魔将！你是本次黑玉城魔侍甄选的获胜者，下一轮甄选将于一旬后，在琉璃城进行，到时请准时到达！”
　　她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在广场上来回回荡。
　　正常情况下，虽然二十个名额肯定是没办法凑齐，但十个总是有保障的。
　　她对着十个人说话，跟对着一个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姜风却一脸的镇定自若，向她点头道谢，问道：“一旬后，只需要我人出现在琉璃城就可以了，还需要什么身份证明吗？”
　　女官总算可以说点别的了，她连忙解释道：“你的荒魔痕，就是你的身份证明！我们将会把你的名字汇报上去，到时候，你只需亲身参加就可以了！”
　　轰轰烈烈数千人的甄选，最后只有一人中选，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
　　但是，回想着刚才在传送门附近完全控制住局面的雷电领域，谁又敢说这次甄选是虎头蛇尾？
　　从魔龙镜出现，到姜风四处猎杀，到最后封锁传送门，前后过程都非常精彩。只能说，这个少年实在太强大了！
　　姜风把水晶交还给女官，女官看着他，脸上突然掠过一抹绯红，轻言细语地问道：“天风大人，请问今晚……”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在后面笑吟吟地打断了她：“天风？跟我来。”
　　女官一回头，登时脸色惨白！
　　只见静幽悠闲地站在她身后，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就让她脊背生寒！
　　静幽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了，姜风对着女官一笑，尾随静幽而去。
　　一行人背影消失，女官突然腿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喃喃道：“蠢猪，竟敢跟静幽大人抢人！”
　　姜风当然知道那女官想说什么，但他根本没有多管。
　　走了两步之后，典虫凑过来，小声道：“恭喜你，你表现得太漂亮了！”
　　姜风微微一笑，道：“还好。”
　　典虫打量着他，感叹道：“之前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强！难怪弓轮大人……”
　　说完这四个字，他立刻咬住自己的舌头，警惕地向前面看了一眼。
　　姜风眉头一皱，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却在他眼中发现了一些异样的神彩。
　　他皱了皱眉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对静幽……”
　　典虫转过头来，茫然问道：“怎么？”
　　姜风打量着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静幽带着姜风离开黑玉城，回到了玉缘泉山庄。
　　她引姜风到了一处莲池旁边，侧头对典虫道：“我们在这里坐坐，你去泡两杯茶来。”
　　典虫一愣。
　　他到静幽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静幽一直对他还算客气，有时候甚至有些珍重的感觉。现在这拿他当侍从是什么意思？
　　而且，服侍静幽也就罢了，姜风……
　　静幽注视着他，微嗔道：“怎么，我的口都渴了！”
　　典虫顿时恍然大悟，连忙道：“你稍等，我这就去！”
　　说着，匆匆就离开了。
　　姜风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眼神微微一闪。
　　静幽看着典虫的背影远去，目光移到莲池的枯枝残蓬上，微笑道：“真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你就能把锻神诀练到这种程度。看来，我把它交给你，真算是做对了。”
　　姜风道：“只是突发奇想而已，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静幽扬了扬眉，平凡无奇的脸孔瞬间神采飞扬：“突发奇想？利用精神力与领域混合，用力量压制魔族，使其恐惧；用精神力加强压迫感，使其顺从……外因与内因相结合，做得如此漂亮，竟然只是突发奇想？”
　　姜风道：“当然，在甄选开始前我就推算过了，只是需要找个机会实践一下而已。”
　　刚才在传送门附近，他以一人之力压制住数百魔族，靠的只是纯粹的力量？
　　怎么可能！
　　魔族生性桀骜，虽然向来仰慕强者，但叛逆之情从来也根植于心。
　　就算是魔帅，也未必能说什么，就让魔族们做什么，更何况姜风只是一个魔将。
　　领域再怎么可怕，那边好歹也有数百人，乌泱泱地一起冲过来，姜风绝对照应不过来。
　　但是，他们却硬生生地被压住了，除了偷袭的那四个人以外，几乎所有魔族都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顺从。
　　这正是因为，锻神法本来就包含了震慑的效果，姜风之前也曾经应用在单体魔族身上，解除了他们的战斗力，瞬间制敌。
　　现在，他把锻神法的震慑效果与领域相结合，用外在力量的震慑与发自内心的恐惧相结合，达到了极好的控制效果。
　　这一次，他是把这种功能应用在了同级以及低级别者身上。下一次，如果他更加强大，或者更加熟练，越级对强者作战的话……
　　也许没办法持续这么久，但就算短短一瞬间的闪神，也有可能使战局彻底逆转！
　　姜风没有说话，静幽也沉默了两下，两人一起回味着刚才那场战斗的前后经过。
　　过了好久，静幽才出了口气。她向来自傲，但现在也忍不住在心里想，幸好……她一早就做好了防备！
　　静幽向他点点头，赞许地道：“干得漂亮，对我也很有启发。不过从这次战斗也可以看出来，你对这门法诀还真的有些天份。现在看来，第一层你已经全部学完了？”
　　姜风抬头道：“只是初始阶段，算不上太难。”
　　静幽道：“不错，只是初始阶段而已。”
　　她手一划，一张书页凭空生成，轻飘飘地飞到姜风手上，“既然你已经通过甄选了，这是先前说好的奖励，现在就给你吧。”
　　姜风把它接到手中，扫了一眼，道：“多谢静幽大人。”
　　静幽含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你什么回报，只要你把它记在心里……就行了。”
　　姜风抬眼直视着她，毫不犹豫地道：“静幽大人对我的‘恩情’，我当然牢记在心！”
　　两人对视，这时，典虫捧着茶盘快步走来，还没到池边，静幽已经迎着他走了过去。
　　她轻轻抚过典虫的肩膀，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情……”
　　不知为何，典虫突然有些紧张的样子。但他立刻低下头，轻声道：“大人，这茶……”
　　静幽伸手拎起茶壶，对着壶嘴仰头，一道水线注入她鲜红的嘴唇里，溢出少许水珠。转眼间，一壶水被喝得干干净净，静幽长声一笑，随手把茶壶扔进莲池里，揽着典虫转身走了。
　　姜风站在池边，握着那页纸，只见茶壶刚刚接近水面，就砰的一声粉碎，变成无数黑气，涌入了池中。


第0541章 法象
　　姜风很快就看完了锻神法的第二层。
　　他之前推断得没错，这一层果然是教你饮鸩止渴的第二步。
　　它跟天机魔方推导出来的进展大部分类似，但也有一些不同。照着这个练习的话，之后对它的依赖会比想像中更深。
　　到时候，如果没办法学到后面的，要么神魂俱灭，就成一个傀儡木偶；要么就是神魂重创，日日夜夜遭受灵魂侵袭的剧痛。
　　不过姜风看着它，只是笑了笑。
　　他也没有离开，就在莲池旁边盘膝坐了下来，开始进入下一步修炼。
　　不管静幽带了什么样的恶意，锻神法带来的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
　　今天白天的那次甄选，如果没有这门法诀，姜风也许还是能通关，但绝不可能这样全面的、压制型的通关，让黑玉城的准魔侍只剩下他一人！
　　莲池上，水汽飘荡，丝丝缕缕的白雾飘散在枯萎的莲叶间，缓缓垂落下去，在叶片上凝结成水滴。
　　黑气从池中蒸腾起来，突然间，飘渺如仙境的莲池就变成了森然的鬼域。
　　黑气汇集到姜风身边，并没有渗入他的身体，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如云层般变幻、涌动。
　　姜风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平放膝上，眼睛半睁半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气如长龙般从七窍进入天心种，绕过元枝，进入他的大脑。
　　锻神诀第二层的种种口诀如流水般掠过，又完全褪了下去，再不留一丝痕迹。
　　接着，姜风的身体突然一震！
　　他的身形轮廓突然一阵模糊，像是在他的身体周围，又套了一层什么。
　　黑气顺着这层模糊的轮廓，渐渐成形。如果这时候有人在他身边，一定会大为吃惊。
　　只见在姜风的身体表面，又浮现出一个人影。
　　这个人的身高体形，全部都跟他一模一样，赫然竟是第二个他！
　　这个新的他，没有肉体，却更加纯粹、更加强大，仿佛姜风所有的精魄，全部都凝结了出来！
　　这个影子现在还不是很凝实，时隐时现，有些模糊。
　　黑气从四周八方而来，汇入它的体内。
　　每一缕魔气，都像是对它的一个补充，就在这不断的修补中，影子越来越凝实，也跟姜风本人越来越像。
　　他渐渐与姜风分离开来，悬坐在半空中，双手平放膝上，跟他一模一样，好像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投影。
　　但随着时间过去，黑气越来越浓，他越变越凝实，也跟姜风越来越像。
　　最后，他竟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在他站起的那一刻，姜风也仿佛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抬头与他对视。
　　两人极其相似，要不是一高一低，所以视线方向有些不同，简直就像是明镜对照。
　　这种情况，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法象！
　　意明武皇才能凝结出来的法象，姜风竟然提前一步就结成了，而且这个法象极其罕见的，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一个人的法象，通常来说，是最接近他的灵魂本质的形态。
　　姜风的法象正是他本人，这又代表着什么？
　　姜风与自己的法象对视良久，两者突然一起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法象散落，变成了无数黑色的蒲公英一样的碎絮，向着四周飘散而去。
　　姜风再次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的感知猛然间再次扩大，无形无迹间，几乎笼罩了整个玉缘泉。
　　姜风没打算遮掩什么，锻神法本来就是静幽教给他的，发现他在卖力修炼，她说不定还会比较满意呢。
　　而除了她之外，这里还有谁能发现他的感知？
　　不过姜风很快就意外了。
　　他的感知不断扩散，玉缘泉的每一座庭院、每一个房屋全部都在他的意识范围内。
　　他能看见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句怒骂……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姜风却毫无沉迷的意思。
　　他很快发现，静幽不在这里！
　　这个时候，她不在这里，会上哪里去？
　　咦，不对，不仅是她不在，典虫也一样不在。
　　当然，现在典虫是她的贴身近卫，有事两人一起离开，也算正常。
　　姜风没有多想，他很快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意识范围。
　　能够笼罩整个玉缘泉，约摸就是方圆一百亩地左右。
　　如果他在继续修炼锻神法，这个范围暂时也许没办法再增加，但是控制精度会越来越强。
　　到时候，他的领域也能扩张这个范围——而这，已经是一个标准魔帅，也就是意明武皇的层次了！
　　当然，他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所以锻神法还得继续加紧。
　　姜风从不贪心，在现在这个程度上，他没再试图继续增强精神力，而是逐步收缩，进行巩固。
　　那个结成一半的法象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凝成跟他一样的形态，向着他体内收缩进去。
　　法象刚刚覆盖到他的身体，它的一只手就碰到了位于胸口的那颗魔核。
　　姜风突然心中一动。
　　他感觉到了，魔核似乎有了什么动静！
　　对了，魔核里是叶宵的一缕残魂，现在他也是灵魂形态。
　　位于同一种形态下，两者是不是可以相互交流呢？
　　姜风低下头，法象也同时低头。
　　法象重新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伸出手，拿起了魔核。
　　按理说，法象是没有物质形态的，但魔核仍然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起来，悬浮在真人与法象之间。
　　魔核呈现着不规则的多面体形态，每一个面都散发着闪亮的光芒。各种光芒汇合起来，显得有些夺目，反倒掩去了它最深处的动静。
　　姜风凝神看去，发现晶体最深处的那缕残魂，依然缥缈不定，像是随时都要散去的样子。
　　但是拜固灵珠所赐，它比之前的形态还是要好多了。
　　法象伸出手，摸向魔核，黑气突然向里渗了进去，直接碰触到了残魂。
　　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透过法象，传递到了姜风的本体上。
　　亲密、依恋、保护欲、担忧……
　　各种各样不同的感情毫无遮掩地传递过来，瞬间就让姜风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突然间意识到，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形态，即使只剩最后一缕残魂、最后一点意识，叶宵仍然在关心着他，仍然在试图保护他！
　　他立刻想起了在大衍山的时候。木之祭礼上，她不也正是以这个姿态，把他的意识从濒临深渊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姜风喃喃道：“你这家伙……就不能想想你自己吗？”
　　姜风凝视着残魂，注视着它每一个变化，感受着每一缕传来的情感，心情起伏不定。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把注意力集中到残魂本身上。
　　修炼过锻神诀之后，姜风对灵魂的了解又有了进一步的加深。
　　他发现，从某个角度来说，灵魂也可以说是一种结构。
　　现在这缕残魂之所以“残”，就是因为它的结构被打乱了，缺少了其中一部分，变得很不完整。
　　正常情况下，灵魂结构能够自成循环，不断吸收外界力量以滋养自己。
　　在有肉体的时候，这股力量可以是明力，也可以是魔气。它们到达灵魂附近时，都会被自动转化成另一种更纯净的力量，被灵魂所吸收。
　　现在叶宵残魂的问题就是，灵魂结构不全，根本没办法留住力量，更别提滋养与成长了！
　　要想救回叶宵，就得设法修补这个灵魂结构，再注入那种纯净的力量。
　　但是灵魂是人类以及魔族最深的奥秘，就算是顶级强者，也没几个人敢说把它搞清楚了。
　　所以，就算自信如静幽，提及“灵魂真正的奥秘”，也只敢把问题推到冰灵身上。
　　因为这东西实在太深奥、太复杂了！
　　以姜风现在的能力，根本无能为力！
　　这一切，姜风以前都惘然无知，现在却有一丝丝明悟流过心头。
　　但世界之大，是你离它越近，越能感受到的。
　　正是因为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才越发了解到，叶宵的问题之棘手。
　　也许就像静幽说的那样，只有找到冰灵，才能真正解决！
　　姜风思索良久，最后终于收回心神。
　　法象重归身体，魔核收到胸前，他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他又下意识地查探了一下静幽那边。
　　一天将要过去，天都快黑了，静幽和典虫还是没有回来。
　　这两个人究竟上哪里去了？
　　姜风皱着眉，一边走一边想，下意识地走到了玉缘泉的外院。
　　他站在内外院的连接处想了一会儿，发现一时间竟然没事可做的感觉。
　　锻神诀第二层也修炼完了，在静幽给他第三部分前，他不方便修炼下面的。
　　下一轮甄选还有十天时间，现在就前往琉璃城吗？又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他才这里站了一会儿，就发现周围的魔族侍从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姜风有些纳闷，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的啊？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束目光，转头一看，只见墙角后，有一个年轻的魔族正胆战心惊地偷看。一听见他回头，那个魔族竟然惨叫一声，转身就逃走了！


第0542章 滴血之力
　　在姜风的眼皮子底下，这个魔族侍从怎么可能逃得掉？
　　姜风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捉了回来，稍微一问，这家伙就一五一十地全部交待了。
　　姜风立刻感到哭笑不得。
　　黑玉甄选的结果和过程全部都传出来了，最后通过甄选的，只有姜风一个人，这件事情已经够叫人震惊的了。
　　而对整个过程的详细描述，更是让人对姜风侧目而视，现在在传言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被魔族称之为恶魔，这可真是个罕见的经历！
　　事实上，甄选过程中，当时场内场外的人们纷纷被奇妙的感觉所笼罩，他们的屈服与顺从看上去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够从中发现不对的，也不过一个层次更高的静幽而已。
　　但是事后回想起来，魔族们就纷纷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一个魔将，就算已经提前掌握了领域，强大得惊人——这足以压制得他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吗？
　　要知道，对面只有一个人，而他们足有几百个！一拥而上，踩也踩死他了！
　　但当时，他们就被那种奇特的氛围控制住，仿佛一踏进那片领域，立刻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恐惧感仍然残留在他们心中，但单说这件事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他们将就着心中的恐惧感，把事情重新解释了一遍。
　　姜风被他们形容得越发残暴可怕。他杀死魔族的时候，眼中毫无波动，一派冷漠无情；杀死魔族的手段，更是堪称残虐！
　　流言就这样传开了，越传越过分。
　　最后，姜风杀死的人数足足翻了三倍，手段之残忍更是令人闻所未闻。
　　他的恐惧被极大的渲染，最后导致了这种情形……
　　这个少年伪魔，表面上看上去温和俊秀，其实里面包藏着一个可怕的恶魔！
　　他只要出现，就会带着笑容，把他身边所有人全部拖进深渊！
　　流言传到玉缘泉山庄，他们看见姜风的次数算是比较多的，但从来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
　　所以这些侍从们马上就信了，一个个也纷纷躲起姜风来了……
　　这个侍从讲得战战兢兢，一边讲还一边盯着姜风看。
　　姜风哭笑不得，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才要说话，却看见这个侍从惨叫一声，两眼翻白倒在地上，竟然被他吓晕了！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听见的流言里所说的——这个少年，笑得越是灿烂，内心就越是残暴！
　　姜风逼问侍从的时候，周围远处也还有一些人偷窥。他们看见这情景，都以为姜风随手就把那名侍从杀掉了。
　　他们吓得一哄而散，从此，流言传得更加热闹了。
　　面对这种情景，姜风只是扬了扬眉，什么多的解释也没有。
　　要是在人类的世界里，别人对他发生误解，纷纷避开他，他可能还会想些办法。
　　在魔域嘛……身为天敌眼中的恶魔，这简直是件可喜之事！
　　他轻轻一笑，大步走出玉缘泉山庄，准备到屠宰场再去杀几个魔族，磨练一下新学会的锻神诀。
　　他刚刚出门，就向着侧面的阴影看去。
　　阴影里有个东西微微一动，接着一道黑光向他射来，速度极快。
　　姜风不闪不避，抬手接住了它。
　　黑光是一个信封，姜风打开一看，上面简短地留着言，让他前往屠宰场与鼠魔一会。
　　这倒正好，姜风随手把信封信纸全部揉成粉末，大步向前那边去了。
　　在那个黑暗的屋子里，姜风再次见到了砺岩。
　　这一次，鼠魔们并没有把大门关紧——反正这个魔器，姜风随手就可以打开，关不关又有什么意思？
　　姜风的精神力现在变得极强，轻轻一扫，就已经了解了屋子里的全部情况。
　　来这里的鼠魔没有上次多，但全是上次最强的那一批。
　　同时，这个魔器屋子里跟上次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进行多余的布置。
　　这两项发现让姜风微笑了起来。看来，这次谈判——如果是谈判的话，会有一个不错的起始点啊！
　　果然，砺岩让人给姜风搬来了椅子，备好了茶水。
　　鼠魔们长相穿着都不怎么样，品味倒很不错，这茶水的质量不比他在静幽那里喝到的差。
　　砺岩也在他对面坐下，等姜风喝完一杯茶，开门见山就问道：“你上次说，能让我们的后辈恢复成上古时的形态，这点——你有把握吗？”
　　他已经表现得尽量淡然了，但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他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紧迫的神色。
　　姜风放下茶杯，没有直接回答：“我来之前听说了一个消息，大衍原族——这是你们那些先祖现在的名字，方才拥有了新的天人。”
　　他环视四周，发现“天人”这个名字在鼠魔们的心目中同样占据了极高的地位，这个词一出，包括砺岩在内，所有人都明显地动容了。
　　说起来有一点也很有趣。
　　当初掠影族是由天人带走，前往避难的。要说抛弃的话，天人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但鼠魔们的仇恨对象，却只指向了掠影族，只字不提天人！
　　这代表了什么？
　　姜风脑中掠过这些念头，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继续道：“而且我还同时听说了另一件事情，这次出现的天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位！”
　　“这不可能！”
　　砺岩冲口而出，猛地站了起来！
　　他紧盯着姜风，眼中发出红色的光芒，失望地摇头道，“亏我还相信你了，原来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胡说八道而已！当初……现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位天人？简直一派胡言！”
　　姜风扬了扬眉，笑了起来：“你们传承万年，倒还是有不少东西传了下来啊。不过世事变迁，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什么变化呢？”
　　砺岩一脸的失望，表情变得极为冷漠，隐然还含着愤怒：“你错了，你根本不知道，天人代表的是什么！”
　　他咬紧牙关，半天没有说话，接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显然想把姜风赶出去了。
　　给了他们极大的希望，又把它摧毁，要不是这个少年实在太过强悍，他现在就想把他干掉！
　　姜风仍然不为所动，叫道：“甚什利。”
　　这个词让砺岩的动作马上就停住了。
　　对了，姜风最先表明自己身份的手段——能说出这个词，表示他跟那些上古遗族，跟天人的确关系极大！但他说的话……
　　姜风叫道：“甚什利，你让他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这个词的份量，足以让砺岩警惕地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向后挥了挥手。
　　鼠魔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听从砺岩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姜风走到门口，合上门，又在墙壁几个位置上分别按了一下。
　　隐约的红光在屋子里几个地方亮起，砺岩突然就感觉到，有一股沉重的气压包裹住了自己，几乎有点透不过气来。
　　他顿时明白，姜风比他们更清楚这个魔器的功用，他启动了它，把他们俩单独关在这里了！
　　砺岩警惕地看着他，警告道：“如果我在这里出事的话……”
　　姜风抬了抬手，道：“这里是屠宰场，是你的地盘，我当然清楚。只是有一些事情，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而已。”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有这个魔器遮挡，不可能有任何人发现里面的事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砺岩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砺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立刻又强迫自己站定，在心里唾了自己一口。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小子，你怕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硬是从姜风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莫明的气息。
　　它仿佛自远古而来，唤起了他血脉深处的某种力量，让他忍不住想要伏身顺从。
　　砺岩还没想清楚这是什么，姜风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右肩，正是他被静幽切断的那条胳膊！
　　这一下，砺岩越发想甩开他了。他还没来得及动静，身体突然一震！
　　他感觉到，姜风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从他的掌心，透出隐隐的金光，一粒金色的、浑圆无比的液体从金光里缓缓浮现出来。
　　这粒液体一出现，顿时照亮了整个魔屋，让这里变得无比温暖而透彻！
　　它只在空气中停留了一刹那，接着就化成无数金色的细小颗粒，融进了砺岩的右肩里。
　　砺岩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享受的喟叹。他感觉从右肩开始，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舒展了开来，仿佛正在迎接着这世界上最幸福、最舒适的享受似的。
　　这极之美妙的感受下一刻就变成了痛苦。
　　一瞬间，他的右肩极度的麻痒难当！
　　他的胳膊已经断了几天，伤口被紧紧地扎起，还没有完全愈合——按理说，就算是鼠魔，恢复能力也不该这么差的，但静幽的力量渗入其中，严重地压制了他的力量。
　　如今，静幽的魔力正在被分解、驱除。
　　砺岩毫不犹豫地拉下包扎伤口的布条，亲眼看见，布条下面的皮肉骨骼正在挣扎。
　　这种感觉他绝不陌生——
　　他的断肢将要重生了！
　　这全是因为那一滴血的力量！
　　那滴血……
　　砺岩猛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姜风！


第0543章 刺影
　　砺岩舒展了一下右手的五指，它非常灵活，跟失去它前一模一样。
　　微微的麻痒感仍然浮在皮肤表面，正在缓缓消失。
　　砺岩知道，这是肢体正在进行最后的修复。等到麻痒感彻底消失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就彻底复原了。
　　他喃喃道：“这就是天人之血的力量？我听说过无数次，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亲身感觉到！”
　　他抬头看了姜风一眼，猛然跪了下去，大声道：“拜见天人大人！”
　　姜风微微一笑，没有扶起他，反而道了个歉：“抱歉。”
　　说着，他一指点上砺岩的额头，砺岩觉得脑袋微微一晕，一道印痕在他额头上一闪而逝。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思想一触及它，立刻就是一阵剧痛。
　　姜风道：“抱歉，可能会难受一会儿，不过你不去想它就好了。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必须要证实自己的身份，但我也得保证你不会把它说出去……”
　　“不用道歉！”砺岩打断了姜风，伏在地上，大声道，“为天人大人赴汤蹈火，是我甚什利的荣幸！大人用契约约束我，我备感光荣！”
　　他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
　　姜风也没想到，天人这个身份在他这里竟然会这么好用。
　　这个契约是他不久前才从锻魔法里领悟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摇摇头道：“你起来吧，现在大家都互相透了底，有些话也就可以摆在台面上说了。”
　　砺岩立刻遵命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着。
　　姜风看他一眼，道：“你还恨掠影族吗？”
　　砺岩猛地抬头看他，眼中燃过火焰。接着，他垂下头去，咬牙道：“我知道，掠影族一直跟随着大人……”
　　姜风摆了摆手道：“因为某些缘故，我也是后来才回到大衍原族里面的，并没有一直跟掠影族在一起。但老实说，后来短短的接触，我对他们，尤其是其中一些人的确很有好感。所以，我不希望你们把这段仇恨延续下去。”
　　他说得坦诚，砺岩也渐渐放松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其实我很清楚，掠影族不欠我们什么，我们只是迁怒而已。”
　　姜风抬了抬眉毛，没有说话。
　　砺岩既然把话说出口了，接着就越说越快了：“但老实说，如果不是这份仇恨，我们一族早就撑不下去了。而一个想法，持续了万年，就算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大人，我诚实地说，这份仇恨，至少在我们这一代，是没办法化解的！”
　　他说完这些话，小心地抬头看着姜风，唯恐他动怒。
　　姜风笑了笑道：“你说得对，我不会生气。不过我也得老实告诉你，如果你们一族……你们现在叫什么名字？”
　　砺岩自嘲地道：“魔族们都管我们叫鼠魔，叫地鼠。渐渐的，我们自己内部也有人这样自称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的族名叫刺影族，刺客的刺，影子的影！我们延袭自掠影族，是族内的尖刀、精英！”
　　姜风点头道：“刺影，这名字很不错。刺影殿，也是因这个名字来的吧？”
　　砺岩点头，姜风继续道，“我诚实地说，如果刺影族坚持要跟掠影族作对的话，我是会站在他们那边的。因为，你们位于魔域，只是孤伶伶的一族，而那边……大衍原族同气连枝，牵扯到的是数十个部族！”
　　砺岩闭上了嘴，姜风却看得出来，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对自己却没有升出半点敌意。看来天人对刺影族来说，果然意义非凡啊……
　　姜风继续道：“不过，我很理解你们的感觉，我也不会轻易要求你们放下这段仇恨。我只是希望，如果我能够帮助你们，你们最好能尽量克制，让仇恨慢慢地化解下去。”
　　砺岩目光一闪，问道：“帮助？”
　　姜风沉吟道：“之前我跟你们说过，可以想办法让你们恢复原状。你老实跟我说，刺影族内部，期待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不期待！”砺岩高声叫了起来，“我们简直做梦都想！如果能恢复成上古之时的形态，我们宁可去死！”
　　他摸摸自己巨大的脑门，又摸摸自己干瘦的身体，激动地道，“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用这么丑陋的身体活下去？这就是耻辱！”他用力拉扯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突然间泪流满面，“每次看见同族的外貌，我就心痛。上古之时，我们曾经那么……如果能重回以前，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姜风面前，嘶声道，“你刚才说到仇恨，这样的仇恨，我们又何尝不愿意放下！但每一天、每一刻，看见这样的悲惨，我们又怎么能放下？只要放下，我们就根本活不下去了！”
　　他激烈的感情仿佛直接传达到了姜风的心里，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姜风沉思良久，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恢复原状这种事情，我既然提出来了，自然就会想办法办到。”
　　砺岩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姜风。
　　姜风坦诚地道：“不过，我现在还很年轻，我刚才通过血脉试炼不久，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完全了解。只是，最早听说你们的事情时，我就有一种感觉，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就算现在暂时不知道怎么入手，但它并不是完全无解。”
　　他注视着砺岩，看着他满面的泪水，问道：“你们愿意再等我一段时间吗？”
　　砺岩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忙不迭地点头道：“愿意，当然愿意，太愿意了！”
　　他咬了咬牙，道，“大人，我知道您现在担心的是什么。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仇恨延续万年，也许一两代之间都没办法放弃。但我会慢慢着手的，我会让大家有一天，心甘情愿地回到掠影族的！”
　　姜风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已经分开了万年，各方面都已经不一样了，回不回去什么的，我并不期待。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一见了面，就喊打喊杀罢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仿佛透过魔屋，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他道：“魔域不适合你们生存，你们也不可能再回到九天玄极大陆。你们必须得找到一个新的居处。但是谁愿意要一个深怀仇恨，动辄动手的邻居呢？”
　　砺岩迅速明白了姜风的意思。
　　他说得也对，如果刺影族在魔域，掠影族在另一个地方，两边连面都见不着，仇不仇恨的简直就是对着空气调戏，完全是一个笑话。
　　也只有住得近了，才会让人想要调解邻里关系。
　　离开魔域，去一个崭新的地方生存，再没有人敢侮辱、欺压他们……
　　砺岩的眼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再次伏低身体，在姜风面前五体投地：“大人有事，请尽管吩咐，我们刺影族上下，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姜风轻轻一抬手，一股力量把他提了起来。他摇头道：“不，你不能这样想。看来，你就是这一代刺影族的族长吧？”
　　虽然砺岩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事，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别的鼠魔对他的态度里，姜风还是看出来了。
　　姜风道：“身为族长，当然就要站在族长的位置上考虑问题。我给你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你付出的东西，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两边权衡价值，等价交换，这样的关系，才能更加持久……不是吗？”
　　砺岩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是从小听着天人和上古的故事长大的，对天人的感觉非同一般。
　　但刺影族如今散在魔族各处，就算血脉相连，各人也都有各人不同的想法。
　　单靠天人这个名字办不了大事，必须要让大家知道他们付出什么之后，可以得到什么才行。
　　砺岩思考良久，重重点头道：“是，大人，您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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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走出魔屋，转头对砺岩道：“以后，我不会一直在这里，我会让仓蜈居中联系……”
　　砺岩皱眉提醒道：“大人，那是一个……”
　　姜风微微一笑：“魔族吗？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砺岩舒了口气，也笑了起来：“大人的事，我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原本他们在魔屋里关了门谈话，外面应该还有一些刺影鼠魔的。
　　结果现在他们出来，砺岩往四周一看，发现人比想像中少得多。
　　他眉头一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鼠魔正遥遥向某个方向张望，这时摇摇摆摆地跳了过来，神秘地道：“老大，听说城里出大事了！”
　　鼠魔们看似龟缩在屠宰场一域，其实消息极其灵通，城里的大部分事情他们都了若指掌。
　　“大事，什么大事？”
　　砺岩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回答——
　　“静幽大人亲自出马，剿灭了一个逆魔的巢穴，砍了好多个脑袋回来！据说为首那个，还是一个魔将呢！”
　　姜风脸色突变！


第0544章 暴露
　　姜风站在黑玉城的角斗场外，紧盯着远处的墙壁。
　　之前的那些人类还悬挂在那里没有取下，但尸体明显已经少了几具。
　　现在那些尸体的旁边，还又加了一大排新货——这一次，全部都是魔族的。
　　战利品数量太多，不方便直接悬挂尸体，所以这些新货一排接一排的全部都是脑袋。
　　姜风来这里之后，没认识几个魔族，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最显眼处的那个脑袋的主人！
　　弓轮！
　　他的长角前弯，右边那个角已经断得只剩下根部。
　　他的眼睛怒睁着，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惊与绝望，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他旁边左右的魔族，也有几个姜风认识的。
　　他刚到这里来认识的青修，还有那天一起出战，猎杀荒魔卫的同伴；以及火堆旁边，一起大吃大喝，殷勤劝食的魔族……
　　他来大荒山之后认识的逆魔，几乎全部都在这里了，只差了一个人……
　　姜风的目光低垂了下去，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老实说，虽然打过交道，但他对这些逆魔还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相反，对魔族，他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厌恶。
　　但是，现在事情很明显了，逆魔们会像这样被剿得干干净净，是因为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
　　魔族的确令人厌恶，但叛徒，也没好到哪里去。
　　砺岩站在他身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遮住了鼠魔的外表。
　　这样一来，再加上他散发出来的魔气，他看上去跟别的普通魔族没什么区别。
　　他啧啧感叹：“看这数量，是一整批逆魔啊！这些家伙们向来狡兔三窟，没想到这次竟然被捉得这么干净……”
　　姜风不动声色地问道：“对逆魔，你们怎么看？”
　　砺岩撇了撇嘴，并不隐瞒：“荒魔法对我们很有好处。要不是魔族被这样严格限制，屠宰场怎么可能兴旺发达？但老实说……”他压低了声音，“魔族都是一般的讨厌，看见他们因为荒魔法变得强大，真是挺让人……不爽的。”
　　他只字未提逆魔，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砺岩指着周围的人，嗤笑道，“而且你看，荒魔法对魔族整体是有好处的，但那一个个魔族个体，却未必领情！”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魔族们看着逆魔的时候，一个深仇大恨的都没有。
　　相反，一个个的脸上还有些遗憾与感同身受的意思。
　　感同身受吗……
　　姜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把这一切看进了心里。
　　突然，人群排开，一个女魔走到他面前，行礼道：“请问是天风大人吗？”
　　在这里围观逆魔示众的人不少，姜风身边挤满了魔族。
　　这时，一听见女魔的话，听见姜风的名字，一群人立刻哗地一下散开了！
　　姜风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这就是天风？唯一通过魔侍甄选的那位？”
　　“我看着挺秀气的样子啊……”
　　“你没听说吗？他的内心跟外表完全不符！他其实就是个恶魔！”
　　姜风再次感受到了流言的威力，却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女魔道：“静幽大人传唤您，请您尽快前往。”
　　一时间，姜风觉得自己脖子后面伪出来的荒魔痕有些发烫。
　　静幽剿灭了弓轮这一批人，不问可知，一定是典虫帮忙做到的。
　　那么，她现在应该知道，他的荒魔痕是伪造的，他其实也是个逆魔了。
　　她现在召唤他……
　　姜风一瞬间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他轻松地点头道：“好啊，我正想见她！”
　　砺岩从斗篷下面投来担忧的目光，姜风没跟他招呼，直接就跟着那个女官离开了。
　　很快，玉缘泉再次出现在面前，一路分花拂柳，踏上长廊，直到走进静幽的住处时，姜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好像这就不是在剿灭逆魔之后，只是之前任何一次普通的会面而已。
　　静幽斜倚窗前榻上，凝望着窗外伸过来的一枝腊梅。梅影混合着窗影落在她的身上，一切显得幽静动人，没有丝毫戾气。
　　静幽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听见姜风的脚步声，她侧了侧头，懒洋洋地道：“茶在桌子上，自己倒吧。”
　　姜风扫了一眼屋子，问道：“典虫呢？”
　　静幽不以为意地道：“有些事情需要他，他办事去了。”
　　姜风“哦”了一声，果然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先递了一杯到静幽面前。
　　静幽笑了起来，直起身体：“这还是我第一次喝你敬的茶呢。”
　　姜风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地道：“一杯茶而已。”
　　静幽又是一笑，一饮而尽，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战斗之后，应该饮酒才对。”
　　姜风道：“酒还是茶，不都是静幽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静幽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擅饮，一杯就倒……”
　　姜风道：“酒后微醺，本来就是美事。”
　　静幽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动心了……”
　　她果然叫人送来了美酒，斟在白玉盏里，碧绿可人。
　　静幽晃着酒杯，脸上飞起一抹红润，仿佛光是闻着酒味，就已经醉了。她悠然道：“我一直嫌黑玉附庸风雅，但今天才觉得，风雅，也有风雅的好处。”
　　姜风道：“这算什么风雅，只是简单粗暴地模仿罢了。人类有人类的特性，魔族有魔族的不同，何必强求一致？”
　　魔族现在盛行荒魔法，姜风这话意有所指，可以说是大逆不道。静幽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可是，人类有些东西的确不错，学一学……也不是坏事。”
　　姜风简短地道：“只怕不长久。”
　　静幽抬眼看他，突然向他招了招手，道：“过来我看看。”
　　姜风迟疑片刻，果然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静幽拉着他蹲下，拂开他肩膀上的头发，去看他的脖子。
　　她的目光从姜风后颈上扫过，明明无形无质，却像是有重量一样。
　　姜风瞬间悚然，他必须要握紧拳头，才能压下自己条件反射一样的反抗情绪。
　　还好静幽只是看，没有上手，不然姜风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放开姜风，道：“逆魔果然有些有趣的玩意儿。不是小虫说，这伪造的荒魔痕，我竟然也完全没看出来。”
　　姜风站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应道：“是，我也很吃惊。”
　　静幽偏了偏头，问道：“我杀了你那些朋友，你伤心吗？”
　　“伤心？”姜风一愣，跟着笑了起来，“那算是什么朋友？只是权宜之计，暂且合作罢了。”
　　静幽微笑道：“也对，我听说，你本来不是他们一伙的，还是被骗了去烙上了逆魔印。不然，从深山出来，以你的能力，何处不能去？”
　　“出自深山”“被骗烙上逆魔印”，这些事情只有弓轮和青修知道，姜风很肯定，典虫是不清楚的。
　　现在静幽信口道来，姜风眯起眼睛，仿若随意地道：“看来弓轮死得不是很轻松啊。”
　　静幽眼含笑意：“你要为他报仇？”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姜风思索片刻，问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有把柄落到你手上了。你现在可以直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静幽仍然没有直接回答，她拂了拂耳边长发，突然笑得无比甜美：“说起来，我还听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听说，你之所以离开故乡，到外面来，正是想去我琉璃城？”
　　她的目光垂落，看向姜风的胸口，“难怪你对灵魂之事如此急切，原来，是想拯救你的爱人吗？”
　　她悠悠地道，“爱情，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啊……”
　　这一下，姜风终于色变，静幽仿佛觉得这情况非常有趣一样，她倾身上前，微笑着问道，“我可以看看吗？那位让你魂牵梦萦的爱人？”
　　姜风猛地站起，向后退去！
　　但他的动作终究是迟了一步，静幽的手指轻轻一点，他胸前的衣服就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吊坠荡了出来，飞射到静幽手上。
　　姜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天地枪，抢回魔核，跟静幽拼命，但他的手指屈伸了一下，终于只是紧握成拳，哑着声音道：“把它还给我！”
　　静幽没有马上去看魔核，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表情，真有趣……放心吧，我不会把它弄坏的。”
　　静幽垂下头，目光一触及到这颗魔核，脸色就变了，“这颗魔核，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姜风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静幽越看越是震惊，她情不自禁地道，“这是……魔君的魔核！千年以来，大荒山一共只有四君，这颗又是从哪里来的？”
　　姜风一瞬间想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再次咬牙道：“把它还给我！”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四面八方聚拢，汇到他的手中。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魔族的晋升通道之一，就是吞噬！
　　这个吞噬包括其他魔族的肉体，也包括他们的魔核。
　　也就是说，叶宵的魔核对眼前这位魔帅来说，是绝好的补品，是惊人的诱惑！
　　而现在，叶宵的残魂全靠这颗魔核储存，魔核一消失，叶宵绝对会魂飞魄散，再也不复存在！


第0545章 野心
　　姜风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像是有一把火点燃，要把他整个烧尽一样。
　　他现在的全部精神都聚集到了静幽的手上，静幽如果表现出对这魔核的一点贪婪，他也会马上出手，拼尽全力，把它夺回来！
　　静幽被他的动静惊动，终于从魔核上面分开心神，注视着姜风。
　　这一看，她的目光就是一闪：“法象？不，还不完整……不过，锻神法第二层，你已经完成了？只完成了第二层，就已经开始出现法象……”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魔核，问道，“像你这样的天分，我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这颗魔核，你究竟来自何方？”
　　姜风咬牙道：“把它还给我！”
　　静幽道：“四君已经统治魔族千余年，这颗魔核只可能出自更古老的传承。一个古老魔君的传承，一个绝世天才……有趣。”
　　静幽突然笑了起来，她的手在魔核上轻轻一拂，姜风的心脏立刻跟着重重一跳。
　　但是很明显，她暂时无意伤害那缕残魂，只是一个简单的探知而已。
　　她意外地道：“只剩这么一点了？”
　　她皱起眉，凝思半响，抬头对姜风道，“你的目的，就是想修复这缕残魂，让它复原？”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是！”
　　静幽道：“这缕残魂受伤得非常严重，已经支零破碎了，你知道吗？”
　　姜风的眼眶涌出一股热意，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我知道！”
　　静幽道：“以它的受损速度，整个魔域只有一个人有可能修复它……”
　　说到正事，姜风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声音也变得平静：“冰灵君后，是吧？”
　　静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拼命想到陛下身边去……果然情深意重。”
　　她站起来，走到姜风面前，把魔核递还给他。
　　姜风立刻一把握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把它收了起来。
　　静幽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突然掠过一抹怅然，转身道：“但是，有一件事情恐怕你还不知道。”
　　“……什么事？”
　　“自从七百年以前，陛下就发下血魔誓，永不再为任何人修复神魂。”
　　姜风猛地抬头：“什么？！”
　　静幽道：“血魔誓，是以魔君的心头圣血发下的誓言。如有违誓，即使是魔君，也会在魔道之力之下灰飞烟灭。你猜，立下了血魔誓的陛下，还能帮助你吗？”
　　姜风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道：“可是，能够破解灵魂之谜的，只有她一人。”
　　静幽道：“正是。”
　　姜风道：“也就是说，我的目标，是绝对达不成的？”
　　静幽笑了起来，摇头道：“那可未必哦……”
　　姜风紧盯着她，静幽悠悠地道：“冰灵陛下能成为那唯一一人，是有原因的。她手上有一件宝物，名叫亿魂塔。谁也不知道这宝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它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亿魂塔，冰灵才能成为魔君，才能成为幽魂族的至高存在！”
　　姜风蓦然明白了，直视着她道：“你想让我帮你拿到亿魂塔？”
　　静幽并不否认：“是，只要冰灵有亿魂塔一天，我就只能被她压在下面，只能当她的忠实属下！”
　　一瞬间，静幽的眼中爆发出熊熊的野心，仿佛燃烧起来了一样。
　　但只片刻，这异样的神采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的眼神又恢复成原先的深幽。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斜倚在榻上，悠然道：“你看，这明明就是双赢的事情。得到亿魂塔，参悟灵魂之谜，我就可以帮你救回你心爱的人。另外……”
　　她打量了一下姜风，微笑道，“你身负逆魔印，是个逆魔的事情，也不想暴露出去了吧？还有……”
　　她右手平伸，锻神诀第三页出现在她手上，被她递到姜风面前，“我可不是冰灵那种敝帚自珍，不知分享的人。”
　　姜风盯着那张书页，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静幽道：“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得先订个契约。”
　　姜风问道：“什么契约？”
　　静幽道：“我助你成为魔侍，到达冰灵身后去，你设法拿到亿魂塔，把它交给我。然后，我会用从亿魂塔里得到的秘密，助你救回你的爱人！这一切，都将记入魔誓，被魔道所监督，绝不能反悔！”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个极其复杂的印纹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个印纹非常古怪，它仿佛由两个不同的部分组成，一半发着金光，带着明力的波动；另一半则黑气森森，魔气扑面而来。
　　这个魔痕，竟然同时拥有明力和魔气的双重力量！
　　静幽看出姜风的表情，微笑道：“这个契约名叫混沌印，就像你看见的，它具有双重力量，一旦订立，必然生效。只有同时拥有明力和魔气两种力量的人才能将它解除。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混沌印……”姜风喃喃把这个词念了两遍，突然笑了起来。
　　他点头道，“这个交易不错，我应了！”
　　他刚刚应允，混沌印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进入了姜风的身体，另一个则向着静幽飞去。
　　突然间，两人同时产生了感应，契约生效了！
　　静幽轻松地笑了起来：“不错，接下来，你专心修炼锻神诀，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前往琉璃城了！这中间的一切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吧！”
　　姜风接过锻神诀第三页，点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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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刚刚离开静幽的房间，走在外面的回廊上，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
　　姜风一见这人，眉头立刻皱了一皱。
　　典虫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犹豫，片刻后就变成了冷笑。
　　他迎上来道：“看来你跟静幽大人也谈妥了？”
　　姜风并不跟他迂回，开门见山地道：“我以为弓轮派你出来办事，是因为你是逆魔的自己人。”
　　典虫嘲讽地笑道：“你有资格说我吗？静幽大人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一样背叛了逆魔，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姜风摇头道：“不是指责，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典虫的眼中闪过一抹迷恋，他喃喃道：“见过静幽大人之后，我才知道，我这一辈子的追求应该是什么。魔族的本性？自由？不，都不是！”
　　他眼中的光芒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道，“我是为静幽大人出生的，她的愿望，就是我追寻的目标！”
　　他看着姜风，眼神变得阴沉下来，厉声道，“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事情的。静幽大人看重你，所以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我建议你，还是跟大人保持一点距离！”
　　姜风意外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不会对我做什么？你以为，你能对我做什么呢？”
　　他手一伸，典虫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指痕，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勒住了他的脖子一样。
　　典虫立刻退后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迅速发青。
　　但接下来，他完全没办法再自如行动了。那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就像提起一只鸡一样！
　　典虫的两条腿在空气里乱蹬，突出的眼珠子使劲地瞪着姜风，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风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右手虚握，道：“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别把你的想法套在我的身上！以前你勉强算是我半个同事，而现在，没了逆魔，对你来说你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一甩，那只看不见的手也把典虫往上提了一提，重重扔在了地上！
　　这一下似轻实重，典虫身为魔校，其实身体非常强韧，但被这一摔，他只觉得全身筋骨剧痛，像是每一根骨头都断掉了一样。
　　姜风冷冷看他一眼，道：“以后离我远点！”
　　说着，他大步远去，典虫勉强爬了起来，恐惧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俩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没了同样身为逆魔这个基础，他对姜风来说，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第0546章 魔君意志
　　接下来，姜风足不出户，专心修炼锻神诀。
　　黑玉城的甄选已经结束，静幽就像她说的那样，第二天就带着姜风和自己的手下上了路，典虫当然也包括在内。
　　姜风那一下抓得极狠，典虫的脖子上留了四道深紫色的指痕，一直没有消失。那之后，他只要远远看见姜风，马上就会赶紧躲开。
　　不过自从流言传开，玉缘泉山庄的所有侍从都是这个样子，他混在其中也不显眼就是。
　　静幽冷眼旁观，她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是置之一笑。
　　跟姜风用混沌印订立魔契之后，姜风在她这里的地位之高，岂是一个典虫能比的？
　　就算姜风把典虫杀了，那又怎么样？
　　魔帅出行，更别提静幽这次是带着冰灵赐下的任务来的，无论出来还是回去，都声势浩大。
　　一列巨大而华丽的马车行驶在城市之间的道路上，旌旗高高飘扬，拉车的魔兽龙精虎猛，远远看过去就知道是哪家的队伍，所有魔族无不退避。
　　静幽给姜风准备了一辆单独的马车，让他在里面修炼。
　　出发第二天，姜风就已经完成了锻神诀的第三层。
　　法象依然还不完整，但比之前更加凝实。姜风隐约从它身上感觉到了很多东西，也开始期待起来它彻底完成的那一天了。
　　静幽非常“大方”，她每天固定与姜风碰一次面，询问姜风在修炼上有什么疑问。只要姜风提出问题，她全部都会尽心尽力地解决。
　　幻魅族是幽魂族的一支，对灵魂的理解也是静幽与生俱来的本能。虽然跟冰灵比还是差远了，但也是姜风望尘莫及的。
　　上次她抢走叶宵的魔核，虽然没有损伤它，但姜风对她的厌恶又上升了一层。
　　但现在，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一点也看不出来，每次见面时，他都会认真向她请教，认真思考她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静幽为什么会这么尽力。
　　交易也好，混沌印也好，都不足以让静幽对姜风放心。只有让他继续学习那套畸形的锻神诀，全身心地身陷其中，她才能更有把握地控制他！
　　因此，每次姜风从静幽这里回去，总会在马车里静坐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看似在思考，其实是在用天机魔方不断推算。
　　对灵魂越了解，他对此就越慎重。他必须考虑好每一步，才能推进修炼进度。万一出现差错，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仿佛也正是为了姜风打算，静幽这一列车走得不紧不慢。
　　她的车驾当然是最好的，魔兽也都是顶级的，但从黑玉城到琉璃城这一路，足足走了七天，刚好赶在二次甄选的三天前到达。
　　这一路上，姜风几乎都没有离开马车，在到达琉璃城前，终于把锻神诀练到了第五层。
　　锻神诀一共七层，就连静幽自己也只练完了六层，姜风的进展速度，让她也无比震惊。
　　她听到这个消息，盯着姜风看了很久很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不是跟你用混沌印订立了魔契，我真不敢把你放在我身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两下，沉吟道，“如果你在正式甄选前能把第五层全部练完，那时候，法象基本上就正式成形了……这样一来，就算没有我相助，你也一定能当上冰灵的魔侍。”
　　姜风现在有她在背后帮忙，本来就拥有了莫大的优势。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办到的！”
　　静幽凝视着他，忽而一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不提两人心里暗怀的心思，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还是挺和乐融融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隐约的人声，静幽扬眉笑道：“琉璃城马上就要到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琉璃城，冰灵君后的居所，幽魂族的主城，正是姜风此次大荒山之行的最大目的地。
　　听到这个地名，他心头重重一跳，向静幽一点头，站到了她这辆马车的车辕上。
　　刚一出去，他就被接连不断的耀眼光芒刺激得眯起了眼睛。
　　如果说天人宫是一座水晶宫，琉璃城就是一整座水晶城！
　　它也许没有天人宫那么纯净圣洁，宛如天外仙宫，但这样一整座连绵不绝的水晶城，却拥有着不逊于天人宫的辉煌。
　　琉璃城倚着一座水晶山建立而成，山上山下到处都是丛生的巨大水晶簇。甚至城里的很多房屋，也是将就着水晶簇的形状雕刻而成的。
　　这样一来，它无比华美，宛如天然雕饰而成。姜风以往所见的所有城市里，它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丽。
　　他屏住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这座城市，真是美极了！”
　　静幽听见了他的话，在车里愉悦地笑了起来。她轻声道：“是的，她真是美极了。总有一天，她会被掌握在我的手中！”
　　她的声音极轻，里面却包含着满满的坚决。
　　姜风眉毛一耸，继续向那边看去。
　　琉璃城是西北方的最大城市，除了幽魂族以外，还有其它各个种族在这里汇集。
　　它一共有四座城门，每座城门每天来往的人流量都非常大。
　　自从荒魔法实行以来，琉璃城也采取了严格的管理制度，平时这里的城门总是半开，每一个出入的魔族都要验证荒魔痕，进行登记。
　　但今天这里就不一样了。
　　琉璃城的南门大开，魔官们肃立道路两边，一列车队昂然直入。
　　准备进城的魔族们也被拦在道路两边，姜风经过时，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队伍？”
　　“看旗帜也看得出来啊，这是静幽魔帅的车队！”
　　“静幽魔帅……是冰灵陛下麾下七魔帅的次席？”
　　“对！听说她一直隐藏着实力，真实实力已经超过了首席大人！这次她出去，是去天命君那边主持魔侍甄选的。”
　　“哦……”
　　姜风早已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他坐在窗后，侧耳倾听。
　　锻神诀四层通关后，他的法象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半，不算完全的分身，但也形同他自身的一个精神力增幅器。单独出现的话，还能完美地隐匿、探测，非常好用。
　　姜风已经尝试过了，在现在这个阶段，如果他完全隐藏起自己的法象，就算静幽也没办法发现它的存在。
　　如今，无形的法象坐在车顶上，观察着周围的魔族。
　　静幽的车队太显眼了，大部分周围的魔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其中表现出敬畏顺服的只有一部分，大部分魔族在畏惧的表相下，多少还是有些桀骜不驯。
　　来到大荒山这么一段时间，姜风已经发现了。
　　魔族所谓的畏惧强者，其实是有条件的。
　　他们就像一只只土狼，在绝对弱势的情况下，露出喉咙与肚皮表示顺从。但他们的獠牙却始终藏在这样的表皮下面。一到有逆转的机会，他们绝不会犹豫！
　　姜风打量着四周，或许是因为东北严寒的原因，琉璃城附近的这些魔族，明显比黑玉城的那些更傲慢、更不驯……
　　静幽没留给他太多观察的机会，车队很快进城，一条平整的大道直通向城市中心。
　　姜风抬起头，远远看去，立刻无遮无挡地看见了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
　　这座宫殿由无数水晶簇拼接而成，庄严华美，看上去竟然有一些天人宫的感觉！
　　姜风正在惊奇，突然间，从那边传来一股轻缈而幽远的意识。
　　它并不是太明显，一疏忽就会错过，但当你注意到它的时候，立刻就会感觉到一股沛然而庞大的意志，从头顶上直压下来！
　　姜风闷哼一声，法象晃了一晃，呈现出一点崩溃的态势。
　　这是……冰灵君后的意志？！
　　魔君之下，竟容探视？！
　　一切宵小，都必须退避！
　　姜风咬紧牙关，再次与那股意识“对视”了一下，终于收起法象，回到了车内。
　　他隔着车厢，眯着眼睛看向那座水晶宫。
　　这就是魔君的力量？感觉比他以前见过的魂明武君还要更强！
　　他曾经带人跟覃清圣正面对战过，那时候感觉到的威胁感，远不如现在遥遥相对的一瞬。
　　是因为覃清圣不过刚刚晋级，而冰灵已经是老牌魔君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他必须要小心了……
　　“你看见了吗？前面就是幽冥宫。”
　　静幽的声音从另一个车厢传过来，对姜风介绍，“冰灵陛下长居幽冥宫，最终甄选前，你们会被召到御前，面见她一次。另外……”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姜风不仔细听的话几乎捕捉不到，“在琉璃城的时候，你所有的一切行动都要注意。不要随意来见我，也不要随意跟我说话。魔君的意识统率全城，任何一点异变，都在她的眼里！”
　　姜风悚然而惊，他没有回话，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静幽果然看得见他的动作，她松了口气，道：“现在我要送你去九华馆，所有参加甄选的魔族都住在那里。过几天……我们再见吧！”
　　说着，一点流光飞进姜风的手中，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锻神诀第六层，静幽竟然提前给他了！


第0547章 百心宴？
　　九华馆位于琉璃城西边，静幽没有亲自送他过去，而是半途分了辆马车，叫了名魔将来当车夫，让他好好帮姜风安顿下来。
　　这个魔将是静幽的心腹手下，他也听说过姜风的威名，对他有些戒惧，又有些警惕，生怕他夺走自己在静幽身边的位置似的。
　　姜风表现得非常平静。
　　他不是来跟魔族搞好关系的，对方不能友善对他，他也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
　　两边就这样僵持着来到九华馆。
　　魔族果然倾慕人类文化，九华馆的建筑物也跟人类的差不多。不过由于琉璃城的特殊地形，这里也处处装点着原生的水晶簇。
　　出于魔族的特性，这些水晶簇都没有经过雕琢修饰，而是以原始的姿态穿插在房屋与庭园间，这才让九华馆多了一些魔族特有的意趣。
　　姜风一到就引起了一些注目。
　　九华馆是琉璃城最大的会馆，一共十八个院子。如今不接待外来的客人，全部腾出来给冰灵君后进行魔侍甄选的活动。
　　十八个院子，正对应着魔域的十八城。
　　所以，每个城市及其下属城镇甄选出的魔侍，都归纳在相应的院子里，统一居住。
　　这一来，姜风就变得格外显眼了……
　　他所住的风华园，只有他一个人！
　　每个城市二十个魔侍名额，各处的情况都跟黑玉城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二十个名额很难选满。
　　但再怎么没有满员，最后也还是能留下十多个人的。
　　其余的园子，都是十二到二十人，转到风华园这里，就轮到姜风独霸一园了！
　　九华馆里消息传得极快，姜风进园子前，就有好几个魔族在旁边窥探。
　　好在陪伴他过来安顿的是一个魔将，还是魔帅静幽的心腹。于是，打探情况的多，上来挑衅交流的一个也没有。
　　姜风对这种情况倒很满意。
　　黑玉城惟他一人通关，本来就是他刻意安排的结果。
　　现在他一个人住一个园子，清静得很，更方便他继续修炼。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跟那个魔将相看两相厌地交谈了几句，就打发他走人了。
　　那魔将临走的时候，表面恭敬，其实在心里冷笑。
　　这小子也太狂妄了，能通过甄选的，无一不是魔域的佼佼者。接下来没了静幽的庇护，看他能讨得了什么好处！
　　他转身冷笑着看了姜风一眼，正迎上姜风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魔将顿时心中一寒，再次打了个招呼，连忙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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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幽马车走得慢，在路上就花了七天时间，现在，离第二轮甄选只剩三天。
　　姜风身上的荒魔痕是假的，进城时与冰灵意志的遥遥一对视，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些警惕。
　　琉璃城可是魔域的主城之一，冰灵君后的辖地！
　　要是在这里被人发现是个“逆魔”，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就算静幽不嘱咐，他也打算接下来三天全部在九华馆闭关。
　　而且，如果能在二轮甄选前正式成就法象，他保守自己秘密、留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一些！
　　于是，姜风一到，风华园就关上了园门，他从此开始闭门不出。
　　好些魔族因为各种原因，想过来见他一面，但都吃了个闭门羹。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待遇的。
　　姜风才刚刚闭门不到半天，他正坐在风华馆特设的静修室里冥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嘈杂的声音大起！
　　姜风眉头一皱，分出一缕精神看了眼外面，接着意外地扬了扬眉。
　　只见风华馆的园门已经被彻底撞开，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一个肌肉纠结的牛魔正夸耀着身上的肌肉，跟周围的几个魔族说着什么。
　　这几个都不过魔校而已，姜风的意识从他们身上扫过，正要不耐烦地把他们赶出去，突然注意到，风华馆外面的柳树下，站着一个人，正抱着双臂遥望这边。那距离，那架势，俨然一副押阵的模样。
　　而这个魔族，是一名魔族大将！
　　大将是魔族的一个特有的阶层，指的正是那些力量已经超过魔将，接近魔帅，但还没有形成领域的魔族。
　　用人类的说法来看的话，就是他们的力量够了，但境界还未到。
　　一等领域形成，他们就是正式的魔帅。
　　姜风在泰仓魔战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这样一位。当时的那位大将苦盏已经将成领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说，魔族大将就是一个准魔帅，能派出这样一个人物到这里来押阵，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姜风对这个魔族大将产生了一些兴趣，他思索片刻，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门口，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问道：“你们是谁？”
　　魔族大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姜风顿时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意识。
　　到了这个境界，强者们都会有意锻炼精神力。姜风的锻神法已经进入第五层，对此非常敏感。
　　牛魔不屑地打量了一下姜风，大声道：“老子是来送信的！”
　　突然，“啪”的一声，如击败革，这个无比壮硕雄伟的牛魔被姜风一脚踢了出去，飞了老远，正好落到那名魔族大将的脚下。
　　姜风挑了挑眉毛，冷冷地道：“我可不记得有什么亲戚在这里。而且……”他从上到下打量了牛魔和其余几个魔族一眼，不屑地道，“送信的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态度！”
　　“你！”几个魔族同时大怒，牛魔只觉得筋断骨折，浑身剧痛，但他倒也硬气，强撑着爬起来吼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姜风嘲讽道：“送信的仆人，我需要知道吗？”
　　牛魔暴跳如雷，他冲到姜风面前，吼道：“我们可是继木大人的手下！”
　　“砰”的一声，牛魔再次被远远踢飞，姜风皱眉道：“臭气哄哄，离我远点！继木……又是谁？”
　　牛魔正要大怒，突然愣住了。其余几个魔族也同时一愣，接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后，一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魔族捧着肚子，同情地看着姜风道：“难怪敢这么嚣张，原来就是个乡巴佬！连继木大人都不知道，你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
　　姜风淡淡地道：“哦？乡巴佬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看来这个继木也不怎么样嘛！”
　　他说得轻蔑，几个魔族的笑声顿止，再次大怒。
　　从他们的表情里，姜风倒是对这个叫继木的有了点兴趣。
　　魔族对于强者，向来是畏惧中藏着不驯，但这几个人提到继木时，却只有前者，丝毫也看不出后者。
　　包括不远处的这个魔族大将也是，听到继木的名字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这不是因为想要反抗什么的，而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他跪下的冲动！
　　只是听到名字就这样……这个继木，究竟是什么人？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魔族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没必要跟他打这样的嘴巴官司！总有一天，孤陋寡闻者会为自己当初的无知付出代价！”
　　他上前两步，送上一封信，直盯着姜风道，“我们的主人，继木之子，射日大人将在今天下午举办一场宴会，宴请所有准备参加第二轮甄选的魔族。你叫……天风是吧？请你到时候准时到场！”
　　他努力想装出人类一样的礼仪，但言语里处处都是傲慢，混合出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姜风瞥了他手里的羊皮纸一眼，并不伸手去接：“抱歉，我有事，恕不能奉陪。”
　　这种装模作样的宴会，他一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猴魔的眼睛骨碌碌地打转，他突然冷笑道：“哼，你们没看出来吗？这小子纯粹是在装佯！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继木大人的名号，他这是在故意贬低继木大人，夸耀自己的勇气！”
　　山羊胡子冷笑道：“不知道不要紧，我们可以告诉你！继木大人，是我们大荒山鼎鼎大名的十帅之一！他隶属离虚君上，长年与御魔军拼杀，死在他手下的御魔军，足有十万之数！”
　　姜风一听这话，瞳孔顿时紧缩。
　　猴魔这时又得意洋洋地补充道：“我们射日少主，是继木大人独生子，备受宠爱！他的成年仪式，就是亲手猎杀了一百个御魔军，用他们的心脏，举办了一场百心宴！”
　　牛魔被姜风连踢两脚，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但这时听见百心宴，却仍然强撑着爬了过来，舔着嘴唇道：“没错，当时大帅恩赐，我还咬了一口，那鲜美……”
　　他闭上眼睛，露出馋涎欲滴的表情。
　　接着，几个魔族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当时的盛况了。
　　当时，射日的实力还远不到可以对付御魔军的程度，所以，这一百个人，全部都是继木一手抓回来，给自己的儿子举办宴会用的。
　　为了保存心脏的新鲜，他没有马上杀掉他们，而是废掉他们的明心种与四肢，去除所有的反抗与逃跑的能力，只用秘法强行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然后，这一百个御魔军被带回大荒山，日日接受魔气的煎熬，最后被活挖出心脏……
　　这几个魔族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姜风的心里点燃了一把火焰。他突然间生出了一种冲动，要把他们当初对那些御魔军人做的事情，也同样还到他们身上！


第0548章 请赴宴会
　　不行，暂时不行，这里是魔域……
　　姜风眼睫低垂，不断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这几人交谈的时候，那名魔族大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审视一般。
　　只要他有任何的异变，他都会暴起而攻之。
　　如果发现他是人类的话，不光是他，这里所有的魔族，包括远在幽冥宫的冰灵君后，都会出手。那时候，他只有灭亡一途！
　　但是……
　　这几个魔族几乎都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们交谈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回顾起以前自己是怎么收拾人类的。
　　继木长年与御魔军交战，他的家族，他家族里的这些手下手上也都是有人命的。
　　人类武修的血肉对他们来说，比同族的更吸引人。
　　明心种和明力同样能给他们以滋补，增强他们的力量，而人类的血肉本身，更是无上的美味！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声，都让姜风心头的火焰燃得更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但在强行的压制下，头脑却一如即往的清明。
　　魔族们正聊得热闹，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抽走了山羊胡子手上的信纸。
　　这些魔校都是久经战阵，警觉心极强的，但在对方动手前，他们甚至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他们抬头看着姜风，姜风注视着他们，微微一笑。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道：“你们是来送信，邀请我去赴宴的？好的，你们可以去回报了，这场宴会，我一定会如约到场！”
　　他突然改变主意，魔族们却一点喜意也没有。
　　他们与姜风对视，笼罩在他的目光下，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恐惧感。
　　好像有什么无比黑暗、无比压抑的东西存在于这个少年的眼底，随时都可能被释放出来，把他们撕得粉碎！
　　“是……是……”
　　魔族们的牙齿情不自禁地开始打战，下意识地附和着姜风的话。
　　姜风对着他们又是一笑，指向远方道：“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魔族们下意识地跟着一笑，心里的恐惧突然像是消失了一样。
　　他们迷茫地转身，照着姜风的指示走出了风华园。
　　牛魔被姜风连踢两脚，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站起来，蹒跚地走着。
　　刚刚走到门口，姜风突然叫道：“等等！”
　　牛魔刚才还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这次却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默默地转身。
　　姜风指了指破碎的园门，淡淡地道：“收拾一下。”
　　牛魔连忙依照他的吩咐，把门扶了起来，愁眉苦脸地看了一会儿，扶着它靠在一边，心惊胆战地再次看向姜风。
　　这一看他才发现，园子里已经没人了，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姜风已经回到了房间里，甩上了大门。
　　魔族们这才松了口气，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外走。
　　直到走到那名魔族大将身边，他们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咦？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怎么就这么听那小子的话，就这样离开了？”
　　“那小子刚才给人的感觉……好可怕！”
　　“不过是一个新晋魔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面面相觑，再次闭上了嘴。
　　有一句话出现在他们的心底，但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刚才姜风带来的那种恐怖感与威严，在他们看来，比继木大人也不弱了！
　　那名魔族大将从风华园收回目光，他嗤笑一声，转身道：“总算这小子也答应赴宴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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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房间，一时间未能投入修炼。
　　他的脑中仍然回荡着刚才那几个人的话，他握紧拳头，关节不断发出卡卡的响声。
　　刚才他真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马上出手，干掉这些家伙的。
　　他从大衍山来到魔域，考虑过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却完全没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愤怒而失控！
　　到现在为止，姜风都没有去过漠北，没有亲眼看见过御魔军们的战斗。
　　但是，从华苏身上，从叶宵身上，从那些明知必死却毅然赴身的老兵们身上，姜风清楚地看见了、了解到了，御魔军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部队！
　　御魔军这三个字，几乎成为了他心里一座不可触犯的丰碑。
　　继木是个魔帅，是御魔军最大的敌人——如果单是听见这个，姜风也许会愤怒，但还远不到失控的地步。
　　他只会在心里下定决心，到时候在战场上，把这笔帐再讨回来！
　　但是，那个所谓的百心宴，是真正触怒他了。
　　御魔军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强大敌人的手下，却万万不能为一个无知小魔的成年宴而死！
　　受尽痛苦，被俘到魔域，活活挖出心脏，成为魔族们用以夸耀的盛宴……
　　这其中每一项，都让姜风忍无可忍。
　　他向来稳定的手颤抖着，展开那封信，紧盯着上面弯弯曲曲的文字。
　　魔族倾慕人类文化，有一部分也学习了人类的文字。这封邀请函，就是用人类的文字书写的。
　　但是，魔族仿佛天生就不适应这些，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难看得要命。
　　这上面写着，邀请姜风于今日午后，前往天华园赴宴，与参与二轮甄选的同胞相会。
　　最后面更加歪扭地签着射日的名字。
　　姜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手上的羊皮纸突然自燃起来，瞬间变成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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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馆的各个园子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有三个最上等的园子，其余十五个都差不多，稍微要次一等。
　　天华园、地华园、魔华园，这三个园子是最好的。
　　射日一行人被安排到这个园子居住，可想而知九华馆对他们的看重，也可以看出继木在魔域的地位。
　　跟魔君不同的是，魔域的魔帅当然不止十名。
　　魔域十帅会专门被提出来，是因为他们在魔帅里，也算得上是顶级的强者！
　　他们无论实力还是功绩，在魔域都享誉一时，仅次于四君之下。
　　说起来，静幽也是这十帅之一，也难怪她会对冰灵的位置产生觊觎之心。
　　姜风准时到达了天华园。
　　天华园园门大敞，进门是一座玲珑巧妙之极的假山，一眼活水不知从何处引来，从山巅直泄而下，几尾银鱼不断试图逆流而上，总是在山腰或者山顶处被冲下去。
　　这座假山就算放到九天玄极大陆也是难得的精品，却被随意放在天华园的门口，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展示。
　　姜风刚才看见这座假山，就被拦了下来。
　　一个魔卫上前打量了他一眼，冷漠地道：“请柬。”
　　请柬？之前姜风看完信上内容，请柬立刻无火自燃，烧得干干净净。现在他的手上哪来的请柬？
　　姜风扬了扬眉：“不好意思，请柬没了。”
　　魔卫冷冷地道：“没有请柬，不得进入。”
　　姜风一笑：“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竟然完全不把这场宴会放在眼里似的。
　　“哎哟，这不是天风大人吗？”
　　他才转身，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嘻笑着拉住了他，“天风大人可是独占了风华园的新晋魔将，黑玉城唯一的中选者。这场宴会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啊！”
　　姜风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尖嘴猴腮的魔族，如果说上午送信那个长得像猴子一样，这就是个山魈了。他拉着姜风的袖子，笑嘻嘻地埋怨那个魔卫，“天风大人你都认不出来，他还要什么请柬？”
　　说着，他一扯姜风道，“走，大人，跟我进去吧！”
　　姜风无可无不可地扯回自己的袖子，魔卫沉声重复道：“没有请柬，不得进入！”
　　他坚持己见，那个山魈一样的魔族却不肯放弃，一直在旁边央求。
　　这时宴会将要开始，不断有人过来，另一名魔卫上前验看请柬，一个个放了进去。于是，只剩下姜风被拦在外面，旁边一个长相滑稽的魔族陪着，不断央求。
　　于是，每个人过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看他们一眼，不少人都轻蔑地一笑。
　　姜风完全不觉得自己被人看了猴戏，他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看着山魈和魔卫看似争执，其实一搭一唱地说话。
　　过了一会儿，山魈好像生怕姜风不耐烦一样，转过身来悄声道：“大人您可别着急，今天这场宴会，据说冰灵君后也会到场，在正式甄选前先相看一下大家。所以非常重要，必须要参加！你等等，我再跟他说说！”
　　姜风“哦”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中选者？”
　　山魈一愣，讪讪地道：“我，我怎么可能是嘛……看我这样子……”
　　姜风问道：“那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山魈诡秘地道：“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这会场里只有几个人知道，大部分人都被瞒着呢！”
　　姜风点了点头，好像相信了他的话，道：“既然如此，那这场宴会的确是必须参加了。”
　　山魈立刻点头：“对对，你等下啊，我再跟他说说！”
　　姜风摇头道：“不用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魔卫面前，道：“请柬送来时，自动燃烧，变成了灰烬。不过你可以叫射日那边的人出来询问一下。”
　　魔卫轻蔑地打量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没有请柬，不得进入！”
　　姜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一伸手，就抓住了魔卫的胸口！


第0549章 异魔境
　　魔卫早有准备，冷笑道：“你要动手？”
　　他向两边使了个眼色，突然，姜风的头顶上凭空生出了一个笼子，猛烈地向他罩了下来。
　　这笼子的每一根栏杆都闪着异样的光芒，交织成复杂的图样。它刚一出现，就让人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好像有一整座山从头顶上压下来了一样。
　　魔器！
　　一个强大的魔器！
　　接着，另两个魔卫出现，砰的一声关上了天华园的大门。
　　这时，射日邀来的客人已经基本上都进去了，登时，园内园外被分成了两个世界，姜风被关在了外面。
　　姜风抬头瞥了一眼那个魔器，冷冷一笑。
　　他伸出手，天地枪无中生有地出现，接着，他看准魔器的某个位置，黑蛇一闪，挑了过去。
　　这魔器砸下来时，有若天地之威，这时却被姜风轻轻一枪，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
　　接着，魔器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气势凶猛地砸向了被关上的园门。
　　上午在风华园出现过的情景如今重现，天华园的园门也被砸了个稀烂，重重地倒在地上。
　　同时落下的还有那个魔器，它砸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天华园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园前的假山瞬间断流，接着卡擦一下，裂成了两半。
　　姜风迈过破碎的园门与那个魔器，走进了园子里。
　　天华园左右各一进房屋，中间长廊回转，通向后面的花园。宴会的举办地点，正是那座花园。
　　花木掩映，花园里的人是看不见门口的情况的。
　　这时听见外面的巨响，好些人起身过来看，正好看见姜风从容悠闲地大步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抱歉来迟了，正宴还没开始吧？”
　　人群中，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他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更像个人类的花花公子。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片狼藉，面无表情地道：“不，你没来迟，来得正好。”
　　山魈被姜风的举动惊呆了，他猛地上前一步，道：“少，少主……”
　　话没说完，青年冷哼一声，折扇轻轻一挥。
　　“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那个山魈的脑袋就直接爆开，脑浆血肉溅了一地！
　　青年厌恶地道：“这点小事也办不好，真是无能至极！”
　　言语间，竟然一点也不掩饰刚才的那些刁难都是他有意安排的。
　　接着，他又挑起唇角，向着后面示意了一下，“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宴会也可以开始了。天风是吧……请！”
　　他没事人一样地伸手，姜风也像是没听见他刚才的话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向着宴会的正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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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日说“人到齐了”，那的确就是到齐了。
　　这场宴会是为什么而举办的，来这里的魔族都很清楚。
　　二轮甄选近在眼前，趁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下竞争者的情况，按照魔族的规矩，找机会搞掉两个也是正常的事情。
　　所以，刚才射日派人有意羞辱姜风，不少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一个人出言相帮。因为在他们眼里，独占了一个风华园的这个叫天风的伪魔，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很快，一道道酒菜就上了上来。
　　魔族的食物比人类的粗糙多了，通常都是整只烤了送上。
　　还好今天射日准备的食物都是魔兽，没有魔族们钟爱的人类什么的，不然，姜风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压抑住心里的火气。
　　射日坐在首席上，首先向大家举杯。
　　他苍白僵硬的面孔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今天能与大家相会，我非常高兴。两天之后，就是正式甄选，到时候在比赛里，我们再各尽全力，为冰灵君后争光。今天，我们放下来日的战斗，不醉无归！”
　　提到“冰灵君后”的时候，射日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射出狂热的光芒。
　　姜风之前还在想，以他魔帅之子的身份，怎么还要来参加这次甄选，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这家伙……心慕冰灵，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啊！
　　不管各个魔族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现在大家都轰然举杯，一饮而尽，又纷纷把杯子砸在地上。
　　一时间，席间哗啦啦响个不停，到处都是酒杯破碎的声音。
　　突然，射日抬起眼睛，直视姜风，冰冷地问道：“天风，你怎么不喝？瞧不起我敬的酒吗？”
　　姜风的杯子放在面前，他碰都没碰一下。
　　这时，他才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道：“用人类的鲜血酿成的酒，不合我的胃口。”
　　之前他留心观察了盘子里的食物，方才松了口气，突然闻到酒水的气息，表情顿时一僵。
　　人类的血液跟魔族、魔兽的区别极大，姜风是纯粹的天人之体，对气味非常敏感，一闻闻出来了，酒中淡淡的腥气，正是人类的鲜血！
　　之前接到请柬时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他握紧了拳头，把它强抑下去，再也维持不住一贯的从容。
　　射日笑了起来，他又倒了杯酒，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如此甘甜……这可是用上好的武修之血酿成的，每一个血材都在心明境界以上……整个魔域，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手笔？这种美酒，还不合你胃口，你的眼界未免也太高了！”
　　姜风淡淡地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从不以跟我同一外形、同一言语的生物为食，这血酒……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手指轻轻一弹，整个杯子连同里面的酒液一起被击得粉碎！
　　杯子碎时，射日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姜风又悠然道：“而且，这些心明武宗，应该是你父亲继木魔帅，而不是你——杀的吧？”
　　他抬头，冷眼直视射日，“拿父亲的威风当自己的，你倒是挺厉害！”
　　他这句话讽意十足，射日登时暴怒：“你！”
　　他猛地站起，正要发怒，动作突然一停。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又缓缓坐了下去。
　　他冷哼道：“你这伪魔，真是跟人类一样狡诈！想激怒我？可没那么容易！”
　　天地良心，姜风说的话全部都发自真心，他根本就没把射日放在眼里，何谈有意激怒？
　　不过他扬了扬眉，什么也没说。
　　射日自以为看破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转向众人道：“我们魔族相聚在一起，不玩他们人类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他伸出拳头，握了握，大声道，“我们向下是拳头下面见真章！”
　　“现在大家尽情吃喝，吃饱喝足，我们再来好好地比拼一场，看看各位的本事，看看三天后的第二轮甄选，谁能夺得魁首之位！”
　　射日，魔帅之子，魔校近魔将等级。
　　天风，新晋魔将，黑玉城力降群魔，压制得只有他一个人通关。
　　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下一轮甄选时的劲敌。
　　他们俩提前对上，魔族们都在心底偷乐。射日自以为看破姜风的心思，强自“冷静”下来，倒是有不少魔族失望。
　　不过现在听见他的话，魔族们倒是齐齐喝了一声彩。
　　射日说得没错，他们来就是为了打探对手的底细，如果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场合，好生生比拼一场，这一趟就不是白来了！
　　接下来，魔族们放开心胸，觥筹交错，大吃大喝。
　　姜风酒是没喝，提着筷子夹了几片肉，也没往嘴里放。
　　射日远远看着，见他如此矜持，在心里冷笑几声，眼中闪过一抹异芒。
　　吃喝完毕，射日站了起来，一挥手，残席纷纷撤了下去。
　　魔族们坐在原地，期待地看着他。
　　射日又一挥手，道：“把东西拿上来。”
　　一名魔族大步走上前来，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放到园子的正中央。
　　那东西刚一落地，就发出沉闷的声音，地面跟着震了一震，显然极其沉重。
　　姜风扫了那名魔族一眼，认了出来。这正是上午送请柬时，跟着押阵的那名魔族大将。
　　他拎上来的那东西像一个黑疙瘩，西瓜大小，姜风一眼就看出来，这又是一个魔器。
　　魔族大将在那魔器上面摆弄了两下，然后站起身，一瞬间，风起云涌，海量魔气向着他的身体汇集而去。
　　接着，风起云涌，他全身肌肉贲起，重重一拳向着那魔器砸了过去！
　　这一拳砸下，他刚刚吸收而来的所有魔气都注入了进去，魔器突然发出强烈的白光，刹那间，白光扩散，笼罩了整个庭园！
　　魔族们全部惊呆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位置。
　　他们正坐在一片宽广的草原上，天空沉沉压下，与草原相接，四周看不见边际。
　　狂风吹过，他们的头发衣襟都跟着长草一起狂舞。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异魔境！这是异魔境！”
　　突然有一个魔族大喊出声，其他魔族也纷纷震惊地站了起来。
　　一个随身携带的异魔境？
　　“没错，这里正是异魔境！”
　　射日张开双臂，苍白的脸上尽是张扬的笑容。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姜风，冷笑道，“这是父亲赐予我的宝物，今天，我拿出来与大家共享！接下来，我们的武比，就在这里进行！”


第0550章 箭
　　此时，所有的魔族都在又嫉又羡地看着射日。
　　所谓的异魔境，就是一个独立的秘境空间。像这样的秘境空间，用处非常大。秘境里一般富含各种资源、材料，它与这个世界相接，但又不完全一致，而它的出入口是“唯一”的。
　　也就是说，一个人掌握了它的钥匙，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进去。
　　之前在黑玉城的时候，静幽手下女官打开给他们进行甄选的那块地盘，其实就是秘境的一种。
　　像继木这样的魔帅，拥有一个或者多个秘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射日毕竟不是继木，他能够获得一件这样的宝物，可见继木对他有多宠爱。
　　更别提，这个秘境还能够随身携带，它的价值会因为这个十倍百倍地上升！
　　射日的面孔一直非常僵硬，这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盯着姜风，姜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仗势欺人又怎么样？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势力，不用才是傻瓜！
　　姜风轻松地看了一眼四周，微笑着问道：“哦？这里要怎么出去？不会只能进，不能出吧？还是说，出去的法子只在你的手上？”
　　他扬眉看着射日，问道，“这样说起来，我们的命不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了？”
　　一瞬间，所有的羡慕全部变成了警惕。
　　姜风说得没错，秘境虽好，但毕竟不是他们的！
　　射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按照以前的传言，他要把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而如果把他们全部困死了，就形同他们全体退出了甄选，只会留下射日一个人。
　　那时候，他就不战而胜了！
　　射日的脸上掠过一抹青气，狠狠瞪了姜风一眼后，勉强笑了起来：“怎么可能？甄选是冰灵陛下命令举行的，她一直看着我们呢。我怎么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手脚？”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拿出这个秘境，只是为了给大家找个比武的地方，也省得大家走太多路，仅此而已！”
　　他摊了摊手，伸手一指，长草间突然树起了一块接一块的箭靶。
　　射日道：“三日后就是正式甄选，我们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的好。但大家到这里来，还是想要互相认识一下的。所以，我给大家想了两个主意。”
　　他其实很不擅长笑，这时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上去很有些渗人，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张弓射箭，应该没有谁不擅长的吧？这里视野宽广，无遮无挡，正好也适合比这个。我建议我们就来玩玩这个，谁有异议没有？”
　　他环视四周，魔族们相互对视，果然没人反对。
　　箭术是常规的远程制敌手段，魔族里就没有不会的，擅不擅长也只是相对而言。
　　而且他们很清楚，今天这场“游戏”，目的不是比个输赢，而是试探。
　　在这样的远程攻击过程中，能够表现出来的东西，可比普通人想像中多得多。
　　射日满意地一笑，道：“不过这箭术呢，也有两个比法。第一，我们和气一点，射击这些靶子，谁的环数高，谁就获胜，如何？”
　　听见这话，魔族们纷纷撇嘴。
　　射击这种死物，对他们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射日意料之中地一笑，接着道：“还有一个法子，刺激一点。两两分组，相互对射。每个人限射三箭，射死射伤不论。这样如何？”
　　毫无疑问，这个法子比之前那个可血腥多了。但魔族们一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笑容，纷纷点头。
　　由于魔侍甄选的特殊要求，在场的魔族有一半是伪魔，另一半也能化形得跟人类极为相似。但这时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姜风冷眼打量着他们，一言不发。
　　射日笑道：“看来大家更喜欢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这样吧。我们先抓个阄，看看各自的对手是谁。”
　　他拍了拍手，两名魔族端着盘子上来，各人在盘子里取一个香囊，香囊里放着半个物件。各人抽取之后，拿着这半个物件去找配对的，就是自己的对手了。
　　这些东西都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可见这件事情早就在射日的计划中了。
　　魔族们纷纷去拿香囊的时候，射日好像才想起一样的笑道：“对了，老规矩，两边比赛的时候，旁边的人可以各自下注，权当一点彩头。”
　　魔族们纷纷点头，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做法。
　　这场武斗说比赛也不像比赛，基本上没有什么规则，也没说什么样才算胜利。
　　但魔族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很明显，他们已经闻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姜风也去拿了个香囊，拆开一看，里面是半块青玉环。
　　他一转头，果然看见射日笑吟吟地向他走过来，道：“看来你的对手就是我了。”
　　姜风毫不意外地在他手上看见了另外半块玉环，轻声道：“好一个秘境，伸手而起靶，念动而出傀儡……”
　　他的目光向刚才端上盘子的那两个魔族扫去，他们俩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不正常的，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目光极为呆滞，动作间也有些许的不灵活。
　　显然，他们俩并不是人类，而是两个傀儡，两个属于这个秘境的傀儡！
　　每一个秘境都各自不同，随着持有者掌控力度的不同，也会展示出不同的力量。
　　这个秘境是射日的，他对这里的控制力绝对低不了。
　　在这里与他对战……
　　姜风嘲讽地一笑，没有说下去，射日却笑得更得意了。
　　他伸手往地上一指，道：“如果你怕了的话，也可以退出不比的。只要你下跪向我求饶，学三声狗叫，我也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他先前说得也没错。顾忌到冰灵君后，他不可能用秘境把所有参加甄选的魔族一网打尽。
　　但是借着比赛的名义就不一样了。
　　魔族的赌斗天经地义，就算是魔君也不能干涉。
　　而在赌斗中死亡，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姜风非常平静，这时，又几个侍从送上了一批批弓箭，供给宾客们使用——当然，如果自己带了，用自己的也没问题。
　　姜风走过去，随手拎起一把长弓，手指在弓弦上弹了弹。
　　悠扬的声音响起时，他看着射日，一笑道：“既然是‘公平的’赌斗，我当然没有退出的理由。”他环视四周，摇头道，“不过你这么弱……我猜，只要你死了，这个秘境就会自然打开的，对吧？”
　　听见这话，射日苍白的脸色变得几乎透明了。
　　姜风说得没错，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驾驭这样的秘境。但当时他一看这宝物就眼馋上了，缠着他父亲要。
　　继木对人类毫不留情，却的确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用强大的力量与魔帅的实力，把这个秘境的钥匙烙进了射日的灵魂里。
　　这样，射日不仅能使用这个秘境，掌控的程度还相当深。
　　但只要他死了，灵魂彻底消散，秘境也会跟着脱离，彻底打开，变成无主之地。
　　射日咬牙，过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这里可是‘我的’秘境，想在这里杀我，你也试试看！”
　　……
　　……
　　对这种能够见血的活动，魔族们向来都是非常热情的。
　　射日没有安排顺序，他们很快就自己决定了先后。
　　姜风在一边冷眼旁观，不久就发现了他们判断输赢的标准是什么。
　　非常简单，活着就是赢，输就是死！
　　如果两个都活着，那就看谁的伤势比较重。
　　如果分不出伤重伤轻，那就是无聊的平局。
　　所有人上场，都是冲着干掉对方而去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魔族在这样的比赛中死去，其他待上场的魔族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越来越兴奋。
　　他们用冷酷的估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对手，就像是一头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
　　姜风环视四周，抬起头来，发现射日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现在正有两个魔族在场上，一个人胸有成竹地连射三箭，每一箭都是后箭接前箭，仿佛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流光。
　　另一个魔族一看这势头，立刻脸色大变，拼命闪躲，但他一步迟，步步迟，竟然一箭未发，就被射穿了魔核，倒在了地上！
　　魔族们一派欢呼，纷纷结算刚才的小赌局。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嗜血的光芒！
　　这时，射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向前走了两步，从容转头道：“下一局，我们俩来试试？”
　　他空着两手，对旁边摆着的弓箭看也不看一眼。
　　姜风伸出手指，一勾弓弦，让它发出“嗡”的一声悠扬轻响。
　　他直起身体，眼神清澈明亮，但仔细看去，却又会觉得蕴含了无数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道：“来！”
　　魔族们一早就在观望着他们，猜测他们什么时候会上场了。
　　这时一听姜风回答，立刻“轰”的一声，原本已经很热烈的气氛又向上窜升了一大截！
　　一个伪魔高声叫道：“重头戏上场了，来来来，开局开局！”


第0551章 又一天器
　　魔族们下赌注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他们不搞赔率什么的，也不设庄家，就是在地上划个圈，两边对手各一个圈，和局一个圈，各自把赌注扔在圈里。
　　看着射日和姜风向场上走去，圈旁的名字立刻就写好了，魔核纷纷如雨下，转眼间就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非常明显，射日那边的魔核多得多，大概占了八成，姜风这边的只有可怜巴巴的四五块。
　　一个魔族对身边的同伴道：“你怎么下在他身上啊？送钱吗？”
　　那同伴道：“他是个魔将啊，射日只是个魔帅，就算是继木大人的儿子，但他爹的力量，又不是他的！”
　　这正是下在姜风身上那几个人的想法，他们听见这话，一起点头。
　　“你傻啊！”魔族重重一拍他的脑袋，一指地下，“这里是哪里？”
　　“秘，秘境？”
　　“你也知道是秘境啊？这秘境是谁的？”
　　“射日……大人的？”
　　“在他的秘境跟他比箭术，就算是魔将又怎么样？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你还把赌注下在他身上？”
　　“……哦！”
　　那几个魔族纷纷恍然大悟，争着要去把自己的魔核拿回来重下。
　　但已经下了的赌注怎么可能收回来？其余魔族纷纷阻止，一时间，场边乱成一团。
　　这时，姜风和射日已经站到场上，各站一边。
　　姜风问道：“多少步？”
　　射日的笑容早已消失，他面无表情，轻蔑地道：“你决定吧。”
　　开战前，两边会先商量初始相隔的距离。
　　弓箭是远程武器，保持一定距离才能发挥优势，但在这一定距离下，越近越危险，越远活动范围越大。
　　姜风扬了扬眉：“我决定？好，那就十步吧。”
　　射日脸色一变：“十步也太近了！”
　　初始距离十步，分分钟就能变成近战！
　　姜风轻哼了一声：“不满意的话，还是你来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射日脸色铁青，他早已胜券在握，想在这时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姜风抓住了漏洞。
　　他选择弓箭是有原因的，怎么可能让姜风把它变成近战。
　　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道：“那就一百步吧！”
　　姜风微微一哂：“那就一百步，我没有意见。你的弓呢？”
　　姜风早就在射日提供的免费弓箭里随便选了一把，射日到现在都还是两手空空。
　　射日长长吐出一口气，扯出一丝笑意，抬起了手。
　　陡然间，周围的温度向上窜了一截，魔族们也同时眼前一亮！
　　只见一道火焰出现在射日手上，迅速向上下熊熊燃起。很快，这火焰形成了一道抛物线，凝成一把金红色的长弓，出现在射日手上。
　　这把长弓完全不像魔族的风格，它极其华美，握在手中，就像一团真正的火焰，带着无尽的热力与生命力。
　　射日握紧这把长弓，学着姜风刚才的样子，在它的头尾之间轻轻一勾。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有一个极其悠扬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天地之间有一根弦，被他勾动了一样！
　　这片草原上原本不停地在刮着风，但在这弓弦响起的时候，天地也为止一静，好像被震慑了一样。
　　所有的魔族全部目瞪口呆，他们紧盯着射日手上的长弓，不可思议地道：“这，这是什么宝物？顶级魔器吗？”
　　姜风的目光也锁在那把长弓上，仿佛也跟魔族们一样看呆了。
　　说起来也没错，此时他心里的震惊绝不逊于那些魔族，甚至犹有过之。
　　以他的造诣，一眼就看出来了。
　　射日手上的这把弓，才不是什么魔器，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天器！
　　由上古天工族，接天地之灵感，妙手得之的至高神器！
　　姜风在大衍山跟天工族一起工作的时候，听他们讲过不少关于天器的事。
　　当初他们带到大衍山的天器没剩多少，后来因为血脉凋零，一部分技艺失传，就想着托天人去九天玄极大陆找一些回来做参考。
　　但是几代天人出去回来，带回来的天器都屈指可数，还有一大半是损坏的。
　　当年的动乱实在太剧烈，绝大多数天器都在那时完全损坏了。
　　姜风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在大荒山发现一件，看上去似乎还是完好无损的！
　　射日勾了勾弓弦，得意地道：“这把弓跟我同名，名叫射日弓，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宝物。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顶级魔器的威力！”
　　姜风从上到下看过那把长弓，突然问道：“这把弓是继木给你的？”
　　继木魔帅之尊，他竟然直呼其名，射日脸色一变，喝道：“放肆！哼，这把弓是要给谁的，从名字里还听不出来吗？”
　　姜风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用一把弓的名字给自己儿子取名，你爹的品味也够古怪的。不过我想问的是……这把弓，是他交到你手上的吗？”
　　射日脸色微变，表情有些勉强：“当，当然！”
　　姜风仿佛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道：“你要一把好弓，我也有一把好枪。”
　　他抬起手，天地枪由虚而实出现在手中。
　　射日的眼力还是很不错的，看见天地枪，他的眼中顿时射出了贪婪的目光。
　　姜风道：“不如这样，场边给我们下赌，我们自己也可以押注。我拿这把天地枪，赌你的射日弓，赢家不但能得到对方的性命，还能得到对方的宝物——如何？”
　　这赌注听上去毫无意义，一个人死都死了，还怎么保住自己的东西？
　　但射日毕竟出身名门，他很清楚并非如此。
　　稍微有背景或者有实力一点的魔族，都能从各种渠道得到一些空间类的宝物。
　　像天地枪或者射日弓这种武器，平时就会放在这样的宝物里，方便保管，也方便随时取用。
　　其实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秘境，也是空间宝物的一种。
　　类似这样的空间宝物存在于世界上，随时随地在遭受外界大空间的压迫，能够维持全靠持有者的精神力。
　　大型空间宝物在这种精神力崩溃后，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小型空间宝物会马上被撕碎，里面储藏的东西也会被空间乱流冲走，根本不可能再被找回来。
　　也就是说，射日想得到天地枪的话，必须在姜风还活着的时候下手，在那之前姜风死掉的话，他就基本没戏了。
　　射日瞥了一眼天地枪，嗤地一笑：“拿这把枪跟射日弓比，真是委屈了我的宝物了！但既然我是东道主，吃点亏也没啥。行，我赌了！我死了，射日弓是你的；你死了，这把破枪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姜风扬了扬眉，走到人群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圈，砰的一声，竟然直接把天地枪扔了进去！
　　天地枪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一震，周围的所有魔族都眼前一花，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把枪，眼中同时射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不是姜风有意为之，而是天地枪的自然反应，就像一个孩子在表示自己的不满一样。
　　这种灵性……
　　这把从未听说过的黑白长枪，绝对是一件顶级的宝物！
　　射日也走了过来，他看见刚才的情形，眼睛顿时一亮。他瞪了周围的人一眼，哼了一声：“我一会儿还要使用射日弓的，这样吧。”
　　他伸手扔了一个巴掌大的弓形饰物在圈里，跟刚才天地枪的反应一样，小弓落地时，红光一闪，周围空气顿时一阵灼热，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射日挑衅地看着姜风，问道：“认得这是什么吗？”
　　姜风缓缓道：“当然……神器誓魂，这是射日弓的灵性！”
　　射日打量他一眼，意外地道：“真看不出来，还挺见多识广的。”
　　姜风当然知道，这是上品天器独有的特征，也是它的标志。
　　上古之时，天工族以能打造拥有誓魂的天器为傲。当姜风这把天地枪诞生时，天工遗族们还在惋惜没能出现誓魂。
　　没想到，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东西，竟然在这把射日弓上看见了！
　　姜风问道：“你要把誓魂押在这里？”
　　射日道：“这不是你的要求吗？”
　　姜风沉默片刻，忽地一笑，点头道：“行，那就来吧！”
　　神器誓魂可不是一个摆设，它用精神力引导于天器之上，才能发挥出天器真正的力量。
　　现在看来，射日对此一无所知，那他为什么又要告诉他呢？
　　两人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遥相对视，射日手持一把上品天器，姜风手上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制式弓箭。
　　片刻后，风起云涌，狂风激荡，两人的衣襟和头发同时高高扬起。
　　一瞬间，空气中像点燃了什么一样，无形的火焰猛地向着姜风燃烧而去。
　　围观的魔族们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这里是射日的秘境，形同他的领域。现在，他调动了整个秘境空间的力量，一起在向姜风发起进攻！
　　借用外力，这明明是违反规则的，但在这个地方，秘境的力量也是射日本人的力量，这也是合理使用！
　　魔族们握紧拳头，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对面。
　　秘境之力，加上神箭之威，姜风这次……完蛋定了！


第0552章 三箭
　　姜风站定脚步，没有马上动作。
　　他伸手抚摸着手里的制式弓箭，动作轻柔，好像手下的不是一把普通的武器，而是一件真正的宝物一样。
　　他一寸寸抚过，弓箭的表面也一寸寸出现了黯淡的光芒。
　　隐约的纹路浮现其上，简单朴拙，却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奥秘。
　　姜风手势温柔，眼神却极其冰冷。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才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下心中狂燃的愤怒。他又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继木、百心宴、血酒、射日……
　　所有的一切，都在激怒着他。
　　他们对御魔军所做的一切，侵犯了姜风心中的禁地。
　　直到现在，姜风才发现，他对御魔军有着如此之深的感情。
　　早在他见到华苏、见到御魔老兵之前，早在他知道叶宵是叶寒洲之前！
　　童年时，第一次听见御魔军的事迹，第一次知道他们无怨无悔地长年守候在边疆，拼死保卫人类的时候，这样的种子就隐约埋了下去。
　　无私地为了同伴而付出，无悔而忠诚的守护，这是向来孤单的姜风，最渴望的事情！
　　对御魔军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风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火焰仿佛中眼中燃烧了出来，接着，轰的一声，他手上这把制式弓箭也燃烧了起来。
　　与射日弓华美的金红色火焰不同，这把制式弓箭上的火是白色的，它不断向外飞溅，显得无比冰冷，好像漠北纷飞的大雪一样。
　　“咦？怎么燃起来了？”
　　“他手上这把弓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但我明明看见他也是从那边挑出来的！”
　　“我看过了，那些弓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啊！”
　　“难道……他也是个魔器师，自己把它改造过了？”
　　魔弓无箭，不管是射日弓还是姜风手上这把制式弓箭都是。
　　手挽于上，只有注入魔气才能把它拉开。张弓的时候，注入的魔气会自然形成长箭，力量越强，注入的魔气越多越纯净，箭的力量就越强。
　　制式魔弓跟上品天弓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前者能承受的魔气远远小于后者。注入的魔气过头了的话，魔弓很有可能直接崩溃！
　　这些魔弓都是射日拿出来的，他很清楚，它们都是供给魔校使用的，姜风这样的魔将，如果全力施为的话，魔弓根本承受不起。
　　这就是他为这场赌局做下的第三手准备！
　　射日得意地笑了，他伸手一挥，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震动。
　　无形的力量层层叠叠地向姜风压去，不等他张弓搭箭，这力量就能把他压垮。
　　秘境之力，他的第一手准备。
　　射日弓缓缓被拉起，射日手持这把与自己同名的天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稳定而有序地引入弓中，一把金色的长箭从箭尾开始，在无形的弓弦上出现。
　　弓弦不断震动，隐约的鸣响像是莺鸟濒死的啼鸣一样，贯入云霄，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死亡之音。
　　射日天弓，他的第二手准备。
　　再加上姜风手上不堪使用的制式魔弓，三重准备，今天这场赌局，他赢定了！
　　射日一声长啸，天地间一声弦响，金箭猛然成形！
　　就像他们前面的那个魔族一样，他射出的不是一箭，而是接连三箭。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向姜风射去。
　　金箭刚刚出现时，明显是三个尖锐的啸声。
　　但是渐渐的，三个声音汇成了一束，随着金箭的前进，越来越尖，越来越响。
　　最后，风起云涌，狂风呼啸，整个天地都在配合着这一声尖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了下来，仅余这三支灿烂的金箭，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芒，让人为之目眩神迷。
　　所有魔族都在盯着这三支箭，此时，没一个人会再有什么怀疑。
　　箭出夺命，姜风这次死定了！
　　姜风稳稳地站在原地，丝毫射闪的意思也没有。
　　如果这时有人盯着他看就会发现，射日控制了整个秘境里的天空，却唯有姜风所站的地方是不同的。
　　更深更密的云层在他头顶上聚集，形成了一个漩涡。隐约的电光在云层深处闪动，无声无息，却带着强大的危险感觉。
　　金箭飞到一半时，姜风这才张弓。
　　顷刻箭成！
　　一支银亮的光箭出现在那把朴实的制式魔弓上，弓身如雪，箭身却如电。
　　就在光箭生成的那一刻，它就已经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长箭离弓的那一刻，从天空中劈下一道巨大的闪电，重重砸在箭身上。刹那间，手指般粗细，手臂般长短，看上去有些秀气的光箭把闪电的能量全部吸收，瞬间变成了原先的数十倍大小，灵动蜿蜒，有如一道雷霆霹雳！
　　它后发而先至，迎上那三道夺目的金箭，与它们正面相撞！
　　巨大的气浪伴随着巨响，从两者接触的方向传来。
　　这一刻，强光席卷了整个秘境，所有人只感觉到地面一阵强烈的震动，像是有地龙在里面翻滚一样。
　　魔族们再也站立不住，纷纷倒在了地上。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紧紧地扒着地面，盯着双箭相撞的地方。
　　事情突然出现了出人意料的变化，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究竟谁胜谁负！
　　强光很快散去，长草纷纷断折，它们混合着地面上的尘烟，让空气变得一团混乱。
　　但可以看见的是，那一片的景像变得黯淡了。
　　地面上仿佛被炸出了一个深坑，夺目的金箭，还是雷霆般的银白光箭，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平局？
　　不，不是平局！
　　又是“轰隆”一声，第二道雷霆砸了下来，第二道银白光箭再次带着长长的轨迹，疾速飞行于空间中！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就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到了刚才双箭相遇的地方，再下一刻，就已经到了射日的面前。
　　他的表情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拿手里的射日弓去挡。
　　第二支光箭撞在射日弓上，射日只觉得一股无可阻挡的沛然巨力从弓身上传来，他虎口剧痛，一个把持不住，射日弓脱手飞出！
　　“不行！”
　　剧痛中，射日一脸惊惶地狂叫。
　　他的话放得够大，但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这把弓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了。
　　要是丢了这把弓，被父亲发现的话，我就死定了！
　　他忍耐着剧痛，拼命伸手，想要把射日弓抓回来。但是他的手刚刚碰到弓身，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股力量。
　　那是……反抗之力？
　　一把弓，在反抗它的主人？
　　那反抗之意明明白白，带着森冷的杀意。
　　那是在表明，射日再不松手的话，射日弓就要反过来干掉他了。
　　电光火石间，射日突然明白了父亲以前说过的话。
　　这弓漂亮极了，又跟他同名，射日早就在求继木，让父亲把这把弓送给他。
　　但继木一直坚持不肯。
　　这次他出来，想在冰灵君后面前表现自己，才趁着父亲外出有事，悄悄地把它偷了出来。
　　现在他才明白，继木之所以不肯把射日弓给他，是因为这件宝物生而有灵，没有足够的力量的话，不仅不可能被认主承认，还有可能遭到反噬！
　　不过他没时间再多想了，这时，姜风的第三支箭接踵而来，正对着他的胸口。
　　射日两手空空，紧盯着那雷霆万钧的银箭，双眼圆睁。
　　他拼命想要调动秘境之力，但是空间的力量始终只是在外侧游荡，根本侵入不了银箭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明明我的秘境，为什么我无法控制一切？
　　他再来不及多想，长箭已经到达他的面前，穿过了他的胸口！
　　雷电瞬间贯穿并麻痹了他的身体，射日仰天倒下，眼中仍然带着疑惑。
　　他至死也没想到，秘境之力，怎么突然失效了？
　　他的眼中倒映着最后的景象——
　　射日弓从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缓缓走来的姜风手中。


第0553章 胜利
　　射日弓划出一条弧线，落在姜风手上，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姜风伸手握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他所造成雷暴云层正在渐渐散去，但空气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混乱。
　　狂风无序地向四周撕扯着，无数长草被扯成了碎片，在空中飞舞着。
　　大地隐隐震动，刚才被造出来临时使唤的魔族们终于现出了傀儡的原形，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土崩瓦解。
　　但魔族们无暇顾及这一切，他们仍然沉浸在姜风刚才的三箭之威里，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凝聚了所有雷霆的三箭，深深地映入了他们的意识里。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三箭，他们永远也忘不掉了！
　　“他，他杀了继木之子……”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间传出来，震响了魔族们的耳膜。
　　他们悚然而惊，刚才发现这件大事！
　　射日论本人只是个魔校，他的一切威风，无论是秘境也好，还是射日弓也好，全部都是仗恃着他父亲的威风！
　　十大魔帅之一，四君以外的魔族顶级人物，现在他的独生子竟然死在了姜风手上！
　　这小子这是不想活了吗？
　　另一些人的目光则聚集到了他手上的射日弓和面前的天地枪上。
　　射日弓刚才虽然完全被姜风的那三箭压制住，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不是射日弓不行，而是弓的主人不行！
　　就连一个魔校也能射出那样的三箭，如果是我呢？如果我拿到，会不会变得更强？
　　姜风仿佛毫无所觉，他另一只手上的制式弓箭现在正在一点点碎裂，化成飞灰消散。射日弓在他手上不断扭曲，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看上去像是亲近，又像是想要拼命挣脱他的控制。
　　突然，又一个魔族大叫道：“一起上，干掉他，宝贝就是我们的了！”
　　另几个魔族正蠢蠢欲动，一听这话，竟然真的一起冲了上去！
　　姜风低头，表情漠然。三箭杀了射日，他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似的。
　　他摇了摇头，轻嗤道：“这处秘境马上就要毁了。现在还不急着逃命，还有空……杀人夺宝？”
　　除了冲向他的魔族以外，还有几个人盯着地上的天地枪，猛地伸手去抢！
　　姜风一手握紧射日弓，压制住它的异动，另一只手向前伸出。
　　天地枪在地面上颤抖了两下，突然向旁边一转，挑起另一边的神器誓魂，向上飞了起来！
　　黑白两色的长枪化成两条绞结在一起的长蛇，疾若闪电般向着姜风冲来。
　　人枪之间，隔着几个魔族，长枪无折无返，对着他们直撞过去！
　　魔族们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次“投怀送抱”，伸手就想去抓。
　　但他们才伸出手，掌心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胸前凉嗖嗖的。他们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大洞，心脏连同魔核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掌大的神器誓魂化成金光，附着在天地枪的表面，瞬间让它的速度变得更快。
　　转眼间，它就连续秒杀五人，冲到了姜风面前，落入了他的掌中。
　　天地枪也在震颤，一阵阵惊喜从它身上传来，让所有魔族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姜风抓紧天地枪，环视四周，问道：“还有谁想上来抢？”
　　之前有几个魔族呈扇形向他冲去，最中间的一个已经被天地枪所杀，两边的几个顿时强迫自己停住了脚步，震骇地看着姜风。
　　姜风一步一步，缓缓向他们走来，他的头顶上乌云密布，他的身边狂风肆虐，他的身影也似乎在这混乱的环境下变得扭曲、模糊。
　　他紧盯着这几人，伸出手道：“想要这把枪？还是这把弓？”
　　那几个魔族连连后退，这一刻，他们突然间忘记了自己先前是怎么想的。
　　他们怎么就敢在这样一个魔星面前冲上来，想抢他的宝贝？！
　　姜风冷哼一声，站定脚步。他朗声道：“这个秘境马上就要崩溃了，再不出去，所有人将会永远被封闭于此！”
　　终于，有一个魔族排开众人，站上前来，冷静地一拱手，问道：“大人，请问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姜风看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魔族俯首道：“我叫千纸。”
　　在一众惊惶混乱恐惧的魔族城，这个叫千纸的魔族——不，姜风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名魔将，显得格外突出。
　　姜风向他点了点头，唤道：“过来。”
　　千纸微一犹豫，终于走了过去。
　　他还没走到，姜风突然提起长枪，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乱的空气突然为之一变，大量的魔气向着姜风四周汇聚而去。
　　魔气越来越浓，翻滚成了黑色的浪潮，向着空处一波波拍打着。
　　最后，汹涌的魔气不断绞结，凭空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深渊，一眼看去，完全看不见底！
　　姜风对千纸道：“跳进去。”
　　魔族们恐惧地看了看深渊，又看了看千纸。千纸脸色微白，一咬牙，果然上前两步，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瞬间被深渊吞噬，但在他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前都是一亮。
　　深渊深处，出现了短暂的一道光芒，显示出了一副景象。
　　正是天华园庭院！
　　姜风问道：“还有谁？”
　　魔族们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上前。
　　虽然他们有些意识到了深渊下面是什么，但面对这扭曲翻腾的黑暗，还是忍不住心生畏惧。
　　姜风冷哼一声，道：“身为魔族，竟然畏惧黑暗……”
　　他再不理会他们，一转身，自己当先跳了下去！
　　他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但只是一闪即逝，下一刻，光明就重新回来，他看清了周围的景物。
　　果然，秘境的另一边，就是天华园的庭院，那个魔族大将正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他们，问道：“这就结束了？射日大人呢？”
　　千纸先姜风一步出现在了这里，他抿了抿嘴，向后退了一步。
　　魔族大将的身边还放着那个魔器，原本完好无损的魔器表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黑气正从裂痕里散逸出来。
　　姜风冷冷地道：“他跟我赌斗箭术，在正常比武过程中……被我杀了。”
　　魔族大将瞬间瞳孔紧缩！
　　“被你杀了？你杀了他？”
　　同样的话他翻来覆去地说了两遍，仿佛这才看见他手中的射日弓。
　　“你杀了少主，还抢了他的神弓？你……你……”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姜风后面的魔将终于下定决心，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深渊，被传送到他的身后。
　　他们一出来就面对着大将之威，一个个顿时瑟缩起来，简直像寒风里的鹌鹑一样。
　　大将怒目圆睁，指着一个魔族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来说！少主拥有秘境之匙，拥有射日神弓，怎么可能会死？”
　　那个魔族胆战心惊地看了姜风一眼，姜风侧头道：“你照实说就是。”
　　“是……是！”得到姜风允许，那个魔族这才开口，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看见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他说得颇为客观，从头到尾非常详细，竟然毫无隐瞒，也毫无矫饰。
　　一切充分说明，比武的规则是射日定的，也是他提出来的，姜风是无比正常的情况下，正面对战，干掉他的！
　　魔族大将突然听到一个细节，忍不住一惊，打断了那个魔族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天风头顶上出现了什么？”
　　那个魔族紧张地道：“他头顶上方旋转着云层，云层深处有雷电隐现，像是雷暴云……”
　　他小心看了魔族大将一眼，发现他似乎对此格外留意，接下来叙述时，又把姜风身周的变化，包括从天而降的雷霆描述得分外详细。
　　魔族大将越听越是震惊，当魔族讲完姜风一箭破三箭，二箭震神弓，三箭灭神日后，他盯着姜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领域？你竟然已经开始形成领域了？！”
　　领域？！
　　刚才进去的这些魔族们离领域境界还远，但人人都知道领域是什么。
　　那不是魔帅才能拥有的强大技能吗？天风这才只是一个新晋的魔将吧？怎么可能就有领域了？
　　魔族大将却是越来越肯定，他喃喃道：“没错，也只有领域，才能在那样的秘境之下维持自己的一方空间，不被它所侵害。制式魔弓承受不了太大力量，你就直接把力量加诸已经成形的箭矢之上……你究竟是谁？你真的是一个魔将吗？”
　　魔族讲述的时候，姜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正在细细检视手里的射日弓，很有些惊喜的样子。
　　这时，他突然眼睛一亮，另一只手上的神器誓魂突然化成了一团金光，覆盖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顺着长弓的弧度，一寸寸抚摸了过去，长弓不断微颤，就像一个在情人怀里颤抖的少女似的。
　　金光渐渐融进了射日弓里，最后，射日弓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弹了起来！
　　姜风满意地看着，这才悠然抬头，随意地道：“哦？不然呢？”


第0554章 生于何处
　　魔族大将这才发现，自己对射日弓的感觉已经变了。
　　之前姜风出现时，他是他，弓是弓，两者泾渭相明，都拥有着独立的、强大的存在感。
　　他当时还打算着，等问清一切之后，就把射日弓从姜风手上夺回来。
　　这可是继木大人的宝物，现在他儿子在自己的守护下死了，自己能把弓夺回去，说不定也算是将功折罪。
　　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射日弓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现在，它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与姜风气息相融，汇成了一体！
　　他的境界比射日高多了，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神器有灵，姜风与器灵签订了契约，彻底地收服了它！
　　现在，只有更高的强者把姜风干掉，抹除他与器灵的契约，才有可能把射日弓收回来。
　　放在不久以前，这位魔族大将可能还有这样的打算。
　　但现在，这小子虽然只是魔将，却已经拥有了雏形的领域，手上还有这等神器……
　　这位自视甚高的魔族大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把握拿下这个少年！
　　姜风手持长弓，满意地站了起来，道：“刚才的箭术比斗还没有结束，但秘境已经消散了，各位还要找个地方再比吗？”
　　魔族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姜风的领域以及那三箭之威现在还停留在他们心中，他们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消化掉心里的震惊，哪还有心思比什么箭术！
　　姜风环视四周，发现人人都是这样的表示，他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继续奉陪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弓，满意地道：“这次盛宴，真是不虚此行！”
　　他一声长笑，看也不看那名魔族大将一眼，转身而去。
　　所有人被留在他背后，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魔族大将才握紧拳头，咬牙道：“我，我会把这件事通知给继木大人的！”
　　一个魔族听见这话，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继木大人要是到了，跟天风一战，说不定很好看呢？
　　但他瞬间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怎么可能！
　　继木可是十大魔帅之一，拥有着强大而完整的领域。姜风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魔将，虽然很了不起地提前感悟了领域，但没听那位大将说吗？他的领域只是雏形，还不完整，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个老牌的强大魔帅？
　　嘿嘿，要是继木大人知道自己的独生儿子死了，宝贝也被抢走了，他的怒火，岂是天风这样一个小小魔将承受得起的？！
　　哼，别以为自己够强就能一定能当上冰灵君后的魔侍了，惹下这样的麻烦，说不定还能不能参加最后的甄选呢！
　　这时，大部分魔族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相互对视，一起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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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完全没去想继木的事情。
　　杀了射日，他心里的狂怒已经略微发泄出了一部分，但仍然残留着一些。
　　现在，他一个魔族也不想看见，离开天华园之后，就一路回去了自己的风华园，重新关上园门，闭关修炼。
　　这一次，再没人过来打扰，他静坐下来，仍然觉得心绪难平。
　　他一直都知道魔族与人类是天敌，但在人类中的体验与在魔族中的体验完全不同。
　　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想过。
　　天人是一个特殊的种族，不是魔族，但也并非人类。
　　他现在倾向于人类，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在人类的群体里，但如果他换个出身呢？
　　如果他从小就生活在大荒山，会不会是跟现在完全不同的想法？
　　当然，这不是代表他有意投靠魔族，只是偶尔会有的，完全抽离自己情绪的设想而已。
　　但实际到了大荒山，实地进入魔族的生活以后，他才发现，魔族的一切他都无法忍受。
　　那种缺乏理智的残暴嗜血、完全不知克制的欲望……
　　就像野兽一样，不，比野兽还要不如！
　　他们仿佛天生来自于黑暗，并非完全没有理性，但理性完全无法约束他们的行为，只会让他们更加残忍。
　　姜风静静地坐着，这一刻，他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一半抽离出去，毫无情绪地冷静思考；另一半则如同压抑着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这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清醒，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愤怒激烈。
　　两种不同的情绪就像水与火，互不相干，却又同时存在。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瞬间，姜风的精神力烈火般燃烧，不断暴涨，下一刻又抽离出来，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他的法象再次形成，越发凝实，也越发深邃。
　　姜风再次与自己的法象对视，在它的眼中，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不对，它是自己，又非自己。
　　它映射着自己的内心，同时又属于整个世界。
　　种种玄奥的感觉潮水般涌上来，又渐渐褪下去，再涌，再褪。
　　每一次上涌，它都比前一次更高，每一次下落，又会暴露出深处更多的东西。
　　姜风的意识渐渐从自己的身体里，转移到法象之下。
　　完成转移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陡然开阔起来！
　　他突然间明白了，所谓的法象，并不单纯是他的精神力分出来的一个化身。
　　而是他的灵魂本质与这个世界的结合。
　　它是他自己没错，是一个更纯粹、更本质的他，但同时，它也是这个世界。
　　它是世界在他心里的投射，是世界与他连通的渠道。
　　将世界内蕴于心，映射成形。
　　难怪说法象成形，领域才能成形。
　　法象本来就是领域，这两者原为一体，密不可分！
　　姜风一下子完全想通了。伴随着这次顿悟，他圆满地修完了锻神法的第五层。
　　锻神法跟正常的明力魔气修炼不同，它偏重境界的提升，更重理解、更重顿悟。所以，它经常会把你卡在原地几十年上百年，寸步不能进，但只要你想通了，连连破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你修炼的是正确的锻神法。
　　如果单靠静幽给的那部分内容，姜风绝对不可能练得这么快。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现在能练成第五层，成就法象，但也是严重地走偏了。再这样练成第六层的话，他马上就会在潜意识里成为静幽的傀儡，静幽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稍微一有反抗的念头，灵魂就会遭受不可抵抗的剧痛，甚至直接破碎。
　　但静幽绝对想不到的是，姜风手里的锻神诀是经过天机魔方修正过的，绝对无误的道路！
　　如今，他融汇贯通了第五层，已经以魔将之身、心明武宗的境界，正式成就了法象、形成了领域！
　　姜风现在有一种冲动，想要马上试验一下，想看看现在的领域跟之前的有什么不同。但他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这是哪里，把冲动强抑了下来。
　　法象收回到他的体内，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之前一直沸腾燃烧的怒火暂时熄灭了。
　　姜风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有了法象与领域，他就又多了一招杀手锏。现在，只要不是正面遇上四大魔君，他跟任何一个魔族都有一战之力！
　　姜风冷静了一下，拿出静幽给的第六页锻神诀，仔细观看。
　　这一看他就冷笑了。
　　果然跟他推算的一样，第六页锻神诀看上去是对法象领域的深化与巩固，但其实是一次“引爆”。
　　如果姜风修炼的一直都是静幽给的法诀，通过前几页的积累，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埋下了暗雷。
　　修炼第六页，将会把这些暗雷直接引发出来，最终大功告成。
　　照这样看的话，所谓的锻神诀第七页只是一个引子，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当姜风充满期待地完成第六页的修炼，静幽也同时得到了他的灵魂！
　　他冷冷一笑，还是细细地把这一页的内容全部察看了一遍。
　　接着，他闭上眼睛，天机魔方疾速旋转，计算着相关这一页的各种信息。
　　良久之后，天机魔方终于停下，姜风回味着最后得到的那些信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讽表情。
　　他喃喃道：“想控制我？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呼唤声，一个人高声道：“天风大人，天风大人！”
　　屋门打开，姜风站到门口，问道：“什么事？”
　　一个魔族站在风华园门口，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奉静幽大人之命，请你前去一聚！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请你尽快！”
　　他的话说得很有礼，语气却不是那么客气。
　　姜风看了一眼天色，突然问道：“现在离第二轮甄选还有几天？”
　　那个魔族愣了愣，道：“第二轮甄选？就在明天了！”
　　姜风意外地抬了抬眉毛。他没想到，他这次一修炼就是两天，竟然就已经到了二轮甄选的前一天！
　　静幽不是要避嫌吗？现在叫他去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要交待？
　　姜风思索片刻，点头道：“行，走吧！”


第0555章 要暴露了？
　　车速极快，姜风坐着车，很快穿城而过，到了琉璃城的东边。
　　一路上，姜风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过来传唤他的那个魔族本来还等着他发问，现在看他这么镇静，倒是有点佩服。
　　静幽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他跟随静幽这么久，凡是听见她的名字都有点心里打鼓，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这么沉稳。
　　马车很快到了静幽的府邸前，魔族转身道：“到了，请下车吧。”语气比先前温和多了。
　　姜风点点头，下了马车。
　　静幽的住处跟琉璃城风格大致一样，淡淡的紫色光晕笼罩在水晶表面，带着隐约的魅惑之意，正跟静幽给人的感觉一致。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在那个魔族的引导下向里走去。
　　琉璃城是冰灵君后的主城，静幽身为冰灵君后手下第二号人物，宅邸非常大。
　　姜风一路走过去，偶尔会看见一些仆人。他们无不谨言慎行，悄无声息地行走工作，像是幽灵一样。
　　显然，在静幽手下工作，带给了他们极其巨大的压力。
　　宅邸里非常美，成簇的水晶流光四溢，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姜风从未见过的植物，也宛如水晶雕刻而成的一样。偶尔他还会穿桥过河，河里飘着朵朵浮萍，萍间生花，也是华彩四溢，如同一盏盏莲灯。
　　姜风走得非常从容，甚至还有闲心观看四周的景物。
　　那个魔族一边引路一边偷看着他，心里越发佩服了。
　　走了约一刻钟，那魔族转身指向前方道：“前面就是了。”
　　姜风刚才点了点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前方升起，它如同刀山血海，一瞬间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姜风的耳边顿时听见了鬼哭狼嚎一般的惨鸣，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悸动！
　　他轻哼了一声，不仅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了一个不屈的表情。
　　这气势就是冲着姜风过来的，但不免波及到了他周围的人。
　　引路的那个魔族顿时两眼双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角流涎。
　　他的精神与灵魂，竟然就在这顷刻之间，被彻底摧毁了！
　　这气势不属于静幽，这么浓的杀气，显然是历过长期的流血战斗才能磨砺出来的。
　　姜风有些猜到将会看见谁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是个院子，穿过月洞门进去，立刻可以看见一丛约有两丈高的巨大水晶。
　　它流转着浓紫色的光芒，向下流泄，照得整个院子如同梦境。
　　水晶前站着三个人，姜风一进去就对上了一个森冷的目光，正是那股气势的主人的。
　　与这充满血腥气与杀气的气氛不同，这人只有中等身材，脸色苍白，相貌甚至有些文秀。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完全破坏了这儒雅的外表。他紧盯着姜风，目光如毒蛇般，择人欲噬。
　　这人跟射日长得有七分相像，一看就能看出身份。
　　正跟姜风想的一样，这就是射日的父亲，十大魔帅之一的继木！
　　他是来干什么的，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他是来找姜风报仇的！
　　马上就要对上十大魔帅了，姜风却无暇多想。他紧盯着继木旁边的那人，瞳孔紧缩，心脏怦怦怦地跳个不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刚硬，一头长发如黑色火焰般烈烈燃烧，看着姜风的目光有些惊讶——
　　竟然是个熟人！
　　姜风曾经在泰仓魔战时见过的魔族大将——苦盏，竟然今天又在这里见到了！
　　继木的气势实在太过强盛，姜风走进来前，连这里有几个人、有谁在这里也看不出来。
　　所以一见到苦盏，他着实吃了一惊，即使镇定如他，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虽然仍然不动声色，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却全部紧绷了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要知道，苦盏可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他不是魔族，而是个人类！
　　这跟逆魔不逆魔的完全不同。
　　逆魔背离荒魔法，只是魔族的内部矛盾。而人类跟魔族，仇恨绵延万年，则是彻彻底底的天敌！
　　他紧盯着苦盏的嘴唇，只等他叫破自己的身份，就马上出手制敌。
　　没想到，苦盏看见他，脸上也流露出明显的动容，但不知为何，他抿了抿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没暴露？
　　姜风一愣，苦盏没说出他的身份？他这是想干什么？
　　姜风战意毕现，前面无论是继木还是静幽都不觉得吃惊。
　　继木的敌意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姜风没有直接被他压倒已经很不错了，想要反抗也是正常的。
　　静幽看了姜风一眼，又转向继木，淡淡地道：“……前后经过我也听说了，你儿子的事情我很遗憾，但宴会是射日举办的，赌斗也是他自愿的，生死都应该由自己负责，你要是动手的话……不太好吧？”
　　继木挑起眉毛，锐利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冰冷：“我继木办事，什么时候要管什么规矩了？！”
　　静幽眉头一皱，提醒道：“明天就是陛下甄选魔侍的大日子，继木，你这是要让陛下丢脸吗？！”
　　她冷哼一声，道，“再说了，别人不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找天风麻烦，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你猜她会有什么想法？”
　　同为十大魔帅之一，静幽的地位跟继木大致相当。
　　但静幽只是冰灵手下的魔帅，继木却长年在漠北与御魔军战斗，在魔族这种以强者为尊的地方，他的地位比静幽高上不少。所以这时候，静幽只能拿冰灵来压他。
　　继木当然感受到了，一瞬间，他的气势又向上了升了一截，姜风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却仍然还是挑衅地看向对方。
　　然而不管怎么说，一个魔君的震慑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继木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慢慢平静下来，冷声道：“不过一个魔侍而已，也未必也落入君后眼里。”
　　静幽道：“十六岁的魔将，黑玉城唯一的中选者，以魔将之身，就已经初窥领域。你觉得陛下会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连续三句话，说得苦盏眼中不断闪过异芒，又上下打量了姜风一遍。
　　姜风不知道他这时候不吭声是想干什么，忍耐着心中的烦躁，尽量维持脸上的平静。
　　继木握了握拳，咬牙道：“就算知道，那又如何！射日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被这个人杀死了，我难道就不能为他报仇？！这话，我就算在君后面前也敢说！”
　　他猛地转身，愤怒的眼神直视静幽。他厉声道，“我这话今天就放在这里了，这个人，我是杀定了！”
　　“这少年……已经初步掌握领域了？”
　　继木斩钉截铁的话语里，苦盏突然出色，打破了他和静幽之间的僵持。
　　继木这才注意到静幽刚才话里的重点，微惊道：“领域？”
　　静幽回到自己的宅邸，已经换了副打扮。
　　她穿着一身紫色纱衣，手里持着一把羽扇，微微摇动。周围的光芒映在她平凡的眉目间，也显出了一些夺目的娇艳。
　　她举扇一笑道：“是。不然，当时你那儿子仗着秘境的地利，又拿着射日神弓这样的宝物，天风是怎么杀死他的？如果不是领域，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他了！”
　　静幽跟姜风订下血魔契，在他身上押了重注，当然要一力维护他。
　　她含笑带嗔，轻言软语，话里却隐隐藏着锋利。
　　射日可不是吃素的，无论是秘境还是射日神弓，都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利器，对付姜风这样一个新晋魔将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这种情况下，他都输了个彻底，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时，继木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一样，冷然一笑：“哦，领域，原来如此。”
　　他上下打量着姜风，道：“既然已经能使用领域了，那也想必也有跟魔帅一战的力量了。”
　　静幽眉头一皱，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继木又问道：“另外，我那射日弓呢？射日擅自从我那里盗走这宝物，你……”
　　他话没说完，姜风已经应了一声，道：“在这里。”
　　他横手一握，火焰在手上燃起，金红色的华美神弓出现在他手上！
　　静幽之前已经听说了前后经过，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传闻中的神弓。她的目光一触到它，呼吸就是一滞。
　　但表情变化更为剧烈的还是继木，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盯着射日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认主？神弓认主了？！”
　　神弓认主，表示继木除非干掉姜风，否则根本没办法从他手中得回神弓！
　　但他更关心的还不是这个。他的目光移到姜风身上，失声问道：“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得到这把神弓已有数百年，费尽心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凭什么这少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到了？！
　　一瞬间，他的气势放到最强，周围的水晶柱、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摇晃，感觉好像要塌了一样。这时候，就连静幽和苦盏，也忍不住释放出了自己的气势，与他对抗。
　　姜风离继木最近，他正面迎接这位魔帅的威压，几乎有点透不过气来。
　　但他却毫无惧色，迎视着继木，笑了起来。


第0556章 魔誓赌斗
　　像这样的上品天器，已经产生了神器誓魂，誓魂其实就是一种刚刚成形的器灵。
　　神器有灵，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在选择它们的时候，其实也在被它们选择。
　　只有它们中意的、合适的灵魂才能成为它们的主人，再辅助以天器特有的认主手法，才能真正让神器定下它的归属。
　　天器一旦认主，就再不可能改变。除非主人死亡，再抹去他留在天器里的印记，才有可能重来。
　　姜风刚跟射日弓接触，就感觉到了它的兴奋，再者，大衍山之外，现在还会那种特有的认主手法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两者相辅相成，射日弓认主，当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当然，这些事情根本就没必要讲给继木听。
　　姜风挑眉一笑，挑衅地道：“总之，事情已成定局，现在它就是我的了。”
　　继木的怒火猛然间又向上高涨了一截，但物极必反，他深呼吸几口，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他第三次打量了姜风，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前两次都更加郑重。
　　他问道：“射日是跟你在正式的约斗中，落败死亡的？”
　　姜风点头道：“是！”
　　继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一切都符合大荒山的规则，我的确不应该追讨！”
　　听见这话，静幽面露喜色，苦盏却蹙起了眉，紧盯着继木。
　　继木向后退了一步，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在半空中结了一个印。一个符纹笼罩着黑气，浮现在空气中，向着姜风飞去。
　　继木的声音非常洪亮，仿佛隐隐带着回声，他道：“我以魔帅誓约，向你公平约战！一应恩怨，皆以此战为终结，任何人不得以此为因，继续追究！”
　　他的话才出口，那符纹就分裂成无数个，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其中两个就在他们面前，没入了静幽和苦盏的身体里。
　　这个誓约约束的是约战双方的身边人，表示一战定恩怨，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追究。
　　这一战不管谁生谁死，之后还有人想以此不依不饶的话，誓印会自动反噬，约束他们的行为，甚至置人于死地。
　　这是只有魔帅以上级别者才能定下的誓印，通常用来约束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属下。
　　当然，级别更高者，譬如魔君，想要反悔也是可以的。
　　但这种层次的战斗，魔君怎么可能放在眼里，加以插手？
　　当然，这个誓约只是看上去公平而已。
　　继木是个魔帅，是个成名已久的魔帅，姜风只是个魔将而已。
　　以魔帅之身挑战魔将，本来就是个笑话！这就是摆明车马，表示“我要干掉你”了！
　　静幽的喜色顿时消失，厉声道：“天风，拒绝他！”
　　她羽扇一挥，就想上前，苦盏却微微一侧身，拦住了她。
　　对方是两个魔帅，静幽只有一个人。现在去搬冰灵当救兵已经晚了，更何况静幽虽然说得厉害，但其实很清楚，以冰灵的性格，这件事她未必会管。
　　对方以强势压人，姜风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姜风仍然非常平静，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公平赌斗吗？正合我意。”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了那枚黑色的魔印！
　　魔印同时化成两股，分别没入继木和姜风两人的身体里。
　　从这一刻开始，誓约已成，两人必须在三天之内进行赌斗，否则，任何一个人想要脱战的话，都会直接毙命！
　　继木有些意外，他以势逼人，姜风那是不答应也不行。但看这样子，这少年答应得没有半分勉强，竟还有点如他所愿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姜风一眼，问道：“什么时候？”
　　姜风抬头瞥了眼天色：“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明天就是第二轮甄选了，我可不能错过面见冰灵君后的机会！”
　　继木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小子，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面见君后？你以为，你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姜风耸了耸肩：“战斗还没开始，一切还未可知。”
　　继木道：“好个还未可知！不错，那就如你所愿，现在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静幽，道，“静幽大人，你是这里的东道主，不如就由你来安排地点了？”
　　静幽咬了咬嘴唇，一时没有说话。
　　由她来安排地点当然是好事，她完全可以安排一个像长草秘境那样，由她掌控，能让她控制战局的地方。
　　但是，这两人是定下魔誓赌斗的，魔誓规定了，不能有外人插手。静幽就算定下了那样的地方，也不可能冒着危险出手。
　　她的脸色时阴时晴，最后狠狠地瞪了姜风一眼，转身道：“跟我来吧！”
　　她这一眼十分冰冷，带着隐隐的怒意。
　　显然，姜风不顾她劝阻，执意与继木以魔誓约战，已经激怒她了。
　　哼，以为习得了半个法象，掌握了半个领域，就能挑战继木这样的老牌魔帅了？
　　看来这次又不成了，得另外去找个新的合作者了……
　　她羽扇微摇，掩去了脸上的表情；苦盏沉默地走着，一言不发；继木现在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像姜风刚才一样，打量庭院里的美景。
　　姜风没多留意继木，反而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苦盏。
　　苦盏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打算揭开他的真实身份了？还是说，想找个更合适的机会？
　　说起来，当初泰仓魔战，他把两生种还给苦盏时，苦盏的那种表现，跟他以往现在见过的任何魔族都不太一样。
　　他看着折枝残象的表情，他至今仍然没在任何一个魔族脸上见过。他那样子，反而更像一个人类！
　　对了，当时苦盏就表示了，他欠姜风一个情，欠他一条命。
　　现在，他这是在还情？
　　有趣……
　　静幽很快就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园子里，这里一大片一大片的全部都是紫色水晶，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布着，像一片树林一样。
　　姜风一到这里就能感觉到，氤氲着的紫气让气流显得有些混乱，但这混乱不是无序的，而是依循某种特定的规律。
　　这种规律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天机魔方立刻开始贪婪地吸收起了数据。
　　现在，单是吸收数据，不进行大规模演算的话，是花费不了姜风太多力量的。所以，他任由天机魔方吸收，权当另一种形式的搜集情报了。
　　继木看见这片水晶林，有些惊讶地问道：“难道，这就是迷踪林？”
　　静幽已经决心放弃姜风，表情再次变得平静起来。她摇着羽扇，微笑道：“还算不上。这是我仿照迷踪林自建的一个，姑且叫它小迷踪林吧。里面有个比武场，在那里，你们尽可以放手施为。”
　　在场的另外三人全部都是一惊，显然明白了她这句“放手施为”的意思。
　　继木可是魔帅，姜风怎么也是魔将。她这是在表示，他们将要到达的比武场，可以承受魔帅的全力一击！
　　继木扬了扬眉，微笑道：“哦？那可真了不起，不过，我想还到不了那种地步。”
　　苦盏忍不住看了姜风一眼，姜风也在微笑，好像根本没听懂继木话里的意思一样。
　　不过，以他对这少年的了解，他不可能没有听懂！
　　他之前最后一次跟这少年见面时，泰仓魔穴还没有封禁，当时，所有的魔族，包括天命君在内，都以为这次必胜。
　　结果，事态一路急转直下，他当时在现场，又格外留意了一些东西，了解到的情报比任何人都多。
　　也只有他知道，这个少年在那一战之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也只有他知道，这少年长得什么样子！
　　他很清楚，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现在他应允跟继木一战，难道说……他真的有战胜继木的把握？
　　突然间，苦盏悚然而惊，再次用全新的眼光打量姜风。
　　以魔将之身，打败魔帅，这可能吗？
　　不过，上次见面时，这少年还不过是个阳明武者，现在已经是心明武宗了。能够同时使用明力和魔气，在魔域还能不被人发现，他的身上必然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苦盏垂下眼睛，黑色烈焰般的长发掩去了他的眼神。
　　看来，他必须重新看待这场比斗了……
　　在场三名魔族和一个人类，各自的想法都不同。
　　他们在静幽的带领下，一路来到水晶林深处。
　　姜风发现，各个水晶之间的位置、大小高低都非常微妙，它们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阵法，竟然有点像魔器的结构。
　　就姜风现在对魔器的认识来看，这个阵法能吸收并分摊大量的能量与冲击力，把它们传入地底深处。同时能掩盖巨大的声响和光线……还有一些其他的用途，暂时还看不出来。
　　不管静幽布置这样一个地方是为什么，它的确很适合用来进行这场战斗。
　　最后，四人来到水晶林正中央。这里有一块空地，比想像中还要大。走进去之后，四周边缘变得模糊起来，竟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静幽转身一笑道：“就是这里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第0557章 激怒
　　静幽和苦盏退到了比武场的边缘，剩下场中姜风和继木两个人对峙。
　　继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冷漠地道：“我是魔帅，你是魔将，为免以后有人说以大欺小，现在我给你一柱香机会，在这段时间里，你尽可以全力出手，我不会还手。”
　　说着，他随手一抛，一点火星从他袖子里飞出，落到地上。竟然真的就是一柱线香，已经被点着，正在快速燃烧着。
　　姜风瞥了香头一眼，有些失望地道：“我还以为久经战阵的魔帅，从不会轻视敌人，错过任何一次战斗机会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直接刺中了继木的心脏。
　　他瞳孔紧缩，片刻后才平静下来，冷笑道：“屈屈一个魔将，也得有不让我轻视的本事！”
　　姜风又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你儿子是怎么对付我的，我也一样还给你吧！”
　　说着，射日弓瞬间出现在他手上——火焰燃起的同时，神弓就已经成形。这速度，比在射日手上的时候快多了！
　　神弓刚刚成形，弓弦就已经震响！
　　清越的声音宛如从九宵之上而来，清风一样掠过四周。
　　砰砰砰砰连续几声，清脆的破碎声从四周传来，这片空间立刻晃了一晃。
　　静幽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盯着射日弓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
　　只有她知道刚才这声音是什么。弓弦一响，就有几簇水晶被震碎了！
　　与此同时，继木的脸色也变了。
　　无形的力场猛然间在他身周扩展，扫过他跟姜风之间的距离，同时笼罩住了姜风所在的范围。
　　空气像是隔着火焰看见的一样，光线扭曲了一瞬。
　　继木张开了他的领域！
　　但这时，金箭已经到了。
　　跟射日射出它时不同的是，金箭从出现到离弦到飞行，从头到尾都寂静无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但它的光芒，却依然那么炽烈，甚至比之前更强！
　　金箭刚一出现，就像烈日降临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了一些。
　　强烈的光芒和完全不存在的声音，两相映衬，让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诡异的感觉。如像如置梦中，所有的精神全部都被这一箭吸引过去了一样。
　　光线的扭曲瞬间变得更加严重。
　　这一箭射出，直穿继木刚刚形成的领域，继续向他的胸膛射去！
　　继木脸色铁青，身周冒起了缕缕黑雾，向着金箭裹去。
　　他的这个应对显然是有效的，金箭被黑雾一层层缠住，速度越变越慢。
　　继木刚才松了口气——他立刻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反应，心里就是一惊。
　　他这是在干什么？对方只是毫无准备地射出了一箭而已，这就让他动摇了？
　　他正在唾弃自己，脸色突然再次剧变。
　　第一箭被缠住，第二箭又到了！
　　姜风成箭速度比想像中更快，后箭接前箭，正正射中了前面那箭的箭尾！
　　原本停滞的金箭被这一推，再次行动起来。两箭合一，再次冲向继木的胸口！
　　领域正在不断扭曲，不断破碎，继木体内的魔气全部涌出，想要止住这两支长箭。
　　他自从得到射日弓之后，就对它进行过不少研究，对它可能拥有的力量有了大致的了解。
　　但他从来没想到过，它的力量会被用在自己的身上，甚至，还比想像中更加强大！
　　我要，我要，把它夺回来！
　　它是我的！
　　继木的眼中猛然爆出一团光芒，他狂吼一声，伸出两只手，重重在面前一击！
　　一声巨响爆出，噼哩啪啦地向周围扩散，四周的空气也像是被爆破了一样，剧烈地动荡了起来。
　　金箭的轨迹终于在这剧烈的暴动里被动摇了，它再次变歪，变慢，最后终于错过继木的身体，射向了他的身后。
　　继木这样的魔帅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额角冒汗。
　　他舒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瞳孔紧缩，猛地一缩身体，向旁边滚去！
　　之前那两箭，声势如何惊人，他的脚也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但现在，他终于不敢再强行维持原先的姿态。
　　头两箭刚刚射歪，第三箭又到了。
　　这一箭不仅无声，光芒也极为黯淡，在空气中时隐时现，一不小心就会被认为是错觉。
　　但是，它的速度远比头两箭更快，所携带的威胁感也远比头两箭更强！
　　这一箭终于逼得继木动了。
　　他极为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终于躲开了这致命的一箭。但是，他下缩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鬓角的头发被箭尖钩去了一大丛，额角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流披面。
　　一名魔帅，跟一名魔将战斗，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受伤了，还伤得这么难看！
　　继木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他紧张地伏在地上，警惕地观察四周，等着随时有可能袭来的第四箭。
　　这时，前方传来“当”的一声，姜风微微一笑，射日弓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他朗声道：“这就是我跟你儿子之前的赌斗。他向我射了三箭，现在我就把这三箭还到你的身上！”
　　金红色的长弓躺在灰尘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像在不满地抱怨一样。
　　姜风看也不看一眼，道，“这射日弓虽然从没认你当过主人，但好歹也是从你手上得来的。所以，三箭已毕，这次战斗，我不会再使用它。接下来……我们再来！”
　　说着，黑白两色的气流在他手上生成，天地枪被姜风握在了手中！
　　三名魔帅同时睁大了眼睛。
　　又一把神器！
　　这少年手上，究竟还有多少宝物？
　　继木咬牙切齿。
　　姜风的话说得好听，但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如果他仗恃着神弓之威，直接把他干掉还好说。他却很有姿态地收手了！
　　收手之前，还用那狡猾阴险的一箭逼得他如此狼狈！
　　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刚要说话，突然间气势迫人，姜风已经手持长枪，冲了上来，硬生生地把他那句话压在了喉咙里，完全没机会发出来。
　　姜风这一枪之威不可轻忽，但更要命的是，继木遭遇连续的精神攻击，一口气赌在心里，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
　　姜风这样做当然是故意的。
　　他三箭干掉了射日，怒火稍缓，但从来就没忘记过，杀死御魔军，举行百心宴，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射日只是一个小喽罗，真正要为这些事情负责的，是眼前的这位魔帅！
　　他才是刽子手，手上沾满了御魔军的鲜血！
　　在见到他，意识到他身份的那一刻，姜风心底的怒火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它再不像之前那么猛烈，几乎要冲昏它的头脑。
　　它只是在他的心底燃烧，点燃了他周身的血液，让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而此时，他的头脑却是异样的冷静，他审时度势，周密地计划着。
　　一名魔帅——久已成名的老牌魔帅，可不是射日那种容易对付的菜鸟弱鸡。他没打算死在这里，他必须加倍地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力量，才能捕捉到那一线胜机！
　　这三箭，看似随意，其实也是他预先计划好的。
　　他看似轻松大方，但其实，以他现在的力量，他也只能发出这三箭了。
　　他很清楚，这三箭虽然厉害，但还是在继木能力范围内，是伤不到他的。
　　伤不到他的身体，就伤害他的精神，激怒他！
　　极致的愤怒会让人战意熊熊，也会让人头脑混乱。姜风要的，就是一个不那么清醒的魔帅！
　　他的计划成功了。
　　现在，继木的眼睛发红。
　　面对着和身冲上的姜风，他竟然没有直接使用自己领域，而是双掌一错，也向着他正面冲了上来！
　　……
　　……
　　这是姜风有史以来面对的最艰苦的一场战斗。
　　魔帅，或者说意明武皇级别的战斗，跟以前完全不同。
　　法象与领域，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战斗方法。
　　更别提继木长年处于战场上，论及战斗经验，整个魔族能比他更丰富的都没几个。
　　所谓的老牌魔帅，最大的一个长处就是已经熟知自己的力量，熟知自己的力量可能导致的一切变化！
　　而这一点，正好是姜风最欠缺的。
　　姜风今天才刚刚生成法象，领域正式成形，对于这一全新境界，只是初窥门径。
　　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按常理来说，别说他现在只是魔将，就算是已经到了意明境界，成为了魔帅，也不足以跟继木一战！
　　虽然他先前激怒了继木，让他抛弃了领域攻击，只想用一双肉掌，硬生生地把姜风打死。但在战斗开始的阶段，姜风还是只能被压着打。
　　继木像是猫戏老鼠一样，不断把姜风打飞，不断让他抛着长长的鲜血，飞到比武场的另一边。
　　筋断崩折与肉体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听见让人极为不忍。
　　苦盏微微低头，蹙起了眉，静幽的目光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上，盯着漫天的鲜血与几乎不成人形的肉体，眼中又是兴奋，又是疑惑。
　　突然，她喃喃道：“这小子……真的是伪魔吗？”
　　苦盏一惊，猛地抬头看她。
　　静幽没发现他的异样，只是紧盯着姜风道：“他自我恢复的能力……比伪魔强多了！”


第0558章 什么法象
　　这场战斗，姜风是拼了命去打的。
　　魔帅继木，可不是以前的那些对手，纵然被姜风激怒，有些失了分寸，但怒火之下的狂轰乱炸，仍然逼得姜风透不过气来。
　　但单论心底的愤怒，他绝不比继木来得更轻。
　　以魔将之身面对一名高阶魔帅，他手持天地枪，竟然毫无退缩之意，反而跟继木正面冲撞，硬打硬拼！
　　一时间，鲜血狂飙，肉体的击打声不断响起，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接连不断的筋断骨折的声音。
　　魔族级别越高，肉体越强悍，自愈能力越强。
　　但这样的战斗中，姜风的肉体能力竟然毫不逊于继木，自愈能力甚至犹有过之！
　　有一次，两人正面相撞，继木抓住姜风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他的左臂撕了下来。
　　姜风当然也没让他讨得好去，一个回马枪，在他的侧腰上扎出了一个窟窿。
　　继木身为高阶魔帅，早已不会以魔族的肉体为食了——即使吃，也是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稍加品尝一下。
　　他嗤笑一声，把姜风的胳膊扔到地上，砸起一些尘埃。
　　魔气在他的腰上的伤口处不断盘旋，肉眼可见，他伤口周围的皮肉正在不断蠕动，聚拢，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要冷笑，结果看见尘埃落定后，对面的姜风，脸色突然大变！
　　这场战斗的前后中，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震惊色变了。
　　但这一次，他的震惊绝不少于之前。
　　尘雾中，清晰可见的是，姜风左臂正在迅速生长，无数肉芽从断臂处争先恐后地向前增长，绞结，变成一条条肌肉。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这条胳膊就在他面前复原了。除了衣衫破裂，肤色比其他部分略为白皙以外，根本就看不出来它曾经断过！
　　这，这是什么恢复能力？
　　甚至超过了魔君级别，堪称怪物！
　　旁边三名魔帅同时目瞪口呆，尤以深知姜风身份的苦盏为最！
　　姜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五指开合一下，灵活一如往昔。
　　他重新抓紧天地枪，沉喝道：“再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继木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明白姜风为什么胆敢挑衅他这样一个魔帅了。
　　这种变态的恢复能力，越级挑战对他来说，当然不是问题！
　　继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在刚才的战斗中，这少年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成长。
　　显然，再不能拖下去了。
　　战局拖得久了，谁胜谁负，真的还未可知！
　　继木沉喝一声，叫道：“开！”
　　他周身的气势突然暴涨，身后同时出现了一个阴影，这阴影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越长越高，越长越大！
　　它带着无数触手，张牙舞爪，狰狞而又恶心。
　　姜风抬眼望去，过了一会儿才看出来，这是一丛灌木。它色呈近乎黑色的血红色，一根根枝条上长着无数同色的叶片。
　　一瞬间，它就变成了继木的百倍大小，几乎充斥了整个空间。
　　姜风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这是继木的法象！
　　随着法象而来的是领域。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继木为中心，飞速扩向四周。
　　它跟之前的感觉有点相似，但远比之前的更庞大，更无可动摇。
　　这是姜风有史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完整的、全力释放的领域。他比以前他所见过的那些雏形、那些有限释放的领域，更让他震惊，更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掌控”！
　　刹那间，姜风就被继木的领域笼罩了进去。
　　他环视四周，喃喃道：“这就是……领域？”
　　继木朗声道：“没错，这就是领域！”
　　这时，姜风能感觉到身体四周都是魔气，它汹涌地翻滚着，波动着。但无论他怎么吸收、精神力怎么发出指示，这些魔气都不为所动。
　　它们被另一种更加绝对、更加强大的力量牢牢地控制住了，低于这个层次的力量，不管有多少，都不可能指挥得动它们。
　　这不是数量上的差别，而是质量上、层次上的差异！
　　姜风身处他人的领域之中，对领域的感受更深了。
　　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继木冷笑道：“还发什么呆呢？进入我的领域，你的生死已经操于我掌！”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姜风点了一点：“左臂。”
　　“砰”的一声，姜风的左肩爆出一团血花，刚刚才恢复完毕的左臂再次折断，再次掉在地上。之前那支胳膊到现在还没消失，两条手臂遥遥相对，一模一样，看上去很有些诡异。
　　继木突然笑了起来，他冷冷地道：“我很好奇，你的自愈能力能到什么程度？再长出一条来啊？到时候会不会这里满地都是你的胳膊？想一想，那种情景还是挺有趣的呢！”
　　姜风捂住自己的肩膀，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前后左右的环视四周，既像是在体会领域的感受，又像是根本没回过神来。
　　继木的手指又点了一点，道：“眼睛。”
　　又是“砰”的一声，姜风的左眼也爆出了一团血花，眼珠子掉了出来。
　　姜风闷哼一声，鲜血沿着破烂的眼窝向下流。
　　一边，苦盏的眉头皱得更紧，静幽的眼中却闪出了兴奋而嗜血的光芒，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她喃喃问道：“你闻到了吗？这鲜血的气息，真是令人迷醉……”
　　苦盏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向旁边移了一步。
　　现在，姜风的半张脸上，半边身体上全部都是鲜血，与干干净净的另一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道：“我听说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好像加诸于他身上的这些伤痛、完全控制住他的无形力量全部与他无关一样。
　　继木被他这态度引得一愣，忍不住问道：“什么话？”
　　姜风抬起另一只眼睛看他，有点怜悯地道：“反派死于活多……你没听说过吗？”
　　他叹了口气道，“要是我的话，控制住敌人，绝对第一时间伤他要害，彻底干掉他……不然，任何一次疏漏，都可能被翻盘！”
　　继木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道：“翻盘？我没听错吧？你说翻盘？哈哈哈哈！”
　　他仰面大笑，声音里满是讥讽。
　　苦盏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风。
　　继木身为漠北魔帅，久经战阵，经验丰富不说，心性也很沉稳。
　　但今天从开始到现在，他却明显有些浮躁，时间越严，越是明显。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作风……
　　苦盏的目光最后聚集在姜风身上，一瞬也不瞬。
　　是他干的吗？是他在影响继木吗？
　　笑声中，姜风抹了把脸上的血，嘲讽道：“你杀过这么多御魔军，难道还不知道，战局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吗？”
　　继木正准备继续嘲讽，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见姜风一步迈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当然是那个完好无损的他。
　　这个“人”向姜风伸出手，两“人”双手相握，力量在他们之间流通，只过了短短片刻，姜风的手臂和眼睛也一起恢复了。于是，这两“人”更加相似了。
　　新出现这“人”抬起头来，直视继木，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割伤人。他一出现，继木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领域里空出了一块，失去了对部分区域的掌控力！
　　这种感觉他绝不陌生，这表示，在他的领域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领域——也只有同层次的力量，才能再次切割出一个独立空间。
　　他瞬间明白了，震惊地看着姜风分出来的那个身体，不可思议地道：“这是……法象？你已经能幻化出法象了，这法象还……”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继木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见过无数意明武皇和魔帅，也见识过他们的法象。
　　法象的形态代表一个人真实的本质，它们可能具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形态。
　　但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说，有人的法象会跟他一模一样！
　　这代表着什么？
　　这人的本质就是他自己？
　　这又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他心里翻涌起千种情绪、万种思绪，竟然在战场上呆住了。
　　姜风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沉喝一声，本尊与法象同时动了。
　　一开始，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闪现到半途中时，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最后，当两个身体同时到达继木身边时，他们一左一右，形成了完美的配合，锁住了继木可能闪避的任何一个角落。
　　继木这才回过神来，他百忙之中，抽出心神，进行格挡。
　　只听见“轰隆隆”的巨响连成一片，整个比武场剧烈地摇撼着，外面的水晶纷纷碎裂。
　　气流狂舞，尘埃大起，三条人影纠集在一起，狂暴的电蛇化成无数分枝，笼罩了他们的身体。
　　等到一切略微平息下来时，苦盏和静幽同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左二右一，两边已经分开，各据一边。
　　这一名魔帅，“两名”魔将的头上身体上，鲜血横流，竟然呈现出了两败俱伤的态势！
　　两边相互对视，继木身后的灌木法象挥舞着触手，片刻后，轰然巨响再起，两边再次战到了一起。
　　明明是一对一的挑战，这一刻，竟然变成了二打一的景象！
　　静幽用羽扇掩住了红唇，紧盯场上，道：“这，这是什么法象？！”


第0559章 引雷
　　苦盏站在场边，皱眉看着这一战。
　　不知不觉间，他和静幽身边都已经多出了一个力场。
　　他们也撑起了自己的领域，不是为了加入战斗，仅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可见这场战斗影响之巨大。
　　苦盏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他对法象和领域只是‘初窥门径’？”
　　静幽身体一僵，手上羽扇顿时停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点点头道：“是。”
　　两人再次看向场中的姜风，看着他身边那个与他一模一样，几乎要分不出来彼此的法象——如此凝实，如此灵活，如此如臂使指，怎么可能只是初窥门径？
　　姜风突然张开了领域，继木一阵意外，又迅速冷静下来。
　　“你以为拥有领域，就有一战之力了？来，让我们看看，你的领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一瞬间，山岳一般的压力直压了下来，撞击在姜风的领域上。
　　姜风闷哼一声，身边光线一阵波动，向后退了一步。
　　魔帅的战斗，就是领域之战。
　　领域之间相互搏杀，比较对力量的理解，比较领域的层次，比较对整个世界的定义！
　　领域不灭，战将不灭！
　　看见姜风的领域，继木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一瞬间，他的灌木法象变得更大，铺天盖地凌压过来，把他整个笼罩住。
　　接着，乌红色的枝条突然垂了下来，变得静默而柔顺。枝条上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了无数米粒大的粉红色小花。
　　这些花一绽放，空气里顿时传来隐隐约约的清香，闻之让人心旷神怡。
　　清香一出现，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弥漫，最后充斥在整片空间。
　　姜风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他正跟法象一前一后地跃起，攻向继木。
　　两股强大的力量带起的疾风很快就到了清香笼罩的范围里，突然变弱，最后彻底化成了轻柔的微风，从继木的身上轻轻掠了过去。
　　不对！
　　姜风马上意识到，这是继木领域的力量！他所定义的规则！
　　现在他已经彻底掌握了领域，当然知道它是什么。
　　所谓领域，就是强者对整个世界的理解、接触与掌控。
　　前两者必须由强者自己完成，最后一项则必须要通过法象才能实现。
　　譬如继木现在这样，灌木是他的法象，上面盛开的花朵只是一种表现形式，而这阵清香的氛围才是他的领域规则！
　　是的，跟姜风最早时以为的不同。
　　这个世界极为复杂，一个人不可能掌控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规则进行操纵。
　　姜风选择的就是拥有绝对破坏力量的雷电。
　　而现在继木所展现的这个规则究竟是什么？
　　姜风和法象两条身影兔起鹘落，不断向继木和他的法象发起攻击。
　　不过现在他们的攻击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而是转成了试探性攻击。
　　很快他就发现，所有的攻击，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力量，接触到继木的领域范围，马上就会弱化、消失。
　　这就是继木的法则？
　　中和攻击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种法则明显是纯防御性质的，继木要怎样才能用它来获得战斗的胜利呢？
　　姜风正在思考，他突然打个寒颤，天机魔方自动开始示警。
　　姜风警觉不妙，立刻倒地一滚！
　　他倒地的同时，一股阴寒的力量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在他的肩膀上钉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鲜血立刻狂涌了出来。
　　这股力量很奇怪，它不属于姜风，但跟他的力量又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姜风百忙之中聚拢意识，察看了一下天机魔方的记录，立刻发现了其中端倪。
　　继木领域的主要法则，不是中和力量，而是重新调配力量！
　　有的力量，它可以直接抵消掉；有的力量，它能把它逆转，从而化为己用。
　　这样一来，就代表在他的领域里，所有的力量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为他所用！
　　姜风与法象一起再次进行了试探，试探的结果和天机魔方的结论一起证明了他的想法。
　　现在继木根本可以无视姜风这个人，只专注于周围的力量。控制了力量，也就控制了这场战局的走向！
　　不愧是大荒山的老牌魔帅，也只有对力量有了极为深入的理解，才可能领悟这样的法则，拥有这样的领域。
　　战局瞬间逆转，变得对姜风极为不妙。
　　继木是真的被姜风激怒了。他完全控制住局面之后，并不急于直接干掉姜风——当然，以姜风的天人血脉，想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他像猫鼠老鼠一样，操纵着力量不断给姜风造成各种各样的重伤，一面试探他的自愈权限在哪里，一边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斯文的面孔变得极为扭曲，狞笑道：“屈屈一个魔将，杀吾子，夺吾宝，还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一个初级领域，再往我身上试试啊！”
　　姜风周身的鲜血不断向下流淌，整个人像是浸在血海里一样，狼狈得不行。
　　静幽的羽扇停止了摇动，苦盏的眉头从来就没有松开过。
　　凭心而论，静幽是很想冲上去阻止继木的行动的。但先不说她是不是继木的对手，面对排名还在她之上的魔帅，她也不能这样做！
　　就算以强凌弱，这场战斗也是在她的见证下，以最正规的手段展开的。
　　如果她事后愿意，可以找继木为姜风报仇。
　　但在这场战斗还在持续的时候，她绝不能插手！
　　但到时候，姜风死都死了，对她还有什么意思？她又有什么必要，要为这样一个败者报仇？
　　真是……可惜了！
　　如此的天才，一定能落入冰灵君后的法眼。锻神诀和混沌印的双重控制，明明是自己手上的一把最好的秘密武器……
　　静幽在心里叹了口气，羽扇渐渐恢复了摇动。她望着姜风的目光一片冷漠，显然已经放弃了这个人了。
　　她不插手，苦盏当然更没理由加入战斗。
　　他的目光有些阴沉，表情冷静中微微带着失望。
　　场边的两个人都相当于放弃姜风了，但姜风自己，却是一个从来不知放弃的人。
　　他浑身浴血，眼神却明亮冷静如昔。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还在不断试图反击，试图从继木的控制中找到破绽。
　　但现在的继木，至少在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经验极其丰富，对力量的控制游刃有余。
　　所有的力量，不管是什么属性，只要一离开姜风的身体，马上就会落入他的掌控之内。
　　现在姜风别说伤到他了，就算要把攻击化成微风，吹过他的面颊，也得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再这样下去……不行！
　　姜风的血脉是经过淬炼没错，是完整完美的天人之体。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自愈恢复能力是无止境的。
　　他每次恢复，都需要消耗体内的魔气或者明力。还好这种消耗是看不出来的，不然，他说不定早就被发现真正身份了。
　　也就是说，当魔气以及明力全部被消耗完，他也就相当于枯竭了。他自忖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会死掉，但毫无疑问，那是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战斗力的。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维持下去，得想个办法才行！
　　面临有史以来遇见的最大危机之一，姜风依然冷静。
　　他一边战斗，一边思考，在一次近距离攻击后，他最后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继木能“调配”的，只有离开姜风身体的力量！
　　如果这力量纯粹出自肉体，直接接触攻击，继木就无计可施了。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各人的肉体已经极度强悍，单纯肉体攻击能起到什么用？
　　在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的情况下，唯一可走的那条道路再怎么不可行，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战局瞬息万变，姜风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办法。
　　他再次跟继木交错而过，被一股强大而隐蔽的力量击断了他的右腿。
　　姜风一咬牙，靠着单一条左腿站稳，闪身后撤，再次与继木拉开了距离。
　　继木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道：“想跑吗？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能跑到哪里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举起天地枪，高高地伸向天空。
　　与他一模一样的法象也同时动了，它没有再攻击继木，而是一个瞬移，直接回到姜风背后，虚虚飘浮在半空中，像是一个投影一样。
　　接着，它没入了姜风的体内，这一刻，姜风的身上仿佛出现了一道重影。
　　天空中云层翻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约有电蛇窜动。
　　继木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老是这一套，有什么用？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你的力量，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姜风凝立当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
　　漩涡中电流汇聚，越来越明亮。
　　转眼间，一道巨大无匹的电龙从漩涡里窜出，向下直劈下来！
　　继木不慌不忙地抬头看着，唇边噙着冷笑。
　　但冷笑瞬间就消失了，他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惊讶。
　　电龙一下来，它的目标就变得非常明显了。
　　很显然，它是对着姜风，而不是继木而来的！
　　姜风展开自己的领域，召来雷电，竟然是要劈在自己身上？！


第0560章 自击
　　姜风引雷自劈，这种自残的做法继木当然是不会阻止的。
　　这道巨大的闪电直劈在姜风身上，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他全身，他的表情扭曲，身体表面处处发出焦糊的味道，眼睛却越发明亮了。
　　雷电本身就是能量——一股极其强烈而纯粹的能量。
　　这股能量中包含着强大的生发之力，它一进入姜风的身体，立刻开始刺激他体内的每一个部位。
　　他被雷电劈得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刚才被继木砸断的腿重新变得笔直，全身上下所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短短的片刻内恢复了！
　　他的自愈能力本来就非常强大，但现在很明显，这种能力又向上提升了一截！
　　姜风偏了偏头，骨骼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皮肤下面的能量不断流动，让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继木等三名魔帅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风把能量引入己身，强化了自己的肉体。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因为它在强化的同时，也会给肉体造成巨大的损伤。
　　这种方式，就算最后打倒了敌人，也很有可能就此残废，永久失去战斗力！
　　但无疑，这在现阶段来说，也是对姜风最有效的战斗方法。
　　首先，他的肉体之强悍，刚才已经证明过了。远超魔帅，完全不似一个伪魔。
　　同时，继木能调配攻击，相当于能使任何远程攻击无效化。
　　要想打倒他，只能使用近战攻击。
　　不，这不是最有效的战斗方法，这是唯一的战斗方法！
　　继木惊讶地睁大眼睛，接着又笑了起来：“倒是挺有志气，行啊，再来试试吧！”
　　他话音未落，姜风的身体已经化成一道流光，向着他冲了上去！
　　所谓的强化，当然不止是力量与抗击打能力，姜风此时的速度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现在，他挥拳的速度至少是刚才的两倍，短短的一息内，就挥出了一百多拳，简直连虚影也看不清楚。
　　继木带着一丝冷笑，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在面前挥舞，轻而易举地招架住了姜风的每一次攻击。
　　他招架得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从头到尾，表情连丝毫的变化也没有。
　　姜风大喝一声，速度再次加快！
　　继木扬了扬眉，竟然还是只使用了单手！
　　五息后，姜风猛地后退，他看着毫发无伤的继木，道：“你不是只能调配远程力量！”
　　继木笑了笑道：“哦？你才发现吗？我也没想到，稍微下个钩，就有鱼儿来咬饵了……”
　　姜风面沉如水。
　　继木的确只能调配被输出到体外的力量没错，但是要知道，拳力发诸于体内，最终形成击打时，形成的还是外力！
　　继木的控制力远比姜风想像的更强。在每一次击打中，他都在那短暂的片刻接触时完成了调配，姜风的重击对他来说，跟幼儿的轻轻拍打毫无差别。
　　继木猫戏老鼠一样狞笑，向着姜风勾了勾手指：“还有什么手段，再用出来看看？”
　　姜风凝视他片刻，突然也笑了起来：“办法有用就行了。”
　　“有用？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就再试试！”
　　云层再次旋转生成，片刻后，姜风周围的空间同时落下百余道闪电，形成了一片电流的森林！
　　这森林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就消失了，因为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它们也全部被姜风吸收了进去！
　　姜风浑身的肌肉微微膨胀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状。他周围的光芒变得更强烈了。
　　他握紧拳头，沉声喝道：“再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再次加快，力量也比刚才重了很多！
　　继木的表情微微一变，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从容了。
　　原因很简单，姜风的力量变强，速度变快，更兼以含而不发，直到接触到他的身体时才爆发出来，提供给他的可调配的时间极其短暂！
　　转眼间，姜风的身体化成了无数道虚影，几乎布满了继木周围所有的空间。
　　片刻后，“砰砰砰”几声，姜风再次后退，脚步划出长长的轨迹，在地上停住。
　　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一样，紧盯着继木，大笑道：“这次又如何！”
　　继木的衣服上出现了几个破洞，身体某几个地方出现了明显的淤青，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平复。
　　显然这一次，他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防得滴水不漏，他终于被姜风击伤了！
　　面沉如水的变成了继木，他阴沉着面孔，缓缓放下另一只手。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只用一只手，就能防住姜风了！
　　姜风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还要继续试试吗？”
　　不等继木回答，他再次伸手上招！
　　云层第三次汇集，这一次的漩涡比头两次的小，但是其中蕴藏的闪电却比之前的更加密集闪亮。
　　瞬息间工夫，一道闪电当头直下，接着，后面一道道接连不绝地下来，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所有的闪电全部涌入了姜风的身体里，他的微笑瞬间扭曲，但他咬紧牙关，仍然向上扯开了嘴角。
　　继木紧盯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旁边的静幽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止。
　　现在，三位魔帅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这小子疯了！
　　雷电的确能够刺激肉体，使其短时间内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但肉体的承载能力始终都是有限的。
　　姜风之前那两下，在他们看来就已经逼近了极限，现在这样，简直是不想活了！
　　但下一刻，继木就不得不再次做出反应。
　　姜风的身体沐浴在雷电中，发出强烈的光芒，一时间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是他体内发的光，哪里是从外部进入的雷电光芒。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极为巨大的能量波动和威胁感，而一切还没停止，他就化作一道疾光，冲到了继木面前！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以前更快，冲势比以前更急，猛击过来的力量也远比之前更加强大。
　　这一刻，就连继木，也忍不住呼吸为之一窒，迫不得己地伸出两只手，勉强挡住了姜风的攻击！
　　“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肉体击打声响起，姜风这一下看似只有一拳，但其实在瞬息之间，就挥出了数百拳、上千拳，足以笼罩继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继木反应再快、动作再熟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化解这么多力量，这一次接触，他就不免挨了几十拳，整个人被暴雨淋透的树枝一样，在风中歪斜，最后非常勉强地才能站定脚步。
　　继木闷哼一声，勉强一次还击，逼退姜风，自己也急忙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但他还没站定，眼前就是一亮，姜风又攻上来了！
　　雷电继续不断地进入姜风的身体，他皮肤不断被能量逼裂，露出粉红的肉色，接着又快速愈合。
　　进入他体内的能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的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打击力越来越猛烈！
　　一开始，继木还能勉强抵挡还击，但渐渐的，姜风肉体的强度一直在增长，好像没有止境一样，胜负的天平开始向着另一边移动，最后完全倒向了姜风这边。
　　又是一轮击打，这一次，继木终于站不住了，他双脚离地，竟然被打飞了！
　　他刚刚飞到半空中，姜风又跟了上去，攻击连绵不绝，仿佛永不结束。
　　继木一咬牙，召唤灌木法象，挡到自己面前。
　　法象的用处原本是更利于沟通世界，掌控法则，但继木现在实在没办法，竟然只能把它当作盾牌来用了。
　　这对任何一个魔帅来说，都是无比丢人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现在连这样的盾牌也不断用了。
　　姜风密集的攻击直接撞在了法象身上，持续不断的力量输出之下，巨大灌木的枝条竟然也被打得片片碎裂，向着四周飞舞了出去。
　　静幽极为失态地张大了嘴巴，完全惊呆了，苦盏也上前一步，睁大了眼睛。
　　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一名魔帅，竟然能被一个魔将用拳头打成这样！
　　“不，不对，是肉体力量，但也不单是肉体……”
　　突然，苦盏喃喃自语，目光深邃。
　　能够打破领域的，只有领域。继木现在被打成这样，领域与法象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姜风使用的当然也只能是领域！
　　对了，这小子把领域的范围极度缩小，压缩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让自己的体内与体表形成了自己的绝对规则。
　　在这种绝对规则的控制下，雷电的力量达到了最强，他挥出的每一拳，既是自己身体的力量，也是自己的领域之力！
　　继木突然进入了一面倒的劣势里，他满脑子的不可置信，但很快，他就抓住了一个关键。
　　姜风这样做，其实就是靠着自己强悍的肉体能力，在透支自己的力量！
　　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长久，再过一会儿，他的肉体总会到达极限，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姜风的肉体就直接会在这强大能量的冲击下，完全崩溃，尸骨无存！
　　是的，只要再撑一会儿！
　　时间不断过去，继木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但这样的苦闷一直持续着，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卡”的一声，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异响。与此同时传来的，是深刻入骨的冰冷寒意与强烈剧痛。
　　这是什么……
　　不对，我的魔核……要被打碎了？！


第0561章 碎核
　　继木苦苦支撑，姜风的攻击却无穷无尽。
　　天上的雷云已经布满了整个比武场的上方，所有的魔气全部倾注进去，转换成雷电劈下来，再次化成姜风的力量。
　　姜风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破沙袋，恢复速度终于再也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一样，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一直在坚持着，永不会倒下，永远都能挥出这样强大——更强大的拳头！
　　终于，在姜风的身体到达极限之前，他周围的力量先到达了极限。
　　云层中蕴含的闪电渐渐变少，进入姜风体内的能量也在跟着减弱，他又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拳势，终于也开始放慢了。
　　这是……继木的机会？
　　事到如今，另外两名魔帅的心情都非常复杂，他们有点紧张地看向继木，却发现他竟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发动反攻，反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惊讶的样子。
　　他这是……在干什么？
　　苦盏观察力更强，他突然发现，从继木的七窍之中，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向外溢出，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
　　苦盏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
　　这表示，继木的魔核被不断的攻击打裂了，破裂程度还相当致命！
　　这是……溃败的前奏啊！
　　姜风一声长笑，猛然间，空气里所有的魔气和残余的电流全部涌进他的身体里。法象在他身后隐隐出现，再次与他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比先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强大、更危险！
　　空间仿佛在微微震颤，姜风深吸一口气，再次跨越两人之间的空间，到了继木面前，再次挥出一拳。
　　这一拳，看似非常缓慢，但不管是谁看着它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感觉——它是“必中”的！绝对不可能闪开躲避，只能用身体硬抗！
　　换了全盛时期，继木还有可能硬抗或者化解。
　　但现在，他抬起头来，眼神甚至有些混乱茫然。
　　他颇有些手足无措地举起双手，想要抵抗。
　　这么弱小又仓促的抵抗怎么可能挡得住姜风这全力一拳。
　　拳头击破了继木的手掌，正中他的胸口！
　　“砰！”
　　又是跟刚才类似的一声，这一次声音更响亮，更果决！
　　继木七窍里冒出的黑气突然变浓，越来越浓。
　　渐渐的，黑气变成了黑血，他张开嘴，扑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正喷在不远处姜风的脸上。
　　姜风甚至没有躲闪。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继木，看着他的眼神迅速涣散空洞。
　　这一拳，彻底打破了继木的魔核，魔核碎裂，他的生命也在迅速流逝，这个强大的魔帅，顷刻之间就要死了！
　　此时，姜风背对着静幽，只有苦盏能勉强看见他的侧面。
　　他张开嘴，对继木说了几个字。
　　继木茫然的眼神突然凝聚起来，变得有如钢针一般。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这时，姜风最后一拳砸在与刚才同样的地方。
　　这一拳比起之前的，显得虚弱多了。但这成了压倒继木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一口鲜血从他张开的嘴里喷出，接二连三。
　　这一次，姜风躲了开去，侧头看着他倒下，锐利的眼神变得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一样，彻底失去了神彩。
　　姜风盯着他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动，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向苦盏和静幽，平静地道：“这场赌斗，看来是我赢了。”
　　两人震惊地看着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苦盏的表情尤为复杂。
　　眼前这个少年，全身破破烂烂，鲜血不断向下流淌，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他的眼中焕发着一种夺目的光芒，无比坚定，无比刚硬，让眼前这两个魔帅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再来一场同样的战斗，他一样能撑下去，一样能获得胜利！
　　场上一片沉默，姜风一步步走到场边。
　　静幽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这才回过神来一样，不可置信道：“你赢了？！”
　　姜风点头：“显而易见。”
　　静幽又重复了一句：“你赢了？！”
　　姜风没有回答，转向苦盏，问道：“你是继木的朋友？”
　　苦盏凝视着他，淡淡地道：“老战友。”
　　姜风挑起唇角，问道：“那你现在要为他报仇吗？”
　　苦盏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淡：“魔誓赌斗，我亲眼见证，一切正常，我又有什么资格向你挑战？”
　　事实上，魔族之间的约战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但苦盏这意思很明显，他现在对姜风毫无战意。
　　姜风刚要说话，静幽突然叫了起来：“你，你杀了一个魔帅？！”
　　这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帅，而是大荒山的十大魔帅之一，强者中的强者！
　　在黑玉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少年有多天才，这也正是她选择跟他合作的原因。
　　但她绝对没想到，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进步之速，简直超越了惊人的程度，令人匪夷所思！
　　姜风抬了抬眉毛，没有说话。
　　静幽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羽扇连续摇动几下之后，终于勉强恢复了冷静。
　　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凝出法象的？”
　　姜风诚实回答：“就是今天之前。”
　　静幽问道：“这是你第一次用领域战斗？”
　　姜风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成形的领域的确是第一次，但是以前的半成品，也实践过几次。”
　　他看了继木一眼，手一伸，之前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一边的射日神弓自动飞了起来，落入他的手中。
　　杀死继木的儿子射日的时候，他就用过那个未成形的领域，那也不过是两天之前的事情而已。
　　静幽想着前因所果，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冷静冷静。
　　她摆了摆手，道：“你的伤也不轻，还是先去休整休整吧，接下来有些事情，我也需要赶紧处理一下。”
　　她手指一弹，一块木牌落入姜风手上，道，“你先不要回九华馆，去这里。回头我会再叫你。”
　　对于一个刚刚干掉排位在她之上魔帅的人来说，她的言辞有点不太客气，不过姜风只是扬了扬眉，什么也没说。他收起木牌，点了点头。
　　静幽又转向苦盏，问道：“你呢？继木死了，你也有点棘手吧？”
　　这是明显的逐客之令了，苦盏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静幽再不理他们，她看着继木的尸体，深呼吸几口，收起羽扇，大步走了过去。
　　姜风看见木牌就知道怎么用，他捏碎了它，一缕白雾从里面飘了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一个模糊不定的人形，对着他行了一礼。
　　姜风看见这白影就是一怔，脸上有些怀念的表情。
　　不过他现在其实也只是强撑，匆匆一点头道：“嗯，带我过去吧。”
　　白影又是一礼，飘飘荡荡地向后走。姜风跟在它后面，很快绕出了这片水晶林。
　　路过的时候姜风留意到，“树林”里的水晶碎了一半，另外一半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显然，这次过后，这个水晶阵基本上就废掉了。
　　不仅是这个水晶阵，继续往外走的时候可以看见，附近的房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就像经历了一场猛烈的地震一样。
　　不过，时间越久，姜风越是头昏眼黑，很想找个地方倒下来，就没心思再多看了。
　　很快，白影把他带到一个院子里。一进去，他几乎失灵的嗅觉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院子不大，又一个幽影飘了出来，两道影子交流了一下，把姜风引到了后面。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温泉，碧汪汪的，散发着浓浓的药香。
　　天机魔方里闪过一串数据，姜风模糊的意识扫了过去，大致判断出这温泉的成分功效，松了口气。
　　他一歪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温泉里，彻底晕迷了过去。


第0562章 不可能
　　毕竟现在处于大荒山，算是敌境之中，姜风就算在昏迷里也一直保持着一丝警觉。
　　刚有人靠近，他就苏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岸边的苦盏。
　　他舒了口气，表面上看上去放松了一些，但身体的某些线条却充分说明，他并没有放下警惕，只是把它藏得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苦盏半蹲在岸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来大荒山干什么？”
　　姜风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当初去九天大陆是为什么，我现在来大荒山就是为什么。”
　　苦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风道：“魔族大将本来不应该掌握领域，但是你当初在泰仓城的时候还是用出来了。现在回忆起来，当初你那领域跟正常形态还是有点差别，要么是因为还是幼生体，没办法发挥出全部力量，要么就是因为以前受了重伤，等级降低，力量也减弱了。你跟继木关系不错，在魔域地位应该也不低，泰仓城总共只动用了一名魔帅，四名魔将，以你的身份过去了，的确也是一份助力，但也许更是妨碍……所以，你当时出现在泰仓城，很有可能只是因为私事！”
　　他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在温泉中，伤痕累累，至今还没有恢复，看上去应该有些狼狈。但他抬起的下巴、明亮的眼神与坚定的话语却改变了他可能显示出来的劣势。
　　他与苦盏对视，侃侃而谈，“当初你就是为了弯刀去的吧？”
　　苦盏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淡淡地道：“我是混沌魔族，要成长必须要两生种。我的确是为折枝去的，但也并非如此。”他嘲讽地看向姜风，问道，“你也是这样？”
　　姜风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苦盏凝望折枝虚影的眼神，双手在水里划动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音。
　　他笃定地一笑道：“自己的感情，本来也是自己的事情。”
　　他没有具体说明经过，但苦盏仿佛已经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我欠你一次，所以，你的身份，我不会说出去。不过，你最好的确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到大荒山来的。要是你做了什么对魔族不利的事情……”
　　“不可能不做的。”姜风突然打断了他。他抬头看着苦盏，斩钉截铁地道，“你当初趁着泰仓魔战到九天大陆去，有避讳什么吗？人类与魔族本来就是仇敌，要做什么都是应有之义！你要对此不满，随时都可以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他这话的确发自真心。
　　在看见苦盏的那一刻，他虽然意外，但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面临死亡与艰苦战斗的可能。
　　他也绝不可能因为保命，而去答应苦盏什么，甚至连虚以委蛇都不愿意。
　　他说的，就是他想的！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苦盏沉默了下来。
　　最后他转身道：“总之我欠你一次。至于其它的……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着，短短的片刻内，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这温泉间里。
　　这个魔族倒有点特别……苦盏这意思，就是要划清界限了。
　　他不会暴露姜风的身份，把他的事情泄露出去，但也不会跟他有什么更多的联系。他应该对姜风还有很多好奇疑惑的地方，但他没有问出来，也不打算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药气从温热的液体表面蒸腾上来，一阵阵拍打着他的脸颊。
　　姜风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情况。
　　刚才他出现的主要问题就是透支。
　　他引入体内的雷电之力大部分都是由魔气转化而来的。
　　这个魔气，包括他体内黑暗元枝里的力量，以及周围空气里弥漫着的魔气。
　　魔气转化成雷电，注入身体，激发身体力量，就像给一个容器充能一样。
　　正常情况下，进入的能量太多，容器很难承受得住，就会因此撑爆。
　　但是姜风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经过九轮重光淬炼的天人。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发现，自己肉体的强悍甚至远在他之前的想像之上。
　　现在不是容器撑不住的问题，反而是能量不够了。
　　他说到底也只相当于魔将，体内的黑暗元枝以及外界掌控的力量都只有这个级别。所以就会出现刚才那种他还站着，雷电就已经耗尽的情况。
　　说起来有趣，最后他引雷入体受到的冲击，还不如之前试探阶段，被继木重伤然后恢复来得更严重。
　　他划到岸边，靠在坚硬的石头上，若有所思。
　　以前他从来没有采用过这样的战斗方式，现在看来，配合他完美的天人肉体，看上去很有效的样子？
　　不过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他的等级还不够，可以使用的魔气或者明力始终不足。
　　老实说，这一直以来都是限制他的一大瓶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年轻了，修炼时间太短，积累不够。
　　要解决这个问题没别的办法，只有更加努力，比别人用更多的时间。
　　老实说，这也是因为他自己情况特殊。
　　大部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面对的对手还只是自己的同龄人和同级别的。而姜风到现在跨境作战多少次了？现在甚至连大荒山的十大魔帅，也干掉了一个！
　　药力缓慢地进入身体，刺激天人血脉流转。
　　静幽的这个温泉倒是真不错。天人血脉太过强大，相应地对它有效的药物就非常少了。
　　而这温泉里的药物显然是其中一种，它能刺激姜风的血脉，迫使它不断运转，吸收其中的能量。
　　姜风能感觉到，血液每在身体里循环一周，衰弱的血气就会增涨一分。
　　他一边有意识地催动运转血脉，一边想着继木的事情。
　　事实上，刚才那一战，他也非常危险。他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就算这样，也还是要依靠继木的轻敌与自己的临阵突破。
　　突破后的手段，正好形成了继木的克星。而最后连续的猛击，恰好打碎了他的魔核……要是魔核未碎，姜风也没办法再支撑下去了，到时候胜负马上就会逆转，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他了。
　　继木死了，魔域可想而知为因此震动。
　　毕竟，他是长年与御魔军战斗的——大荒山十大魔帅之一！
　　这一战胜利，势必将吸引不少目光到自己身上，接下来要隐藏身份、继续行动的话，肯定会更困难。
　　但是，他当然不会为此后悔。
　　能够为御魔军的将士复仇，他的心直到现在，才有了一些畅快淋漓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思考，忍不住失笑。
　　也许他出生成长在大荒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立场与想法。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再也不可能更改。
　　他是天人没错，但在他自己的心里，同时也认同自己是一个人类，他必将为人类而战！
　　药液刺激着他的肉体，皮肉快速滋生，伤痕渐渐淡去。
　　“哗啦”一声，姜风潜进水中，把口鼻脸庞也全部淹没在了里面。
　　明天就是魔侍的第二轮甄选，按规则，甄选前，他们会先面见冰灵君后。
　　一位魔君……等于魂明武君的顶级强者，自己的身份、以及伪造的荒魔痕，真的能在她面前过关吗？
　　不管怎么说，这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难关！
　　……
　　……
　　温泉药浴很快就帮姜风完全恢复了原状。现在他还有点血气不足，但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没留一点痕迹。
　　白影奉上了全新的衣物，姜风换上之后，走出大门。
　　一个魔族正静静地守在门口，一见姜风，就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道：“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静幽大人说，明天就是甄选，您今晚还是在九华馆度过比较好。”
　　姜风满意地点头：“嗯，我正有此意。”
　　魔族伸手道：“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姜风留意到，自己现在的待遇跟进来时又有了巨大的区别。
　　所有路过的魔族无不停下脚步，恭敬地在路边行礼，直等他经过之后才行动。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现着崇敬仰慕的光芒。
　　显然，刚才那一战，已经在这座宅邸里传遍了。
　　水晶林彻底被毁掉，周围的房屋都受到波及，静幽不可能瞒得住这件事情。
　　可想而知，再过不久，这次战斗的结果就会彻底传遍四方！
　　姜风回到九华馆，谁也没见，直接进风华园闭关了。
　　明天就是甄选的正日子，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当然要在那之前达到最佳状况。
　　这晚，海量的魔气涌向风华园，在它的上方形成了黑色的漩涡，漩涡里伸出一条龙卷，垂向姜风所在的那间屋子。
　　这种变动影响到的不止一个九华馆，更是琉璃城全城。
　　但上次秘境一战，九华馆里所有魔族都见识到了姜风的威风。一整晚，都没人敢靠近这里一步。
　　只有从琉璃城最深的地方，传来一道意识，细细混入魔气里，探入姜风所在的屋子里，片刻后才缓缓消失。


第0563章 战魔
　　第二天，姜风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溢。
　　他的皮肤表面带着血色，淡淡的金光一扫而过。一晚上时间，在大量魔气的滋养下，他已经彻底恢复。
　　他吐出一口气，走下床，推开门。
　　只见外面已经有好几个侍从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各种器具。
　　一见他出来，为首一人上前道：“大人早安，一切已经准备好了，请。”
　　说着，侍从们流水一样地上来，送上各种洗漱用具和热气腾腾的早餐。
　　姜风看了他们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魔族们看上去粗糙疏狂，但细致起来，这服务态度也不比人类差啊……
　　他从善而流的接受了这些服务，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
　　走出风华园，走廊上的魔族们已经三五成群，一见他出来，不少人精神一振，立刻行礼。
　　姜风微微回礼，同时也在打量着他们。
　　他些意外。他们的态度恭敬中隐含警惕，总地来说还算平常。
　　如果放在一天前，仅仅只有秘境赌斗的话还算正常，但在他力杀一名魔帅之后，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姜风心念电转，没跟任何一个魔族同行，自顾自地走出了九华馆。
　　九华馆已经准备了车驾，成批把这些准魔侍们送往琉璃城中央的幽冥宫。
　　幽冥宫前方有一道平整的大道，全部是由不同颜色的水晶砖铺设而成，流光溢彩，即使在这座华美的城市里，也显得别具一格。
　　这条路宽敞平整，名叫幽冥大道，马车在幽冥大道尽头就停了下来，剩下的路，需要这些准魔侍们自行走过去。
　　姜风他们的马车刚刚停下，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按理说，幽冥宫是冰灵君后的居所，应该比较清净的。但今天，这里聚集的人明显变多了。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来围观魔侍甄选的，但姜风从马车里看过去，发现这些人个个都气质剽悍，带着浓浓的杀气与血腥气，仿佛久历战阵一样……绝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普通魔族！
　　他们或坐或站，抱着手臂等在一边，面色凝重，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
　　但即使只是这样安静地等候，也让人感觉到了沉重的威胁感。
　　一瞬间，姜风的脑中闪过“战魔族”这个词。
　　这个名称他在不久前听说过，但是没太放在心上。而现在，再没有谁比这些人更适合这个词。
　　继木也是战魔族，还是战魔的魔帅，难道……
　　他握了握拳，接着又松开了。旁边同行的魔族也留意到了，小声议论道：“咦？怎么有这么多战魔在这里？”
　　“你傻啊？今天是二轮魔侍甄选，君后陛下可是会露面的。这么难得的机会，有魔族过来，希求目睹君后容光，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我觉得不太对劲……”
　　“不然呢？谁敢在幽冥宫前闹事不成？”
　　马车停下，立刻有管事迎上，请他们下车。
　　姜风看得出来，这个管事有些紧张，不时看向战魔那边，好像也不清楚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
　　姜风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边。
　　一共一百三十二名魔族，从魔将到魔校都有，为首的是两名魔族大将。
　　这种级别的组合，绝不是他现在能匹敌的，静幽都困难，估计也只有冰灵君后这样的魔君，才能对他们产生震慑作用。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身后又传来车轮声。
　　这一次的轮声明显跟他们的不一样，沉重与轻灵矛盾地混合在了一起，显然是一辆更顶级的马车！
　　这辆马车刚一出现，战魔们的眼睛就亮了。他们一起站了起来，大步走向那辆马车。
　　姜风有些意外。咦？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下了马车，转头一看，瞳孔立刻就是一缩。
　　他当然认识那辆马车上的旗帜。他正是坐着插着这样旗帜的马车，一路从黑玉城到琉璃城来的！
　　静幽！
　　这些战魔为什么把目标对准了静幽？！
　　战魔们井然有序，他们围到马车旁边，为首一名魔族大将沉声道：“静幽大人，请您出来说话！”
　　静幽微带魅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嘲讽地道：“流井，一名魔族大将，也敢向我提出要求了？”
　　话声中，一缕疾风从马车里射出，到这名魔族大将面前时，突然变大变烈。它像一个巨大的巴掌，重重抽在了魔族大将的脸上，发出如击败革般的响亮声音。
　　这一掌带着明显的教训意思，抽得极重，魔族大将的半张脸顿时肿了起来，嘴唇被咬破，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摸了把自己的脸，舔去手指上的鲜血，脸色倒是变得恭敬了一些。
　　他后退一步，行礼道：“抱歉了，静幽大人，我们有些话想问您，请您拨冗与我们一会。”
　　静幽安静了一会儿，冷冷地道：“说吧。”
　　流井猛地抬起眼睛，目光如刀，厉声问道：“继木大人进入您的宅邸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请问，他现在正在何处？！”
　　静幽淡淡地道：“继木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的。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流井厉声道：“可是，他是在您的宅邸中失踪的！”
　　静幽轻哼了一声：“你们继木大人的排名还在我之上，他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管得着吗？”
　　流井朗声道：“是，继木大人有行动的自由。但既然事关他的生死，我想，静幽大人还是应该解释一下为好！”
　　二轮甄选马上就要开始，幽冥宫为了今天，也做了不少准备。
　　一早就有管事在这里，等着一批批把前来参加甄选的魔族送进去。
　　现在，魔族们倒是一批批到了，眼看着一切就要走上正轨，现在事情的重点却突然发生了偏移？！
　　现在，幽冥大道前，战魔与静幽隔着一辆马车对峙，姜风与幽冥宫管事这些正主儿反倒被挤在一边，面面相觑。
　　姜风身边一个魔族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继木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魔族就没人不知道继木的大名，他旁边一人摇了摇头，小声道：“不要说了，看来情况不太妙啊……”
　　突然又有一个魔族想起来了，看着姜风失声道：“咦？继木大人，不是射日的父帅吗？天风，三天前你把射日杀了，继木大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他这话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战魔们的注意。
　　流井身边的另一个魔族大将猛地转头，看向姜风。
　　姜风冷冷瞥了那个目光狡狯的魔族一眼，毫不犹豫地与对方对视。
　　他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那天跟在射日身边，打开异魔境的那名魔族大将。
　　他当然是认识姜风的，但不知为何，先前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附在流井身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流井皱眉听着，突然摇了摇头，大声道：“我当然知道继木大人是来找他的！但这小子不过魔将而已，他能对继木大人的安危产生什么影响？”
　　他猛地转头，紧盯静幽的马车，怒声道，“大人殒身，一定是这婊子在后面做了什么手脚！”
　　人类有黑石谱证明生死，魔族当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战魔们在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继木已经死了。
　　他们震惊无语，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继木这次到琉璃城是为了什么，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他们看来，一个魔将敢杀继木大人的儿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大人前去报仇，那完全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们连跟随的必要都没有。
　　当然，他们虽然不知道姜风的长相，也大概是知道他的“底细”的。
　　他是静幽甄选上来，前来琉璃城参加魔侍甄选的伪魔。
　　他的出现有静幽经手，跟她多少也有点关系。但通常来说，区区一名魔将能算得上什么？同样身为魔帅，静幽怎么也会给继木这个面子。
　　结果，继木跟苦盏一起前去，竟然就此没了消息。继木的手下之后去检查他的命石，发现命石已经碎裂，表示这名魔域出名的大帅，竟然已经陨身了？！
　　继木的死当然跟这个叫天风的魔族有关，但一名魔将怎么能对魔帅造成致命的威胁？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静幽这个婊子在里面做了手脚！
　　所以，他们当然会找姜风复仇。但在此之前，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静幽。
　　姜风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他唯一意外的是，昨天之后到现在，苦盏一直没见人。他上哪里去了？他连继木的死亡真相都没告诉这些战魔？
　　想到继木的死，流井极为愤怒，他再也顾不得颜面，直接称静幽为“婊子”，摆明了要当面撕破脸了！
　　在他的带领下，其余的战魔也喧闹起来，他们围在静幽的马车旁边，叫道：“你下来，给我们一个交待！继木大人上哪里去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们吵闹了半天，马车前方的铃铛突然轻轻一响，车帘掀开，静幽竟然真的出了马车，站到了车辕上。
　　她眼波流转，瞬间仿佛焕发出了不一样的魅力与神彩。
　　她嫣然一笑道：“好啊，我告诉你们。”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战魔，突然一指姜风，道，“魔帅继木，‘公平’向魔将天风发出挑战，魔誓赌斗——天风应战，于一对一对战中击碎他的魔核，杀了他！”


第0564章 放屁一样的魔誓
　　听见静幽的话，姜风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当然，一人做事一人当，继木是他杀的没错，他也没打算回避。
　　跟静幽的协议只是权宜之计，两边不过各取所需，毫无情谊可言。静幽是个什么人，他也很清楚了。
　　但他还是没想到，静幽会在现在直接把矛头引到他身上。
　　他镇定自若，流井等人纷纷看向他，露出了狐疑的目光。
　　接着，流井冷笑一声，不屑地道：“婊子，你骗谁呢……”
　　这句话还没说完，静幽突然居高临下地向着他一笑。
　　她的长相非常平凡，能夸赞的顶多也就是行动间的风情。但她这一笑，就如百花盛开，带着无穷无尽的芬芳与魅惑之意。
　　流井正面直对她的笑容，突然一怔，眼神瞬间涣散。接着，他的嘴唇喃喃蠕动两下，突然抬起手，开始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啪，啪，啪，啪，啪！”他一下接一下，完全没有留手，每一下都打得极重。
　　巴掌下，他脸上的皮肉迅速绽开，向外喷溅出鲜血。
　　黑色的鲜血染满了身体，滴在了地上，他还是没有停手，仍然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抽着。
　　旁边的战魔齐齐一愣，叫道：“流井！”“流井大人！”
　　另一名大将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
　　他这一下是想阻止，没想到流井就像被打断了什么重要至极的事情一样，一个翻手向他胸口击去，魔气瞬间爆发，把自己的同伴打出了两丈远！
　　他倒也没继续追击，逼退同伴之后，又继续抽起自己的耳光来。
　　现场的状况惨烈而诡异，静幽站在车辕上，却是娇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简直要笑弯了腰。
　　战魔们突然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幻魅一族的魔帅，天生擅长迷惑别人心志，制造幻境。
　　但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个久历战阵，从刀山血海中趟过来的魔族大将，竟然也能这么容易中招，毫无还击之力！
　　流井把自己脸上的肉打得稀烂，隐约见到了白色的颊骨，静幽这才弹了弹手指，发出清脆的一声。
　　流井猛然回过神来，停下了动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片刻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惊大恐，退后一步，紧盯着静幽，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于这些战魔来说，再没有比被控制、失去自己的意志来得更可怕的了。
　　现在只是自抽耳光而已，要是做更令人屈辱的事情呢？
　　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静幽的笑容消失，冷冷地看着他，道：“面对比你更强的人，说话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流井咬紧牙关，低下头去。
　　静幽环视这些战魔，淡淡地道：“我说了，继木不是我杀的，是在公平赌斗中，被一名魔将杀死的。如果你们不信，尽可以去找苦盏。他跟你们魔帅是同袍好友，想必不会骗你们。”
　　她突然嗤笑一声，讥讽地道，“只怕继木也不愿意你们继续追查这件事情。要是换了我，死在一名魔将手下，简直连丢人两个字都没办法形容！”
　　她一转身，回到马车里，沉声道：“进去吧。”
　　车轮声再次辚辚响起，沿着幽冥大道，向着幽冥宫驰去。
　　幽冥大道的确不许马车通行，但对着静幽车上的旗帜徽章，还是打开了大门。
　　她拿流井立了威，又给了交待，战魔们果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去，没一个人敢阻止。
　　最后，他们只能把目光聚集到姜风身上。
　　一名战魔咬牙道：“这明明就是静幽扔出来的替罪羊！”
　　魔帅对魔将，公平赌斗，被魔将所杀？
　　这怎么可能？！
　　从魔将开始，就已经很难跨阶作战，更别提魔帅与魔将之间隔着一个领域。
　　能够打败领域强者的只有另一个领域强者，这样的战斗，魔将连一丝取胜之机也没有！
　　在他们看来，继木只有可能是静幽杀的。但这女人现在不认，把罪责全部推在了这个魔将身上，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流井脸上的伤正在缓慢愈合，但还是显得极为狰狞。
　　他心中愤恨难言，咬牙道：“不管怎么样，大人的确就是为这小子而来的。他杀了射日少主，也算不上冤枉！我们先干掉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战魔们面面相觑，一起点了点头。
　　他们不可能就这样转头回去，必须有人得给他们一个交待！
　　从头到尾，除了静幽刚刚说完那句话以后，姜风的脸上一直波澜不惊。面前对着这一群人，他竟然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
　　这时，他甚至嗤地一笑，摇头道：“原来所谓的魔誓赌斗，其实屁也不值。”
　　魔誓赌斗约定，继木死了，他的手下朋友都不能来找麻烦。
　　但眼前这些战魔的行动却充分说明了，他们完全没把魔誓放在心上。
　　当然，只要把“复仇”转成“我就是要来找你的麻烦”，就完全可以回避开了。
　　姜风扫视着对面，冷笑道，“还有你们这些所谓的战魔，也只会欺软怕硬。让我猜猜看，在战场上，你们遇见人类意明武皇以及魂明武君，是不是马上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他目若朗星，视线扫过他们，道，“没错，继木就是我杀的。我用这双拳头，生生打死的。怎么，你们要给他复仇？那就来吧！”
　　“你闭嘴！”一个魔将突然大吼一声，他踏着沉重的脚步冲向姜风，越冲越快，最后化成了一道疾影！
　　他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尖角，随着他的奔跑，尖角开始旋转，像钻头一样向着姜风撞来。
　　姜风也沉声一喝，身体表面有细碎的电光闪过。
　　他没用任何武器，右拳紧握，踏前一步，以拳对角，砸向对方！
　　就在幽冥大道前，狂风突起，气流向四周狂溢。
　　甄选魔族与管事用手遮住眼睛，勉强看过去，战魔们却一动不动，瞪大眼睛，脸上齐齐出现了惊色。
　　惊天动地的狂吼声响了起来，只见那个魔将头顶的尖角寸寸碎裂，变成了无数粉末。
　　接着，他的脑袋、脖子、胸口全部被打得稀烂，最后只剩下半个身体，在地上晃了一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面一招，他竟然就被姜风打死了！
　　这还是魔将与魔将之间的战斗吗？
　　这种瞬间秒杀的能力，连魔族大将也没几个能办到的！
　　战魔们目瞪口呆，他们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姜风，心里同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继木大人真的是……
　　这不可能！
　　姜风气定神闲地收回拳头，立在原地。
　　他把那个魔将打得稀烂，身上却没溅上一滴鲜血，所有的污物都提前一步，被他身周的电光排斥开了。
　　他再次环视战魔，问道：“还有谁要上？”
　　“你这小子……那不可能！”
　　片刻后，又一个战魔将一声狂吼，冲了上来。
　　他明显比前一个狡猾多了，刚刚起身，身形就是一闪，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姜风的身后。
　　他正要出手攻击，姜风仿佛早已预料到一样，提前转身，冲着他微微一笑。
　　片刻后，他也变得跟前面那名同伴一样——不，比他更惨。他连半个身体也没剩下，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团肉酱。
　　连续两名同伴在眼前被杀，魔族们虽然没有什么友情的概念，但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顿时，二十多个魔族齐声一声，一起冲了上来！
　　这时，姜风深吸一口气，分外明亮的琉璃城天空突然变得阴暗起来，云层疾速流动，狂风袭来，雷声隐隐。
　　强烈的危险感觉带着令人密不透风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铺了过来。
　　那两名魔族大将毕竟境界更高，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齐声喝道：“领域？！”
　　这一刻，他们简直不能称之为震惊了，那就是彻底的不可思议。
　　一个魔将，竟然已经掌握了领域？！
　　雷电突降，它没有对准姜风身边的敌人，而是直接劈进了他的身体里。
　　战魔们齐齐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姜风已经动了。
　　一瞬间，他化成了一道虚影，顷刻之间打出了数百拳，冲上来的这二十多名魔族，每人都分到了几十拳！
　　“啪啪啪啪啪”，密集的肉体击打声接连传来，血肉四溅，一旁观战的准魔侍与管事身上纷纷被溅上了无数黑色的魔血！
　　转眼间，云层仍然在姜风头顶上凝聚着，他身边的战魔却已经一空。
　　他先前两拳干掉了两个魔将，现在冲上来的这些当然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凡是冲上来的魔族，全部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幽冥宫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血腥的景象！
　　姜风连杀二十多人，表情依旧平静，眼睛却不由得微微发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拳头，问道：“还有吗？”
　　战魔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姜风身上的气势含而不发，但威胁更重。
　　这一刻，所有的战魔们全部清晰地意识到了——
　　静幽或许没有骗人，继木大人，也许真的就是这个魔将杀掉的！
　　一时间，无比的戒惧与不可思议感在他们心里升了上来，整个世界都仿佛因此变得不真实了。
　　魔将杀死魔帅？
　　还是一个那么强大的魔帅？
　　“……为继木大人报仇！”
　　突然一声暴喝，流井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不过一个魔将而已，就算拥有领域，又能支撑多久？干掉他，为继木大人报仇！”
　　战魔们见识过无数死亡与战斗，对自己的生死也看得更轻了一点。
　　流井一句话顿时激发了他们的血性，接着，一百多名战魔在两名魔族大将的带领上，齐齐扑出，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姜风！


第0565章 我的魔侍
　　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敌人，姜风夷然不惧，抬头上前。
　　天上的云层转得更疾，电光更明显。
　　从某个角度来说，流井说得没错，的确抓住了姜风最大的弱点。
　　他能干掉继木，靠的是强大的爆发力。
　　他现在只是魔将，明力也好，魔气也好，都只有这个级别，爆发力越强，持续战斗能力就越弱。
　　以这种方式战斗，他的确会拥有无比强大、可与魔帅媲美的战力，但魔气与明力同时要用在引能入体与自愈恢复上，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再来一个魔帅，姜风也许还是能够一战。但是面对这么多中高级别的强者，他的确也会觉得麻烦了……
　　不过，不过一战而已，有何可惧！
　　百余人扑上，姜风却首先发动。
　　又一道闪电从天空劈下，它水桶般粗细，出现的时候连流光溢彩的幽冥大道都显得黯淡了。
　　它对准了姜风的头顶，马上就要进入他的体内了。
　　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无比柔和地从幽冥宫方向泛出，它如同轻纱一般，轻柔地铺满天空，拦住了疾电。
　　接着，这股柔力向着天空继续扩散开去，很快，云层就在它的安抚下散去，即将爆发的闪电雷暴也跟着渐渐消失了。
　　这是……
　　战魔们见此情形，猛地大喜，动作更猛更疾。
　　但这时，柔力继续弥漫，轻轻围在了姜风身边。
　　“砰”的一声，最先冲到姜风身边的是流井之外的另一名魔族大将，他的攻击爆发前，先撞到了这股柔力上。
　　柔力轻轻一弹，卸去了他的力道，把他推向了一边。
　　后面的战魔纷纷冲上，他们跟着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在这股柔力的保护下，他们竟然没一个人能靠近姜风，全部被弹开了！
　　这是……
　　流井第一个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猛然站直身体，对着幽冥宫的方向跪了下去，深深匍匐在地上：“冰灵陛下！”
　　其他的战魔们也纷纷意识到了。
　　在这种地方，拥有这样的力量，除了冰灵君后，还可能是谁？
　　战魔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五体投地，完全不敢抬头。
　　在他们的带领下，一直在围观的准魔侍和管事们也纷纷矮了半截，在魔君之威下，没一个人再敢轻举妄动！
　　现在站着的只有姜风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笔直地看向幽冥宫。
　　这小子……竟敢不下跪，好大的胆子！
　　幽冥宫突然向着天空，放射出七色毫光，无数光幕轻纱一样垂下，在半空中缓缓流动。
　　这情景……的确很像天人宫初开的时候啊！
　　光幕中，一个隐约的人影浮现出来，看不清形貌，却能让人打从心底紧张起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今天天气不错，各位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讲个和……如何？”
　　这种理由……姜风突然笑了起来。
　　流井伏低身体，咬牙沉默了半天道：“可是继木大人之死……”
　　“嗯？”那个温和的声音问道，“那不是继木提出的，公平赌斗吗？”
　　“可是……”
　　“继木技不如人，魔核被击碎，落败而亡。此事我亲眼见证，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亲眼见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流井更是直接抬起了头，看向远处的缥缈人影。
　　姜风也跟着微一皱眉，心里生出些不妙的感觉。
　　听说和实际体会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一早就知道冰灵君后的意识能够笼罩整个琉璃城，把一切纳入她的控制范围，但难道其精微程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流井的身体一阵剧烈颤抖，最后还是颓然放松：“不敢！”
　　“技不如人，落败而亡”，简直是给他，以及死去的继木脸上抽上的两个耳光。但这话出自冰灵君后嘴里，难道他们还敢反抗不成？
　　冰灵的声音平和地道：“我未来的魔侍们，请进来吧。”
　　在这样的声音下，匍匐在地的魔族们纷纷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走上了幽冥大道，向着远方华美的宫殿走去。
　　姜风抬头看了一眼远方，仿佛与一双无形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抬步跟在了后面。
　　他能感觉到，一双双恶意的目光仍然紧随在他背后。
　　他深吸口气，脚步走得更加稳定。
　　很明显，这件事还没完。
　　但是……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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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宫大殿已经打开，但还没什么人进去。
　　先到的魔族们站在宫前的广场上，他们也听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用震惊的目光看向徐徐走来的姜风。
　　正面决斗，击杀一名魔帅？！
　　以魔将之身，就已经拥有了领域？
　　还是冰灵君后亲口认证的！
　　这是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然活生生发生在他们眼前！
　　毫无疑问，在这次魔侍甄选中，姜风已经领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还好，要选出的魔侍一共两人……一时间，好些魔侍都开始这样想了。
　　跟这个少年抢位置？想死不成？！
　　“哦，对了。”姜风突然想起件事，走到一个伪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自从走上幽冥大道之后，这个伪魔就一直在偷偷地观察他。
　　这时被姜风一拍肩膀，他猛地跳了起来，无比惨烈地叫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这正是刚才故作无知，向战魔们透露姜风身份的那个魔族，当时他一派无辜，演技颇为不错。但这时，在姜风的目光下，他再也说不出“我不是故意的”这几个字。
　　姜风冲着他微微一笑，道：“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刚才说得又没错。我正在考虑怎么跟他们开口，多谢你帮我说话啊……”
　　他眼中一派幽深，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笑容却是令人如沐春风，友善而舒适。
　　可这个伪魔看着姜风，却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嘶声道：“对，对不起，饶过我……”
　　说着，他猛地一抖肩膀，甩脱姜风的手，向着幽冥大道另一头飞奔而去。
　　显然，他被姜风吓坏了，宁可放弃这场甄选，也不敢再跟他呆在一起！
　　姜风望着他的背影，扬了扬眉，转身道：“我只是好心感谢……”
　　他目光所及之处，魔族们无不纷纷避开，好像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恶意一样。
　　明明只是一个魔将，相比魔校魔尉是级别更高，但正常来说，也只是普通的强者的。
　　但这个少年，靠着他一次次战斗，以及毫不留情的手段，已经树立起了自己不逊于魔帅的威严！
　　接着又有两批甄选者到达，他们很快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震惊之后，用同样戒惧的目光看着姜风。
　　原本甄选将来开始，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气氛就不算太好的。
　　这时，姜风的身边更是空出了一大块范围，跟其他人泾渭分明的隔了开来。
　　姜风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他微微一笑，独自站在一边，却始终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片刻后，一个魔族犹豫了一下，向着姜风走了过去。
　　他也没有靠近，到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就站定了下来，不动了。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你叫……千纸？”
　　这正是天华园事件中，唯一一个敢跟他搭话的魔族。
　　千纸谨慎地点头道：“是的，大人。”
　　姜风从容一笑道：“大家都是来参加甄选的，不用这么客气，直呼我的名字吧。”
　　千纸也跟着笑了笑，并不继续跟姜风搭话。但他所站的位置，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立场。
　　片刻后，一辆接一辆车驾接连到达。
　　此时，幽冥宫门口的广场上，一共阵列了七驾马车。
　　魔族们纷纷骚动起来，他们肃立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了过去。
　　能在幽冥大道上行驶马车的，除了冰灵君后本人以外，只有她手下最亲近的七大魔帅了。
　　对于像他们这样的魔族来说，就算不能当选魔侍，能近距离窥得魔帅面孔，已经很值得出去炫耀了。
　　冰灵君后麾下七大魔帅，四女三男，先前已经有三人进去了，现在新到的又有四个。
　　他们纷纷下了马车，大部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整顿衣袍进门。
　　只有一个男性魔帅，下了马车之后，环视了这些中阶魔族一圈，沉声问道：“谁是天风？”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姜风。
　　姜风从容道：“我是。”
　　这名魔帅是他见过的魔族里，最为俊美的一个。他目若朗星，轮廓深邃，左脸上有半个青色的纹身，给他更增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他打量了一下姜风，突然勾唇一笑，什么也没说，就大步走进了殿里。
　　姜风脑中浮现出静幽之前告诉他的资料，同时也听见了身后的窃窃私语：“这位是……绣青大人？”
　　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他是，冰灵君后的……”
　　周围传来心领神会的低声，姜风回忆着绣青刚才的眼神与他身上传来的隐约气息，皱起了眉。
　　不对，有什么地方感觉……有点奇怪？


第0566章 雷厉风行
　　姜风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当七名魔帅全部到达，一道光从幽冥宫内部散发出来，清幽缥缈的乐声随着这道光，如烟如雾一般传来，所有甄选者全部精神一振。
　　幽冥宫大门一直敞开着，这时两队侍女排着整齐的队伍，从甄选者们后面上来。
　　她们中间的每一个都是千娇百媚，但如今低眉顺目，手里捧着托盘，连胆敢抬头的都没有。
　　她们走到幽冥宫面前，双手举起托盘，站定脚步。
　　方才那个轻柔的声音从里面轻轻传出，柔和却清晰：“黑玉城天风、无流城千纸两人留下，其余的人可以退下了。”
　　甄选者们齐齐一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一名女管事大步走出，环视四周，沉声道：“天风和千纸是哪两位？”
　　姜风和千纸对视一眼，一起上前。
　　管事向他们点了点头，招呼他们进去，又道：“其余人等，临走前可以各领一份礼物，以慰远来之劳。”
　　说完，她就领着姜风和千纸进殿了。
　　剩下的甄选者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轮甄选，这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连冰灵君后的面都没见到，也没经过什么测试考验，就这样被淘汰了？！
　　一个魔族立刻不满地高叫起来：“这不公平！天风……大人也就算了，那个叫千纸的凭什么被选进来？我明明长得比他更俊，实力比他更强！”
　　一缕疾风突然袭来，撞在他身上，“砰”的一声把他撞了个跟头。这个魔族狼狈地爬了起来，倒是没有受伤。
　　冰灵的声音淡淡地道：“我的魔侍，当然是由我来选。我说是谁，那就是谁了。怎么，你想指导我怎么做吗？”
　　那个魔族打了个寒噤，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对方可是一位顶级的魔君！在这位魔君面前，他算得了什么？
　　他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甘，但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姜风大步走入殿中，眼前顿时一暗。
　　幽冥宫是一座水晶宫殿，四处光芒折射，虽然是殿中也不幽暗。
　　但是，这些光线折射得非常巧妙，恰到好处地照亮了他和千纸所在的位置，而把对面掩入了绚烂的光线中。
　　他隐约可以见到那里有七条人影，但他们的长相身材特征，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那边投来，紧紧地注视着他。
　　明明被选出来的魔侍是他跟千纸两个，但这时候千纸被完全忽视了，魔帅与魔君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殿内极为安静，隐约可以听见远方传来的声音。
　　姜风听见，外面的甄选者终于还是不甘不愿地离开，临走时各领了一份礼物，看见礼物的时候，纷纷发出惊喜的声音，显然冰灵君后出手还算大方。
　　声音最嘈杂的时候，冰灵侧了侧头道：“让他们安静一点。”
　　她言出令行，几乎就在瞬间，嘈杂声被压了下去，殿中又恢复到彻底的安宁。
　　冰灵道：“过来。”
　　千纸咬了咬嘴唇，不安地看了姜风一眼。姜风倒是非常平静，冰灵一开口，他就向着那边走过去了。
　　随着他的脚步，光线渐渐移动，最后，他终于看清了对面。
　　那是一个晶石搭成的王座，位于几级水晶台阶之上。上面斜坐着一个女子，她身披无数白色轻纱，向下如瀑布一般流泄。每一支轻纱上都散发着淡而柔和的光芒，让她整个人如浸光河之中。
　　但是，即使是这么灿烂的光芒，也无法掩饰她的美貌。
　　那是一张姜风所见过的、最美丽的面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女性跟她相比，都少了一些什么。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朦胧而深邃，与她对视时，立刻就会觉得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无尽的梦之河流。
　　姜风站在王阶之下，与她对视，眼神顿时有些茫然。
　　四周传来了隐约的轻笑声，姜风身体一振，顿时清醒过来，单膝跪地，沉声道：“见过君后陛下。”
　　那双眼睛里掠过一抹诧异，显然没想到姜风这么快就能挣脱出来。
　　旁边的千纸仍然呆立原地，满脸都是陶醉沉迷，心神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诧异只是一闪而逝，冰灵轻轻一摆手，千纸立刻如梦初醒。
　　他顿时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顿时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请恕罪，小的失态了！”
　　冰灵轻轻一笑，柔声道：“能让你有这样的表现，是我的荣幸。”
　　一位魔君竟然如此亲和，姜风有些意外，但他仍然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冰灵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我的近身魔侍了。不过，在正式任职之前，你们还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测试与训练。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姜风简单地点了点头，千纸更加激动：“属下一定会全力以赴！”
　　冰灵偏了偏头，道：“这是我的七位魔帅，你们先见个礼吧。到时候等你们正式任职，还有很多要与他们打交道的机会。”
　　姜风站起身来，看向她身边的魔帅们。
　　他先迎上了静幽的目光。
　　静幽的眼神非常复杂，有些意料之中的欣喜，又隐约有些警惕。
　　显然，姜风力敌斩杀继木这件事情，把她也惊到了。
　　静幽旁边站的就是绣青。
　　这样与他对视，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姜风还是没想出来这是什么感觉。于是，他在心里给绣青做了个记号，决定以后再多多留意。
　　其余五名魔帅的形貌都特别特殊，也不知道是因为冰灵的特殊喜好，还是幽魂一族的特性。
　　这七名魔帅的长相都各有各的俊美，就连平凡如静幽，也别有一番魅惑的感觉。
　　这时候，他们大部分都表现得很冷淡。
　　姜风看得出来，倒不是因为什么上下等阶的差别，而是冰灵刚才所说的训练。
　　看来那个训练还是有点儿难度的，在通过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把他们俩当成真正的魔侍。
　　魔族的仪式果然很简单，两边见过面之后，七名魔帅就纷纷退出了。
　　临走时，静幽又给了姜风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姜风没有反应，她却仿佛更满意了。
　　最后，殿上只剩下冰灵君后和他们两个人。
　　姜风的目光投向冰灵的身后。那里仍然被绚烂的光线照得影影绰绰，像是空空荡荡，又像是有很多生物在隐约存在着。
　　冰灵注意到姜风的目光，微微一笑，她柔声道：“近身魔侍，是我身边很重要的位置，所需要的能力或者比你们想像中更强。所以在上任之前，你们要先经过训练，训练有点难度，但我想，你们会度过去的。”
　　她不容置疑地道，“现在即然你们已经在这里了，那就……直接开始吧。”
　　说着，她轻轻一摆手，姜风和千纸同时感觉到一阵失重。
　　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突然间出现了一个漩涡，把他们直接吸了进去！
　　漩涡刚把他们吸进去就消失了，幽冥殿上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冰灵以手支颐，微微一笑道：“我的确很期待啊……”
　　只要这时有人在旁边就会发现，她注视的方向，正是姜风刚才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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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完全没想到冰灵这么雷厉风行，说要训练马上就动手了。
　　但他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反应极快，瞬息之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和反应。
　　漩涡把他们吸进去之后，他们就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非常奇怪，无天无地，他一进去就是飘浮在半空中的。
　　他刚刚调整好动作，准备观察四周，突然双腿一摆，就像一条游鱼一样游开了！
　　他刚刚离开，就有一股狂暴的气流从旁边直冲过来，撞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要是刚才被撞上，他就算不会受伤，也会被它卷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姜风很快发现，这里到处都充斥着这样混乱的气流，它们有强有弱，完全摸不清规律。
　　这些气流也很奇怪，有的一团漆黑，有的是稀薄的灰色，有的则是一团光亮。
　　姜风对力量的属性非常敏感，他很快就发现了，黑色的是魔气，光亮的是明力。
　　这样的一片空间里，竟然同时混合着浓淡不一的魔气与明力！
　　从本质上来说，这两种力量是互不兼容的。它们只要相接触，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纠缠在一起“战斗”起来。这些混乱的气息，其中一部分是“战斗”的结果，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力量本身的流动造成的。
　　这就是训练？
　　他们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千纸呢？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背后生出了一丝寒意，长枪陡然在手，反手就向后挑去！
　　“咻”的一声，一个黑色的柔软物体被他远远挑开，它拼命地在半空中扭动挣扎着，像一条鱼一样。
　　但是这条“鱼”的嘴部有一根极长极锐的尖刺，姜风挑开它之前，这根尖刺已经碰到了他背后的皮肤，再前进一步，就要扎他个透心凉了！


第0567章 训练
　　这条“鱼”的生命力极其强韧，姜风手腕一抖，先挑又扎，顿时把它从腹部扎穿。
　　但它竟然没有死，一团黑色的物质在它的腹部流动，没一会儿就修补好了那个洞。它身体一扭，摆脱枪尖，再次闪电般射向姜风。
　　好难缠的家伙。
　　姜风心里一惊，一挥手，天地枪陡然间消失，正面一拳与它撞在了一起。
　　源源不绝的力量从他的拳头上被注进“鱼”的肚子里，黑鱼越涨越高，最后“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形成了一团狂暴的气流冲向四方。
　　在那之前，姜风就已经先退开了，没被气流卷进去。
　　而与此同时，又一股强烈的刺激扑面而来，一条光蛇带着强得刺眼的光亮，瞬间穿越漫长的距离，到了他的面前！
　　又一个敌人，一个由纯粹明力形成的敌人！
　　姜风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接踵而来的敌人让他没办法再关注千纸在哪里，只能全心全意地应付。
　　要说的话，敌人不算太强——现在出现的几个，都是他能轻松应付的。
　　但最麻烦的还是眼前的这片空间。
　　混乱而复杂的力量让姜风的感知失效了一大半，天机魔方也根本就算不过来。
　　一开始，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来感觉敌人的存在与动作，但这种观察方式肯定是不靠谱的，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判断当前空间更进一步的情况。
　　同时，这些诡异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物的敌人却与整个空间融为了一体。
　　它们生于其中，藏于其中，行动起来无形无迹，攻击起来也引动着周围所有的力量。
　　姜风现在就纯粹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干架，对方占据了所有的地利之便，对他来说除了妨碍什么也没有。
　　地利之便吗……
　　姜风身体微微一震，一道虚影在他身后出现，迅速化成了实体。
　　法象！
　　接着，他开始通过法象沟通周围的空间。
　　要说自己的地盘，那当然就是领域了！
　　法象出现，姜风对周围的判断更加直接精准。
　　他很快发现，在这种环境下，领域也不是那么好开的。
　　所谓的领域，就是利用对世界的理解与解构，通过法象架设出来的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从本质上来说，这种架设是一种掠夺。是从原有的世界里，“抢”出来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但现在在这里，世界的形式和本质都已经变化了，姜风要怎么解构，怎么架设？
　　法象出现，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出现了一点变化，但姜风始终无法控制住它，更别提形成领域。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仍然一波接一波，源源不绝地过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敌人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到现在为止，姜风还支撑得很轻松，再继续下去呢？
　　总有他忙不过来的时候！
　　无法形成外面的大领域，那就形成体内的小领域！
　　姜风深吸一口气，法象向后一退，缩进他的体内，他周围的气氛也就跟着变了。
　　一缕缕闪电在他身体表面流动，照得他整个人闪闪发光。
　　姜风的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
　　一瞬间，五六个敌人同时爆开，在他周围形成了狂暴的气流。
　　混乱的气流中，姜风整个人发着光，如同天神一般。
　　正好，就用这片空间再来实践一下他的全新战法！
　　不久前跟继木那一战，是出于义愤，也是临场的突破。
　　当时灵光乍现用出的一些战法，事后回顾起来，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正好在这里再试试。
　　姜风身周的光芒越来越强，身体的强度、速度与力量也不断上升。
　　时间越久，他对这片空间就越是了解。
　　这里就像一锅粥，虽然看上去乱成一团，但其实是有一些规律的。
　　这里米是米，水是水，米就是明力，水是魔气，两者看似融合在一起，其实泾渭分明。
　　大量属性相反的力量相互混合、相互冲撞、相互搏斗，让一切变得更加无序。
　　要解析这种无序状况，就算天机魔方再升级几次都不行。
　　既然无法解析，那就顺应。
　　姜风的这种战法需要不断吸收外界的力量，把它们转化成闪电刺激肉体。
　　理论上来说，天心种对明力和魔气都是兼收并蓄的。
　　在这里，姜风完全可以胡乱吸收一通，让天心种自己慢慢去分辨力量的属性，再注入不同的元枝里。
　　但这里毕竟不是其他场合，而是魔君冰灵安排好的训练。
　　他们是冰灵扔到这里来的，谁知道冰灵会不会在一边观看他们的训练情形？
　　所以，姜风绝不能吸收明力，只能把目标对准魔气！
　　这一来就复杂了，他必须从一团乱麻的力量里把魔气分解出来，单独吸收它。
　　他对魔气本来就没有对明力熟悉，这就造成了更多的麻烦。
　　不过，姜风从来就不是怕麻烦的人，他索性把这一点也当成了一种全新的魔气训练。
　　不过是解开乱麻，理顺力量，加以吸收而已。他还没入境的时候就试过了，现在这么强了，他又怎么会怕？！
　　一时间，姜风把心思全部沉入了其中。他细细体会着周围混乱的环境，分解着明力与魔气，强迫天心种只与魔气产生反应。
　　这个工作看上去重复单调，令人厌恶，但不知不觉中，姜风却沉迷了进去。
　　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环境，第一次直面明力与魔气的区别，也是第一次在明力的强烈干扰下，感受魔气的存在。
　　渐渐的，他对这种黑暗力量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感应。
　　不知不觉中，他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明力形成的敌人依然横冲直撞，攻击得非常猛烈，魔气形成的那些却完全不同。
　　它们刚一靠近姜风，就“砰”的一声，自动分解开来，形成浓烈的力量，化成闪电，注入他的体内。
　　在这些力量的刺激下，他的速度进一步加快，从被动应付来袭敌人，开始主动搜索起来了！
　　渐渐的，姜风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扫荡，所到之处，明力被摧毁，魔气被吸收，身周的环境竟然变得清静了下来。
　　大部分敌人遇到他，都是一触即散，偶尔会有一些强大的，也都三两下就搞定了。
　　在他越来越游刃有余的时候，姜风突然停住了脚步，猛地后退！
　　一道淡黑色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在他身边，突然间向他袭击过来。
　　它的速度极为惊人，竟然不逊于几倍增速后的姜风。
　　姜风不断后退，它不断前进，最后终于抢先一步，碰到了姜风，狠狠地把他抽飞了出去！
　　这一击的力量也极为强大，姜风闷哼一声，第一次在这里感觉到气血翻涌。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却硬生生地顿住，一个转折，反身强攻了回来！
　　那影子在空中化形，形成了一个缥缈不定的人形——这也是姜风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的人形。
　　姜风瞬间冲到它面前，一拳正面轰了过去。
　　人形不避不闪，同样正面一拳反击回来，两股巨大的力量正面相触，狂暴的气流彻底地扫荡四周，似乎整个世界都跟着动摇了起来。
　　人形立在原地不动，姜风再次被打飞。
　　两边一接触，就显出了明显的强弱之比。
　　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比姜风想像中更加强大！
　　姜风再次喷出一口血，他在半空中稳住身边，抹去唇边的一缕鲜血。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笑了起来。
　　仅仅两击，对方就激起了他的战意，他再不去想这里是哪里，不去想千纸在哪里。现在他唯一想的，就是打倒面前的敌人！
　　黑气翻涌，黑云中闪电隐现，汇聚在姜风头顶。
　　这么一段时间，他对魔气的理解突飞猛进，已经足以在这里形成一小片领域了。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闪闪发光，隐隐雷声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姜风沉声道：“来战！”
　　说着，他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那道人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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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很强，但敌人更强。
　　如果这敌人是个魔族，那他一定在魔帅以上。
　　而且，他跟继木不同。
　　继木的领域比较特殊，所以战斗方法也是自己的一套。
　　姜风发现其中破绽，用肉体强攻之后，无形中就对继木形成了某种压制。
　　这跟力量强弱关系不大，更类似于属性上的克制。
　　但面前这个敌人就不会。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跟姜风的战斗方法有点类似。
　　两人同样都是近战，比的就是速度、力量与临敌反应。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在这三项上都不弱于姜风，甚至犹有过之。
　　但姜风还在不断成长，不断变强。再继续打下去会怎么样，谁也判断不出结果。
　　雷电刺激着姜风的身体，也在刺激着他的精神。
　　他越来越兴奋，突然一声短喝，冲到对方面前。
　　对方仿佛早有准备，及时地一个侧身，伸爪抓下。
　　只听见“嗤”的一声，姜风的后脑连同脖子的皮肉，全部被他撕了下来！
　　这种伤势对姜风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天人血脉自动运行，开始修复伤势。
　　强大而不可动摇的力量流了过去，先化解了存在于此的异力，再开始修复。
　　姜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后退，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个印记连着皮肉一起被撕下，现在里面的力量正在被天人血脉消除、消失。
　　伪造的荒魔痕消失了！
　　同时，逆魔印的气息也跟着一起透了出来！


第0568章 她是……？！
　　姜风心里暗道：坏了！
　　他伸手去按，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逆魔印的血光微微透了出来，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风心念电转。
　　现在他是被冰灵君后扔到这里来的，也就是说，他一直处于她的控制范围内。
　　面对一个魔君，暴露逆魔的身份，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
　　或者说，根本就圆不过去，马上就要开战了？
　　他正在思索，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逆魔印也在天人血脉的冲击下，光芒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了。但是，从这残缺的逆魔印上，姜风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共鸣感，这感觉，正是从对面那敌人身上传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顺着那感觉看过去，突然觉得，对面这人影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微妙而奇异的感觉……这感觉，甚至是有些熟悉的。
　　姜风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叫道：“绣青！你是绣青！”
　　他终于发现了这丝共鸣感从何而来，也判断出了这奇异感觉曾经出现在哪里。
　　正是在幽冥宫前，与魔帅绣青对视的时候！
　　而这丝共鸣感，分明表示，绣青身上也有逆魔印，他也是个逆魔！
　　姜风之前忙于战斗，完全没办法分心去管千纸在哪里。
　　按道理来说，这么险恶的环境，姜风也只能勉强支撑应付，千纸的情形肯定比他糟糕多了。
　　但意外的是，千纸竟然一直存活着，恰好就在此时，他冲到了姜风不远处，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正要高兴，突然注意到他叫的名字是属于谁的。
　　绣青？魔帅绣青？
　　他愕然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逆魔印变得血红的那一刻。
　　他马上就认了出来，张大了嘴巴。
　　而此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气流从四面八方突袭过来，把他们俩卷了进去，向外抛出。
　　这股力量极其强大，完全不可抗拒，很快，两人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片刻后，气流消失，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咻咻两声，向下落去。
　　姜风临敌经验还算丰富，气流刚一消失，他就一个转身，运转体内魔气，与周围的空气产生斥力，飘浮了起来。
　　这一动他就发现，经过刚才那异空间里的磨练，他对魔气的感受与掌握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已经快要追上对明力的了。
　　但这时他无暇多想，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以后，缓缓落了下来，向面前不远处的王阶行礼道：“君后陛下。”
　　这一下，他们竟然就已经回到了幽冥宫内，周围一片平静，冰灵依然居于高处，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绣青站在玉座旁边，俯视他们，微微一笑。
　　千纸这才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叫道：“逆魔印！我看见了逆魔印！”
　　冰灵暂时放下要说的话，偏了偏头看向他：“然后？”
　　千纸的头脑一片混乱，但对上冰灵的目光，立刻就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一样，冷静下来。
　　他深吸口气，看了看绣青，又看了看姜风，不可置信地道：“你们俩……都是逆魔？”
　　他又紧盯着冰灵君后，第一次如此无礼地看着她：“你……您竟然容许两名逆魔在你的手下？”
　　他猛然间恍然大悟，道，“难道说……”
　　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话未出口，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下去。
　　冰灵侧头道：“这个魔侍头脑不清，语无伦次，先让他下去休息休息吧。”
　　立刻有两道幽魂一样的影子出现，飘到了千纸的身边。
　　千纸的身体一僵，似乎想要反抗，但他终究还是压抑下了自己的冲动，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了。
　　殿内只剩下了冰灵、绣青和姜风三个人。
　　冰灵注视着姜风，目光依然那么缥缈神秘，却隐然带着一丝笑意。她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有话想说，那就说吧。”
　　姜风一直沉默着，这时才点了点头，肯定地道：“弓轮当初对我说，送我过来的目的是为了拉拢您。”他笑了笑，道，“其实这是骗人的吧？您本身就是逆魔的首领，他让我过来，应该也是您的意志。您想亲眼看一下我，或者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用到我的？”
　　冰灵微微一笑：“现有的证据，似乎并不足以推测出你说的这些。”
　　姜风摊了摊手：“当然还有一些盘外的考虑，不过综合来说，只有这个结论才是最合理的。您才是逆魔真正的首领，没错吧！”
　　冰灵注视着他，又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别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走下王阶。
　　她行走的时候，缕缕白纱从她身上垂落，飘逸在后方，仿佛一整条光河随着她的行动，移了过来。
　　她身上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气息，离得越近，姜风的头脑越是恍惚。一时间，他竟然分不出自己现在是梦是醒，面前看见的这个人是真是假。
　　天人血脉突然疾速转动了起来！
　　它很快就扫灭了这种异样的氛围，让姜风的头脑跟着一清。
　　他的眼神同时变得清醒，直视着冰灵君后，向后退了一步。
　　冰灵似乎有些诧异，她停住脚步，摇头道：“我总算知道弓轮为什么对你如此夸赞了……你果然……颇为不凡。”
　　姜风扬了扬眉，平静地道：“他过奖了。”
　　冰灵舒了口气，周围的迷雾跟着荡了一荡，那种梦境般的感觉消失了。
　　她问道：“我听说，你并非逆魔，只是意外杀死荒魔卫，获得逆魔印的。”
　　姜风并不否认：“没错，弓轮利用了我的无知，骗我染上了这个。”
　　冰灵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她喃喃道：“你的血脉非常特殊，其实早就可能消掉逆魔印了。但你一直留着它，是想做什么？”
　　姜风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看出来了，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冰灵微微一笑，抬了抬手道：“好吧，我不会再问下去了，这是你的小秘密。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别人不应该打探。”
　　姜风没有放松警惕，冰灵又笑了起来：“有戒心的孩子总是对的。不过我想，你自从跟弓轮会面以来，也见过了不少魔族，知道了不少关于逆魔的事情，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问了——你对魔族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想的？”
　　姜风突然发现，自从初次见面直到这次谈话，这是冰灵最认真的一次。
　　魔族的情势？
　　姜风猛地想起了在琉璃城门口看见的那些魔族，那种桀骜不驯、野性十足的样子……
　　他沉默良久，摇了摇头道：“我所见到的，还不足以让我做出判断。”
　　冰灵有些意外，她睁大了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有趣，有趣，有趣！好久都没人会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了。你很诚实，这样很好！”
　　她回到王阶上，支颐而坐，悠然道：“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没有任何立场。不错，你一直生活在深山之中，未染尘埃，本来也不应该有什么立场。”
　　姜风垂着头，静静地听着，冰灵道：“那么，你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吧。这个大荒山是什么样子的，我希望你最后能给我一个答案。”
　　“今天的训练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再站到这里，把想说的话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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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被带到幽冥宫侧殿的一个房间里安顿了下来。
　　他刚刚坐下，就有一个人影在门口一闪。
　　他扬了扬眉，叫道：“绣青大人吗？请进！”
　　果然，绣青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有些寒酸。”
　　姜风从容地坐着，并不因在一名魔帅面前感到紧张：“一个新人，初来乍到，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绣青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幽冥宫事前准备得果然不错，茶壶是满的，茶水温热，散发着怡人的清香。
　　姜风依稀想起，这香气有点熟悉，似乎在九天大陆的什么时候闻到过。
　　绣青喝完一整杯茶，这才问道：“刚才陛下说的话，你有什么感觉？”
　　姜风诚恳地回答：“没什么感觉。”他想了想，补充道：“君后陛下可能见得多了，想得多了，有很多跟我们不太一样的感触。但我只是个小小魔族，刚刚出来到大荒山，这些问题，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绣青笑了起来，他又倒了一杯茶喝完，这才站起来，拍拍姜风的肩膀：“相信我，这些事情，你必须去考虑——每一个魔族都应该好好想想。接下来三个月，我是你的主训师。明天我会在比武场等你，当然，如果你觉得需要休息休息，也可以暂缓三天。”
　　说着，他又轻轻在姜风肩膀上一拂，转身走了出去。
　　姜风看着他的背影，眼角余光突然看见某个东西动了动，警惕地转过了头。
　　只见窗边有一个立柜，柜子上摆着一面铜镜，刚刚就是这面铜镜反射的光芒被他看见了。
　　姜风走到镜边，影子映入镜中，立刻扭曲起来。
　　片刻后，镜中人影彻底变了个样子，静幽微微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天风，天风，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第0569章 为什么？！
　　姜风早就猜到，他正式中选魔侍之后，静幽会来找他。
　　但他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这面铜镜就是她预先留下的联络通道。
　　不过有意思的是，姜风仿佛并不是有意被安排到这个房间里的。至少在此之前，他跟千纸一共两名魔侍，谁人住哪间还没完全确定。
　　再者，甄选之后紧接训练，就连冰灵也不知道训练时间有多久。
　　静幽是怎么判断出来，他会住在这间房，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看来静幽在冰灵君后身边做下的安排，比他想像中可深多了……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静幽的影子就已经彻底定形，呈现了出来。
　　她一见姜风，立刻松了口气，随意扫了一眼他身后，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在吧？”
　　姜风笑了笑：“你不是已经先知道了，才来找我的吗？”
　　静幽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姜风，道：“看来中选了魔侍，你有些得意忘形了，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姜风扬了扬眉，他没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什么变化，倒是静幽，现在的表现比以前焦燥多了。
　　这是为什么？
　　他中选魔侍？
　　不对，这本来就是静幽想要推动的事情，现在只是得偿所愿而已。
　　那就应该是……
　　他力拼继木，正面对战干掉一名魔帅的缘故了？
　　他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强大实力，让静幽不安，觉得将要失控了？
　　他的沉默让静幽越发烦躁，沉声道：“说话！”
　　姜风微微一笑道：“我中选魔侍，到了君后陛下身边，这一切不都是你的愿望吗？”
　　静幽抬起下巴：“是，那人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姜风道：“按照你的规划，当然就是设法取得君后陛下的信任，打探到亿魂塔的下落，然后为你取到它了。”
　　静幽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不容置疑地道：“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必须给我第一步的消息！”
　　姜风扬眉：“恐怕不行。冰灵陛下刚才说了，这三个月都是新魔侍的训练期，由绣青大人主训。这段时间里，我估计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何谈取得信任？”
　　“训练？”静幽狐疑地问道，“什么训练？”
　　姜风没有隐瞒，把甄选之后发生的事情大概跟她说了一遍，只是没提相关逆魔的事情。
　　静幽吸了口气，问道：“混沌海？”
　　她用全新的目光看着姜风，上下打量着他：“哼，果然，干掉继木这件事情也惊动了冰灵，她会带你去混沌海训练，对你可是不一般的看重啊！”
　　姜风明显从她脸上看出了羡慕嫉妒，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摊了摊手道：“嗯，所以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是太短了。”
　　“我不管！”静幽打断了他，凌厉地道，“这是你要解决的事情，不是我的！我没时间等太久……而且……”她的目光从姜风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上，“你这个小情人也等不了太久吧？你对她的余魂使用了固灵珠？固灵珠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只能管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还没能帮我得到亿魂塔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帮她重塑神魂了！”
　　她深深地看着姜风，警告道，“另外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混沌印。不要想着投靠冰灵，依冰灵对你的看重来背叛我。混沌印一发作，就算是四大魔君齐至，也帮不了你！”
　　光芒一闪，静幽的影像消失。
　　姜风注视着铜镜上自己的影子，挑了挑嘴角，又皱起了眉。
　　静幽刚刚离开，他的门就被敲响了两下，姜风道：“进来。”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性魔侍走了进来，行礼道：“天风大人，我叫彩诗，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我来侍奉您的起居。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交待。”
　　姜风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彩诗没有马上照办，她抬起头来，大胆地笑了笑，问道：“大人，需要我帮您擦一下镜子吗？”
　　姜风一惊，与她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彩诗这才一笑，再次行礼，退下。
　　姜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嗤了一声。
　　静幽对他可真是够“放心”的。混沌印、锻神诀，还有这个女魔侍……一层层的控制加上来，这是对亿魂塔势在必得的架势啊。
　　姜风暂时把静幽的事情放到一边，现在他满腹疑惑，主要在想三件事情。
　　第一，冰灵组建逆魔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第二，混沌海是什么？那里的修炼，以及姜风在修炼之中感觉到的事情代表着什么？
　　第三，冰灵或者静幽，究竟要选择那一边？
　　第一件事情。
　　虽然姜风表现得很平静，但老实说，那只是他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已。
　　当他意识到冰灵才是逆魔的真正首领时，他的心脏陡然狂跳，几乎要惊呼出声。
　　老实说，他以前对逆魔没抱什么太大期望。
　　弓轮在逆魔里地位不低，但也不过是一个魔将。
　　在魔族这样的地方，实力所代表的东西，比人类世界还要多。
　　而就姜风看来，逆魔的组织松散，管理很不严格，甚至连理念也不健全。
　　这样的组织，想要推算管理严谨的荒魔法和天命君？
　　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风混迹其中，想着给利用他们给天命君和魔族找一些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逆魔的背景，竟然是冰灵君后，一位魔君！
　　这发展就完全不同了。
　　在大荒山待得越久，姜风就越明白，魔君对于这里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魔域最顶层的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引起魔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段时间，姜风也隐约了解到，现在的四大魔君里，排第一的当然是天命君。
　　第二位的就很有些争议了。大部分人会觉得是离虚君，但就地下的势力与魔族们的观感来说，冰灵也排得上这个位置。
　　只是一直以来，她更低调，很少露面，所以经常会被遗忘罢了。
　　这样一个人物，组建了逆魔，暗地里跟天命君以及荒魔法作对……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一切真相被揭开的话，魔族很有可能面临分裂的局面！
　　魔族要是分裂了，那人类……
　　不过说到这个，姜风同时也意识到了逆魔的理念。
　　逆魔与其说反对的是天命君，矛头的真正指向却是荒魔法。
　　荒魔法让魔族万众一心，变得更加强大，甚至扭转了与御魔军的局势。
　　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对魔族有利的吗？
　　冰灵君后为什么要反对这个？
　　虽然只简单交流了几句，但姜风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物。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背后还有什么原因？
　　这样抽丝剥茧地去想的话，她最后留给姜风的话就很有些意味深长了。
　　看清大荒山，看清魔族……
　　这又跟逆魔的主张有什么联系呢？
　　姜风顺其自然地想到了第二件事情上。
　　显然，冰灵君后一早就是打算收他当魔侍的。那么，甄选之后，直接把他扔进那个所谓的混沌海修炼，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事情。
　　把一切因果联系起来的话，这个训练应该不仅仅只为了增强姜风的实力，也跟她对姜风的另一层要求有关。
　　混沌海同时存在明力和魔气，两者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那么，冰灵也应该是想让他在这里，对魔气拥有更明确、更细致、更深入地了解。
　　难道，逆魔的存在跟魔气，也就是所谓的黑暗明力直接相关？
　　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姜风坐在桌边，不知不觉中，想得越来越深。
　　他脑中隐隐出现了一根链条，它能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扣起来。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所谓的“魔气”！
　　只有了解到它的本质，才能真正了解魔族，了解大荒山，也了解荒魔法！
　　显然，冰灵口中的“三个月训练”，也正是为这个目的准备的。
　　她想让姜风亲身去体会、了解这件事情，而这也正是姜风脑中缺失的一环！
　　姜风长长舒了口气，思路转到第三件事情上。
　　重塑叶宵神魂，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比绝大部分事情都重要。
　　之前，静幽提出“合作”的意图，他也因此有了一些想法。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冰灵是逆魔首领，一切就不太一样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心里喃喃道：“叶宵，让我再看一看。不过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你复原的！”
　　他胸口的衣服下，魔核的光芒微微一闪，就像一个柔和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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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姜风精神奕奕地出现在绣青面前。
　　这是幽冥宫中的一个比武场，空旷的地面上镶嵌着无数水晶石，各种不同的颜色形成了复杂而有规律的图案。
　　姜风向绣青点了点头道：“今天开始正式训练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绣青展颜一笑，向他勾了勾手指：“来！”


第0570章 循环
　　接下来一周，姜风把时间全部花在了混沌海里。
　　每天早上，绣青都会把他送过去，他先在混沌海里感应拼杀，到了一定时候，绣青就会出现，亲自成为他的敌人。
　　这段时间的战斗，姜风终于发现，他上次胜过继木，赢得有多侥幸。
　　一个魔帅——熟悉领域，熟悉自己力量的魔帅，如果认真对待他的敌人，拼尽全力战斗，以姜风现在的实力，的确难以应付！
　　当然，绣青这么难缠还有一个因素。
　　显然，他对混沌海绝不陌生，平时肯定也经常在这里训练。
　　即使是因为地利之便，这段时间的战斗也让姜风隐约有了一种感觉——
　　绣青比继木还要强！
　　这点很奇怪，继木是魔域的十大魔帅之一，排名犹在静幽之上。
　　而绣青从来名声不彰，即使在冰灵手下也不是最强的。
　　他是冰灵的隐藏力量？
　　还是说，魔域本来就有更多这样隐藏了自己力量的魔族？
　　不管怎么说，可能是奉了冰灵的命令，绣青在姜风面前的确毫无保留。
　　平时交谈起来的时候，他轻松洒脱，甚至不乏幽默。但是一到混沌海，他立刻变了个人。
　　每一战，他都是全力以赴，好像面对着的不仅仅是一个魔将，而是堪于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姜风一开始被打得有点惨，回回都是仗着自己强大的肉体能力得以逃脱——当然，每当绣青判断他要濒临极限的时候，就会打开混沌海的出口，放他出去。
　　显然，至少在这段时间的训练里，冰灵没打算把他往死里逼。
　　混沌海是个特殊环境，这段时间的训练密集而有效，不知不觉中，姜风有了一些更深的体会。
　　这段时间的战斗让姜风对“自残战法”越来越熟悉。
　　他原以为，九轮重光之后，自己的肉体力量已经达到巅峰。现在他才发现，远非如此。
　　以前的他就像一块非常珍贵优秀的剑胚，拥有着无限潜力与可能，但还有待发展。
　　而这段时间，一次接一次地锤炼把剑胚渐渐打造成形，每一次战斗过后，他都能在精疲力竭的同时，发现自己更进了一步。
　　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
　　在绣青面前，他当然不敢吸收明力，所以就像第一次一样，虽然混沌海交织着两种不同的力量，姜风却只会感应吸收其中一种。
　　所以，每次他都要在混杂成乱麻的力量里，迅速把魔力分解出来，吸收进体内。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魔力的感知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不逊于当初对明力了。
　　这体现在他的战斗上，就是实力一日接一日地突飞猛进，绣青好几次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对他的态度也更加慎重了。
　　但姜风却无暇顾及他的态度。
　　第五天开始，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他眼前的混沌海仿佛变了个样子，明力也好，魔力也好，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
　　这里本来是一个毫无规律的地方，但姜风却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同。
　　感觉有点……奇怪？
　　明力与魔气之间……仿佛有些某种奇妙的联系？
　　姜风此时正在跟绣青战斗，他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动作，抬头仰望上方。
　　绣青的武器是一根青色竹笛，这时笛身化作重重青影，正要击到姜风身上，绣青突然发现了他的不对。
　　绣青手一抬，青影重新化成笛子，收了回来，姿态之游刃有余，一看就知道是之前留了手的。
　　姜风的上方依然是那一副明暗交织的样子，跟之前似乎没有丝毫不同。
　　但他就是盯着这一片混乱的河流，像是看呆了一样。
　　绣青站在他不远处，意外地扬眉，低声道：“竟然有所察觉了吗？这速度，比预计的还快啊……”
　　他又站了一会儿，喃喃道，“唔，看来还得一段时间。”说着，他收起笛子，转身消失在了混沌海里。
　　他刚刚一走，姜风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在这里吸收的只有魔气，所以身边笼罩的始终是一团黑气。
　　但现在，黑气渐渐消失，接下来被吸收进体内的变成了金色的力量——明力！
　　明力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重新变成了魔气。
　　如此，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体里进行着切换，元枝与黑暗元枝全部被注满了。
　　这一刻，更加奇妙的景像出现了。
　　金色与黑色的力量同时出现在姜风身边，一起向着他体内涌去。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姜风同时在吸收明力与魔气，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他对明力的控制力本来就非常强，如今，在自我的进步以及绣青的训练下，他对魔气的掌握达到同样的程度。
　　所以，现在，进入他体内的明力与魔气，无论是数量还是浓度还是频率，全部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而此时，在姜风的眼中却是更加不同。
　　他所看见的明力和魔气，相同的不仅是数量、浓度、频率，还有两者的结构！
　　明力能够形成结构，用以制作宝器、法阵。魔气也是一样。
　　但事实上，就像大片的雪是由无数细小的雪花结晶形成，明力和魔气本身也是有极其细微的结构的。
　　姜风一早就发现，两者的结构非常类似，如同倒影一般。
　　现在他再次确认了这个发现。
　　如今，如同有一面无形的镜子树立在空气中，两种完全一致，又完全相反的结构像照镜子一样相互对立。
　　它们就这样进入姜风的体内，同时在天心种里并存，同时进入两个不同的元枝，又反过来进入姜风的体内。
　　仿佛冷热混合，姜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舒适、极其畅快的滋味，他甚至在心里想：这才对了！
　　是的，这才对了。
　　黑暗与光明、正与反，这才是明力和魔气应该存在的方式！
　　它们本来就出于同源，也应该在事物的两头同时并存！
　　以前，姜风虽然一直能使用这两种力量，但一向这是这，那是那，用了这种就得停止那种，从来不能并行。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吸收这两种力量，也是第一次同时使用它们。
　　完全相等的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完美的平衡，它们一左一右，形成了明显的界限。但渐渐的，在姜风的控制下，它们开始互相接触，头尾相连。
　　此时，那种“这就对了”的感觉越发明显，仿佛一副拼图到这时才被拼合完整。
　　姜风睁开眼睛，一只眼睛是深黑色的，一只眼睛是纯金色的。
　　他注视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在注视着他。
　　他呆立好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刚刚离开他的嘴唇时，是无色的，但渐渐变成了灰色——这灰色，正跟他以前见过的那种完全相同！
　　当明力与魔气完全相等时，这缕灰气就因此出现了。
　　灰气非常奇特，它出现的时候飘飘荡荡，好像全无力量。但是周围空间里，无论是明力还是魔气，一接触到它，立刻被它兼并吞噬了进去。
　　这时，两个隐藏在混沌海深处的敌人冲了过来，想要突袭姜风。
　　这段时间，姜风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敌人，也摸清了一些规律。
　　这些东西生于混沌海中，完全由明力或者魔气构成。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像鱼一样，小的可能只有拇指大小，大的却堪比鲸鱼，力量也强弱不等，姜风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作“力鱼”。
　　千纸那次运气不错，遇到不强，所以才一直存活了下来。
　　而现在出现的这两条，一大一小，大的势均千钧，小的疾如雷电，都是罕见的强敌！
　　它们还没到姜风面前，那缕头发丝一样的灰气就先发现了它们，一屈一弹，提前撞了过去。
　　一边是神出鬼没、冲势惊人的敌人，一边是无声无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两边看似强弱悬殊，但这一撞，胜负结果竟然出人意表。
　　两条力鱼刚一碰到这神秘的灰气，就马上被分解了！
　　顷刻之间，姜风连看都没看清楚，两条偌大的力鱼就被分解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了！
　　这一片混沌海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灰气晃了一晃，渐渐地消失了。
　　姜风的双瞳已经恢复原状，他亲眼看见了灰气消灭力鱼的全过程，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等级的力鱼，就算是他也要费点劲儿才能收拾掉，两条一起，会更麻烦一点。
　　但是，它们在灰气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明力与魔气完全平衡时产生的这缕灰气，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
　　他苦笑着看向自己的体内。
　　现在，他体内无论是元枝还是黑暗元枝，全部都空荡荡的，比面前的混沌海还干净。
　　要知道，他刚才才大肆吸收了一番，把它们全部注满了的。
　　这么一缕细细的灰气，就把它们全部耗空了。
　　这个大招厉害是厉害，消耗也实在太惊人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恢复着自己的力量。
　　可能是因为对力量的理解再次提升了，现在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绣青是自己离开的，外面也没人在窥视。
　　他深思地望向面前的混沌海，若有所思。
　　这里的情形非常特殊，姜风的确是因为有天心种，所以发现得更快。
　　但就算是没有，在这里训练得久了，也会对照着发现这个事实——
　　黑暗之力与明力完全对应，如同镜像的两面！
　　这，就是冰灵君后想让我知道的吗？


第0571章 两面
　　姜风没有马上离开这里，而是开始修炼回复。
　　刚才被灰气清空的只有他周围一片空间，没一会儿，明力和魔气重新涌了回来，再次把这里拉入一片混乱。
　　姜风同时发现，当明力与魔气在体内形成循环，天心种吸收回复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他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充满了元枝与黑暗元枝，同时发现，两者都往前进了明显的一线。
　　现在他这两根元枝都是第六链第三窍，也就是心明三阶或者魔将三阶。想要在等级上进入下一步，还得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
　　有什么办法可以加速呢……
　　姜风环视四周，突然意识到，这片混沌海倒真是一个不错的环境。
　　他刚刚恢复，人影一闪，绣青再次出现。
　　他刚要跟姜风说话，突然眉头一皱，看向四周。
　　“你刚才做了什么，这里的感觉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姜风同样迷惑地看着他：“我的确有了一些感悟，但是并没有做什么啊？”
　　绣青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他向姜风点点头道：“今天的修炼暂时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君后陛下要召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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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很快就和绣青一起到了冰灵面前。
　　她仿佛亘古不变一样坐在玉座之上，手微微托腮，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风的心境有了一些变化，他突然觉得冰灵坐在这里，的确是高高在上，但同时也很有些冰冷凄清的感觉。
　　她也活了几千年的了，难道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坐在这样远离人群的地方？
　　这样的话，就算有无数人畏惧仰慕，匍匐在他脚下，那又有什么意思？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冰灵已经看了过来，道：“你过来。”
　　姜风向她走了过去，站到玉阶之下，冰灵道：“再近一点。”
　　姜风微一扬眉，果然又上了两级台阶。
　　冰灵没再让他继续靠近，而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眉宇。
　　她似乎有些疑惑，但弄不清楚是为什么，因此微微蹙起了眉头——即使是这样蹙眉的样子，也美得惊人，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她看。
　　姜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瞬间又重新变得清醒，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冰灵又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向后一靠，挥手让他下去。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绣青说你有一些发现，讲给我听听。”
　　完全是命令的运气，但并不惹人反感。
　　姜风整理了一下语句，道：“这段时间的修炼，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抬头直视冰灵，目光明亮锐利：“混沌海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为什么明力和魔气能在那里和平共处，互相纠缠？”
　　冰灵淡淡地道：“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妙之处。”
　　姜风点点头道：“或许如此，但我又有另一个疑问。为什么我感觉到的魔气和明力，有极大的不同，又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冰灵扬了扬眉：“哦？再说得具体一点。”
　　姜风道：“今天我才真正发现，魔气和明力其实是镜子对面的两个个体，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是一样的，只是相互颠倒，截然相反而已。它们展示出来的所有属性，也都是相互对称、截然相反的。光与暗、冷与热、温顺与暴躁……只要把它们倒个个儿，它们就是一样的！”
　　冰灵的眼睛微微一亮，点头道：“不错，的确是这样。然后呢？”
　　姜风抬起头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突然压低了声音，轻柔地道：“然后我在想，为什么这世界上会同时存在人类与魔族。”
　　冰灵的瞳孔陡然紧缩，这一刻，她眼中的迷雾完全消散，姜风从她的眼底、她的表情里看见某种极为鲜明的东西。隐藏在她眼底深处的某种真实情绪、真实意图，第一次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冰灵才渐渐放松，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微笑：“不错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姜风若有所思地道：“我曾经去过接天城。接天城是接天木的所在之地，相当于整个世界的中心。接天城分两部分，烈焰城与幽冥城，中间以阴阳巷分割。”
　　“阴阳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曾经在古书里看见过。它代表事物的两面，这两面截然相反，却又相辅相成。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了这两面，才能成为一个整体。”
　　“说起来有趣，在接天城，阴正好可以对付幽冥城，魔族的地盘；而阳正好对应烈焰城，人类的地盘。也就是说，接天城同时许可了这两种力量、这两个种族的同时存在！”
　　冰灵注视着他，沉默良久才道：“作为一个从深山里出来的孩子，你知道的东西比我想像中的多得多了。”
　　这句话明明意有所指，姜风听了却毫无畏惧。
　　冰灵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工夫，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她不知道他人类的身份，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姜风微微一笑，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接天木是世界的核心，力量之源。人们一向认为，它是明力的来源，把力量赐予了人类。但反过来说，接天城既然是这种状况，那接天木会不会还有另一面呢？”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看上去还在盯着冰灵君后看，其实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是的，当然没错，天心种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切。
　　天心种是接天木的种子，这世上唯有一颗。
　　它对明力和魔气兼收并蓄，从它之上，能同时生出元枝和黑暗元枝。
　　这样说起来，天心种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接天木只与明力相关”的假象！
　　魔气，或者说黑暗力量，本来也应该是它的一部分！
　　他喃喃自语，越想越深：“人类有明心树，那大荒山呢？是不是应该有魔树的存在？如果存在，它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这话说得有点越界，但还在正常理解范围内。
　　人类有明心树，因明心种而获得力量，这是人尽皆知、魔也皆知的事情。
　　但在大荒山，魔族的力量却是天生的，并不需要依赖外物。而他在魔域这么久，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黑暗明心树的存在。
　　但是，接天木是人类世界的支撑，按照这样的理论，魔域、大荒山，也必然应该有它的子树存在才对！
　　冰灵注视着姜风的眼睛已经完全亮了，她轻声道：“你对人类的事情了解不少。”
　　姜风镇静自若地回答：“只是一些常识与一些推断而已。”
　　冰灵点了点头：“好一番推断！”
　　姜风猛地抬头，意外地道：“我说的是真的吗？大荒山真的有黑暗明心树？”
　　冰灵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你暂时不用关心。不错，你能感应到魔气与明力的对应性，从而推算出这么多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第一阶段的训练已经结束，接下来马上要进入第二阶段。希望你能比我预料中更早地结束训练……”
　　她挥了挥手，绣青弯下腰，吻过她的手指，对姜风道：“陛下累了，我们走吧。”
　　姜风点点头，跟着绣青一起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脚步一顿，转身问道：“对了，我想请陛下应允我一个要求。”
　　冰灵淡淡的目光扫过来，果然有些疲倦的样子。但是她并没有怒意，只是随意地问道：“什么要求？”
　　姜风道：“混沌海的修炼对我很有好处，我希望您教我怎么随时进去。”他耸了耸肩道，“有时候晚上回去，觉得有些无聊，想找点事情做。”
　　冰灵一怔，突然笑了起来。她点头道：“好一个找点事情做！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值得赞赏！”
　　一点星光突然从她的方向出现，直直射入姜风的手掌。
　　姜风接住一看，那是一枚戒指，简单却又精美。戒指由两色的金属组成，一个黑色，一个白色，两种不同的颜色绞结在一起，缓缓流动。
　　冰灵道：“戴上这枚戒指，你只要动念，就可以随时进出混沌海。你很勤奋，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姜风没听见她后半句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戒指，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戒指的形态、组成部分……
　　岂不是跟天地枪极为相似？！
　　戒指、混沌海、天地枪……
　　明力、魔气……两者完全平衡生出的神秘灰气……
　　姜风握紧了戒指，一时间有些失神。
　　绣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眉道：“不要打扰陛下了，出去吧。”
　　他叫了两声，姜风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道：“哦，哦！”
　　他转身出去，刚到门口，又忍不住低下头，看向了那枚戒指。
　　光明完全平衡，能够生出神秘而强大的灰气。
　　这样说起来，天地枪……是不是应该也有进阶的用法？！


第0572章 二阶段训练
　　拥有随时进出混沌海的资格，姜风相当于拥有了一个随身的练武场。
　　不过他发现，以他现在的能力，进出也是需要一些条件的。
　　大概就跟打开接天之门类似，一来，需要付出一定量的魔气——明力也可以；二来，需要一定的输出时间。
　　这些力量无论是数量不够还是稳定性不够，都是没办法传送的。
　　姜风想起绣青进出时的随意感，心里暗暗警惕。这代表，即使在这样的细节上，他跟绣青也还是有一些能力差别的。
　　把能力的稳定性也放进了修炼的目标里，姜风回到房间就进入了混沌海。
　　刚一进去，就有一条鲨鱼形状的光明力鱼向他冲来。
　　以前，在绣青面前，姜风基本上都是用自己的拳头来战斗，而这一次，他的手一晃，擎出了天地枪。
　　以前，周围一直有人，姜风只敢使用天地枪的“地枪”，也就是黑暗的那一部分。
　　这一次，白色的“天枪”第一次运行起来，两种不同颜色的枪杆相互纽结，相互缠绕，一起向着力鱼撞去！
　　明力和魔气同时卷了过来，盘旋在天地枪周围，两者同时撞向力鱼，那条刺眼的“鲨鱼”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被撞成了碎片。
　　咦？明力和魔气同时使用时，本来就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明力激烈却又温顺，攻击性极强；魔气却暴戾混乱，拥有强大的破坏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混合在一起，竟然在小范围区域里形成了一阵强烈的爆炸。这种爆炸拥有非常惊人的力量，姜风甚至发现，在某些地方，形成了毫毛一样的灰气。
　　不过这灰气实在太细太淡，刚一出现就消失了，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姜风的心里立刻就是一阵豁然开朗。
　　他猜得没错，恰当地使用天地枪，使其达到力量平衡的话，灰气真的就会出现！
　　到时候，只要略微稳定的一丝，也能成为他的致命杀手锏。
　　姜风的唇角挑起一丝笑意，瞬间又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重新沉浸进训练里。
　　要让天地枪的明力和魔气达到完全平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的控制力必须更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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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把一晚上时间都耗在了混沌海上。
　　一开始，他还小心提防着绣青会进来。但很久没有动静，也没有窥探的感觉之后，姜风有点明白了。
　　一来，他只是冰灵手下的一颗棋子，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绣青毕竟是魔帅，怎么可能把太多时间花在他身上？
　　二来，他今天的一番谈话引起了冰灵的赞赏与兴趣，魔君当时表现出了一些重视，表示他这枚棋子未来可能是很用的。绣青为他保留一些隐私，也算是一种示好。
　　不过，花了一晚上时间，姜风还不能稳定地让天地枪形成灰气。
　　他大概一百次试验里勉强能形成一次。这么不靠谱的机率当然是没办法用于战斗的。
　　问题还是在于他的控制力不够强。单是控制其中一种力量还可以，同时控制两种，使其达到完全平衡、完全对应……简直太难了。
　　摸索了一晚上之后，他进入混沌海的速度倒是变快了。
　　姜风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打开混沌海出口，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有点疲倦。
　　他刚刚有些放松，肩膀突然又紧绷起来，警惕地看向前方。
　　柜子上，铜镜光芒一闪，静幽的影子出现，不耐烦地道：“你一晚上上哪里去了？怎么一直都不见人？”
　　这还是上次警告之后，姜风第一次见到她，静幽脸上的焦躁仿佛又加重了一分。
　　姜风晃了晃手里的戒指，道：“君后把这个给我了，我一直在修炼。”
　　静幽显然知道这是什么戒指，她眼睛一亮，惊呼道：“她把这个都给你了？”
　　她脸上的焦躁突然间淡了几分，笑道：“不错，看来她还是挺喜欢你的。不过……”
　　她陡然翻脸，紧盯着姜风道，“你可以再努力点，想想办法，讨得她的欢心！别忘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扬扬眉，威胁地露出牙齿，“对了，上次我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不是你拿到亿魂塔，我马上就能帮你那小情人重塑神魂的。塑魂需要一个过程，一段时间。你最好记得，这段时间，也是要包括在固灵珠那三个月里的！”
　　她冷冷地看了姜风一眼，影子一闪就消失了。
　　姜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额上看不见的印记，意味深长地喃喃道：“混沌印……你对它就这么放心吗？对了，还有锻神诀这道保险……”
　　他垂下眼睛，掩去眼底的怒意。
　　静幽多次拿叶宵的事情威胁他，真的把他给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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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按以往的时间，照常到了比武场。
　　离得老远，他就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笛声，空灵缥缈，宛若仙音。
　　幽冥宫到处都是错落有致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多彩光芒。现在，笛声就像牵扯着这薄雾般的光芒一样，让它们形成一条条光带，在水晶阵中穿行，美不可言。
　　姜风走到场边，抬头看向绣青，道：“没想到这笛子竟然还真的是乐器。”
　　绣青坐在比武场边的一根立柱上，垂目横笛。
　　笛音轻轻地收了一个尾，缓缓落下，周围的光带也跟着散去，重新化成薄薄的光雾。
　　他抬起眼睛，笛子在指尖转了转：“用它当武器，当然得物尽其用。”
　　姜风点头道：“你技巧不错，不过感情太内敛了一点。”
　　绣青一怔，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下：“没想到你竟然听得懂。”
　　姜风扬了扬眉毛：“笛音由心而生，以心聆听，有什么听不听得懂的？”
　　绣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从柱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姜风身边：“你这话……真不像一个魔族。”
　　姜风没有说话，绣青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迅速转移了话题：“走吧，从今天开始要进入第二轮训练了。开始之前，先去见见君后陛下。”
　　姜风看了他一眼，干脆地道：“嗯，走吧！”
　　两人来到幽冥宫，姜风突然一愣。
　　他几次到这里来，冰灵都坐在玉座之上，简直就像从来都没动过一样。
　　但今天，玉座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冰灵不是要见他们吗？她上哪里去了？
　　绣青突然转身行礼，躬身道：“陛下。”
　　姜风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玉座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打开了，一个人正大步走了出来。
　　姜风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失声叫道：“冰灵……陛下？！”
　　冰灵换了一身淡黄色的皮甲，关键部位跟普通人类以及魔族一样以甲相护。
　　她瀑布一样的长发高高束起，在身后飘扬，整个人都显得英姿飒爽，完全不像以前安静迷茫的样子。
　　不过，她的眼睛仍然跟以前一样，神秘深邃，如同梦境。
　　她淡淡扫了姜风一眼，道：“你的第二阶段训练，我也会一起参加。”
　　姜风一愣，下意识地道：“可您是一位魔君！”
　　冰灵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力量太强，会削弱你的训练效果？”
　　姜风的确就是这个意思，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冰灵道：“放心吧，我既然做出这样的打算，当然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她侧头问绣青，“准备好了吗？”
　　绣青恭敬地道：“是，一切都已齐备，随时都可以开始。”
　　冰灵点头道：“嗯，走吧！”
　　所谓的准备，是一辆马车。
　　相比起冰灵的身份来说，这辆马车简直简朴得惊人。
　　它停在宫外的玉栏边，竟然没有丝毫存在感，要不是冰灵直接向着它走过去，姜风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它在那里。
　　而当姜风一留意到它，立刻就是一惊。
　　马车前面有四匹黑色的魔兽，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木偶一样。
　　但偶尔有一匹抬头与姜风对视，姜风立刻从中看出了极度的灵性，那种感觉，甚至不逊于高等魔族。
　　拥有这样的灵性，这魔兽的等级可想而知！
　　冰灵走到车边，轻轻一纵，就走进了车厢。
　　绣青也上了车，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姜风跟在他后面，也坐到了他身边。
　　绣青笑着看他一眼，推他进车厢：“去吧，陛下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姜风想了想，点点头，果然转身进去，刚刚进门，他就感觉到身体一轻。
　　姜风回头，看见绣青轻轻一挥马鞭，四匹魔兽就一起踏蹄，完全没有任何助跑地，升到了半空中。
　　它们蹄踏三下，马车就直上云霄，到达了云层之上！


第0573章 梦魇
　　心明武宗就能飞行，但是飞行需要消耗大量明力，短程还可以，绝对支撑不了长途或者高空作业。
　　所以，这还是姜风第一次看见云端之上的景色，他一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云端之上，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狂风所浸染。
　　姜风要不是有力量自动护体，别说看清周围的景物，没准一瞬间就被狂风撞下去了。
　　而现在，姜风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想不到什么太多太复杂的事情，整个人都被这奇迹般的景象惊呆了。
　　周围的景象变得太快，他现在还站在绣青身边，马车的车辕上。
　　绣青好像很能感受他的心情，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道：“行了，看够了就进去吧。”
　　姜风当然还没有看够，不过这句话足够让他回过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奇迹般的天空，恋恋不舍地钻进了马车。
　　车厢明显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多了，简直就像一个独立的庭院。
　　不愧是魔君的马车……
　　冰灵换了装束，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她一腿盘膝，一腿竖起，端坐在座位上，问道：“你第一次到这样的高度来？”
　　这对一个新晋的魔将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姜风点头道：“是。”
　　冰灵简短地问道：“有什么感觉？”
　　姜风深吸一口气：“世界之雄伟神奇，令人难以想像！”
　　冰灵勾了勾唇角：“就这？”
　　她现在的一言一行，每一个表现，都透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姜风抬起眼睛，问道：“还有其它？”
　　冰灵指了指外面，你再出去，感受一下。
　　姜风照办。没一会儿他就回来，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这里的魔气非常少……到处都是明力。”
　　冰灵满意地点头，问道：“这里是哪里？”
　　她问得含混，姜风却很清楚她的意思：“这里是……大荒山之上！”
　　大荒山即是魔域，那里的魔气极为稀有，到处都充斥着浓烈的魔气。
　　但是，就在它的正上方，云层之上，就有这么彻底的区别。
　　魔气几乎全部消失，四处蒸腾着极其强烈的明力！
　　不需要冰灵提醒，姜风就已经想得更多。
　　这是白天，然而夜晚呢？
　　夜晚太阳落下，虽然有明月高悬，但仍然是黑暗力量占据了统治地位。
　　魔域上方是这样，九天玄极大陆之上也同样如此。
　　这里没有人类，没有魔族，跟这两个种族毫无关系。
　　而世界，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存在着、运行着。
　　冰灵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敲了敲车厢的墙壁，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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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震动，四匹魔兽脚踏云层，平稳地前进。
　　片刻后，它们四蹄一沉，向着云层内部潜去。透过车窗投射进来的光线迅速变得黯淡了。
　　车外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接连不断的闷雷，又像疾鼓，一直不停。
　　姜风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但他看了冰灵一眼，也没有问。
　　幽暗的车厢里，冰灵直视着不可知的前方，眼中不断有光芒掠过。
　　从开始到现在，他见到冰灵不过三次，却对她留下了无比鲜明、远胜静幽的印象。
　　她在想什么？她想带姜风看到什么？
　　这对整个魔族……还有人类，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姜风来到大荒山，原本只是为了叶宵。
　　但现在，叶宵的事情当然还是非常重要，他却对冰灵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冰灵将要揭示给他的，是他以前从未知道、也从未想过的巨大秘密！
　　为此，静幽的要求与威胁，也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冰灵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车门口。
　　她没有回头，声音非常清晰：“这里，就是你第二次训练的地点。”
　　姜风直起身子：“训练什么？”
　　冰灵道：“把这里的一切，统统净化掉！”
　　她拉开车门，狂风立刻卷了进来，吹得车里的器具向四周撞去。
　　这里面不乏精美昂贵的艺术品，现在全撞在车厢的墙壁上，撞得粉碎。
　　冰灵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紧盯着外面，眼中那种复杂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这一刻，她突然展露出无尽的悲哀、无尽的愤怒，与无尽的战意！
　　她“哗”的一下，把车门撕了下来，扔到一边，接着，她整个人跃了出去，跳进灰色的云层里，陡然间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姜风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绝美而柔弱的女人，其实是一个魔君——魔族的顶级强者！
　　姜风抢到车门旁边，顶着烈烈狂风向外看去。
　　只见云层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它的身体和四肢极度扭曲，呈现出一副极其痛苦的姿态，正在仰天狂叫。凄厉的风声从它空洞的嘴部穿过，像是一阵阵惨鸣。
　　冰灵刚一出现，它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它的嘴巴瞬间张得更大，四肢扭曲地伸长，胡乱向她扑了过来。
　　冰灵的手上出现了一根细细白线，她轻轻一勾细线，一声清鸣带动着四周空气一起共鸣，那个人影的身体突然一僵，接着四分五裂，向四周飘散了出去。
　　姜风一怔，他完全没看出冰灵的攻击是什么，也没看出那人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人形被震散之后，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重新聚拢，再次化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姜风这才意识到，那人形其实不是一整个生物，而像是无数个体聚集在一起的集合。
　　只有把所有的个体全部消灭掉，才能真正地干掉它们。
　　但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绣青仍然坐在车辕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冰灵的一举一动，道：“这是梦魇。”
　　姜风转头：“梦魇？这又是什么？”
　　绣青挑了挑眉毛：“你不妨自己看看？”
　　这时，冰灵再次震散那个梦魇的集合体，转向姜风道：“过来！”
　　姜风果然深吸一口气，在车辕上一踩，向那边纵跃了过去。
　　这里是在云层深处，到处都是粘稠的空气与湿润的水气。但不管哪一样都是气体。姜风在这里完全没有落足之地，只能依靠心明境界悬浮在半空中。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悬浮非常费劲，明力和魔气飞快地从元枝里向外泄了出去。
　　像这样下去，别说战斗了，再过一会儿他就得掉下去！
　　姜风眉头一皱，突然看向冰灵。
　　魔君当然能自如地空战了，但她是怎么做到的？单纯只是凭借自己强大的魔气吗？
　　姜风刚一落入云中，就感觉到周围浓稠的空气发生了变化。
　　他猛地闪身，果然，一只巨大的狐狸一样的梦魇正从他背后袭来，姜风稍微闪开，接着一拳砸了过去，梦魇顿时在他的拳头下面散开，没一会儿又重新复原了。
　　姜风皱起了眉。这东西揍上去简直像空气一样，一点实感也没有。
　　如果不是冰灵在与它们战斗，如果不是肉眼和感知都能清楚地呈现，姜风甚至会觉得它们是不存在的。
　　它们究竟是什么？要怎样才能干掉它们？
　　这就是冰灵所谓的净化吗？
　　又是“铮”的一声清鸣，突然间，云层剧烈地翻滚起来，一排排地向后面推去。
　　姜风的眼前一亮，只见一根长长的细线在空中拉开，所到之处，所有的梦魇全部消失了！
　　这次消失，就是彻底的消失，再也不复存在。
　　姜风一怔，好像从冰灵的动作中看出了什么。
　　冰灵舒了口气，手指一勾，那根细线猛地弹了回来，收入她的掌中。
　　她转头对姜风说：“剩下的活，都是你的了。”
　　这一下好像纡解了她心中的怒火，她终于恢复了最先见面时的神秘而平静，重新回到马上上，像是看着周围，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姜风飘浮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向云层深处走处。
　　他身周萦绕着淡淡的魔气，正是这股力量让他能够飞于天空。
　　随着他的步子，他身边的魔气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绣青注视着他，喃喃道：“这种进步的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学着冰灵的样子，改进了施力的方式。
　　真正的飞行，当然不是单纯地以力量驱动。不然，就算是魔君或者魂明武君，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们必须要对力量有足够的了解与控制力，使身体内外达到一种平衡，从而驱动或者改变这种平衡，达到飞行的目的。
　　当然，这需要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但姜风刚才从混沌海出来，这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姜风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这时，一个更加巨大的影子出现了。
　　它的躯干四肢又细又长，一步步走得歪歪扭扭。
　　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停滞了一样，接着，一股密不透风的气息直袭而来，在姜风的脑海中炸裂。
　　姜风突然捂着脑袋，几乎惨叫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要让他心脏停跳的恐惧感！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强大的精神攻击！
　　姜风一瞬间脸色发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他强撑着自己的精神，抬起头来，眼睛却在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梦魇是什么了！”


第0574章 是什么
　　姜风放下手，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巨大的梦魇。
　　它的个头足有最早出现那个的两倍大，比之前那个更加狰狞、更加可怕。
　　它的嘴张得足有半张脸大，脸上其余的肌肉也跟着一起扭曲着，显示出一种极其强烈的痛苦感。
　　它身周黑雾缭绕，浓浓的精神压力侵袭而来，直接把这痛苦传到了姜风这里，让他感同身受。
　　还好姜风修炼过锻神诀，他深吸口气，精神力运转了一下，共鸣带来的痛苦顿时减弱了一大半。
　　姜风盯着梦魇看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手里的武器消失了，眼睛微微合上。
　　一瞬间，跟他一模一样的法象出现，陡然间变得极为巨大。
　　这时，姜风的脸色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他的眼中利芒一闪，法象立刻大步向那巨人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无声的巨响在姜风的脑海中震响，法象已经跟梦魇撞到了一块。
　　两者的攻击非常直接而野蛮，就是一次接一次的肉体冲撞。
　　有时候，法象的身体上有一块会变得比较模糊，但更多的时候，是梦魇的身体被它撕扯开，扔到了一边。
　　这梦魇是由无数更小一点的精神体组成的，之前，它们被打散以后，会马上缠绕回来，重新附着到梦魇身上。
　　但现在，法象每次把它们撕扯开，手中就会闪过一道淡淡的白芒。然后，被撕下的部分就彻底消失，像烟雾一样分解在空气中。
　　姜风身后，冰灵已经回到了马车旁边。她看见姜风法象的战斗，眼中异彩涟涟，朦胧的光彩里现出明显的喜色。
　　她喃喃道：“竟然……不过一个魔将……”
　　绣青看了她一眼，附和道：“这少年的确很出色。”
　　冰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你觉得，他是真的看出梦魇的真相了吗？如果是真的，我真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
　　她目不转眼，绣青脸上掠过淡淡的苦涩，但片刻后，又重新恢复成了笑容。他平静地道：“那就试试看吧。也许，他就是我们的那个转机！”
　　冰灵重重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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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过去，姜风的精神力开始减弱，法象不再像之前那么稳定，部分身躯变得透明，动作也缓慢多了。
　　但相应的，那个巨大的梦魇也被他消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跟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残余，摇摇晃晃，继续无声地惨鸣着。
　　姜风比了个手势，法象迅速缩小，回到他的身体里。接着，姜风一伸手，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对面那个人形的脖子！
　　黑色模糊的影子在姜风的手上挣扎着，越变越小，最后，它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光芒，在他手上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这个梦魇集合了大量的精神力，它被消灭之后，云层间暂时没有其它的动静。
　　姜风舒了口气，托着那团黑光看向冰灵，重复道：“我知道梦魇是什么了。”
　　冰灵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淡淡地道：“说来听听。”
　　姜风道：“它其实是无数残魂的聚合体。正常情况下，一个魔族死亡了，残魂会渐渐消失，最后与这个世界彻底融合。但这些残魂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存在，还被某种……可能是共同的情绪或者意念粘连在一起，形成了这样的梦魇。”
　　他对魔族从来都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与厌恶，但现在看着手中的黑光，还是有些感慨，“它们已经没有了意识，但仍然残留着生前死后的痛苦，可以说是……永世不得超生吧。”
　　冰灵沉默着，突然一笑，道：“说得很对，果然不愧是修炼了潮汐锻魂诀的人。”她问道，“这门法诀是静幽给你的，修炼得倒是不错。”
　　跟梦魇战斗，物理攻击是无效的，只有精神与灵魂上的攻击才能起到效果。
　　到现在为止，姜风正式学到的精神攻击与防御的方法只有静幽那个，他直接就用了，完全没做伪装，冰灵能看出来也是正常的。
　　姜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冰灵向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姜风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冰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上。
　　姜风微一皱眉——出于本事，他一直很讨厌对方这样不打招呼的试探，但他还是忍耐住躲避或者攻击的冲动，接受了下来。
　　冰灵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不要担心，我只是看看你的修炼情况。”
　　她的指尖非常冰凉，更有一股冰凉的气息直透进皮肤，穿进他的脑海。
　　这种冰凉不是物理性的，它直接接触到了姜风的灵魂，姜风瞬间感觉到一股惬意的清爽，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带来的疲倦消散了大半。
　　接着，他突然悚然而惊！
　　这不是因为冰灵做了什么不好的举动，而是因为姜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缘，一个庞大得惊人的存在靠近了他。
　　人们对过于巨大的东西都会有天然的恐惧感，就算它没有行动，只是存在在那里，姜风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还好，冰灵的指尖只是一触即时，她很快就放开了他。
　　姜风感觉到那个存在离开了，他松了口气，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冰灵。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这个级别的强者——叶宵是，萧沧海是，在重家的落叶宴上，他看到的更多。
　　可能是因为曾经亲自带队逼退过覃清圣的缘故，他对魂明武君也好、魔君也好，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敬畏。
　　但现在，他靠近了冰灵神魂的一个角落，才真正意识到，魂明武君与心明武宗，或者说魔君与魔将，两者之间的对比竟然如此强烈——就像大山面前的一棵松柏一样！
　　冰灵收回手指，有些意外地道：“很好，你修炼得比我想像中还好……这潮汐锻神诀，真的是静幽给你的？”
　　姜风点头道：“是，她一共给我了六页。”
　　冰灵更加惊奇了：“你真的完全是照着上面修炼的？”
　　姜风顿了一顿，道：“做了一些……修改。”
　　冰灵意外地扬眉道：“……竟能做这种程度的修改！这样说起来的话，静幽想对你做的事情，你其实是知道的？”
　　她的话淡然柔和，姜风却也听出了她的意思，道：“哦？这样说起来的话，静幽想对您做的事情……您其实也是知道的？”
　　冰灵笑了笑，没有回答。
　　静幽深具野心，想要偷取冰灵的亿魂塔，取而代之。冰灵明明知道，却仍然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这是为什么？
　　要是姜风不知道冰灵的另一重身份的话，可能还会怀疑。
　　但现在……冰灵既然是逆魔的首领，那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静幽这样一个人，对冰灵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伪装，也足以转移另一些有心人的视线！
　　姜风的脑筋急转，突然恍然大悟，道：“静幽的背后另外还有人！有幽魂族以外的人！”
　　不然，她终究也不过是冰灵手下的一名魔帅而已，凭什么敢在一位魔君面前打这样的主意？
　　冰灵抬了抬手，道：“这些不重要。我有两件事比较好奇。第一……”
　　她指向面前层层叠叠的云层，与云层之后隐现的阴影，问道，“你能推断出这种状况是怎么形成的吗？以及，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感想？”
　　姜风眉头微皱，一时间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眼睛，朗声道：“魔族的残魂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荒魔法！”
　　不然，一门可以让魔族变得更强大的法律，冰灵为什么要组建起逆魔来反对？
　　只可能是因为它对魔族有极大的危害！
　　姜风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点头道：“应该就是这样。魔族使用的是黑暗力量，黑暗力量的本质包括了混乱、不羁、没有结构与组织。荒魔法用人类的方法来约束魔族，形同违反了黑暗力量的本质！”
　　这其实才是冰灵第一层训练的真意。
　　在混沌海里的第一层训练，冰灵让姜风看到了黑暗与光明的绝对对立与互相映衬，在不断的解构与吸收中，姜风对魔气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它的本质、它的属性……
　　一方面，他更进一步地感受到了魔族与人类的对立和不可调和；另一方面，他也隐约感觉到了魔族对人类来说的不可或缺。
　　黑暗力量的本质决定了魔族的种族特性与生存方式，荒魔法改变了这一切，也是对黑暗力量的一次侵犯——所以，这股强大的、具有决定性的力量就在这里进行了反噬。
　　也许，未来的反噬会不断扩大，但现在它只停留在对魔族的灵魂的改造上。
　　冰灵身为幽魂族的魔君，也是最强大的幽魂族，首先发现了这一点。
　　她发现了问题，也判断出了问题出在哪里。于是组建了逆魔，想要彻底推翻荒魔法，扭转魔族的命运！
　　姜风迅速在脑子里把这些全部串了起来，他三言两语，简单阐述了一遍，果然看见了冰灵欣慰的目光。
　　她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正是如此！”


第0575章 天性不可夺
　　绣青惊讶地看着姜风，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冰灵发现这一点，首先选择了他揭示真相。
　　那时他就已经是魔帅，足足花了冰灵三年的时间才完全理解。
　　这个过程多少决定了冰灵接下来行动的方向。
　　魔帅已经拥有领域，已经是对力量本质有所了解的一群人了。魔帅都需要花这么多时间来理解，那魔族大将呢？魔将呢？普通魔族呢？
　　对面有力量犹在冰灵之上的天命君，另两位魔君并非幽魂族，如果冰灵要展开行动，敌对势力会比想像中更强。
　　所以，她只能暂时蛰伏起来，组建了一支看上去不那么强大的逆魔。
　　逆魔的存在并不是真的要去改变什么。
　　他们存在的意义在于告诉魔族，在这个魔域里，还是有一些在反对荒魔法的！
　　它违背了魔族的天性，是不应该存在的！
　　这样的行动多了，时间久了，自然会在一部分魔族心里种下种子。只等一切时机成熟的时候，冰灵正式展开行动，一切会便利很多。
　　绣青想到这些，叹了口气。
　　相比起自己，相比起另一些人，眼前这个少年理解的速度简直惊人。
　　未来在冰灵的心里，他应该会比自己更重要吧……
　　此时，冰灵的眼中只有姜风一个人，她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说得很好。那你对这种状况，有什么想法呢？”
　　姜风思索片刻，冷静地道：“我觉得逆魔的行动会很难。”
　　当然难了，这还用说吗？绣青有些不明所以，冰灵却又笑了起来，问道：“为什么难？”
　　姜风指了指面前的云层，道：“这些都是魔族的残魂。会变成残魂，表示他们已经死了。而且说是残留一些意识……但其实也不是活着时候的意识了吧？”
　　姜风摊了摊手，道，“活着的幸福和死了的痛苦，我觉得很多人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荒魔法对魔族这个整体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不然，就算有高层魔族、魔君强力压制，也不可能在魔域推行到这种程度。
　　它让魔族变得整齐有序，实力更加强大，资源分配得更合理，对人类的胜负之势也在一步步推进。
　　如果要获得这些，而付出死后残魂的一点痛苦……冰灵是幽魂族，对此反应肯定比较激烈，但是另一些魔族未必会这样想了。
　　姜风抬头问道：“除了这些以外，荒魔法对魔族还有什么其它坏处吗？”
　　冰灵深吸一口气，道：“当然。”
　　这时，又一个梦魇摇摇晃晃地出来，向着他们走来。
　　冰灵袖中丝线一弹，迅速把它撞得四分五裂。接着，细丝一绕，梦魇被撕裂的部分顿时化成了烟雾，消失无踪。
　　冰灵凝视梦魇消失的地方，对姜风道：“你仔细看那里。”
　　那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但冰灵说的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他果然紧盯着残魂消失的地方，半天没有移开视线。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身周虚影微微一动，有了法象，精神感应的敏锐程度顿时提高了一截。
　　他轻轻“啊”了一声，看出来了！
　　残魂消失之后，空气里有一些残余的透明精神体像丝絮一样飘浮着。
　　它们简直不像是魔族死后化成的，看上去竟然有些纯洁。它们在空气中停留片刻，渐渐消失。
　　这种消失很奇怪，它们不是与世界融合、变淡，而是突然没有了感觉，好像离开这里，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姜风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了：“这是……魔族真正的灵魂？它们被净化之后，恢复成原初的状态，然后去了另一个地方？”他猛地抬起头，道，“那个地方，是魔族灵魂的初生之地，只有聚集了足够的原初灵魂，才会有新的灵魂的诞生！魔族才能因此延续下去！”
　　冰灵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意外了，绣青这会儿看姜风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冰灵道：“我真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些！”
　　姜风摇摇头，诚实地说：“其实很多东西我都是反推出来的。你让我看，肯定有用意。你组建逆魔，坚决反对荒魔法，肯定是它有害。基于这两个基础，联系眼前看到的，再进行猜测……”
　　这时候，他对冰灵是真的很有些佩服。
　　要在完全不知情地情况下，了解到这些内容，那得对灵魂和力量的本质有多深的理解？
　　冰灵这位魔君的力量，又得有多强大？
　　天命君的实力还在她之上，那又是什么层次的水平？
　　冰灵轻轻舒了口气，点头道：“本源总会反馈到现实。灵魂是最接近本源的物质，所以也最先受到影响。自荒魔法实行以来，魔族的出生率正在逐年下降。不过……魔族是自私的生物，只要不影响到自身，这点也不足以形成他们站起来的动力。”
　　姜风迅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这情况还会进一步扩大？直接影响到现在生存的魔族？”
　　冰灵点头道：“当然，灵魂的变化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整个魔域，魔域所有的魔族，这里存在的力量……”
　　她伸出手，仍然是一副英气十足的战斗姿态，朦胧而深远的眼神却又让姜风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神秘。她喃喃自语，仿佛一个预言：“整个大荒山，将会因此而覆灭。”
　　姜风看着她的眸子，里面如同有星云流转。她注视的是当世，看见的却是未来。
　　姜风突然想到了混沌海，想起了那个光暗纠缠，密不可分的世界，想到了光明与黑暗的绝对对立与无法割舍。
　　他立于云端之上，突然悚然而惊，背后硬生生地生出了冷汗：“不，到时候不仅是大荒山，人类的九天玄极大陆，甚至接天木本身，都会受到影响！光暗失衡，同时失去平衡的，将会是整个世界！”
　　冰灵收回眼神，注视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所以，我一直很想联系人类的强者，把这个事实也告诉给他们。”
　　姜风心中一凛，问道：“为什么？不是只要打败天命君，推翻荒魔法，一切就能应运而解吗？”
　　冰灵失笑：“打败天命君，果然是年轻人，你说得真是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姜风的精神太敏感，他总觉得，她在说到“天命君”三个字时，带了一些异样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时候，姜风顾不得去想太多，他扬了扬眉道：“不是吗？事关魔族和大荒山的未来，另两位魔君一时间可能还没办法明白，但你总会有办法让他们了解真相的。得到他们的支持，三位魔君对付一个，难道还拿不下？天命君一倒，再慢慢收拾荒魔卫和他其余的支持者……我想，你现在应该就是这样做的吧？”
　　冰灵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这的确就是我之前在做的事情，但是时间越久，我越发现，天命君……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姜风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问道：“难道他将要晋升成魔圣了？！”
　　魔圣，相当于神明武圣。如果天命君晋升，就超出了魔君一阶。
　　在正常情况下，超阶是没办法战斗的。就算以三敌一，也只有失败丧命一条路可走。
　　冰灵摇头道：“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但就算没有……”
　　姜风紧接着道：“就算没有也快了？那还不赶紧抓紧？”
　　冰灵再次摇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联络人类。”
　　“为什么……”姜风一句话没有问完，身体再次一震。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冰灵，嘴唇颤抖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敢把话说出来。片刻后，他才轻声道：“因为……天命君与人类相勾结了？”
　　没错，在千帆尽的时候，姜风曾经亲眼看见过高级魔族不正常地出现。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重家一小部分势力与魔族的勾结，难道还不止于此？
　　只有重家的那一小部分势力的话，可不够冰灵这么慎重！
　　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个至大的可能，突然间脸色惨白。
　　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全身力量一松，险些从天上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气若游丝，极其虚弱地道：“难道，与魔族……天命君勾结的是更厉害的人物？”
　　冰灵注视着他，淡淡地道：“你对人类的情况倒很了解。你说得不错。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也十拿九稳了。”
　　一瞬间，姜风的全身仿佛被浸入了冰窖里，一阵阵发寒。
　　他紧盯着冰灵，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冰灵暗示的那个人是谁了。
　　如果是他的话，天命君绝对获得了这个世界最强大的臂助。
　　这两个人联合起来，整个世界毫无疑问，将会彻底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姜风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萧沧海！帝御城城主萧沧海！”
　　“与天命君勾结的人类强者，是萧沧海！”
　　冰灵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久，她才轻微而坚决地，点了点头。


第0576章 做出选择
　　训练还没有结束，冰灵并没有马上带着姜风回去。
　　她跟绣青都坐在马车上，各自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看着姜风的战斗。
　　刚才那番话在冰灵和绣青，以及一些相关人士里已经流传商议了许久，但无论多少次说出来，还是会在心里产生剧烈震动。
　　越到高层，越能清楚所谓的力量代表着什么。
　　一套法令改变的是整个魔族的生存状态，自然也会使整个世界发生变化——甚至灭亡。
　　同时，越到上层，也越清楚，对力量与世界的理解会带来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神明武圣面前，魂明武君如同蝼蚁……对于魔圣来说，魔君也同样如此！
　　冰灵无比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难，但越是如此，她越是要去做。
　　不然，难道她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就此消失？
　　姜风一样沉默不语。
　　冰灵确认萧沧海的事情之后，就转移了话题，让他继续训练，姜风也沉默地接受了。
　　不久前，他还被这个消息惊得心神大乱，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但没一会儿，他就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能顺利战斗了。
　　不过还是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着很多的震动、疑惑与愤怒。它们没有动摇他，而是化成更加锐利的锋芒，一个接一个地消灭着梦魇，让周围的云层变得越来越清晰。
　　混沌海训练的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应用，这片云海训练的就是精神力。
　　梦魇只有用精神力才能对付，但是打散和消灭还不一样。
　　要打散，只需要用精神力直接撞击就行了。而要消灭它们，必须用自己的精神对这些混乱的残魂进行分析、梳理……也就是冰灵所说的“净化”了。
　　要不是姜风修炼了锻神诀，他根本做不到这一些。
　　冰灵果然不愧是幽魂族的最强者，在带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看出了他拥有这方面的能力。
　　在这个过程里，姜风的精神力使用得越发娴熟，越发细腻。
　　每消灭一个梦魇，他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强大了一分，其突飞猛进的速度简直惊人！
　　过了很久，冰灵终于回过神来，注视着姜风，喃喃道：“如此聪明颖悟、潜力巨大……”
　　绣青也回过神来，道：“他刚才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这种状况是如何形成的，你对此有何想法。”
　　刚才冰灵一共提出了两个问题，同样关键，姜风却只回答了前面一个。
　　他一步步抽丝剥茧，让冰灵说出来的内容比她预先计划中的还要多。但是冰灵却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萧沧海传说中已经是神明武圣了，天命君离魔圣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两个人的联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强者的联合。
　　面对如此的强敌，聪明人应该都会想要避战退缩。
　　姜风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冰灵思索良久，突然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竟然就在这个少年身上花了这么多工夫！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笑了起来：“不管他怎么选择，我们的选择早就已经确定了，不是吗？”
　　绣青点了点头，在她的身后，用极其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点头道：“是，我早就已经选择了！”
　　冰灵道：“很好！”
　　说着，她踏出一步，瞬息之间跨越漫长的距离，到了云层的另一边。
　　接着，丝线出手，周围的云层搅动起来，一大片梦魇刹那间被净化！
　　她抬起头，看向云层后方，更多、更密集、仿佛遮掩了整片天地的梦魇，轻声道：“是的，我早就做出选择了！”
　　她眼中的迷蒙瞬间一扫而空，转成了无比的坚定。
　　接着，她再次迈出一步，向着仿佛无穷无尽的梦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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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平时也经常来这里吧？”
　　不知不觉中，姜风和冰灵以及绣青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也不是一直在战斗的，偶尔还是会有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
　　冰灵没有追问姜风，姜风也没再多问，但在这几天的并肩作战中，三个人说话的态度比之前随意多了。
　　冰灵没有否认：“是，我不时就会过来一次。”
　　姜风道：“以你的力量，还需要这种方式的训练？”
　　冰灵反问：“不是为了训练，就不应该过来了？这些灵魂……难道不应该获得解脱？”
　　姜风看了她一会儿，摇头道：“你可真不像一个魔族。”
　　冰灵意味深长地道：“你这句话，说得也很不像一个魔族。”
　　姜风没有回答。
　　这样的训练对冰灵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姜风的确受益良多。
　　别的不说，三天下来，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柔和圆融，面对再强大的梦魇，也不会再有丝毫头痛或者动摇。
　　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使用法象，单凭自身的力量就能干掉梦魇。
　　果然，从心明武宗开始，精神力的多少以及控制程度，变成了强弱的关键。
　　姜风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他隐约能摸索到更多的本质与法则。
　　虽然这几天他从没使用过领域，但可想而知，他的领域之力也不是前段时间可比了。
　　他坐在车辕上，默默整理着这段时间的收获，突然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觉得很奇怪。”
　　冰灵淡淡地道：“说吧。”
　　姜风道：“我能理解，幽魂族对一些东西会更敏感。但是，如果天命君已经接近魔圣，他对魔气——黑暗力量的理解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更别提萧沧海，听说早就是神明武圣了。以他们的程度，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那他们还要这样做？”
　　冰灵道：“你的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她伸出手，透过自己的手指，仿佛看见了某些更深更远的东西。
　　“神明武圣……或者说魔圣，就是力量的顶点了吗？在那之上，还有什么？他们这样更高层次的人，又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会不会是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姜风敏感地问道：“也就是说，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冰灵顿了顿，坦然地道：“也许是吧。但我还是相信，我做的是对的。”
　　姜风紧追不舍：“为什么？”
　　冰灵突然宛尔一笑。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很少露出笑容。现在这一笑，却如同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她向着姜风眨了眨眼睛，道：“你就把它当成是女人的直觉吧！”
　　这种耍无赖的说法……姜风瞪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也笑了起来。他肯定地道：“嗯，我也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虽然冰灵的说法并没有打消姜风的疑问，但也提醒了他另一个事实。
　　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萧沧海把姜晨打入了断离狱，杀死了叶宵，并且诬蔑她投靠魔族，毁坏她的声誉。
　　姜风不知道萧沧海背后还有什么打算，但不管怎么样，错的就是错的，萧沧海的这些行为，足以显示他心思叵测，行事不择手段。
　　就算为了姜晨和叶宵，姜风也发誓要跟他战斗到底！
　　一时间，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冷漠，冰灵玩味地看着他，问道：“对了，之前我说了有两件事要问你。第一件，当然就是关于……”她向前一挥手，“……就是这些了。另一件事情，是有关静幽的。”
　　她偏了偏头，问道，“我了解静幽。按她的习惯，想要控制一个人，绝不会只用一种手段。如果我没有猜错，锻神诀的秘密她根本就没有告诉你……那么问题来了，她其它的控制手段是什么？”
　　姜风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她要我做什么？”
　　冰灵笑了起来：“那还用问？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人吗？她想要的当然是……”
　　她手一抬，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塔出现在她掌心之上。
　　亿魂塔？
　　姜风瞳孔微缩，紧紧地盯着这座塔。
　　它由无数水晶颗粒组成，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合，每一刻都展现出不同的形态。
　　在它的周围，有轻薄的像烟雾一样的气体飘浮着，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更多的微小颗粒。看得再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组成这塔的每一个水晶颗粒，以及周围的这些细小微粒，全部都是一个一个的“魂魄”！
　　所谓的魂魄，其实就是精神体，它依附于人的肉体存在，离体后很快就会消失。
　　当然，利用某些特殊的手段，还是可以让它们暂时继续留存的。
　　而姜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魂魄，它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神态有痛苦也有安祥，仿佛被定格在了生命尽头的某个瞬间。
　　静幽嘴里所说的这个“亿魂塔”，竟然就是由亿万魂魄凝结成的！
　　姜风眉头一皱，突然又发现了一些不对。
　　他不由自主地踏前了一步，看得更加仔细。
　　他喃喃道：“这些魂魄，看着似乎不太对劲……”
　　冰灵有些意外地问道：“你看出它们是谁的魂魄了吗？”
　　姜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他最奇怪的地方。
　　这些魂魄既不属于魔族，也不属于人类！


第0577章 激怒
　　“你要是看出来了我才真觉得奇怪了。”冰灵摇了摇头，收回手，亿魂塔仍然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光芒，“得到它之后，我也研究了很久，但同样不知道这些灵魂属于何方。”
　　她凝视亿魂塔，光芒倒映在她眼中，宛如星河一般，“它们被永远地凝固在这里，不可释放，不可改变。”
　　姜风若有所思：“静幽要的就是这个？”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你是因为有了它才登上魔君之位，要是她得到了它，就能后来居上，打倒你了。”
　　冰灵轻笑一声，脸上并无不悦：“还真像她的想法。如果不是有些事情还需要这塔，我真想把它送给她试试看。”
　　她的声音轻淡柔和，没有丝毫火气，姜风却感觉到了一股凛然的傲气。
　　她伸手在塔上轻轻一点，亿魂塔上的所有水晶颗粒突然疾速旋转起来。
　　它一边旋转，一边越飞越高，最后悬到半空中，大放光芒！
　　这光芒极其强烈，却不刺眼，只见周围厚厚的云层如长鲸吸水一般被吸了过来，进入塔中，又从塔的另一面被排了出去。
　　这一带的梦魇原本就被他们消灭得差不多了，这一下，梦魇赖以隐藏的云层也被一扫而空。周边的天空变得清明晴朗，只留下少许的几个梦魇似乎有些茫然地东张西望。
　　姜风飞身过去，把这几个梦魇也消灭了，再回来时，冰灵向着空旷的天空凝望片刻，转身道：“回去吧。”
　　姜风身体一顿，有些意外，他刚才跟冰灵的谈话还只说了一半呢，这就要回去了？
　　绣青惟冰灵之命是从，冰灵一说走，他就拍拍那些魔兽，驾起了马车。
　　冰灵走进马车，似乎看出了姜风的想法，指了指他的肩膀道：“刚才我说到静幽的事情时，你显得很紧张。看来你现在并不想对我说这些事情。那我也就不勉强了，等你做好选择再说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完全没打算给姜风压力，姜风却犹豫了。
　　这三天里他接受了大量信息，老实说现在还在慢慢消化。
　　但他发现，知道冰灵是逆魔一事，以及她为什么这样做之后，选择她还是选择静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但还有另一件事，姜风要好好考虑考虑……
　　他认真地点头道：“嗯，我做出选择之后，一定会马上跟你说！”
　　冰灵一笑，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下降，回到了幽冥宫。
　　离那里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了一片嘈杂声。
　　冰灵眉头微微一皱，绣青立刻道：“我去看看。”
　　说着，他放开缰绳，纵身而起，向着那边飞去。
　　无人控制，魔兽也停止了行动，悬浮在半空中。
　　这里离幽冥宫大概十里路，冰灵向姜风一点头，道：“你试试。”
　　不用她说，姜风已经把精神力释放了出去。
　　这三天的训练，看似冰灵什么也没指导，但姜风从旁观察分析她的行动，模仿化用，精神力无论强度还是精度都有极大的提升。
　　体现在这时候就更明显了，他一动念，精神力就如水般倾泄了出去，顺畅无比。短短的瞬息之间，它就跨越了这一段距离，降临到了幽冥大道上，发生骚动的地方。
　　看见那些人，姜风眉头一皱——又是他们！
　　只见站在那里的正是继木手下的战魔，有一半是熟面孔，正是当日被姜风杀残，被冰灵斥退的那一些。
　　除了他们以外，又补充了一些新人，为首的甚至是一名魔帅，他长相崎岖，额上一圈方形的岩石一样的伴生物，眼神极为冷酷。
　　绣青悬浮在他们上方，青笛挂在腰上，淡淡地问道：“石锋，领着这群人冲撞幽冥宫，你们意欲何为？”
　　同为魔帅，石锋并不惧绣青，他傲慢地抬着头道：“继木大人陨落在琉璃城，即使是冰灵大人，也应该给我们继木军一个交待！”
　　交待？绣青眉间立刻隐现怒意，他的手放到了青笛上，冷笑道：“石锋，你也配？”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魔们，满含轻蔑，“你们也配？”
　　战魔们的身体顿时一僵，好几个人都握紧了拳头。
　　石锋打量着绣青，冷笑道：“冰灵的小白脸而已，我不跟你说话。让开，我要到幽冥宫，亲自面见君后陛下！”
　　“你也配？”
　　又一个缥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石锋眉头一拧，刚要说话，突然发现说话的不是绣青。
　　半空中的绣青向后退了两步，落到地面上，单膝跪地。
　　在他面向的方向，有一辆貌不惊人的马车悬浮着，没一个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石锋一看见拉车的四匹魔兽，脸色就变了。
　　他马上也矮了半截，沉声道：“拜见君后陛下！”
　　其余战魔全部都惊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冰灵君后在马车里面？这么一辆放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的马车？
　　石锋还没完全跪下去，就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这可不是友善的安抚，同时传来的还有冰灵更加冷淡的声音：“我可当不起，身为魔君，竟然让几名低级魔族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宫，大放厥词……绣青，我是不是太温和了？”
　　绣青毫不犹豫地道：“是的，陛下，你应该让世人看看你真正的威势，以震慑天下！”
　　冰灵轻声一笑，满意地道：“嗯，不愧是我最亲近的魔帅，果然得我心意。”
　　主仆俩一唱一和，石锋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
　　他猛然直起身子，大声道：“陛下，我不能……”
　　“嗯？”冰灵淡淡地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指导？”
　　石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身就要逃跑！
　　他才跑了两步，身体突然僵住。接着，从他的脚底开始，一股莫明的力量直袭而上，他的脚、腿、膝盖、大腿……一路向上，全部像是冻结了一样，僵硬不能动了。
　　不，那不是冻结，不是冰块，而是水晶！
　　转眼间，石锋整个人变成了一座水晶雕塑，那惊恐至极的表情还凝结在表面上，仿佛永久地定格在了这里。
　　“嗯……”冰灵迟疑了片刻，仿佛正在端详这座雕像。片刻后，她有些失望地道，“毫无美感，不值得保留，绣青，砸了吧。”
　　绣青毫不犹豫地道：“是！”
　　说着，他手中笛影一闪，敲在石锋化成的水晶雕像上。接着，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转眼间，水晶雕像被完全打碎，除了一颗最大的有拳头大小以外，其余的没一块超过拇指盖的。
　　战魔们全部盯着那块最大的水晶，惊呆了。
　　不，那不是水晶，那是石锋的魔核！
　　它已经出现，这代表石锋已经……
　　那块魔核突然动了动，浮了起来，然后，它化成一道流光，投进马车里。
　　冰灵淡淡地道：“魔帅的魔晶，值不了什么大用，不过对你来说可能还有点用处，留着吧。”
　　战魔们下意识地想：冰灵在对谁说话？马车里还有其它人吗？
　　但他们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关他们什么事？关键是，领头带他们到这里来的石锋魔帅，已经死了！
　　死得这么轻描淡写，没一个人看出冰灵是什么时候动手的，是怎么动手的！
　　难道魔君和魔帅之间的差别，就是这样如同天渊？
　　那他们今天到这里来……
　　战魔们也不是不知道恐惧的，其中一半的战魔一声惊呼，转身就要逃跑。
　　另一半则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高呼道：“君后陛下，我们无意冒犯，只是继木大人荣勋等身，他不能……”
　　冰灵冷漠地道：“我上次已经说过了。继木是自动邀战，技不如人而死。魔道之约，岂容人违反！既然你们违反了魔道之誓，那我就代魔行事，执行这项誓言吧！”
　　一时间，所有的战魔全部僵硬了。
　　他们的变化比刚才的石锋还快，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幽冥大道上就多了百余座水晶雕像。他们形态各异，表情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眼中深藏的惊恐。
　　马车上传来一声轻响，白影一闪，冰灵出现在马车之上，天空之中。
　　离开马车的那一刻，她身上的装束就已经恢复了原状，依然是那一身白纱轻扬，如梦如幻的情景。
　　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免引起了一些琉璃城本地人的注意。
　　他们不敢轻易踏上幽冥大道，只能远远张望。
　　这时，冰灵突然出现，所有人同时大惊，立刻就一个接一个地跪下，齐声高呼：“叩见冰灵陛下！”
　　冰灵位于这一片水晶雕像之上，面色冰冷，满怀怒意：“屈屈战魔，竟然三番五次挑衅于我。既然如此，那这些人也都全部……不用留了！”
　　她抬起头来，平静地道，“绣青，你和天风一起，查到继木军残余部队的驻地。然后……全数剿灭，一个不留！”
　　绣青再次匍匐下去，沉声道：“是！”


第0578章 云梦军
　　绣青很快点起了一支队伍，五名魔将带队，每名魔将下面二十名魔校。
　　姜风站在他身边，看见魔族来来去去，没一会儿队伍就集结起来了。
　　绣青看了姜风一眼，问道：“你来指挥？”
　　姜风摇头道：“我当个打手就好。”
　　绣青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你总是要会的，其实还是趁早训练一下比较好。不过，这次陛下也没吩咐，你既然不愿意，那还是算了吧。”
　　其实现在姜风心里的感觉非常复杂。
　　对于人类、对于御魔军来说，战魔就是货真价实的敌人。
　　当初继木举行百心宴，也少不了这些人的助力。
　　所以，无论是冰灵出手把石锋等人全部干掉，还是现在要动身去剿灭剩下的残余，姜风都觉得非常兴奋！
　　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
　　从某个角度来说，战魔对魔族来说，也应该等同于御魔军对于人类。
　　御魔军代表人类的利益，是人类的大义所在。任何人、任何势力，不管再强大，也不敢直言与御魔军作对——甚至连这样的话风都不敢露！
　　但现在，战魔触怒冰灵，冰灵说杀就杀，无人表示反对。
　　姜风一直在留意，无论是面前的这些魔族，还是刚才听见这话的琉璃城民众，无不心悦诚服，不仅不觉得冰灵做的有错，甚至还有些“理应如此”的感觉！
　　这是魔族的天性造成的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区区一百人，很快就整顿完毕了。
　　绣青站在队伍前，沉声道：“陛下的欶令你们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我们这次是代陛下出征，她说了，一个不留——那么，逃脱一个，就是我们的罪责！”
　　他平时从容温文，甚至有点像人类的贵族。但现在面对魔族训话，却凛冽威猛、气势凌人。
　　魔族们对他也很敬服，齐声应道：“是！”
　　所有的魔族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甚至还有几个，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绣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出一块玉制的令牌，往里注入魔气。
　　转眼间，令牌里云雾蒸腾，向外释放出大量白气。
　　白气越来越浓，不断扭曲变化，转眼间，形成了一匹又一匹的云马。
　　冰灵手下的这些魔族们全部训练有素，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云马旁边，往里拍进一道黑气。
　　黑气一入，白色云马的眼睛立刻放出了红光。
　　它们温顺地站在魔族身边，身体内部却散发出了死亡一般的煞气。
　　绣青的魔气不断注入，最后一共分出一百零六匹云马。
　　一百零五名魔将和魔校一人一匹，姜风看着最后剩下的那一匹，也走过去，往里拍进了一道魔气。
　　一瞬间，他感觉到云马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道灵魂，这道灵魂与自己相牵系，会完全遵从自己的命令。
　　这也是幽魂族的手段？果然很有趣。
　　绣青换了一块令牌，幻出一匹青色云马，除了颜色不同，跟他们座下的好像没什么差别。
　　接着，绣青命令道：“上马！”
　　所有的魔族翻身上马，姜风也一样。
　　云马骑上去感觉不错，一点不踏实的感觉也没有，稳稳地托住了他们。
　　绣青也上了马，喝道：“走！”
　　青色云马脚下生出白雾，托住它的蹄子，带着它飞向天空。
　　云马不愧是云马，它踏云而行，就算是魔校骑着它，也能飞行行军！
　　绣青当先向着西北方向冲了过去，剩下的一百余六匹云马全部四蹄生雾，疾速升空，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
　　一百零七匹云马，奔腾起来蹄声隐隐，如同云端雷鸣。它们的蹄下云雾缭绕，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云气。
　　琉璃城的魔族们纷纷抬起了头，惊呼道：“云梦军！冰灵君后的云梦军！”
　　“云梦军出动，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云梦军出动，一定所向披靡！”
　　“那当然！”
　　姜风低头看了下方一眼，有些意外。真是看不出来，冰灵一向深居简出，但在琉璃城魔族里心目中的地位高得惊人。
　　云马奔腾，瞬间踏过城池山川，溪流小河，到了一座山峰的上空。
　　绣青挥笛一指，道：“陛下的敌人，那些继木残军就在下面！记住陛下的命令——一个不留！”
　　“是！”
　　魔军齐声应和，一瞬间，他们的眼睛也变红了，像是燃起了一团团红色火焰一样。
　　红火迅速向四周蔓延，燃遍了魔军的身体，同时也染红了他们座下的云马。
　　这一百零五名魔军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向着下方的山头直冲过去！
　　绣青没有动，他傲然一笑，对姜风道：“你慢一步下去，先看看我幽魂族的手段！”
　　一百零五名魔军越往前冲，蹄声越轻。最后，蹄声完全消失，他们身周的气势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阴森。
　　他们踏空而行，仿佛一个个梦魇，入梦而来。
　　从这里可以看见，下方的山头上覆盖着大片林木，林木间有一些篝火的影子，还有少量粗糙的房屋。
　　大部分魔族都不擅长建造，让他们好好建座屋子住进去，他们宁可餐风露宿。
　　现在暮色将至，他们坐在篝火旁边，小声谈话。
　　他们的武器全部都放在手边，显然完全没有放松警惕。
　　但是，云梦军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仍然在谈着话，毫无所觉。
　　就算是远在另一边的姜风，这时背上也忍不住生出了寒意。他遥遥感觉到，这些云梦军真的就像是梦境，当梦接近的时候，你不会有什么感觉，因为你的精神首先已经被麻木了！
　　巨大的红色马匹带着红色幽魂一般的魔族，到了战魔们身后。
　　接着，他们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轻踏过这些战魔，穿过他们的身体。
　　顿时，被他们穿过的那些战魔全部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姜风睁大眼睛，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刻，战魔们的精神之火全部熄灭，显然已经死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仿佛作梦一般死了！
　　在这里的战魔一共有三百多人，他们聚集在这里，没有跟随石锋前去，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这一会儿，就有一百名战魔同时倒下，剩下的同伴齐齐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他们还算经验丰富，立刻就有人叫了起来：“敌袭！”
　　“是幽魂族！”
　　转眼间，所有的战魔全部抓起了武器，站了起来！
　　他们这才发现，敌人已经到了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他们一人一骑，通体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就像从最深的噩梦中缓缓行来。
　　最可怕的是，不是同伴死去提醒了他们，敌人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他们竟然都完全没有发现。
　　“云梦军，这是云梦军！”
　　是的，这正是云梦军的梦境之力！
　　战魔们里乱成一片：“怎么把云梦军惹来了？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你们忘记了吗？今天石锋大人带着人去找冰灵陛下，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触怒冰灵陛下了吗？”
　　“谁知道？”
　　战魔们的乱像里，云梦军的蹄声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们整整齐齐地后退，结成一个方队，向前冲击！
　　姜风和绣青位于半空中，忍不住俯身下看。
　　他喃喃道：“幽魂族的战斗方式……好厉害！”
　　云梦军每一次冲击，都跟战魔军错肩而过。
　　那些战魔军自己也未必能感受到，每一次错肩，他们的精神力就被削弱了一分。这样下去，也许他们一时间还会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但就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会被削弱到一定的程度，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就是幽魂族的攻击，无声无息，却无比致命！
　　这是姜风第一次看见普通幽魂族的攻击方式，他如饥似渴地看着，吸收消化。
　　绣青坐在青色云马上，也在看着这一切。
　　他感叹道：“你知道吗？数千年前，幽魂族是整个大荒山最弱小的魔族，底层中的底层。”
　　他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历史，“刚出生时的幽魂族，没有肉体，灵魂之火飘摇不定，只需要轻轻一吹就会熄灭，更别提外敌入侵。最可笑的，我们之所以能在那时候活下来，是因为我们太弱小，根本不值得引起其他魔族的注意！”
　　他轻轻舒了口气，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另一些东西，“但那时候，就算没有敌人，魔域的恶劣环境也足以让大批幽魂族死亡。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死在了没有形成意识的初期。而运气比较好，能够渐渐独立清醒的那一些，则将更加痛苦绝望地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这就是数千年前的幽魂族！”
　　下方，梦魇一般的幽魂族来回冲击，收割着战魔们的灵魂。
　　姜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后来，有人改变了你们的命运，让幽魂族能够成长，变得独立……这个人就是……冰灵君后！”
　　绣青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正是我们的陛下！”
　　他目光闪烁，姜风一愣，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
　　这时，下方一声咆哮，一间房屋爆裂，一个魔帅大步走出来，沉喝道：“云梦军？！一直龟缩在琉璃城，从来不敢上前线的云梦军？敢来跟你爷爷一战吗？！”
　　绣青笑了起来，朗声道：“井底之蛙，我来让你看看，真正的云梦军是什么样的！”
　　他横笛于唇，一瞬间，清冽的声音如同银瓶乍破一般，响了起来！


第0579章 幽魂族的战斗方式
　　姜风以前也听过人吹笛子。
　　小姐，姜晨，精通百艺，其中当然也包括吹笛。
　　小时候，姜风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叼着一根草，以手托头，静静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笛声，只觉得阳光灿烂，岁月静好。
　　但即使加上回忆的美好加成，姜风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在笛艺上，姜晨远不如绣青。
　　笛声从天而降，丝丝缠绵，仿佛带着自远古而来的浓浓深情。
　　这不光是爱情，里面更混杂了其他更多的东西，让人一听就会忘情，完全沉浸进去。
　　笛声中，云梦军的一百零五个魔族身上同时发出光芒。如雾般的光芒离开他们的身体，向着四面八方涌去，转眼间，山峰顶端就像多了一片柔和的光海，美不可言。
　　在这样的光芒中，云梦军魔族的身体也仿佛融化了一般，渐渐消失，最后完全混合了进去。
　　战魔们原本手持武器，正在激烈拼杀，这时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停住了动作，武器纷纷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们目光茫然地直视前方，唇边泛起了迷醉的笑容，好像看着了什么美梦一样。
　　光芒袅绕在他们身边，把他们越拉越伸，再也没办法回头。
　　那个高大的魔帅也好不到哪去，他也被拉进了梦境，眼睛发直，似笑非笑。
　　但他毕竟是魔帅，意志力与精神力不是其他魔族能比的。他没有放任自己被拉进去，而是一直在努力挣扎。
　　只见他的眼神一时迷茫，一时清明，手掌时松时紧，握着的那把斧子却始终没有掉下去。
　　绣青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笛声突然一转，变得酷烈暴躁起来。
　　一些战魔禁不起其中变化，他们“啊”的一声，精神力立刻被扯得粉碎，倒了下去。
　　这个魔帅毫无所觉，他突然抓紧斧柄，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重重在胸口上一擂，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狂猛的咆哮！
　　这声咆哮里带着无尽的战意与杀气，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拉进了战场里。
　　绣青的笛声像是应和着他一样，更疾更快。这时，笛不像笛，反而像声声战鼓，吹得人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恨不得马上投入战斗。
　　魔帅咆哮连连，笛音声声不止，两相应和之下，战魔们的血气被激发，凶性大起！
　　他们环视四周，试图寻找自己的敌人。
　　这时，云梦军们全部化成了雾一样的光芒，它带着魔魅的力量，却并没有实体。
　　战魔们找不到敌人，战意无可宣泄，越来越焦躁暴怒。
　　突然，一个战魔狂吼一声，拎起手里的流星锤，恶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同伴。
　　他的同伴也好像找到了宣泄的途径，眼睛都红了，毫不犹豫地回击。
　　笛声越来越响，一声声上扬，引得咆哮声越发狂怒。在这样的声音与气势的催动下，战魔们齐声狂吼，终于找到了攻击的对手——自己的同伴！
　　顿时，战魔们自相残杀起来，杀得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魔帅还在挣扎，但在笛声的引诱与控制下，他只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行动，却完全没办法制止嘴里发出的咆哮。
　　咆哮声声，笛声连连，光雾袅绕，所有的战魔全部陷入了狂乱，山峰顶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修罗场！
　　“真可怕……”姜风喃喃低语，被幽魂族的战斗方式震惊了。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失去控制的自己。
　　而幽魂族，直击人的精神，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失控！
　　最后，那个魔帅也终于失控，他拎起两把巨斧，大吼一声，大步走进了战圈里。
　　他一进去，战况顿时变化。
　　一个个魔将像烂泥捏成的一样，被他纷纷砸碎。魔帅手下，毫无一合之敌。
　　他甚至还使用了领域——最可怕的是，就连领域也没能唤回他的清醒。
　　领域控制了大半个山头，战魔们纷纷陨落，绣青抬眼看向上方，好像看见升天而起的残魂。
　　他的眼中光芒流动，仿佛有着欣喜，又仿佛是悲伤。
　　即使这样壮观的景象里，姜风也没有放松自己的警惕。
　　现场根本没有他战斗的余地，他也就停在半空中没动，精神力向外释放出去，一边感受着幽魂族战斗时，精神频率波动的变化，一边感知着山头的情况。
　　突然，他低声道：“不对，还有一支敌人！”
　　绣青顿时回神，笛声没有止歇，话声已经在姜风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在哪里？”
　　他的精神力比姜风更强，瞬间扫过山头，脸色顿时一变：“不好，疏忽了！”
　　战魔们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完全聚集在一起，在山头的另一边还有一支！
　　很明显，开始看见这边的变化时，他们准备冲过来帮忙的。但转眼间，他们就发现，战况急转直下，他们就算过来也只是送菜的。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就要转身逃跑了。
　　这时，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潜入了地下——残余的精神力从地底传了出来，还有一少部分，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绣青笛声一扬，光雾里立刻分出一部分，还原成云梦军的模样，向着那边冲去。
　　他们行动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到达时，最后一个战魔刚刚潜进地底。
　　他们围着那片土地不断踏步，但是不知什么阻止了他们，他们完全没办法跟下去。
　　绣青一边控制着这边，一边关注着那边。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战魔做了手脚，隔离了云梦军的追击。”
　　姜风二话不说，立刻纵马向那边驰去。
　　绣青深吸口气，声音在他脑中道，“冰灵陛下说了——一个不留，天风，就交给你了！”
　　这边的这个魔帅还没有解决，他还不能分身。那边只有交给姜风来管。
　　不过……那些战魔们也是训练有素，中间似乎还有一个魔帅。天风……真的能做到吗？
　　绣青眉头微蹙，笛声变得更紧。
　　他要赶紧解决这边，好去助姜风一臂之力！
　　……
　　……
　　姜风迅速赶到了战魔们消失的地方，他的精神力往里一探，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难怪战魔们能潜进地下，这地面进行了某些特殊的改动，暂时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看似到了地下，其实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里。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些残余的波动，这个临时的空间马上就要消失了。
　　姜风毫不犹豫地下了马，身体一沉，追着快要消失的空间钻了进去。
　　另一个幽魂族的魔将有些犹豫，一挥手，云梦军的魔校们立刻跟上，想要追在姜风背后。
　　第一个魔校刚刚进去，多出来的这个空间就彻底消失了，他只有半个身体进入，剩下半个身体被卡在外面，顿时被闭合的空间截成了两段。
　　砰的一声，没有任何血液，幽魂族的身体掉在地上。他残余的灵魂浮了出来，残缺不全在空中停留片刻，很快就消失了。
　　魔将恨恨地一拍马头，道：“跟不过去了，先回去向绣青大人覆命！”
　　……
　　……
　　姜风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随时都会消失。
　　他没看见身后幽魂族发生的事情，但是用想的也能猜到，空间消失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加快了速度，紧紧追着空间的波动，其实也就是追在那些战魔们的身后。
　　空间之力，是姜风从来没有正式接触过的一种力量。
　　但是从接天之门上，从虚实戒上，从一次又一次的穿越中，他多少感受到了一些，所以这时候，对这异样的波动还算有点熟悉感，怎么也不会错过。
　　他很清楚，这样的空间变动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所以，战魔们不可能无休无止地潜下去。能量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必然要回到地面上。
　　那时候，姜风还会再遇到一次危机。他必须及时跟上，不然，空间消失，他被留在地上，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想到这里，姜风笑了一笑。
　　何必这么麻烦呢？
　　猛然间，他进一步加快了速度，往着前方的战魔追去。
　　先在这里把他们消灭掉，把那个操控空间的人或者道具留下来不就好了？！
　　现在这里其实就是一个空间通道，姜风在里面行动跟在外面时并没什么不动。
　　他使用了掠影秘法，行动变得更加轻盈无声，却也更加迅速。
　　同时，他的精神力再次向外布出了一张网，前方的战魔们的位置清晰地映在了网上，好像黑暗中的萤火一样明显。
　　姜风的唇边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突然间，他的精神力集成一束，像一般尖刀一样，向前刺去！
　　他的精神网告诉他，一个战魔正在那个方位。他轻轻一刺，正中他的脑袋。
　　这个战魔连闷哼声都发不出来，精神瞬间被姜风搅烂，身体一僵，掉了下去。
　　“有敌人！”
　　“就在我们后面！”
　　前方的战魔发出了惊呼声，他们训练有素，迅速交换了意见，有两个魔将同时向后一退，到了队伍末端，迎上了姜风。
　　他们的眼中闪着红光，看清了姜风的形貌，立刻咧嘴一笑：“原来是个小崽子……”
　　“咦？已经是魔将了？”
　　“来，让大人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将！”
　　姜风迎视着他们，回以一笑，轻声道：“好啊，来教我啊！”


第0580章 地底之战
　　“砰砰”两声，两个魔将同时僵硬，同时掉了下去，失去了动静。
　　前方的战魔们一直在关注后方的情况，这时同时大惊：“什么？这么快……这小子真的只是一个魔将吗？”
　　“……我想起这小子是谁了？天风，冰灵新收的那个魔侍！”
　　“什么，就是他杀死继木大人的？”
　　“什么？就是他？！停下，杀了他，给继木大人报仇！”
　　“你疯了你？！他可是在魔誓赌斗中杀了继木大人的，杀了他？找死吧你？！”
　　战魔们顿时一阵大乱，姜风听了出来，他们中间的意见很不统一，甚至提到继木时，各人的语气也都不一样。
　　难怪石锋去找冰灵的时候，他们会留在这里，估计也是因为各有异议吧。
　　如果放在平时，或者换了其他一批人，姜风可能还会想着利用他们之间的分歧，把他们收为己用。
　　但是这是一群战魔，他们手上沾满了御魔军和人类的血，姜风是绝不可能饶过他们的！
　　他冷然一笑，猛地一个冲刺，又两个战魔僵硬地掉了下去。
　　“这是什么手段？幽魂族的精神攻击？！”
　　战魔们又是一阵大乱，有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不了，转过身来想要正面作战，但以他们的实力，怎么可能是姜风的对手？
　　来几个，只有几个的份！
　　这一会儿，这个地底的空间通道仿佛变成了一片深海。姜风就是鱼群后面的那条鲨鱼，他紧紧尾随着他们，每一次冲击，都必然有几个魔族被死亡所吞噬。
　　前面的战魔们越来越胆寒，他们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无穷无尽的绝望，好像自己的生死就此已经被注定了一样。
　　他们追随继木，个个身经百战，遇到过不少强大的敌人。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不过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魔将，竟然就产生了这样的感触！
　　姜风跟在他们身后，眯着眼睛，精神力干脆利落地扫过。
　　进来之前，他也曾经留意过，这些战魔里面有一个魔帅在的。
　　所以他一下来就把警戒提到了最高，随时准备着进入一场恶战。
　　但现在，那个魔帅呢？怎么不见人了？
　　突然，姜风全身上下每一根毫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张开领域，把原先准备好的闪电之力全部注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段时间的训练里，他无数次重复过这样的过程，熟练程度已经远非当初跟继木战斗时可比。
　　一瞬间，他的力量、速度、肉体强度都提高了无数倍，接着，“嘭”的一声，他硬生生地强悍了从旁边袭来的一钻。那钻刺在他的肉体上，竟然扎不进去，只留下了浅浅的一个白点！
　　虽然身体没有被扎穿，但姜风还是感到了一股剧痛。他闷哼一声，倏然间化作一道流影，转身向着对面击出一拳！
　　那名偷袭者也没想到，他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眼看着已经躲不开这拳了，对方沉喝一声，索性没有躲闪，而是把全部力道再次贯注在手中的钻头上。
　　在他的魔气激发下，钻头疾速旋转起来，顶着姜风腰部的肌肉向里扎去。
　　剧痛越发剧烈，这一钻之力比先前多了，姜风能感觉到，自己肌肉正在被撕裂，一个无形的区域随着钻头向里扩张，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开始了疯狂地破坏！
　　领域！
　　姜风迅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偷袭者，正是他之前留意到的那个魔帅！
　　大部分魔帅自恃力量，都会选择正面作战，而眼前这个，竟然是魔帅里少有的刺客类型，擅长偷袭攻击！
　　而且他的领域也跟普通魔帅的不一样。它不是张开来覆盖周围空间，而是缩小到一定的范围，聚拢在他的武器的周边。
　　他的武器很特殊，是一枚长而锐利的钻头，旋转速度极快，破坏力极强。
　　它能轻易地进入各种物体、包括人类或者魔族的身体里，然后这魔帅的领域立刻就会跟随其上，尾随其后进行破坏。
　　这样一来，就算是他同等级的魔帅，也很有可能在顷刻之间被摧枯拉朽地毁坏身体，直至魔核！
　　姜风从这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显然，已经有无数人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杀死了。
　　但他今天算是遇到了克星。
　　姜风使用这种战斗方式时，同样是缩小了领域的范围的。
　　现在，他的领域被纳在他的身体之内，一点也没外泄！
　　这魔帅的领域刚刚进入到一定的范围，立刻就撞上了姜风的领域，两者正面交锋，一时间相持不下。
　　这魔帅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失声惊呼道：“你，你怎么也有领域？”
　　一瞬间，他马上就想起来了。
　　这是当然的，要不是同样拥有领域，他怎么可能干得掉继木？
　　这一事实又反过来证明了，十大魔帅之一的继木，的确就是死在他手下的！
　　这魔帅瞬间胆寒。
　　他擅长偷袭刺杀，向来谨慎小心。不久前，他的手下跟战魔的大部队分开两边驻留，也是他的主意。
　　这样的人往往容易从战场上保命，但同时也经常会丧失胆气。
　　当他意识到姜风的真实能力时，他的心脏顿时紧缩，手下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姜风从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反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强行把他拖了过来。
　　接着，位于他体内的领域陡然间翻转过去，开始向外扩张，迅速把这魔帅笼罩了进去。
　　这样动用领域之后，姜风马上发现，这段时间的精神力修炼不是白费的，他的领域的强度、他对领域的控制力，比起之前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能够对付领域的只有领域，能够摧毁领域的只有领域。
　　大部分情况下，两个领域正面冲撞的话，比较的就是领域本身的强度。
　　姜风很快发现，这个人虽然狡猾，但领域强度其实只跟他之前差不多，远不如增强后的现在。
　　于是，姜风的领域硬生生地辗压了上去，把对方的领域压得寸寸粉碎！
　　“喀啦喀啦”的声音接连响起，同时被粉碎的还有那个魔帅的手骨。
　　他的手骨、腕骨接连被姜风捏碎，姜风跟着手一抖，把他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弯腰，直接抓出了他的魔核。
　　姜风握着魔核，凌然望向前方，目光在黑暗的地底熠熠生辉。
　　这魔帅偷袭的时候，前面正在逃跑的战魔们暂时停了下来。
　　先前他们逃跑的确是出于恐惧，但也是本能地在诱敌——这样的诱敌深入，由主将侧面偷袭，早就是他们本能性的战法了。
　　无数强大的人类强者，或者同族的魔帅就这样死在他们手下，成为了他们的功勋与战利品。
　　但现在，他们明明诱敌成功了，主将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拿住，像捏死一条活鸡一样捏死了！
　　这真的是魔将对魔帅的战斗吗？
　　真的不是他们在作梦吗？
　　姜风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核，“啧”了一声。
　　魔核证明了他的想法。
　　这个魔帅，其实还不算一个真正的领域强者。
　　他的领域有点投机取巧的速成意味。虽然用缩小来加强杀伤力是不错的想法，但正常来说，魔帅对领域应该控制自如，想大就大，想小就小。但这个半魔帅，也只能把领域控制在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再放大。
　　姜风现在的眼界也变高了，杀死这样一个人，心里并没有太多成就感。
　　他随意地把魔核塞进口袋里，看向前面那些战魔。
　　他们跟他的目光对上，立刻如梦初醒，顿时一声惨叫：“他看过来了，快走！”
　　姜风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在地底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只有被追上干掉的份。
　　想要逃走，就只有……上去了！
　　战魔们的反应也倒快，一个转折，再次聚成一团，向上冲去。
　　最中间一个魔族手里捏着一个发光的镂空圆球，光芒所至之处，泥土纷纷破开，显然就是他们用来钻地的魔器了。
　　他们离地面并不算太远，转眼间就已经到达了。
　　圆球的光芒突然变强，一群战魔突破地面的阻滞，到了上面！
　　就像被猫追着的老鼠一样，战魔们脚踏实地，却完全不敢停留。刚一落地，他们又是一声惊呼，数十人化成十来个不同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去。
　　姜风只有一人，他最多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剩下的人就可以逃走了。
　　拿着圆球的那个魔族落在最后，他心中灵机一动，突然转头。接着，他一咬牙，举起自己无比珍爱的这个魔器，就要重重往地面上砸去！
　　姜风现在还没有出来，如果他把这个魔器砸坏，地底空间立刻就会被破坏，姜风就会被捏在地底。运气不错的话，他会被卡在那个异空间里，永远出不来了！
　　圆球裹着魔气，向地面上落去。
　　还在半空中，魔气就开始破坏圆球。
　　眼看着，镂空的球壁里透出来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这时，一只手从地面上穿出，轻轻接住了它。


第0581章 临渊城的人类
　　这只手骨肉匀停，修长白皙，甚至称得上好看。
　　但这魔族一见这只手，就像看见了恶魔之爪一样，满脸惊恐。
　　他惨叫一声，转身就逃走了！
　　姜风纵出地面，看了一眼手中圆球。绕着它的黑气被他这一看，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风笑了笑，随手把它塞进怀里，看向四周。
　　战魔们逃得极快，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看不见背影了。
　　分头逃跑，果然比较难追啊……
　　姜风环视了一圈，手指一弹，突然有无数个光点从他手中疾飞出去。
　　它们的速度极其惊人，迅速追上了那些战魔，没入了他们的体内。
　　战魔们浑然无所觉，完全不知道姜风已经在他们身上打上了精神印记。现在，他们不管逃到哪里，都逃不脱姜风的手掌心。
　　锻神诀用得对了，还真是挺好用的……
　　姜风感叹了一下，正要选准一个方向追过去，突然一惊。
　　他感应到了，他刚刚打下的精神印记正在一个个消失！
　　这不是因为它们被更强大的力量抹去了，而是——它们附着的对象被杀了！
　　他的目标，这些战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被杀，不到一刻钟时间里，就全部消失，一个不留！
　　当然，这些战魔本来就是姜风要杀的，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当然，能够同时杀死这么多不同方向的战魔，对方肯定不是一个人。他们究竟是谁，属于什么组织？
　　姜风身形一摆，正要上前查看究竟，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止住了他：“天风大人，请留步。”
　　姜风转身一看，意外地扬起了眉：“咦？是你们的人干的？”
　　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迅速到了姜风面前。他只到姜风的腰部这么高，眼睛极大，相貌极为丑陋，竟然是一个鼠魔——刺影族！
　　这个刺影族人走到姜风面前，行礼道：“是的，请容我们为大人代劳。我们有事来此，正要拜会大人。”
　　片刻后，又一些刺影族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他们走过来，把那些战魔的身体扔在地上，向姜风行礼后，转身走进黑暗，然后消失了。
　　姜风发现，他们的装束有了一些变化。
　　他们的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轻甲，手里暗藏黑色武器，虽然长相还是跟以前一样丑陋可笑，但这打扮却让他们变得有些凝重，恢复了一些属于“刺影族”的风采。
　　这是他们的心态……有所变化了？
　　没一会儿，所有逃走的战魔全部被送到了姜风面前。
　　姜风扫过他们的尸体，发现每一个战魔的身上都只有一个伤口，绝对都在最致命的位置。可见这些刺影族拿捏之准，全部都是一击必杀！
　　他点了点头，对面前那个刺影族道：“多谢你们帮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刺影族抱拳一笑，道：“我叫黑梁。其实大人已经在他们身上做好标记，就算我们不帮忙，您收拾他们也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姜风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观察到这一点，扬了扬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微微一笑，问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黑梁正色道：“奉仓蜈大人之命，正有一件事情要告知大人！”
　　姜风之前跟刺影族达成协议，将来他要设法把刺影族送到大衍山，同时尽力找到让他们恢复原貌的办法。在这段时间里，刺影族将会听他的命令行事。
　　刺影族外貌非常明显，姜风如果频频跟他们打交道，很容易被发现异样，所以他必须得要一个中间的联络人。
　　在现阶段，再没有谁比仓蜈更合适了。这个魔蜈族人跟姜风签订了主仆契约，在他赶上姜风的等级之前，绝对没办法背叛主人。而且他头脑灵活，实力也不弱，也的确有这方面的能力。
　　按道理来说，刺影族有什么必须要通知姜风的情报，就应该跟仓蜈来，让他想办法联系姜风的，今天怎么会让这些刺影族自己来？
　　难道……仓蜈出什么问题了？
　　黑梁很聪明，姜风眉头一皱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摆手道：“不，大人，仓蜈大人那边没什么事情，只是他另外在忙碌一些事情，暂时没办法过来。而且……”
　　他笑了笑，道，“在琉璃城一带，我们的行动还算自由，不用像其他地方那么在意。”
　　姜风眉头展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说吧。”
　　黑梁道：“奉大人之命，我们一直在留意天命君上那边的情况，最近有一些发现。”
　　天命君？姜风立刻提起了警惕：“什么发现？”
　　黑梁道：“之前，天命君上不知因为什么缘故，闭关修炼。一开始，由于某些传闻，我们以为他是准备冲击魔圣境界。不久发现，他是受了重伤，闭关是为了疗养。”
　　“重伤？疗养？”姜风非常意外。
　　天命君是魔族四大魔君之首，也是魔族的第一强者？有谁能伤到他？还是重伤？
　　黑梁听了他的问题，摇头道：“我们打探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受伤的。甚至，据我们所知，在他闭关前的那段时间里，整个魔域也没有发生过魔君级别的战斗！”
　　“那么……”
　　“到达魔君级别，已经可以尝试到达域外之境，或者修炼，或者获得宝物。如果判断无误，天命君上应该是在那里受的伤。”
　　姜风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所谓的域外之境，其实就是与九天玄极大陆或者大荒山相连接的一些小世界，混沌海就是其中一种。
　　魂明武君也好，魔君也好，只要确定了小世界的位置，都能打开空间障壁，到达那里。
　　但是他们能过去的一个前提就是，这个小世界跟自己所属的世界距离很近，连接非常紧密。
　　这就导致了，如果在那边发现了超强规模的战斗的话，其实是会影响到这边的！至少会出现一些惊人的异像，引人注目。
　　能让魔域第一强者重伤，这种战斗怎么可能无声无息？
　　天命君究竟是去了哪里？是谁让他受伤的？
　　黑梁没到这个级别，不清楚小世界的情况。他简单做了一个推测之后，就继续往下说：“天命君上闭关，就由他手下的首领魔帅，群光大人主持常务。”
　　“近来，我们发现，临渊城莫明出现了一些人类，数量大约在五个以上，十个以下。这些人类大约都在心明到意明等级，实力非常强大。群光大人命令隐瞒了他们的行踪，如果不是我们刻意留意，是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的。”
　　姜风呼吸一窒，立刻问道：“是俘虏？”
　　黑梁有些犹豫，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
　　姜风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他想到了重家人跟魔族的勾结，想到了在千帆尽见到的那些魔族……同时，他的耳边也回响起了不久前冰灵跟他说过的话。
　　天命君有极大的可能，与神明武圣萧沧海暗地联合了！
　　他一直不敢去深想这个事实代表着什么，但现在黑梁的话却把问题摆在了他面前。
　　这些人如果不是俘虏，那是什么？
　　他们到天命君的地盘是要做什么？
　　他的心跳得非常快，直起脊背，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去临渊城一趟，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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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绣青带着云梦军剿灭了山头上的战魔军，再三确认的确没有留下活口之后，立刻重振人马，向着姜风追击的地方追过去了。
　　对于绣青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冰灵的命令。当然，冰灵在姜风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对他寄予了厚望，这个少年的性命，他也是必须要保住的。
　　所以，绣青带着云梦军走得很快，只对战魔们的尸体进行了最简单的处理。
　　姜风在与黑梁谈话的同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山头上方。
　　那是一个魔族，明眼人单看他飞行的姿态也能看出来，这也是个魔帅。如果他刚才在这里，云梦军的战果未必能收割得这么顺利。
　　他正要落下，突然停住了动作，身体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下方，猛地落了下去。他站在血泊里，环视四周，快步跨过一具具尸体。
　　死的、死的、全是死的！
　　他临走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战魔们，现在全部都死了。
　　他们的魔核全部被挖了出去，身上的伤口非常奇怪。
　　这魔族稍微检查了一下，立刻凭着丰富的经验判断出，他们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这些战魔并肩作战多年，相互之间就算关系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这样残杀到死。
　　魔族抬起头，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突然拧起了眉头。
　　他喃喃道：“云梦军，竟然是云梦军！”
　　一阵狂风突然袭过，吹得他的头发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烈烈飞舞。但燃烧得更猛烈的还是他眼中的怒火。
　　他喃喃道：“云梦军……冰灵！这些人并没有冒犯你，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站直身体，重复了两遍，“冰灵……冰灵！”
　　说着，他一握拳头，腾身而去，向着琉璃城的方向电射而去！


第0582章 搜取记忆
　　苦盏一路向东南方向飞去，身形与气息在云间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毫不掩饰。
　　他直接飞到了幽冥大道上方，正准备向幽冥宫直飞而去，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盛的气势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把他打落在地。
　　苦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竟然摔得非常狼狈。但他接着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幽冥宫，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在天上感觉到的气势，在地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开始几步还好，后面几步，苦盏就像背负着一座大山一样，一步一顿，艰难前行。
　　最后，当气势强盛到一定的程度，他连续努力三次都没迈步一步之后，苦盏额头青筋崩起，狂吼一声，释放出了身周的领域！
　　领域一出，立刻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排出，接着再全部缓缓吸收进来时，苦盏的背已经挺直了。
　　他紧盯着幽冥宫，坚定不移地走到了它的面前。
　　冰灵轻柔的声音从深宫之中出现，清晰地响起：“苦盏，别来无恙。你今天来这里，是来做客的吗？”
　　苦盏用拇指抹了把嘴角的血丝，狠狠地道：“我就算是来做客的，你这样也不是待客之道！”
　　冰灵轻笑一声：“前不久我回家时，才有恶狗拦路。恶犬厌人，我不得不多加防备。”
　　苦盏冷笑了起来：“恶狗？就算恶狗拦路，你把恶狗打死就是。为什么还要牵连到百里之外的狗窝？”
　　冰灵的声音也冷淡了下来：“我的路，岂是那么好拦的？”
　　苦盏紧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仿佛看见了冰灵的面孔一样。他咬牙切齿地道：“是的，没错，魔君的路，岂是那么好拦的？你们全是一丘之貉！”
　　冰灵淡淡地道：“苦盏，你是个特别的魔族，我一向对你颇有好感。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以后你再来，你还是我的贵客。”
　　苦盏朗声道：“免了，我不需要这个资格！冰灵，你出来，与我一战！我就算死，也要为同伴复仇！”
　　“同伴？复仇？”冰灵好像听见了两个极为有趣的词语，轻声笑了起来，“我说得果然没错，你的确是个有趣的魔族，跟他们……都不一样。只是这识人之明……嗯……算了，我倒真的对你有了些兴趣，来，让我看看你的灵魂吧……”
　　幽冥宫前方，苦盏身前不远处，突然有一朵白色火焰燃起。
　　火焰越燃越大，最后扭曲着形状，化成了一个人形——正是冰灵的模样。
　　苦盏眉头一皱：“用法象来对付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瞧不起人的究竟是谁？是你们这些战魔吧？”冰灵半透明的影子轻轻一笑，突然向前飘了一飘。
　　苦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领域却同时一张，向着冰灵吞噬了过去！
　　他的领域接近冰灵，立刻变成了无数钢铁般的利刃，一层层地向她裹去。
　　无穷无尽的黑色钢铁，仿佛坚不可摧，转眼间就形成了一座钢铁堡垒，把冰灵裹在了里面。
　　只是，这个堡垒不是用来保护她的，它所有的刀锋，全部都朝向了里面！
　　“唉……”冰灵幽幽的叹息声响了起来，“苦盏，你什么都好，就是脑筋不太灵活。刚才才埋怨我只用法象对付你，现在就用这种手段反制法象……”
　　白影轻轻一飘，穿出堡垒，从上方浮现了出来。
　　她渺然的目光看着苦盏，摇头道：“以物理方式攻击精神体，这行为，是不是太蠢了点？”
　　苦盏抬眼望她，神情冷漠。突然，他勾起唇角，一笑道：“太蠢？也许吧。”
　　他伸出手掌，猛地一卧，下方的钢铁堡垒突然全部软化下来，变成了黑色的钢铁洪流，反卷上来。洪流的滴滴黑水，首先沾染上了冰灵的法象！
　　冰灵碰到黑水，轻呼了一声，声音里惊疑不定。
　　这一下，她再不敢任由黑水把她裹住了，白影一闪，从原地消失，接着出现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她被迫让过了这一道洪流！
　　冰灵惊疑地道：“这水是什么？它好像能……”
　　苦盏咧了咧嘴，轻慢地道：“能腐蚀精神是吗？没错，你们幽魂族太难缠了，不想点办法怎么能行？”
　　冰灵的法象退得虽然快，但还是不免沾上了一滴黑水。眼看着，她柔白色的身躯就黑了一大片，黑色好像还在不断扩散。
　　法象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抹黑水，举到面前细看。
　　只看了一眼，法象就轻声道：“原来如此……”
　　她举步踏出去，一步步回到原先的地方，踏过无尽黑河。
　　她赤裸的脚踏在黑水表面，却始终黑白分明，黑水的腐蚀性好像再不能沾染她分毫，连身上原先已经被腐蚀的地方，也迅速恢复了原样。
　　她毫无阻拦地来到苦盏身边，轻轻抚过他的脸，道：“多谢你，又教给我了一种新的攻击与防御办法。”
　　从她踏上黑河的那一刻开始，苦盏就感觉到自己的领域连同自己整个人，全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他仍然可以思考、可以恐惧，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连眼珠子都不行！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冰灵到了他身边，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
　　那手指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冰冷刺骨，却又柔软得像是没有骨骼一样。
　　突然，这手指真的变得极软，如同空气，渗入了他的脸颊、他的头骨！
　　一瞬间，苦盏感觉到一阵极大极强的恐惧，这一刻，他的精神全部暴露在外，暴露在冰灵面前，被她所检视。
　　他身为战魔，早就习惯了战斗，也习惯了防备自己。
　　他遇到过无数次的危险与恐惧，但从来没有一次会像现在这样。
　　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回忆全部暴露无遗，他想要设法遮挡，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就是幽魂族的魔君，这就是整个魔域，整个明心世界最擅长精神力量的强者！
　　冰灵目光渺然，好像在看着苦盏，又好像在看着别的地方。
　　她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果然不像个魔族，真是意外地多情呢。重视朋友，也重视自己的未婚妻，还曾经为了她，去了人类的世界……对了，那一次魔战，我记得的……”
　　苦盏的脑中一闪而过折枝的形象，闪过当时的情景。
　　那不是他有意想起的，而是记忆被翻阅时，形成的强迫反应。
　　幼小的折枝，前往九天大陆之前的她，九体归一、将要成年的她……
　　对了，那时候，还有一件事情，还有一个秘密！
　　“咦？”冰灵突然看见了什么一样，微微一惊。
　　她的手指原本在不断轻拂，就像在翻着书似的。这时她的手一停，目光也紧缩了起来。
　　“这是……这是……”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终于确认了苦盏记忆中的这个人，正是她所见过的那个！
　　法象的脸和身体一阵模糊——冰灵的法象本来并不是这个形态，只是被她强行塑造成了这样而已。以她的力量，法象本来可以维持不变的，这时却情不自禁地发生了变化，可见她心神震动之剧烈！
　　她看到的当然是姜风。
　　在泰仓城的时候，姜风捕获了折枝，控制了她，也因此跟苦盏见面，最后还把两心种还给了他。
　　那次战斗时，苦盏跟他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但就这么几次，已经充分能够说明了，姜风不是魔族，而是一个人类——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人类的灵魂与魔族截然不同，明力与魔气更是天差地远。
　　姜风一个人类，为什么能来大荒山，还能在冰灵这个幽魂族首领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
　　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潜伏到冰灵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冰灵的法象终于恢复了原样。这时，她的法象也好，位于幽冥宫的真身也好，脸色全部变幻万千，难以自主。
　　她的眼神一时飘缈，一时清醒，感情复杂莫测。
　　她既像是在看着苦盏的记忆，又仿佛是在怀念久远的过去。
　　最后，她抽回手，微微一笑：“看来你给我带来这么大惊喜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不过，擅闯幽冥宫，可以没有大戒，却不可没有小惩！来人！”
　　她话音刚落，一行黑色的雾气就出现在她身后，渐渐聚合成一队骑兵。
　　冰灵转身向后走，边走边道：“把他关起来，直到我下一个命令。”
　　骑士齐齐在马上俯身，应道：“是，陛下！”
　　苦盏的眼神有片刻茫然，但瞬间清醒过来。他拼命挣扎，但他的魔气早就被冰灵制住了，在这队骑兵面前，简直连小孩子都不如。
　　最后，挣扎中，他一把扯下自己的一绺长发。
　　黑发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没入地面，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第0583章 进还是退？
　　姜风正在与黑梁对话，决定前往临渊城。
　　黑梁有些意外地问道：“大人，现在吗？”
　　姜风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被他这样一问，反倒犹豫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他的手抚上胸口——叶宵！
　　固灵珠只有三个月的效用，现在眼看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必须要找机会跟冰灵说这件事，至于是直接说还是另找其他借口，他还没想好。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才是首要的。
　　如果现在去了临渊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说不定就会错过大事。
　　黑梁非常机灵，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立刻配合地点头道：“大人，那边我们随时在监视着，据现在传来的消息，那些人类停留在临渊城还有些事情，暂时不会离开。如果您有急事，还是先处理了再过去比较好。”
　　姜风沉吟着点头，刚要再吩咐几句，突然一凛，挥手道：“你先离开！”
　　黑梁的耳朵一动，也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连临别行礼都来不及，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姜风张开领域，淡淡的电光一扫而过，把附近刺影族可能留下的气息全部一扫而空。
　　他刚刚做完，远方就出现了人影，片刻后到了他身边——
　　正是绣青和他的云梦军。
　　绣青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事吧？”
　　接着他立刻看清了，姜风身上的衣衫稍有破损，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显然没受什么伤。
　　而他面前，整整齐齐地躺着数十具魔族的尸体，全部气息断绝，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脸色微变，不敢相信地问道：“全部都在这里了？”
　　姜风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我没事。战魔已经全部被消灭，不过这里的尸体只有一部分，还有一些留在了地底。”
　　绣青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道：“我猜到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这速度实在……”他没有说下去，又扫了一遍魔尸，问道，“之前我还看见一个魔帅？”
　　姜风道：“他在地底偷袭我，被我反过来干掉了。”
　　绣青一惊：“用了多久？”
　　当时地底其实是另一个空间，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下面逗留太久，要在那种情况下解决战斗，那得有多快？
　　姜风摇了摇头道：“没多久，不过当时其实也有点取巧，那个魔帅并不完全……”
　　说着，他毫不吝惜地掏出那颗魔核，递给了绣青。
　　新鲜魔核跟陈年老核是不一样的，绣青一眼就看出这是怎么回事了，舒了口气道：“明明力量还不到，却已经能提前领悟领域……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了。”
　　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没什么多的表情，把魔核还给姜风道：“这样就好，我们总算是完成了陛下的命令，走，带上尸体，我们回去吧！”
　　姜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去，设法跟冰灵谈妥叶宵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道：“嗯，那就走吧！”
　　云马行动极快，云梦军也是训练有素。
　　幽魂族性质特殊，魔族的肉体对他们没用，他们只能吸收魔核里的力量。所以他们很干脆地挖出了战魔的魔核，在地面上击出一个大洞，就把尸体全部埋了进去，盖上了土。
　　这是一个坟墓，虽然简易，但也完全不像魔族的行为。
　　绣青看出了姜风的脸色，微微一笑道：“这是冰灵陛下的命令，跟荒魔法无关。她说，魔族跟野兽还是应该有些不同的……”
　　姜风顿了一顿，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也认为应该是这样。”
　　绣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踏上了回程的路，回去之前，他们还绕了个道，把山头上的魔族也全部埋了起来。
　　苦盏来了就走，姜风和绣青都没有发现还曾经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一行人回到幽冥宫前，绣青一挥手，云梦军就纷纷行礼，魔将带着各魔校下去了。
　　绣青带着姜风往幽冥宫走，一边走一边道：“云梦军的战斗方法比较特殊，过两天，我会跟冰灵陛下申请一下，让你跟云梦正式对战一次……”
　　他这是在示好，姜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他的笑容还没有彻底释放出来，就突然僵在了脸上。
　　但他的反应很快，还没等绣青发现，就再次恢复了原状，若无其事地环视四周，道：“幽冥大道平时都很安静的样子。”
　　绣青点头道：“是，陛下在琉璃城威严很重，很得魔族尊敬。平时不是有什么大事，他们都不敢靠近骚扰的。”他轻蔑地一笑，道，“也就是那些粗鲁的战魔，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
　　姜风好像想正面看清幽冥宫一样，往旁边走了两步，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宫殿。
　　他信口问道：“我对魔域的事情不是太熟悉，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绣青道：“你说。”
　　姜风道：“战魔不是在为魔族开疆拓土，夺取资源吗？为什么你也好，冰灵陛下也好，都像是不怎么看中他们的样子？”
　　绣青笑了起来：“为魔族开疆拓土，夺取资源？”他摇了摇头，感叹道，“你果然是长居深山，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太少了。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黑暗力量的属性是什么样的！”
　　姜风一凛，转头看他。
　　绣青道：“黑暗力量阴冷、孤僻、暴戾、混乱。它的属性注定了魔族应有的特性。绝大多数魔族，都不知他人为何物。他们只是靠着贪婪与吞噬的本能，去掠杀人类，去夺取资源的！他们为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
　　姜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绣青说得没错，他不能把人类的情况套用在魔族身上。
　　绣青意味深长地道：“而且近百年来，魔军的性质又有了一些改变……”
　　近百年来？天命君掌权之后？
　　姜风很想继续听，但绣青无意再说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宫殿，眼神依恋温柔，道：“别说了，赶紧进去吧，陛下在等着我们呢。”
　　姜风这才回过神来，看似要快步向前，其实却侧过一步，踩上了地面上的一块黑色印记。
　　顿时，他感觉到脚下一阵灼热，一股信息直接透过皮肤，涌入了他的身体！
　　姜风的身体顿时一僵，很快，他吸收了这道信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苦盏来为战魔复仇，却被冰灵擒住。
　　冰灵读取了他的记忆，知道了很多事情，这其中就包括——
　　姜风其实是个人类的大秘密！
　　现在，在姜风眼里，深沉却又华丽的幽冥宫就如同一个怪兽，正张开大嘴，静静地等着他，随时准备把他吞噬进去。
　　事实也差不了太远，在里面等着他的，是一个心思莫测的魔君。
　　以姜风现在的力量，可以与魔帅为敌，甚至干掉他，但面对魔君，只有送死的份。
　　冰灵已经知道他是人类了……
　　她会怎么做？
　　姜风站定脚步，凝视幽冥宫，这段时间与冰灵相处的回忆一一滑过他的脑海。
　　两人相处机会不多，没谈过什么私事，基本上全是公事公办。
　　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教学过程里，姜风却从侧面窥见了冰灵这个人，看见了这个与普通魔族截然不同的魔君！
　　现在是进去，把自己的身份坦露；还是为了安全，转身就走？
　　姜风的目光沉沉，一时间竟然拿不定主意。
　　绣青正急着回去见冰灵，姜风却站住不动了。他一皱眉头，转头看他：“你在干什么？赶紧走啊！”
　　姜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绣青看出一些不对，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姜风又是一阵沉默，摇头道：“没有，我们走吧！”
　　说着，他大步迈出，向着幽冥宫走去。
　　他的脚从刚才那个黑色印记上移开，离开的时候，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0584章 原来如此
　　从姜风第一次到幽冥宫开始，它的大门就一直开着。
　　虽然冰灵没有召唤，任何人都不敢擅入。但它的开启仿佛代表着什么一样，让人有一种随时来去自如的安心感觉。
　　绣青一想到可以马上见到冰灵，脚步就紧迫了几分。
　　姜风不快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沉沉，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们刚刚走进幽冥宫大门，就听见“砰”的一声，宫内立刻阴暗了下来。
　　绣青一怔，转头一看，发现从不合上的幽冥宫大门，这时候竟然关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立刻连续闪身，到了玉座面前。他一眼看见白纱重重的冰灵，立刻松了口气，俯身道：“拜见陛下！我们完成任务，顺利归来了！”
　　冰灵端坐在玉座之上，不言不动，也没叫绣青起来。
　　绣青等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狐疑，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冰灵唇畔带着微微笑意，正看着他身后，表情悠闲从容，仿佛正等着什么一样。
　　这副姿态非常美丽，但看在比谁都熟悉她的绣青眼里，却让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越是美丽，越是危险，冰灵曾经带着这样的笑容，亲手屠杀了一整座城市的魔族。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了，如今再次出现，代表着什么？
　　她究竟……在看着谁？
　　绣青直起身子，往后看去，只见姜风不疾不徐地出现。
　　天窗里的阳光经过水晶重重折射，照下来时朦胧却又集中，仿佛天国之光一样。
　　姜风站在其中，凛然生威，这一刻，绣青突然感觉到，单凭气势，他竟然可以与冰灵匹敌！
　　姜风在玉座前站定，行礼道：“不负冰灵陛下所托，我们顺利归来。继木的手下的残余战魔，已经全部被剿灭，一个不留！”
　　冰灵笑了起来，伸出手道：“很好，辛苦你们了，起来吧。”
　　她的言谈跟平时完全没有不同，绣青站了起来，心脏仍然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应该是很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手轻轻抚上腰畔的青笛，向着冰灵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侧面对着姜风，目光已经变得警惕起来。
　　冰灵伸出手指，止住了他的不安，轻笑道：“天风……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不是真名？
　　假身份？
　　用假身份潜到陛下身边来？
　　虽然有冰灵安抚，但绣青明显更紧张了。
　　姜风微微一笑，再次行礼。这次的礼节跟上次完全不同。
　　先前那个，是魔族最常用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敬；这一次，就是属于人类的，客人向主人的礼貌致意。
　　绣青绝不孤陋寡闻，一看这个礼，心里就升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难道这个少年其实是……
　　姜风微笑道：“抱歉之前因故隐瞒了身份。我的人类名字叫姜风，来到琉璃城幽冥宫，是想请冰灵陛下相助，并无恶意。”
　　绣青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类？
　　这少年竟然是人类？
　　他之前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不仅是他，他也知道，冰灵也的确是把这少年当成了一个魔族，完全没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怎么可能？！”
　　姜风向绣青一点头，道：“我因为某种缘故，能够在明力与魔气中任意切换。只是用惯了明力，还不太适应魔气而已。”
　　冰灵笑了笑，问道：“你在人类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姜风并不隐瞒：“刚刚晋升心明境界不久。”
　　冰灵一支手指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苦盏的记忆里，你只是个天明武士吧？那场魔战到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从天明境界升到心明境界……这个速度，真是了不得！”
　　姜风镇定自若地道：“运气不错，遇到了明师，也有很好的对战机会……机缘巧合而已。”
　　冰灵悠然道：“短短的时间，从天明到心明。能够随时切换明力与魔气。对了，你刚到大荒山的时候，还只是魔校。其实那是因为，你还不适应魔气的使用，所以没办法展现出真实实力？”
　　姜风点头。
　　冰灵对着他澄澈的目光，笑容不变，缓缓道：“据我所知，天底一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同时使用明力与魔气……”她倾身向前，突然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你融合的并非明心种——而是天心种，对吗？”
　　姜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冰灵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萧沧海费尽心思，想要谋夺天心种，没想到它竟然到了你的身上！不知道萧沧海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他知道了，真想看看他当时的脸色！”
　　姜风没想到她连这件事情也知道，意外地扬了扬眉。
　　冰灵看见他的表情，冷哼一声道：“你到我现在这个位置就知道了，有些事情，就算我不想知道，也是一定会知道的。萧沧海为了天心种做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藏得住？！可惜了叶寒洲，明明是她先发现天心种的，却因此被萧沧海忌恨，因此殒落……”
　　姜风紧盯着她，发现她眼里、声音里的惋惜竟然是真的。她是真的在为叶宵的命运感到遗憾！
　　姜风心里咯噔一下，心跳这才快了起来。
　　冰灵果然不愧是魔君，姜风刚一发生变化，她就敏感地察觉到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他，问道：“哦？你的心跳变快了。是因为谁？叶寒洲？你年纪轻轻的，竟然认识她……哦，对了，我猜到了。”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抚掌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能得到天心种了！魂明武君拼死一战之力，连萧沧海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为了天心种，还预先做了一些其它准备，削弱了自己的实力。叶寒洲带着天心种逃离了帝御城，却恰好碰见了你。然后你的体质刚好适合，叶寒洲索性就把天心种给了你，让你融合！对了，这样一来，时间也刚好对得上了！”
　　她信口道来，竟然把事情经过猜了十之八九。
　　姜风的心脏怦怦怦地跳动着，他强抑下心情的震动，点头道：“你猜得没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冰灵凝视着他，唇畔笑容渐渐消失。绣青一直皱着眉头听着他们的谈话，这时看见冰灵的表情，眉头却是一展，比刚才轻松多了。
　　冰灵道：“纵观人类近百年来里的强者，也只有叶寒洲能让我多看一眼了。你既然跟她有关……说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拥有天心种的你，不急着修炼晋级，为什么要到大荒山来？”
　　姜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好像正思索着什么一样。
　　冰灵听见，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简直像是马上要爆炸似的。
　　他在想什么？这么紧张？他到魔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关键吗？
　　没一会儿，姜风的心跳就缓缓平和了下去，他眼中的光芒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拉出脖子上的一个吊坠，把它取下来，道：“我原以为弓轮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结果看来他没有说。我是为了这个来这里的。”
　　淡紫色的魔核在幽冥宫上方投射而来的光线里闪闪发光，里面隐约有一缕雾气正在流动，变幻出无数的形态。
　　冰灵立刻握紧了玉座的扶手。
　　以她的能力，当然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了——
　　“魔君的魔核？不对，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它封禁的是什么？一缕残魂？”
　　冰灵脑中急转，各种信息与自己的知识翻涌而来，集合成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结论。
　　她伸出手道：“把它给我。”
　　姜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下来。他一步步手上前，把魔核交到冰灵的手中。
　　魔核刚一离手，他就握紧了拳，强行克制住把它夺回来的冲动。
　　冰灵三根手指捏住魔核，把它缓缓举到自己面前。
　　剔透的紫色光芒在她的脸上与衣服上投下无边的光影，让她的表情也变得莫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冰灵才缓缓道：“这是叶寒洲的魔核和她的残魂？”
　　她一句话就道出了真相，姜风的心脏像是被捏紧了一样，缓缓点头，却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冰灵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魔核，轻声道：“这是一枚魔君级的魔核，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它跟真正魔族的没什么不同，但只要你仔细看就会知道，这魔核光线的折射，阴影的重叠……里面透出的气息……”
　　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一样，紫色的光影不断在她白色的纱衣上流动，美仑美奂。
　　姜风一直紧盯着冰灵，眼睛片刻不敢离开，这时却发现她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那是……怀念？还有一些更深更浓的、姜风难以分辨的情绪……
　　冰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道：“这是一个魔化后的人类留下的魔核，这个等级的人类本来就屈指可数。综合各方情报，最后陨落的，还有叛逃的……除了叶寒洲，还会有谁？！”
　　姜风下意识地道：“那是谣言，叶寒洲没有背叛人类！”


第0585章 那个人
　　冰灵一怔，笑了起来。她转动着魔核，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你想让我帮忙的话，最好还是客气一点。”
　　姜风深呼吸几口，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道：“抱歉，一时激动。您说得对，这是叶寒洲的魔核。当初她把天心种带离萧沧海那里，也并非没有代价。她肉体被毁，只剩下一缕残魂。但当时那缕残魂的情况比现在好得多，还能渐渐复原，最后我在接天城得到残魂诀，她主动修炼了那门法诀，成就了魔身。”
　　冰灵“咦”了一声，问道：“残魂诀？你竟然能得到这门法诀？在哪里得到的？”
　　“接天城万星关。”
　　“……原来是万星关。接天城的秘密，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叶寒洲为什么要练残魂诀？”
　　“嗯？”
　　姜风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冰灵。
　　冰灵道：“如果她的残魂能够逐渐复原，这就表示，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她就能恢复成原先的模样。到时候重新寻找一具肉体，她就能恢复成人类。但如果练了残魂诀，那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化身魔族！”
　　冰灵笑道，“说起来也很有趣，御魔军的干将，竟然会主动化身魔族？看来萧沧海往她身上泼的脏水，也不算所来无因！”
　　“不是的！”姜风下意识地反驳。
　　他眼神深黯，表情极为痛苦。
　　残魂诀会带给叶宵什么样的后果，他以前从不知道。但现在冰灵一说，他就知道叶宵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那是因为……我太弱小了。我不足以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保住自己，所以只能她来！”
　　姜风握紧了拳头，浑身发抖，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非常清楚，对于叶宵这样的人来说，化身魔族，是比死亡更大的痛苦。
　　但她还是这样做了，还是以魔躯与萧沧海战斗。
　　以她对萧沧海的了解，那时候她就应该猜到了，萧沧海会拿这件事情做什么文章吧？
　　冰灵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怅然道：“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也该想得到的……”
　　她突然间像是有些疲倦，摆了摆手道，“我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她化身魔族，是为了加快速度，恢复自己的力量。她急着这么做，是因为萧沧海要回来找你的麻烦。然后她拼死护住了你，最后只留下了这一道魂魄……随时都会崩溃的魂魄。”
　　她凝视着魔核，突然问道：“你是人类，不过心明境界，却孤身来到大荒山，你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吧？”
　　姜风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是。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叶寒洲为我舍弃人类的身份，舍弃性命，我为她冒点险又算得了什么？”
　　冰灵轻声问道：“为什么？是为了……报恩？”
　　姜风有些迷茫，他沉默了好久，坦诚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冰灵注视他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你的确不知道。男人啊……总是这么多情，又这么薄情……”
　　她轻轻握着叶宵的魔核，点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琉璃城了。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可以助她复原。”
　　姜风的眼睛一亮，顿时大喜。他上前一步，深深地俯下身去，道：“多谢冰灵陛下！”
　　冰灵冷漠地道：“你不用谢我。如果你是我的手下，我为你做这样的事情，算是恩赐，倒也不算什么。但是你是个人类。”
　　姜风听出了她的意思，一咬牙，道：“冰灵陛下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我心中的道义，就算是这条命，也尽管拿去！”
　　他目光灼灼，冰灵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我要你这条命干什么？”
　　她思索片刻，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消失，又恢复成先前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先前跟你说过，我需要一个人类，来居中联系魔族与人类，做一些事情。”
　　姜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冷静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的计划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的话……我可以做这个人。”
　　冰灵摇摇头道：“我要的这个人，必须要在人类中间有一定的地位，他说的话得有份量。你……太年轻了。”
　　姜风笑了起来，也摇了摇头道：“陛下，恐怕你还不太了解，融合了天心种，意味着什么？”
　　冰灵眼睛一亮，承认了姜风的话：“是，天心种一万年才出现一颗。万年以前，整个世界曾经发生剧变，所有相关天心种的资料全部流失。流传至今的，只剩下一些只言片语，没有具体内容。”
　　姜风道：“天心种是接天木唯一的种子，融合了天心种，就拥有了接天木的一部分权限。这个权限，甚至可以影响到接天城。”
　　冰灵的眼睛彻底亮了，她凝视姜风，道：“你现在实力还不够强，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出事吗？”
　　姜风坦然道：“如您所知，叶寒洲把天心种带给我，更舍命救我，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能把她救回来，我这条命都可以不要，些许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冰灵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温和起来。
　　她不再跟姜风绕弯子，直言道：“接天城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如果你真的影响到接天城，说的话自然会有一些份量。但是你要知道，你将面对的敌人，比你想像中更加强大。”
　　姜风毫不回避地道：“叶寒洲最后一次与萧沧海为敌时，我就在旁边。也许并不完整，但我的确知道萧沧海有多么强大。”
　　冰灵摇了摇头：“他自身力量的强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在人类世界里的地位！萧沧海，可是帝御城的主人！”
　　姜风目光一闪，点头道：“嗯，这件事情我们也一早就考虑到了，已经开始设法安排了。有些事也许很难，但不管再难，也要去做……不是吗？”
　　冰灵轻声一笑，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再给你一个筹码。”
　　她沉吟片刻，道：“据我所知，萧沧海和天命君各怀鬼胎，两人当初相互勾结，达成协议时，仍然互不信任。所以，为了签订契约，他们采用了顶级魔君特有的秘法，各自分出一缕魂魄，加上他们的心头血，凝成了天契珠，各执一颗。天契珠与他们的魂魄勾连，如果违反，即使是魂明武君或者魔君，甚至更进一步，当他们晋级为神明武圣与魔圣时，也一样会受到牵制。这就是他们为这个协议定下的保险！”
　　姜风一愣，问道：“这个天契珠在哪里？”
　　冰灵道：“天契珠非常特殊，它必须与这个世界相依存，源源不断地从世界的本源中吸取能量。所以，它无法保存在他们两人的身体里，也无法放进其它世界……”
　　姜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得到天契珠，就能得到他们俩勾结的证据？”
　　冰灵点头道：“没错。而且现在有一个天大的良机。前段时间，天命君不知为何去了混沌海。这个混沌海跟绣青带你去的那个不一样，它位于混沌更深处，各种力量极为狂暴混乱，即使是魔君也无法在其中自由穿行。我不知道天命君为什么去那里，但他的确在那里受了重伤，不得已回到魔域休养。”
　　这跟姜风刚才得到的消息恰好一致，他立刻道：“你的意思是，正好可以趁这个他不在的机会，去拿到那颗天契珠？”
　　冰灵点头道：“没错。得到它的话，不仅可以得到这两人勾结的证据——这不管是对帝御城还是对荒魔法，都是一个剧烈的冲击。另一个关键是，还能得到这两人的一缕魂魄，这样一来，也许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
　　姜风沉吟不语。
　　冰灵提出来的这个，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前提是，如果天契珠真的存在，真的如她所说一样。
　　不过……现在既然准备合作了，有些话姜风还是打算直接问出来：“如果他们以此为协议的话，这应该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冰灵向后一靠，唇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道：“你还没有想到吗？”
　　姜风脑中叮地一亮，抬眼看她：“抽取魂魄，形成天契珠，这是你的专长！这个协议本身就是你辅助进行的！”
　　冰灵缓缓点头，道：“七百五十年前，天命君与萧沧海达成协议时，我正在旁边。这一切都是我亲眼见证，甚至亲手相助完成的。”
　　她失笑道：“一个魔族，见证协助两个人类的契约，简直可笑至极！”
　　姜风一愣，一时间以为冰灵说错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反问道：“人类？是一个魔族和一个人类吧？”
　　冰灵笑着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她举起手里叶宵的魔核，看着紫色的光影在眼中闪过，喃喃道：“我刚才没跟你说吗？叶寒洲这样的情况，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千年以前，我也曾经见过一个这样的残魂，然后亲手把他一点点重塑，最后……凝结成魔！”


第0586章 天命君的身份
　　姜风完全听呆了。
　　结合冰灵的前后话语，她现在说的这个人是谁还用说吗？
　　但即使是姜风，这时候也忍不住再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位是……”
　　冰灵没有回答他，她沉入了自己的思绪，眼神如同穿越漫漫时光，看见了千年以前的过往。
　　“九天魔变，魔族以为胜券在握，正在欢庆之时，人类出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一举扭转了局面，封禁魔穴，把魔族赶回了大荒山。”
　　“魔族被迫回归，但那一战，人类也留了无数的战士在这里。他们没有明力的来源，几乎所有人的肉体都被魔族吞噬，灵魂受到魔气冲击，很快就消散了。”
　　“我一直很好奇人类灵魂与魔族的区别，所以用亿魂塔捕捉了大量残魂，用以分析。”
　　姜风强抑住激动的心情，静静地聆听着。这时，他的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脏再次急速跳动。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打断冰灵，而是握紧拳头，继续听她的话。
　　冰灵的眼睛闪现出了微弱的光芒，轻声道：“然后有一天，亿魂塔捕捉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灵魂。它非常残缺，但无比强大。在我眼里，这个灵魂闪着异样的光辉，深深地吸引了我。它跟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灵魂，都完全不同！”
　　姜风迅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所以……你修复了它？”
　　冰灵轻声叹息，点头道：“是的，我想尽办法，修复了它。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它比想像中难多了。那时候，我晋入魔君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但境界一直不稳定。而这一次修复，我实力大进，从此也窥得了灵魂的一丝终极奥秘……”
　　她轻轻一笑，道：“要不是这样，之后，我也没能力发现云端之上的梦魇，更没能力知道它们的成因。可见一饮一啄，皆有定理。”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修复这缕残魂花费了我很长时间，足有近两百年。两百年时间，我除了这件事以外，什么也没做。后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讲下去。
　　她当时全心全意扑在这缕残魂上，每找到一个能够推进修复进程的想法，她就像是迈出了一大步一样，无比欣喜。这缕残魂对幽魂族的她来说，就是一个最高的艺术品。当它彻底被修复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艺术品的完成之时！
　　残魂渐渐成形，她也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个身份令人震惊，但对当时的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是的，对于灵魂的终极奥秘来说，人类与魔族的些许恩怨又算得上什么呢？
　　当灵魂修复到一定的地步时，它还没办法拥有肉体，但已经恢复意识了。它的记忆并不太完整，所以对冰灵百依百顺，冰灵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冰灵灵机一动，搜罗了幽魂族所有的秘法，找到了一门法诀，教给了它。
　　冰灵抬眼看向姜风，微一扬眉，道：“我听说接天木是乃是从世界的每一缕痕迹中搜罗信息，使其成形。那门残魂诀……应该就是这样进入万星关的兑换物的。”
　　姜风一怔，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灵魂学了残魂诀，当然再也不可能成为人类，只能当一个魔族。
　　残魂诀给它的增益非常巨大，它的记忆很快就恢复了，也隐约可以看出他人类时候的模样。
　　讲到这里时，冰灵又沉默了一段时间。她脸色苍白，颧骨之上却跃出了一抹艳红。她这个人虽然绝美，但向来清静，完全没有静幽那样的妩媚。而这时，这抹艳红却硬生生地让她染上了一抹艳丽，突然间变得动人起来。
　　她在说话的时候，绣青一直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青笛上轻轻敲打。这时，他看见她的表情，脸上掠过一抹苦涩的笑容，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姜风当然也看见了冰灵的表情，他心中一动，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冰灵沉默片刻后，跳过了这一段，继续道：“他记忆渐渐恢复，实力越来越强。”
　　“论实力，他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大的天才。姜风，你的确很厉害，成长速度极快，潜力无穷，但是论及对力量的深刻体悟，对各种不同修炼方式的奇思妙想，他绝不逊于你，说不定还有过之。”
　　姜风点了点头，坦然道：“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妙，能人辈出，当然会有很多超过我的人。”
　　冰灵摇了摇头：“我活了数千年了，能够在晋级速度上超过你，在力量体悟上超过他的，一个也没有。”
　　她只是随口感叹了两句，就继续说了下去。
　　修炼残魂诀之后，这个人类就获得了魔族的身躯，修炼进度一日千里。
　　残魂诀的一大好处就是速成。
　　这个速成不是指晋阶，而是指恢复。
　　它能用最快的速度，帮助你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
　　冰灵一日日地看着自己的“艺术品”强大起来，最后赫然发现，他生前竟然也是个魔君！
　　她本来就隐约猜到了他生前的身份，这样一对应，答案更是呼之欲出。
　　冰灵讲到这里时，脸上仍然残留着一些痕迹，可见当时她有多震惊。
　　她的目光凝注在姜风脸上，问道：“你猜到了吗？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会是谁？”
　　千年之前，魂明武君，人类殒落大荒山……
　　所有的这些条件结合起来，那还用猜吗？
　　即使得出了答案，姜风仍然觉得，要说出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挺直脊背，大声道：“重千帆！天命君就是重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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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出口，还是把他自己震住了。
　　如果不是冰灵说，姜风绝对想不到，天命君竟然会隐藏着这样的身份。
　　但即使现在说出口了，他还是有浓浓的不可置信的感觉。
　　人类的大英雄，现在变成了魔族的顶级强者，人类的最大敌人？
　　这简直……就像开玩笑一样！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冰灵道：“没错，天命君在成为魔族以前，正是一手扭转九天魔变局面的那位，惊艳绝世的大英雄。”
　　姜风下意识地问道：“……纪轻云知道这件事吗？”
　　话刚问出口，他又摇了摇头，失笑道：“纪轻云怎么可能知道？重千帆用了两百多年才修复成天命君……”
　　他话没说完，就闭上了嘴，觉得有点失言。
　　他的脑子的确有点乱了，不然不可能在看出冰灵感情的时候，还去提纪轻云。
　　冰灵却意外地回答道：“不，你猜错了。纪轻云知道这事。”
　　“知道？！”姜风再次震惊了。
　　冰灵点头道：“没错。纪轻云虽然不是武修，但当时她的地位举足轻重，重家花费巨力为她延长寿命。最终，她活了一百八十余年……那时，重千帆的魂魄还没有完全修复，只是恢复了一些意识与记忆，就要求回去九天大陆，重见纪轻云。”
　　她的脸上带了些苦涩与怅惘，姜风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当时他要求得非常坚决，为了灵魂稳定，我只能答应他。那也是我第一次到九天玄极大陆去……”
　　姜风睁大了眼睛，有点吃惊。
　　一位魔君到人类世界去，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但姜风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见他们这一趟行程完全没有惊动别人，知情者也都跟着一起保密了。
　　冰灵没有说当时的具体经过，其实那时候，她只顾着完成这个“艺术品”，根本就没多去理会重千帆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她知道重千帆那时候已经做下了一些决定，他想让纪轻云跟他一起到大荒山来，但是被纪轻云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重千帆沉默地回到了大荒山，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全力与冰灵配合，修复自己的神魂，重塑魔体，直到最后成为天命君。
　　他果然天纵英才，残魂诀虽然能很快恢复实力，但速度越快，后患越重。
　　重千帆很快就找到了放慢速度的方法，最后足足用了两百年才重新晋升为魂明武君——不，魔君，然后，一举超过大荒山原有的三名魔君，成为了魔域的最强者。
　　越往后讲述，冰灵的语气越淡。
　　天命君在拼命修炼、恢复实力的同时，脑子也没有闲着。
　　还没有得到魔体时，他就向冰灵提出了荒魔法的雏形。
　　他觉得，魔族明明比人类强大，却一直不敌人类，最多也只是跟人类相持不下，纯粹是因为自身内部一团散沙。
　　如果能用荒魔法把他们整合起来，魔族的整体实力势必得到增强。
　　他的这个规划听上去很美好，冰灵当时也完全不了解它会给魔域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只觉得非常惊喜。
　　她全力支持与配合，甚至在天命君成为天命君之后，还支持他崛起，与其他两名魔君对抗……
　　那时候，她真的是全心全意相信他、支持他，舍不得在他脸上看见任何一丝失落。
　　直到最后，冰灵的实力越来越强，发现了梦魇的存在以及成因。
　　她惊慌万分，前去寻找天命君，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阻止荒魔法的继续推广。
　　冰灵眯起眼睛，回忆起当年那个天真的自己，自嘲地一笑。
　　她至今仍然记得，天命君听完她的话，抬头看她的表情。
　　怜悯、冷漠、嘲笑……他以往的温柔与亲密全部都像是镜花水月一样破裂了。
　　他就这样冰冷地看着自己，扬了扬眉，轻描淡写地道：“怎么，你才发现吗？”


第0587章 帮个忙吧
　　天命君的实力远比冰灵更强，对力量的理解也远胜于她。
　　黑暗力量是什么样的，他早就搞得清清楚楚，荒魔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一样明明白白。
　　也就是说，他是有意把魔族推入这样必死的境地里的！
　　冰灵知道这事时，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他仍然不忘人类身份，还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消灭人类的敌人？
　　但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照这样下去，魔族当然会毁灭，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人类！
　　冰灵当时完全茫然了，下意识地把这个推论讲给了天命君听。
　　天命君的眼神变得更加怜悯，他站起来，走到冰灵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发，轻声道：“这个……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这时，冰灵才第一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材、气势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再不是当初亿魂塔中那个羸弱的残魂。他的气势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冰灵只能强撑着才不让自己软倒下去。
　　天命君凝视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道：“你走吧。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会给你三次机会。”
　　随着他的声音，三颗拇指大的珠子落到了冰灵手上，魔誓回音随之响起，“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会饶恕你三次。三次之后，便是你我生死相见之时。”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莫可抵抗的力量传来，把冰灵传出了临渊城。
　　那时，她孤伶伶一个人站在城外，手里托着那三颗珠子，心里滋味极度难言。
　　身为魔君，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她凝望临渊城——那个她与天命君联手建立起来的城市，从此她像个陌生人一样被排除开外，更要背负着毁灭魔族的重责。
　　她想要痛哭，想要疯狂大笑，想要毁掉手里的那三颗珠子。
　　但最后，她只是握紧手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步步走开。
　　她没有飞行，没有使用魔君之力，而是靠着自己的双脚，跨越了大半个魔域，一步步走回了琉璃城。
　　当她抵达琉璃城，看见这个出生之地，同样是她一手建造起来的城市，看着城市里敬仰她宛如神明的魔族时，她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以着连自己也想像不到的速度平静了下来。
　　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自己的罪，只有自己来赎。
　　她推行起来的荒魔法，必然将由她来推翻；她一手打造出来的魔君，也势必要由她来打倒——即使用尽她漫长的一生，她也再所不辞！
　　冰灵端坐在玉座之下，用最平静的话语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跟姜风说了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提到当初的过往——即使在绣青面前，她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直截了当地说明过。
　　她说得波澜不惊，不带一点情绪。
　　她眼中的迷雾第一次完全散开，露出后面坚硬如铁般的意志。
　　她从玉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姜风面前。
　　接着，她伸出手，一道极为纯净的光芒从指缝里透出。
　　姜风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很快，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滴溜溜地在他的掌心里打转。
　　姜风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天命君给冰灵的三颗保命珠之一！
　　冰灵问道：“一个人去临渊城，找到天契珠，把它带回你的世界，你敢吗？”
　　姜风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道：“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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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当然还不能马上出发。
　　一席谈话之后，他对冰灵又增加了几分信任。
　　他把叶宵的魔核交给了冰灵，冰灵答应在一晚之内告诉他结果。
　　这还是鸾园事件发生之后，姜风第一次让这颗魔核离身这么久。他有点担心——这是多少信任也不能抹消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为了让叶宵复原，他必须冒这个险。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直到这时候坐下来，他才有时间回顾不久前冰灵跟他说的话，慢慢整理心里的情绪。
　　直到现在，他的心情仍然动荡不休。老实说，换了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些，都会像这个样子。
　　重千帆是什么人物？
　　千年以前，他一力改变人类与魔族的战局。千年之后，他的名字仍然流传至今，甚至还在庇佑着现在的重家。
　　姜风不久前才到过千帆尽，那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铭刻着他的痕迹。
　　他是人类的英雄，几乎成为了信仰。
　　要是人类知道他堕落成了魔族，还成为了魔族的天命君，一手主导了泰仓魔战，几乎要覆灭人族……人类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说得更具体一点，重家也好，千重军也好，会有什么样的待遇？
　　更别提，这中间还要加上一个萧沧海。
　　帝御城与御魔军几乎合为了一体，在人类里的地位绝不逊于重千帆。
　　如果这个消息贸然被透露出去，人类必然会遭遇重创，到那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还很难说！
　　要怎么做，才能一方面透露真相，一方面让人类稳定下来呢？
　　姜风坐在黑暗里，难得心乱如麻。
　　突然，他身边传来了一股力量波动，接着就是滴哒一响。
　　姜风眉头一皱，冷然望向柜子。
　　果然，黑暗里，镜面上泛起一抹淡紫色的人影，微带魅意的平凡面容在这样的黑夜里，着实有点渗人。
　　镜子里的人一看见姜风，立刻皱起了眉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心情不好，有话直说。”
　　他一句话就激怒了静幽，她眉毛倒竖，喝道：“天风，你以为你得到了冰灵的信任，就可以背叛我了吗？”
　　姜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想跟她纠缠：“亿魂塔我还没有到手，没办法给你。”
　　以前姜风对她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冷淡疏离，毫不客气。
　　静幽心里马上升起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她立刻感应了一下，发现混沌印依旧存在，总算放心了一点。
　　姜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了一样，道：“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我接了一个任务，接下来要离开琉璃城一段时间。”
　　静幽眉头又是一皱：“离开？去哪里？”
　　姜风淡淡地道：“冰灵陛下交付的任务，我不敢多说。”
　　静幽心里失控的感觉越发重了。她紧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现在能出来吗？”
　　姜风点了点头。
　　静幽皱眉道：“你现在出来，我们见面谈话！”
　　姜风一方面在思考天命君的事情，另一方面也牵挂着叶宵那边的情况，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他微微一顿，点头道：“好，我可以出去。”
　　静幽松了口气，迅速跟他约定了见面地点，镜子里的微光一闪，迅速消失了。
　　琉璃宫的夜晚非常安静，七彩光芒映入天空，显示出一种绚烂却幽静的美丽。
　　姜风很快离开了幽冥宫——以他现在的身份，当然进出自如，没人会拦他。
　　到达跟静幽约好的地方时，那里空无一人，姜风的目光往四周一扫，就冷笑了起来。
　　用控制时间来控制两人交流的主动权吗？静幽想得也太简单了一点……
　　姜风往后一靠，倚在一根水晶柱上，眼睫微垂，平心静气地等候着。
　　他猜得的确没错，静幽其实早就到了——深入幽冥宫内部的信息传送，远没有姜风想得那么简单。静幽想要传话，必须到幽冥宫附近的某个特定地点才行。
　　这个地点距离两人约好的地方只有几步路，静幽刻意推迟到达的时间，就是想让姜风多等一会儿。等到他心情焦躁，有所波动的时候，自然会把谈话的主动权交到她手上。
　　但令人意外的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姜风却始终平心静气，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这样子看过去的话，就算他再等到天亮，甚至没等到静幽过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这少年……跟之前见面时，好像又有了一些变化了？
　　想到姜风惊人的进展速度，静幽突然起了一丝疑心——她真的能控制住他吗？
　　不过想想混沌印，又想想锻神诀，静幽镇定了一点。她轻移莲步，悠然从容地走到姜风面前，嫣然一笑道：“你来得真快，等久了吗？”
　　她面貌平凡，但这一笑犹如百花争艳，带着无可阻挡的惊人魅力。
　　她曾经试过无数次，就算是有所挚爱的情人，也会在这一笑之下心旌动摇，不可自拔。
　　但姜风只是抬起眼睛，漠然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来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出来，你也等久了啊。”
　　静幽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风摇摇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这次任务有点危险，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说到帮忙的时候，他微微一笑，神态里又恢复了一些以前的谦和。
　　静幽松了口气，同样微笑着问道：“什么忙？如果我可以的话……”
　　姜风打断了她：“你给我的锻神诀非常有用，里面有很多变化，我一时间还参悟不太清楚。”
　　他提到锻神诀，静幽的心又定了几分，点头道：“没错，那是一门非常强大的法诀，你应该好好修炼才对。”
　　姜风点头道：“不过现在感觉有点来不及了，所以……上次你在幽冥大道上对付那些战魔的办法，能教给我吗？”
　　静幽脸色微变，勉强笑道：“那个是我幻魅族的特殊密法……”
　　姜风摇摇头道：“不，它是可以传授的——”
　　他上前一步，突然，一股莫名的气势笼罩过来，立刻就有静幽感觉有点透不过气。
　　接着，姜风一笑道：“——对吗？”


第0588章 超级防御
　　深夜的琉璃城非常安静，尤其是在幽冥宫这一带，更是无人靠近。
　　水晶漫射出的七彩光芒让这里变得绚烂而又空寂，如今，光芒中间面对面站着两人，一人松弛，一人紧张。
　　静幽凝视着姜风，这少年距离自己非常近，几乎可以听得见他的呼吸。
　　她仰视着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这本来不是问题，身为女性，静幽却大部分时候都是居高临下地面对其他魔族。
　　但这时，身高的优势仿佛被放大了一样，静幽感觉自己有点透不过气来。
　　很快她就失笑了。
　　自己是个魔帅，这少年不过是一个魔将，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晋升的。
　　一个新晋的魔将，就敢用这个眼神俯视自己了？
　　不，不对！不久以前，她还亲眼见证过，这少年亲手杀死了一个魔帅。那魔帅的排名，还在自己之上！
　　越是这种时候，静幽越是不会屈服。
　　她抬起下巴，冷冷地道：“退下，你太冒昧了。低阶魔族向高阶魔族求取技艺，应当顺服乞求，以搏得高阶魔族的欢心与恩赐！”
　　“顺服乞求？”姜风突然笑了起来。静幽的气势陡然加强，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摇了摇头，“你忘记继木了？你亲眼见证我与他的胜负……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之间，还有高低之分？”
　　姜风的笑容消失，表情陡然冷了下来，“我是在要求你，用那门技艺，来换得你的存活！”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跟静幽说过话，她立刻大怒，眼神如刀般刺了过去：“魔将，注意你的话！”
　　姜风冷然道：“哦？看来你是自矜身份，忘记现实了？”
　　静幽眉头一皱，陡然间，周围的空气紧崩起来。一股强大的意念从她的眼中迸发而出，向着姜风扩散而去。同时，静幽身形急退，与姜风拉开了距离。
　　这阵意念刚刚接近姜风的身体，就变成柔和而梦幻，仿佛一个美丽的梦境少女，伸出她优美的双臂，要把姜风拉进去一样。
　　这正是不久前她在幽冥大道上使出的一招，瞬间控制住了数十名战魔，让他们自尽而亡。
　　无论是魔校还是魔将，甚至魔族大将，都没办法抵抗她的幻境之力。
　　现在她施展出的力量比上次还强，随着力量的蔓延，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雾气弥漫而起，雾中影影绰绰的景物，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神秘而美丽。
　　意念化成的少女变成了实质，她翩然而来，赤裸的双臂轻轻环住姜风的肩膀，轻吻着他的面颊。
　　她的呼吸之间吐露着幽兰的芬芳，仿佛一个最幽远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向内探寻进去。
　　姜风的眼神连一丝动摇也没有，他抬起眼睛，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继续演示。”
　　幻境突然间变得更加真实，不断发生变幻。
　　一时间，它是一个巨大的宝库，无数金币与稀有的珍宝几乎要把姜风埋起来；
　　一时间，它是无数娇美的少女，围绕在姜风身边，纤细的手指轻抚他的身体；
　　一时间，它是群山之巅，居高临下地俯视，无数魔族匍匐在他脚下，心惊胆战地臣服……
　　无论什么样的幻境，姜风都淡定自若，接着，静幽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她不可思议地道：“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姜风失望地摇了摇头，道：“我曾经见过一种花，叫千渡花。它具有强大的精神魅惑力量，能直接引出人心底最深最迫切的恐惧与欲望，让人陷入梦境之中，不可自拔。你的力量跟这普普通通一朵花比起来……都太弱了。”
　　他一步步上前，雾气在他身边合拢又散开，所有的梦境全部都被他一一踏碎：“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用幻境来控制我？”
　　他望了一眼四周，不以为意地道，“不过这虚拟实境的能力倒是不错，看来可以借用一下。”
　　轻慢的语气让静幽更加愤怒了，她的眼睛开始变色，瞳孔如同蛇瞳一般倒竖了起来。
　　同时，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嘶嘶的余韵，道：“你敢瞧不起我？冰灵的宠爱让你忘记现实了吗？”
　　她的身体突然变高，一大片阴影从她身后弥漫过来，笼罩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这一刻，附近水晶的光芒陡然变亮，很快就被阴影压得黯淡了下去。
　　法象！
　　静幽召唤出了她的法象，展开了她的领域！
　　奇淡无比的幽香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不经意之间能够闻到，但仔细一闻，又会觉得什么也没有。
　　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个魔侍正在巡逻，他们一闻到这股气息，立刻双眼迷蒙，嘴边露出古怪的笑意，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幽冥宫附近的魔侍虽然并非云梦军，但级别也不低了。这两人都是魔将，但在静幽的领域之中却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幽冥宫旁边的这一片区域，像是被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样，化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一道道巨浪不断轰向姜风。
　　静幽冷笑道：“了解你心底真实的欲望与恐惧？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我是魔帅，你是魔将，我只需要用力量，就能碾碎你！”
　　静幽说得没错，她是幻魅族人，天生在精神力上就有优势。而她成为魔帅已经有数百年，持续不断的修炼让她的精神力变得极为庞大。
　　现在的这些幻境、海洋全部都是由她的精神力化成的，她摆明了就是要用自己的精神力碾碎姜风的！
　　海浪再怎么巨大，碰到礁石也只能折戟。
　　姜风稳稳地站在原地，海浪拍击到他身边，就自动化成水花，向四周散开。
　　他的衣服始终干干爽爽，连一丝水花也没有，表示他的精神体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静幽的半点影响。
　　他甚至还从容地抬头看了一眼，道：“哦？你的法象是蛇形啊，倒也挺符合你的形象。”
　　他的眼神仍然无比清明，声音平淡无波。
　　他看似好奇地向四周张望，其实天机魔方已经全力开动，开始分析静幽的领域和这股香气的成分。
　　静幽是幻魅族人，幻魅族是幽魂族的一支，天生就具有强大的魅惑能力。
　　静幽成长起来之后，她的天赋之力逐渐加强。
　　但是绝大多数的魔族，单凭天赋力量的话是不可能成为魔帅的。他们必然要后天学习一些东西，把与生俱来的力量转化成可以理解与掌握的力量。
　　所以，静幽现在制造幻境的能力与魅惑之力的确跟她幻魅族的身份有关，但也是后天可以教习的。
　　自从成为冰灵的手下之后，她就很少用全力战斗。即使这样，她也在冰灵手下坐稳了第二的位置，甚至成为了十大魔帅之一。
　　她一直很自信，如果自己全力尽出，魔君且不提，整个魔域都没几人是她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自信或者说自傲，她才想动了心思，想要篡夺冰灵的位置。
　　但现在，她赫然发现，她已经现出了自己真实的法象，不断提升领域之力，姜风的眼神却依旧无比清明，没有半丝动摇！
　　她骇然道：“你把锻神诀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姜风微微一笑道：“不就是你给我的那六页吗？大概全部学习完了吧？”
　　静幽道：“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全部学完，又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
　　姜风看了一眼四周，摇头道：“那就得多谢冰灵陛下，不愧魔君之位，对精神力的了解的确是渺若烟海了。这两次训练，我的收获的确非常大。”
　　静幽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领域之力，她的魅惑之力，在姜风面前一点用也没有。她看着姜风，就像看着一面铜墙铁壁，不可侵入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小的魔将，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能如此严密地防御住她的入侵？
　　上次见面时，明明还没有这样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像这样突飞猛进？！
　　姜风的目光扫过四周，眼中微微的光芒不断闪烁着。
　　静幽持续不断地向上加压，周围的海浪已经高达十余丈，姜风在它的对比下显得无比渺小。但他如果是礁石的话，一定是最硬最韧的那一块，海浪始终只能冲击到他方圆一丈所有的范围外，完全不能再侵入分毫。
　　幻境制造出来的声音只有姜风这个目标能听见，它的力量也只针对姜风一个人。所以，如果不是侵入到这个区域，幽冥宫范围内看上去还是一片安静，风静云止，没有任何值得引起人注意的动静。
　　刚才，有两个将级的魔侍被静幽的领域之力影响，倒在地上，被幻境控制。
　　这时，又有两个魔侍巡逻过来，一眼看见地上的这两个人，立刻就是一惊，跑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刚刚蹲下想要察看什么，就被另一股莫明的力量影响，眼神变得混乱起来。
　　接着，他们站起来，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好像这里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姜风向旁边看了一眼，道：“差不多了，这场战斗可以结束了。”
　　这会儿静幽已经看出来了，姜风虽然防得密不透风，但那也只是防御而已。套上了龟壳不代表能反击，只要静幽慢慢地把他的“龟壳”磨碎，最后的胜利仍然只会是自己的！
　　她冷笑道：“这种级别的战斗，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姜风偏了偏头，轻笑道：“哦？是这样吗？”


第0589章 去做就是了
　　突然，姜风瞳孔微缩，眼中利芒如钢针一样，锋利地向外穿出！
　　静幽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猛然间，一把尖刺扎穿了整个幻境，直透静幽的脑海！
　　它的范围非常小，最后凝聚起来的范围可能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它锋锐无匹，势不可挡！
　　静幽制造的幻境在这根锐利的尖刺下毫无匹敌之力，被干脆利落地一把撕开，现出了下面幽冥大道的水晶砖。
　　最关键的还是静幽的大脑，被尖刺直接穿透，它所携带的力量摧枯拉巧一般打碎了她的精神力防御，停留在她大脑最核心、最软弱、最关键的部位前。
　　不知什么时候，姜风又重新回到了静幽的面前，他俩面对面的站立着，距离只有一拳之隔，身体却没有任何一个部位相接触。
　　静幽的眼睛仍然是竖瞳，但法象已经被压缩到只有她手臂大小。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毒蛇，一个个鳞片原本都散发着柔润的珠光，这时却彻底黯淡了下去——所有的光芒，全部聚集在了静幽的眼睛里，如同最后的防线。
　　她的牙齿格格打着战，脸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姜风紧盯着静幽，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还是说，要让我亲自来取？”
　　静幽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你，你的精神力，怎么会……”
　　姜风有点心不在焉地点头：“嗯，那得多谢你给我的法诀……当然还有……”
　　法诀？锻神诀？！
　　静幽听见这个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真是太蠢了，何必跟他这样纠缠？真是愚蠢，明明就可以……
　　当然，她自己清楚，换了任何一个上位的幽魂魔族，都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但是，她手上明明还握着其它杀手锏！
　　她一咬舌尖，聚集起全部精神，喝道：“引！”
　　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唇边同时绽放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一声令下，姜风毫无任何反应。
　　静幽一愣，又道：“引！”
　　姜风好奇地看着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抖了拌，问道：“你是说这个？”
　　静幽瞳孔紧缩，厉声道：“第六页？你没有修炼？你刚刚明明是说……”
　　姜风摇摇头道：“我当然修炼了，不过修炼的是我自己推算出来的下一步……”
　　静幽一脸的不可置信，叫道：“怎么可能，这可是……”
　　姜风道：“用一门上等法诀来做诱饵，你也真舍得下本钱。不过……还是得多谢你了。修正过后的锻神诀，比我想像中的还好用。”
　　静幽当然不会相信这是他自己改进的，她喃喃道：“她，她竟然如此看重你，竟然亲自为你修正这门上等法诀！”
　　姜风无所谓地摇摇头：“行，你说是她做就是她做的吧。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打算把那技巧教给我了……”
　　说着，他的食中两指并拢，探向静幽的额头。
　　静幽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你不想妄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们俩之间，可是有混沌印约束的！”
　　“混沌印吗？”
　　姜风看着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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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随手把静幽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静幽的眼神空洞，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
　　刚才，姜风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压进了她的灵魂里，搜出她最后使用幻境领域时的记忆，把它与天机魔方里的收获进行比对。
　　大量明力与魔气被注入天机魔方，给它提供给能量。
　　按照这个地步，三天后，他就能分析出幻境领域的基础理论，开始进行学习。
　　他马上要去临渊城执行那项艰难的任务了，静幽的这门技巧，想必可以给他带来一些帮助。
　　姜风回到幽冥宫自己的住处，没一会儿就被冰灵召唤了过去。
　　冰灵的面前悬浮着亿魂塔，塔身的无数水晶一时聚合，一时分散，分散时，姜风能清晰地看见正中央的那颗魔核——叶宵的魔核！
　　冰灵道：“一晚上时间，你就摧毁了静幽的精神，倒真是不闲着。”
　　姜风紧盯着亿魂塔，问道：“她的灵魂怎么样？能修复吗？”
　　他根本不接静幽这茬，好像对于他来说，她根本不算什么，唯一重要的只有叶宵而已。
　　但冰灵并不想放弃这个话题，问道：“先说说，你是怎么摧毁静幽的？你修炼锻神诀时日不久，这两次训练时间也很短，论精神力总量，你还是不如她的。”
　　姜风终于看了她一眼，道：“几趟混沌海，一趟云底梦魇，我以为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精神力总量当然很重要，但是灵魂本身，可不光是精神力的简单集合！黑暗力量的本质，力量与灵魂的纠葛……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才是幽魂族力量的本质！静幽的精神力再庞大又怎么样？攻其一点，自然能势如破竹！”
　　冰灵终于笑了起来，她点点头道：“你能理解这个的话，我也不用担心你在临渊城吃什么亏了。”
　　姜风向来都很机敏，他迅速领会了冰灵的意思：“你是说，在临渊城，还有像幽魂族一样擅长精神力的魔帅？不，不对……”他眼睛一亮，陡然间直起了背，“或者说，就是另一个幽魂族？”
　　冰灵眼神冷静地道：“当然。当年，临渊城就是在琉璃城的一手支持下建设起来的。我及时回头，不代表所有人都是。现在的临渊城，天命君闭关修炼，那种重伤状态，他暂时无暇顾及外面的事情。所以，你最要留意的是一个叫落璃的女魔。”
　　落璃……姜风喃喃念了两遍她的名字，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冰灵点头道：“只要你记住灵魂的本质这一点，那么在她面前，至少还是能逃脱的。”
　　姜风刚才摧毁静幽的灵魂，不说轻而易举，老实说也没费什么力气。但是现在冰灵说到落璃，还只说“能逃脱”……可见这个叫落璃的人的实力！
　　姜风若有所思地道：“魔域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你看着静幽的谋划，应该觉得很可笑吧？”
　　冰灵不以为意：“每一个灵魂都有不同的颜色，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静幽……也不过是有不同的想法而已。”
　　姜风摇了摇头道：“真是傲慢。要是她的‘不同’影响到你的统治了呢？”
　　冰灵轻描淡写地说：“到那时候再说吧。”
　　姜风与她对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冰灵——其实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族！
　　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静幽是冰灵手下七魔帅次席，统领了不少幽魂族，更是幻魅族的一族之长。她的灵魂被摧毁，肉体虽然还在，那也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这样一个人没了，无论对冰灵还是对姜风来说，却仍然连多提一句的价值都没有。
　　即使是冰灵先前的两句话，也只是就着这事，提点一下姜风而已。
　　冰灵的手指在亿魂塔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水晶粒向外散开，露出里面的魔核：“我用一晚时间观察了一下，叶寒洲的灵魂曾经三度遭受重创，现在结构只剩下正常情况的三成。如果要修复她的神魂，只能根据剩下的这三成结构，推算出缺失的环节。”
　　三度……
　　姜风很快就算出来了。最早带着天心种逃跑时是一次，在鸾园对敌萧沧海时是一次，在大衍山保护姜风是一次。
　　他神色略微黯淡，声音却很稳定：“推算需要多久？”
　　冰灵道：“如果换了千年以前，大概需要两百年时间。不过现在嘛……”
　　姜风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焦虑，冰灵微微一笑道：“一个月足矣。”
　　一个月比两百年，当然是短得不可思议了，但姜风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
　　冰灵了然地道：“你马上要去临渊城，所以，这颗魔核，你是要随身携带，回来时再交给我；还是先放在我这里，由我提前开始工作？”
　　姜风紧盯着叶宵的魔核，握紧了拳头。
　　过了好久，他才毅然道：“就先留在这里……麻烦陛下了！”
　　冰灵微微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会尽力不负你所托！”
　　把叶宵魔核托付出去的一刻，姜风的心跳得很快，很有些不安。
　　但是等话说出口，他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萧沧海、重千帆，来到大荒山之后，他才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比之前预想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面对这样的强敌，他必须全力以赴，甚至也许以身相殒，也未必能获得胜利。
　　但是那又如何？
　　去做就是了！
　　相信该相信的，抓紧该抓住的，就算有些事情可能无法挽回，那就赔上这条命好了！
　　转眼间，他紧皱的眉头就变得疏朗开阔。
　　姜风直起身，向冰灵深深地鞠了一躬，朗声道：“就拜托您了！”
　　冰灵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情，有些意外，又有些郑重地点头道：“必当尽力而为！”
　　她思索片刻，又道，“我如果出行的话，一举一动都太引人注目，所以不能陪你一起前去。不过，我建议你此行再带上一个人……”
　　她不说的话，姜风的确是打算单枪匹马前往的。不过冰灵既然发话了，一定有她的用意。他一扬眉，问道：“哦？谁？”
　　冰灵伸出手，递给他一把钥匙，微笑道：“那得你去把他带出来……”


第0590章 七天约定
　　目送着姜风离开幽冥宫，冰灵收回目光，往后一靠，轻声道：“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如此令人痛恨，又如此令人向往……”
　　绣青站在她身边不远处，微微一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人类，的确有些趣味。”
　　冰灵斜睨他一眼：“你不觉得奇怪，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绣青洒然道：“没有见过他的话，也许会觉得奇怪。但是现在……他就您以前说过的那个‘变数’吧？”
　　冰灵撑着下颌，点头道：“希望如此。不过我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天心种的主人！”
　　绣青一愣，不明所以：“天心种怎么了？”
　　冰灵思索良久，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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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拿着那把钥匙，前面一个幽魂族带路，向着幽冥宫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冰灵跟他说的话。
　　“我知道你更想一个人孤身行动，比较灵活方便。但你是个人类，反应更机敏，来大荒山的时间也太短，对这里的事情不够了解。最关键的是，你缺乏人脉。临渊城现在是大荒山的第一大城，也是荒魔法执行得最为严格的地方，想要潜进去已经很不容易，更别提要在里面找到天契珠的位置。所以，你必须要找到人，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句句话都说到了姜风的心坎上，姜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由于之前的决裂，天命君虽然明面上还是跟幽魂族保持合作，但实际上一直在防着我们。这也是我没办法直接派人过去的原因之一。我也有一直在培养他人，但无论忠诚度还是实力，都不太尽如人意。不过最近正好有个人送上门来……”
　　冰灵说到这里时，笑容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惊奇，又有些得意。
　　“魔族虽然大部分都没什么脑子，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但偶尔也会出一些怪胎。这家伙，就是魔族里的一个异类。他很年轻，实力不弱，潜力非常巨大。最关键的是，他重情重义，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所以，即使在魔族里，他也有不错的人缘。有趣的是……他跟你好像有些因缘。”
　　她说到这里，姜风已经有些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他本来一直记着这事，还想着要在临走之前跟冰灵提起来的，现在冰灵主动提起，他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冰灵道：“我们的事情，可以由你判断要不要对他说，要说多少。要怎么使用他，也由你来判断。用得好的话，他可是能帮上大忙的……”
　　幽魂族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带着姜风到了宫后的某处水晶地牢里。
　　由于水晶反射出来的光芒，地牢里有些朦胧，却并不昏暗。
　　姜风首先看见了一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眼睛，接着才看见无风自动，如黑色火焰般的长发。
　　他笑了起来，道：“苦盏，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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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盏面无表情地跟着姜风一起走出了地牢。
　　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姜风，但姜风一看过去，他又迅速转过头去，不跟他对视。
　　姜风带着他离开了幽冥宫，苦盏有些意外，终于出了声：“你就这样放我走了？”
　　姜风回头道：“对了，还没有多谢你，之前在那种情况下，还要通知我身份被发现的事情。”
　　苦盏哼了一声，道：“事情出在我身上，我只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已。而且，我也没想到你真能收到那个信息。”
　　这句话说得真不像个魔族，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承了你这份情，所以，它就跟现在这事抵消了吧。然后，我想以个人身份，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一指周围，道，“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我，然后离开这里，我保证此事一笔勾销。当然，如果你还要回来再找冰灵陛下报仇……那我也没办法了。”
　　以公平的身份，请求自己的帮助？
　　苦盏沉默片刻，问道：“我是魔族，你是人类，我有什么忙可以帮你的？”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要从头说起了……”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姜风察看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然后把相关魔族、荒魔法的事情合盘托出。
　　苦盏的脸像岩石一样，向来面无表情，但这时，他也不禁越来越动容，起身道：“你说的是真的？！”他眉头一皱，又道，“这里面很多事情，都是冰灵告诉你的。她是荒魔法的执行者，魔族四君之一，你觉得她可信？”
　　这句话问得非常好，姜风缓缓点头道：“当然，她所说的事情，我也是反复再三验证过的。我找不出她的话里有任何破绽，反而，它跟我所知的很多东西一一对应上了。”
　　苦盏依旧眉头紧锁，他得出结论的速度比想像中还快：“这事跟人类的确有关系，但跟魔族的关系更大。只要这事是真的，不用说我也会去做。”
　　他思索片刻，道，“现在的关键是，我不确信你，或者冰灵说的是真的。”
　　姜风思考着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但你不是幽魂族，我所看到的东西没办法展示给你。”
　　苦盏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去验证。这样吧，如果你相信我，让我离开七天！你要去临渊城？那好，我们七天后在临渊城外见面。到时候，不管结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他抬了抬眉毛道：“如果你不放心我，我可以跟你定下契约……”
　　他话没说完，姜风就抬起手，打断了他。姜风道：“如果我还有一个可以相信的魔族的话，那就是你了。不用定什么契约，你就去吧，七天后，我们临渊城外见。我也很想知道你通过你的渠道，打听而来的消息！”
　　苦盏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在地上点了两下，瞬间就消失了。
　　他去势快得惊人，几乎就在刹那间，姜风的精神力就没办法锁定他了。
　　姜风上次看他出手还是在泰仓魔战时，那时留下的印象尽管强大，但跟现在还是没办法相比。
　　他晋级的速度，也的确够快的……
　　这样的人，如果是朋友，当然是有力的臂助，但要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也是罕见的强敌。
　　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姜风对这个魔族还是比较放心的。
　　接下来没什么好交待的了，已经跟冰灵告别，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倒是绣青又派人给他递来了一大卷资源，全部都是关于临渊城和天命君的领地的。
　　姜风把它们收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幽冥宫，就大步离开了琉璃城。
　　琉璃城在大荒山东北角，临渊城地处大荒山西南偏正中的地方。
　　当初天命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主城设在了跟琉璃城正好相对的地方。现在想起来，有可能是想要相互呼应，但也有可能是出于警惕，想要远离。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姜风想要到临渊城去，都得跨越大半个魔域，单凭两条腿走路的话，大半个月都不止。
　　临走时，绣青还问他要不要派车，被姜风拒绝了。
　　现在，他走到琉璃城外一个僻静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定神观测到周围一股精神波动也没有，蓄积全力，打开了接天之门。
　　金色的门扉在空旷的山野里展开，周围的魔气与明力相冲撞，卷起一道又一道的狂风。
　　姜风尽量把接天之门的波动压制到一定的程度，当它打开到一定的程度时，一个跨步就走了进去。
　　接天之门在他身后关闭，旷野里重新变得空空荡荡，魔气再次充斥了这片区域。
　　远处，冰灵的心里微微一动，感觉马上就跟着消失了。


第0591章 偶至漠北
　　接天木第五层的权限，姜风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在接天城与魔域——他曾经到过的区域里自由通行。
　　他没去过临渊城，当然不能直接到那里，但是黑玉城可是一个最近的坐标。
　　从黑玉城到临渊城，只需要一天的时间，给姜风留出了充裕的空闲。
　　趁着这段时机，他正好有些事情要去做！
　　他心念，重新到了接天木的最底层，木心湖附近。
　　湖水仍然是一片灿烂的金色，木心沉稳凝重，一下接一下，仿佛亘古不变的永恒。
　　好长一段时间没感受到这么充沛的魔气了，姜风顿时精神一振。
　　他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重新调整了一下体内明力与魔气的平衡，接着，法象透体而出，立在他身边。
　　这段时间姜风发现，法象对世界的感应更加敏锐，单独出现的时候，相关掠影族的一些秘法能够使用得更加隐蔽。
　　他与这具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法象对视，相互一点头之后，法象迅速消失了。
　　这时候，姜风的本体坐在木心湖旁，体内元枝与黑暗元枝里的力量不断循环，隐约灰气滋生出来，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上方，接天城的湖心岛已经破碎，丑槐为自己另外开辟了一方天地留驻。他正拿着一卷书正在翻看，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偏过头去，喃喃道：“这股力量……”
　　大荒山一行，姜风对魔气的感应变得更加细腻。最关键的是，与冰灵一会之后，他对魔气的态度变得比较心平气和了，远不像以前那样排斥。
　　他把明力与魔气相互映证，用全新的视角“看”向接天木，精神力不断向它的深处延伸而去。
　　丑槐的目光仿佛透过无限空间，看见了这时的姜风一样。他紧盯着那边，微一扬眉道：“这进度，比我想像中还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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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用本体全力感应接天木的时候，他的法象一晃而出，回到了九天玄极大陆。
　　姜风的法象跟他本人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法象的身周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光芒，那是法象特有的辉光，武修没有到达同样或者超出的层次，是不可能发现的。
　　法象本身是意念，意念能够瞬息千里，完全不受空间的限制。
　　法象一晃，先到了忆帆里旁边的山庄里，山庄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姜风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重繁之前就说了，他在落叶宴之后，要亲自去御魔军历练一段时间。
　　御魔军吗……
　　姜风的法象重新升上天空，向着北方停驻片刻，顿时又化成了一道流光，飞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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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姜风第一次来到漠北，帝御城附近，御魔军的领地。
　　法象刚一接近这里，他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烈气冲天而起，它好像一个巨大得惊人的火柱，不断向天空升腾。
　　面对这股烈气，法象就像一个烈焰附近的人类一样，别说进入了，连靠近也做不到。
　　好强大的精神力……
　　这股精神力极其纯粹，是由单纯的愤怒、仇恨、杀意等情绪组合而成。
　　奇特的是，组成它的明明都是一些负面情绪，但这股蒸腾的精神力里，却毫无一点阴郁之像，反而如同烈焰一般，充满了阳刚与奋发之气。
　　姜风很快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御魔军的军气！
　　它由无数身经百战的军人的精神组合而成，无比纯粹，无比强大。
　　姜风甚至可以感觉到，不仅是他这个小小的心明武宗，就算是魂明武君的法象到了这里，也一样无法进入！
　　至于神明武圣，那是更高的境界，没有正式面对过之前，姜风没办法判断。
　　重繁应该在里面，但是没办法靠近，怎么办呢……
　　姜风思索片刻，没有冒险强突，而是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御魔军驻地被军气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是驻地附近有好些大大小小的镇子，星罗棋布。
　　御魔军人虽然强悍，但毕竟也是人类。他们也会有休息的时候，那时候就会到这样的镇子里来放松一下。
　　法象速度极快，很快就扫过了所有的镇子，注意到了某个镇子上的一个小小的酒楼。
　　那个酒楼的标志姜风非常熟悉——正是重家的产业！
　　姜风身体一晃，找到了酒楼里精神力最强大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人，相貌憨实稳重，一看就很能让人产生好感。他眼前一花，就多了个人，脸色虽然没变，眼中却已经闪过一道利芒。
　　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扯住了腰畔的一个玉环。
　　姜风手一动，玉环立刻到了法象的手上。他摇摇头道：“不用激动，我是重家的朋友，是来找重繁有事的。”
　　重繁是重家新任族长，他到御魔军历练这件事情，只在一定范围内流传，绝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个中年人到这里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设法接应重繁，在必要的时候为他提供帮助。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口就叫破这件事情，他的心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警惕了。
　　姜风好像没有看出他的警惕一样，把玉环还给了他，道：“你是心明武宗？以你的等级，应该知道重繁在哪里吧？”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接过玉环，比刚才冷静了一些。他道：“您想要从我这里打听消息，应该带了信物吧？”
　　姜风身体一僵，迟疑道，“啧，忘记了……”
　　中年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更警惕了，问道：“您没有信物？”
　　姜风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道，“我有，但是……这个信物没办法验证，只能让你看看。”
　　他是以法象之身出来的，当然不可能携带实物。这信物是他模拟出来的，只有外形，别说验证了，对方连拿都拿不到。
　　中年人一看这信物，脸色就是一变，立刻单膝跪地道：“原来是大人驾临，是，我马上看看族长现在在何处……”
　　姜风松了口气，摆手道：“不用，你说了我也过不去。嗯……这样吧，你有方式能联系到他吗？让他在三天之内赶紧到这里来见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让重家族长……亲自来见他？
　　中年人的表情非常古怪，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姜风，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物，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办！”
　　他当然认得出来，姜风手里的那个信物，属于重家与千重军双重的最高等级信物。
　　以前，只有重夫人才能发，而现在，这个权力交到了重繁手上。
　　见到这个信物，形同见到族长本人，重家所有人，包括千重军在内，都必须要全力配合他的指令！
　　能拿到这个信物，可见姜风在重家的地位，他所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可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中年人迅速退下，临走时还贴心地询问姜风要不要给他安排一个房间。
　　姜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难得来漠北一趟，他很想凭借法象的优势，四处走走看看。
　　要不是出于各种原因，当初平乱山他们来御魔军参军的时候，他肯定也会跟着一起来。
　　在童年的某些时候，这里也是他梦想的未来之地啊……
　　不过，法象有其优势就有其劣势。
　　它相当于姜风的精神力直接到这里来，没有半点保护。遇到普通比自己弱的武修，他光凭精神力就能拿下。但要是遇到更强大的意明武皇甚至魂明武君，他的战力可远不如平时，到时候遭受的打击，也会比有肉体时更巨大。
　　而这里是漠北，是帝御城附近，也是整个九天玄极大陆强者最集中的地方。
　　他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提着心，格外小心留意，现在又怎么敢乱跑？真的被发现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于是，姜风的法象就留在了中年人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静静坐着等候。
　　不过，即使是坐在这里，他也能感觉到不远处的灼灼烈气，就像黑暗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这种纯粹的、集体合起来的精神力，如果能成为武器……
　　姜风一时间想出了神。
　　突然，他心中一动，收回心神，走出了房间。
　　这是酒楼不是客栈，中年人给他安排的是一个包间。
　　这间酒楼规模很大，雕梁画栋，修得精细又大气。这里的生意不错，几乎所有包间都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大堂里还留了一些位置。
　　这时，一行人走了进来，当中一人朗朗笑道：“好！我说话向来算话，今天我请客，大家不醉无归！”
　　其余的人一起哄然大笑：“好好好，新百夫长上位，小的们当然得好好伺候着！”
　　姜风倚在栏杆旁边看见中间那人，眉目间忍不住染上了一层笑意。
　　那张熟悉的面孔大半年不见，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但还是像以前那样神采飞扬，极为感染力。他只要一笑，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平乱山……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0592章 两派
　　听这些人交谈，平乱山现在已经是一个百夫长了。姜风同时看出了他的等级，身明武尊，这晋级的速度不慢啊！
　　平乱山很敏感，立刻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马上向姜风的方向看来。姜风这时不方便跟他见面，法象的光线略一波动，所站之地立刻空无一人。
　　平乱山狐疑地低下头去，重重拍了旁边那个人的脑袋，笑道：“好，今个儿你要是伺候不好，我这一年的袜子都归你洗了！”
　　那人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不要啊老平，这么致命的活儿，小的不敢接啊！”
　　下面又是一阵大笑，平乱山对着迎面过来的小二问道：“还有包间吗？八个人的？”
　　小二笑道：“爷，您运气不错，刚好还剩……”
　　他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插进一个声音道：“还有八人包间？行，我们要了！”
　　明明是平乱山他们先来的，这人竟然要抢？
　　平乱山眉头一皱，转头问道：“何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何程的也是一身御魔军装，面色骄矜，不屑地看了平乱山一眼，道：“军里的规矩，后辈得尊敬前辈，怎么，一个包间你也要跟我抢？”
　　平乱山这边微微有些骚动，好几个人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平乱山伸手止住了他们，打量了一下这个何程，道：“执行军务的时候，当然是这样没错。但这可是在外面，何程十夫小队长，你还想把前辈的架子摆到这里来？不过是先我十年进御魔军而已！”
　　姜风站在楼上，隐在阴影中，看着下面的纷争，眉头微微一皱。
　　他何等聪明，虽然对御魔军里的情况不算太了解，但单是看他们身上的服饰、听他们说的话，就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平乱山这边的人有一半都露出了怒色，另一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可见这样的纠纷不是一次两次，以前在军里也时常发生。
　　而且看起来，这个叫何程的仗着自己前辈的身份，欺负了他们这边不少次。
　　现在，平乱山晋升成了百夫长，理论上来说级别应该比那边更高。但他身上穿的还是十夫长的军甲，可见只是命令下来了，还没有正式上位。
　　这个叫何程的明摆着就是要趁最后这个机会，再羞辱平乱山他们一次。
　　不过，就算现在暂时还是平级，再过不久，平乱山跟他也有上下之分了。
　　现在逞这个威风，是不是太鼠目寸光了一点？
　　御魔军也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
　　何程脸上掠过一抹青光，冷声道：“怎么？出了军营大门，就不认军规了？果然不愧是华氏一脉的传人，不守军规这条，也是一模一样的啊！”
　　华氏一脉？指的是华苏？
　　这又跟华苏有什么关系了？
　　看来，这个叫何程的针对的不止是平乱山，也是他背后的华苏啊。
　　身为一个阳明武者、十夫长，就敢对华苏这个意明武皇说出这样的话来，难怪他敢挑衅平乱山，这是背后有人啊！
　　法象对于周围精神力的波动格外敏感，姜风跟着就感觉到酒楼里气氛有些不对。
　　他环视四周，发现门口发生的这段争执已经影响到里面坐着的客人了。
　　这里是漠北，会来这里吃饭休息的，一半以上都是御魔军，剩下的也是跟他们相关的人士。
　　一个新晋的百夫长和一个十夫长抢位置，里面的人却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情绪波动。
　　人类的精神力比魔族的复杂多了，但姜风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还是很快就判断出来了，这里面一半的人站在何程那边，对着平乱山等人释放出敌意与不屑的轻蔑。另一半的人则是支持平乱山的，展示出了明显的不满。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洪流在酒楼里进行冲撞，越来越高涨。
　　这种程度的情绪，绝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情而引起的，只可能是天长日久的累积！
　　姜风的心里格登一下，御魔军的情况，怎么变成了这样？
　　下面，平乱山和何程一句赶一句，争执不断升级。
　　平乱山嘴皮子向来利索，他进御魔军比何程时间更短，晋级速度比他快得多，个人能力明摆着就是比他强。
　　何程那边除了一个资历，根本就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拿得出手，很快就在平乱山的刺激下大怒，忍不住动手了。
　　何程带着的人数跟平乱山这边差不多，他自己实力虽然弱，后面那些人倒是有几个好手。
　　没一会儿，两边打成一团，很快就把更多人扯进了战局里。
　　姜风一个不留意，重家的这座酒楼就沸反盈天，处处燃起了战火！
　　整座酒楼都摇摇欲坠，要不是这个地方的建筑，全部用宝器的手段进行了加固，它肯定一早就要被打塌了。
　　但就算这样，酒楼里的桌椅板凳也避免不了地被砸了个稀烂，酒水汤汁泼得到处都是。
　　平乱山是战局的中心，姜风发现，在御魔军的这段经历，让他变得狡猾多了。
　　最早认识时，他就是以速度取胜的。跟了华苏进入御魔军之后，他这方面的实力进一步加强，攻击手段也随着个人的特征发生了变化。
　　现在，他如疾风一般奔走在酒楼里，利用各种地形之变骚扰敌人，一方面为同伴制造有利的局面，另一方面则恰到好处地补刀，把敌人彻底打趴。
　　不过他显然还记得大家同为御魔军，这只是打架而不是应敌。姜风留意到，他手下的每一个敌人都只是被打晕制住，别说死亡，连重伤的都没一个。
　　这种控制战局的能力……平乱山现在很可以啊！
　　战斗一开始只发生在大厅里，很快就惊动了上方的包厢——本来这些包厢也是经过特殊处理，有良好的隔音防震功能的。但现在楼都要被拆了，里面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外面的动静。
　　包厢里的人纷纷走了出来，靠着栏杆看向下方。
　　有些人看见熟悉的面孔，马上跳下去参战，但姜风留意到，心明境界以上的武修，都只是旁观，没有插手。
　　离姜风不远处，有两个心明武宗一边俯视大厅，一边低声道：“又打起来了……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七……还是第八次？年轻人啊，总是这么冲动。”
　　“嘿，这跟年轻人不年轻人的可没什么关系。这明明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另一边，也有几个人在谈话。
　　“下面这个穿十夫长军甲的长头发小子是谁？很厉害啊！”
　　“没错，这种判断战局的能力太罕见了！”
　　“他叫平乱山，是华武皇的弟子，昨天才被晋升成百夫长，今天就在这里打架……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老茅你这有点拉偏架了啊。这种架打起来，谁有理谁没理，还很难说吧？”
　　“不管谁有理谁没理，这架一打，这小子的百夫长说不定就……”
　　此时，姜风的精神力遍及全场，把所有人的话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他迅速得出了几个结论。
　　御魔军里现在至少分成两个派系，上面是怎么分的不清楚，现在平乱山和这个叫何程的人的纠纷，就是派系斗争的一个缩影。
　　以前，这两个派系还算和平，但近来，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斗争的战火不断蔓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了。
　　下面动不动就因为一点纠纷打成这样，上面斗成什么样了，谁也不清楚。
　　同时，姜风发现，至少在这个酒楼里，倾向平乱山他们那边的都更年轻，平时可能被压制得更厉害，所以表现是“不屈反抗”。
　　而另一边，很有可能是御魔军里的老牌势力，年纪比较大，有点瞧不太起这些年轻人。
　　姜风心中一动，不忧反喜。
　　毫无疑问，这么赤裸裸体现出派系斗争的御魔军，跟他想象中的那个完全不同。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何尝不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是一支一条心跟随帝御城、听从萧沧海指挥的御魔军！
　　现在御魔军分成两派不断斗争，是不是表示其中一部分人已经感觉到帝御城的不对劲了？
　　如果能从这方面入手，将来揭穿萧沧海真面目时，造成的冲击会不会更小一些？
　　别的不说，姜风是绝不愿意跟御魔军战斗的！
　　突然，姜风心中一动，留意到酒楼的一个角落。
　　漠北不愧是整个九天玄极大陆武修等级最高的地方。在九天大陆，平常连一个心明武宗也很难看见，但光是在这座酒楼，心明武宗就有十个以上，还有两个意明武皇。
　　论明力，姜风现在也只是个心明武宗，但他提前结成法象，经过幽魂族的一番训练后，精神力远超普通的意明武皇。
　　所以，他远远看过去，这两个意明武皇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两人原本只是在旁观，但渐渐的，下面大堂里的局面开始往一方面倾斜，这其中大部分靠的都是平乱山的本事。
　　其中一个意明武皇表情有些不豫，这时，姜风清晰地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第0593章 反杀
　　这个意明武皇看上去四五十岁，正当壮年。他满面胡子像是钢针一样，眼如铜铃，看上去非常刚猛。
　　从外表看，这应该是个直性子，但他做的事却一点也不磊落。
　　他明显是何程那一边的，眼看着大堂里在平乱山的主导下，另一边占了上风，瞬间法象一闪，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如箭矢般向平乱山袭去！
　　意明武皇的精神力之箭，无形无迹，能力稍次一点都没办法发现。
　　平乱山晋级再快，也只是个身明武尊，离意明境界差得还很远。
　　但这时，他仿佛有了一些危险的预感，瞬间寒毛倒竖，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连打几个滚，就要远远逃开。
　　可他已经被意明武皇锁定了，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打了两个滚，身体转了两个圈，那根无形的箭矢也跟着转了两个圈，疾速刺向他的大脑。
　　这一下要是扎中了，平乱山的神魂马上就会遭受重创，重则当场死亡，轻则也会失去意识，神魂俱散，从此只剩一具肉体。
　　一瞬间，平乱山瞳孔放大，他的本能不停地在警告他，有极致的危险靠近，但他却发现不了这危险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根精神力之箭到达平乱山的额头，突然势头一减，瞬间停住了。
　　那个意明武皇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另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挡在了他跟平乱山之间，他的攻击再也不能寸进半步！
　　他眼角的余光首先扫向自己身边的同伴——
　　不对，不是他。
　　他的能力比自己更弱，精神力不可能有这么强！
　　这里还有其他强者吗？自己先前怎么完全没发现？
　　精神力的冲撞非常危险，他有点后悔用这样的办法来发起攻击了。
　　但这里自有规矩，任何心明境界以上的武修都不得参战，所以他只能使用更隐蔽一点的手段……谁能想到会在这里踢到铁板！
　　他的思绪一闪，登时又集中了起来，专心致志地盯着那根箭，想要强行夺回它的攻击权，要么刺进去，要么收回来！
　　姜风摇了摇头道：“精神攻击，要就是一往无回的气势，这么犹豫……那怎么行？”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挡在平乱山面前的那面幛壁顿时反卷回去，裹住了无形箭矢。
　　一瞬间，意明武皇感觉到自己跟那支箭之间的联系完全消失，接着，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箭一个折转，以前比刚才更迅猛十倍的速度与气势，向着自己刺回来！
　　不好！
　　“轰”的一声，一头巨象凭空出现在酒楼大堂的半空中，酒楼顿时一震，几根立柱同时倒下！
　　这头白象所有人都能看见，它出现得太突兀，一开始，下面的中低级武修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没一会儿，就有人意识到了：“法象，这是武皇大人的法象！”
　　只一瞬间，下面的战斗全部都停了。
　　刚挥出拳头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双臂伸出想要防御的，也同时僵住了。
　　所有人都被法象吸去了注意力。即使是在漠北这样的地方，要看到意明武皇用出法象，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毕竟，那代表着一个武皇将要用出全力了！
　　巨大的白象悬浮在半空中，它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亮，象征着这个武皇把全部明力都贯入了进去。
　　受它的影响，那支无形之箭终于显形，它悬浮在白象之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
　　看着这支箭，平乱山突然明白自己刚才那种危险的感觉是什么了。
　　对，就是它！
　　不过它明明刚才还在攻击自己，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又到那里去了？
　　意明武皇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的领域已经生成，大量明力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涌去，汇入白象体内。
　　同时，他的意识还在疯狂扫视四周——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他的敌人在哪里！
　　突然，他听见一声轻轻叹息：“总是分心二用，还敢用精神力直接战斗？”
　　叹息声中，那支箭再次提高了速度，势如破竹般射中了白象，瞬间撕裂了它厚实的皮肤、血肉，穿过它的筋骨以及整个身体，把它整个撕碎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巨大的白象法象刹那间破碎，那支箭穿过碎裂的影像，到达意明武皇面前。
　　意明武皇脸色铁青，尽力卷起剩余的精神力，试图在面前重组防御层。
　　但是，精神力的强弱是绝对的，对精神力、对灵魂的理解层次也完全不同。这个意明武皇完全是在用自己的最弱项，迎击姜风的强项。
　　这些防御层也接连破碎，最后，那把精神力之箭，射进了自己主人的脑袋里，从眉间刺进，从后脑穿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旁观的众人连一次呼吸也没有完成，就有一个意明武皇双眼神采涣散，呼吸骤停，身体在栏杆旁边晃了两晃，掉了下去！
　　他旁边那个武皇同伴的实力不如他，法象和领域都只在初级阶段。看见这一场精神力恶斗，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直到同伴的身体掉下去，他才回过神来，抢前一步，手一抬，让他的身体飘浮了起来。
　　这一接触，他才发现，这位意明武皇的气息、明力波动已经完全消失，身体只剩余温，竟然已经死了？！
　　他不可置信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完全不像一个武皇应有的做法，接着，他惊呼道：“谁？谁干的？！”
　　顺着他的视线，其余人也纷纷看向四周。
　　一个意明武皇被杀？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另一个意明武皇也没看出凶手是谁？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姜风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法象，除非有魂明武君或者将要晋升武君的意明武皇在这里，否则，只要他不想被人看见，就没人能看得见他。
　　剩下这名武皇惊疑不定，他大声问道：“掌柜的，掌柜的呢？！”
　　这时，一个身穿掌柜服饰的人走了出来。他脸上也很有些惊奇，但表情还算平静。
　　他走到这名武皇面前，行礼道：“施大人，我家掌柜有事外出，暂时不在这里，有事请吩咐小的。”
　　施武皇厉声道：“我有什么事，那还用说吗？方大人死在了你们这里，你们难道不要给个交待？！”
　　二掌柜平静地道：“适才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看见了。御魔军在此打斗，毁坏我店的物品，我们自然会向他们的上级汇报，要求赔偿。另外，按照御魔军跟小店的约定，心明武宗以上的武修，都不得在这里出手。方大人违反了这项规矩，方才致死，这个责任，恕小店承担不起。”
　　施武皇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方大人明明是被小人阴谋偷袭而死的！”
　　二掌柜温和地一笑，道：“施大人说笑了。”
　　施武皇怒极反笑道：“说笑？嘿，说笑？！一个御魔军的千夫长、武皇大人死在这里，你们就想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哪有这么好事！”
　　他手一伸，抓向二掌柜的衣领，厉声道，“先跟你回去，什么时候你们掌柜的给出交待，我什么时候放你回来！”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有另一股力量轻轻从旁边传出来，拨开了他的手。
　　这股力量柔如春风，却不可违逆，施武皇与他一交手就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他往一边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冷淡地看着他道：“施武皇请自重。”
　　这男子长相极其秀美，连女子里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但他隐而不发的气势与强硬的表情，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者！
　　姓施的武皇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嘶声道：“温良机！”
　　温良机拨开他的手，把二掌柜带到一边，冷然道：“按理说，一名武皇死在我们听血楼，我们肯定是要负责任的。但是这武皇先行违反我楼规矩，肯定不包含在内！更何况，一名武皇暗地偷袭一位身明武尊，你能厚着脸皮找麻烦，我还觉得丢人呢！”
　　他手一挥，一股强风卷起方武皇的尸体，把它砸进施武皇的怀里，道：“马上离开，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你们的责任！当然……”他环视四周，扫向下面暂停打斗的两波人马，冷冰冰地道，“一应损失，我们都会向御魔军总部提出申请，要求赔偿！”
　　温良机以前就是意明境界，后来受了重伤才离开御魔军，到了重家当了一个阁主。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实力，还远在以前之上，现在气势全开，这里上至武皇，下至阳明武者，全部都透不过气来！
　　施武皇一咬牙，果然抗起方武皇的尸体就要离开。
　　下面其余的御魔军也纷纷散去，温良机扫了一眼二掌柜，二掌柜微微点头，上前笑道：“刚才参与战斗的客人，请不要忘记会帐。无辜被波及进去的客人……不好意思，这顿饭就由我听血楼请客了！”
　　软硬兼施，没一会儿，整个听血楼就恢复了平静。
　　平乱山离开前，狐疑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喃喃道：“是温武皇救了我？感觉有点不对啊……”


第0594章 是你祖宗
　　酒楼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温良机的精神力张开，在楼里整个儿扫荡了一周。
　　他的精神力比之前那两个意明武皇都强大多了，甚至还超过了姜风，但是在灵魂本质的理解方面还是跟他有差。姜风稍微调整了一下，还是没让他发现。
　　温良机眉头一皱，有点狐疑的样子。他侧身看向门口，道：“族长，似乎没人……”
　　重繁从门口走了进来，也皱着眉：“怎么会没人？那个信物一共只有三个人持有，每一个都不会骗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接着就笑了起来。
　　他笃定地道：“我明白了，没事的，走，过去吧。”
　　他没有上楼，而是穿楼而过，走到了楼后的一个小院里。小院里树下地面打开，出现一个地洞，地洞周围光芒一闪而逝，重繁向背后看了一眼，带头向洞里走了进去。
　　温良机没有靠近，一直保持着略远距离跟在他背后，片刻后，他明明没有看见人走进去，却发现洞口已经合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重繁已经跟那个人会上面了？
　　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发现？
　　这个人究竟是谁？难道等级还在自己之上？
　　温良机重伤才愈，还没有彻底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即使是现在，他也是意明武皇里的好手了。能比他更强的，哪个不是有名有姓的？
　　他数来数去，就是算不出那个人是谁。
　　温良机眉头紧皱，却没再多想，而是一转身，消失在空气里，精神力牢牢笼罩住周围局域，开始警戒。
　　地洞里，一条向下的阶梯不断延伸，重繁一进去，阶梯两边的灯就自动亮了起来，向前指出一条道路。
　　他一步步稳稳地前行，走进道路末端的一个房间，道：“我好久没过来了，没什么东西可招待里的。”
　　他后面明明空无一人，他说话的态度却自然无比，好像对着老朋友一样，轻松随意。
　　片刻后，空气一阵扭曲，一个人影在他对面出现，闪亮的目光正打量着他：“这么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变化真大！”
　　姜风对重繁的印象，一直是最初见面时那个瘦弱重病的少年。
　　后来他用天人源血把他治好，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重繁仍然是瘦瘦小小，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现在，这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身材明显拔高了一截，四肢躯体上也覆上了一层肌肉，比以前强壮多了。
　　改变更多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以前也是从容镇定，一派大家风范。但现在，他行动之间的慎重却大部分都收了进去。他看上去比以前洒脱多了，只有顾盼间仍然不失原有的分寸。
　　总之，他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从以前的大家公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而算起来，这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
　　姜风有点高兴，精神力一寸寸扫过去：“已经是身明武尊后期了啊，再过段时间就可能破境了。嗯，上过几次战场，还好没留下什么隐伤。”
　　重繁张开双臂，任由他检查，淡笑道：“再怎么说，我背后的资源也比普通人丰富多了。有你给的超品明心种，还有这些资源，这个晋升速度我都嫌慢了呢……”
　　姜风轻轻拍了他一下——重繁已经是重家族长，但姜风的态度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面对的仍然是以前那个瘦弱同伴一样。
　　他摇头警告道：“欲速而不达，前期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才更有利于后期的成长。我建议你在身明境界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好好淬炼一下身体、体会一下明力的本质。我这次感受特别深刻，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本质，所谓的破境，也正基于这个！”
　　重繁目光一凛，沉思片刻后，重重点头。他慎重地道：“多谢你提醒我！”
　　姜风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平摊向上。
　　突然从周围飘来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聚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拇指大的光球。
　　姜风的手指划了一个圈，一个硬壳凭空形成，裹在光球周围，像是一个吊坠一样。
　　姜风把吊坠递给重繁，道：“这里面凝结了一些我对明力的思考与感受，是自身体会，也许跟你的不太一样，但应该能做一些参考。你平时空闲的时候，把它贴在你的眉心，信息就会自动进去。”
　　这样的经验传承，通常只有师徒之间才会进行。通常来说，就算是真正的师徒之间，也未必会传承得这么彻底。
　　姜风和重繁非亲非故，只是朋友而已。这一路上，他给重繁的帮助，远比重繁反馈回去的更多。
　　重繁紧盯着姜风递过来的吊坠，深呼吸了几口气，没有拒绝。他把吊坠紧握在手中，没有道谢，但更深的情谊，已经留在了心里。
　　他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打量着姜风，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对？”
　　姜风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本体，而是法象。”
　　这两个字就把重繁给惊到了：“法象？！你竟然已经凝结出法象了？难道你已经晋入了意明境界了？”
　　他当初跟姜风认识的时候，他连入境都没做到。
　　现在一年都不到时间里，他的晋升速度简直吓死人，根本就违背了他自己之前的说法嘛！
　　姜风摇头道：“没有，我修炼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现在仍然只是心明武宗。不过，我的确已经凝练出了法象，构成了领域。”
　　重繁瞪着他看了半天，迟迟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你这家伙，简直不可思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深吸口气，道：“那刚才在外面反杀方时戟的就是你了。也难怪，方时戟针对的目标是你的朋友吧？这个叫平乱山的少年，最近大放异彩，表现非常出色。不过……”他迅速拉回了话题，正色问道，“漠北是整个九天玄极大陆强者最多的地方，你的法象的确很强，但来这里还是太冒险了。你是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姜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注视着重繁，道：“是的，没错。我接下来要说的情报是我从大荒山得到的，非常重要。我没来得及亲身证实，但据我判断，真实性也有十之八九。”
　　他的慎重感染到了重繁，他直起脊背，问道：“什么情报？”
　　姜风有点担忧地道：“你先定下神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很不可思议，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很难得这样重复同样的话，重繁笑了笑，道：“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过了……你说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姜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魔族一共有四个魔君，其中为首的名叫天命君。当初泰仓城的那一场魔战，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是他一力主导……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重繁点头。重家手上的情报可不光是涵盖了九天玄极大陆，更是延伸到了大荒山。天命君的名字这么响亮，他当然是听说过的。
　　姜风道：“我在大荒山见到了四君之一的冰灵，她跟我说，天命君并不是原生魔族，而是由人类的灵魂转化而来。”
　　只听到这里，重繁的脸色就变了。
　　他比姜风清楚，天命君在魔族是何等的举足轻重。这样一个人，竟然以前是人类？！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这个……”
　　他话没说完，姜风就伸手打断了他，道：“这只是个开始，你听我继续说下去。”
　　他思索片刻，还是按照冰灵的方式，从千年以前的九天魔乱开始，到那缕残魂，到残魂修复一路说下来。
　　自家的事情，重繁还是自己更清楚。只听到一半，他就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样的信息，整个脸色全变了。
　　姜风的话才告一段落，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姜风的手腕，张开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姜风反手抓住他，一股暖洋洋的明力转输回去。
　　重繁像是获得了支撑一样，终于费力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天命君，其实就是我重家的先祖——重千帆？！”
　　姜风紧盯着他，非常慎重地点了点头。
　　重繁猛地站了起来，脚跟一撞，就把凳子给踢翻了。
　　姜风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态，几乎连自己的肢体都要控制不住了。
　　他急忙抓住重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重繁才缓缓舒出一口气，苦笑道：“你不是我家人，你不知道，重千帆这个人对重家来说，代表着什么。”
　　他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拍拍姜风的手，道：“谢谢你，我不要紧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弯下腰，把凳子扶了起来，坐了回去。他紧盯着墙壁上的灯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重家自千帆先祖而起，至今已有千年。但是，即使过了千年，我们仍然不能摆脱他的影响。”
　　他回视姜风，眼神清明，道，“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它放出去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重家乃至千重军，马上就会变成人类的敌人，人人喊打！因为即使是现在的重家，在世人眼里，仍然是千帆先祖的重家！”


第0595章 两派之因
　　一件事情，总是有利有弊。
　　从千年前直到现在，重家能在九天玄极大陆获得这么超然的地位，跟重千帆在当初九天魔乱里的行为密不可分。
　　它无形中成为了某种象征，成为了人类抵抗魔族的旗帜，而这面旗帜的根基，就是重千帆！
　　如果重千帆变成了天命君，就相当于旗帜的根基倒了，整个重家都会跟着一起倒下！
　　姜风点头道：“嗯，我也觉得可能会对你家有点影响，所以先急着赶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至于像你说得那么严重。”
　　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重繁的肩膀，道：“你知道吗？远在知道重家的名号前，我先听说了一个名字。”
　　重繁抬头看他，姜风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是——千重军！”
　　“千重军与御魔军一外一内，同样是对抗魔族的两支劲族！一千前来，他们不断奔赴在九天玄极大陆各处，击退魔穴，封禁魔穴。知道千重军的人，远比知道重家的人更多！”
　　“最关键的是，知道千重军的人，未必知道重家！”
　　这句话放在平时，可能会让重家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但现在重繁听了，眼睛却是一亮。
　　姜风道：“一件事做了一千年，你还能说它是靠着先祖的余荫？相信九天玄极大陆的人类吧，你们做的事情，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不过这件事情如果爆出来，势必会给你家造成巨大的影响，所以，在那之前，你们还得先做些准备。”
　　这时，重繁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沉思良久，缓缓道：“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想到，其实是因为从千年前开始，千帆尽已经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姜风心中一动，道：“对了，我听说，当初你们的另一位先祖纪轻云，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
　　重繁的表情有些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嗯，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确是知道的。不过，她从来没有正式留下过信息，只是做了很多安排与布置。真不知道，那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姜风跟着他一起沉默了。他也去过千帆尽，到过忆帆里。
　　他很清楚，纪轻云对重千帆有着什么样的深情厚谊。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拒绝了天命君，坚守了自己的立场，这一坚守，就是余泽千年。
　　沉默中，重繁的表情变得坚持起来，郑重地道：“你放心，我已经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做好安排，不会让这个消息酿成恶果！”
　　重繁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消息，姜风顿时明白，重家留下的资料里，一定有过很多暗示，而这个消息一出来，就把这些暗示全部都合上了。
　　他点点头，松了口气。来之前，他最怕的就是重繁不相信他的话，而这件事，如果不能从内部徐徐解决的话，那会更麻烦。
　　姜风道：“除此这外，还有另一件事。”
　　重繁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上去仍然不是什么好事。”
　　姜风也苦笑了一下，诚实地道：“的确不是。”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加惊人，即使是姜风，也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来，“天命君和帝御城的萧沧海，很有可能已经联手了！”
　　“什么？！”重繁的脸色再次大变，不可置信地盯着姜风！
　　他重重一拍桌子，道，“这不可能！人类和魔族是死敌，这种仇恨绝不可能化解。他们俩身为各自一方的首领，联手的话，是想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姜风也反复思量过，他缓缓道：“萧沧海已经是神明武圣，天命君离魔圣也只有一步之遥。你觉得，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重繁登时明白了姜风的意思！
　　这两个人，不仅是一方势力的首领，更是世界最顶级的武修！
　　他们想要什么？
　　如果不是己方势力的胜利，那就只有个人境界的突破了！
　　而从萧沧海这面看来，他绝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了个人突破，他会做什么，这可真是很难说的事……
　　姜风道：“这两件事都是魔君冰灵对我说的，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件事吗？”
　　重繁不解。
　　姜风接着把荒魔法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全部解说了一遍，重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这件事牵扯到明力和魔气的本质，重繁没到那个程度，体会不到，但单就表相与后果来说并不难理解。
　　听完姜风的话，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颤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很有可能要用整个魔族和人类一起献祭？”
　　姜风慎重地点头道：“就现在的发展来说，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砰的一声，重繁座下的凳子再次翻倒。这一次，他根本无心扶起来，而是背着双手，在桌边来回行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定脚步，苦笑道：“一个重家，就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还要再加上一个帝御城！你知道帝御城在人类的心目中，代表着什么吗？”
　　姜风缓缓道：“我当然知道，这也是我当初的向往之地！”
　　重繁苦笑着摇头：“到现在，经历过无数场大战，帝御城和御魔军几乎已经融为一体。帝御城，就是御魔军的象征！不管怎么说，千帆先祖离开重家已经有千年了，萧沧海却是一直都在帝御城的。他在帝御城的势力已经盘根错结，很难分开……你想像过吗？即使是你出来揭露真相，人们会相信帝御城，还是会相信你？”
　　姜风坦然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是想过的。但是……帝御城跟御魔军真的融为一体了吗？”
　　他目光闪动，眼睛明亮，重繁与他对视，渐渐有些明白了过来。
　　姜风道：“刚才我在这座听血楼，看见了一场大战，还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听说，这样的战斗，最近在御魔军常常发生，一个月已经有七八起了？”
　　重繁沉吟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军中训练和战斗，不过你这样一说……的确，御魔军最近有点混乱。”
　　不管怎么说，重繁是重家族长，就算投身御魔军，也不可能完全与重家隔绝，该收到的情报，肯定一点也不会少。
　　姜风这一提醒，他马上就联系到最近的消息，了解得比他更清楚。
　　他重新坐了下来，点头道：“我最近的确是有点乱了。没错，这不是最近的事情，而是长时间矛盾积累下来的一次爆发。”
　　他把现在御魔军的情况解释给姜风听，也是自己的一次思路整理。
　　御魔军在外人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密不可分，其实身处其中就知道，里面派系林立，其实有很多矛盾。
　　这也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算是御魔军，毕竟也还是由人类组成的。
　　不过，有着魔族这样共同的敌人，又是一次又一次的并肩浴血战斗，战友的情谊在大部分情况下能超过或者说掩埋这样的矛盾。
　　所以，以前的御魔军很少把矛盾激化得这么明显。
　　而近半年来，却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军中众多的派系开始站队，最后出现了明显对立的两派。
　　一派自诩为“老资格”，大部分都是参加御魔军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另一派参军大多在十五年以内，锐气十足，战斗非常积极，晋阶极快。
　　老人与新人本来就容易产生矛盾，大部分时候，老人占了地利人和，优势更明显。
　　但渐渐的，有一些实力强大的新锐战将开始支持新人这一派了。最后，这两派的背后渐渐出现了一些更强大的影子。
　　老人那一派，明显属于帝御城；新人这一派，未必特定属于哪里，但很明显站在了帝御城的对立面。
　　姜风听得聚精会神。派系斗争、势力归属这些事情，是重繁的长项。
　　他先前身处局中，一时间没有想到，现在被姜风一提醒，很多事情就抽丝剥茧般地自动浮现出来了。
　　两派开始对立之后，矛盾还没有激化，而它真正的激化，是出现在重繁来御魔军前不久！
　　那时候，帝御城发生了一件关键性的大事。这事当时就在帝御城引发了剧震，剧震的余波，迟迟不能停止，比想像中还要巨大。
　　姜风脑中灵光一闪，登时叫了出来：“我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了！”
　　重繁缓缓点头，与姜风一起说了出来：“叶寒洲叛离帝御城！”
　　姜风一直平稳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他更加专注地听重繁讲下去。
　　“叶寒洲背叛帝御城这件事，虽然由帝御城拿出了证据，但很多人还是不信。叶寒洲在御魔军几十年，早就已经打出了自己的声名与威望。除了帝御城的死忠，大部分都对此有所怀疑。到最后，叶寒洲的忠实部下，甚至说出了一句话——”
　　重繁握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道，“——他们说，帝御城不代表御魔军，也不代表人类！叶寒洲就算背离了帝御城，也并不代表她背叛了人类！”
　　这句话一出，姜风的心情登时无比激荡！


第0596章 各自努力吧
　　叶宵在御魔军威望极高——姜风早就知道这事了。
　　所以，当他看见帝御城扭曲事实，往叶宵身上泼脏水时，他心里真是悲愤难言。
　　打破叶宵的形象，就是抹杀她几十年来的功绩，把她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
　　但他完全没想到，帝御城都那样说了，还有这么多人相信她，支持她，甚至还在御魔军里形成了新的对立局面！
　　重繁也很有些感慨，道：“不到御魔军，想像不到对抗魔族之艰难，也不知道叶寒洲的威望。以前的暗流因为这件事情渐渐汇集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爆发，但已经有了一些迹象。嗯，你说得对，帝御城并没有跟御魔军融为一体，只要处理得当，完全可以把两者剥离开！”
　　姜风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才意识到魔核在冰灵那里，没有带在身上。
　　不过，此时他的胸口也一阵阵发热，好像叶宵的残魂还在身边似的。
　　他思索片刻，道：“不管怎么说，帝御城的势力已经延续了千年，在御魔军、还有人们的心目中，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叶寒洲不在这里，因为她而聚集起来的力量也许能动摇帝御城，但不可能给它造成根本性的打击。”
　　重繁点头：“对，正是如此。”
　　姜风道：“所以，我会尽力去收集萧沧海与魔族勾结的证据，如果能拿出证据，至少能多加一块砝码！”
　　重繁点头，有些犹豫地道：“对了，还有……”
　　姜风疑惑地看他：“什么？”
　　重繁道：“只是想起了一个传说……不过印象有点模糊，我还是先回去确认一下。”
　　姜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他向来知道轻重，所以也没有追问。
　　他正要说话，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寒意升了上来。紧接着，地洞的入口处一层剧烈的光芒波动！
　　重繁脸色一变，姜风问道：“怎么回事？”
　　接着，不需要重繁解释姜风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正有一股浩如沧海的意识正在地洞上方巡视！它仿佛感应到了地洞防御的存在，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而尽管有严密的防御，姜风仍然感觉到了这股意识的存在。它就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这一片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它的关注下显示，完全无法逃脱。
　　重繁与姜风对视一眼，姜风的身形顿时变得模糊起来。
　　重繁的肉眼明明还能看见他，但却感觉他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道：“是哪位武君大人，驾临此地？”
　　地洞里光影一闪，一个身影出现在重繁面前，笑呵呵地看着他道：“原来是少族长大人。”
　　这身影非常苍老，脸上一层层皱纹几乎要把眼睛都遮住了。但偶尔一转眼间，仍然有锐利的精芒闪过，好像能看进人的心里去。
　　他一到这里，就环视四周，接着长眉微微一挑，笑道：“少族长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的目光从姜风身上掠过，完全没看见他。
　　重繁镇定地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周大人。我刚从军中回来，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周无音笑呵呵地说：“哦？在州级宝器的保护下休息，果然不愧是重家的少族长啊！”
　　重繁微微一笑道：“落叶宴上已经举行过接任仪式了，我现在已经是重家正式的族长了。”
　　两人对视，重繁以身明境界，面对魂明境界的周无音，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淡淡地道：“我打开防御，本来就是为了避开骚扰，安静休息一会儿，抱歉怠慢贵客了。”
　　他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就是周无音不请自入，形同骚扰。
　　周无音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脸色微变，接着又笑了起来：“该抱歉的是我才对。我听说听血楼有不太对劲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打扰到族长了。御魔军一位千夫长在这里意外身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重繁摇摇头道：“我也没想到，听血楼一开始就跟御魔军签订了协议，还会有武皇不顾身分，在这里出手偷袭一个新晋的百夫长。御魔军的规矩，也该整束一下了。哦，对了，按老规矩，听血楼的损失，掌柜的会向御魔军申报，到时候还请周大人过目审核。”
　　他一字一句针锋相对，噎得周无音半天说不出话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了。
　　他的瞳孔缩得像一根针一样，紧盯着重繁。虽然只是一个连法象都算不上的分身，但两者的实力差别实在太大，重繁没一会儿就唇色发白，牙齿微微打战。但尽管受到这样的压迫，他仍然直视着周无音，一点退缩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片刻后，周无音眼角一弯，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还有些冰冷，但终于还是收回了气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重繁的肩膀，道：“年轻人啊，气盛是好事，但有时候还是要收敛一点为好。”
　　他最后扫了一眼四周，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与重繁擦肩而过，消失在空气中。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的身影才重新显现，皱眉道：“你现在在御魔军历练，也算是他的手下，这样得罪他……不太好吧。”
　　他轻轻搭上重繁的手臂，一股暖流涌过去，重繁的脸上这才缓缓恢复血色，身体隐约的颤抖停了下来。
　　他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不要紧的。如果萧沧海真的跟天命君有合作，而天命君又真的是……重千帆的话，周无音绝不会对我做什么。”
　　他弯了弯唇角，表情似喜又似悲，道，“他只是小小地压迫了我一下，连惩戒都算不上……多少也证明了一些事情。”
　　姜风不赞同地道：“这样试探，还是太冒险了。”
　　重繁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温暖灵活，抽回手臂，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先别说我了，你赶紧离开吧。你刚才干掉了方时戟，这段时间帝御城那边肯定会盯着听血楼。你待久了太容易被发现，还是小心点好。”
　　姜风也是这样想的，他深深看了一眼重繁道：“嗯，我走了，接下来的事情……”
　　重繁洒脱地一笑，眉目间锐气迸发，道：“交给我吧。你冒险带回来这样的消息，我当然也不能让你失望了！”
　　他伸出拳头，跟姜风轻轻一对，两人同时道：“各自努力吧！”
　　姜风温暖地一笑，身影渐渐在地洞里消失。
　　他一离开，重繁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紧紧皱眉，仿佛正思考着什么一样。
　　过了好久，他站起来，离开地洞，找到温良机道：“我现在先回军营，你设法帮我安排一下，三天内，请母亲到这里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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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山西北角某处。
　　这里是一片荒山，资源匮乏，缺水少树，天空长年都阴沉沉的，魔气极为混乱。
　　魔兽比明兽更能适应环境，但在这块地方，它们都像是自然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危险一样，很少靠近。
　　没有魔兽，也没有资源，更有不知名的危险，所以这里人迹罕至，一年半月都看不见一个魔族出现。
　　奇怪的是，这里明明很少有生物，但山丘上却随处可见累累白骨。
　　这些白骨有新有旧，有的是魔族的，有的是人类的，还有很多，根本看不出来自什么地方。
　　白骨之上遍布着永不可磨灭的伤痕——大部分伤痕，也看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个地方名叫白骨岭，大荒山偶尔会有一些诡异的地点，白骨岭无疑是其中之最。
　　姜风刚刚通接天之门离开大荒山，这里的天空就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天空中先是出现了一抹紫黑相间的云彩，接着，这抹云迅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不断扩大，阴沉的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伤口，还在不断被撕裂！
　　伤口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可以看见漩涡之后的景像——那是一种极致的混乱，所有的一切疯狂地流动着、撞击着，像是要破坏进入其中、经过其中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体！
　　突然，漩涡中闪过一道光芒，接着，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它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砸在了山坡上。
　　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巨坑，坑边的白骨被砸得碎片四溅，其中一部分甚至像枯柴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白骨上早就没有了血肉，燃烧时发出一样异样的芬芳，像是鲜花开败了的气味。
　　白骨岭向来没人，所以也没人看见这一幕。
　　坑底安安静静，一个黑色的物体躺在那里，半截没入了土里。它看上去像某种昆虫的硬壳，黑色的甲质反射着周围惨白的光芒，上面跟这里所有的物体一样伤痕累累。
　　过了好久，那东西才稍微动了一动，片刻后，它的顶端被推开，从甲壳里探出一只修长的手掌。
　　那手掌抓住甲壳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聚集起力量，把自己撑出来。
　　这人刚刚出来就失去了力气，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了无数尘土。
　　她沉重地喘息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看向天空。周围浓郁的魔气让她皱起了眉，喃喃道：“这里是……大荒山？”
　　突然，从坑边传出一个声音，有些惊奇地问道：“……人类？”


第0597章 人类留影
　　姜风的法象很快离开了漠北。
　　他很小心。离开时，他发现的确有很多道意念在监视着听雪楼，但谁也没发现他的行踪。
　　法象回到接天木下层，木心湖旁边，没入本体。
　　姜风舒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去漠北走了一趟，跟重繁见了一面，他觉得心里很舒服。
　　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少有像童年时那样寂寞孤单的感觉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是一个人。
　　就算是在大荒山一个人孤军奋战，远方也有朋友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各自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姜风想了一会儿，笑了笑，终于收回心神，开始思考正事。
　　既然已经把消息通知给了重繁，那边的事情就先交给他处理，不用太多考虑。
　　老实说，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姜风想要插手，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现在他这边的关系还是去临渊城，设法找到天契珠，得到萧沧海和天命君勾结的证据。
　　重繁掌握了这样的证据，有些事情也更便于开展。
　　刚才，他一心二用，法象去了漠北，本体也没有闲着，正在用天机魔方推算静幽的秘法。
　　静幽是幻魅族人，能力主要也是两项，一方面是制造能够以假乱真的幻境，另一方面是混淆他人意志，进行魅惑。
　　这两项无论哪项，都是他潜入临渊城的必要手段。
　　接下来，姜风专心致志，用三天完全破解了这项秘法，又用三天学习掌握了它。
　　当然，六天时间跟静幽的几百年没法比，接下来很多东西还有待在实践中逐步掌握。
　　然后，姜风回到了大荒山，直接到了黑玉城，又从黑玉城去了临渊城。
　　他伪造出来的荒魔痕早就在那里混沌海里被天人之血洗掉了，不过以他现在对魔气与灵魂的理解，重新伪造荒魔痕根本不是问题。只是，这样的伪造，只能应付普通的检查，如果对方认真核对身份的话，还是逃不过去的。
　　姜风直接飞行，比想像中更快地到了临渊城。
　　临渊城果然不愧是魔域第一大城，其规模远远超过了朱天国国都朱阳城。
　　远远看过去，就能发现这里的魔族川流不息，四个城门里源源不断的全是人流。
　　城里高楼林立，十层二十层的塔楼随处可见。姜风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城里灯火通明，如同在九天玄极大陆时看到的最灿烂的星河。
　　即使是姜风，也一时间看呆了。
　　临渊城是天命君的主城，也是荒魔法执行得最为严格的地方。随处可见荒魔卫巡逻，在他们的监视下，所有往来魔族都老老实实地照规矩办事。
　　姜风远远地听见吆喝声：“再过一刻钟，就停止进出！自己估好时间，到时候不要拥护吵闹！城内戌正开始宵禁，街上将有荒魔卫往来执勤，任何人未经允许，在外游荡，一律击杀无误！”
　　这串吆喝声响亮流利，显然已经说过无数遍。城门内外的魔族都非常平静，早就习惯了临渊城的做法。
　　姜风落了下去，隐藏起身形，以极快的速度绕着临渊城的城墙转了一圈，很快在某个角落发现了想看的东西。
　　他一眼扫过，立刻顺着标志上的指示到了某个地方。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岩洞，隐蔽在一棵树后，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鼠窝。
　　姜风风一样掠过，随手扔了个圆形的物体，它滴溜溜地滚进洞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片刻后，一个矮小的影子从洞里窜了出来，跟姜风打了个照面，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一亮，向他招了招手。
　　姜风留意了一下四周，走到洞边，也不知道那影子怎么捣鼓了两下，从岩洞另一侧的地上又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个比这个大得多的地洞。
　　姜风尾随他一起走下去，只见底下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厅堂，微微的风从皮肤上掠过，虽然在地底，但是一点也不憋闷。
　　“噼啪”一声，墙壁上四道光一闪，把整个厅堂照亮。
　　只见这里聚集了三个刺影族人，旁边还有另一张熟面孔，正是仓蜈。
　　四人一看见姜风，立刻向他行礼，叫道：“大人。”
　　姜风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那些人类还在城里吗？”
　　四人对视一眼，仓蜈道：“自从我们发现他们以后，一共见过两次。第二次在五天前，我们设法留下了一些影像，之后一直打听，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没办法判断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仓蜈做代表发言，口称“我们”，其余三个刺影族都没有反对，看来这一段时间，他们相处得颇不错。
　　姜风问道：“影像呢？拿来我看看。”
　　仓蜈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个留影球，递到姜风面前。这是魔族的一种特殊道具，不太常见，价格也不便宜。
　　但是刺影族把持屠宰场多年，开设赌局，手里敛起的钱财不少，几个留影球当然算不上什么。
　　姜风接过来，注入魔气，光滑的球面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从影像离地面的高度来看，这影像应该是刺影族人拍的。
　　当时正在人群里，那几个人类一身黑衣，头上罩着兜帽，连体形也看不出来，根本就看不出身份。
　　其中一个刺影族站出来道：“这段影像是第二次出现时拍的，是我拍的。他们身上穿的是特殊服饰，可以隐藏力量。这样，就算他们在街上走，也没人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人类还是魔族。”
　　姜风问道：“他们第一次也是穿的这样的衣服吧？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
　　另一名刺影族人道：“是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的鼻子非常灵，魔族和人类的气味不一样，我一闻就闻出来了。他们那点伪装对我来说可没用！”
　　姜风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这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他上前一步，大声道：“愿全力为……”
　　剩下那个“天人”的字眼还没说出来，姜风的脸色就微微一沉，向他摇了摇头。
　　这个刺影族人立刻脸色一凛，满脸惭愧。仓蜈左右看了看他们，表情有些狐疑。姜风眉头微皱，心想，难道砺岩把他的身份告诉给了所有的刺影族人？这样……可不太妙啊！
　　留影球里的影像还没有结束，姜风继续盯着看下去。
　　这些穿着黑色兜帽的人类一共七个，他们行动非常谨慎，脚步很快。
　　但刺影族人天生擅长隐匿，延续自掠影族的秘法让他们行动起来比风还快。这些人类已经尽量隐藏了，但在他们无孔不入的摄录下，还是不免露出了一些痕迹。
　　转过某个弯时，正有一股风吹过来，几个人类同时抬手，压住了自己的帽子。
　　其中一人压偏了一点，风吹下他半个帽子，露出了半张面孔。他脸色一变，立刻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戴回去，同时又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
　　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姜风已经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
　　陌生是因为，这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熟悉是因为，这脸上有一些特征，他的确在其他人脸上见过。
　　很快，这些人类进了某座高塔，刺影族人没办法跟进去，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仓蜈道：“之后，我们一直有派人监视这里，但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而且，就进出的物资来看，也不像有在供养人类的样子。”
　　大体上来说，人类的食物跟魔族是不一样的，其余的生活习惯也都总会有些不同。
　　短时间里可能还没问题，时间长了，里面有没有人类，总能看出一些端倪。
　　仓蜈他们已经算很细心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是说那些人类已经在他们没留意的时候离开了？
　　另一个刺影族人道：“我们本来还打算派人进去实地观测一下，但是这是临渊城的七塔之一，防御非常严密，我们最后还是放弃了，免得打草惊蛇。”
　　姜风点头赞道：“你们做得很对！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这是里临渊城！”
　　仓蜈和刺影族人听见他的赞赏，同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仓蜈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姜风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一晃留影球，把影像调到那个人类露出面孔的时候。
　　姜风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相貌特征。
　　微微细长的眼睛，脸颊的弧度……
　　姜风脑筋急转，天机魔方同时开动，把这张脸与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进行比对。
　　出于某种想法，姜风第一个比对的是重家人，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
　　不是的话，那会是哪里呢？这种熟悉感，似乎才见过不久……
　　突然，他心中一动，调出了周无音的面孔。
　　周无音身为年纪最大的魂明武君，已经老得不行了。一张脸上重重叠叠的全部皱纹，几乎掩盖了大部分的相貌特征。
　　但有些特征不管年纪再大，也无法掩饰。
　　很快，姜风就在这两张脸上找到了共同点——
　　没错，就是他！
　　这个人，来自玄极大陆四大门阀之一的周家！


第0598章 天才情报员
　　朱天国也有一个周家，他们是四大之首的周家极远的旁支。
　　但就算是这样的旁支，也能在一个国家里成为第一大家族，可见周家本家在九天玄极大陆的地位与势力。
　　朱天周家这样的旁支，留下的血脉相貌已经很少了，但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姜风再度进行比对，还是能发现一些痕迹。
　　他越对比越确认，没错，这个人就是周家的人！
　　天命君是重千帆的话，他跟重家之间关系密切，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周家……
　　自从重家崛起以后，四大门阀的声势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暄赫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骆驼并没有瘦死，只是出现了更加显眼的大象而已。
　　周家跟魔族有联系，其他家族呢？
　　不，慢着，这未必代表周家跟魔族有联系……而是周无音！
　　周无音是最老牌的魂明武君，向来旗帜鲜明地站在萧沧海那边，代他发声。
　　既然萧沧海跟天命君有联系的话，他之下的周无音奉他的命令，去做一些事情，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不过，他派这些人类到大荒山来是做什么呢？
　　姜风沉思良久，旁边仓蜈等人静静地等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姜风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他拿着留影球，晃了晃，问道：“这个能给我吗？”
　　那个刺影族人立刻道：“我的荣幸！”
　　姜风笑着向他道谢，把光球收进口袋。他犹豫片刻，道：“你们先继续保持对临渊城整体的监视。把所有能得到的情报全部汇总出来，到时候拿给我，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
　　仓蜈等人同时点头。
　　一个刺影族人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临渊城的角斗场被肉山把持，他很排斥外来势力，我们的屠宰场开不进去，消息渠道也少了点……”
　　姜风道：“不要紧，各种细节情节，能收集多少就要多少。千万不要冒进，不要打草惊蛇，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刺影族人同时露出感动的表情，点头应是。
　　姜风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往洞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他突然想件事把，把刚才险些失言说出他身份的那个刺影族拉到一边，手指轻点他眉心，无声地话语直接传进他的脑海，问道：“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份？”
　　对方露出了惭愧地表情，低头道：“抱歉，砺岩大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多人，我是不小心听见的……刚才心情激动，差点说出来了，是我的错！”
　　姜风问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情关系很重大，我可以看看你的记忆吗？”
　　刺影族人毫不犹豫地道：“您请尽管看！”
　　他在姜风的指点下打开了自己的防御，姜风的精神力长驱直入，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很快就看清了那一段记忆。
　　看完之后，姜风松了口气。
　　这个刺影族自己也没说清楚，他不完全是听见砺岩说的，而是综合砺岩见到姜风之后的时间、反应，以及他之后去查询的一些蛛丝马迹的信息，自己推断出来的！
　　这种收集整理情报的能力，堪称是一种超强的天赋，姜风也只有在天机魔方的帮助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且，跟姜风想的不一样的是，他推测出这件事之后，也没把它说给别人听，还是今天看见姜风，一时激动，才险些说漏嘴。
　　姜风意外地扬了扬眉，收回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刺影族人越发激动了，直起背道：“皮瓜，我叫皮瓜！”
　　姜风问道：“最早发现人类的也是你吧？”
　　皮瓜骄傲地道：“是的大人！”
　　姜风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接下来临渊城的情报收集与汇总工作，全部由你来负责，可以吗？”
　　他这话问的不仅是皮瓜，也是仓蜈和另外两个刺影族人。结果这几人一个反对的都没有，仓蜈先不说，另外两个刺影族人也都喜笑颜开地拍着皮瓜的肩膀，道：“果然，大人一眼就看出了你的本事！”
　　“嗯，我就知道你能行！”
　　看来，皮瓜的本事以前就被人看出来了。
　　听见姜风的吩咐，皮瓜自己也兴奋得不行，他几乎都要给姜风跪下了，巨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闪烁的光芒。他大声道：“是，大人，我一定尽全力为您，为我刺影族全体效劳！”
　　看着他激动的表情，姜风也有另一些感同身受。他重重一压皮瓜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了自己的目标前进。
　　姜风离开刺影族用来隐蔽的地洞，若有所思地想着。
　　他突然间有了一些奇妙的感觉，信步走到与苦盏约好的城外某座山峰顶上，坐在山石上，凝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临渊城。
　　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笼罩着他，让他似乎想了很多事情，又什么也没有刻意去想。
　　他的思绪无边无际地扩散出去，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下，他仿佛听见了无数从未听过的声音，眼前掠过了大量从未见过的画面。
　　但他并没有刻意去注意它们，只是任由它们掠过，就像穿过耳际的山风一样。
　　苦盏来得很准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的步子就踏上了山顶。
　　他皱头眉头，一眼看见了姜风，刚要出声叫他，立刻就是一愣。
　　一瞬间，他从那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无可动摇的力量感。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好像整个天空、整个大地的威严全部聚集了过来，向着苦盏倾斜而来一样。
　　那是一种极致的强大、极致的危险。
　　苦盏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感到了威胁，但不知为何，他完全生不出半点抵抗情绪，好像他面对的，正是他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似的。
　　姜风很快发现了苦盏的到来，他抬起头，那种感觉迅速就消失了。
　　他从山石上跳下，点头道：“你来了，有什么结论了吗？”
　　苦盏孤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难得没有直接回答别人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姜风有点纳闷地看着他：“没想什么，不是在等你吗？”
　　苦盏眉头皱得更紧，终于还是没再问下去，而是简明扼要地道：“冰灵说的是真的。”
　　姜风心一紧，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事，问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苦盏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已经完全相信她的话了。”
　　姜风道：“是，我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只是……”
　　苦盏了然地道：“只是想得到更多的证据？”
　　姜风点头，苦盏道：“嗯，我从另一边打听了一些消息，天命君的确很有可能是个人类，如果综合他出现在大荒山以及建立临渊城的时间的话，也很有可能就是重千帆。”
　　他说得平静，但仍然看得出来，当他证实这些消息时，心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姜风舒了口气，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苦盏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怎么样，我大荒山，绝不可能让一个人类成为这里的主宰，更加不可能，让一个人类，用人类的办法来管理魔族！”
　　姜风眉头微皱，但是站在魔族的立场上，苦盏这样想无可厚非。
　　作为人类，他也绝不能容忍一个魔族站在所有人类的头上。
　　他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苦盏道：“然后？当然是要找出他是人类的证据，然后公布在大荒山所有魔族面前！”
　　姜风目光一闪，缓缓点头道：“嗯，我也这样想，那看来，暂时还是可以合作了？”
　　苦盏注视着他，伸出手掌，姜风微微一笑，重重地跟他一击掌。
　　姜风道：“你来之前，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几天前，临渊城出现了一些隐藏了自己身份的人类，或者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


第0599章 离虚
　　千里之外，大荒山的西北方向，也有一座大城。
　　这座城名叫离虚城，城主是魔族四君之一的离虚君。
　　他是魔族现有的四君里最早晋升的一位，在天命君出现之前，一直位于首位。
　　离虚城没有临渊城繁华，但规模跟它近似，由于时间久远，更增添了一些悠久传承的感觉。
　　离虚城正中央有一座高塔，是大荒山最高的建筑物，将近百米。
　　它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奇特材质组成，深青中微带透明，如同大荒山晴朗时的天空颜色。因此，这座塔也叫天青塔，离虚君的住处就在塔顶最高处。
　　天青塔上端有一幕奇异的景象。
　　塔顶有一个湖泊，湖里的水向着塔的一侧倾泄而下，形成一个瀑布。瀑布垂落到塔的半中央就被截断了，那些水仿佛穿进了另一个空间，又从湖上倾泄下来，形成循环。塔侧塔底，一点水汽水珠也没有。
　　湖边处处都是垂柳落樱，犹如春暖花开时的人类世界。
　　柳树下一人席地而坐，青衣峨冠，膝上横放一琴。幽静的琴声在湖面回荡，悠然穿行在巨大的瀑布水声之中，完全不会被压下。
　　这时，瀑布下方哗啦一响，一个人从水中钻了出来。
　　她的身周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水珠顺着金光滑落下来，完全不能沾身。
　　青衣人手下琴声不停，抬眼向这边看过来，微微一笑道：“人类的明力，看上去也颇为赏心悦目啊……”
　　那人踩在水上，足底微微悬浮，一步步走到岸边。
　　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睛极亮，照得她整个人神采奕奕，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彩。她穿一身麻身布衫，却完全不掩天姿国色；束起的长发与修长姣好的身型，刚柔兼济，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态。
　　这女子，正是从断离狱到达世界之隙的姜晨。她竟然从世界之隙脱离，却没有到达九天玄极大陆，而是落在了大荒山。
　　她落到大荒山时，身受重伤，明力几近枯竭，基本上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离虚君察觉了白骨岭那边的动静，正好过去把她捡了回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治好了她的伤。
　　姜晨的伤恢复得比离虚君想像中还要快，不过三天时间，她就已经恢复原样，身上连一道最浅的伤痕也没留下。
　　姜晨上了岸，看了一眼离虚君手下的木琴，面无表情地道：“好琴，给你真是糟蹋了。”
　　离虚君没有动怒，他一笑之后停了手，问道：“不如你来一曲？”
　　姜晨向后一靠，坐在山石上，手一招，那架木琴自动从离虚君的膝上飞起，落到她的手上。
　　她轻轻抚过琴身，眼中光影流动，显出一些复杂难言的感情，似怀念，又似惘然……
　　片刻后，姜晨摇摇头，把琴还给了它的主人，道：“太久没弹过了，没什么意思。”
　　离虚君注视着她，手指在琴弦上一拂：“久在混沌海，只知战斗，不知休闲了吗？”
　　姜晨并不回答，道：“多谢阁下，我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我该回去了。”
　　琴声叮咚，离虚君微笑道：“回去？回去人类的世界吗？”
　　姜晨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我是个人类！”
　　离虚君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如此浓重的生之气与死之气……你一脚踏在阴阳之间，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纯粹的人类？我听说，人类最为排除异己，你这样回去九天玄极大陆，恐怕不好过吧？”
　　姜晨扬一扬眉，淡淡地道：“你也说了，只是听说而已，当不真的。”
　　离虚君笑了起来，道：“人类也好，魔族也好，很少见到能从混沌海活着回来的。难得碰面，不如再聊聊吧。世界之隙……或者叫混沌海究竟是什么样子？你是怎么穿过它的？”
　　姜晨道：“没什么好说的，运气好而已。而且……”她凝目道，“我很感谢你把我带回来，治好伤，但是，人类和魔族分属异类，没什么好聊的！”
　　离虚君缓缓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运气好就能穿过混沌海？哈哈，那白骨岭也不会叫这个名字了！而且……没什么好聊的？未必见得吧……”
　　他注视着姜晨，突然问道，“说起来，你听说过天命君的名字吗？”
　　姜晨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又恢复了自然：“当然。魔族四君之首，惊才绝艳，出现不久就凌驾于阁下之上，成为魔族最强者……他的名字，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离虚君赞许地点头道：“没错，天命君天纵英才，机智颖悟，我的确不如。不过，你知道他在成为魔君之前，是什么身份吗？”
　　姜晨一愣：“身份？魔君之前，不是魔帅吗？”
　　离虚君笑着摇头道：“或者每一个魔族，都是像这样一步步升上来的。但唯有天命君，并非如此。”
　　姜晨终于有了一些好奇心，从离虚君的眼神里，她又看出另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终于追问道：“那天命君是怎么回事？”
　　离虚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卖起了关子。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把古琴交给姜晨，问道：“弹一曲给我听听？”
　　这意思是，姜晨不弹琴的话，他就不说了。
　　换了片刻之前，姜晨肯定不会理他，但这时，她终于点了点头，接过那架琴，把琴身横于膝上。
　　姜晨坐在湖边的山石上，瀑布在她身后垂落，飞珠溅玉。
　　她身周氤氲着淡淡的金光，映照在她的长发上、眼睫上，宛如仙人一般。
　　姜晨停顿了片刻，手指一拂，琴声乍起。
　　瀑布的声音非常响亮，一开始，根本听不见流泄而出的琴声。
　　离虚君侧耳倾听，仿佛要听出她究竟在弹什么曲调一样。但是姜晨就像只是随意地在用手指勾弄琴弦，一声接一声，完全不成调子。
　　断断续续的琴声穿插在水声之间，离虚君眯起眼睛，下意识地追逐捕捉，渐渐的，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小桥流水、春暖花开的怡人情景。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一缕缕透过青色纱窗，照在一只肥猫的身上。
　　肥猫睁开眼睛，弓起脊背伸了个懒腰，跳到地板的书堆上，踩了过去。
　　远处传来三两声笑声与谈话，声音低得听不清楚，却能感觉到那快活的气息。
　　不知不觉中，离虚君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唇畔泛起愉悦的笑意。
　　这一刻，他全身肌肉全部放松，魔气降到最低，精神力波动也变得极为低缓。
　　这段时间持续得非常短，只一瞬间，离虚君就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向姜晨！
　　刚才那一刻，他竟然被这不成调的乐曲所迷惑，完全放下了自己的警戒心！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偷袭他的话，也许直到近身他都不会发现。
　　好厉害！
　　他能感觉到，姜晨并没有刻意使用什么力量，只是单凭乐曲本身的技艺，就达到了这个程度！
　　接着，铮嗡两声，调子突然提高，仿佛危机到来。
　　琴声变得急促而紧迫，一声接一声，疾雨狂岚般落下。
　　离虚君抓紧了自己的袖子，皱眉紧盯着姜晨，她的表情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漆黑深沉，凛冽的气息陡然高涨。
　　狂风呼啸，骤雨倾盆，整个世界瞬间被倾覆，灾难突如其来。
　　面对这样的突变，她有震惊，有彷徨，但唯有战斗，才能改变这样的命运！
　　拿着书的手从此握起了武器，她直视前方，心中唯有一个信念——
　　她要坚持下去，她用自己的力量，改变眼前的情况。她要回到那个美好惬意的世界里，找回真正的自己！
　　琴调越来越高，战火越来越激烈，离虚君的心情也随着琴声忍不住激昂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样的影响就像刚才那次一样，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他紧紧地盯着姜晨，看着她那半张平静的面孔与眼中不断流动的光芒，眼睛越来越亮，最后，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突然间，琴声达到了最高，这时，它的调门虽然高，却一点不显尖利，反而变得浑厚淡然起来。那感觉，就像突然间云开雾散，无尽阳光散落面孔一样。
　　暖意融融，战意不休，琴声中仿佛有一个女武神，握紧弓臂，昂然地自信地望向前方。
　　琴声渐渐止歇，姜晨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琴面，聆听着渐渐远去的琴韵，微微一笑，抬起了头。
　　“啪啪啪啪！”
　　离虚君的掌声清脆地响起，他大声赞道，“好，好，好！果然高妙，远胜于我！”
　　姜晨并不谦虚，把琴递了回去，淡淡地道：“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离虚君道：“琴贵于心，有感而发的音调，才能触动人心。”
　　他摇摇头，笑道，“你这个样子，我以后还怎么敢弹琴！”
　　姜晨没有说话，离虚君一声叹息，道：“如果不是魔族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想放弃一切，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到九天玄极大陆去看看——也看看这个世界！”
　　姜晨不去分辨他话里真假，平静地道：“阁下魔君之尊，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你的？”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抬眼问道，“难道，这事跟天命君有关？”
　　离虚君又是一声叹息，轻声道：“当然……就算我对人类并无敌意，但又怎么会让一个人类……来统治整个魔域？”
　　姜晨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0600章 肉山
　　姜风把临渊城人类的消息告诉了苦盏，苦盏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比谁都更清楚，姜风只是个人类。
　　一个人类，到大荒山也没多少时间，还在一直在千里之外的琉璃城，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情报？
　　毫无疑问，他的背后另有其它势力……但关键是，这势力从何而来？
　　是他个人的，还是某个魔君的手下，还是……人类的？
　　这些思绪只是一闪而过，苦盏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我得告诉你，你说的那座高塔，应该就是临渊城的羡鱼塔，也就是……城主天命君的住处。”
　　姜风扬眉：“天命君现在不是闭关修养了吗？”
　　苦盏点头道：“是，但即使如此，羡鱼塔仍然是整个临渊城防御最严密的地方。而且谁也不知道他在何处闭关，闭关到了什么样深度。如果就是在羡鱼塔，万一惊动了他的话……”
　　如果说姜风以前多少还有点想要挑战魔君的意思，但跟冰灵相处之后，这个意图就完全打消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跟魔君相差太远了，在羡鱼塔惊动天命君——即使是一个重伤状态下的天命君，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姜风皱眉问道：“那怎么办？”
　　苦盏道：“先跟我去见一个人。这家伙从临渊城刚建立起时就已经在这里了，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也许他能知道一些事情！”
　　苦盏是胸有成竹过来的，没一会儿，他就把姜风带到了城市的东侧。
　　姜风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论规模，远在黑玉城那个之上，几乎有它的两倍大。
　　跟黑玉城角斗场一样，建筑物的外墙上倒悬着一些人类的尸体，血从喉咙里放出来，在地面上积成了一片血洼，有几个魔族正跪在血洼旁边，贪婪地喝着。
　　姜风眉头一皱，苦盏马上就发现了。他淡淡地道：“这种情景在魔族随处可见……就算在人类的世界，你们也常常拿我们的躯干来制作宝器，一样的性质。”
　　姜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苦盏说得没错，这不过是立场问题而已。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就行了！
　　姜风点点头，表情变得冷漠，跟着他一起走到了角斗场内部。
　　这座角斗场占地广大，地面建筑非常高大，但地底竟然拥有更加开阔的空间。
　　苦盏带着姜风一路往下，乘坐钢铁悬梯到了底层。
　　悬梯大约有五十米高，透过铁网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姜风留意到，自己一共经过了五层，每一层都是各种各样不同的擂台赛。
　　擂台周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他们大声喧哗，巨大的声浪混合着热腾腾的臭气扑面而来。
　　最后，他们下到了第六层。
　　一到这里，姜风就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古式角斗场。正面是一个大约千亩的广场，广场四周是一层层的石制阶梯。阶梯上挤满了魔族，他们正挥舞着双臂，红着眼睛看着下方的战斗。
　　战斗发生在两个魔族之间，竟然是两名魔族大将！
　　他们还不会使用领域，但都已经打得现出了原形，每一次冲撞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这个角斗场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加固。这种程度的战斗也不能动摇它分毫。
　　有时候他们会打到场地边缘，那时会有一层紫黑色的鳞片状物体浮现，挡在他们跟周围的阶梯之间，护住上面的观众。
　　姜风跟苦盏到达的时候，这次战斗刚刚分出胜负。
　　那个半鹿半蛇的魔族一角顶破了对面魔族的肚腹，接着下半身的尾巴就绕了上去，缠得他的骨骼咯咯作响。
　　姜风看见，无数道魔气从鹿蛇的鳞片下面出现，像一条条小蛇一样钻进对方的身体里。中一个魔族的魔气迅速变得混乱，越来越弱。
　　最后，他的身体也跟着干瘪下去，瞬间只剩下了一张皮膜。那张皮软趴趴地铺在地上，里面的内脏骨骼好像全部消失了！
　　鹿蛇长长吐出一口黑气，尾巴一弹，恢复成两条粗长的大腿，站了起来。
　　他的上半身仍然保持着鹿形，擂了擂自己肌肉结实的胸脯，发出了一声震耳的巨吼！
　　上面的观众屏息凝神地看着，这时一起发出一声欢呼，接着，大量的魔核从天而降，落到场中。
　　鹿蛇沐浴在魔核雨中，鹿嘴咧得老大，一边狂吼，一边在场边游走，炫耀自己的武力。他走到哪里，哪里扔下的魔核就更多了。
　　姜风正在看着，突然感觉到一束目光。
　　他顺着那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角斗场的正上方、最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巨大得惊人的魔族。
　　他所坐的椅子是特制的，足有旁边人的六七倍大。但这个魔族坐在椅子里，仍然把它挤得满满当当的。而且他身上堆着的不是肌肉，全部都是白花花的脂肪。
　　这个魔族就像一座肉山一样堆在角斗场正上方，姜风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站起来！
　　这魔族头发稀少，脸上的肥肉也层层堆叠，几乎都要把眼睛挤没了。
　　但姜风仍然能感觉到，刚才那道视线，正是属于他的——锐利的，像是要刺破人的皮肤心脏的目光！
　　姜风正与那肉山一样的魔族对视，苦盏就在他肩膀上一拍，道：“看见他了，走，过去见个面吧。”
　　说着，他带着姜风走上阶梯，向着那座肉山的方向走去。
　　姜风心里有些疑惑，他向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其实戒备非常森严，而戒备最核心的位置，正是那座肉山！
　　这些护卫倒是没有拦住苦盏，任由他长驱直入。
　　很快，苦盏带着姜风到了肉山身边，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肉山，他是这座角斗场的主人，临渊城的地头蛇，临渊城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名字也取得太随意了……
　　“这是姜风，也是我的……朋友。他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肉山仿佛看出了姜风的心思，满不在乎地道：“很奇怪我的名字？既然大家都这么叫我，那我就叫这个名字又何妨呢？”
　　他长得难看，说话声音倒是温厚磁性，非常动听。
　　他打量着姜风，突然发出两声怪异的笑声，向苦盏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苦盏刚才明明介绍过了，这时却又问了一遍。
　　苦盏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是的。”
　　肉山道：“你的朋友可不多啊，真没想到……这名字，可真像个人类的名字。”
　　他紧盯着姜风，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姜风心头一跳——肉山这表情，是知道什么了吗？
　　苦盏并不在乎，道：“名字而已，爱叫什么叫什么。我跟姜风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正要说下去，肉山却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苦盏，你我是老朋友了，你的忙，我能帮就帮。但是你的朋友……可不是我的朋友。”
　　苦盏眉头一皱，道：“可是这件事情，本来也是我想知道的！”
　　肉山摇摇头，这时，下方又一场战斗开始——在此之间，魔核已经全部都被捡起来，收了回去。他紧盯着角斗场，显然无意再跟他多说了。
　　苦盏正要开口，姜风伸出一只手，止住了他。他微微一笑，问道：“肉山大人只跟朋友打交道？”
　　肉山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旁边立刻有人双手奉上了一个盘子。盘子里装满了白花花的肥肉，肉山抓起这些肥肉，像零食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得满嘴冒油。
　　直到吃完一整盘肉，他才道：“我只跟两种人打交道，朋友，以及够本事的强者。不过嘛……”他咧开油嘴一笑，“后者通常都成了我的朋友！”
　　姜风会意地点头道：“也就是说，想问你问题，必须先展示自己的实力？”
　　令人意外的是，肉山摇了摇头道：“不不不，不是实力。是本事。”
　　实力和本事，有什么区别吗？
　　姜风想了想，指了指下方，问道：“像这样的比赛，可以临时插队吗？”
　　“比赛？”肉山哈哈大笑起来，“这可不是什么狗屁比赛！这是战斗！胜则生，败则死！而且，肉山竞技场地下六层，只收大将以上的级别，以及……敢与大将战斗的魔族！”
　　姜风笑了笑，执意问道：“好吧，换个问题，像这样的战斗，我可以插队来一场吗？”
　　肉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按魔族的级别来算的话，你只是个魔将。”
　　他这个强调好像意有所指，但姜风并不在意，道：“我的对手是大将？没问题。”
　　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转头道：“鹿角刚才不是还在抱怨没打过瘾？那就再给他加一场吧，就在……这场之后！”
　　很快，姜风下去准备了，肉山在身边安排了个位置，让苦盏坐下。
　　苦盏摇头，面无表情地道：“不用，我习惯站着。”
　　肉山又端起一盘水果，卡喳卡喳地吃着，问道：“你生气了？担心这小子？不过真没想到，你会带着一个……到我这里来。”
　　苦盏警告地看他一眼：“一个什么？”
　　肉山嘿嘿笑了两声，果渣飞得到处都是，倒是没再说下去。
　　苦盏道：“没什么可担心的。另外，你也该知道，我带给你的人，从来都不会有问题！”


第0601章 抵押武器
　　姜风被带到角斗场一侧，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
　　一个高壮的魔族站在他身边，貌似恭敬，其实轻慢地道：“魔将大人，这里的武器您可以任意取用，全部都是免费的。”
　　姜风打量着四周，“哦”了一声，问道：“是说只能用这里的武器，不准自带？”
　　那魔族道：“不，当然，您也可以用自己的。但是您仔细看看，这里的武器全部都是大师亲手打造而成……”
　　姜风仿佛很感兴趣地看了一会儿，那魔族刚刚露出看乡巴佬的轻蔑眼神，姜风就已经转过身，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看得上眼的。”
　　他这话一出，那个魔族立刻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姜风现在所站的可是临渊城，魔域的第一大城！
　　而这座竞技场，是临渊城响当当的肉山角斗场！
　　大城市出大生意，肉山角斗场的名声在整个大荒山都是响当当的。而其中名声最响亮的方面之一，就是这里的武器。
　　从一开始，这里的武器体系名声就非常响亮。很多魔族就是冲着这一点到这里来的。
　　肉山角斗场有一个规矩，来参加战斗的魔族尽可以在这里选用趁手的武器，如果能用这武器连赢五场以上比赛，这武器就可以归其所有。
　　当然，试用武器说是免费，其实也不是完全无偿的。
　　魔族一开始必须把自己的武器抵押在这里，如果不幸在比赛中落败身亡，被抵押的武器当然就只会属于角斗场了。
　　在肉山角斗场这样的地方，能够连赢十场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这里的各色武器越来越多，吸引力也就相应地越来越强了。
　　几乎所有新来的魔族，都会被这满壁的武器吸引，试图从中间找到一把好的、合用的。别的不说，光是能从肉山获得武器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一个魔族在大荒山扬名立万了！
　　这个魔族见惯了新手魔族在这里露出贪婪的目光，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看不上眼”的！
　　他气极反笑道：“你看清楚一点，这里的武器可不是你一般能见到的！”
　　姜风手里有两把天器，就算是这两把天器，也最近让他隐约觉得还没有自己的拳头好用。他怎么会把这些魔族的武器放在眼里？
　　他摇头道：“不用挑了，我赶时间，赶紧准备开始吧。”
　　他越是轻描淡写，那个魔族越是恼怒，他大声道：“不行，你的武器是什么？拿出来看看！我倒想知道，你凭什么瞧不起这些！”
　　他不依不饶，大有姜风不选武器就不让开始的架势。
　　这事没一会儿就闹到了肉山那边，肉山一听，满脸的肥肉就抖动着笑了起来。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我这里当然有我这里的规矩。新来的当然得质押武器……”
　　苦盏眉头紧皱，瞥了他一眼，沉声喝道：“你这里不是自愿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一定要强买强卖？”
　　肉山淡然道：“你好久没来过，这里的规矩早就变了。这里的新规矩是，每个新手必须选一件我这里的武器，必须用自己的武器进行质押。只要赢五场，就能收回自己的武器，同时得到我这里的。”
　　苦盏面色不豫：“要是没打够五场呢？”
　　肉山摸着下巴看了他一眼：“那就不好意思了……质押品不能赎回，除非赢够五场为止。”
　　他这条约一听就是随口新定的，苦盏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黑着脸，沉声问道：“要是那人根本没有武器，用自己的拳头战斗呢？”
　　肉山呵呵笑了两声，道：“谁说拳头不能押了？到时候还不起，剁下来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苦盏勃然大怒：“你这是在有意为难他！”
　　肉山轻轻一拍肥厚的手掌，道：“怎么是有意为难呢？只是一个战士，一生之中怎么能被单一武器束缚呢？当然是要多尝试几次才对，你说是不是？而且……”
　　肉山忽地一笑，道，“以他的身份，为难一下……又怎么了？”
　　他细小的眼中神光流转，毫不回避，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苦盏与肉山对视，他低声道：“你知道……”
　　肉山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道：“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苦盏没有说话了，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道：“那就只希望你能赌得起了！”
　　肉山眯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也抖着肥肉笑了起来：“那就拭目以待了！”
　　另一边，姜风得到了肉山的回复，那个魔族立刻狞笑起来，道：“听见没有，肉山大人已经证实过了，这就是我们角斗场的规矩！凡是来这里的，必须要执行！”
　　姜风想了想，道：“嗯，入乡随俗，就这样吧。”
　　他走到墙壁旁边，仔细看了看，看一件，摇一次头。
　　那个魔族在旁边看着他，越看越怒。他本人就是一个魔族武器大师的弟子，墙上这些武器在他看来，都是精美至极、强大至极的作品，是他仰望的目标。姜风瞧不起这些武器，就是瞧不起他的未来！
　　他不耐烦地喝道：“你想好没有！”
　　姜风摇摇头说：“实在没什么中意的……”
　　他绕了一圈，走到刻意侧面，看着一口大鼎道：“看来看去，就这个强一点。”
　　那个魔族一看就愣住了，叫道：“这，这不是武器！”
　　那口大鼎约摸大半个人高，宽有高的两倍，硕大无比。它当然不是武器，放在这里，是让参赛者把抵押的武器放在里面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器皿。
　　结果姜风看了一圈，什么武器也没看中，就盯上了这个！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怎么，不能选？”
　　他的身材在魔族里算得上是比较瘦小的，跟这口鼎比起来尤其不成比例。那个魔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口鼎，咬牙狞笑道：“行，当然行，怎么不行？！不过老规矩，你选中了这个，就得拿出同等的武器抵押。次一级也可以，但是不能次太多……”
　　他话没说完，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眼前掠过。
　　很难形容那道金红色光芒的光彩，它出现的时候，这个魔族恍然间觉得自己看见了太阳初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姜风手里拿出的长弓，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制作武器，当然有自己的眼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姜风拿出来的这把长弓，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强、最美的武器。这一把弓，就足以抵得过屋里所有武器的价值！
　　有这样的弓，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
　　魔族瞳孔紧缩，他脑中灵光一现，叫道：“这，这是继木大弓的射日神弓！”
　　姜风皱了皱眉，有点不满地道：“这名字真是不妥当，总得换一个才对。不过你说对了，这就是那把。”
　　魔族贪婪地盯着射日弓，几乎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叫道：“继木大人的弓，怎么会在你手里？”
　　姜风挑眉看了他一眼，这时，外面传来巨大的喧哗声，听声音就知道，姜风的另一个对手已经出场了。
　　姜风随手把射日弓扔在一边的台子上，道：“战斗马上要开始了，我现在可以带着我的武器……出去了吗？”
　　他指了指一边的大鼎，魔族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他就用射日弓来当了抵押品？这岂不是说，只要他死了，这把弓就得留在这里，被他日夜观摩？
　　那时候，就算这弓不是他的，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他退后一步，殷勤地笑道：“是的，您请随意！”
　　他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姜风，等着他把鼎拿起来。
　　这鼎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比普通的铜鼎沉重得多。就算姜风能拿起来，又怎么可能拿着它当武器，应用自如？
　　这场比赛，他输定了！
　　鼎有三足，姜风一弯腰，抓住其中一足，把它倒提了起来。
　　大半人高的巨鼎被他拎在手里，他的神态却极为随意。要不是地面有点承受不住一样地抖动了一下，魔族甚至会以为这鼎被人换成纸糊的了！
　　姜风看他一眼，他立刻大声道：“蓝组战士，已经准备好了，开门！”
　　卡的一声，巨大的木栅栏门上蓝光一闪，仿佛打开了什么锁扣一样，缓缓向上升了上去。
　　同时，一个隐形的结界被打开，外面的喧哗声突然间变得更响亮了。
　　魔族按下心里的惊恐，殷勤地道：“这门在战斗时是关上的，没有分出胜负，不会再打开。大人请小心留意，吾真心祝愿您得胜归来！”
　　“真心祝愿吗？”姜风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笑了一笑。
　　他向这魔族点点头，提着那鼎，一步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平静而稳定，魔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射日弓，咬了咬牙。
　　今天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也要想办法把这神弓给留下来！


第0602章 砸
　　之前在上面观战阶梯上还不觉得，走出栅栏门，来到角斗场上，姜风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无比浓厚的杀气笼罩在整个场地表面，不断向上蒸腾，瞬间点燃了他的鲜血，几乎要冲得他头脑发昏。
　　这战意、这杀气足足累积了千年，被特殊的阵法压抑在这里，几乎要化成实质。
　　它不断影响着在这里战斗的魔族，让他们变得无比狂热，又再次把自己的杀气与战意返还回来，加入其中。
　　这角斗场，非生即死，只有两条路而走！
　　而同时，姜风也预感到，这里的大部分战士，都会受这战意的影响，即使胜利也不断再次加入战斗，直到死亡，才能真正消除它的影响。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样的气息也是一种冗余的精神力，跟云层上方的梦魇有些类似之处，只是更加单一、更加浓厚而已。
　　姜风身处其中，神魂不断被它洗刷，他却没有抵抗，而是打开自己，把它接受吸纳进来，细细体会。
　　战意、杀气，对一个战士来说，是一把双面刃。
　　用得好了，能够激发自己，让自己发挥出更大的力量。但是如果太过于沉浸其中，就会本末倒置，被战斗欲望所统治，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与真实的存在！
　　要怎么样利用它，来激发自己、控制他人呢？
　　最近一段时间，姜风一直在研究精神力方面的种种功用，这时，不知不觉就沉浸了进去，完全忽略了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阶梯上方坐满了魔族，此时，姜风的对手已经出场了，他们已经听说了下一个要出场的是个新人，今天第一次来这里，是一个伪魔的魔将！
　　伪魔很难晋级，能升到魔将已经很难了。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肉山角斗场地下六层！
　　这里级别最低的战士，也是魔族大将级别，区区魔将算得了什么？
　　而且，伪魔性情狡诈，技巧繁多，身体却非常脆弱。这样的魔族，背后刺杀暗算什么的是能手，正面作战就很不够看了。
　　不过，观战的魔族一点也不介意这个。
　　不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战斗是很可惜，但是来一场虐杀，也很够本了！
　　姜风还没出现，魔族们就是一片欢呼，大声叫道：“杀了他，杀了他，凌迟他！”
　　响应着魔族的怂恿欢呼，姜风的对手举起双手，喝道：“如你们所愿！”
　　在万众的期待下，姜风缓缓从阴影里出现。
　　他刚出现时，魔族们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接着又再次欢呼了起来。
　　看那瘦弱的身板，看那低落的气息，看那茫然的眼神！
　　这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但这一次，欢呼声才刚持续两息，就又消失了。
　　下一刻出现的是姜风手里提着的武器。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口巨鼎？
　　看上去比他还要庞大的巨鼎？
　　他把它拿出来干什么？
　　煮肉吃吗？
　　关键是，他拎着它的样子，看上去还……挺轻松？
　　姜风体会了一下周围的氛围，立刻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前方。
　　他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场地非常大，对手站在场地正中央，离他约有数十丈距离。这魔族并不陌生……正是之前他在上面看着获胜的那头鹿蛇！
　　刚才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肉山身上，没太留意下面的战斗。
　　不过只是那匆匆看过的一眼，他就能判断出来，这家伙战斗经验非常丰富，速度快而灵活，力量非常大，就算在魔族大将里，也是一个难得的强手。
　　现在，那鹿蛇正盯着他，表情非常古怪。
　　有点瞧不起他是个伪魔魔将，但又觉得他拎着那鼎……简直太不知所谓了！
　　姜风身后，栅栏门渐渐落下，最后卡的一声，重新合拢。
　　合拢的那一刹那，角斗场的地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某种奇特的束缚消失了。
　　事前没有任何人给过姜风解释，但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代表战斗开始了！
　　果然，一瞬间，鹿蛇的尾巴在地面上一压一弹，闪电般向他射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两个鹿角边缘闪着锋锐的寒光——正是这对鹿角，夺去了他先前那个对手的性命，非常引人注目。
　　但姜风留意到的是，他悄悄隐藏起来的两条前臂。那里流着极其黯淡、却更加危险的光芒。
　　显然，这鹿蛇只是声东击西，真正致命的武器，正藏在他的手臂上！
　　这鹿蛇魔的速度果然极快，姜风只是两个闪念的功夫，他就已经袭到了姜风的面前，他的皮肤顿时感觉到了凌厉的劲风。
　　姜风微微一笑，踏前一步。
　　他的手正抓着鼎足，这时轻轻一举，就把它抬了起来。
　　接着，他一挥臂，巨大而沉重的鼎发出一声嗡鸣，化成一团残影，砸向了面前的鹿蛇！
　　这鹿蛇其实不是简简单单地冲过来的，他的身形里还包括了好几个变化，无论姜风从哪个方向还击，他都能进行下一步攻击。
　　但是姜风手上这鼎实在太大了，比鹿蛇足足大了两倍。它一抡起来，连同周围的气流，无论鹿蛇从哪个角度进攻、变化，都不可能逃得过它笼罩的范围！
　　于是，姜风就只是这样轻轻伦起巨鼎，挥出去，那条强大的鹿蛇顿时变成一团黑影，被直接砸了出去。
　　他反应极快，发现姜风的攻击方式之时，身体立刻一扭，双掌按上鼎壁，想要借它的力量后退。他的应对是正确的，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同时感觉到了剧痛。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体飞出去时，他还活着！
　　以他身体的恢复能力，活着，就代表着战机。他只需要再迂回一下，就能恢复过来，重新……
　　他的脑中念头急转，但很快，就什么也没办法再想了。
　　姜风一鼎把他砸出去，还没有结束，接着又一个踏步，冲到他身边，再次抡圆双臂，砸出一鼎！
　　“轰”的一声，鹿蛇还没来得及彻底调整自己的方位，就又被砸了出去！
　　这一下可没上次那么便宜了，他半个身体正撞到鼎上，细微的骨碎声不断响起，这半个身体都要被砸烂了！
　　千钧一发的机会，鹿蛇低下脑袋，在鼎上一顶。他头上巨大的角瞬间就碎了，但身体也跟着后退了一下，再次保住一命。
　　姜风挑了挑眉毛，微笑道：“反应挺快的啊！再来！”
　　鹿蛇猛然间脸色大变！
　　“再来”两个字听在他耳朵里，简直像是索命的咒语一样！
　　他叫道：“我，我认……”
　　认输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第三鼎又砸到了！
　　姜风这三鼎，一下比一下更快，一下比一下更沉重。第三次砸到鹿蛇身上时，他发出一声气息虚弱的惨叫，“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尾巴弹了一弹，软弱了下去。
　　他的身体里所有的骨骼，全部被姜风砸得粉碎，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烂泥，完全动弹不得了！
　　魔族果然生命力强韧，更别提一个魔族大将。变成这样，他竟然还没死。
　　他眼中闪着最后的光芒，紧盯着姜风，看着这个恶魔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非生，即死？”
　　他微微一笑，第四次举起巨鼎，干脆利落地砸在他身上。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所有观战的魔族身体同时一抖。他们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了——
　　鹿蛇的魔核已经碎了！
　　魔核一碎，就代表这个魔族彻底的死亡。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姜风，一个伪魔的魔将，四鼎砸死了一个魔族大将，一个强大的魔族大将！
　　这是什么怪力，这是什么战斗方法！
　　上方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风平静地站在一边，轻飘飘地提起巨鼎，看了一眼下方的烂泥，把它放到一边。
　　从头到尾，他的唇畔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是一种清淡却美好，让人一看就感觉到亲近、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但现在配合着这样的场景，配合着他刚才杀人的手段，所有魔族同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姜风抬起眼睛看向四周，魔族们突然一阵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微笑着问道：“这场好像是我赢了。”
　　他转头向蓝光栅栏那边看了一眼，点头致意，“多谢你的建议，真意外，这武器还挺趁手的。听说要连胜五场才能把它赢下来，那么……下一个，是谁？”
　　他抬起头，直视肉山，笑道，“请肉山大人赶紧安排吧！”
　　他战斗时，肉山停止了手上进食的动作，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紧盯着他的动作。
　　这时他与姜风对视，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他肥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围的人纷纷有些胆寒，以为他马上就要发怒了。
　　结果，片刻后，肉山突然间爆出一声大笑，砰的一下把手里的盘子砸到一边，叫道：“好，好，好，太好了！下一个是谁？快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0603章 再砸
　　接下来给姜风安排的三个对手，全部都是大将级别的魔族。
　　按理说，他们已经接近领域的边缘，单说魔核实力的话，不逊于魔帅，拿下一个小小的魔将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大将遇上魔将，倒霉的竟然是理论上更强的那一位！
　　就像对付鹿蛇一样，姜风从头到尾都只用了同样的手段。
　　抡起巨鼎，砸过去！
　　一下没死？那就继续砸！
　　于是，一时间场上只剩下了“砰砰砰”的声音与偶尔爆出的惨叫声。
　　连续三个魔族大将，全部变成了一滩肉泥，死在了这口鼎的重压之下！
　　魔族大将当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姜风的战斗方法，当然会试图找别的法子来对付他。
　　但事实证明，一力破万法。
　　不管什么样巧妙的战斗方法，也抵不过姜风的重鼎一砸！
　　战斗进行得极快，转眼间，姜风就连续取得了四场战斗的胜利。从头到尾，他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额角上连汗都没冒一滴。
　　上面的魔族们已经全部看呆了。每一场胜利，他们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连欢呼或者怒骂的力气也没有。
　　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们看着姜风的眼神。
　　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畏缩。
　　现在他们看着姜风，就像看着一个真正的恶魔！
　　这家伙真的只是魔将吗？真是不是一个魔帅披着魔将的皮来的吗？
　　但关键是，就算是普通的魔帅，不开领域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连杀四名大将！
　　肉山看得极为兴奋，呼吸都要停住了。
　　他紧紧地抓着一个银盘，把盘子边缘都捏皱了。
　　第四个大将刚死，他就迫不及待地叫道：“好，好，好！下一个呢？该是魔帅了吧？还不赶紧安排？！”
　　姜风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过场，砸死第四个魔族之后，他有些意外地提起那鼎看了看。
　　“比想像中还结实啊，我还以为承受不了这么久的……”
　　要这样砸死大将，当然不是全靠巨鼎之力，他也是在里面贯注了力量的。
　　在他原先的预计里，最多干掉三个，这鼎就被同时被震碎。但现在四个搞定了，它仍然像最开始一样，散发着朴实的黯黄色光芒，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似的。
　　他摸了摸鼎面，有点惊喜。
　　之前说要把它赢过来，只是随口说说，现在他倒真的动了些心思了。
　　连赢五场吗？
　　现在好像只剩一场了……
　　姜风抬起头，只见对面红光一闪，栅栏门缓缓升起，浓厚的黑暗像是流水一样进入了场地中央。
　　空气有了一些变化，姜风耸了耸鼻子，立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领域？
　　接下来上场的是个魔帅？
　　姜风脸上微笑不改，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认真。
　　到现在为止，他也杀了几个魔帅了，其中还包括两个十大魔帅之一。
　　但从头到尾，真正带给他巨大收益的，还是对继木的那一场。
　　一场真正的、以弱胜强的战斗，只要挣扎过来，收益就是无穷！
　　他呼吸着周围饱含着浓厚战意的空气，血液开始慢慢沸腾。他真的很有些期待了！
　　红光黯了下去，卡搭一声，无形束缚消失，战斗开始。
　　但直到现在，姜风都还没看见自己的对手。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同时泛起的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它与这场地原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有点分不太清楚。
　　但是，这一片区域明明有了变化，但对手始终没有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姜风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原来是个没有实体的魔族……是雾魔，还是血魔？还是别的什么？没了肉体，这鼎就没用了？想得倒是挺不错……”
　　他眼角余光一闪，突然看见左侧有些异样，立刻拎起巨鼎，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巨鼎穿透空气，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紫黑色鳞片闪过，过于巨大的力量竟然把角斗场的防御砸出来了！
　　巨鼎砸中的地方，一道影子疾速后退，接着又绕了过来。
　　姜风了然地道：“原来是个影魔！不过……影魔就没有身体了吗？”
　　猛然间，他一个侧身，横鼎直扫！
　　“呼”的一声，尖锐的风声响起，一道黑影在半空中扭曲，疾退，化成了漫天黑雾，再次裹向姜风！
　　姜风笑容不改，他挥着巨鼎，好像完全没有章法一样到处乱砸乱挥，带起了一阵阵狂暴的气流。
　　上面的魔族看着这情景，终于有点放松了。
　　一个人悄声道：“用影魔来对付他，再合适不过了。根本就没有实体，怎么砸得中嘛！”
　　另一人也低声道：“就是，而且他力气是很大没错，这鼎也不轻，这样挥舞下去，能坚持多久？到时候力气没了，就是他失败的时候了！”
　　这两个魔族自己也没注意到，他们在交流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压得极低，看向场中的目光始终忧心忡忡。
　　用一个魔帅来打一个魔将，还选了一个属性克制的，他们竟然仍然没办法确认胜负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着姜风力气耗尽的那一刻，但他的力量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巨鼎以最快的速度被挥舞着，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气的墙壁，那个影魔魔帅的攻击完全没办法透进去。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影魔，又是魔帅，根本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的。
　　领域之力足以渗透一切，巨鼎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但现在，只有这个影魔魔帅知道，他的判断出了错。他的领域之力，全部都在这伪魔身周一丈之外的距离里停住，完全没办法再往里渗透。
　　好像他周围一丈之内，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而封闭的世界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这个影魔魔帅完全没往那边想。
　　毕竟，对方只有魔将的境界，这点是明摆着的。身为一个伪魔，力量的确巨大，但也应该是一直向着这方面修炼，只是略有些异常罢了。
　　就像观战的魔族想的那样，自己的属性是这种战法的克星，干掉对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也许对方佩戴了什么特殊的魔器，能够防止领域的？
　　这种魔器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对付这种办法，只需要找到魔器的所在，集中全力把它打碎就行了。
　　影魔魔帅耐心地围绕着姜风，仔细寻找着那个假想中魔器的所在。
　　姜风把巨鼎舞得虎虎生风，他尽全力抵抗着这异乎寻常的力量。在他的想法里，只需要找到魔器的位置，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找了好久，探索着周围魔气的波动，却一直没找到那个魔器，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而巨鼎的气流却在一层层掀去他周围的魔气，消耗着他的领域之力。
　　最后，他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心中一动，猛然想到：要是根本没有什么魔器呢？这个独立世界的感觉……跟领域很像啊！
　　难道这小子身为魔将，就已经领悟了领域之力？
　　不，那怎么可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姜风已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腻了，你竟然还没发现吗？”
　　他原本是用双手挥鼎的，这时突然改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则伸出来，指向了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顺着姜风的手势看向天空，这一看就呆住了。
　　这可是地下角斗场，完全封闭形式，上面就是天花板，再上面是地下第五层。
　　而现在，角斗场上方，天花板下面，竟然翻滚起了浓厚的云层，它们不断扩散，带着浓浓的水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间，电光隐隐闪烁，好像随时都会劈下来。
　　云层周围，紫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这是角斗场的防御，它代表着这里蕴含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突然，一道电光从漩涡里窜出来，刺啦啦形成枝状，最粗的末端直达姜风的手指！
　　一瞬间，这道闪电完全进入了姜风的身体，他的头发飘起，身体周围像是笼罩了一层电流的光壳一样。
　　接着，他一声沉喝，巨鼎再次被抡起，轰隆隆地砸向对面的暗处！
　　“轰——咚咚咚咚咚！”
　　雷鸣声中，极为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接连不断，仿佛形成了一个长长的巨声。
　　最后，在这个声音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噗”。
　　一道黑影横飞出去，砸在一道紫黑色的鳞片墙上，滑了下去。
　　这黑影的个子极高，身形却非常瘦弱，像是一条干柴一样。他穿着黑衣，皮肤也很黑，却仍然掩不住脸上惊恐的表情。
　　这正是那个影魔的魔帅！
　　影魔并不是真的没有实体，而是他们能把自己的实体化成无边黑影，隐藏起来罢了。
　　而现在，姜风的巨力硬生生地砸碎了他的领域，把他从藏身所砸了出来，强迫他恢复了原形！
　　他极为震惊地看着姜风，死前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败。
　　他看着姜风缓缓走近，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一边退一边叫道：“你，你也有……”
　　话没说完，姜风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的影子笼罩了这个影魔魔帅——他第一次知道，影子竟然也是这么可怕的。姜风打断了他的话，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但脑筋太僵化，知道得太晚了……”
　　他似乎有点遗憾地在叹息，接着，黑影重重砸了下来，影魔眼前一黑，听见了最后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砰！”
　　魔核碎了！


第0604章 好武器
　　连败五名魔族，全部都是用同样的方式砸死，连魔帅也没有例外。
　　这战绩简直太惊人了，惊得上面所有观战的魔族全部张大了嘴巴，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姜风的表情却非常平静，这时，上方的云层渐渐淡去、消失，紫黑色的鳞片也跟着消失，恢复了先前的安宁。
　　姜风轻轻把鼎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笑道：“按照肉山角斗场的规矩，这件武器现在是我的了？”
　　肉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银盘已经被捏成了一个银球，眼中却全是兴奋狂热的目光。他盯着姜风道：“这只是一口鼎，不是什么武器。如果你想要别的，我角斗场所有的东西，随便你挑！”
　　周围的魔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肉山角斗场存在到现在已经几百年了，身为魔域第一大角斗场，攒了无数的宝贝。肉山作为这里唯一的主宰者，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实现。他说让姜风随意挑选，就等于是把他放进了一个无以伦比的宝库里。
　　姜风却摇了摇头，道：“事实证明，这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不是吗？”
　　肉山注视着他，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凡是趁手的，都是好武器！”
　　他轰隆隆地站了起来，道：“不错，我很满意，那现在，我们就实践一下先前的约定的！”
　　他身体太大了，这一站起来声势惊人，像是一座真正的肉山开始移动了一样。
　　他转身向场外走，他的手下们全部都惊呆了。
　　肉山移动不便，又酷爱现场观看战斗，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十年没有动过了。很多人甚至以为，他是不是根本就动不了了。
　　现在事实证明，他还是能动的——为了一个伪魔的魔将，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这个伪魔魔将，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姜风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看着肉山，苦盏跟在他身后，微微向姜风点了点头，向某个方向一指。
　　姜风也点了点头，拎着那口鼎往蓝方的赛前预备室走。
　　刚走进去，他就扬了扬眉。
　　预备室里空空荡荡，先前那个魔族已经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神弓。
　　毫无疑问，它被那魔族偷走了！
　　姜风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连追索的意思也没有。他只是向四周看了一眼，就继续提着巨鼎，走了出去。
　　刚刚出门，就有一个魔族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道：“姜风大人，肉山主人正在等您，请这边走。”
　　姜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升降梯。
　　升降梯又往下一沉，继续向下，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
　　姜风感觉到，这片黑暗有古怪，里面包含着很多不明不白的东西，能够混淆人的时间和空间感。
　　片刻后，升降梯停住了，接着，他眼前的黑暗像一块布一样被疾速扯开，现出了一个豪华而空阔的大厅。
　　这座大厅里堆满了各色各样的财宝，四周墙壁同样挂满了武器。姜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的武器档次，比刚才预备室里的高出不止一等。
　　肉山坐在财宝堆里，兴奋地看着姜风，那眼神简直像是看见了更好的宝贝一样。
　　苦盏坐在他身边不远处，表情平淡，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肉山看见姜风走近，一挥手道：“很好，你今天这场，打得我满意极了！我要给你奖励，这里的一切任你挑选，你可以把你的鼎装满，一起带走！”
　　姜风看了一眼四周，道：“肉山大人果然富有，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的东西。”
　　肉山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简单的拒绝，但回头一想，突然觉得这话意有些不对。
　　他额头上的肥肉皱到了一起，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姜风“咚”的一声把鼎放到地上，问道：“按照这里的规矩，我赢了五场，赢了这个，原先的抵押品也应该还给我……对吧？”
　　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招了招手。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竖起，悬浮在他背后，行了一礼。
　　肉山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那黑影也以同样的语言回答。
　　两三句话后，肉山勃然大怒，发出一些更加尖利的声音。
　　黑影再次行礼，缓缓虚化消失。
　　肉山挤出一丝笑容，怒意未减地道：“让你看笑话了，不过你放心，你的抵押品马上就能拿回来！”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姜风低头一看，正是先前预备室里的那个魔族！
　　他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目光很快撞到了肉山身上，顿时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一个翻身，捂着自己的口袋向后退，才退了两步，就撞到了什么。
　　那个黑影把他扔下来后，就站在他背后，这时一脚把他踹上前去，短促地说了两句话就消失了。
　　肉山点点头，盯着这魔族狞笑道：“敢偷我的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跑？坏我的名誉？”
　　他每说一句话，那魔族就向下瘫软了一分，最后他完全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厉声道：“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大人饶我！”
　　肉山冷冷地道：“鬼迷心窍？那就把那个鬼拿出来让我看看！”
　　这魔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肉痛，捂着自己的口袋，很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这一下肉山也有点好奇了。
　　这魔族是魔族一个武器大师的弟子，自己制造武器的能力一般，但眼力非常不错，所以才会被安排在那个位置。
　　他见多识广，自己藏在这里的武器也见过一些，绝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什么样的东西，能把他吸引成这样，宁可背叛自己也要偷走？
　　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这魔族，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他的肥胖程度来说，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震惊了。
　　他不可思议地道：“这把弓……”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风，“是继木的射日神弓？他最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姜风也有些意外，这魔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神弓藏了起来，连他也只能隐约有些感应，肉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很淡定，一伸手，那个魔族的口袋部位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震动越来越强，魔族脸色大变，用力捂住那个位置，很快连自己的手也跟着一起开始了剧震。
　　最后，一道红光猛然间破开了那片空间，跃升了半空中！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弓，金色灿烂，如同烈日一般。它刚一出现就开始变大，最后变成一人约高，清脆地鸣响了一下，仿佛欢呼般弹到了姜风手里。
　　那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宠物见到了自己的主人！
　　那魔族一声长长的惨叫，神弓跳出的地方，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大洞，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他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神弓变得极小，深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但即使如此，还是被肉山看透了，更被姜风直接扯了出来！
　　肉山紧盯着这把金红色的弓，喃喃道：“果然，就是继木那把，它是怎么到你手上来的？而且，这把弓竟然是有神智的，还认了主！”
　　像这样认了主的神弓，跟主人之间自然有一种牵系，不管它逃到哪里，姜风都能感觉到，意念一动，就能把它夺回来。
　　难怪他一点也不着急……而即使认了主，他还是没有自己直接动手夺回，而是让肉山把这魔族抓了回来！
　　姜风抬头看着肉山，微微一笑，道：“是，就是那把，它现在是我的了。嗯，还是换个名字吧……”
　　他的手轻轻抚过弓柄，长弓发出微微的震颤，好像极其舒爽一样。姜风思索片刻，轻声道：“以后，你就叫燃星吧！”
　　新被命名的燃星长弓发出一声悠扬清越的鸣叫，周围所有的空气、整个世界仿佛都受到它的影响，一起震颤起来了一样。
　　这鸣响直透肉山和苦盏的脑中，一瞬间，他们原先记住的“射日”两字被硬生生抹去，重新更换成了“燃星”的名字！
　　两人同时震惊，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如此。
　　这表示，燃星神弓的层次比他们想像中还要高，已经接近了天道或者魔道的高度。姜风这一句话，被它完全接受，直接改变了规则！
　　从此，它的名字就此被更改，连同它在所有人心目里的命名，也一直被更换了！
　　这一下，就连肉山也忍不住露出了羡慕贪婪的目光。但他总还算把持得住，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魔族也闭上了惨叫的嘴，贪婪地盯着燃星神弓。
　　肉山冷哼一声，抬起肥胖的手，重重一抽！
　　那个魔族正呆呆地看着燃星，肉山这一挥手，他被隔着空气打飞了！他的身体撞向墙面，还在半空中时，脑袋就发出砰的一声响，炸成了一团烟花！接着，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一双巨手揉烂了一样，到达墙边时，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撞到墙上，淅淅沥沥地滑了下来。


第0605章 锐目
　　肉山把怒气与贪婪暂时发泄了出去，重重一哼，平静了下来。
　　他再不看那把引人欲念的神弓，只是盯着姜风道：“燃星神弓在我这里被抢走，算我欠你一次。再加上我之前的许诺，你要问什么话，直接问吧！”
　　姜风笑了笑道：“大人客气了。我到这里来，也是苦盏说，这临渊城的事情，大人你没什么不知道的。所以我这次来，是诚心求教。”
　　先前他连续五场战斗，的确让肉山非常欣赏。这时，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肉山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缓和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姜风抬起下巴，毫不犹豫地道：“第一个问题……你知道天命君是人类吗？！”
　　苦盏完全没想到，他开门见山，就直接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惊讶地看着他。
　　姜风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却非常冷静，显然是沉思熟虑之后才问出这句话的。
　　肉山的身体也是一震，他紧盯着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是，我知道。”
　　“你知道？！”苦盏失声叫了出来，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友。
　　肉山轻轻哼了一声，肥短的手指点了点地下：“从临渊城建立开始，我就已经呆在这里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天命君崛起，看着他成为魔域第一强者……甚至我这个角斗场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跟他的扶持有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姜风笑了笑，道：“不仅如此吧？肉山大人能知道这个秘密，也跟你的能力有关吧？”
　　肉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问道：“哦？我什么身份？”
　　姜风道：“我听说魔族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种族，名叫锐目族。这个种族的战斗能力不算太强，但一双眼睛能够看破所有的真实与所有的虚假，世间一切都没办法挡住他们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墙上糊的血泥，道，“刚才肉山大人也是用这双眼睛，看破神弓的去向的吧？”
　　肉山轻哼一声，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姜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锐目族的这个特性注定了他们是幽魂族最大的敌人。姜风在琉璃城的时候，曾经听冰灵和绣青闲聊时说过，这时回忆起来，恰好跟肉山对上了号。
　　苦盏紧盯着肉山，问道：“也就是说，我们俩认识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天命君是人类了？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肉山不在意地端起身边一个金碗，把里面饱满的葡萄一把把地往嘴里塞，吃得汁水四溅。
　　他含糊不清地道：“这有什么可说的？他就算是人类，那也是以前的事。他现在已经被冰灵彻底改造，是魔族的身躯，用的力量也是魔气。除了出身，他跟魔族还有什么区别？”
　　苦盏厉声道：“可是他的灵魂，他的思想，他统治魔族的方法，仍然都是属于人类的！”
　　肉山嘿嘿笑了两声，毫不在意：“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统治魔族，让魔族变得更强了，这你总不能否认吧？”
　　苦盏正要说什么，姜风却一皱眉，问道：“你也知道冰灵的事情？”
　　肉山又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我跟你说过了，这座城建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当时冰灵可是天命君的姘头，全城的人都知道。”
　　他所提的名字可是魔族最强的两位魔君，但他用语粗俗，一点避讳也没有。
　　他把嘴里的葡萄咽进去，道：“当时冰灵跟天命，可是难分难舍，天天粘糊在一起，看得我们这些单身汉都羡慕得很。这座城能建立，还建得这么大，没了冰灵可不行。可惜，男人负心哪！转头天命就把她赶出去了，她只能孤伶伶一个回去琉璃城……啧啧，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魔侍，还特别要求跟人类长得像。恐怕还对天命旧情难忘吧？”
　　他一边吃一边说，三言两语就说出了两位魔君的恩怨，还说得跟桃色八卦一样，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
　　姜风和苦盏沉默地看着他，他脸上肥肉一耸，笑着说：“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冰灵是幽魂族族长，对灵魂素有研究，也只有她能修补得起人类的残魂。一个人类，只剩一缕残魂，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路冲到魔君，现在还有晋升魔圣的趋势……”
　　他的小眼睛里泛出精光，又嘿嘿笑了两声道，“这猜测我还是第一次说……天命君的前身是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人类那个天才重千帆吧？重千帆当初什么级别来着？已经是神明武圣了？化魔降等，不过原先的境界好歹还在那里，他想重新升回去，恐怕也不是难事……总之，比这魔域其他魔君都要容易得多！”
　　他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姜风简直要怀疑他亲眼看过所有事情了。
　　不过想也知道，他不算天命君的心腹，很多事情只是靠表面上的一些蛛丝马迹与内里的一些东西推断出来的而已。
　　魔域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只有一个吗？恐怕不止！
　　应该不止一个人知道天命君的真实身份，之所以没说，只是出于这样那样各种原因而已。
　　姜风舒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在乎天命君是人类还是魔族，甚至你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让魔族变得更强、更兴盛。”
　　他紧盯着肉山，缓缓道，“你在乎的，只是天命君这个人。因为他足够强，还能更强！你想看到的，只是一个强者的极致而已！”
　　肉山的手一停，嘴巴也跟着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嚼了嚼，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风随手一划：“这个角斗场，你对我的要求以及态度改变……很明显了。”
　　“哈哈哈哈！”肉山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自己的肚皮道，“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让我合心意的年轻人了！不错，是人类还是魔族，关我屁事？我想看到的只有华丽的战斗与至高的强者！现在整个魔族，唯有天命君有此晋升到最高处的潜质，不过现在看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风，意味深长地道，“你虽然等级还不错，但说到潜质，也许也不弱嘛……”
　　他安然往后一靠，道，“不错，我很中意你，你究竟要打听什么情报，我都会告诉你。”
　　姜风扬了扬眉，果然问得很干脆：“这临渊城进了几个人类，你知道吗？”
　　肉山哼了一声：“当然，一共八个人类，四个意明武皇，四个心明武宗。那四个心明武宗也都是五链七窍，马上就要晋升了。”
　　姜风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肉山睨他一眼，道：“在城东的天命堂。”
　　他不等姜风问，又补充解释道，“天命堂是一百年前，奉天命君之命建立起来的一个玩意儿。建立起来之后，一直空置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那里有地上地下两层，这些人类离开羡鱼塔之后，就到了那里，居住在地下的区域里。”
　　姜风沉吟片刻，问道：“天命君呢？我知道他在修养，在什么地方修养？”
　　肉山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天命在羡鱼塔地下第九层。羡鱼塔也一样分地上地下两个部分，地上九层，地下九层，如同镜像一般。天命重伤之后，就一直在地下最深处闭关，不过我猜，他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而是去了另一处……不过你们放心，他想要尽快复原，就必须进入深层状态，只要你们不搞出太大的动静，都是惊动不了他的。”
　　无论羡鱼塔的结构，还是天命闭关的真实原因，肉山知道的都实在太多了。
　　不过姜风没有多问，只是问道：“天命君是因为什么事受到这样的伤的？”
　　肉山一直对答如流，这时终于顿了一下。他抓起旁边一条鹿腿大啃起来，思索片刻，摇头道：“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当时整个大荒山毫无动静，没有同等规模的战斗，肯定不是在这里受伤的。而那时……”
　　他眯缝着的眼睛里出现了一道精光，光芒中似乎有一些灰色的雾气在流动，看上去神秘莫测。他轻声道，“那时，世界的障壁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那应该是在……世界之隙！那地方即使对天命来说，也太危险了，他究竟去那里干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恢复原状道，“哼，他一直藏头露尾，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世界之隙？
　　姜风依稀记得，冰灵曾经信口跟他说过这个地方。
　　世界之间的罅隙，无比的动荡，无比危险……那里到处都是混沌海，远没有冰灵带他去的那片那么稳定，而是狂暴的、混乱的。
　　天命君是在那里受伤的？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为何，姜风的心微微一动，感觉这件事好像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第0606章 天命堂
　　肉山给姜风的优待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他会给姜风提供一些他想要的情报，但绝不会给他任何帮助。
　　姜风现在的目标是得到天契珠，以及天命君其实是人类的证据——肉山不在乎他的身份，像苦盏这样绝不能容忍的还是大多数。
　　于是，姜风和苦盏一起离开了肉山的地库，临走时，姜风转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他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那边？”
　　苦盏摇摇头，坦然道：“老实说，我不确定！我跟他认识数百年了，甚至我能这么快晋升到魔帅，也是有他相助。不过到今天我才觉得，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不是苦盏自己说，姜风险些都忘了。苦盏是混沌魔族，需要得到两心种才能成长。而从融合两心种到正式成年成为魔帅，需要十年时间。
　　正常来说，在这十年里，他会呈现虚弱状态，好像重伤一样，远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但现在离泰仓魔战还不到一年，他就已经成为魔帅，神完气足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肉山帮的忙？
　　混沌魔族是魔域的稀有魔族种族，肉山竟然能做到这样，可见他的能耐比自己想像中还大！
　　姜风回过神来，道：“算了，不用多想。有些险，是必须要冒的，走吧！”
　　……
　　……
　　苦盏是战魔，擅长正面冲杀，不擅长匿迹偷袭，所以姜风想潜进天命堂，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苦盏没办法同行。
　　不过安全起见，他们提前做了一些安全。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苦盏在外面也能想办法接应。
　　两人暂时分手，各自去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
　　姜风又跟刺影族人见了一面，核对了一下从肉山那里得来的情报。
　　刺影族人在这里的势力远不如肉山这么强，但当久了刺客，他们也有一套自己的打探消息的方法。两边一核对，确定肉山的情报的确没有问题。
　　姜风预计于今天晚上进入天命堂，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查探一下那里的具体情况。
　　现在还是傍晚，姜风就到了城东。
　　他再次进行了伪装，现在就算有荒魔卫近距离察看，也不可能看出他是逆魔，更别提人类的真实身份。
　　同时，他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跟先前的伪魔形象也完全不同。
　　不久前在肉山角斗场的连续五场战斗可是有不少魔族旁观的。姜风的胜利，以及特殊的战斗方式让他们无比兴奋，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有人围上来。
　　在肉山角斗场的时候，姜风几次被围住，最后还是靠了肉山手下的帮忙才离开。现在不伪装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很多麻烦事。
　　肉山说话算话，把那口鼎送给了他，还很大方地送了一个空间巨大的皮袋，刚好可以把鼎收进去藏好。
　　姜风很快到了城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叫天命堂的建筑。
　　这一看他就愣了一下——它比姜风想像中的华丽显眼多了！
　　按理来说，一个空置了百余年的建筑，再怎么说应该有些破败的，但这里并非如此。
　　它约有十丈余高，九根粗大的立柱把它撑了起来，一道道洁白如玉的阶梯直通柱底门外。
　　阶梯一共九九八十一阶，两边扶手上雕满了精致的图案，里面有魔族，有人类，描绘得栩栩如生。
　　这些雕刻里仿佛蕴含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姜风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一路看一路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阶梯上方。
　　九根立柱旁边，一共有十八名魔族正在看守着大门。
　　立柱上也满是雕刻，极尽华丽。
　　看见姜风靠近，这些魔卫对视一眼，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姜风有些意外地上前搭话，问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临渊城……这里可以进去看看吗？”
　　魔卫们没有说话，其中一人侧身一让，姜风顿时会意。
　　他心里微微一惊，完全没想到这座天命堂竟然是对外开放的！
　　不过他脸上一点异样也没现出来，而是向他们点头示意，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加惊人，巨大的彩绘玻璃从上一直铺到下，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出绚烂的图案。
　　这么巨大的建筑物，里面竟然是完全打通的，越发显得空阔高大，两边的图案映在身上，隐约的乐声从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崇拜的感觉。
　　玻璃上的彩绘图案也都跟人类与魔族有关。
　　外面的雕刻大部分展现的都是人魔大战，令人意外的是，这里明明是魔族的主场，雕刻者却不惮于表现人类的强大。两边始终战得势均力敌，完全地展现出了人类和魔族不同的力与美。
　　而在这些彩绘玻璃上，人类与魔族却在和平共处……
　　不，那不是和平共处。
　　他们共同跪伏于一个人的足下，脸上现出狂喜、敬仰、畏惧、顺服的表情，好像看见了心中至高的、唯一的神明一样。
　　神明？
　　天命堂？
　　姜风心中一凛，转头向前看去。
　　大厅的最深处，有一座高台，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重新悬起了心。
　　那座高台放在这里，是准备摆放什么的？
　　姜风凝视着那空洞洞的地方，突然隐约意识到，天命君建设这天命堂，究竟是要做什么的了？
　　“他以为他是谁？神吗？”
　　突然，一个低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姜风意外地转头。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魔族，比自己略矮一点，无论是声音还是外貌都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一头灰色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覆盖着同样灰色的面具，看不见长相，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不知为何，姜风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感觉，但他搜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记得自己会认识这样的魔族。
　　他打量了一下这人，淡淡地道：“就这个地方看来，天命君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跟自己一样，对天命君如此不驯的人，那人有些意外，转头看了姜风一眼，但视线被兜帽遮住，只能看见一寸坚毅的下巴线条。
　　那人向姜风点头致意了一下，缓缓向前走去。
　　高台前方是一排排的座椅，这些椅子非常矮，不像是让人坐的，倒像是用来让人下跪的。
　　姜风的眉头一皱，那人沙哑地笑了两声，一指前方道：“到时候他在这里设个自己的神像，让人跪拜，再偶尔展现一些奇迹……如此，一层层把魔种植入魔族的心灵，从更深的层面上来控制他们……”
　　他凝视前方，目光深远，喃喃道，“这倒是一个控制人心的好办法！”
　　自从这人出现以后，姜风的心思就被分散了一些。他从侧面注视着他，总觉得某些神态、语气有些熟悉感。
　　那人走到高台前，轻轻拍了拍台面，哼了一声，又转身向回走。
　　这一转身，姜风猛地想起来了！
　　他的目光灼灼，紧盯着他的后脑勺——这人的感觉，跟姜晨非常相似！
　　姜风的兴奋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再度低落了下去。
　　怎么可能是姜晨呢？她现在还被关在断离狱，只能等到魂明境界才能出来。
　　这人的实力很不弱，估计在大将到魔帅之间，但离魔君还远着呢。
　　更何况，姜晨是个人类，使用的一直都是明力，而这人的魔气显然隐而不发，但姜风还是能感觉到……两者的种族属性，截然不同！
　　不过就算只有这点熟悉感，也让姜风对这人有些好感了，他问道：“你是幽魂族？”
　　那人看他一眼：“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姜风笑了笑，道：“看你对精神力很有些研究的样子……”
　　那人摇了摇头，道：“不，只是有一位‘前辈’指导后，后来又自己摸索了一些而已……”
　　说到“前辈”两个字的时候，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似乎微微有些讽刺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他又盯着高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姜风心里一动，问道：“你要走了？”
　　那人的眼神有些古怪，道：“是，怎么？”
　　姜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失笑道：“没什么……很高兴遇见你。”
　　那人遥想片刻，也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很也很高兴。原来这个魔域，还不是天命君一人的天下！”
　　那人大步离开天命堂，外面的魔卫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不以为意地移开了目光。
　　他走下台阶，转出两个街区，到了一个小院外面，还没敲门，院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走进院子，一直进到里面的房屋，关上房门，这才舒了口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两声，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天命堂的每一个角落，喃喃道：“地下吗……”
　　片刻后，他抬手取下了面具。
　　一瞬间，他灰色的长发变得乌黑，皮肤也像是消除了一层黯色一样，变得莹润照人。
　　转眼间，他变成了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发生了变化。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窗外照进，映在她如玉的面孔上。
　　那张脸，正是姜晨的！


第0607章 魔气聚集
　　那带面具的人离开了，姜风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一会儿。
　　他有一种冲动，跟在后面追上去，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天命君的事情非常关键，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他稍微出了一会儿神，就继续在大厅里走动起来。从表面上看上去，他只是在随意踱步，欣赏周围的彩绘玻璃和顶上的壁画——是的，他发现，天花板上绘满了精美的图画，正是人魔大战的情景。
　　这里的每一个魔族和人类看上去都那么栩栩如生，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完全不同，好像绘画者亲眼所见一样。
　　想一想也对，如果天命君正是重千帆的话，当初他可是无数次亲眼看见九天魔变的，对那时候的情况肯定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姜风抬着头，欣赏着壁画，周身的魔气已经向外扩散了出去。
　　魔气像流水一样在大厅里流动，姜风很快发现，他并没有有意控制，但魔气的流动却开始有了一定的轨迹！
　　他微微一惊，顿时把力量收了回来。
　　这里是魔域，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魔气。正常情况下，如果他没有动用力量，这里一切正常，阴影里的魔气浓一点，阳光下的魔气淡一点——跟平常一模一样。
　　但只要他稍微一动用魔气，这里的平衡就立刻会被打乱，空间里自然生出了某条沟渠，魔气自然注入其中，开始顺着它的方向流动。
　　这是……这里的机关？
　　它代表着什么？
　　姜风想要搞清楚这是什么，但不敢把动静搞得太大，于是小心谨慎地释放着，一旦有异样动静就马上收回来。
　　他不断试探着这条无形沟渠的位置，顺着它的方向走动，最后瞳孔微缩，看向前方。
　　他发现了，魔气最终到达的地方，正是那座高台！它指向了高台上的某处！
　　如果把大量魔气注入进去，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姜风正在思索，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喂，这个小子！”
　　姜风一惊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天黑了，外面的光线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大厅地板上的彩绘图案完全消失。一个魔卫站在门口，大声吆喝道：“快要宵禁了，你可以回去了！”
　　姜风应了一声，乖乖地往回走。魔卫看他挺老实的，也就放下了警惕。
　　姜风状似无意地问道：“白天正常时候，随时都可以来看吗？”
　　魔卫信口道：“嗯，只要不损坏这里的物品就行了。”
　　姜风笑着点头道谢，转身走下台阶，离开了。
　　他当然没有走远，转过一个街口，就用掠影族的秘法隐去了身形，远远看向这边。
　　他离开之后，魔卫就回到了原先所站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守护着，像一尊雕像一样。这样看上去，这一晚上他们都会守在这里。
　　九根柱子，十八个魔卫，基本上笼罩了正门所有的范围，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宵禁即将开始，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各处高楼房间里灯火通明，照得这里的夜晚也不显得那么黑暗了。
　　姜风耐心地等候着，像是街道拐角的一抹阴影，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戌时刚到，空气里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这声悠远漫长，迟迟不止，正是从城市的最中央、羡鱼塔上传来的！
　　羡鱼塔顶有一颗巨大的白玉明珠这时，那颗明珠微微一震，向外扩散出一道道波纹。
　　波纹离开羡鱼塔之后，很快就变得无色了。它不断向外扩散，穿过空气，到达了临渊城的城墙。
　　波纹传播得极快，姜风从开始就在留意这个。
　　他出来前就听苦盏警告过了，临渊城的宵禁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届时，羡鱼塔顶端的那颗鱼龙珠会自动发生反应，封锁全城。
　　鱼龙珠一亮，姜风就紧盯着它，感受着波动的性质，同时调整自己体内的力量循环。
　　自从那次在混沌海有所领悟之后，姜风就能同时使用明力和魔气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平时也能让它们在体内形成循环。
　　如今，他感觉到一股波动从那边传来，迅速把自己血液里流动的力量调整成一半明力、一半魔气。当两者达成完全平衡时，一缕极其细微的灰气产生了。
　　这一次，它并没有用来攻击，而是迅速扯得极其稀薄，笼罩了姜风的全身。
　　这个过程发生得非常快，鱼龙珠的波动到达时，接触到的正是这层极薄的灰气。
　　波动持续向外扩散，它穿过灰气，平平常常地继续蔓延了出去，好像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异样的情况一样！
　　姜风松了口气，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现在，他对这缕神秘的灰气越发好奇了。它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力量吗？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无比强大！
　　姜风正在思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
　　姜风猛地回头，就在这条街的街尾处，一个魔族正匆匆经过，一头撞上了鱼龙珠的波动。
　　一瞬间，他就完全动不了了，好像被困在某种无形的牢笼里一样。
　　接着，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它飘飘荡荡，像鬼魂一样，一出现，就带着一股渗人骨髓的寒气。
　　它一双灰色无神的眼睛看着那个魔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个魔族惨叫道：“放过我，我正要回家，只是晚了一点！我家就在，就在这条街上！”
　　他伸手向前一指，一道门缝被打开，露出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姜风往后躲了一躲，鬼魂盯着魔族，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硬扯住他的肩膀往某个方向拉。
　　那个魔族想要挣扎，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最后，他被硬生生地拉进了空气里，消失不见了。显然，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他一直长声惨叫，声音在这一片街区袅绕不绝。
　　但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出来看，他的身体消失一半时，那道打开的门缝也砰的一声，彻底关上了。
　　惨叫的余韵缓缓消失，街道上恢复了平静。
　　姜风舒了口气，心里有些凛然。
　　他能感觉到，那个鬼魂可不简单。就算姜风被它抓住，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脱身。
　　幸好事先有了防备。
　　一晚上，鱼龙珠会检查三遍，第一遍就是宵禁开始时，第二遍在子时，第三遍在寅正时分，姜风想做什么，还是得快一点。
　　他身体一矮，再次化成一缕轻烟，飘向了天命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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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八个魔卫每天两班轮值，今天他们要在这里值一夜。
　　守卫天命堂是比较清闲的工作，这里除了一个大殿什么也没有，平时白天都很少人会来这里，晚上更是清净。
　　魔卫们看上去还很警惕，其实鱼龙珠亮过之后，他们的心里马上就放松下来了。
　　他们扫视着四周，准备再次渡过这个无聊至极的夜晚。
　　之前进去把姜风叫出来的那个魔卫心不在焉地想着，今晚值完了班，明天回去的时候，可得走快一点。阿欢说好了今晚接完客，明天给他留个门……他已经好久没跟她做过那事了，想起来还有点激动呢！
　　他正在遐想，突然闻到一股诱人无比的甜香，转眼一看，正好看见阿欢笑着向他招手，柔声道：“你今天走得挺快的啊，这一晚上也累了吧，快，先把盔甲脱了，松活松活。”
　　魔卫心里有些疑惑：“咦，我这就已经下班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走到阿欢面前，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项链，递到她面前道：“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喜欢吗？”
　　没一会儿，他就在阿欢惊喜的笑容与缠绕过来的双臂中，忘记了心里的疑惑。
　　周围萦绕着清晨清冷的气息，他的鼻端嗅着阿松身上传来的甜香味，一时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下了班，到了喜欢的魔女面前，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
　　一瞬间，天命堂前十八个魔卫全部看见了不一样的景象。
　　他们的所见所闻无比真实，正是他们心里正在思考着的事情，所以人人都无法控制地沉迷了进去。
　　他们的表情变得恍惚，有的迷醉，有的忧郁，有的紧张，没一个人顾得上眼前的工作。
　　姜风悄无声息地从他们面前掠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招，是他从静幽的秘法里化用出来的，同时又参考了千渡花的一些性质，说到巧妙和实用性，还在成名已久的静幽之上。
　　他把它命名为千渡技，第一次正式用在这些魔卫身上，效果果然非常明显。
　　姜风掠进了天命堂，刚一踏进来就发现，它跟白天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魔域的阳光不能带来明力，只能削弱一些魔气的浓度。而夜晚，这里的魔气浓度达到一定的高度，就自然而然地流动了起来。
　　它们沿着那条无形的沟渠，向着高台所在的方向汇集而去，在那里停留。
　　姜风感觉得非常明显，他顺着魔气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一尊魔像立在那里，正向着他怒目而视！


第0608章 不知情的重逢
　　姜风吓了一跳，险些下意识地聚力还击，但魔气还没出手，那神像就已经消失了。
　　姜风眉头一皱，盯着那片黑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停了好一会儿，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空气里的魔气再次平稳下来，除了比平时浓烈得多以外，没什么更多的反应了。
　　他思索片刻，照着白天时的打算，调动体内黑暗元枝里的魔气，向外释放。
　　按照白天的规律，这种情况下，外来魔气将引动宫殿里的魔气，沿着一定的轨迹运转。
　　但令人意外的是，姜风输出的魔气越来越多，周围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住了一样，动也不动！
　　他不断移动自己的位置，不断改变输出魔气的浓度，但情况始终都是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定格了，他的任何行动，都不能引起周围的半点反应。
　　这真是太奇怪了……
　　姜风眉头紧皱，完全没办法解释这种情况，只能暂时判断为这里进行了某种他不了解的设计与布置，一到晚上就自动触发，变成了这样。
　　他正在思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声音，已经离得极近了。
　　他猛地后退，骇然转身，正对上一双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眼睛。
　　那眼睛一看见他，里面的寒光就散去了，对方也往后一退，缩进了阴影里，意外地道：“是你？”
　　这人的声音非常特殊，姜风马上就认出来了，正是下午时在这里碰见的那个面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两个手势，那人凝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化成一道虚影，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他们刚一离开，身后就传来微微疑惑的声音。
　　一个魔卫从幻境中惊醒，他挠了挠头，疑惑地看向四周：“咦？我还在这里，没有下班？”
　　接着，他的同事也接二连三的苏醒，他们打了个呵欠，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困……”
　　最先醒来的那个魔卫也迅速忘记了不久前的记忆，他吆喝道：“警醒一点，快天亮了，一会儿就要换班了！”
　　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鱼龙珠又进行了两次扫描，马上就要天亮了！
　　姜风心里一惊，他对时间的把握应该是非常警觉精确的，但这一夜，他完全没觉得自己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他深呼吸几口气，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如青烟一般尾随在他身后，动作极轻，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
　　姜风知道，能把存在感压制到这种程度，除了行动间的技巧，这个人在精神力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很擅长模糊他人感知。
　　那人轻声道：“我是鱼龙珠第三次扫描后到的，那时候你正站在大殿里发呆。”
　　发呆？
　　姜风当时正全神感知周围的魔气流动，一直保持着警觉状态，怎么可能是在发呆？但如果不是的话，他怎么会连这个人到这里来都没有发现。
　　他眉头紧皱，这时那些魔卫又开始巡逻，那人哑声道：“先走远一点再说。”
　　姜风一点头，两人同时向着街道尽头掠去，一起到达了巷尾的某个地方。
　　这里卡在三栋房子之间，恰好留出一个空间，不管从哪个地方进来，它都在视线的死角。
　　姜风在进入天命堂打探之前，就已经看中了这里，没想到这人没有约定，就跟他到了同样的地方，显然也是事前踩过点的。
　　姜风转身看着对方，那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又来了。
　　别的不说，光凭这份熟悉感，就让姜风对这人生出了一些好感。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周围魔气浓厚，黯淡无光。
　　但这两人都已经久经考验，只凭远处羡鱼塔传来的一点微光，就已经看清了对面的人。
　　姜风进入临渊城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一些伪装。今晚到天命堂探路，他又把伪装加强了一下。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稳重的魔族，身高体型跟正常状态下都有了些部分，身体的某些部位还可以隐约见到魔族特有的特征。
　　对方仍然戴着那张面具，灰色紧束在后，沉默中微见阴郁，周身的魔气更证明了他同样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族。
　　因此，姜风和姜晨久别重逢，两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相互对视，在对方身上都感觉到了一股隐约的熟悉感，但都没想到对方那边去。
　　毕竟，在姜风心里，姜晨现在还在断离狱，晋升魂明武君以后才能出来。而姜晨也完全没想到姜风会来大荒山。她一直以为，姜风还在九天玄极大陆，努力提升自己的等级！
　　而两人自分别以后，经历了无数的事情，又正是少年成长的时候，从外形到气质到谈吐到举止，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微妙的熟悉感让两人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丝默契与信任。
　　姜风简短地问道：“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姜晨顿了一顿，说了一部分事实：“我听说天命君在这地下搞了一些可疑的东西，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消息是离虚君告诉她的，离虚君一直猜到天命堂有鬼，但判断不出来是什么。他这边的人都被天命君的手下知根知底，只要一进临渊城就会被发现，所以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姜晨。
　　姜晨出于自己特殊的目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姜晨回答了姜风的问题，也毫不犹豫地反问：“你呢？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姜风一直在暗暗打量着姜晨，听见她的话之后，眉头一皱，又接着追问道：“地下有可疑？你怎么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姜晨眼神微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姜风停顿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白天过来查探的时候，发现大殿里的魔气流动有些异样……”他把白天和晚上魔气流动的情况描述了一下，叹了口气，“还什么也没发现，时间就过去了。”
　　姜晨思索片刻，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离虚君派来的。”
　　离虚君是魔域四大魔君的次席，姜风当然听过他的名字。同时他也听说过，离虚君一直不满并觊觎天命君的地位，在找机会把他掀下去。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找冰灵求证过，冰灵没有正面回答，但也算确认了这个事实。
　　姜风点点头，示意道：“轮到你提问了。”
　　姜晨喃喃道：“也就是说，你还是没有找到地下的入口？”
　　姜风坦然道：“我知道这里有机关，但的确没找到机关的位置和打开的方式。”
　　他打量了一下姜晨，突然问道，“离虚君想找到什么？”
　　姜晨停顿片刻，注视着他，缓缓道：“离虚君认为天命君是一个人类，想找到证实这一点的证据！”
　　姜风身体一震，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他没想到，除了冰灵之外，离虚也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也难怪，离虚君一直对天命君关注得这么密切，以他的能力，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对他来说，只要找到天命君是人类的证据，他就能想办法把天命君从大荒山的神坛上掀下来！
　　他目光闪动，直起身子道：“我是琉璃城冰灵君后派来的，目的跟你一样，也是为了找到天命君是人类的证据。”
　　他紧盯着姜晨，留意着她每一个表情与眼神的变化，问道，“既然大家的目的一致，暂时联手怎么样？”
　　姜晨眉毛一扬，有些疑惑地看他。她在断离狱和世界之隙历练了这么久，本身也是处事非常果断的人。只一会儿，她就做出了决定，向姜风伸出一只手道：“好！”
　　姜风微微一笑，道：“很好，那这段时间，我们情报互换，必要的时候携手行动……咦？”
　　他抓住姜晨的手，举到面前，疑惑地问道，“你是女的？”


第0609章 削果皮
　　姜晨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反问道：“怎么，我的性别有什么影响吗？”
　　姜风立刻感觉到了自己唐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只是没想到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静幽的诱惑，他都能从容淡定，应付自如，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魔族女子面前却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姜晨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转移了话题：“既然暂时达成了合作，有些事情，我们恐怕应该更坦诚一点。”
　　短短的交谈里，黎明即将到来，四周由深浓的黑暗变成了淡淡的灰色。
　　姜风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道：“这里不宜久留，先换个地方再说。”
　　姜晨点点头，简短地道：“跟我来。”
　　她带着姜风在城里转了两个圈，走了约摸一刻钟。
　　一路上，姜风发现，临渊城的戒备比想像中森严很多。街上不时有魔卫巡逻，鱼龙珠在白天里也没有闲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向外散发出一阵波动，简直就像一只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的眼睛。
　　不过姜晨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她不是直线前进，偶尔还会后退迂回一下。但每次转折，她都恰到好处地躲开了一次巡查，简直就像是隔空长了另一双眼睛，提前看见了一样。
　　最后，两人一起走到了东北角落的一个小院子里，姜晨当先推门走了进去。
　　姜风观察了一眼四周，意外地问道：“就你一个人？”
　　姜晨点头：“我习惯了多留几处住所。”
　　姜风看她一眼：“好习惯。”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同时想到的是另外两件事情。
　　第一，看来姜晨并不是离虚君的手下。至少，她对离虚君的势力是存有戒备之意的。
　　第二，会养成这样的习惯，看来她以前的生活也不怎么如意，应该说是非常动荡吧……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姜晨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姜风这才恍然。按理说，两个陌生人见面，互相通名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但不是姜晨提醒，他竟然忘记这件事了！
　　这是为什么？
　　还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那种熟悉感，让姜风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老朋友、老相识，根本不需要通名！
　　不过，他之前在琉璃城那边实在太出风头了，虽然已经道明了自己是冰灵的手下，但还是得注意一下。他思索片刻，道：“我叫肖辰，你呢？”
　　姜晨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化名，她意味深长地一笑道：“这不太像魔族的名字啊。”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你呢？”
　　姜晨也跟他一样，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叫陆明。”
　　陆明……陆明镇……姜风陡然间生出了一些极为复杂的情绪，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也不太像魔族的名字！”
　　姜晨笑了笑，站起来，进屋拿出一个果篮，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水果。
　　她把果篮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示意道：“没什么好招待的，你随意吧。”
　　她坐在凳子上，随手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水果，手一翻，一把锐利的小刀出现在手上，接着，宽窄如一的果皮就长长地垂了下来。
　　姜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果皮，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小姐千灵百巧，在姜风心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只有一件事情她怎么也做不好。那就是削果皮。
　　她毕竟是被珍重着长大的，不管叔父心里对她怎么样，表面上至少都表现得非常周到。
　　所以她多少还是被养出了一些大小姐的脾气，在饮食上格外注意，其中一点就是水果不削皮绝对不会入口。
　　但她自己却怎么都削不好果皮，每次自己动手，要么就是削到手，要么就是削得果肉去了一半，简直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开始，削果皮这样的事情都是婆婆来做，后来姜风到了小姐身边，就都由姜风来了。那时候，小姐的道理还挺多，说削皮也是一种指力与腕力控制的手段，还教姜风削出各种形状和花样来。
　　姜风现在看着这“陌生魔族”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她手指修长匀称，削皮的动作非常好看。果皮刚好在贴着果肉的部分被削下，绝不多出一点。一颗梨从头削到尾，中间一次断裂也没有。
　　削完后，她随手把梨剖成了两半，递给姜风一半。姜风下意识地想阻止，但跟着就失笑了。
　　不能分梨，那是针对朋友亲人之间的，他跟这“陌生魔族”，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两人很快分食完了一颗梨，姜晨似乎感觉已经尽到了待客之道，擦干净手之后，慢悠悠地道：“今天白天，你还要过去看看吗？”
　　姜风想了想，点头道：“嗯，我还是要去试一下，看看找不到机关，是不是因为时间的原因。”
　　姜晨也点头道：“晚上是比较安静，但白天的时候，守卫的警惕心反而会下降，也有白天的好处。”
　　两人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交换起各自知道的情报来。
　　姜晨了解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从离虚君那里得到的。
　　就跟姜风之前想的那样，自从天命君崛起之后，离虚君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情况，汇总各方面的情报，从中得到结论。
　　推测天命君是人类，就是其中一项。
　　他掌握的消息当然不如冰灵君后，甚至比肉山也要少不少，更多地还是停留在猜测上。
　　所以姜晨这次到这里来，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证实离虚君的猜测，同时找到证据。
　　离虚君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姜晨拿到证据，他马上就能利用它来给天命君找个大麻烦！
　　出于某种特殊的信任感，姜晨把这些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姜风。
　　事实上，魔域的这些事情跟她本人关系也不大。她之所以去做这些事，仍然是出于对人类的责任感。
　　魔域越乱，对人类越有好处。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找到证据，让天命君和离虚君之间发生直接冲突，是一件相当利好的事情。
　　她说完这些，抬眼直视姜风，问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已经说完了。你那边呢？冰灵君后跟天命君的关系曾经非常密切，她知道的东西应该更多吧？”
　　姜风爽快地点头道：“没错，离虚君的推测没错，天命君的确是个人类！”
　　面具下，姜晨的眼睛微微瞠大，低声道：“一个人类，成为了魔域的第一强者，最顶尖的人物？呵呵，这件事简直太可笑了！”
　　姜风眉头一皱。听话听音，他总觉得这个叫陆明的魔族说出这句话时，态度有点奇怪。不太像站在魔族的立场上说的，反而……有些超然？
　　姜风继续道：“千年以前，还是人类的天命君在九天魔乱中死亡，神魂流落到大荒山。他的灵魂有特殊之处，冰灵无意中发现，把他修补完整，他因此变成了魔族。后来两人发生争执，天命君把冰灵君后赶出了临渊城。她回到琉璃城，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姜晨皱眉问道：“为什么没有？两人既然已经撕破脸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那时候天命君势力还未成，冰灵只要把事情说出去，就能给他以最大的打击。那时候，她为什么不说？”
　　这个问题姜风也想过，后来隐约得到了答案。他摇了摇头，含蓄地道：“在某些时候，人的心思，不是能靠常理来推断的……”
　　他说得非常含糊，但姜晨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她怔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只过了一会儿，她就从突如其来的情绪里拔了出来，皱眉道，“即使只剩一缕残魂，仍然如此特殊。由人化魔之后，境界通常会降低，他却能在短短几百年时间里成为魔域第一高手……”
　　她原本正抓着一个水果把玩，这时手一紧，果实立刻被捏爆，紫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完全没在意这样的失态，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问道，“难道天命君就是重千帆？！”


第0610章 暂时联手
　　姜风有点惊讶，又有些佩服。
　　他听冰灵说这件事时，同样震惊失态，但直到冰灵说出最后真相，他才真正领悟到她的意思。
　　但这个叫陆明的女魔，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根据他给的少许信息猜到了真相。这种领悟力实在太大胆了！
　　再次重复这个情报的时候，姜风的心情仍然非常澎湃。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是！”
　　姜晨呼吸一窒，一时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眯起眼睛，缓缓道：“这件事情，离虚君应该也猜到了，不过他没告诉我。”
　　她思索片刻，对姜风道，“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件事对人类来说很重要，但对魔族来说，反而会增加天命君的威望。魔族向来崇拜强者，重千帆在人类的世界是英雄，在魔族同样受人崇敬。能够增加对手威望的事情，离虚君当然得要隐瞒下来。”
　　姜风认同她的想法：“应该就是这样。”
　　在交换情报这件事情上，两人还是延续了之前轮流来的规则。
　　接着，姜晨又对姜风说了关于天命堂的一些事情。
　　天命堂是在冰灵君后回去琉璃城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所以她不是很了解。离虚君知道得则更多一点。
　　围绕天命堂，天命君其实有一系列的计划。离虚君只打听出来了一部分，正跟姜晨之前感受到的一样，那就是一个造神计划。
　　荒魔法把规则这件事植入了魔族心里，更利于天命君的控制。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理解的是“荒魔法”，是“规则”，而不是天命君这个人。
　　也就是说，在执行荒魔法的情况下，最上层换了个人，也是无碍大局的。
　　天命君为了统治魔族费了这么大劲，当然不能容易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他还准备了第二步。
　　天命堂以及造神计划，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天命君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仍然不免透出一些风声。
　　就离虚君打探到的情况来看，这个计划本来在最近就要正式启动的，结果天命君突如其来的“闭关”打断了进程。
　　天命堂分成地上地下两层，它看似一个建筑物，其实是一个大型魔器。说得更准确一点，它其实是一个超级魔器的一部分。
　　现在，在其他的一些魔族城市，也有类似的建筑物开始兴建。
　　到时候，它们将会连为一体，将信仰之种植入魔族的心灵，拉升拔高天命君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具体要怎么做，离虚君乃至姜晨都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们已经知道的是，这个魔器的主体部分其实在地下，所以姜晨到那里去，也是为了想搞清楚究竟怎么下去。
　　作为回报，姜风对她说了人类来到临渊城的事情，没提肉山，说到有情报证实这些人类也就在天命堂里。
　　姜晨凝思道：“天命堂地上部分一览无遗，如果你的情报准确的话，他们只可能在地底了。”
　　姜风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姜晨伸出一只手道：“那这段时间，就让我们联手吧！”
　　姜风注视着她的眼睛，反手握了上去，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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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很快达成了协议。
　　其实这样做，很不符合他们谨慎独行的作风，但现在这时候，两人都没觉得半点异样。
　　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决定联手，决定了对这个认识不久的魔族付出一定的信任。
　　姜晨重新进行了改装，仍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已经能看出一些女性的体态。
　　两人假扮成了一对魔族情侣——魔族向来放纵自己的欲望，恋爱时热情似火，绝不掩饰。他们再次来到天命堂，顺利地进去了。
　　姜晨掩护，姜风用魔气进行引导，发现今天的情况仍然跟昨天一样，周围的魔气会在引导下发生变化，流向高台中央。
　　姜风让魔气持续了好一会儿，汇集起来的力量在高台附近停留片刻，再次回游回来，充斥在空气中，渐渐消失。
　　过了好久，姜风回过头来，向姜晨摇了摇头。
　　姜晨走过来，状似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微笑着轻声道：“那只有晚上再来了。”
　　姜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晚上，两人按照姜风昨天的时间来到了天命堂外面。
　　姜风教姜晨躲开鱼龙珠探测的方法，姜晨照做，效果果然非常好。
　　姜风低声赞道：“你的领悟力真强！”
　　姜晨微微一笑，轻声感叹道：“以前我还认识一个人，这方面，我比他差远了……”
　　不知为何，姜风看她夸奖别人，心里竟然有些微酸。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逝，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天命堂外面的魔卫仍然是十八个，不过已经换了一批。他们跟昨天那些人一样，看上去很警惕，其实内心很松懈。
　　姜风一看就知道，他们不知道天命堂的秘密。也是，这样的地方防备得太严密的话，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姜风再次使用千渡法，顺利地引这些魔卫进入了幻境。
　　姜晨不知道姜风做了什么，但她感觉得到周围隐约的精神力波动，看得到魔卫们身上出现的效果。
　　她微微有些惊讶，伸出一只手，仿佛在感应着周围的变化。
　　附近比较暗，只有远处的灯光给这里带来少许光亮。
　　姜风把魔卫们送进了幻觉里，转头一看，正看见姜晨一手伸向前方，眼睛微闭。她脸上的面具看上去粗糙狰狞，越发显得面具后露出的部分白皙如玉、纤细秀美。姜风看得心中微微一动，暗暗地道：如果她把面具取掉的话，没准儿会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呢……
　　但立刻，他就警醒过来，翻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警告自己道：姜晨还在断离狱受苦，叶宵还是一缕残魂，你在这里想什么呢？！
　　姜晨听见啪的一声，一愣问道：“肖辰你怎么了？”
　　姜风摇摇头道：“没什么，走，进去吧。”
　　进去之后，姜晨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魔卫的反应，忍不住问道：“刚才你那是……”
　　姜风正处于自我厌恶中，态度变得有些冷淡，道：“那是出自幽魂族的一门武技，我一半学习，一半自创而来的。”
　　姜晨其实平时是个挺仔细的人，但在姜风面前就不免有些放松，没留意他的态度，追问道：“幽魂族……是有关精神力的？”
　　两句话工夫，姜风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他打起精神道：“是。怎么，你对这个有兴趣？”
　　姜晨道：“当然，到了这个层次，它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嗯，这方面我也有一些想法，回头交流一下？”
　　她自然而然就提出来了，姜风也回答得自然而然：“嗯，好啊！”
　　两人间的气氛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平和，一起走进了黑夜中的天命堂。
　　他们跟白天时一样，一个人负责警戒望风，一个人负责探查殿中情况。
　　但是，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情况发生了。没一会儿，姜风就仿佛被魔气流动的方式吸引住了，陷入了恍惚状态。而昨天提醒他的姜晨，也跟他一样，专注的盯着彩绘窗外，一动也不动。
　　直到鱼龙珠三次扫描过后，姜晨才猛地惊醒过来，回头一看姜风，叫道：“肖辰，你怎么了？”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一个发呆，外面就已经快天亮了！
　　姜风对魔卫的控制只有一夜，这时，他们已经有些苏醒的征兆。
　　姜风连忙跟姜晨一起退了出去，刚刚离开，就听见魔卫如梦初醒一样的声音。
　　他们的表情极为严肃，一声不吭地回到昨天的小院里，这才对视一眼，齐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什么异状也没有，晚上一到天命堂，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第0611章 再次夜探
　　姜风和姜晨对视了好一会儿，姜晨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情况，跟外面的魔卫非常相似吗？”
　　的确，同样是突然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虽然魔卫在那段时间里会根据他们自我的意识做一个梦，但梦结束时，他们就会立刻失去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忆……这种情况，他们跟这些魔卫何其相似？
　　姜风缓缓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很有可能进入了别人的控制？”
　　姜晨点头。
　　姜风思索片刻，摇头道：“你说得对也不对。控制我们的，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命堂本身！”
　　姜晨立刻道：“你是说，有人在天命堂提前设下了机关，只要一到夜晚，就会自动打开？”
　　姜风道：“是，当时我在天命堂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除非是一位魔君，还有可能逃脱我的感知，魔君以下，都不可能。”
　　他说得极为自信，姜晨也非常顺其成章地接受了下来，点头道：“那应该就是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姜风道：“这套机关——如果它存在的话，用途就是混淆进入者的感知，守住天命堂上层，不让人随意进入。只有打破它，才能找到下层的入口！”
　　打破它！姜晨微惊，提醒道：“这里可是临渊城！”
　　一旦造成太大动静，很有可能惊动城防魔军。更有甚者，如果惊动了闭关中的天命君，那就闹大了！
　　姜风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等今天晚上再过去，先看看能不能破解了。”
　　防御机关的启动是好事也是坏事。它一方面阻挠了他们的行动，另一方面也证明，天命堂到夜间的确会出现一些异样，这点异样，正是他们进入的大好时机。
　　这天白天，姜风和姜晨两人都没有出门，他们留在小院里，为晚上的行动提前做一些准备。
　　姜风如约把一些相关千渡法的知识教给了姜晨，姜晨举一反三，学得极快。
　　姜风很快发现，她跟其他魔族一样，没有经过太多系统的训练，很多知识都是自己从战斗中总结出来的。
　　而且看得出来，她曾经经历的战斗无比残酷密集，养成了很多她特有的习惯。
　　这些习惯体现在战斗方式中，更体现在日常生活与思考方法中。
　　在很多事情上，这个叫陆明的魔族都会下意识地采取最简便、最直接的手段，绝不迂回。
　　姜风看着她，有时候就在遐想，她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让自己变成了这样呢？
　　相处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姜风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陆明的出身也许不差，说不定还是什么高等魔族。
　　她在某些时候显出不一样的修养，甚至还会闲下心来，欣赏一朵花、一片新生的嫩叶、一只落在房檐上的黄羽小鸟……
　　这种时候，她总是极为放松，下颌绷紧的线条变得有如画卷一般美丽。
　　每当看见这时候的她，姜风的心里总会微微一动。为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也为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她曾经也养尊处优，生活中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注重生活品质吧？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让她打磨出一身与自己原先截然相反的气质？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残酷的经过吧……
　　在短短一天的相处里，姜晨对这个叫肖辰的魔族也一样刮目相看。
　　她发现，这个年轻魔族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不得不说，在断离狱以及世界之隙里的经历，给她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极大地增强了她的能力。这其中就包括观察其他事物的眼力。
　　有些魔族会伪造自己的外表，让自己看上去与实际年龄不符。但她却看得出来，姜风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真正的少年，刚刚成年不久。
　　按理来说，这样的少年再强，也是有限度的。
　　积累魔气的时间有限、学习总结经验的时间有限。
　　“肖辰”在言行里表现出了极其强大的自信，提到魔帅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丝谨慎，大将以及魔将，他基本上都没放在眼里。
　　这本来已经很反常了，更反常的，是他在谈话中展露出来的知识！
　　对力量的分析、了解，对世界本质的看法……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一个少年能展现出来的。
　　他的确没有太多积累学习的时间，但他学会了最好的理解世界的方法。
　　他追本溯源，直指本质，再从这些本质反过来结合现实来考虑。
　　就像一棵树，根长好了，树干长好了，剩下的，不过只是枝节罢了。
　　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上，很多事情他根本不假思索就能完成。
　　甚至很多时候，姜晨问他一个问题，他都是先随手展示出来，再回头去想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姜晨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姜风的天赋——不然的话，她也其实也不是那种会在街上随便拣苦孩子回家的个性。在她看来，姜风就算没有融合明心种，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了。
　　但现在面对肖辰，她不得不承认，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出人意表，生来就是让人惊讶的。
　　而且，除了天赋才能以外，这少年非常细心又非常果断，总是在不经意处展现出自己的体贴。这样的少年，就算能力不强，也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又是一天夕阳薄暮时，姜风和姜晨谈得兴致勃发，两人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他们突然注视着对方，沉默下来，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这一沉默就是很久，魔域的黑夜总是来得很快，太阳没一会儿就被魔气彻底遮蔽，院子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光芒。
　　这时，两人突然同时惊醒，下意识地回避开对方的目光，一起站了起来。
　　姜晨有点无措地道：“天黑了，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出发了！”
　　姜风也跟着点头，转身道：“嗯，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准备一下！”
　　小院里有一排房子，一共三间。刚刚进来时，姜晨就给姜风安排了右首那间，作为他的暂居之处。
　　这时，姜风毫不犹豫地走进那间房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子里极为黑暗，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准备什么，而是靠着门，脸颊发热，心脏怦怦怦地跳动。
　　片刻后，又是“啪”的一声响亮耳光声，清晰地从黑暗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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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重新会合时，仍然还是各有一些不自在。
　　他们以前都心有所属，却莫明地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感。短暂的相处中，这熟悉感就渐渐化成吸引力的趋势，让两人同时不安起来。
　　不过到达天命堂外面的时候，两人都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现在可是在临渊城，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敢分心，那是不想活了吗？
　　姜风远远看见天命堂，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先过去，把魔卫安抚下来，你随后跟上。”
　　姜晨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嗯，老样子，我给你望风！”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中，心里的某些异样暂时被按平了下去。
　　有了白天姜风的教导，这一次姜晨感觉周围的波动时，隐隐有了一些感悟。
　　很快，两人再次潜入天命堂，这一次，姜风没有立刻前往高台附近输入魔气，而是先到天命堂墙边、柱旁等各个角落，用魔气查探附近的布置。
　　白天的时候，他给自己做了一个小型魔器，这魔器每隔一段固定时间，就会电他一下。
　　每次被电，姜风就要按一下它，相当于返回一段指令。如果连续三次没有返回指令，魔器输出的电流就会变得非常剧烈，直击姜风的脊髓。这样一来，姜风就算陷入幻境，也能马上清醒过来。
　　现在，姜风观察四周情况时，魔器就在不断地生效。根据这个姜风也能判断出来，天命堂的防御幻境只针对高台附近，并不会波及到这边。
　　这样，他一步步地深入，天机魔方不断根据周围以及姜风反馈回来的信息进行推算。
　　最后，姜风低声道：“那边！”
　　姜晨立刻掠到他身边，问道：“什么？”
　　姜风连续指了几个位置，道：“这里一共有九个节点，分别在这些地方。最后一个节点就在这台上。我们先前的推测没说，这套设备，就是架在天命堂上层的一套防御。它只要检测到这里的外来魔气浓度到达一定的程度，就会自动发生反应，产生精神力场，把这里的人全部陷进去。”
　　姜晨信服地点头，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处理？”
　　姜风道：“这套魔器挺精密的，我先试试看破坏一点，看看能不能让它失效。”
　　他走到先前所指的一个位置，弯下腰去准备动手。姜晨看他一眼，伸手虚握，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
　　姜风感觉到了，转头向她笑了笑，再次低下头去。
　　时间比较紧急，姜风一边分析周围的数据，一边进行拆解。
　　魔力结构跟明力结构很有些相似的地方，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这门新技术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魔器结构上的薄弱点，于是探出魔气，小心翼翼地进行拨弄。
　　他刚刚让它“断线”，天机魔方就自动跳出一个数据。姜风一看见这个数据，脸色立刻大变，叫道：“不好！”
　　他话音未落，天命堂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第0612章 死力返还
　　这声警报并不算响亮，甚至可以说有点沉闷。
　　它一声接一声，按照某个固定的频率，震得人的心都有点发颤。
　　姜晨下意识地看向姜风，姜风马上判断出问题所在：“不好，这魔器上还联结了一个隐蔽的报警装置，我没有发现！”
　　他对魔器始终还是隔了一层，远没有宝器那么精熟。这个报警装置设得非常隐蔽，天机魔方都是到最后一刻才给出结果，姜风之前完全没发现。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魔卫的声音：“咦，我怎么睡着了？”
　　“不对，你听这声音……”
　　“有敌人侵入，我们刚刚是中了敌人的招了！”
　　姜风和姜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点头，冲向天命堂后方。
　　这里的窗子上镶嵌着极其华美的彩绘玻璃，白天时姜风和姜晨不时被这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吸引，欣赏了好久的。
　　但这时，他们根本顾及不了这些事情，一起和身向着彩绘玻璃撞去。
　　只听见“哗啦”一声，彩绘玻璃应声而碎，在极其淡薄的光芒下，像无数只彩色蝴蝶，翩翩而落！
　　姜风和姜晨沐浴在彩色玻璃的碎屑里，撞出了天命堂，打了个滚，落在地上。
　　刚一落地，两人就拼命狂奔，但还没有跑出这条街道，就看见一队黑色的骑士从街尾出现，仿佛从恶梦深处走来的一列死亡阴影一样。
　　黑骑士一直沉默着，他们一看见姜风姜晨两人，就纵马而来。马蹄落在街道的石板路上，竟然也是寂静无声的。
　　黑骑士们手持黑色的长矛，沉默地冲向他们。他们离得越近，那股死亡的气息就越浓厚。
　　姜风眉头一皱，正要拿出武器，姜晨突然一伸手，阻止住了他。
　　姜风疑惑地看着姜晨，姜晨左手一翻，一把白骨制成的长弓突然出现在她手上。
　　这把弓极其简朴，却极其优美，每一条曲线，都犹如浑然天成。不过，在微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苍白的弓身上遍布着细微的裂纹，一看就知道，它曾经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现在只有最后的一点精魄维持着它。
　　弓一入手，姜晨的整个气势就变了。
　　她的两只眼睛突然变得截然不同，一只眼睛明亮夺目，充满了无限生气；另一只眼睛却黯淡阴沉，死气森森。
　　黑骑士来得极快，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面前了，姜晨却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拉开了弓。
　　骨弓无弦，姜晨伸手虚引，将它拉开。
　　这一刻，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她刚刚开始拉弓，对面黑骑士的动作就变慢了。一缕极其黑暗、极其污秽，却又带着奇妙的洁净感的气体从他们的身体里冒出，汇集到骨弓上，形成了弓弦。
　　这气体越来越浓，弓弦也越来越明显。
　　姜风紧盯着骨弓的弓弦，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他能感觉到，从这把弓上传来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好像是稍微一触就会爆炸，让周围的所有人直接陷入绝对的死亡之中。
　　这是什么力量？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这些力量，原本是在这些黑骑士身上的，要是让他们刚刚带着这力量，撞到自己身上来……
　　姜风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他在心里暗自警醒。就算是个可以杀死魔帅的魔将，也绝不可轻敌，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可思议、令人无法理解的东西，眼前这股力量，就是其中一种！
　　黑骑士们连人带马一起，都像是进入了慢动作一样，缓缓到达姜晨和姜风这边。
　　这时，往骨弓汇集而来的那道无色的气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弓弦。它比深夜还要漆黑，凝练无比，危险无比。
　　姜晨两根手指勾住这黑弦，轻轻释放了出去。
　　弓弦瞬间化成黑箭，对着黑骑士们释放出去。
　　这些黑骑士跟荒魔卫有些相似，不像是真人，反而更像是被制作而成的傀儡。
　　但现在，即使是傀儡，面对姜晨释放出来的这股强大力量，也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只是，不管他们再怎么惊恐慌张，也一样避无可避！
　　黑骑士跟前面的魔卫一样，一共十八骑。黑箭从头到尾贯穿了他们——无声无息。
　　最后，黑箭在最后一骑马的屁股后面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接着，“轰”的一声，十八匹马连同十八个骑士一起倒下。他们一倒地就僵住了，片刻后，从头到尾，化成了寸寸飞灰，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
　　姜晨轻轻舒了口气，垂下手。骨弓仿佛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一样，发出轻微的声音，片片碎裂，往地上落去。
　　姜晨没有阻止，她低头看着雪花般的碎骨，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惋惜，又似乎毫无遗憾。
　　姜风手一抬，碎骨没有落地，而是飘浮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
　　他走上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这一打岔，姜晨就恢复了正常，道：“这是即死之力，也最深、最极端的黑暗之力，你以前没见过也很正常。”
　　她一指黑骑士刚刚存在的地方，道，“他们不是活着的魔族，而是死之傀儡，天命君不知用什么办法，把即死之力封在了他们体内。如果我们刚才撞上，只要接触到轻微一丝，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她说得非常平静，姜风却是一阵悚然。
　　即死之力，绝对的黑暗，要是他刚才毫不在意地用普通方式跟他们战斗，恐怕死的就是自己了！
　　幸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姜晨，还有一个可以控制死之力的姜晨！
　　他看着白骨碎片，有些遗憾地道：“可惜这把弓了。”
　　姜晨毫不在意地摇头：“它本来早就要碎了，现在也算寿终正寝。可惜了，能够承受这种力量的弓太少了……”她伸出手，屈伸一下五指，摇头道，“没有外物，我现在还没办法正常把它引出来。”
　　姜风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本来也是能使用死之力的，所以才能引来黑骑士的力量，加以反制。
　　不过这股力量太接近本源、太强大，她虽然拥有，但不能随意使用，所以得依靠外物。
　　这把白骨弓本身不算什么，只是质量比较好，能够承载更强大的力量而已。不过就算是它，承载的次数也是有限的。现在它终于碎了，姜晨也就没办法再用了……
　　说到弓，姜风这里还有一把更好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新被命名的燃星神弓送给姜晨，但话没出口，他又停住了。
　　倒不是因为舍不得什么的，而是因为心里的一点避讳。
　　她跟我什么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暂时携手去完成一个目标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的关系，我怎么能送出那样的宝物？
　　其实，以姜风的个性，就算是萍水相逢，只要他看得顺眼，送了也就送了。但现在他隐约意识到她对自己的不同，反而不愿意这样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白骨聚成一个球，递给了她，道：“总算也跟了你这么久，就留下来当个纪念品吧。”
　　姜晨看他一眼，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重感情。”
　　姜风有些回避地笑了笑，道：“嗯，而且安全起见，也不要留在这里比较好……”
　　姜晨点点头，爽快地道：“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回头，脸色微微变了。
　　只见街头街尾各出现了一列魔卫，一边十八人，恰好把他们堵在了街道中央！
　　为首一个人沉声道：“你们两个小贼，深更半夜擅闯天命堂，究竟想做……”
　　他话没说完，姜风和姜晨已经对视了一眼，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一个返身，一人向前，一人向后，攻向了街头街尾的这三十六名魔卫！


第0613章 战中的休整
　　“落璃大人！落璃大人！”
　　一个声音从外向里传来，一个女子转身出去，沉脸喝道：“噤声！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这里是一个奇特的庭院，院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的。
　　白瓦、白墙、白地，白树、白花、白湖、白桥。
　　这里就像经年都被大雪覆盖，除了苍白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
　　这时，一个魔卫大步从外面冲过来，一听侍女呼喝，就半跪了下去，恭敬地道：“抱歉，实在是事态紧急！”
　　侍女脸色微和，道：“就在这里说吧。”
　　她态度有些轻慢，魔卫却仍然毕恭毕敬：“是！昨夜，天命堂被不知名宵小闯入，杀死值勤和巡逻魔卫一共三十六人，逃之夭夭，下落不明，请落璃大人处断！”
　　一听这话，侍女的脸色也变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时，一只无比苍白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立刻跪了下去，道：“小姐。”
　　一个白发灰眸，浑身雪白的女子走到房前的阴影里，问道：“逃之夭夭，下落不明？”
　　她一出现，魔卫的身体立刻伏得更低了，大声道：“是，大人！”
　　侍女跪在地上，不满地道：“临渊城守备森严，怎么可能一点也查不到，明明就是你们……”
　　她话没说完，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立刻就闭上了嘴。
　　苍白的落璃和声道：“他既然会报到我这里来，那一切该走的程序应该都已经走了，这种情况还找不到的话……”
　　她略微沉吟片刻，道：“玉碎，备车，我要出去。”
　　侍女猛地抬头，接着又伏下身去，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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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和姜晨一起回到了小院里。
　　相比起前面那十八个神秘的黑骑士，后面的魔卫就好对付多了。他们没用多少力气就把他们全杀了，趁着天还没亮，迅速回到了小院。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是姜晨带路，这次回来引路的却变成了姜风。
　　他带着姜晨走了另一条路，不断迂回，间中做了一些布置，一刻钟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才到了目的地。
　　一进院子，姜风就道：“虽然我尽力做了掩饰，但还是得防着魔卫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们最好在天亮之前离开。”
　　姜晨道：“嗯，你说得对，我们这次闹得动静有点大，这两天恐怕都不能去天命堂了。”
　　令人意外的是，姜风却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我们最好今天晚上再去一趟！”
　　姜晨与姜风对视，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晚上出了事，整个临渊城肯定都要加强戒备。
　　临渊城是天命君的老巢，强手辈出。按照常理，在这么多强手的监视下，是个人都会避其锋芒，暂时放开天命堂。
　　所以，这两天很有可能是，临渊城加强警戒，搜寻杀死魔卫的凶手，但天命堂的戒备反而会暂时放松。
　　两天后，如果他们找不到凶手，才有可能返回来，外松内紧，在天命堂守株待兔。
　　姜晨道：“你要知道，不管怎么说，这样做都很冒险。”
　　姜风微笑道：“是，但是有些险，是必须要冒的，不是吗？”
　　姜晨注视着他，最后也笑了起来，沉声道：“是！”
　　两人的行动都非常果断，姜晨很快收拾了一下这座小院，姜风做了些额外布置，就一起离开了。
　　姜晨又带着姜风到了同在东北角的另一户人家。这家跟之前的小院不一样，是有人住在这里的。那是一家四口的魔族，两大两小。但即使是两个魔族的孩子，见到姜晨和姜风进来的时候，也面不改色，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一样。
　　姜晨低声道：“这是离虚君安排的，他在这里经营了很久，一些事情自然会安排好。”
　　姜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再次安顿下来，姜晨立刻表示自己要去洗个澡。
　　这段时间相处，姜风已经看出来了，她性格里仍然残留了一些以前的精致与教养，在某些细节方面格外注意。
　　这一晚两场战斗，他们没受什么伤，也没染上鲜血，但姜晨心里还是有些介意，非得洗过之后才觉得清爽。
　　姜风完全不介意她的举动，反而觉得有些亲切。他点头笑道：“嗯，你去吧，我就在外面。”
　　姜晨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进屋，姜风有些莫明其妙，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有点暧昧。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到了树下。
　　屋里，姜晨一声吩咐，就很快得到了热水。
　　她关紧房门，首先脱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娇美莹白的面孔。
　　断离狱和世界之隙都很阴暗，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轮廓比在鸾园时更成熟分明了一些，但仍然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面具一脱，她身上的气息就立刻发生了变化。浓郁的魔气瞬间散去，变成了若隐若现的明力。但这明力波动也很不分明，不是靠得很近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同时，她的身形特征也变了，任何人一看现在的她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魔族——甚至不是伪魔，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她轻轻舒了口气，把面具放在桌子上。
　　这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姜晨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隙，晦暗不明的天空倒映在她的眼中。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脸上带着浓浓的怀念与向往，但最后还是都化成了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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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坐在屋外的树下，眼睛望着院门口，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刻意把心里的杂念全部排出去，但过于敏感的听力仍然让他隐约听见了屋里的水声。
　　一个人无萦于心的时候，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给他造成影响。但一旦他心里有了挂碍，就算最微小的一点动静也能放大十倍百倍。
　　姜风现在就是这样。他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多了。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上，想要推算可能因此带来的种种变故，但各种杂念相互冲突，他的脑中只能是一片空白。
　　陆明……
　　他嘴唇蠕动，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与她相见以来的各种细节迅速翻腾起来，与在陆明镇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有些被他刻意抛弃在脑后的想法突然间升起。
　　有些奇怪的感觉……
　　姜风从不是那种能够很快跟人熟起来的性格，他自然会在心里划出一条界限，没到一定的程度，就在界限之外，他始终只会用冷静考量的目光看着对方。
　　但这个习惯在这个叫陆明的魔族身上却失了效。
　　他对魔族从来没有好感，即使在大荒山呆了这么久也一样。
　　现在他顶多只能保证自己对魔族的态度能更客观一点，但离好感亲近还差得远。
　　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对陆明产生这样的感觉？两人之间的熟悉感与莫明的吸引力究竟来自何方？
　　这一刻，姜风强行抽离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站在一个冷静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判断其中的蹊跷之处。
　　陆明……陆明……
　　突然间，姜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多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往房间那边走了两步。
　　他当然不是想要去偷窥什么的，他只是……
　　这时，屋子里，姜晨刚刚洗完澡，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影子在屏风上若隐若现。
　　那张粗糙狰狞的面具落在外面的桌子上，跟她隔了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姜晨虽然一直在用那个面具伪装自己，但在她心底深处，对它其实是非常厌恶的。
　　所以，在洗澡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它放得远了一点，却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姜风走到了窗外，他脑中若有所思，眼睛盯着窗纸，停了下来。
　　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陆明”一直戴着那个面具。面具下面是什么？她真正的长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姜风以前一直没在意，但这时，他却无比渴望能看见那张真实的面孔！
　　姜风正满脑子思绪，腰上突然有个东西震动了一下，哔哔地嘀了两声。
　　他一惊，迅速拿起它，向外走了两步。
　　姜晨在里面听见了这个声音，也是一惊。她挥手卷起旁边的衣物，裹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接着一下子翻出去，抓住面具，套在了自己脸上。
　　顿时，她周身再次魔气漫溢，重新变成了那个跟她一点也不像的魔族。
　　姜风在外面拿起了腰畔那件东西。那是一个飞虫一样的物体，拳头大，是一件做得非常精巧的魔器。
　　现在，正是这飞虫的翅膀正在震动，不断嗡嗡作响。
　　姜风往里注入一段魔气，透明的翅膀暂时停住，接着又摩擦起来。这一次，摩擦变得更有规矩，一下一下的，好像正在传递什么信息一样。
　　姜风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打，片刻后，他眉头一皱，转身到了姜晨的窗外，扬声道：“陆明，我要出去一会儿，会尽快回来！”
　　说着，他紧盯着那扇纸窗看了片刻，手指轻轻抚过窗棂，接着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窗内，姜晨戴着面具，也在盯着窗户。听见姜风的话，她松了口气，心里的滋味却是十分难言。


第0614章 落璃
　　姜风是接到刺影族的通知才出去的。
　　一听见刺影族那边传来的信息，他的头脑就是一清，转身走出小院后，心里还在暗暗庆幸。
　　刚才他头脑发昏，究竟在想什么呢？
　　陆明正在屋子里洗澡，难道他就想闯进去不成？
　　在女孩子洗澡的时候闯进屋，这也太过头了！
　　不过……似乎又有些遗憾的样子，陆明总不至于在洗澡的时候也戴着那个面具吧……
　　片刻后，临渊城东北角的这个小巷里，又传来“啪”的一记巴掌声。
　　姜风按照飞虫魔器给出的信息，一晃身就到了城外，找到了跟刺影族约定的地点。
　　这次仓蜈不在，在这里等的是以皮瓜为首的三个刺影族人。
　　他们一见到姜风，立刻行礼，接着，皮瓜又惊又佩地问道：“昨天晚上刺探天命堂，杀死三十六名魔卫的，是大人您吗？”
　　姜风有些意外地一扬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皮瓜笑着说：“之前白天，大人两次出现在天命堂里，我就知道大人对这里一定很感兴趣。您是想知道什么？是肉山竞技场的那位大人告诉您的消息吗？”
　　这次见面，皮瓜比上次自信多了。他虽然都是用的问句，但语意非常肯定，显然一早就已经得出结论了。
　　姜风打量了他一下，露出一丝笑容，道：“不枉我把你放到这个位置，说得不错。然后呢？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皮瓜咧嘴一笑，轻声道：“的确有一些消息急着汇报给大人……昨天晚上，天命堂出事之后，魔卫的首领就去面见了落璃大人，向她汇报。”
　　落璃？
　　姜风记得这个名字。
　　在他离开琉璃城之前，冰灵曾经特别向他提到过。这也是一个幽魂族人，实力非常强大，连冰灵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问道：“天命堂是由落璃来负责的？”
　　皮瓜点头道：“是，落璃大人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不过我综合各方面情报推算，天命堂的确由她一手操办，她甚至被称之为天命堂的‘圣女’。”
　　说着，皮瓜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叠羊皮纸，道：“这是我们搜查到的相关落璃大人的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
　　姜风接过这叠纸，忍不住赞叹道：“不错，做得很好！”
　　皮瓜受到表扬，荣光焕发道：“多谢大人给了我机会！落璃大人接到消息后，立刻让人准备了车驾，前往天命堂亲自查探现场情况。如果她车行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姜风眉毛一扬，思索片刻道：“很好，我现在先过去看看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皮瓜有点紧张，跟上前一步连忙道：“大人请千万小心，落璃大人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天命君对她极其看重。她身体不是很好，天命君上在闭关之前，每个月都要到她的宅邸探望她一次，还吩咐手下寻找各种宝物，用来滋养她的身体……”
　　姜风停步转头，“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出乎姜风意料，皮瓜完全没提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私情，而是斩钉截铁地道：“天命君上对她如此看重，那她一定有值得看重的本事！所以，大人请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姜风向他一笑，点头道：“嗯，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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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一心二用，一边前往天命堂，一边还抽空看完了皮瓜交过来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从临渊城建立开始，落璃就跟随在天命君身边了。
　　当时魔君冰灵的存在感更强烈，但在一些影影绰绰的地方仍然可以见到落璃的影子，跟冰灵很有一表一里的感觉。
　　别的不说，单是那段时间，她能跟冰灵相提并论，就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实力与地位了。
　　后来，冰灵离开琉璃城，落璃却仍然留在这里。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冰灵的离去而变得突出，存在感反而之前更淡薄了一些。
　　资料上显示，落璃实力不明，应该是魔帅等级，但比普通的魔帅要强。身为幽魂族，她的精神力超乎寻常的强大，完全掩盖了她在身体上的弱势。
　　天命君准备展开天命堂计划之后，就把这事交给了她主持。
　　从那之后，她出现得更少了，但就皮瓜搜集的各方情报来看，她已经在事前做了很多工作，只等天命君这边正式开始。
　　关键是，她把这些工作藏得密不透风，皮瓜完全打探不出其中究竟。
　　越是这样，皮瓜越觉得这个人非常危险。
　　就落璃仅有的几次露面看来，她通常都坐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平时靠侍女里外传话，关键时候自己用意念传话，很少有人能看见她的脸。
　　因此，皮瓜推断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她的身体可能是真的很不好，不能见风，所以必须要小心保护。
　　第二，身体不好可能只是个借口，其实她另有身份，这样做全是为了掩饰身份。
　　姜风看完资料，把羊皮纸搓成粉末，若有所思。
　　即使不算皮瓜说的这些，单是冰灵的嘱咐，落璃这个人也是必须要注意的对象。
　　精神力强大的人，比皮瓜理解的更加危险，譬如……
　　天命堂本来就座落于临渊城东边，姜风离得不算太远，很快就远远看见了它的轮廓。
　　他一开始没打算去叫陆明过来。
　　陆明在精神力方面很有天分，但在落璃这种等级的幽魂族面前，还是显得弱小了一点。现在还是姜风自己上比较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身影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变淡、消失。他整个人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了一体，几乎分不清两者之间的界限。
　　同时，姜风的气息与精神力完全敛起，魔气与明力同时流转起来，在体内达到了平衡。
　　灰气滋生出来时，他的存在感彻底消失。现在，就算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也未必能发现他。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潜行，靠近了天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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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卫的首领名叫零桐，他负责每天白天与晚上，十八名魔卫的轮值排班，任何异常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反馈到他这里来。
　　他隐约知道一点天命堂的事情，具体不太清楚，只知道天命君在这上面藏了更多的规划。
　　不过，在这规划展开之前，天命堂的管理和守卫工作一直很清闲，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惹什么事。
　　结果昨天一晚上，他的清闲就彻底被打破了。
　　两组一共三十六名魔卫被杀，全部都死得干脆利落，只知道敌人强大得可怕，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实际等级，甚至连敌人擅长的杀人手法都看不出来。
　　这种程度的敌人，不是他能应付的，所以他马上就把情况汇报给了落璃。
　　没想到，落璃大人对这事也非常重视，竟然当即立断，马上安排马车到了天命堂。
　　要知道，以落璃大人的身体情况，大部分时候只在远思山庄运筹帷幄，已经有两年没出过门了！
　　零桐跟随落璃的马车一起到了天命堂，这里依然清净华丽，看上去毫无异状。
　　落璃的侍女玉碎“嗯”了一声，淡淡地看向零桐。
　　即使面对一个侍女，零桐也不敢放松了，他恭敬地道：“敌人被发现之后，立刻撞破后窗，逃到了后街。但不知因何耽搁了一下，被两组魔卫前后拦住。战斗也发生在后街。”
　　玉碎问道：“小姐，我们绕过去？”
　　落璃轻声道：“不，我要先进去天命堂看看。你把帽子和斗篷给我。”
　　玉碎欲言又止，还是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片刻后，落璃套着一件雪白的斗篷，戴着一顶白色的纱帽出来了。帽子上垂下的白纱和那件斗篷，把她全身上下挡得严严实实，连一寸肌肤也看不见。
　　她下了马车，玉碎想去扶她，但她摆了摆手，轻声笑道：“放心，我还没虚弱到这种地步。”
　　说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玉碎与零桐跟在她后面，像是两个忠心的侍卫。
　　天命堂的玉阶一共八十一层，对魔族的体质来说根本上什么，但落璃走到最后的时候，竟然有些微微喘气。
　　玉碎忧心忡忡地叫道：“小姐，你……”
　　她上前想要扶住落璃，落璃也就顺势靠在她的手臂上，微微一笑道：“我没事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直起身子，向后看去。
　　她的目光跨过漫长的玉阶，直投下方的街道，看向某个阴暗的角落。
　　这一刻，她柔弱的气质突然变了，她的瞳孔一下子全部散开，眼黑与眼白融为了一体。
　　接着，淡淡的雾气以她为中心，向外疾速扩散，她身后的玉碎和零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同时低下头去。
　　转眼间，雾气笼罩了天命堂附近的一整个街区，落璃缓缓环视四周，好像透过这雾气，看见了这一带所有的一切。
　　扫完之后，落璃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些疑惑。
　　这感觉很明显，但她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她的直觉出了错，还是精神力探查失效了？她的直觉向来准确，刚才明明感觉到附近有一个人正看向这边，目光冰冷，明显带着不善！


第0615章 短暂接触
　　姜风早就防着了落璃这一手，一开始就做好了万全的防护。
　　他潜到天命堂附近，远远看见落璃，立刻在心里轻咦了一声。
　　落璃身罩斗篷，头戴纱帽，但仍然掩盖不住那弱柳扶风一般的姿态——在魔族里，这样的姿态犹为罕见。
　　显然，皮瓜的后一种判断是错误的，假如落璃这是装的，也装得太像了！
　　而且，昨天晚上跟陆明一起，姜风见到她拉开骨弓，吸收所有死气并且反射而出。那时，天机魔方自动产生反应，吸收了大量是相尖骨弓和死气的数据，进行了一些推算。
　　死之力是最深最纯粹的黑暗之力，即使是天机魔方，也只得到了极少量的片断数据。单凭着这一星半点的了解，姜风就感觉到，落璃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死亡气息，这种气息，是绝对不可能伪装出来的！
　　她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只是凭借强大的力量苟延残喘……但即使如此，她仍然站得笔直，不靠外力就能走上八十一级台阶，可见她精神力之强大！
　　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敌人！
　　姜风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接下来，他的判断迅速得到了实践。
　　落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转头过来。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又极其庞大的精神力扫描而过。
　　这一刻姜风所感受到的精神力，浩瀚如同海洋，细致如同薄纱，无论强度还是控制力，都远超姜风的能力所及！
　　这种力量，已经接近冰灵君后了吧？
　　这时候，姜风完全没办法去想什么，只能竭尽全力，保持体内光暗双力的平衡，让因此而生灰色力量屏蔽住身体散发出的一切信号。
　　事实证明，这样做非常有效。
　　落璃的精神波扫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姜风松了口气，看着她转过身，走进天命堂。
　　虽然他逃过一劫，但心里仍然忍不住凛然。
　　这个落璃，比他想像中还强！如果天命堂的事务是由她负责的话，他们想要探查出真相，破坏它的相应衍生，显然得先想办法收拾掉她！
　　姜风思索片刻，绕了个圈，到了后街。
　　为了尽可能地保存现场，昨晚的三十六具尸体仍然没有收拾，狰狞地躺在地上，黑色的鲜血沿着石缝缓缓流淌着。
　　姜风先到了这里，他缩在一个墙角下，尽可能地聆听大殿里传来的声音。
　　昨天他们出来的时候，破坏了一扇窗户，由此，大殿里的声音也像是被释放了一样，能很清楚地听见。
　　落璃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他们是冲着这里来的。”
　　这一句话，就让姜风竖起了耳朵。
　　又一个女声响起，应该就是落璃身边的那个侍女：“大人，我去检查一下！”
　　“嗯。”
　　“果然，这里有一个节点被破坏了，天命堂的幻阵已经失效了！”
　　“嗯，我看也是如此。他们没有擅加破坏，只是对这一个节点做出了处理，手法非常巧妙。来人之一应该对魔器有很深造诣。”
　　应答的换了一个男声，听上去是那个魔卫首领：“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加强这方面的追查！”
　　“先把这里的位置腾出来，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人这两天应该不会过来。过两天，我会重新布置幻阵。”
　　“小姐，你的身体……”
　　“不要紧的，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君上信任于我，我当然也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听上去没什么异常的对话，姜风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他脑子一转，马上发现是什么问题了。
　　天命堂后窗的彩绘玻璃碎了，出于同样保护现场的理由，这些玻璃也原样摆放着，完全没动过。
　　这时，一片玻璃投射出了落璃主仆俩的举动！
　　落璃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自己的侍女，轻轻摆动手指，比了几个手势。
　　侍女的声音听上去很担忧，脸上却毫无忧色，紧盯着主人的动作，一直点着头。
　　这套手势显然是两人之间的秘语，姜风看不懂，但不管怎么样，这都说明了两人的对话其实是有猫腻的。
　　这也很可能有两层意思，第一层，落璃猜到他在附近，但是不敢确定，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引他入彀。另一层，落璃按照常理反推，猜中了他们的心思，推算到了他们马上就会再回来！
　　不管是这两层意思里的哪一层，今晚他们势必会在这里设下埋伏，姜风要是和姜晨再过来，就会直接自投罗网。
　　要怎么办呢……
　　姜风脑筋急转，不断地思考着。
　　这一会儿，落璃和玉碎谈完了话，走到破碎的后窗前，开始检查玻璃碎片。
　　落璃道：“昨天晚上来的一共两个人，他的实力约在魔将到大将之间，应该是认识很久的同伴，非常默契。”
　　她指着幻阵被破坏的地方直到这里，历数道：“幻阵一被破坏，警报发出，他们就马上采取了行动，两个人同时进行，几乎完全同步。他们直接撞破了玻璃，到达了后街……”
　　接着，她轻轻一点地面，白影轻飘飘地掠过，她落到后街上，脚底没有踩进血泊，而是轻飘飘地浮在地面上。
　　从她身上垂落下来的纯洁白纱与纵横的黑色血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直接去看那些魔尸，而是转头望向四周。很快，帽上的白纱飘了起来，她再次发出一声轻咦，落到了地上！
　　她洁白的靴子染上了黑血，但她完全没有在意，而半跪下去，一只手抚上了地面！
　　玉碎的眼睛睁大了，但这一次，她却并没有阻止，反而是在零桐叫出一声“大人”时，伸手制止了他继续出声。
　　落璃一寸寸抚过地面，帽上的白纱飘动得越来越疾，最后，她重重一拍地面，站了起来。
　　玉碎连忙上前两步，拿出一块手帕，细细为她擦去手上的血迹。落璃低下头去，白纱渐渐平复。
　　玉碎问道：“大人，难道……”
　　落璃深吸一口气，声音极轻：“是的，死灵骑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零桐从来不知道什么死灵骑，一脸的不明所以，玉碎的表情却越发骇然。她匆匆忙忙地看了一眼四周，道：“可是，完全没有看见啊！”
　　落璃道：“那是因为，对方用死灵之力，返还到了他们身上！”
　　玉碎又一低头，失声叫道：“大人！”
　　落璃举起自己的手，漠然看了一眼，道：“没什么，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只见她右手上有四根手指变得漆黑，先开始看上去像是被魔血染黑的，但玉碎擦了好一会儿，仍然擦不掉，反而看见其中三根手指开始腐蚀，露出了深处黑色的骨头。
　　姜风从一开始就躲在一边，他安静地用灰色气体覆盖住全身，掩去了所有痕迹。
　　这时，他看见落璃的变化，突然一惊，明白了过来。
　　落璃的手指并不是被魔血腐蚀的，而是空气里残留的死之气息！
　　这种力量不可能长时间残留在空气中，但仅这一丝，也给落璃带来了这样的破坏。
　　那是因为，她本来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随时将要步入死亡。这样的气息，则是把她往深渊彻底拉了一把！
　　腐蚀处不断向上延伸，落璃的那三根手指迅速化成了飞灰。
　　玉碎大惊，叫道：“小姐，这是……”
　　落璃的表情始终漠然，突然，她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并指一斩。只轻轻的一下，她整个右手手腕就被斩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只一瞬间，那只纤长优美的断掌就化为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落璃的左手轻轻抚过光秃秃的手腕，淡淡的雾气聚拢又散开，只一瞬间功夫，她的右手就已经复原，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姜风顿时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这断肢重生的速度，简直可媲美纯血的天人……不，比天人还快！
　　这一会儿，姜风太过吃惊，稍微透露出了一丝气息。
　　就这么一点，落璃马上发现了。她目光一凛，沉声喝道：“谁！”
　　几乎就在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她帽下的白纱就已经飞了起来，向着姜风的方向罩过来！
　　这一刻，如同整个世界都被牵动了一样，白纱铺天盖地，犹如重重云层，锁定了这一方区域的空间。
　　姜风的身体瞬间僵住，目光完全被白纱吸引住。他的眼中掠过迷茫与恐惧，看着白纱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世界的尽头。
　　在他心脏深处，天机魔方转得极快，但姜风却毫无感觉。
　　这时，他手腕上的一个装置突然噼的一下，发出一道闪光，姜风的身体微微一颤，仍然没有逃落控制。
　　这正是他之前为自己制作的提醒用魔器，发现他的异状，自动开始动作了。
　　按正常情况下，这魔器三次运作后才会输出最大功率。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它连续输出，接着“啪”的一下，一道闪电凭空直降，撕碎了一部分的白纱，贯入了姜风的身体。
　　姜风全身剧震，眼神顿时清明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退后，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白纱，用力一抖！


第0616章 援
　　这白纱明明是由落璃帽檐的面纱化成，但却出人意料的坚韧。
　　姜风这一抖，没能把它扯碎，却让它像云雾一样波动起来，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落璃眉头一皱，低声道：“想跑？”
　　她同样踏前一步，一股庞然的气息顺着云雾侵袭而来，只一瞬间，就再次让姜风变得僵硬麻木，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落璃的唇边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她已经完全控制住这个人，只需要轻轻伸手，就能够拿住他。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脸色又再次变了。
　　一道冷冽、污秽却又极度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它并不强烈，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气息她一点也不陌生，她比谁都靠近它，也比谁都更清楚它的危险之处。
　　她毫不犹豫，立刻向后飘去，随手一伸，抓住了旁边那个人。
　　玉碎吃惊地叫道：“小姐？”
　　落璃对着她微微一笑，玉碎先是一怔，跟着也笑了起来。
　　落璃闪到她身后，玉碎张开双臂，迎向那道死亡气息，刚刚与它撞上，她的身体就僵了一下，接着“蓬”的一声，彻底变成了灰烬。
　　对面云雾将要散去，落璃透过灰烬，冰冷的目光直视过去，与另一双深黑的眼睛对视。
　　她眉头一皱，喃喃自语：“明力？是人类？”
　　很快，灰烬落下，云雾散去，一切尘埃落定时，对面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零桐完全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后街恢复宁静，他大惊叫道：“落璃大人，玉碎她……”
　　落璃漠然看着地上的少许灰烬，转身道：“她死了。舍身救主，她有功。”
　　零桐一愣，跟着沉默下来。刚才一切发生得虽然很快，但他看得很清楚。
　　玉碎的确是舍身救主而死的没错，但在那之前，落璃遇到危险，也毫不犹豫地把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这名侍女抓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这种心性对魔族来说当然很正常，但零桐看着，忍不住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落璃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收起你那些多余的心思，有任务交给你。”
　　她抬起下巴，望着远方的羡鱼塔，道，“立刻通知下去，今天晚上，临渊城所有魔族在天命广场汇合，然后，打开羡鱼焚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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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
　　姜风把姜晨带回小院，刚把她放在地上，就惊呼出声。
　　姜晨右手的食中两根手指跟刚才的落璃一样，完全消失了，伤口自动封住，并没有鲜血出来。
　　十指连心，这个伤疼痛惊人，姜晨的嘴唇煞白，勉强笑道：“骨弓毁了，要用这力量果然有点费劲……”
　　姜风心中大悔。要是之前把燃星神弓给她了，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晨忍住疼痛，坐了起来，靠在树上，道：“没事，这样的伤，没多久就会复原了。”
　　姜风以为她指的是魔族的修复能力，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姜晨看着他的表情，索性道：“你去我的房间，枕头下面有一瓶药膏，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姜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开她，快步走了过去。
　　姜晨的枕被叠得整整齐齐，好像很久没有用过了一样，姜风翻开枕头，立刻一怔。
　　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姜晨记错地方了？
　　他有点不敢动她的房间，但想了想，还是四处翻了一下。
　　这里很明显只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收得干干净净，一点姜晨的私人物品也没有。姜风翻了半天，都没看见那个传说的药瓶。
　　他挠挠头，走了出去，问道：“你确定……”
　　话没说完，就看见姜晨已经站了起来，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掌。
　　姜风目力极好，虽然隔了老远，仍然一看就看出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手指就已经复原了！
　　显然，所谓的药瓶只是个借口，对方只是想把他支开而已。
　　这恢复能力的确很强，但对于高级别魔族来说，还算正常范围。
　　姜风松了口气，走过去，看了看她苍白的嘴唇道：“你还是应该多休息一会儿……其实你刚才不用把我支开，我只是一时情急，关心则乱罢了。”
　　姜晨抿了抿嘴，没有接这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姜风沉默片刻，问道：“刚才你怎么会突然到那里去？”
　　姜晨听他转移话题，立刻松了口气，道：“我洗完澡，发现你一直没有回来，有点担心，就去天命堂那边看了看。结果赶得正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想起了刚才那短暂的一战。
　　两人合力，还让姜晨冒险使出死之力，才暂时逼退了落璃，得以脱身。
　　这个幽魂族看上去柔弱，强大的程度着实非常罕见！
　　而且，姜风回忆起之前看见的情景，想到她超脱天人的恢复速度……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击，就算她没有用侍女来抵挡，只要姜晨伤的不是她的要害，她还是能在顷刻之间复原！
　　姜晨喃喃道：“原来这就是魔帅落璃……”
　　姜风问道：“你之前听说过她？”
　　谈起正事，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姜风把之前打探到的、以及亲身看见的所有相关落璃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姜晨，又问道：“你以前听过她的名字吗？”
　　姜晨表情凝重地点头道：“是，离虚君跟我提过这个女人，他当时就跟我说，要格外注意她……她非常危险！”
　　姜风凛然，两名魔君同时额外关注同一个人，可想而知她的地位。
　　他立刻问道：“他说什么了？”
　　落璃是幽魂族人，按理说是冰灵的手下。
　　但在冰灵还没有成为魔君之时，她就已经是魔帅了，当时幽魂族的最强者其实是她。
　　后来冰灵治好了天命君，在治疗修复的过程中得到感悟，正式成为魔君，直接走到了落璃的前面。
　　有一个细节可以充分说明落璃对冰灵的看法——
　　她以前其实是不叫这个名字的。
　　冰灵成为魔君，建立起自己的主城琉璃城之后，落璃为自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
　　无论是冰灵还是她的手下，都非常清楚，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但落璃虽然改了名，却并没有做出相应的举动。反而在冰灵跟随着天命君一起离开琉璃城，到这边建立临渊城时，她也一起跟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成为了天命君的手下，几乎脱离了幽魂族。
　　后来，天命君与冰灵决裂，后者带着绝大多数幽魂族离开，落璃仍然留了下来，一如即往地深受他的信任，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之一。
　　建立天命堂，是天命君的主意。拟定这个计划之后，落璃立刻就成为了它的主要负责人。
　　天命堂是一个造神计划，它要把天命君推成魔域唯一的魔神，落璃就是魔神的代言人，所谓的天命圣女。
　　魔域自有魔道，魔族向来只信魔道，不认魔神。
　　天命君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势必从两个方面入手。
　　一个方面，是实际的势力控制，也就是荒魔法所带来的一切。另一方面，就需要落璃来组织了。
　　姜风静静地听着姜晨的讲述，突然间悄然大悟：“我明白了，落璃是幽魂族人，精神力强，天命君让她做的，就是洗魔族的脑，精神控制！”
　　姜晨缓缓点头道：“离虚君也是这样判断的，所以他认为，要废天命堂，首先得除去落璃。”
　　姜风赞同这个想法。当时落璃站在天命堂前，转头探查四周时，带给他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后来回想起来，他更加感受到，落璃与天命堂之间仿佛有一种密切的联系，两者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姜晨道：“但是，想要除去落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第一，她几乎从来不离开临渊城，而只要在这里，就算是离虚君，也要受天命君的震慑。第二，听说，为了保护她的性命，天命君想了一个办法。他取出了她的本命精魂，放在一个盒子里，置于他处。只要那个盒子不被破坏，落璃就算肉体灭亡，神魂俱灭，也能想办法再复活！”
　　“原来如此！”
　　姜风猛地明白了过来，落璃那强悍的恢复能力究竟从何而而来。
　　按理来说，说到肉体自愈能力，不可能有人能超过纯血天人，落璃瞬间恢复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这个了。他深思道，“这个盒子在哪里，想必只有天命君和落璃本人知道了？”
　　姜晨点头道：“正是。”
　　姜风眯起眼睛，正在凝思，突然前面传来一点声音，小院紧闭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姜晨低声道：“是离虚君的手下，我跟他们说了，有什么事，要及时通知给我。”
　　说着，她迎了出去，门外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头也不抬一下，沉声道：“我们刚刚接到通知，今天晚上，临渊城所有的魔族必须全部到达天命广场。没有到达的，一律当成是内奸处死！”
　　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道，“另外有消息传来，到时候，羡鱼塔会开启焚城灯！”


第0617章 天阶
　　焚城灯，是羡鱼塔的一件附属宝器，具有强大的攻击能力。
　　它连接着临渊城各处，一旦开启，城内各处会在短时间内充斥一种致命的射线，无论人类还是魔族，都不可能逃脱这种射线的伤害。
　　姜晨一早就猜到，昨天晚上天命堂发生那样的事情，魔卫们会挨家挨户地搜查。
　　显然，刚才的事情更激怒了落璃，让她断然决定采取这样更加果决的手段！
　　不过，在荒魔法的管理下，临渊城的魔族比普通人类的市民还要顺从，这样做比挨家挨户搜查更方便。老头子通知完就离开了，姜晨道：“看来今天晚上我们也得混去天命广场了。”
　　姜风若有所思地道：“天命广场在哪里？”
　　“我之前看过地图，它在羡鱼塔和天命堂之间。”
　　“临渊城有多少人？”
　　“二十多万吧。”
　　“我记得，我没在那里看见一个足以容纳这么多人的广场啊……”
　　两个外乡人同时皱起了眉，有点不明所以。
　　魔族的夜晚是从黄昏时分算起的。
　　暮色降临时，城里的魔气开始变得浓郁起来，那时候，就被认为是夜之女神放下了她的裙裾。
　　下午，姜风和姜晨都没有出门，而是各自去做了一些准备。
　　晚上所有魔族聚集在一起，肯定要检验荒魔痕的，要是经不起考验，当场就被抓出来，那可不是好玩的。
　　按理说，在他看来，陆明是离虚君派来的魔族，应该是有荒魔痕的，但姜风在准备的时候，她也出去了一趟。
　　是因为荒魔痕能查明归属的魔君，所以才要更小心一点？
　　姜风心里有点疑惑，但什么也没说。
　　天色刚刚黯下来一点，姜晨就再次出现在姜风面前。
　　姜风轻咦了一声，盯着她的脸细看。
　　临渊城召集聚会，目的很明显，她当然不方便戴面具。
　　所以，她取下了面具，显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额角处还有几块淡黄色的蛇鳞，仿佛在说明她的种族。
　　按理说，姜风一直很想看清她面具下究竟长什么样，但是这时候，他却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如他想像中美，最关键的是，这张脸全然陌生，一点熟悉的感觉也没有。
　　而且，姜风还隐约有一种感觉，这并非陆明的真实长相！
　　他直接把这话问出口了，姜晨微微一笑，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长什么样呢？脸，始终不过是一张脸而已……”
　　她似乎有些怅然，不知为什么，姜风也跟着心中一动，有了一些失落的感觉。
　　是啊，如果他现在重新见到小姐的话，不看她的脸，能认出来吗？
　　虽然前后分别只有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但大家好像已经分隔了很多年，经历了无数的事情。
　　这些事情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改变他们行动间的轨迹……反过来说，就算是小姐见到他，又认出来吗？
　　当初小姐救下的、教导的，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而现在，他已经淬炼了血脉，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天人，还融合了这世上唯一的天心种！
　　姜风长长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有些失笑。
　　不管小姐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都会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姜晨！
　　必然有一天，他会从断离狱把她带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恢复了冷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走吧！”
　　他们离开小院，跟着离虚君安排在这里的其他魔族一起，往天命广场的方向走去。
　　这一家四口的魔族，在临渊城已经生活了很多年，无论邻里交往还是日常生活，都是一个标准的本地人，绝对不会引人注目。
　　甚至连他们的荒魔痕，也都打下了本地的记号，不再归属于离虚君。
　　一路上，走出家门的魔族非常多，街道上熙熙攘攘，几乎达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想想也是，临渊城一共有二十多万人，这么多人全部聚集起来，可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场面！
　　不过，天命广场究竟在哪里？这里哪有一个地方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这时候就能看出临渊城的管理之严密了。
　　临近地点时，各个街角都站了魔卫，他们大声吆喝，组织人群前进。
　　所有不守规矩的、不听命令的，他们直接就会抓出来，扔到一边铐起来。看他们的表情也知道，这些人在后面还会遭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姜风和姜晨对视一眼，默不吭声地跟着人流、照着魔卫的指示往前走。
　　他们出来得算是比较早的，很快，他们就被引导到一声空地上，前面只有数百人。
　　“站在这里，不要动！”
　　一个魔卫长高声道，同时，冰冷的目光向这边扫过来。
　　魔族们立刻听令站定，姜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空地大概只有十亩地左右，怎么可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后面来的人纷纷在他们身后停下，大约过了半刻钟，姜风感觉到从上方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
　　他抬头一看，只见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九个黑洞，接着，一个个平台从黑洞里缓缓移出，就像一艘艘巨大的舰艇一样。
　　接着，每一个平台向下垂落一道光，光里隐现一道天阶，从地面直通平台。
　　魔卫齐声喝道：“依序走上台阶，不要推挤，不要慌乱！”
　　这时候的魔族真是比人类还有秩序，他们在魔卫的指挥下，自然分成了九队，一个个走上台阶，向上走去。
　　台阶只有五尺来宽，两边都空荡荡的，感觉只要稍微一失足就会掉下去。
　　但魔族们却似乎毫无畏惧，一步步走得非常稳。
　　姜风混在人群中，姜晨就在他背后，两人同时一皱眉头。
　　他们感觉到一股温暖而亲切的气息，正从上方洒落，紧紧地包裹着自己。在这股气息的包裹下，他们心里所有的忧郁畏惧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心里只想着一步步走上去，登上天梯的最高端。
　　毫无疑问，这是精神控制！一种极其柔和的精神控制！
　　天命堂……天命教……造神计划……
　　姜风正在思索，无意中低头一看，突然发现天命堂就在他们的正下方。
　　这样看上去，这个建筑物的形状就像正反套叠的两个五芒星，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五芒星的正中央，有一个影子缥缈不定的晃动着，一会儿看上去像个人形，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
　　天命堂……是在这个位置的吗？
　　姜风有些疑惑，但不知为何，他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了。
　　突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瞬间惊醒了他：“这里有非常浓郁的生之气！”
　　生之气？
　　姜风一愣，下一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生之气与死之气相对应，后者是最纯粹、最本源的黑暗力量，前者就是一种极为极致的光明力量！
　　这种力量只有极少数的武修才可能掌握一点点，他们利用它，常常可以造成类似神迹的景象。
　　但就算数量再少，那也是武修。而这里可是魔域！完全不存在明力的魔域，怎么会有生之力存在？
　　姜风回头看了姜晨一眼，姜晨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陆明”是个魔族，能使用死之力不奇怪，她又凭什么感应到生之力呢？
　　但姜风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确定了，她说的是真的！
　　姜风抬起头看向上方，看着从平台上飘落的淡淡光芒，感受着从光芒之中洒落的微微温暖、和煦、幸福的气息……
　　他皱起了眉头，心里无比疑惑。
　　难道天命君转化成魔族之后，仍然还能使用明力？
　　但是……这怎么可能？！


第0618章 转化
　　魔族一进天梯，就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一起整整齐齐地向上走。
　　他们安安静静，连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很快就走到了平台上。
　　平台上空空荡荡，地板像是某种金属制成的，上面有很多简洁有力的轨迹，轨迹中不断有金光流动。
　　这里一个魔族也没有，却有十来个高大的金属傀儡来回走动，它们的眼中发出通红的光芒，冰冷地扫向四周。
　　排在最前面的魔族刚刚到达，一个金属傀儡就晃了过来。
　　随手射出一道光芒，冰冷的机械音道：“站在那边！”
　　魔族们老老实实地站了过去，这个平台足有上百亩，九个加起来，足以容纳临渊城的所有人了。
　　姜风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像是被淹没在大海里了一样，只有身边不远处的姜晨和他作伴。
　　他紧盯着脚下弧形轨迹里流动的光芒，不动声色地探出精神力，试探了一下。
　　这一试他就感觉出来了，果然，这金色的光芒是明力！
　　它经过某种伪装，波动非常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但姜风对明力的感应何等敏锐，他马上就判断出来了，绝对不可能出错。
　　魔族经过淡淡生之力的轻微控制，变得比平常还要顺从。很快，他们全部都站到了平台上。
　　这时，天阶消失，九个平台向上浮上去，悬浮在了临渊城上方。
　　九个平台最中央的正下方，正是天命堂。
　　平台只上升了一小会儿就停了下来，突然间，姜风身体一震，猛地回头看去！
　　这时有反应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周围的其他魔族。
　　他们同时感觉到，从临渊城的正中心，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强大、极其危险的力量！
　　那力量非常灼热，它一出现就化成浓郁的红光，向着四面八方扫射出去。
　　焚城灯！
　　它开启了！
　　顷刻之间，焚城灯就扫遍了整个城市。
　　原本，光线这种东西是穿不过很多东西的，墙壁也好、房屋也好，甚至一块石头、一棵树，都不可能挡住它的去路。
　　但焚城灯射出的光芒却并非如此。
　　它一路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地穿透一切，杀死一切！
　　下方传来极其短促的几声惨叫，显然，那是因为某些缘故仍然留在城里的魔族。
　　他们被焚城灯的光芒扫中，完全无法反抗，甚至连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就被扫成了飞灰——无一例外！
　　姜风站在平台上方，目光仿佛透过平台底部，看见了下方的情景。
　　他握紧了拳头，这一刻，连他也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强大之处。
　　它绝对危险，几乎无可抵御。就算是他，在这样绝对的力量下，也只可能遭遇到同样的结果！
　　临渊城……或者说天命君，竟然掌握了这样的大杀器，竟然还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随便用出来？！
　　焚城灯一出，那力量感实在太强了，平台上的魔族同时被惊醒，纷纷露出震骇的表情，开始有些骚动。
　　傀儡们突然站定脚步，脚底板生出无数条光线，没入下方的轨迹里。
　　平台一震，金光开始流动，它们流到平台边缘，像金色的水滴一样，一滴滴滴了下去。
　　金光汇聚，又一个圆形的平台在九台下方凭空生成。
　　不，这不是平台，而是一个祭坛一样的方台，一个女子站在上面，白衣白发，手持一根半金半黑的权杖，正抬头仰望。
　　她的肌肤苍白如瓷，眼睛却是通红，好像全身上下所有的血色全部集中到了眼里一样。
　　她抬头仰望天空，嘴里喃喃自语，好像在低吟着什么一样。
　　之前穿透层层云雾与漫天灰烬，姜风曾经与她对视，这时，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落璃！
　　果然，他们之前的举动激怒了落璃，这次聚会正是她召集的。
　　焚城灯非常强大，但只是为了保证城里所有人全部聚到了这里。现在她肯定知道姜风和姜晨藏在人群中了。她又会用什么手段，把他们从人群里找出来？
　　落璃手持权杖，站在祭台上，缓缓上升，最后到达了九台上方。
　　金色的水滴不断从祭台周围落下，它滴到空气中，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淡淡的音乐声从空气中溢出来，它像是夜晚的幽香、像是檐前的滴水声，若隐若现，却又的确存在。
　　乐声一出现，人群的骚动就渐渐平息，同时，金属傀儡的嘴部不断发出鸣响，人群自然而然地行动起来，重新整队站好。
　　这时，姜风也感觉到了一阵恍惚，但他的精神力何等强大，瞬间就把持住了自己，恢复了清醒。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姜晨，发现她正在苦苦支撑，顿时把精神力向她的位置扩展了出去。
　　现在在天命广场上，可能会有危险的，除了他们俩，还有苦盏、仓蜈和刺影族的那些人。
　　姜风心中一动，一缕精神力化成一条细细的小虫，迅速向周围爬去。
　　他的精神力是冰灵亲自教导，在混沌海与梦魇云中不断历练过的。比落璃可能还差了一点，但就算在幽魂族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大。
　　现在落璃要同时控制临渊城二十多万人，怎么可能注意到他这个小小角落？
　　精神虫迅速爬了出去，它在魔族们的脚下窜动，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刺影族人！
　　这只精神虫停在了这个刺影族人的脚下，它分出一个分身，向着更远的地方爬去。
　　落璃正在全力恢复魔族们的秩序，控制他们的心神，姜风就趁着这个空隙，找到了所有他想找到的人。
　　这些人，包括苦盏在内，对姜风都是非常信任的。这份信任现在帮了姜风的大忙。
　　他们很轻易地敞开了自己的精神，让姜风进入。
　　姜风可以说是这一套的行家里手，没一会儿就在这些人之间搭成了一张精神网，把大家联系了起来。
　　比起当初联系朱天国战军的时候，现在姜风在精神力方面强悍多了。
　　他能够用这种方式跟他们保持联系，发送一些简单的指示。最关键的是，用这种方法，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宽广。
　　很巧的是，这些人遍布了全部的九个平台，所以，姜风现在的感知也扩散到了祭坛以外的所有地方。
　　当然，这有些前提是，这些人必须要真心接受姜风的侵入。
　　只要他们心里有一丝疑虑，姜风就没办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个网刚刚建成，落璃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鲜红的眼睛中闪过一道金光，突然间吐气开声，吐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字！
　　她似乎并没有多大声，但这个字的发音却清楚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的魔核颤了一颤。
　　姜风的天心种动也不动，但透过精神网，他清晰感觉到了其他魔族的反应。
　　接下来又是两声。三声过后，魔核轻微地颤抖起来，一丝丝最本源的魔气从其中透出，穿过魔族的身体，散发了出来。
　　二十万魔族一起散发出来的魔气，浓度是相当惊人的。
　　没一会儿，九个巨大的平台上，就全部黑气弥漫，就像天空中多了九朵黑云！
　　这时，平台地面轨迹里的金光再次流动起来，流速比之前快多了。
　　这流动似乎产生了某种吸力，上方的魔气在这吸力的作用下，逐渐开始聚拢，凝结。
　　最后，黑云的颜色越变越深，体积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滴滴黑雨，落了下来。
　　黑雨落进轨道里，开始流动。
　　这里原本流动着金色的液体，两者互不相融，同时并行。
　　黑雨也一样流到平台边缘，一滴滴落下，接着飞了起来，汇入祭坛中。
　　这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在运行，同时进入祭坛。
　　在场二十余万魔族，除了执行者落璃以外，也许只有姜风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无比惊骇！
　　绝大多数情况下，明力和魔气都是独立存在，不可能同时共存的。
　　甚至，当它们同时出现的时候，就会相互冲突，搏杀直至湮灭。
　　但是，如果让魔气和明力达到完全平衡，就会有一种新的力量滋生出来——
　　那缕灰气！
　　只是头发丝那细的一缕灰气，就能拥有远超明力和魔气两者的力量。如果它变得更多……如果它能变成一个人的本源力量，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姜风握紧拳头，二十余万魔族里，只有他一个人眼睛闪亮，震惊无语。
　　这一刻，从这个仪式里，他突然明白了天命君的目的！
　　他为什么要推广荒魔法，他为什么要建设天命堂，或者说，天命教！
　　这的确是加强统治的一种方法，但这绝不是他的全部目的。
　　身为魔君——一个从人类的神明武圣转化而来的魔君，他当然知道明力和魔气两种力量的本源性质。
　　所以，实行荒魔法，其实是他有意而为之。
　　他就是要混淆魔气的本质，因为，他要把魔气转化成明力，然后使两者达到完全平衡！
　　他要追求的，就是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灰色力量！


第0619章 灭谍
　　明力与魔气同时进入祭坛，滴滴落下。
　　落璃凝视前方，两颗鲜红的眼珠渐渐发生变化，一颗变成了深黑，一颗变成了金色。
　　这时，她整个人都像是与祭坛融为了一体，苍白的身体上也浮出了金色与黑色混杂的色彩。
　　姜风握紧拳头，抬头紧盯着她。
　　落璃此时的感觉非常奇特，她的身上同时散发出生之气与死之气，仿佛一只脚踩在人间，另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死亡。
　　她缓缓抬起手，双眼无神地平视前方，平举起权杖。
　　那权杖本来是透明的，这时一时金色，一时黑色，变幻不定。
　　落璃无神的双眼缓缓扫向四周，姜风远远地看着她，本来什么波动也没感觉到，但突然间，他毛骨悚然，直觉正在疯狂地示警！
　　天心种几乎下意识地就开始运转起来了，明力和魔气同时流转，瞬间达到平衡，出现了一缕极淡的灰气。
　　姜风毫不犹豫地把这灰气注入了他搭成的精神力网里。
　　这时候就显出这灰气的强大之处了。
　　它的兼容性强得惊人，没一会儿就完全融入了精神力网中，瞬间就被扯得稀薄，扩张了出去，把网中所有人全部囊括在内。
　　与此同时，落璃张开泛白的薄唇，再次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如同狂澜一般，从祭坛扩张出去，席卷了全部的九个平台。
　　平台上所有魔族全部抬起头，与落璃同样无神的双眼看向天空。
　　落璃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轻声道：“出！”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锋锐之气，瞬间扫过所有平台。
　　姜风的反应极为敏锐，他立刻就觉得到有一股杀气掠过皮肤，同时后脑直到脖子后面一整片皮肤泛出了灼热之气。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正是荒魔痕，它被落璃这一声牵动了！
　　被牵动的不止他一个，几乎所有的魔族都浑身一震，眼中光芒暂时涣散，身周魔气越发浓郁。
　　但其实也有一少部分，他们却被这一声震得清醒过来，不明所以地望向四周。
　　落璃居高临下，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接着，她又是一声轻斥，道：“焚！”
　　远处，焚城灯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不再是无差别地扫射，而是激起了几道红色的光芒，向着平台上扫了过来！
　　那些清醒过来的魔族还没回神，就看见光芒扫过来，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齐声惊呼！
　　惊呼声非常短暂，还没彻底发出口，红光就已经触及了他们的身体。
　　几乎就在被碰到的那一刹那，他们的肉体变成了飞灰，浓郁的魔气从魔核中激出，汇进了周围的黑雾中。
　　这些魔族里，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今天跟他们一起出来的那一家四口，离虚君在临渊城潜伏了好久的那四个卧底！
　　这四个人是离虚君的手下，姜风一点也不熟，所以没把他们拉进精神网里。于是，他们就被落璃轻而易举地辨别出来，直接用焚城灯烧死了。
　　同时被揪出来的，还有一些魔族，可想而知跟这一家四口的身份相同。
　　姜风大概猜得出来，落璃是靠荒魔痕做到这些的。但是，离虚君这四名手下的荒魔痕他曾经留意过，它根本跟离虚君无关，已经打下了浓重的临渊城烙印。
　　难道荒魔痕除了普通的属地标记以外，还有其它一些作用？不然，落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揪出这些卧底？
　　姜风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刚才及时用灰色气体做了掩饰，落璃这一下虽然干掉了不少卧底，但被他精神网笼罩的那些人全部安然无恙。
　　这时候他们也是清醒的，看见其他卧底的下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对姜风又多了几分服气。
　　这次扫描让姜风有点暗地里生畏，但显然也耗费了落璃的大量精神。
　　她的脸色原本就非常苍白，这时更白得像透明的一样，看上去连站都有点站不太稳了。
　　不过，她仍然强撑着身体继续仪式。她指挥引导着平台缓缓落下，回到原地，天梯重新出现，被控制的魔族们有序地离开平台，回到城里。
　　这整个过程中，魔族们都神情恍惚，看上去有点疲倦憔悴。
　　显然，刚才大量输出魔气，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姜风走下平台前，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时候他才留意到，落璃所站的祭坛，正跟天命堂相互对应。从天命堂顶端的五芒星正中央，射出了一道光芒，如花般绽开。那个祭坛，就像这朵花的花蕊一样！
　　直到平台与祭坛渐渐消失，魔族们才渐渐恢复神智。
　　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一个个打着呵欠，快步往家里走，明显就是奔着回家睡觉去的。
　　姜风混在人群里，也加快了脚步。姜晨走在他身边，紧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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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院里，姜风和姜晨异口同声地道：“我知道了！”
　　两人同时住嘴，姜风问道：“你知道什么了？你先说。”
　　姜晨点点头道：“这才是荒魔痕的真正作用！它看上去是被烙在皮肤上的，其实深入魔族的精神。”她蹲下身，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小圈，道，“这是天命堂——”圈旁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这是各城市里，烙上了荒魔痕的魔族。”
　　“落璃——或者说天命君通过天命堂发出指令，所有魔族都能接收到。今天是用来找出临渊城的卧底，下一次呢？他就算让所有魔族为他拼命战斗，魔族们也不敢，或者说，根本没有那个意识来违令！”
　　姜风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我也知道天命君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落璃了。”
　　“因为她是幽魂族人，擅长精神力方面的技巧？”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她的身体……你发现了吗？她其实已经死了！”
　　姜晨的眼睛瞬间瞪大，惊疑不定地道：“死了？但是……”她的反驳还没有出口，又皱起了眉头，沉思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但是……”
　　她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到一半就住了嘴。
　　姜风补充道：“但是那死亡气息不是很明显，生之气也一样浓重？”
　　姜晨立刻点头：“对，就是这样！”
　　姜风问道：“你忘记你先前跟我说过的，关于落璃的资料了吗？”
　　姜风这一句话，立刻就让姜晨跟他想到同一件事去。她瞬间恍然，道：“你是说，那个命匣？”
　　能跟一个人这么有默契，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情。所以，虽然在讨论非常严重的事情，姜风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了，道：“对，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命匣就是命，命都不在身体里了，这具身体还能称之为活着吗？”
　　姜晨点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姜风道：“当然有用！落璃现在的状态非常奇特。她的身体已经死了，但由于命匣的存在，她又相当于是还活着。所以，你会在她身上同时感受到死之力与生之力，那是因为，她本身就一脚踏在生死之间！”
　　随着述说，姜风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道：“一般情况下，明力和魔气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两者完全不能并存。但在落璃这种状态下，她的体内就能同时容纳这两种力量。如果她能在体内把它们达成完全的平衡，那就……”
　　姜晨听得入神，问道：“那就怎么样？”
　　姜风沉默片刻，摇头道：“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天心种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轻易不能告诉别人。陆明对他来说，不过是萍水相逢，暂时联手的一个魔族而已，但不知为何，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有些抱歉。
　　姜晨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嗯，我相信你！也就是说，这就是落璃……或者天命君的目的了？”
　　姜风心里抱歉的感觉更浓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复杂的感觉压下去，点头道：“嗯，应该就是这样！”
　　姜晨眯起眼睛，缓缓道：“我不知道天命君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无非就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他不是个好人，如果让他得到了至强的力量，对这个世界都不是好事，所以……”
　　她抬起眼睛，与姜风对视，认真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破坏天命君的计划！”
　　姜风凝视着她，也笑了起来：“当然，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些事情我没跟你说……”
　　他把梦魇的存在、魔域与人类世界的平衡等等关键跟姜晨说了一遍，姜晨轻易地全盘接受了下来。
　　她断然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更是非做不可了！那么接下来的第一步是……”
　　姜风和姜晨对视着，异口同声地道：“找到落璃的命匣，破坏它！”


第0620章 好眼睛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终还是要落到这条路上来。
　　姜风要找到来临渊城的那些人类，他们位于天命堂地底，要进入那里，势必要打倒守卫它的落璃。
　　天命堂计划将会控制大量的魔族，就普通人来看，天命君这样做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好掌控整个魔域。
　　但今天的仪式充分说明了，天命君的目的不仅止于此。
　　他控制魔族，是为了要从他们身上得到大量魔气，然后通过落璃，转换魔气成为明力，从中获得那种神秘的灰色力量！
　　姜风至今不知道这灰色力量是什么，但它有多奇妙、多强大，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他可以理解一个强者为此着迷，拼命追求，但他要拿整个世界作为代价，那就绝对无法容忍了。
　　要破坏天命君的计划，落璃仍然是其中关键！
　　不过……现在的关键是，落璃的命匣是什么样子的？这么关键的东西，会放在什么地方？
　　要找一个不知形状、不知大小的东西，究竟要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这个命匣会是天命君藏起来的，还是落璃藏的？
　　姜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喃喃道：“想要找到被藏起来的东西，还是得有一双好眼睛啊……”
　　“好眼睛……？”姜风听见这三个字，突然眼睛一亮！
　　……
　　……
　　当天晚上，姜风又回到了肉山竞技场，在与第一次见面时同样的地方见到了肉山。
　　肉山对姜风的确很有好感，一听姜风说要打听事情，就放下即将开始的战斗，带着他来到那个堆满宝物的仓库。
　　他听到落璃的名字，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地笑道：“要为冰灵打听她的情敌吗？你这个手下做得还真尽心尽力……”
　　姜风一愣，发现肉山说得是真的，他下意识地问道：“你不知道落璃……”话没说完，他又问道，“你有多久没见过落璃了？”
　　肉山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扳起粗短的手指，算了一会儿：“她向来深居简出，我在竞技场也很少进去，大概有……三百多年没见了吧？”
　　姜风一扬眉：“昨天天命广场聚会，你没去？”
　　肉山有些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宝库：“我这里可比你想象中还要坚固，焚城灯再厉害，也危及不到这里！”
　　姜风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早就看出这个宝库经过精心设计，重重魔阵叠加在上面，防御得比龟壳还要结实。不过，焚城灯是这么容易能防得住的？
　　他点头道：“果然很厉害，不过，你这么久没见过落璃，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吧？”
　　肉山有些意外：“变成什么样？还能变成什么样？作为一个幽魂族来说，她的确挺强，但冰灵寻回了亿魂塔，在对灵魂和精神的理解上远甚于她。我看哪，她这一辈子也未必能赶得上冰灵，就算取了落璃这个名字又怎么样？哼，不过一直紧抱天命君上的大腿，也算是她识相！”
　　姜风微微一笑，摇头道：“肉山大人，身为锐目族人，你这双眼睛的确厉害。但是一直呆在竞技场，再厉害又能看见什么？外面早就变天了……落璃不愧是天命君的心腹重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肉山狐疑地看他，突然一拍桌子道：“小子，算你赢！我真被你激起好奇心了……我这就去看看落璃，看她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
　　……
　　以肉山的体型，想要出行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他的手下在竞技场门口给他准备了一顶极其宽大的轿子，由四名身强力壮的魔族抬着。
　　肉山晃荡着一身的肥肉，坐上轿子，还顺便把姜风也扯了上去，非得让姜风跟他一起去。
　　想到落璃的精神力，姜风的心悬了起来，但他向来不惧冒险，只思索了短短片刻，就上了肉山的轿子。
　　一上轿他就后悔了，这轿子虽然大，但这胖子的体型真不是摆着好看的。他把大半个轿子都挤得满满当当，剩下的一部分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姜风坐在轿子里，要么得跟肉山的肥肉挤在一起，要么就得坐在食物堆里，想了半天，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四个魔族都是以力量见长的，抬起轿子来稳稳当当，一丝多余的晃动也没有。
　　肉山坐在轿子里，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子，一会儿要是看不见好看的，你可得赔我！”
　　姜风笑了笑道：“放心，你不会失望的。不过，我听说落璃平时都是不见人的，你真的能见到她？”
　　肉山用鼻子哼出气来，道：“我要是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岂不是对不起你叫我的这声大人？”
　　姜风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却同时想起了号称连焚城灯也能防住的地库。
　　不久前，姜风才亲自体验了两回焚城灯。他很清楚，这武器不仅是力量惊人，还跟天命堂挂了钩，可以说是天命君的大杀器。
　　能防住这种等级的力量，绝不是普通的魔器和魔阵能做到的。
　　拥有那样的地库，还能对天命君的心腹手下还能想见就见……肉山这个胖子究竟是什么人？真的像他所说，只是一个角斗场的场主吗？
　　魔族们脚程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临渊城郊的一座山庄。
　　那座山庄位于一片密林中的湖畔，山庄本体连同周围一片都通体雪白，像是经年积雪一样。
　　肉山扯开轿帘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成天都跟住在灵堂里一样，也不嫌寒碜！”
　　姜风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落璃？”
　　肉山哼了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喜不喜欢的？那个女人……啧！”
　　他没有说下去，但这态度已经明显证实了姜风的想法。
　　轿子来到山庄门前，立刻有几个幽影晃了一晃，拦在了轿子前方。
　　姜风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这是几个比较低级的幽魂族人，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跟他在琉璃城见过的有什么不同。
　　其中一个幽魂族人冷漠地道：“山庄不得擅闯……回去！”
　　抬轿的魔族动也不动，更加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反应。
　　突然，轿帘一翻，仿佛被一阵风卷起了一样，肉山沉声道：“告诉落璃，我要见他！”
　　说着，一道黑光从轿中射出，砰的一声撞开紧闭的山庄大门，砸进了门里。
　　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这几个幽魂族眼中掠过红芒，正要上前，从门里传出了一声清灵缥缈的声音，淡淡地道：“肉山大人难得光临，你们怎可无礼……大人，贱妾身体不适，不克出迎，还请见谅。”
　　姜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女人声音正是落璃的！
　　以她的力量与在天命君面前的地位，竟然对肉山这么恭敬，这胖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吧？
　　落璃都已经发话了，那几个幽魂族当然不会再拦。他们沉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后面破烂的大门。
　　肉山冷哼一声，蠕动着肥胖的身体，下了轿子。
　　显然，他虽然对落璃不怎么客气，但架子还是摆得适可而止，没打算真的把她的面子全扯下来。
　　一股气浪从山庄深处冲出来，撞到破烂的大门上，把它彻底撕开。同时，一道雪白毯子从里面延伸出来，一直伸到肉山脚下。
　　肉山让了一步，落璃也跟着让了一步，至少摆出了迎接的架势来。
　　肉山看了一眼白毯，又“啧”了一声，抱怨道：“一不小心还以为是奔丧呢……”
　　说着，他捧着巨大的肚子，踩上白毯，大步向里走去。
　　四个抬轿的魔族留在了外面，姜风看了他们一眼，跟在了肉山身后。


第0621章 混沌珠
　　刚一踏上白毯，姜风就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冰凉从脚底板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这白色其实全部都是凝结的冰霜，严寒森冷，一踩一个脚印。这种形式，是迎接还是下马威，还真难说得很……
　　肉山面沉如水，嘴角下耷着，一步步向前走。
　　那几个幽魂族人沉默不语，有两个加快了脚步，在前面引路。
　　一路往里走去，姜风发现，这座山庄不仅从外面看是白的，里面也像雪洞一样冰凉雪白。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廊下阶边不时可以看见一簇簇的水晶，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琉璃城的情景。
　　他抬起眼睛，看向前面那两个幽魂族。
　　凑近了看，这两人的感觉越发微妙，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肉山退后一步，与姜风并肩行走。他注意到姜风的目光，撇了撇嘴道：“对了，你从琉璃城来，是不是觉得这两个家伙跟琉璃城的不太一样？”
　　姜风这才想起，当初冰灵在临渊城的时候，手下全是幽魂族，肉山打过交道的肯定也不少。
　　姜风点头道：“是有些不同。”
　　肉山冷哼道：“那是因为落璃用了秘法，抽取了这些人的一缕魂魄。这样一来，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会听她的命令，绝对不会反抗了。”
　　姜风一愣，迟疑道：“抽取一缕魂魄……这不跟主仆契约一样？但主仆契约并不会把仆从变成傀儡呀？”
　　肉山重重地道：“你别忘了他们的种族！这些都是幽魂族人，魂魄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姜风恍然大悟，轻声道：“这样说起来的话，落璃对自己可真是不太自信啊……”
　　肉山一愣，接着嘿嘿笑了起来，点头道：“没错，你这样一说我可就知道了，她力量明明不弱，但我一直就不太喜欢她。这种心态……啧啧，可是弱者的心态！”
　　姜风点了点头，抬头直视前方道：“是啊，所以她比不上冰灵君后，未必只是因为一座亿魂塔，一条天命君的魂魄！”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庄中的一个湖边。湖中有一座拱桥，白玉雕成，上面水晶林立，中间另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雕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一条矢矫神骏的白龙。
　　落璃依旧一身雪白地立于桥上，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仍然带着那淡淡的透明之感，通红的眼睛正向着姜风看来，微笑道：“不知什么时候，肉山大人身边竟然多了这样一个英俊少年。”
　　姜风的目光与她一触，突然额头一阵刺痛，眼前掠过了无数画面！
　　他知道刚才那两句话会得罪落璃，但没想到才一个照面，落璃就对他动手了。
　　不过好在落璃明显只打算惩戒一下，没有动用全力。
　　姜风把精神力凝聚在脑中，形成一堵坚实的墙壁，很快就把落璃的攻击挡在外面，眼前的画面全部都消失了。
　　落璃意外地扬了扬眉，微笑道：“虽然年少，但精神力防御倒是做得不错……”
　　她话没说完，肉山突然看着她，脸色大变道：“你，你已经死了！”
　　落璃脸色微变，转眼看向肉山，片刻后又笑了起来，道：“这么多年不见，我竟然忘记肉山大人的出身了。锐目族人，果然不凡，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现在的境况。”
　　肉山的眼中光芒直闪，道：“不，不对，你的确是死了，但你还活着！你的本命精魂……”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缓缓游移，在山庄里扫来扫去。他喃喃道，“我看得见，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
　　听见肉山的话，姜风心中一喜，接着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故意激肉山到这里，就是想借用他这双眼睛，看见落璃的命匣所在！
　　没想到事情的进展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肉山果然一眼就看出了落璃的情况，还能看到她的本命精魂！
　　就在附近吗？
　　姜风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看了落璃一眼，又顺着肉山的视线四下张望。
　　只过了一会儿，落璃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肉山的目光，微笑道：“肉山大人，天命君上的确很看重您，但恐怕也不希望您打破他的计划。”
　　肉山一愣，道：“你变成这个鬼样子，跟他的计划有关？”
　　落璃扬眉道：“不然，您认为还有谁，能让我这样做？”
　　肉山喃喃道：“那可真难说得很……”
　　他收回目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落璃，眯起眼睛，仿佛在想着什么一样。
　　片刻后，他突然转身，招呼姜风道：“我们走！”
　　姜风顺从地点头，就要跟着他往外走。落璃看他们走了两步，突然出声阻止道：“肉山大人这样来，又这样离开，我如果什么表示也没有，是不是太怠慢了点？”
　　肉山头也不回，冷哼道：“省省心吧，你这里可没什么我能看得上的！”
　　落璃伸出手，一颗晶亮的珠子出现在她手上。她轻声笑道：“那这颗混沌珠呢？”
　　肉山猛地转身，厉声问道：“混沌珠？你们已经成功了？！”
　　一听混沌珠三个字，姜风立刻想到了什么，心里格登一下。他缓缓转头，脸上什么异样的表情也没有，甚至连心跳都保持着正常的匀速状态，顺着肉山的视线看向落璃的手掌。
　　那颗珠子只有拇指大小，看上去像是水晶一样，里面却充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
　　姜风的视力极好，他看得很清楚，裂痕之间，萦绕着一缕极细极细的灰气——如果不是他早就猜到了的话，单这一眼，他根本看不出它的存在。
　　这正是那个神秘的、强大的灰色力量！
　　不，不完全是。
　　姜风眯着眼睛，他很快就看出来了，这缕灰气跟他制造的那种不一样。它远没有那么稳定，里面充满了杂质，一副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它充其量只能算是姜风那种的一个雏形。
　　不过就算只是雏形，落璃能拿出它来，也非常惊人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天命君的计划是可行的！只需要再改进一些步骤，它就能正式达成了！
　　之前，看见落璃举行的那半个仪式，姜风就猜到了，为什么天命堂一直没有启用。
　　因为落璃，或者说天命君还没有找到平衡的那个点。而只要不够平衡，那种灰色力量就不可能产生。
　　所以，直到现在，这计划都一直处于实验状态，还没有正式开展。
　　但落璃手上这颗珠子……
　　肉山眯着眼睛，盯着它看了好久。他肥厚的手掌时伸时缩，好像想把它拿过来细看，又强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混沌之力的雏形……竟然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嘿嘿，看来，我真是在地下躲了太久了！”
　　落璃柔声道：“是的，君上一直很想念您，希望您能出来助他一臂之力。有您的帮助的话，我们的进度也不会如此缓慢了……”
　　肉山移开目光，仰天思考良久，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说着，他扫了姜风一眼，道：“走吧，回去了！”
　　这一次，落璃再没有阻止，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了山庄，两人前后停留的时间，还不到一刻钟。
　　她紧盯着姜风的后背，眉头紧皱，有些疑惑的样子：“是他吗？但感觉又不太像？”
　　肉山带着姜风离开了山庄，重新上了轿子，魔族们抬着轿子往回走。
　　刚一坐下来，姜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混沌之力是什么？！”
　　明明已经闲了下来，肉山却难得的没吃任何东西。
　　他抬头盯着轿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告诉你也无妨……到现在为止，人类最高的武修等级是什么？”
　　姜风对答如流：“宙明……武神！”
　　肉山问道：“那魔族呢？”
　　“魔神？”
　　肉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问道：“那你觉得，宙明武神也好，魔神也好，是一个强者的终点吗？”


第0622章 旁观者
　　“宙明武神之上？”
　　听见这句话，姜风呆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反问道，“宙明武神之上，还有更高境界？”
　　在得到天心种时，萧沧海就已经成为了神明武圣。
　　那之后，他还要索求天心种，在失去天心种之后想要得到姜晨，当然是想要进入更上一层的境界。
　　神明之上，还有宙明。
　　宙明境界代表着内外宇宙一片通透，整个世界明了于心，如同世界之神一样，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
　　这也是姜风所知道的，武修的最高境界！
　　他也想不到，到达这个程度之后，一个武修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这关乎一个武修对世界的认知，所以姜风一听这话，就完全怔住了，片刻后就下意识地直接把这个问题问了出口。
　　肉山淡然着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不，那当然不是一个人类或者一个魔族的至上之境。或者说，要成为真正的至上之神，有一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姜风条件反射一样地问道：“什么事？”但不等肉山回答，他就已经自己说了出来，“我知道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低头俯视着肉山，迟迟不语。
　　肉山这句话，同时还解答了他的另一个疑问——
　　为了登上那个至高点，天命君实行荒魔法，将要使整个魔族作为献祭品。
　　由于人类和魔族的关系，魔族的覆灭势必将影响到人类，最后导致整个九天玄极大陆跟着魔族一起完蛋。
　　这就将导致一个结果——天命君就算能成为最强者，那也是一个孤独之境的最强者，整个世界除了他，或者再加一个身为共犯的萧沧海，一个人也没有。
　　主宰一个那样的世界，又有什么趣味可言？
　　除非他有什么难以言隐的特殊爱好，或者别的什么特殊原因，只要他稍微聪明一点，就不可能追求这个。
　　现在肉山略一提醒，姜风就明白过来了。
　　一个真正的、世界顶点的神明，除了主宰世界以外，还有什么标志性的行为？那毫无疑问，当然就是创世了！
　　宙明武神之上，势必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
　　达到这个境界，人将不再为人，而是超脱于一切之上的，真正的至高神明。
　　他能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的创始者与唯一的主宰，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才是天命君以及萧沧海的追求！
　　这个真正的答案被姜风压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肉山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样，他拿起一个梨子，啃得汁水四溅，含糊不清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嘿嘿，有趣吧？一个人类，胆敢有这样的追求，想想还觉得挺有趣的呢。”
　　姜风说：“可以，在这样的追求过程中，肯定会产生大量牺牲，你能保证，你不是其中一员吗？”
　　肉山翻着白眼，睨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要保证？”
　　他随手一扔，把梨核扔出窗外，翻了个白眼道，“为这样光辉而伟大的事业，光辉而伟大的人物献身，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吗？作为旧世界的一份子被打翻，成为新世界的一个微粒……”
　　他眯起眼睛，小眼睛里闪闪发亮：“我简直迫不及待要等到献祭的那一刻了！”
　　姜风震惊而无语地看着他。
　　看来，肉山知道的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还多，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就像他开办这个角斗场，想要看到更多更精彩的战斗一样，为了一个冲击顶点的强者，他也不介意以身相殒！
　　这是肉山个人的想法，还是魔族特有的疯狂？
　　肉山完全不介意姜风的表情，他继续道：“是的，宙明武神以上，还有一个境界，传说中它叫混沌明神。同样是一个神字，但意义天差地远。混沌明神能体悟混沌之力，那是真正的本源之力，魔气也好，明力也好，都是由它而衍生出来的。只有完全掌握了混沌之神的人，才能成为混沌明神……传说中是这样的。但是从有记载开始到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大荒山还是九天玄极大陆，混沌明神的数量……”
　　姜风接道：“非常少？”
　　肉山摇了摇头道：“不，是一个也没有！所以说，那只是传说中的境界……”
　　姜风问道：“也就是说，其实它并没有被实际证明？”
　　肉山又摇了摇头：“在我们看来是这样，但是对那些大人物来说……他们的境界更高，也许已经摸到了混沌之力的门槛了吧……”
　　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不太确定，但表情不是这样说的。
　　从肉山提到混沌之力开始，姜风就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这时他心有所感，终于问了出来：“刚才落璃拿出来的那颗水晶……难道就是混沌之力？”
　　“你怎么知道？！”肉山一直一副笃定的样子，这时候终于失态。他的屁股一动，整个轿子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外面的魔族发出一声低吼，好不容易才把轿子稳住。
　　姜风平静地道：“你的意思就是了。难怪她刚才拿出那颗水晶的时候，我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不像是明力，也不像是魔气……”
　　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缓缓地坐了下来，道：“隔着这么远，还能感觉到那么轻微的力量，看来你对力量的敏锐度很高啊……不过你说得对，那的确就是混沌之力。嘿嘿，天命君和落璃竟然已经合伙把它弄出来了，看来他们走的路子没错。”肉山的眼中再次闪出兴奋的光芒，“真想赶紧看到他成功的一天啊！”
　　原来当明力和魔气达到完全平衡时，出现的这股灰色的神秘力量，就是所谓的混沌之力？
　　世界的本源之力，衍生出明力与魔气……
　　姜风暗暗地握紧拳头。
　　就他现在看来的情况来说，落璃手上掌握的那一点混沌之力还只是一个雏形，比他转化出来的更微弱、杂质更多。
　　理论上来说，这种本质力量是无比纯净的，能够混杂杂质，说明它还不是完整纯粹的力量。
　　在这方面，姜风远远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不过，姜风只有一人之力，单纯就力量的理解来说，对方可是两位曾经的神明武圣，他远远不及。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要抓紧了！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动声色地道：“这样说来，落璃变化成现在这个形态，就是为了调和明力与魔气，产生混沌之力了？”
　　肉山点头道：“应该就是如此！不愧是天命君，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他啧啧赞叹，道，“分离肉体与灵魂，魂灯不灭，生命长存……这让落璃成了最好的媒介，也完整地保护了她……一举两得，不错，不错！”
　　落璃的情况是离虚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的，应该是天命君这边的秘密，但是肉山就这样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一点避讳的意思也没有。
　　姜风问道：“你知道我是从琉璃城来的，你不怕我坏了天命君的好事吗？”
　　肉山突然哈哈大笑，他道：“怕？我有什么可怕的？禁不起考验的成功，就算拿到了又有什么意思？我巴不得你多给他们找点麻烦，他们要么披荆斩棘，把你辗过去；要么就在成功前最后一刻，倒在你的脚下……无论哪一样，都好看得很！”
　　姜风看出来了，肉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疯子。
　　他没有善恶之分，也没有立场之别，他自诩为一个旁观者，只想看到更极端更过瘾的热闹。可想而知，他以前也干过不少这样推波助澜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命君一直容忍着他的存在。
　　不过这样，对现在的姜风来说倒是好事……
　　他目光一闪，问道：“哦？那你能告诉我，落璃被藏起来的那缕神魂在哪里吗？”


第0623章 叶笛
　　肉山盯着姜风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道：“公平起见，我告诉你这个情报，我也要把你知道这个情报的情报告诉落璃作为交换……如何？”
　　他这句话完全没出乎姜风的意料，他摇了摇头，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落璃可是天命君的心腹爱将，跟她正面作对，我实在不敢有什么胜算。”
　　两人相对着呵呵了两声，姜风知道，如果是在落璃拿出混沌珠之前，肉山可能不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但在那之后，他心里的天平，多少还是偏了一点。
　　从落璃的山庄里出来之后，肉山一路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到达角斗场，姜风就向他告辞，他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完全没放在心上。
　　姜风没有马上回家，他随便转了两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立刻把意识沉进天心种里，调出了天机魔方。
　　天机魔方除了收集各种数据进行推算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好用的功能，就是回放一段时间之前姜风所经历过的事件。
　　这个事件不是以姜风的视角为中心的，而像是有一个第三者由上至下地俯视大地，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风把时间调到进入落璃的山庄开始，接着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推移过去。
　　他并不急着看到落璃，而是仔细观察着山庄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时还跟着察看一下魔方里溢出来的数据，唯恐有什么没留意的地方。
　　山庄里除了无处不在的寒气以外，到处都很正常的感觉。但就是这点寒气让人觉得很奇怪，姜风完全看不出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他把这个疑问存在心里，很快看见自己跟肉山一起走到湖边，见到了落璃。
　　关键在于肉山与落璃的交谈上。
　　肉山一眼看出落璃的不对，目光接着就在四处游移，很明显，他是想要找出落璃的本命精魂所在。
　　姜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落璃，一动也不动。
　　他发现，落璃这时显示出来的紧张其实是伪装的！
　　肉山刚一提到本命精魂，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向某个位置扫了一下，那纯粹是一种条件反射，自己很难控制的。
　　接着，她看上去很关心肉山的动向，其实眼神非常平静，最后的阻拦更是有意为止。
　　当时肉山注视的方向，跟她之前目光扫过的位置完全不同。
　　这样说起来的话，落璃本命精魂的位置就有了两个可能，一个是肉山发现的，一个是落璃的目光不小心透露的……
　　姜风透过天机魔方，仔细观察了两个地方不同的情况，把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的意识刚从天心种里拔出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两个魔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他，就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临渊城的城防魔卫，日常都在附近巡逻，尤其是像姜风逗留的这个僻静角落，他们每天都会过来巡查几次。
　　他们注视着姜风，神情非常警惕，手掌不动声色地抬了起来。显然，只要他稍有异动，他们立刻就会出手。
　　姜风抬起头来，向着他们一笑。
　　两名魔卫对上他的目光，表情同时恍惚，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姜风淡定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匀速走出了巷子。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这两名魔卫才回过神来。他们就像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镇定地在巷子里看了一圈，继续巡逻去了。
　　姜风回到跟姜晨的小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轻柔悦耳的音乐声。
　　他怔了怔，一下就被这声音扯进了回忆里。
　　这乐声的音色非常特殊，他只需要听一个音调，就听出它是什么了。
　　叶笛！
　　最简单的乐器，只需要一片合适的树叶，就能吹出简单的曲调……
　　那也是小姐教给他的唯一的乐器。
　　姜风怔怔地走进院子里，倚在门边看向里面。
　　姜晨正坐在院中大树的横枝上，双手折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
　　她侧对着姜风，身体从脸颊到颈项到胸脯到腰肢到大腿，折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曲线。阳光逆光照过来，她的面孔有些模糊不清，整个人却都像是在发光。
　　姜风怔怔地盯着她，她的眼睫低垂着，偶尔颤动一下。每一次颤动，姜风的心脏都跟着剧跳一下，越来越疾，越来越快。
　　熟悉的乐器，熟悉的技法，陌生的曲调。
　　她吹出来的曲调简单朴拙，只有一小段旋律来来回回地反复，就像山谷里往复折返的回声，带着隐约的寂寞、悲凉与怀念。
　　这是一支思乡之曲，过往的回忆不那么美好，但却令人怀念。回忆中的那个他，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但总能勾动她的心弦。
　　那些浮光掠影的过去，是她最大的支撑，正因为这些，她才能不断鼓起勇气，不断向前行走下去。
　　姜风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他一直都知道，就像他因为小姐和叶宵而疏远陆明一样，“陆明”的心里也有其他人。
　　他以为他可以漠视这些，但如今，当“陆明”把她的思念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里却涌上了浓烈的酸涩。
　　他发现，他无比嫉妒那个人！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相貌也不清楚的人！
　　他嫉妒这人能成为“陆明”的支撑，能让她全心全意地怀念！
　　一时间，潮水一样的情绪淹没了他，他竟然没留意陆明吹叶笛时技法中的一些熟悉感。
　　当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从普通人到意明境界的武修，身体素质有了根本的变化，吹笛的气息方式跟以前完全不同，技法中的熟悉感也只有仔细体会才能感觉到。
　　姜风深呼吸几口气，等到一段旋律刚刚结束，走上前去问道：“这是什么音乐？”
　　姜晨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叶笛，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不久前听见的一支小曲，有点意思。”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我听着好像是思乡的调子？”
　　姜晨的手指轻轻抚过叶面，轻叹道：“是啊……”她微微失笑，“其实准确来说，我离开家乡也不算太久，但感觉里，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真想……回去啊……”
　　姜风注视着她，问道：“那为什么不回去呢？”
　　姜晨松开手指，让那片树叶随风飘落，声音也跟着变得坚硬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姜风问道：“有关天命君的身份？”
　　姜晨断然道：“没错！”
　　这一刻，她已经抛弃了之前的惆怅，问道：“怎么，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姜风注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也抛开了这个话题，点头道：“正有一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他放下心里的那些杂念，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姜晨细细说了一遍。他没提天机魔方，只说两人不同的表现是他观察到的。
　　姜晨点了点头，思索良久，道：“落璃的反应的确很可疑，但是以她的等级和身份，也不应该那么容易露出破绽。而且，肉山是锐目族人，这个种族我曾经听说过，他们锐目无双，一双眼睛看到的事情多半不会是假的。”
　　姜风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肉山的判断是对的？”
　　姜晨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不管我们选哪边，我们都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姜风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管他们选哪边，只要一动作，落璃肯定马上就会发现。接下来，那个命匣就很有可能两个地方都不在了。
　　但是，姜风心中一动，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如果他们刻意打草惊蛇呢？
　　先在这两个地点里选一个摸进去。如果能顺利找到命匣还好说，如果不能找到的话，落璃势必要把它转移一个地点。
　　然后在此之前，他安排刺影族人密切注视山庄的动静，趁着落璃转移的时候进行拦截……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错，他决定立刻就去联系刺影族人。不过这个种族事关大衍山与姜风的天人秘密，他不能对别人说，当然也不能告诉姜晨。
　　本来按照两人萍水相逢，临时联手的关系，他保留秘密很正常。但姜风一想到要隐瞒，同时想到姜晨之前来救他时毅然舍弃的三根手指，心里就很有点愧疚。
　　姜晨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没在意姜风的沉默，她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不论其他，单说你当时的直觉的话，你觉得哪个地点才是对的？”
　　姜风微微一顿，道：“我还是觉得，落璃的反应不像假的。”
　　姜晨点头一笑：“那好，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那个地方看看吧！”
　　她这句话一说，姜风的愧疚更浓了。他犹豫片刻，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没有趁手的武器了？”
　　姜晨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在做出那把弓之前，我也战斗了很长时间。”
　　姜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是没有了……嗯，正好，我这里有一把不错的弓，就送给你吧！”


第0624章 混沌香炉
　　姜晨看到燃星神弓时，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过神弓的表面，小心翼翼的，简直像是在害怕被上面燃烧的火焰灼伤一样。
　　姜风紧盯着她，轻声问道：“喜欢吗？”
　　姜晨喃喃道：“它这么美，谁会不喜欢呢……”
　　接着，她又深吸一口气，把燃星推回到姜风面前，摇头道，“不过……我不能收。”
　　她目光清明，表情坦然，“我看不出它的等级，但这一定是一把顶级的神器，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她连说两遍，表情非常坚定，显然已经做下了决定。
　　姜风的礼物没送出去，本来应该不太高兴的，但看着这样的“陆明”，他的心里却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思索片刻，又把燃星往前推了推，道：“不管收不收，你都拿着它。你忘记昨天的事情了吗？今晚的行动肯定会有些危险，拿着它，至少也能多些保障。”
　　姜晨也不是矫情的人，她终于接过神弓，爽快地道：“好，那我就先借用一下了！”
　　燃星的确是一把强大的武器，但要发挥它的力量，姜晨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她跟姜风打了声招呼，拿着神弓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姜风出门去，在预先约定的地方给刺影族人留下信息，要求会面。自己则回到了小院，思索片刻，决定给姜晨做一件魔器。
　　不算冰灵的话，落璃的精神力是他见过的魔族里最强大的一个。而她特殊的情况，让她在一定程度下不死不灭，拥有了更强的战斗力。
　　所以，姜风虽然杀过好几个魔帅，但对落璃还是不得不更慎重一点。
　　强大的精神力带来的最有利的因素，就是对周围的感知能力。
　　命匣关乎落璃的性命与天命君的计划，她肯定非常关切。
　　所以，今晚潜入落璃的山庄，首要一个关键就是避过她的感知。
　　姜风能够转换混沌之力，有它的掩护，还没什么问题，但姜晨呢？
　　他必须想个办法，帮她在落璃的感知下隐藏自己才行！
　　姜风思索良久，拿出了阿故给他的那个球。
　　这个球也不知道阿故是怎么做出来的，在它的内部，明力与魔气达到了完全的平衡，不时就能生出一缕混沌之力。
　　以前，姜风拿着这个，主要是用来喂食叶宵的残魂。
　　混沌之力没有任何属性，直指本质，正是残魂最好的养分。
　　现在叶宵的残魂交给了冰灵修复，姜风自己也能合成混沌之力，这个球暂时就没什么用处了。
　　姜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颗圆球，精神力一点点往里渗入，感受着球体本身的结构。
　　片刻后，他终于行动起来，拿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制作魔器。
　　这个魔器看上去像个香炉，上面充满了镂空的花纹。仔细看过去的话就会发现，纹路间其实是一条条极细的管道，可以容纳力量在中间流动。
　　姜风全神贯注，以至于腰上发出微微震动的时候，他一时间还没发现。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他留下的信息被发现了，刺影族人正在设法与他联系！
　　他放下刚刚做出雏形的香炉，把它小心藏好，先出去到了约定的地点。
　　姜风日常会跟刺影族人保持一些联系，从他们手上得到一些情报。类似这样的突然联系非常罕见，所以刺影族人非常重视，派来的几个人都是族内的强手。
　　姜风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刺影族人擅长潜伏匿迹，越强的人，这方面的本事越厉害，正是姜风所需要的。
　　他把自己的计划告知了他们，没提命匣，只说是对落璃非常重要的一件东西。他今晚要去窃取这件东西，很可能找错目标，打草惊蛇，所以需要刺影族人在外潜伏，为他监视落璃和她的手下。
　　万一她要把什么东西移出来转移，刺影族人需要马上出门，把它夺过来。
　　劫镖这种事情是刺影殿的主要活计之一，他们干得再顺手不过了。姜风一说要做什么，他们就列出了详细的计划。
　　怎么踩点，怎么定点监视，怎么巡逻，怎么拦截，他们都有一套固定的规程。
　　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姜风也没想到的，他听得连连点头，补充了几个细节，又强调了落璃强大精神力可能带来的一些后果。
　　很快，他们计议妥当，分头离开，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姜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只几个呼吸，即使是姜风也捕捉不到这些矮小种族的踪迹了。
　　他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到魔域不久就遇见了他们，也算是获得了有力的臂助！
　　姜风回到小院，继续制作那个魔器香炉。
　　雏形已经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处理。姜风手脚麻利，很快一个光滑精致的圆形香炉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它淡褐色，摸上去非常光滑，仔细看才会发现，这光滑的外表其实是由无数细小的管道组成的。
　　这些管道扭曲旋转，形成各种复杂的纹路，全部都是各种不同的魔力结构。
　　姜风轻轻把香炉打开，变成两半，把阿故给他的那个圆球放了进去。
　　香炉刚一合拢，里面圆球的两种力量就开始交互，淡淡的灰气进入管道，沿着魔气结构开始流动。
　　只一瞬间，这个圆球就变得模糊透明，好像不存在一样。
　　姜风把它佩戴到腰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压了下去。他走到镜子前面一看，发现不仅气息，身体也跟那样圆球一样，变得几乎透明。他身后的家具明显透了过来，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见他身体的轮廓。
　　姜风轻轻一拍香炉表面，注入一段魔气，他身体的透明度迅速提升。现在，他自己还可能看见一点，别人来看的话，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其实姜风这个魔器的功能非常简单。混沌之力的用途非常多，他就是制作了一个魔器，单向引导出了它隐形匿迹的功用。现在看来，这效果比他想像中还好。
　　姜风微微一笑，解下这个魔器，把它放到桌上。这一下，连桌子也变得有些透明了。
　　姜风盯着那张透明的桌子，思路很快转到了另一边。
　　混沌之力非常强大，用途极多，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它的攻击力！
　　在混沌海里姜风就曾经试过，一丝最淡的混沌之力，也能消灭巨大的混沌海鱼。如果把那海鱼的等级换算成魔族的话，大概也可以媲美大将了。
　　这样说起来的话，能不能用阿故这个方式，固化混沌之力，把它当成炸弹来使用呢？
　　做完这个魔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尤其显得幽暗。
　　姜风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心里一片火热。
　　如果混沌炸弹能成的话……
　　想到就做，姜风立刻定下神来，取出魔器中的混沌球，仔细观察里面的结构，研究阿故是怎么用这种方式平衡魔气和明力的。
　　阿故做这一些的时候，几乎全凭本能。她心思纯洁，没有杂质，做出来的混沌球也浑然天成，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处理都天然朴拙，极为完美。
　　姜风越研究越觉得其中之妙，他确定，现在就算让阿故重新再做一个，她也未必能做得跟这个这么好了。
　　姜风研究了好一会儿，把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牢记在心，又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终于深吸一口气，动起手来。
　　他双手平伸，微微一晃，一缕魔气和一缕明力分别出现在他两只手的食指上。
　　接着，这两缕力量缓缓靠近，终于开始接触。
　　姜风小心维持着两边的输出，尽量使它们保持完全一致。
　　最后，当两缕力量正式接触到一起时，“轰”的一声，空气剧烈波动，猛地向外炸开！


第0625章 炸弹
　　“怎么回事？！”
　　姜晨听见声音，匆匆赶了过来。
　　整个房间都被炸塌了，变成了一片废墟。姜风灰头土脸地从掉落的土石里走出来，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苦笑道：“我想做个实验，但是失败了。”
　　武修从阳明武者开始，明力就能自动外出，排除开身周的尘土。也就是说，阳明武者以上的武修，都很难被人看见这么狼狈的模样。
　　但是，明力和魔气接触发生的爆炸一瞬间抽空了姜风周围的全部力量，他根本没办法护体，身上一瞬间就多了无数伤口，哪还顾得上保持干净。
　　不过以天人的自愈能力，在姜晨到来这前，那点伤口就已经全部愈合，姜晨看见的只是一个脏兮兮破烂烂的姜风。
　　自从“陆明”第一次看见“肖辰”开始，这少年就一直从容淡定，好像所有的事情他都能轻易处理，没任何事情能困扰到他。像现在这么狼狈，倒真是第一次看见。
　　她一时间忘记了这中间奇怪的地方，忍不住用手背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陆明”之前的表现一直都是有些沉郁的，这一笑，犹如云开雾霁，阳光遍洒大地，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明亮了起来。
　　姜风本来稍微有些懊恼，看见她的笑容，摸了摸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他嘟囔道：“拿别人的倒霉当笑话，这什么人啊……”
　　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轻松，姜晨也忘了避讳什么，上前两步，掏出怀里的手帕给姜风擦脸。
　　一边擦，她一边还在笑：“别人的倒霉不好笑，你的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两人之间非常接近，几乎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姜晨因为大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吐在姜风的下巴上，温暖中微带馨香。这馨香并不是某种实在在的气味，而是姜晨整个人带来的感觉。
　　轻松、愉悦，像是秋日阳光一样温暖地洒下来，能让人心里变得非常满足。
　　姜风的心不像她往常靠近时跳得那么快，而是舒缓的、惬意的。
　　他眯起眼睛，伸着脸让她擦，少年人一样抱怨着：“就这一次，以后就不会了。”
　　姜晨眼睛闪亮地笑道：“我倒宁愿多看几次，不然，我都忘记……”
　　这句话一出，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姜风低下头凝视着姜晨，迟疑道：“你……”
　　姜晨猛然醒悟过来，收回手，脸色僵硬地道：“……抱歉。”
　　姜风的心微微一沉，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把我当成别人了？”
　　姜晨沉默了好一会儿，退后两步，再次道：“抱歉。”
　　姜风紧紧注视着她，心里苦涩。不久前，听她吹叶笛时的那种感觉又翻了起来。他摇头道：“不，不用抱歉，我只是……”
　　他脑中难得的一团乱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第一次不得不承认，他对“陆明”，的确很有感觉。他会为了她心中的另一个影子心酸、嫉妒，这一刻，他想上前一步，狠狠地抓住她，让她忘记那个人，让她的眼中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这样做，又何其不公？
　　他想让“陆明”心里只有自己，但他的心里，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吗？
　　他摇摇头，也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不，该抱歉的，是我才对……”
　　他转身走起废墟，蹲了下去，姜晨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极为复杂。
　　过了一会儿，姜风站了起来，走到姜晨面前，递给她一件东西：“还好这个没坏，你拿着吧。”
　　姜晨振作起精神，接过香炉，问道：“这是什么？”
　　姜风的表情有点刻意的冷淡，道：“这是我做的魔器，用来潜伏匿迹的。落璃的精神力太强，直接进去很容易被发现，有这个的话会好一点。”
　　姜晨没有看手里的东西，而是看着姜风。姜风回避开她的目光，道：“这个你也先试试吧。我还有些东西要做，先走开一下，我们……晚上再见。”
　　这一刻，暮色已至，正常来说已经是“晚上”了。姜风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太合适，但他完全没注意，转过身，就匆匆走开了。
　　姜晨盯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魔器香炉，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姜风没有离开小院，只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情，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离姜晨太远。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重一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但心情的起伏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他继续试着做混沌炸弹，却始终没办法像第一次那样，让明力和魔气达到平衡。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这项工作，把自己的意识沉进天心种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天心种内部。
　　刚才的几次尝试虽然全部失败了，但他不断同时调动明力与魔气，让天心种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景象。
　　明力和魔气既泾渭分明，又难舍难分地并行着。
　　一开始，它们像一团两种不同颜色的乱麻一样，丝丝缕缕地混在一起。但渐渐的，乱麻自动分开，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束。
　　两种不同颜色的力量仿佛变成了两条首尾相接的游鱼，欢快而平静地互相追咬着尾巴，保持着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缕极细极细的混沌之力从里面生出。
　　由于姜风没有引导它，所以它产生之后，就自动分解，回归到明力和魔气里。
　　关键就是，混沌之力每一次分解出来的明力和魔气，都比原先浓得多。也就是说，如果保持这样的情况，姜风其实就是在以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修炼！
　　姜风一直以来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年纪太小，修炼的时间太短。
　　对比同龄人来说，他修炼的速度当然快得惊人，但他一直以来面对的那些也不是普通的对手，相比他们，他的等级就很成问题了。
　　能跨阶作战又怎么样？他能跨两阶，跨三阶吗？
　　所以，发现这一点之后，姜风简直莫明惊喜，一时间连因姜晨带来的烦闷感也消失了。
　　他紧盯着天心种，记住当前的这种情况以及天机魔方给出的一切细节反馈，确认自己以后还能再复制之后，终于定下神来，重新开始制作混沌炸弹。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产生的，其实姜风很清楚。
　　明力和魔气本来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两者接触，肯定会发生冲突。
　　正常情况下，都是一边压倒另一边，从而出现吞噬压制的状况。
　　但刚才姜风力图让两者达到一致，于是它们开始对冲，爆炸就因此产生了。
　　要想制作混沌炸弹，必须像阿故那样，让两者保持紧密联系，却又互不接触。
　　所以这一次，姜风小心翼翼地让两者极度靠近，中间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接着，他一心二用，用明力和魔气画出不同形状的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又复杂的工作，不知不觉中，姜风完全沉浸了进去，几乎连今天晚上的行动都要忘记了。
　　而受到刚才事件的影响，姜晨也没来找他。
　　最后，月上中天时，姜风终于完成了一个混沌球。
　　一个拇指大、半透明的圆球自动悬浮在他的手掌之上，它半边明亮，半边昏暗，就像白昼和黑夜同时出现，却又互不侵犯。
　　白昼与黑夜之间，盘旋着一缕极细极细的灰气，只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感知到，用肉眼根本就看不见。
　　姜风感受了一会儿这缕灰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个混沌球做得太粗糙，明力和魔气的确达到了平衡，但转化的效率太低，产生的混沌之力也太少。
　　这种等级的力量，还不足以摧毁一个拥有领域的魔帅，但是用来突袭、辅助战斗倒是足够了。
　　姜风一边思索着改进方式，一边准备再做几个。结果他刚一抬头，立刻一拍自己的脑门。
　　太入神了，险些忘记时间了！
　　他小心收好这个混沌炸弹，迅速跑到后院。
　　姜晨正在那里等他，这么一段时间，她也恢复了平静，笑了笑道：“看你一直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推迟今天的行动呢。”
　　姜风摇头道：“怎么可能？安排好了的事情，就必须要去做。你那两件东西适应得怎么样了？”
　　姜晨眼中微有异色，深深地看了姜风一眼：“大致可以使用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实际接触燃星神弓和混沌香炉之后，姜晨才感受到，这两样东西比她初次见到时还要厉害。随手就能拿出这样的武器和道具，还能毫不在意地借给别人使用……有这样的底气，这少年究竟是什么背景？
　　姜风点头道：“没问题就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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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璃的山庄名叫白霜山庄，白天姜风到这里时，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寒意，晚上寒意更重了。
　　按理说，像姜风和姜晨这等级，早就应该寒暑不侵，但是刚刚踏进来，姜晨就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这里冷得……好古怪！”
　　姜风的声音也非常轻：“是，落璃这个人，和天命君的这个计划都非常古怪，千万要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第0626章 逆转
　　来之前，姜风就跟姜晨说好了，虽然有了最好的匿迹的手段，但到了白霜山庄里，两人还是要格外小心。
　　白霜山庄是落璃的居所，也是天命君大计的重地，监守这里的不仅只有落璃的精神力，还有大量各种各样的魔器和魔阵。
　　姜风白天跟肉山来过一次，利用天机魔方收集了大量资料，已经有了一定的应对方法。
　　所以，到这里之后，姜晨必须紧紧地跟着他，听他指示行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姜晨很清楚姜风的能力，本来也不是那种看不清情势的人，进来之后，果然严格遵照姜风的指示，姜风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一路走来，安全无虞，一点状况也没发生。
　　姜风记路的本事那是不用说，两人很快就到了白天落璃站着那个湖边。
　　之前，姜风把这里的地形图画给过姜晨，指出了肉山目光的落处以及落璃格外留意的地点。
　　他画得很准确，姜晨向四周扫了一眼，迅速判断出了方位。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前方与右后方，轻声道：“是这两个位置！”
　　姜风赞许地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姜晨紧盯着右后方，问道：“你觉得这里更有把握？”
　　姜风笑了笑，道：“没错，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姜晨也是一笑：“那我们就相信一下你的直觉好了！”
　　那是由一串大大小小的水晶柱形成的装饰物。数十个小型的水晶柱烘托着中间的晶柱，光线折射，看上去里面像是有无数鲜花缤纷撒落，非常美丽。
　　姜风走到这个晶柱面前时，足足绕了十五个圈子。
　　姜晨本来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幅美景，留意到姜风的慎重之后，表情也变得谨慎多了。
　　姜风走到水晶柱前，打量着它，不由得皱起了眉。
　　姜晨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姜风一指里面，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影子？”
　　姜晨一怔，聚精会神地观察过去。旁边的水晶簇折射了大量光线，晶柱里的光线不断交错，何止一个影子，足有成百上千个！
　　但没一会儿，她就知道姜风指的是什么了。
　　晶柱的正中央，仿佛有无数“鲜花”缤纷散落，非常美丽。花瓣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影子——仿佛是一个人影！
　　姜晨也是一惊，看向姜风时，发现他已经走到晶柱旁边，一只手轻轻贴了上去。
　　姜晨忍不住提醒道：“小心！”
　　姜风向她摆摆手，片刻后，他有些吃惊，招手叫姜晨过来，低声问道：“你能使用死之力，对吧？”
　　“是。”
　　“那你试过逆转它吗？”
　　姜晨目光一闪，停顿了片刻才说：“……可以试试。”
　　姜风退了一步，道：“那就试试。逆转死之力，把它注入到晶柱里面。”
　　死之力的逆转是什么？当然是生之力！
　　姜风这是想干什么？
　　姜晨不太明白，但还是依言走到晶柱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睫。
　　片刻后，她身周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渐渐的，这光芒越来越亮，中间混杂了一些金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树叶飘落一样。
　　姜风扬了扬眉，有点吃惊。
　　死之力是最纯粹的黑暗魔力，而生之力就是最纯粹的光明之力。
　　当事物到达一个极端，就有可能直接逆转，到达另一个极端。
　　姜风眼里的陆明是个魔族，由于自身天赋，能够使用死之力是正常的。让她逆转死力，转为生力，其实只是一个设想。
　　因为这对魔族来说，其实就是从根本上转变自己的属性。能这样做，就相当于她身为魔族，却能够使用明力了！
　　没想到姜风刚才提出这个设想，姜晨就在他面前完成了。甚至连提出来的姜风，也没有看见其中转换的过程，好像她原本就会使用这种力量一样！
　　姜风注视着姜晨，突然在想，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算是一个纯粹的魔族吗？或者已经介于魔族和人类之间了？
　　他没认出姜晨，当然也想不到，面前这个伪装得极好的魔族，其实本来就是个人类！
　　这个生之力，本来就是姜晨因为药民纯血，在断离狱中被激发出来的极端之力！
　　逆转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姜晨还在断离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也照这样去做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掌握死力这种强大的攻击力量，才能在断离狱与世界之隙中活下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以人类之身，在大荒山伪装一个魔族，甚至连姜风也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不然，就算有离虚君的协助，想到做到这点也是非常困难的。
　　如今，她重新拾起生之力，只觉得全身仿佛有暖流正在流动，力量在她身体里不断涌动，仿佛欢呼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伸出手，轻轻抚向晶柱光滑的表面，把一缕生力注入了进去。
　　生力极其纯粹、极其浓郁，它聚而不散，像一条黄绿色的细蛇一样，向着晶柱深处蜿蜒游去，很快就碰到了最中间的那道虚影。
　　姜风的注意力立刻从姜晨身上移开，聚集到了那道虚影上。
　　虚影本来极淡，就像毛笔蘸了水，轻轻勾出的一个轮廓。
　　生力刚一注入，这个轮廓突然变得鲜明起来，没一会儿，就变得浓墨重彩。
　　这一下，姜风立刻看出来了，果然，那果然是个人影，是一个小孩的身影！
　　他大约三四岁，跟最初见面时的阿故差不多大小，脸色极白，头发却极黑，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渐渐的，他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润的颜色，眼睫开始抖动。
　　生之力越来越多，他眼睫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晶柱表面渐渐出现了无数细纹，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深入了进去。
　　最后，晶柱发出“噼啪”的一声脆响，裂了开来！
　　就在它裂开的那一刹那，里面的孩子睁开了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
　　晶柱裂开时，碎片四溅，姜风上前一步，帮姜晨挡住将要及身的那一些。同时，他同时运转明力和魔气，把混沌之力遍布在晶柱表面，掩住了随之而来的一切波动。
　　他没留意到的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之力被分了出去，窜进了孩子的身体里。
　　如果说生之力赋予他的是形体，这缕混沌之力带给他的就是灵魂。
　　刹那间，这孩子的眼睛里的血红沉淀下去，变成了纯然的黑色。他又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男一女，小小的脸蛋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张开手臂，扑进了姜晨的怀里，叫道：“妈妈！”
　　接着，他就在姜晨怀里转身，小手抓住姜风的头发，叫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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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和姜晨完全惊呆了。
　　姜晨往晶柱里输入的生之力数量不少，这会儿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略有些憔悴。
　　一听这孩子的叫声，她苍白的面孔瞬间通红，张口结舌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也傻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盯着姜晨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解释道：“这孩子是个幽魂族人。据我所知，这个种族在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之前，是没有形体的。刚才你往里注入了生之力，催化了他的成长，让他获得了形体。”
　　说着说着，姜风的脸也有点发热，声音跟着压低了下去：“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称呼我们，我也不清楚……”
　　姜晨安静了片刻，突然白了姜风一眼，哼道：“明明是我输出的力量，他还要认你叫你，凭什么啊！”
　　姜风跟她认识以来，还从来没见过她像普通女孩子一样使性子，突然脸更红了，呆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


第0627章 阿缘
　　两人红着脸对了好一会儿，姜晨清了清嗓子，举起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看，一跟她对上目光，就露出甜甜的笑容，又叫了一声“妈妈”！
　　姜晨的脸又红了一点，纠正道：“我不是你妈妈，你是幽魂族，我们的种族都不一样。”
　　不过，不管她怎么说，这孩子都认定了她的身份，还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蹭了又蹭。
　　姜风不动声色地这孩子拎过来，指了指地下，问道：“你能把这里打开吗？”
　　这孩子从水晶柱里爆出来，地上就洒了一地的碎片，旁边的晶簇也被炸开了不少。
　　姜晨听着他的问话，有些不明所以。
　　这孩子跟姜风对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姜风拍拍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把他放在地上。这孩子走到自己诞生的地方，扒开水晶碎片，一屁股坐在了空地上。
　　一瞬间，他的身周散发出无数白色的气体，像是生起了浓雾一样。雾气中，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向土里陷了进去！
　　姜晨一直关心地看着他，这时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却发现他陷下去之后，地面上还留着一个黑洞，一条阶梯从洞口向下延伸，也不知道会伸向何处。
　　姜风转头对姜晨道：“走吧。”
　　姜晨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姜风一边走，一边轻声解释：“我刚才就感觉到了，晶柱里的幽魂族跟这一带区域气息相连，想起了幽魂族的一些特殊能力，猜测正是这个初生的幽魂族控制着这一带区域。落璃取了他一缕魂魄，用来控制他，通过他打开这个地穴的门，用来进出。”
　　姜晨猛地留意到了他话里的一个重点：“取了他一缕魂魄？”
　　姜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他魂魄不完整，现在是因为落璃不在，他才会听我们命令。如果两个碰到一起的话，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姜晨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姜风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心里也有了一些打算。
　　他继续道，“落璃有他魂魄，所以能直接用精神力控制，但我们不行。我正好想到你的能力，就猜测能不能用这种手段来催生他。一个有了肉体的幽魂族，跟一个没有的懵懂神魂是完全不同的……”
　　姜晨顿时会意：“有了肉体以后，他才算有了真正的思想？”
　　姜风点头道：“对！”
　　姜晨眼睛一亮，看向不知伸向何处的地底：“也就是说，现在他是凭着自己的想法来帮助我们的？”
　　姜风看了她一眼，再次点头道：“是！”
　　姜晨笑了起来。
　　地穴的阶梯并不长，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底。
　　地穴非常黑暗，姜风和姜晨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孩子。他的身体表面正散发着朦胧的光芒，抱着膝盖，坐在一个台子上发呆。
　　姜晨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微笑着道：“谢谢你带我们进来……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转头看见她，顿时眼睛一亮，却摇了摇头。
　　姜风道：“幽魂族初生时是没有名字的，当他们认识了这个世界，才会或者自己取，或者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个名字。”
　　孩子抓住姜晨的手指，坚决地道：“妈妈取！”
　　姜晨意外地没有拒绝。她抬头看了一会儿姜风，再次低下头去，轻声道：“你的名字……叫阿缘好不好？”
　　“阿缘……阿缘……”孩子喃喃念了两遍，再次灿烂地笑了起来，偎进姜晨的怀里，叫道，“阿缘好喜欢妈妈！”
　　姜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道：“我也喜欢你……”
　　姜风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心中突然一动。
　　阿缘……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陆明”也认为，他们在此相遇相识是一种缘份吗？
　　这里是落璃的地盘，时间不多，他们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
　　片刻后，姜晨不需要姜风提醒，就已经回过神来。她转头望向四周，道：“你的判断果然没错，这里果然有个地穴！你觉得，落璃的命匣有可能放在这里？”
　　姜风向里一指道：“走，去那边看看！”
　　如果不是阿缘的身体自然会发光的话，这里一点光线也没有。姜风所指的地方也是一片黑暗，既像是到了尽头，又像是指向无尽的深处。
　　姜晨牵着阿缘，跟着姜风一起往前走。
　　才走了两步，她就感觉到一些不对。
　　就在这么短一点的时间里，周围的空气就明显的冰冷了下来。
　　白霜山庄本来就比外面寒冷得多，这个地方又比地面上冷了好几倍！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整个白霜山庄的寒气都是因为这里而产生的一样。
　　姜晨心里一喜，暗暗心想，也许他们真的找到了地方！
　　黑暗仿佛无止无尽，姜风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托在手掌上，另一只手轻轻在表面拂过。
　　从那东西上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射向黑暗的深处，耀出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
　　姜晨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看了这东西一眼：“这是……人类的宝器？”
　　姜风并不隐瞒：“是，用来照明的话，明力比魔气方便多了。”
　　的确有一些宝器会在魔域流通使用，姜风手上有一件也不算奇怪。
　　姜晨点点头，盯着宝器散发出来的明力光芒，眼中有些怀念，姜风注视着黑暗深处，没有留意到。
　　他指着前方问：“你看那些光点……”
　　姜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咦”了一声：“是水晶的反射？不，不对，是冰柱！”
　　他们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在明力灯的照耀下，一个巨大冰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透明冰壳，冰下仿佛有什么液体正在缓缓流动，偶尔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冰壳之上，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地上也伸出无数冰柱，两者犬牙交错，把整个冰洞封得像片森林一样。其密集的程度，连一个最纤细的孩子也钻不进去。
　　姜晨看向姜风：“现在要怎么办？”
　　姜风凝视着冰林深处，道：“如果这里有东西的话，一定在那里面……”
　　他让姜晨稍等一会儿，自己则走到冰林旁边，没有马上探入精神力，而是用肉眼紧盯着这一根根冰柱。
　　他看上去好像是在发呆，其实天心种里，天机魔方已经开始运转。
　　这么多冰柱，每一根都是一串数据，无数数据汇入进来，进行运算，没过一会儿，姜风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个组合魔阵，由多个基础魔阵组合而成，有多种功能。其中一个功能就是示警。”
　　姜晨会意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用暴力手段破解的话，马上就会被落璃发现？”
　　姜风点点头又摇摇头：“恐怕以我们的能力，还没办法用暴力突破！”
　　他让姜晨再等一会儿，自己一手托腮，再次盯着冰柱发起了呆。
　　魔器和魔阵不分彼此，姜晨能做出混沌香炉这样的魔器的话，在魔阵上肯定也有一些造诣。
　　姜晨安静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姜风。
　　明亮的光芒通过周围冰柱的折射，变得绚烂却又柔和，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看着看着，眼神有些恍惚，突然觉得怀里动了一下。
　　阿缘一直安静地趴在她的肩膀上，这时抬起头来，似乎想说话。
　　姜晨把阿缘抱到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阿缘伸出手，指向某个方位，同样小声地道：“那边……”
　　他话音未落，姜风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他所指的方向，道：“在那边！”


第0628章 陷阱
　　姜风大步走到他刚才看见的地方，半蹲下去，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几个矮小的冰柱上不断弹动。
　　随着他的弹动，冰柱折射出来的光芒不断变幻，化成一段迷离而华丽的情景。
　　片刻后，周围发出沉闷的声音，拦住他们去路的冰柱竟然动了起来，向着两边打开——“冰森”里现出了一条只能一人通行的道路！
　　姜风转头向姜晨一笑，道：“走吧。”
　　冰森里反倒不如外面寒冷，宝器中明力的光芒照得四周通彻透亮，非常好看。
　　每走一段距离，姜风就要停下来一阵。阿缘给他指出关键位置，姜风再用天机魔方算出应有的操作方法。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层层冰森向外打开，为他们敞开最内部的通道。
　　眼看着一切非常顺利，姜风再次打开一层冰林，突然目光一缩，低声喝道：“小声！”接着，整个人和身扑了出去！
　　只见冰林一开，立刻就有一个巨大的冰傀儡直冲了出去，一巴掌重重挥向姜风。
　　姜风早有准备，他把姜晨和阿缘掩在身后，轻飘飘的一掌直接印上了冰傀儡的表面。
　　接着，一道细微的电光在傀儡的眼中一闪，很快，电痕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亮，没一会儿，傀儡的深处传出噼啪的微声，从里到外垮了下来，变成了一摊碎片！
　　这一下如同电光火石，快得惊人，直到姜风把傀儡消灭掉，姜晨才赶到他身边。
　　姜风眉头一皱，道：“接下来要加快速度了，不然可能会来不及。”
　　这里可是白霜山庄的地下，更是落璃的重地，单是潜入都有可能暴露，更别提引发这样的战斗。
　　姜晨抱紧阿缘，点头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我会自己跟上的。”
　　姜风笑了笑，转回头去。
　　接下来，他果然加快了速度，很多时候不需要阿缘提示就能先找到破解的地点。
　　显然，之前一段时间的破解，已经让他有了一些经验。
　　从这一层开始，冰森中开始不断出现敌人，大多都是像那样的傀儡，姜风基本上都是能在一个照面里把它解决掉，同时还能把声息压到最低。
　　不过，看着像是很顺利，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疑惑的样子。
　　片刻后，又一层冰林被打开，他们快步走了进去，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这里的空间非常大，环境又非常暗，就算有宝器灯，也只能照亮他们周围有限范围内的景物，剩下大部分区域，只有冰柱折射的一些微弱光芒。
　　而一到这里，他们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吸引了过去！
　　这棵大树跟这里的所有物体一样，都是白色微带透明的，好像完全是由冰块雕成的一样。
　　它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反射着炫目的光芒，但更吸引人的却是它的树干。
　　粗大得足有三人合抱的树干里，耀出一朵红色的光芒，好像里面被点燃了一样。靠着那朵红光，可以看见深处有一个影子。
　　这情景，跟他们在地表上发现阿缘时何其相似，唯一有所区别的，是阿缘一看就是个孩子，而这树干里的影子，却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纤细的女性。
　　姜风姜晨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前去。
　　到了这里，他们仍然非常小心，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树干前。
　　姜晨突然轻轻地“啊”了一声，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姜风也非常惊喜。
　　树干白色半透明，走近了，里面的人影就更清楚了。
　　只见她身材纤细，一头白发披在身后，身上裹着薄薄的白纱，无论身材还是眉眼，都跟落璃一模一样！
　　最相似的还是那一双眼睛。
　　原来照亮周围的红光，正是从这双眼睛的眼球里发出来的。它灼灼逼人，鲜亮而纯粹，仿佛一个人最核心、最本质的魂魄。
　　姜晨屏住呼吸看着这道人影，问道：“这就是落璃的精魂？”
　　姜风上下打量着她，沉吟道：“看上去很像，我试试看……”
　　他走到树前，正要把手掌贴上去，突然一惊，猛地向后退去！
　　他退后的速度极快，中途险些撞上姜晨，他反手一拉，抓紧抱着阿缘的姜晨，一起退到了百步开外！
　　只见刹那之间，树干周围出现了无数白色的花苞，随着姜风的后退，一直向前开去！
　　最后，姜风退到百步开外，它也就停在百步左右的位置，一大片白花纤白娇弱地盛开，看上去仿佛无害，但从花蕊中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连姜风也觉得刺骨。
　　显然，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这一下就会和姜晨一起被冻成冰雕！
　　他站在花丛之外，警惕地看向前方，接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极为动听。
　　那声音环绕在四周的空气里，完全听不出它来自何方。她轻声叹道叹道：“可惜了，再迟一步，就能轻轻松松地抓住你们了。”
　　姜风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姜晨，伸手向她抓去！
　　姜晨正警惕地看着落璃，姜风突然动作，她愣了愣，却没有躲闪，问道：“怎么……”
　　话音未落，姜风已经伸过手，一把拎过她怀里的阿缘。
　　姜晨下意识地对上阿缘的眼睛，不用姜风解释，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阿缘自从正式拥有肉体之后，眼睛就是一片漆黑透亮。而这时，黑色却变得不那么纯粹了，他的眼眸变得黯沉，像是大量鲜血干涸后凝结出来的颜色一样。
　　姜风抓紧阿缘，冷然看向那棵冰林，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出来吧！”
　　冰林中，缓缓出现了一团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汇成一个人影，全身苍白，除了那一双鲜红的眼睛，整个人就像是冰雪凝成的一样——
　　正是落璃！
　　姜风冷冷地看着落璃，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拿命匣当饵，引我们过来！”
　　落璃笑意吟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钓上大鱼，当然得下重铒。”
　　姜风冷冷地道：“你好像忘记了，之前你险些死在我们的箭下了！”
　　落璃偏了偏头：“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如再来试下？”
　　姜风道：“好，试就试！”
　　电光火石之间，他把阿缘向旁边一扔——这孩子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远处的地上，一丝震动也没有。接着，姜风猛地顿足，向着落璃冲了过去！
　　姜晨跟他配合极为默契，姜风刚刚一动，燃星弓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她张弓搭箭，一把无形的箭矢出现在满弓上，接着化成了黑色，显形出来。
　　这黑色非常异常，它比普通的魔气颜色更深更浓，带着一种极度危险致命的感觉。它刚一成形，就向着落璃的方向射了过去！
　　燃星弓果然非同反响，平时姜晨凝出这样的一箭，都要耗费全身几乎所有的力量。而这一次，一箭将出，她仍然行有余力。
　　她心中一动，再次屈臂拉弓，同时射出了第二箭！
　　箭出之间，姜晨略微调整了一下方位。于是，当姜风冲到落璃面前，挥出拳头时，黑箭正好配合着他，从另一个方位发起了攻击。落璃挡得住这边，却会中那边的招。
　　而与此同时，第二箭穿过一道缝隙，笔直地射向落璃身后的冰树，目标正是树干中间的那道影子！
　　攻敌必救，落璃要想保住命匣中的精魂，就得拼着自己受伤！
　　姜风咧嘴一笑，拳势到达落璃面前时，再次成倍增长！


第0629章 真正的命匣
　　意外的是，落璃对姜风的拳头和姜晨射出的这一箭，完全视若无睹。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握住了姜晨的第二箭。
　　黑箭在她手上不断冒出黑气，发出滋滋响的腐蚀声，转眼间，落璃的手掌皮肉被消蚀掉，只剩了白森森的骨架。
　　但她还是牢牢地握住了黑箭，一点儿疼痛的表情也没有，还仔细观察了一下黑箭，赞叹道：“能够使用这种力量的人，整个大荒山不过一个手掌之数，你还这么年轻……”
　　眨眼之间，她突然到了姜晨面前，姜风早就预料，转身一拳，砸向那棵冰树，落璃只能被迫转身。
　　三个人迅速战成一团，落璃的确非常强大，她的精神力对两人呈现压制的状态，偶尔一个空隙，甚至还能短暂地操纵姜晨，让他们俩相互搏斗。
　　这个精神操纵对姜风无效，混沌之力每每都能把它化解，但是也带给了姜风很大的压力。
　　不过他不需要特别去帮助姜晨，混沌香炉能避开落璃的感知，其实对她的精神力也有抵抗的效果。每次姜晨被控制，持续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她就能立刻复原过来，重新掉转枪口。
　　姜风和姜晨清楚地知道，跟眼前这个落璃战斗是无谓的，命匣不碎，她就算被打败也能重新战起来。
　　所以，他们跟落璃还是以周旋为主，主要目标还是放在冰树中的魂魄上。
　　他们战斗得非常艰苦，落璃对冰树防护得密不透风，姜风却渐渐感觉到一些不对。
　　还没等他理清这个想法是什么，姜晨突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
　　姜风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配合，锁定了落璃的动作。与此同时，姜晨撤身后退，向着冰树射出了极其巧妙的三箭！
　　这一刻，燃星神弓光芒尽敛，上面燃烧的火焰混上了浓浓的黑气，从弓弦上射出，射向了冰树。
　　此时，姜风也尽出全力，死死地缠住了落璃。
　　三箭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射中冰树的树干，发出清脆的声音。姜风却看见落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命匣是假的！是落璃有意伪装的！
　　果然，三箭射碎了树干，碎冰飞溅，里面的魂魄瞬间被强大的死之力撕碎。
　　落璃却面不改色，一点跟着受伤的迹象也没有。
　　姜晨看见这个情景，脸色大变，落璃哈哈大笑起来，猫戏老鼠一样地看着他们，眯着眼睛道：“如何？在胜利的边缘得知自己的失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来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都是在戏弄他们！
　　落璃眼睛弯弯，笑得非常高兴，她轻声道：“游戏结束了，现在终于可以解决你们了……”
　　陡然间，更加巨大的精神压力布满了整个空间，原来到现在为止，落璃一直都有保留实力！
　　她正要正式发起攻击，突然有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刚才那个命匣的确是假的，那这个呢？”
　　落璃和姜晨同时转头看去，同时脸色大变！
　　只见姜风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阿琉，手已经捏在了他的脖子上。
　　刚才三人战斗时，阿琉一直倒在一边，一副全无神智的模样。
　　这时，他被姜风抓在手上，也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歪着头，眼神茫然——这一段时间，他的眼中黑红交织，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拼命搏斗一样。
　　落璃脸色铁青，她紧盯着姜风，勉强笑道：“他怎么会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风打断了：“不用骗人了，你刚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并不像你想像中的那么擅于欺骗啊。”
　　落璃与姜风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娇笑了起来。她向着姜风走近一步，道：“然后呢？就算你判断正确好了，对这个孩子，你要怎么做？捏断他的脖子，杀了他？我记得，不久前，他还叫你爸爸呢，叫得多亲热啊……”
　　落璃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姜风和姜晨虽然能够躲过她的感知，但在她的刻意安排下，总也不可能完全隐身。从他们进来开始所发生的大部分事情，落璃都看在了眼里。
　　姜风感觉到这孩子柔软的身体与轻微的吐息，坦然承认：“我的确下不了手，但是，我需要下手吗？”
　　他一只手轻轻摸上阿缘的头发，摇了摇他。他好像只是在唤醒他，其实已经透了一丝极淡的混沌之力进去。
　　这样做的时候，姜风还在观察落璃，发现她毫无感觉，可见他们对混沌之力的研究还只到了最粗浅的地步，于是松了口气。
　　姜风的意识随着混沌之力潜入阿缘的意识深处，那里如一团乱麻一般，灰色与红色的气流正不断交织，相互搏斗。灰色气流显而易见地强大，红色气流不断败退，已经马上要消失了。
　　气流中，坐着一个跟阿缘长得一模一样，但比他更幼小的婴儿，眼神茫然地看向上方。
　　姜风的意识轻声对他说：“醒来吧。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在姜风的呼唤中，阿缘的眼神变得清明，开始不断成长，最后，他长到跟外面一样的大小，站了起来。
　　姜风向他伸出手，阿缘紧盯着他，同样交出了自己的小心。
　　阿缘醒来了，他的眼睛重新变得乌黑，落璃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含笑对他说：“来，到妈妈这里来。”
　　阿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转身，抱住姜风的脖子，闷闷地说：“你才不是我的妈妈。”
　　落璃脸色微变，但仍然强撑着笑容道：“怎么会？你不知道吗？你的灵魂，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
　　原来这才是阿缘诞生的原因。他是用落璃用尽自己对灵魂的理解，制作出来的一个幽魂族。在最关键的核心部分，落璃植入了自己最重要的一缕命魂。
　　这样一来，从某个角度来说，阿缘的确是她的孩子，同时也是她为自己做出来的一个分身。
　　阿缘用力摇头道：“不，不是，我跟你没有关系，你是个坏女人！”
　　这句话一出，落璃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整个人好像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这不是因为她被伤了心什么的，而是阿缘这一句话与其中包含的意念，给她的灵魂造成了重创！
　　阿缘的确是她的“命匣”，她的一缕命魂存放在这里。命魂不失，她就不会死。
　　这原本是非常安全的行为，但姜风却让这个“命匣”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也就是说，让阿缘正式反抗落璃时，就相当于是她自己的灵魂被分成了两半，相互排斥。
　　阿缘一句话，就让落璃感觉到了如同灵魂撕碎般的痛苦。
　　落璃的身体摇摇欲坠，姜风和姜晨对视一眼，再次冲了上去——趁她病，要她命！
　　有阿缘在旁边压制，落璃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她偶尔能放大自己的精神力，把姜风和姜晨一起压制住，但大部分时候，她都要挣扎在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苦中。
　　她的攻势与守势变得支离破碎，姜风姜晨两人完全压制住了她。
　　如冰般的森林一寸寸破碎，溢出了大量的魔气，一部分进入阿缘的身体里，一部分进入落璃的身体里，但更多的部分被姜风吸收了。
　　落璃非常震惊，这里每一根冰柱，都锁着她所控制幽魂族的一缕魂魄，她现在引爆它们，本来是想吸收这些魂魄中的精神力量。这力量能被阿缘吸收也就算了，姜风凭什么也可以？
　　她怎么会知道，随着姜风对混沌之力越来越深的体悟，他对它的运用也越来越自如。
　　混沌之力是最本源的力量，无所不包，没有什么不可以兼容，这些精神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落璃最后的保命招数也失败了，姜风和姜晨趁势进攻，一前一后地击中了她。
　　在强大的电流力量与死亡力量中，落璃的身体支离破碎，整个人濒临死亡。
　　但最后，遥远的彼方，有一道闪光一掠而过，落璃的身体突然滑了下去，倒了地上。
　　姜晨收势后退，看着落璃气息全无的尸体，问道：“她死了？”
　　姜风看向刚才闪光掠过的地方，表情严肃地摇头道：“不，她跑了。”
　　幽魂族的保命招数非常多，只剩一缕魂魄都能逃脱，还能想办法重新修复自己来复原。
　　姜晨看向阿缘，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追上去吗？”
　　阿缘与落璃的神魂息息相关，有他帮忙，完全可以追到落璃。
　　姜风却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说：“不，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人对视一眼，姜晨迅速明白了姜风的想法。
　　于是，姜晨一手拉起阿缘，跟着姜风离开了白霜山庄，向着临渊城里去了。
　　是的，落璃就算没有死，现在也失去了对临渊城以及天命堂的控制。
　　现在，天命君闭关疗伤，群光有事外出，落璃只剩一缕魂魄，临渊城现在正是防守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进入天命堂的下一层！


第0630章 化魔
　　姜风和姜风迅速来到了天命堂，现在天色已经微明，临渊城里有了一些动静。
　　按理说，两人应该避开白天，到深夜时再来。
　　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们不可能错过。
　　姜风直接摆平了外面留守的魔卫，跟姜晨一起闯了进去。
　　现在黑夜还没有完全离开，天命堂里的魔气依旧浓重。
　　姜风毫不犹豫地释放魔气，引动了天命堂里的机关。
　　果然，落璃一失去控制，天命堂里的情况就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魔气顺着某个隐形的渠道流动着，在天命堂里绕行，接着向中间的祭坛汇聚过去。
　　祭坛上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形成了一个魔族的形态。
　　他一看就是魔族，但姜风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些人类的模样，尤其是眉梢眼角，还带着隐约的熟悉感，跟重繁很有些相似之处。
　　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过了千年，祖先与后代之间还是摆脱不了那隐约的联系。
　　“……天命君！”
　　姜风咬牙切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姜晨看着天命君，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天命堂果然是用来造神的，祭坛上的天命君身周隐约笼罩着黑色的雾气，同时带来淡淡的威严，让人一看见他就心生敬畏，想要跪伏在他的脚下。
　　姜风盯着这“神像”看了一会儿，重重哼了一声，突然挥拳，打散了这个虚影。
　　接着，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遍，跳上祭坛，重重一拳砸下。
　　祭坛发出卡卡的声音，向着两边裂开，露出一个紫黑色的传送阵。
　　姜风向姜晨示意一下，两人站上传送阵，光芒一闪，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一进这里，姜风就闻到了极其浓厚的魔气与血腥气，混杂成了一种极其难言，非常难闻，又能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姜晨闷哼一声，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姜风关心地看她一眼，姜晨向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已经适应了过来，脸色恢复了红润。
　　姜风向她点点头，两人现在正身处一个甬道之中，甬道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何处。
　　姜晨紧了紧手腕，抱住阿缘，跟着姜风一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没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左手边有一个石室。
　　姜风小心推开石门，立刻发出一声轻呼。
　　只见石室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扭曲的黑影，就像一个人类或者一个魔族，正在濒死挣扎，显出了极致的痛苦。
　　姜风研究了好一会儿，只能判断出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这样的人，他在这里呆了很久，魔气外溢，所以就算离开了——或者死亡了，还是留下了一个这样的印记。
　　两人离开石室，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甬道也是这样，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这样的石室，石室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影子。
　　两人越走越是毛骨悚然，就算阿缘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喃喃道：“好可怕……”
　　每一个影子都是那么凄厉，看着它们，仿佛就能对它们当初经历的痛苦感同身受！
　　甬道的尽头又转了一个弯，气味突然变得更加浓厚，同时传来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姜风和姜晨同时转变，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狭窄的甬道消失了，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整个大厅就是一个池子，池子里装满了血红的液体，如熔岩般不断翻腾着。
　　对面的三面墙壁上都不断有水流流下，注入下方的池子里。这水流明明是黑色的，但一进池子就变成了血红色，非常诡异。
　　看着这个池子，姜风恍然间有些熟悉感。没一会儿他就想起来了，这个血池，跟他曾经历练过的天人血池有些相似之处。
　　很快，他就发现池子里沉着一些血红色的影子，好像是一个个人。
　　过了一会儿，又是哗啦一声，这些人浮了起来，现出全身。
　　姜风立刻从里面看见了曾经见过的面孔——正是他从刺影族的留影球中，看见进入临渊城的那些人类！
　　他数了一数，所有人全部都在这里，一个也没少。
　　他们浸泡在池子里，身体上溢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正是明力。明力进入池子里，又有一些黑色气体涌入他们的身体，消失不见——正是魔气。
　　明力析出，魔气进入，姜风立刻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了。
　　化魔仪式！
　　这些人类是为了转化为魔族而来的，经历完这个过程，他们就将变成强大的魔族，成为天命君的有力臂助！
　　姜晨震惊地看着这些人，道：“他们就是……”
　　姜风沉重地点头道：“是，他们不是魔族，但现在也不是人类了……”
　　姜晨的表情渐渐消失，冷然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做，杀了他们吗？”
　　姜风正要点头，脑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道：“先不要，等等！”
　　他伸出手，一道力量冲向血池表面，想要拉起一个人。但他很快发现，他的力量一到血池上方就消失了。
　　他迫不得己，只能试着跳进血池，姜晨在岸边担心地叫道：“小心！”
　　一进血池，姜风就感觉到，墙壁上流下来的黑色水流其实不是水，而是极其浓郁的魔气，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聚合到了这种程度。
　　它们进入血池之后，就开始活化、沸腾，转化成一种不是魔气，但跟它极度接近的力量。
　　姜风心念一动，就在血池里开始吸收这种力量。
　　混沌之力无所不包，这种力量当然也一样。很快，大量的力量冲进了天心种，重新分解成明力与魔气，各自纳入不同的元枝。
　　姜风顿时由身至心感觉到一股极致的畅快，好像久旱逢甘霖一样。
　　他很想继续这样吸收下去，但却强忍着没有这样做。
　　他向岸上蹲下身的姜晨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拖过一个人，开始试着把精神力混入混沌之力，注入这人的意识里。
　　一开始他做得不是很顺利，两者混合爆发出来的力量太强，这人正在化魔过程中，精神本来就处于不设防状态。
　　姜风的精神力一撞进去，立刻像石头碾鸡蛋一样，把对方的精神碾得粉碎。
　　这人连一声呻吟也没发出来，瞬间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姜风“啧”了一声，把这人的身体扔到岸上，又拉过来一个人。
　　这一次，他做得非常小心。他的精神力极其缓慢地渗入对方的意识里，开始抽取对方的记忆。
　　之前，跟苦盏在一起时，他曾经抽空问过当初他跟冰灵见面的情况。
　　苦盏被冰灵抽取记忆，暴露了姜风的身份，心里很有些愧疚，所以姜风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苦盏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魔帅，虽然在精神力上无法抵抗身为魔君的冰灵，但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毫无保留地把当时的感受与体会告诉给了姜风，姜风从这个侧面出发，了解了抽取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头一次把它应用在了别人身上。
　　从这个人身上，他得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虽然太零散，但显然已经成功了。
　　一段时间后，这个人的精神也被碾碎，同样气息全无地死了。
　　姜风对他们毫无同情心——除非像叶宵那种特殊原因，投靠魔族，甚至要舍弃自己的身份，这种背叛行为他绝不可容忍。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姜风一个个地实验过去，最后，终于得到了他们从九天玄极大陆到这里的完整记忆。
　　接着，他再次尝试，把其中的一些记忆影像转成现实的图形，用留影球保存下来。
　　几番试验后，他终于成功了。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
　　这时，血池里，所有化魔中的人类全部死亡。姜风正要离开血池，突然，像是某个平衡被打破了一样，血池翻腾起来，大量的魔气向着他的身体狂涌而入！


第0631章 识
　　姜风先是一惊，接着迅速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把魔气转化成明力，再控制明力与魔气形成混沌之力，开始修炼了起来。
　　姜晨看着姜风突然呆立不动，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她正想下血池把姜风拉过来，于是把阿缘放到了一边。
　　她刚刚走到血池旁边，突然盯着姜风发起了呆。
　　这一次魔气来得太突然，姜风全力以赴地进行转化，一时间失去了对力量的完全控制。
　　只见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身周溢了出来，像是无数萤火虫一样。
　　姜晨当然不是被这美景所摄，她是认出了这些金色的力量是什么！
　　明力！
　　这明明就是明力！
　　这个叫肖辰的年轻魔族身上，为什么会出现明力？
　　姜晨虽然自己能同时使用生死之力，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也是光明和黑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但她很清楚，这跟姜风现在体现出来的情况完全不同。
　　一个极端的确能转化成另一个极端，但在日常状况下让它们同时存在，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眼前这代表什么？
　　代表姜风体内存在的不可能是魔核，因为魔核是绝对没办法容纳明力的。
　　不是魔核，难道就是明心种了？
　　难道姜风是一个人类？
　　不，那也不可能，明心种只能吸收明力，而这段时间以来，姜风使用的全部都是魔气。
　　不是魔核，也不是明心种……
　　姜晨突然连续后退几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依稀记起，之前最后一次跟姜风见面时，听他介绍自己情况时，听到的话。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融合的不是明心种，而是天心种！这是接天木的种子，世界上唯独只有这一颗。我发现，它能吸收明力，也能吸收魔气……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能这样做吧。”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却出现在这少年身上。
　　姜晨的腿一阵发软，突然间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难得这样失态，但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她呆呆地看着姜风，第一次以全力的目光凝视着他。
　　难道他就是……不，他的确就是！
　　姜晨的眼睛闪闪发亮，唇畔露出一点微笑，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灿烂。
　　有些事情，没有往那方面去想的话，也许不会觉得，但只要一留意，就会发现，蛛丝马迹，其次处处都是。
　　曾经有近两年的事情，姜晨与姜风朝夕相处，是对方最亲密的人，更在这种相处中，对对方生出了情愫。
　　这样难以忘怀的记忆留下的东西是很多的。
　　站立时、行走时、言谈举止中留下的种种痕迹……
　　虽然随着身份的变换、能力的成长，有了很多根本性的变化，但绝不可能完全磨灭。
　　这样一对，姜晨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呢？为什么明明这么明显，就是没认出来呢？
　　姜晨，你真是太傻了啊……
　　出于某种本能，姜晨感觉到姜风这时候没事，只是碰上了不错的机缘。
　　所以她没再担心，索性换了个坐姿，抱着膝盖，搂着阿缘，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姜风。
　　转眼一年过去，中间只匆匆见了一面。眼前的这个少年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相比，简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光是能力上的成长，还有为人处事的态度、沉稳的心态……
　　如果说当初姜晨拣到的只是一块璞玉，现在这块璞玉则已经彻底地被开掘出来，绽放出了独属他个人的光芒。
　　姜晨缓缓回忆着与姜风重逢以来，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定，心满意足的同时，心底又有些隐隐发痛。
　　自己走了，他就是一个人。
　　这一路走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遇到了多少磨难，才能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一年时间，从未融合种子的少年变成一个心明武宗……
　　别人看到的也许是奇迹，而姜晨心里升起的，却是浓浓的不舍与难过。
　　姜风是她喜欢的人，但也是她的弟弟、她的亲人。从她的立场来说，姜风变得这么强大固然让人很高兴，但她更希望的，还是他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姜晨接着又想起重见姜风以来，不时感受到的悸动与心中的愧疚，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
　　原来从头到尾会让自己动心的，始终都只是那一个人。
　　而姜风那边显然也是，就算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还是……
　　想到这里，姜晨有些脸颊发热，心里又有些甜丝丝的。
　　她有些戏谑地想着，不知道将来姜风知道真相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自己应该是马上跟他说，还是再看一阵他的笑话呢？
　　姜晨在岸上想得入神，血池里的姜风感觉也越来越好。
　　这个血池本来是为了让那些人类转化成魔族而存在的，那些人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少有的强者，转化成魔族，需要的魔气数量非常惊人。
　　而这血池里，除了魔气之外，还有他们析出的大量明力。它们不知道被用什么方式与魔气隔离了开来，两者间没有发生反应，而现在，全部都被姜风吸收了进去。
　　此时在姜风的体内，大量魔气和明力同时进入，转成混沌之力，又再次分解成光暗两种力量。如此来回循环，存在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雄厚。
　　在这两股力量的作用下，他的元枝与黑暗元枝势如破竹般前进，没一会儿，第五根元链就已经成长完毕！
　　接着，破境突如其来，顺其成章。
　　难住万千武修与万千魔族的这个瓶颈，对姜风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这一刻，他同时晋升成了意明武皇与魔帅！
　　无数玄奥的意念涌入他的心中，回荡不休。
　　他原本就已经拥有了领域，这时，更多关于领域的内容被他所理解。
　　这时，他直接跨越了大将这一级别，正式成为了魔帅！
　　良久之后，姜风睁开眼睛，眼中神光湛然。
　　在他身下，血池里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几乎见底。
　　姜风哗啦一声起身，缓缓走上岸来，姜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变化，迎上前来，惊道：“你又突破了！”
　　姜风向着她点头一笑，肯定地道：“是的，我晋级了！”
　　姜晨展颜而笑：“恭喜你！”
　　她的话好像没什么不对，姜风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不同。
　　之前，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陆明”在她跟自己之间，建立起了一条隔离带，拒绝了两人间更深入的交流。
　　而现在，这条隔离带消失了，她对自己的态度更亲密了！
　　姜风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毫无疑问，他喜欢这样！
　　他也对姜晨笑了笑，道：“谢谢你。”
　　接着，他拿出留影球，道：“不久前我搜索这些人的记忆，得到了一些信息，你也可以看一看。”
　　提到正事，姜晨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接过留影球，往里注入一股力量，球面光影变换，开始出现图形。
　　看着看着，姜晨脸上残留的喜悦完全消失，彻底地变成了震惊。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紧盯着球上的画面，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那些人其实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从九天玄极大陆到大荒山，他们的记忆里还是透露了不少内容。
　　从数百年前开始，天命君就已经展开了这样的计划。
　　他在九天玄极大陆有一些潜藏的势力，这些势力向大荒山输送强者，转化成魔族之后，进而成为他的心腹力量。
　　天命君自身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虽然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了魔君，但根其毕竟太浅，脱离琉璃城之后，手上的支柱力量就变少了。
　　想要控制整个魔域，荒魔法是不错的手段，但他也需要人。于是，化魔大法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这些人只是数百年来进入魔域的其中一批人类，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数十批人类被送了过来。
　　化魔仪式是有风险的，其中一批顺利成魔，开始在天命君手下执行任务，还有相当一部分则在过程中陨落，神魂俱灭，再也不复存在。
　　之前姜风和姜晨看见的那些石室里的影子，就是化魔失败之后，魔气尽散留下的残余。
　　纵然有化魔失败的风险，这些人类还是愿意服从天命君的命令，可见他的九天玄极大陆的势力之深！
　　姜风和姜晨同时想到这边，同时感到悚然。
　　姜晨喃喃道：“用这种方式变成的魔族，还是真正的魔族吗？”
　　姜风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就算身体化成了魔族，他们的精神、想法、行为仍然是人类的。天命君仍然相当于是用人类来控制了魔域！”
　　姜晨目光一闪，问道：“那这样对人类来说岂不是好事？”
　　姜风冷笑一声，道：“那就得看他控制魔域，是为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还没跟你说……天命君与萧沧海携手联合的真正目的——他们其实是想要拿整个世界作为献祭，为了自己的终极目标！”


第0632章 暂离
　　姜风虽然还没猜出来姜晨是谁，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姜晨仍然建立起了深深的信息。
　　所以，在血池旁边，借着这些人类的记忆球，他把自己从冰灵那里、肉山那里知道的一切，都讲给了姜晨听。
　　听到一半时，姜晨脸色大变，但渐渐的，她恢复了平静，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最后，当姜风全部讲完，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你来这里，除了要找到天命君是人类的证据，还要找到他跟萧沧海联合、用以献祭人类的证据。”
　　姜风点头。
　　姜晨又思索了片刻，道：“你知道，我是离虚君派来的。本来有了些留影球，我就算完成了他的任务，可以回去了。”
　　姜风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姜晨郑重地道：“但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加关键，我想，我得留下来帮助你！”
　　姜风注视着她，笑了起来，重重地道：“嗯，多谢！”
　　姜晨找姜风复制了几个留影球，决定先送回离虚君那里，让他进行处理。
　　这些留影球里的证据不算太直接，但已经能间接说明天命君的身份，再加上离虚君原来收集的一些东西，应该已经足够让他去做一些事情了。
　　她去跟离虚君联系的时候，姜风又在天命堂底层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个小箱子。
　　这个箱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一把银色的钥匙，非常精致。
　　姜风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隐约的灵魂波动，这波动让他有些感触。
　　同时，他仔细研究箱子之后，在上面发现了羡鱼塔的纹样，它应该是打开羡鱼塔里某样东西的。
　　姜风思索良久，等姜晨回来之后对她说，他决定冒险去闯一下羡鱼塔。
　　传说中，天命君的闭关之地正在羡鱼塔，姜风虽然突破，但跟他还是足有一个境界的差别。要是惊动了他，那一定是有死无生。
　　但姜晨听了姜风的计划，还是毫不犹豫地提出跟他一起去。
　　姜风看着姜晨，越发感觉到了那种心灵相通的悸动。
　　在姜晨撤除跟他之间的那层隔离之后，这样的悸动就更加明显了。
　　姜风心里微微有些发热，毫不犹豫地道：“好，一起去！”
　　天命堂被破，羡鱼塔有了一些触动，这一天，临渊城的戒备比以前森严多了。
　　姜风跟姜晨决定避开这段时间，推迟几天再行动。
　　姜风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修炼一下，巩固自己的境界。
　　无论是从心明升到意明，还是从魔将升到魔帅，关于领域的细微之处，姜风还有许多需要体会的地方。
　　于是，趁着这段时间，姜风也出去跟苦盏见了一面。
　　前几天，姜风的行动非常隐蔽，今天，临渊城突然戒严，苦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想就知道肯定跟姜风有关。
　　他没有多问，而是递了封信给他。
　　这封信来自琉璃城，姜风展开一看，立刻脸色大变。
　　信里的文字非常简洁，没什么令人注意的，但其中储存的一段精神信息，直接传到了姜风的脑海里。
　　这段信息是冰灵直接发出来的，她让姜风赶紧回去，因为在修复叶宵神魂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冰灵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必须要姜风回去一起参详一下。
　　叶宵的事情是姜风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他验看了信息中间冰灵的印记，确认无误之后，立刻就决定动身。
　　临行前，他回去跟姜晨两人的小院，发现姜晨不在，只好给她留了个言，自己则匆匆离开了。
　　姜风离开临渊城，直接打开接天之门，定位琉璃城回去了。
　　他闯入幽冥宫，发现冰灵正在跟绣青说话。
　　冰灵也没想到，姜风竟然回得这么快，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带着姜风去了幽冥宫后面。
　　幽冥宫后方出现了一座高塔，姜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塔还不存在的。
　　冰灵推开塔门进去，带着姜风向上走，姜风走了几步，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各样不同的灵魂波动，立刻会意——这座塔，就是亿魂塔！
　　前面几层走得还算顺利，但从第四层开始，姜风就感觉到有些吃力，看见前面冰灵的背景有些若隐若现。
　　冰灵发现姜风的不对，回过头，有些懊恼地道：“登上亿魂塔，需要精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我以为你晋升魔帅，应该足够了的……”
　　姜风勉强笑了下，道：“是我能力不足……”
　　冰灵看向上方，道：“叶寒洲的残魂在最上层修复，如果你到不了那里的话……”
　　姜风咬紧牙关，斩钉截铁地道：“我能到的！”
　　冰灵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嗯，那你努力吧！”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姜风盯着她的背影，再次迈步。
　　这一次，他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灵魂波动突然变得更强，它们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姜风生性坚韧，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不会放弃，更别提现在还有叶宵的神魂在最上层等他。
　　他不再去看冰灵，而是全神贯注地沉进自己的意识里，一步步地向前走。
　　压力越来越大，像是幢幢鬼影，压迫着姜风。
　　这些鬼影带来了大量的精神感应，有欣喜、有恐惧、有惊慌、有狂欢，无数的感情像狂澜一样席卷过来，姜风仿佛进入了七情六欲的大海里，随时都会被扯进海洋深处。
　　他谨守着心底的一点清明，抵抗着这些情绪。
　　但不知不觉间，这些情绪还是渗透了进来，姜风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
　　渐渐的，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桃林里。
　　前方，姜晨的身影若隐若现，偶尔回眸一笑，仿佛带着春天最迷人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走到姜晨身边去，但走了两步，发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沉默的人影。
　　叶宵稳稳地跟在他身边，就像一个最忠实、最可靠的守护者。淡淡的寒意从她身上传来，带来的却是无以伦比的安全感与陪伴感。
　　姜风一时间有些踌躇，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停下脚步，还是该走过去。
　　他正在犹豫，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道：“原来，你心里已经有了两个人！”
　　姜风一惊，猛地抬头，只见“陆明”正在不远处，愤怒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非常冷漠，质问道：“你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熟悉的悸动从她身上传来，一种莫明的默契让姜风心里暖洋洋的。
　　姜风下意识地道：“我没有……”
　　话没说完，又被“陆明”打断：“那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毫无感觉？”
　　姜风与她对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承认的话来。
　　三个女性的身影遥相对峙，无数情绪在姜风的心里起起伏伏，却发现三条影子都渐渐淡去了。
　　他急促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却不知往何处去。
　　一时间，更多的感情浮了起来。
　　小时候的孤独的寂寞，遇见朋友的温暖与平和，面对喜欢的女孩子时候的悸动，知道萧沧海与天命君阴谋时的愤怒……
　　姜风终于把持不住自己，他的灵魂仿佛被周围的无数“鬼魂”拉住，要把他引向最深最远的黑暗之处。
　　这时，一点光芒在他心里出现，它来自天心种，也来自他心底最深处的信念。
　　这点光芒护住了他灵魂最核心的深处，让他无论怎么下坠，也不至于彻底沉沦，与那些鬼魂混为一谈。
　　渐渐的，万般情绪从姜风心头流过，又渐渐沉淀下来。
　　姜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不再与这些感情、这些零落的魂魄完全隔离。他感受着他们生前的所思所想，所喜所悲，同时又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然后，他心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明悟。
　　天机魔方在这一刻完全停止运作，姜风也没有理会它。
　　自从天机魔方出现以来，他第一次完全摒弃它的帮助，纯粹只靠自己的大脑去理解、去分析这一切。
　　灵魂也好，情感也好，本来就不是纯粹的数据能够计算的事情！
　　什么是灵魂？什么是精神？什么是情感？
　　它与力量有何关系，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不觉中，姜风一步步向前迈出。
　　冰灵本来已经走到很远的前方，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姜风的身周萦绕着一缕缕灰色的雾气，冰灵无法用肉眼看见，却能感受得到。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力量，它让她打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危险与战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姜风为什么能够拥有。
　　她能看见的是，他每走一步，就从周围不知何处飘来一缕白雾，进入他的身体里。
　　随着白雾数据的增加，姜风的精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越来越强，到最后，连冰灵也感觉到了隐约的压力！
　　这是……他在吸收亿魂塔的力量！
　　属于她的亿魂塔！
　　冰灵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把姜风推出去，但她的手只是微微一动，就放了下去。
　　她就这样站在高处，看着姜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接着恍然大悟，转头道：“咦？已经到最高层了？”


第0633章 一棵花树
　　冰灵问姜风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姜风有些茫然，冰灵给他看了看时间，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过去七天了！
　　不过这七天里，他的收获也是实打实的。
　　亿魂塔名副其实，里面收集的当然不是一亿条灵魂，而是无数的灵魂印记。
　　这些灵魂印记里留下了他们生前的灵魂信息，对于幽魂族以及修炼这方面技能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资料库。
　　姜风用七天时间，浏览了这个巨大得惊人的资料库，吸收了其中精髓，对灵魂的理解一日千里。现在在整个大荒山和九天玄极大陆，他这方面的造诣也应该就仅次于冰灵了。
　　他郑重其事地躬身向冰灵道谢，道：“多谢陛下容我如此。”
　　冰灵是亿魂塔的主人，如果她有意藏私的话，随时都可以把姜风驱逐出去。可她却并没有这样做，单是这样，就已经是一份很大的恩情了。
　　冰灵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这也是你的机缘。而且，我也没想到，亿魂塔会这么喜欢一个人类……”
　　是的，其实是亿魂塔先主动接受了姜风，冰灵才顺势而为之。
　　亿魂塔是什么等级的魔器，连冰灵也不知道，它的确有一些轻微的好恶意识，但很少像这样直接地表现出来。
　　走到这里，姜风已经有些心急，他往里看了一眼，问道：“陛下，现在是不是可以……”
　　冰灵含笑点点头，带着他往里走了进去。
　　亿魂塔真正的塔顶跟姜风想像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无尽的花海从姜风站立的地方开始，无边无际地向着远处铺了开去，五色斑斓，华美灿烂。
　　远处有一棵大树，笔直挺立在花丛之中。它开满了一树白花，偶尔有一朵落下来，混入花丛中，就再也看不见了。
　　经过亿魂塔一番磨练，姜风一眼就能看出来，地上的这些鲜花其实都不是真正的花，而是一个最纯粹的生命的灵魂。
　　它们或者因为天生特质，或者经历了无数岁月，滤尽了各种杂质，最后只这样最纯粹、最浓烈的一部分。
　　走在花丛中，就像有无数感情扑面而来。它远不像下面那样复杂激烈，反而是干净的、温和的，让姜风从身到心都像是欣赏了一片美景一样。
　　但姜风无心细看，他的目光在花丛中巡视，试图找到叶宵，最后，他的目光凝聚在了前方的那棵大树上。
　　冰灵站在他身边，感叹道：“你也发现了吗？叶寒洲的灵魂形态跟别人完全不同。”
　　她带着姜风走过去，到了那棵树前，给姜风讲了修复叶宵神魂的经过。
　　有了以前重千帆的经验，冰灵一开始就知道要怎么做。
　　她把叶宵的神魂带来了亿魂塔的最顶层，这里纯粹神魂的力量对灵魂是一种最好的抚慰和滋养。
　　接着，她开始分析叶宵灵魂的结构。
　　在冰灵看来，其实每一个灵魂，都是由无数细小的片段构成的。而其中任何一个片段，都包含了一个灵魂全部的信息。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还残留一个完整的片段，她就能在这个基础上把全部的灵魂修复出来。
　　她以前正是基于这个原理，成功地重塑了天命君。
　　但现在，在分析叶宵神魂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叶宵的残魂里，一个完整的片段也没有！
　　她几度受伤，残余下来的所有灵魂片段全部都不完整，不是缺少这个信息，就是缺少那个。
　　于是冰灵尝试着把不同片段里的不同信息集结起来，拼合完整。但最后，当她反复实验成功时，她发现，仍然缺了一个很核心的环节。没了这个，叶宵的灵魂就是一团散沙，不可能聚合起来。
　　冰灵遗憾地告诉姜风，在这种情况下，叶宵的灵魂是不可能修复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濒临垂死。
　　姜风听完她的话，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抬头凝视着这棵大树。它笔直挺立，上面开满白花——即使是这个形态，叶宵也仍然显示出她独树一帜的风格。
　　姜风沉默了很久，冰灵以为他彻底灰心失望，正想安慰他，他却开始出声说话。
　　他没说叶宵，而是说起了在临渊城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正是冰灵所关心的，姜风一开口，她就闭上了嘴，全神贯注地聆听。
　　姜风主要说的就是落璃，他说到落璃当前特殊的状况，与她的命匣。
　　冰灵越听越是吃惊，即使是身为百魂之主的她，也从来没想到过可以使用这样的方法！
　　她断然道：“这一定是天命君想出来的！也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神奇的奇思妙想……”
　　她的表情略有些怅惘，姜风却没顾及她的心情，继续说了下去。
　　姜风要去天命堂下层，要破坏天命君的计划，必须要干掉落璃。而想要干掉落璃，就必须先找到她的命匣。
　　于是他们来了一次冒险，看见了那棵冰树。结果落璃的命匣与那棵冰树无关，其实是在一个初生的幽魂族身上……
　　提到阿缘，冰灵听得更加聚精会神。
　　她的眼睛闪着光芒，喃喃道：“真没想到，她对灵魂的研究竟然能到这种地步……”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失笑道，“可见她为了帮助天命君，也算是倾尽全力了啊。”
　　姜风没有接她的话，讲完阿琉的情况，抬眼看着冰灵，问道：“我只是想问，这种情况，能用在叶宵身上吗？”
　　冰灵会意：“你是说用另一个灵魂的信息，来补充她缺失的那一环？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但那个灵魂，必须非常强大，还要跟她极为契合，绝不是普通灵魂能做到的。”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那就拿我的灵魂试一试！”
　　冰灵非常震动，但姜风都已经主动提出来了，她又的确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迟疑片刻后，她果断同意了。
　　一想到可以尝试全新的修复方式，冰灵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姜风却非常冷静地跟她讨论。
　　在亿魂塔里历练七天，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有资格跟冰灵讨论灵魂一事的话，那也只有姜风了。
　　姜风主动提供他的灵魂片段，供给冰灵研究。
　　冰灵因此也毫无保留地把分析片段的独有方法教给了他。
　　两人沉浸于研究之中，一时间不知时日之所过。
　　三天后，冰灵终于抽取了姜风灵魂中用来联系的那一环，那是一个晶莹透彻的碎片，好像一片落雪一样。
　　姜风凝视着它，目光中有些感慨。
　　冰灵提醒他，这只是一次尝试，未必能真的成功。
　　姜风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试试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冰灵小心翼翼地把这片落雪导入大树里，落雪刚一进入，大树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无数白花纷纷而落，姜风和冰灵的眼前像是落下了一场大雪，一时间，树周的范围全部都白了。
　　姜风感觉到了大树的激烈反抗与拒绝，但这反抗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就停了下来。
　　它好像感觉到了渗入树冠的那个碎片是属于谁的，迅速平静，敞开了胸怀开始接受。
　　冰灵诧异地回头看了姜风一眼，道：“她对你的感情很深啊……”
　　姜风心中微微一酸，接着又是一热。
　　他上前一步，轻声道：“我也来一起帮忙。”
　　他和冰灵同时展开自己的精神力，一个小心安抚树状的灵魂，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抽取其中一个片段，把姜风舍弃出来的那一个环节放弃进去。
　　这是一个非常细致的工作，冰灵在最后一刻，交给了姜风来办。
　　姜风全神贯注，他完全忘记了刚刚抽取灵魂片段时的痛苦，怀抱着欣喜与期望，把自己的灵魂嵌进叶宵里面。
　　他的精神力开到最大，体内的明力和魔气自然展开循环。
　　这套工作他最近干得熟了，两种力量自然而然地达成平衡，混沌之力应运而生，混入姜风的精神力，注入叶宵的灵魂里。
　　冰灵发现了不对，吃惊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阻止。
　　在混沌之力的辅助下，姜风的工作变得非常顺利，他能感觉到，叶宵的残魂也跟着变得强韧起来。
　　很快，一个环完美地嵌入了复杂的灵魂片段里，那一刻，整棵大树都像是在发光。
　　光芒中，树叶落尽，重又新生，无数幼小的花蕾再次出现。
　　冰灵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这一切。
　　过了好久，姜风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成功了？”
　　冰灵对着他一笑道：“嗯，成功了！”
　　叶宵的灵魂片段已经组合完毕，接下来的就是不断复制。
　　复制出来的片段应该怎么组合，这是她早就有经验的。
　　当灵魂拼合完毕，她会照幽魂族的方法给叶宵生成一具肉体。到时候，她就能真正地复原，重回人间！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问道：“你刚刚使用的那种力量是什么？能再让我看看吗？”
　　姜风一愣，片刻后，他抬起手，一缕灰色的雾气萦绕掌上。
　　突然间，亿魂塔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第0634章 主权移交
　　混沌之力是世界的本源，一切的诞生之处与回归之处。
　　亿魂塔顶层的这些纯粹的灵魂片段，正是生命的归处。
　　混沌之力一出，就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所有的鲜花一样的灵魂片段，都如同扑火的飞蛾，飞了起来，汇向这里！
　　冰灵之前是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奇特与强大之处，才提出了这个要求，连她也没想到这个变化。
　　她竭尽全力，想要控制亿魂塔，安抚这些骚动的灵魂片段，但不管她怎么做，混沌之力都是绝对的、无法抵抗的。
　　还好姜风反应及时，立刻控制混沌之力，把那些灵魂片段安抚下来了。
　　这时，亿魂塔顶端一片异景，鲜花如同河流一般，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流动着。
　　它们自然而然地发生着变化，改变自己的流向。
　　最后姜风和冰灵发现，它们流向的方向，正是叶宵灵魂化成的那棵大树！
　　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冰灵对灵魂之事更加了解，她很快明白过来，苦笑着指了指姜风手上的灰气，道：“刚才你在修复的时候，不小心注入了一些这种力量。现在，这些纯魂被它引动，自然汇入了吧？”
　　姜风一惊，急忙问道：“这对她不会有害吧？”
　　冰灵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这些纯魂已经没有了意识，只剩力量。这样主动汇入，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滋补。等她恢复过来，她的神魂之强，恐怕这世界上无人能比。”
　　姜风认真地听完，欣喜地笑了起来，重重点头道：“那真是太好了！”
　　他很开心，给冰灵解释了混沌之力的来源与本质，冰灵越听越是震惊，深思道：“原来天命君追求的就是这个……”
　　这一点，姜风在话语中并没有对她提到过，他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冰灵感叹地道：“其实一切在发生之前，都是有端倪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得到重千帆的残魂，开始修复的时候，也许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但当残魂拥有自己的意识与记忆，能够交流之后，她的很多行为，其实就是照着对方的建议来的了。
　　从一开始，天命君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要什么，让冰灵帮助他铺开了一条大道。
　　他曾为人类，现在为魔，也就是说，他对明力和魔气这两种力量都了若指掌。而他为自己打下的基础，正是针对混沌之力而去的！
　　冰灵感慨地看着姜风道：“恐怕连他也没想到，他毕生追求的终极，竟然先在你身上出现了……”
　　突然，冰灵伸出手，在空气中凝结出点点光芒，最后这些光芒形成一把钥匙，被她交到姜风手上。
　　姜风纳闷地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冰灵道：“这是亿魂塔的中枢。”
　　姜风一愣，立刻把钥匙推了回去，道：“这是你的宝物，怎么能……”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捻了捻钥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
　　冰灵含笑道：“看来你也有所感觉。这是我的失误，我不知混沌之力为何物，就让你使用，结果害了我自己。”
　　姜风这才发现，冰灵给他的钥匙，只是亿魂塔一小部分的中枢，而其余的大部分，其实已经烙在了他的灵魂里！
　　亿魂塔本来就是由无数灵魂凝结而成的，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塔顶的这些纯魂。
　　刚才混沌之力的吸力，他看上去很快就切断了，其实就在那一刹那，它已经接管了亿魂塔大部分的控制权。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冰灵有意跟他相争，也未必抢得过他。当然，她这样大大方方地把剩下的部分交出来，也是难得的好姿态了。
　　姜风还是觉得有些抱歉，冰灵笑了笑道：“我得到它已经这么多年，该从它那里得到的，已经全都得到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我自己去走。这座亿魂塔，现在也应该传承下去了。”
　　她神情坦然，眉目间没有一丝阴霾，反而尽是轻松。
　　姜风凝视着她，第一次打从心底对她生出纯粹的敬仰。
　　他深深行下礼去，郑重其事地道：“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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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得到亿魂塔，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
　　叶宵接下来的修复都是在塔里完成的，也就是说，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也是像以前那样，随时跟在他身边了。
　　到了这个程度，冰灵对姜风也没什么好藏私的。她慷慨地把接下来的程序全部教给了姜风。
　　怎么利用完整的灵魂片段重塑整个灵魂，灵魂完整并且强健之后，怎么样引导肉体……
　　姜风之前就从亿魂塔里得到了很多知识，现在一听就明，很快就学会了。
　　他得到亿魂塔之后才知道，其实它平时都是位于另一个空间的，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投影，所以可大可小。准确来说，它就相当于是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现在它被烙进姜风的灵魂里，只要姜风意识一动，就能把它调动出来。
　　姜风一切都准备好了，准备回去临渊城，冰灵含笑送他离开。
　　姜风走了，冰灵的表情渐渐消失，她看向附近的阴影道：“我也该去做我的事情了。”
　　阴影里，绣青单膝跪地，捧起她一只手亲吻道：“是，绣青誓死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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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能感觉到灵魂里的亿魂塔，这就像叶宵随时在他身边一样，让他的心里暖洋洋的。
　　他回到临渊城，先到了小院里，正在琢磨怎么跟姜晨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段时间的离开，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总觉得有些愧疚的样子。
　　结果一到小院，他发现姜晨不在。
　　他之前的留言被收起来了，重新放了一封新的留言上去。
　　短信上说，姜晨等了他三天，发现他一直没回来，临时有其它事情去做，所以先离开了。
　　她让姜风千万小心，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姜风有些失望，小心翼翼地收起这封留言，出去找到皮瓜，了解了一下这十天以来，临渊城的情况。
　　落璃是天命君手下非常关键的人物，她一出事，临渊城立刻就戒严了。
　　群光很快回来主持大局，重新严搜全城，清查一切可疑份子。
　　姜风这才知道，姜晨是在什么情况下等他三天的。
　　她所谓的有事离开，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暂时避开的意思。
　　皮瓜果然是非常优秀的情报人才，在不知道姜风实际意图的情况下，他判断出姜风需要在临渊城得到某件非常关键的东西——这件东西跟正是临渊城防守的要点。
　　在这个前提下，他监察临渊城各方面的情报，发现群光把防守重点放在了三个地方。
　　他一边讲解，一边拿出了地图，地图上早已标注好了这三个地方的位置。
　　姜风夸奖了皮瓜，仔细研究那三个地点。单从纸面信息上来看，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决定一个个前往查探。
　　他晋升魔帅之后，大荒山如果不是那四个魔君亲自出手，没人能拦得住他。
　　他各方面的能力都有了一定的提升，而且还在不断提升中。
　　以前他曾经学到过、领悟过很多东西。九霄神雷、电网战法、宝器制作、掠影秘法、锻神诀……现在，这些东西正在缓慢而确切地发生变化。
　　它们正在相互交汇、缓缓交融，姜风感觉到，每一刻仿佛都有新的东西正在诞生。
　　按理来说，在这个关键的时期里，他应该找一个地方闭关的——其实大部分刚刚晋升意明武皇或者魔帅的强者，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没时间给姜风闭关，他终于动身，到了临渊城郊外的某处。
　　姜风用最快的速度看完了全部的三个地点。
　　这三个地方果然戒备森严，但没一个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但是，无论在哪里，他都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东西，反而察觉到一些不对。
　　在最后一个地点，姜风看见了群光，他非常警觉，仿佛正在等候着什么。
　　姜风看见他，突然意识到这三个地方其实都是陷阱，等的正是他这个潜入白霜山庄，击伤落璃的人！
　　同时，姜风看着群光，再次感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熟悉感。
　　这一刻，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他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群光的面貌特征里，有一些重家人的特征，很明显，他是重家后裔，是用化魔法，从人类转成魔族的！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成为天命君的第一心腹。
　　姜风的脑中，原本有无数信息正在此起彼伏，相互撞击、相互融合。
　　每一次撞击与融合，都会有一些新东西出现。
　　如今，某些全新的东西突然出现，姜风心中一动，直接出现在群光面前。
　　群光看见他，非常震惊。
　　他修炼的功法非常特殊，一早就感觉到他跟姜风之间必会有一战，但他以为那只是属于姜风这样一个少年的未来，万万没想到会应在现在，竟然出现得这么早！
　　当初他跟姜风立下的是魔誓，约定只要姜风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有实力了，就可以向姜风来挑战，群光一定会应战。
　　所以，这时，当姜风出现，面对群光，要求他履行当初的约定时，群光明明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没办法拒绝姜风的邀战。
　　姜风强行把他拉进了混沌海，强迫他赴此一战之约！


第0635章 因果之力
　　群光突然被姜风拉到混沌海，先是一惊，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设下陷阱，本来就是为了重伤落璃的那个人，没想到姜风竟然无形无迹地到了他身边，还直接把他抓到这里来了。
　　他认识混沌海，也知道冰灵手上有一件道具，可以自由来回穿行于这里。所以，他马上判断出姜风是被冰灵派来的。
　　姜风没有否认，群光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仔细打量了姜风之后，对他现在的境界非常惊讶，于是开口劝说。
　　上次见面的时候，姜风明显还只是个魔校，现在就已经是魔帅了，这种进度，不可能是自己修炼得来的，一定是冰灵强行提升的。
　　不过，身体能够承受这样的强行提升，表示姜风大有天赋。如果能老实闭关一段时间，好好修炼的话，未必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魔帅。
　　现在就到他面前来，完全是以卵击石。
　　如果姜风愿意顺服他，他会尽全力帮他稳固境界，到时候，他也有成为天命君这个第一魔帅心腹的机会，也许还有一天能晋升魂明武君——正常来说，强行提升境界的魔族，是绝不可能到达那个程度的。
　　群光说得非常诚恳，姜风却不置可否，只是向群光邀战。
　　群光叹了口气道：“看来，只有亲身体验一下，你才会知道，真正的魔帅是什么样子的！”
　　一时间，混沌海里风云突变，群光展开了自己的领域，混沌海里所有的奇异生物纷纷退避。
　　这种情况，姜风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
　　他非常吃惊，群光踏前一步，轻轻说了一个字：“腿。”
　　他这一个字出来，姜风的腿上立刻剧痛，整个人站立不稳，向下跌去。
　　单只一个字，甚至没有力量波动，群光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腿！
　　姜风心里立刻谨慎起来，跟群光周旋。
　　他很快发现，单说力量的话，群光绝不是他见过最强的——甚至还不如他之前干掉的继木。但他的领域之力非常诡异，在他的领域里，他变成了绝对的主宰，令出即行，世界规则被他完全扭转了。
　　还好他还想收服姜风，没打算直接取他的性命。
　　不过，群光虽然是人类转成的魔族，但手段绝不比普通的魔族仁慈。
　　他也就只给姜风留了条命而已，其余的重伤与痛苦，他一点也不在乎。
　　姜风从不会向敌人求饶，越是这种危急时刻，他就越是冷静。
　　渐渐的，他发现了群光的领域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能力——因果之力！
　　也就是说，在群光的领域之内，因果线被缩到了最短，他所有的行为，都可以抹去过程，直指结果。
　　这也是世界最根源的力量之一，几乎可以跟混沌之力媲美。
　　群光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才能够站到今天这个位置。
　　以这种能力，如果他有一天能晋升魔君的话，立刻就能超越冰灵和离虚，到达魔域的顶端。
　　而能收服这样的人物，天命君本人的实力又到达了什么样的程度？
　　了解到这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之后，姜风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松了口气。
　　他相信，一切力量自有其来因。拥有这种力量，群光仍然只是天命君的一个手上，天命君还不能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这力量一定是有限制的。
　　只要发现限制到什么程度，姜风就能解决掉他。
　　混沌海是境外之境，与魔域无关，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外面的人都不可能发现。
　　所以姜风下定决心，天人血脉尽开，自身的修复能力达到最强，来跟群光周旋。
　　一开始，群光以为这是魔帅的正常力量，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
　　他感觉到了危险，下定决心，想要直接击中姜风的要害干掉他。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不管用什么手段，给姜风造成多大的伤害，他都能复原回来！
　　这种自愈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魔族应有的手段，甚至还超过了魔君。
　　群光越来越震惊，同时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力量正在缓缓削弱。
　　因果之力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时候还会延迟一段时间出现。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姜风想的那样，他的因果之力是有限制的，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时间。
　　他全力使用的时间只有两刻钟，接下来的一刻钟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半个时辰后，因果之力将会彻底消失，那时候，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帅了。
　　姜风比他想像的强得多，这种自愈能力更加可怕，他必须想一个办法，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消失前干掉他！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假装因果之力消失的样子，开始用另一种方法跟姜风战斗。
　　他毕竟是老牌魔帅了，不用因果之力，也只是失去了对姜风的绝对压制，一段时间里，姜风看上去还是出现了一些颓态。
　　群光非常认真，他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在防着姜风留着可能的后手。
　　但渐渐的，他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这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逼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使出了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全部因果之力，道出了一个字——“死”！
　　无形无迹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向姜风席卷而去，几乎没有任何过程地到了他面前，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但这威胁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再没有任何力量能越雷池一步，因为有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本源的力量包裹住了姜风的身体。
　　它看上去像一层灰色雾气，非常轻淡，却拥有绝对的统治力。因果之力一到它面前，就被包容了进去，聚成一团，飘浮到了姜风面前。
　　姜风用手指轻轻一点这团七色斑斓的力量，微笑道：“这就是因果之力？好像有点意思……”
　　群光赫然发现，包裹在外面的灰色雾气正在缓缓吞噬七色的光芒，好像把它当成了一顿大餐一样。
　　他突然间明白这灰色力量是什么了，他嘶声叫道：“这……这是混沌之力！”
　　姜风抬了抬眼睛，微笑道：“没错，这就是混沌之力，是你主子最想得到的东西……看着它，你有什么感想？”
　　天命君一直在研究混沌之力，作为他的心腹，群光当然知道这股力量拥有什么样的威力。
　　姜风拥有的混沌之力虽然很轻微，但比他见过的纯粹得多。换了天命君在这里，可能还有点办法，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就想要逃跑，但这里是混沌海，他全力以赴的话，可能可以撕开障壁离开这里，但姜风怎么可能给他留下这样的空隙。
　　他拼命逃跑，姜风一步步地跟在后面，也不抓紧时间，就像猫戏老鼠一样，带着笃定的笑容。
　　群光没有发现，混沌之力其实早就到他身边了，正混合着姜风的精神力，一点点地侵蚀他。
　　最后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身体一僵，站定了脚步，回过头来，眼神变得一片茫然。
　　姜风松了口气，迅速飞到他面前。
　　群光不愧是一个强大的魔帅，他的精神障壁非常强大，还是经过天命君亲自强化过的。
　　姜风利用混沌之力，还花了好长一时间时间，才瓦解成功，侵入了进去。
　　现在，他利用他领悟到的灵魂秘法，开始抽取群光的记忆。
　　这一次，他做得比上次在天命堂地底时顺利得多，没一会儿，庞大的资料就呈现在他面前，由他翻阅。
　　姜风匆匆浏览着，他的目标当然是天契珠。
　　但是，当他看到某个内容时，他的脸色突然大变，握紧拳头，失声道：“怎么可能？！”


第0636章 来自星星的你
　　姜风匆匆离开混沌海，脸色非常凝重。
　　他没有杀群光，而是把他关了起来，因为他在群光的记忆里同时发现了一件事情。
　　天命君在群光和落璃的身上都设下了特殊的印记，如果他们俩死了，他立刻就会发现。
　　群光知道天契珠的存在，但不知道它在哪里。不过他的记忆里有大量关于羡鱼塔的信息，姜风凭借着这个信息，进入了羡鱼塔搜索。
　　靠着群光的记忆以及掠影秘法，姜风在羡鱼塔来去自如，没一个人能发现他。
　　他一层层地上去，发现羡鱼塔每一层都有其不同的功能，完备周全，显然，荒魔法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系统，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起来的。
　　姜风这几天又做了几个混沌炸弹，他心念一动，就把悄悄地把它安放在了羡鱼塔的某些关键位置。
　　他越往上走越吃惊，对天命君也产生了一些尊敬之情。
　　他的构想以及计划，天才横溢，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物。
　　最后，他来到了靠近塔顶的地方。群光的记忆显示，这以上三层，都是天命君的禁地，除了天命君本人以外，唯一可以上去的只有落璃。以前群光还因为这件事情嫉妒过落璃。
　　姜风没有擅闯，而是仔细研究了这之上的结构。
　　他再一次发现，这三层不是魔器，更不是宝器，而是某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机关构造。
　　它不需要魔气，也不需要明力，纯粹是靠机械力量带动的。
　　姜风的精神力伴随少许混沌之力渗入其中，一时间呆住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自然之力，它平常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其实是随时随地存在的。
　　人的行走、风云的变幻、雨落河流……所有的一切都跟它密切相关！
　　姜风心有所感，站在这里完全呆住了。
　　禁地空无一人，他的脑海中无数思绪此起彼伏，突然间对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体悟。
　　过了很久很久，他走到墙壁旁边的某个地方，伸手一按，一个小台子弹了出来，上面有很多相互关联的齿轮。
　　天机魔方全力开动，配合姜风一起转动齿轮。随着齿轮的转动，周围的空间发出震颤，最后，一道楼梯出现了，它缓缓移到姜风面前。
　　姜风走上楼梯，进入羡鱼塔塔顶。
　　这里就像一个奇幻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是金属制成的，穹顶上方绘满了星辰，星辰的走向跟这个世界的完全不同。
　　姜风综合他所知道的关于天命君的消息，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的思想、他的知识以及所有的一切，都跟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凭什么立于万人万魔之上，凭什么拿这个世界作为献祭？
　　姜风对天命君的尊敬化成了愤怒。
　　塔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回荡其中，仿佛是从穹顶上铺下来的。
　　姜风全神贯注地观察穹顶上的星辰，天机魔方如饥似渴地吸收数据。
　　渐渐的，那颗颗星辰仿佛折射下光芒，进入了姜风的精神之海里。它们不断变幻，所有的变幻都依照了某种奇妙而完整的规则，那正是世界运行的规律！
　　姜风凝视那万千星辰，目光渐渐凝聚到其中一颗蓝色的星星上。
　　那颗星辰并不明亮，在周围的衬托下甚至显然有些黯淡。但姜风清楚，它才是一切的中心。如果天命君真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很有可能就来自那里。
　　姜风心有所感，虽然天机魔方还在拼命计算，但他已经伸出手，向着那颗星球射出了一道力量。
　　一瞬间，塔顶发生了变化。
　　大厅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三件东西——一支玉钗、一个光球和一页书卷。
　　姜风走过去，目光停留在光球上。
　　强烈的灵魂波动从光球上传来，姜风心中一喜，顿时知道，他找到了，这就是天契珠！
　　他同时好奇地看着旁边两件东西。
　　那个玉钗有些粗糙，花样却很新颖。它的中间有一个断痕，明显是断过以后，重新粘连起来的。而它的表面非常光滑，姜风几乎马上可以想到一个画面，它曾经被人无数次拿在手里，细细地摩挲过。
　　但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力量波动，明显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装饰品。
　　姜风的手指轻轻从它上方抚过，没有动它，而是拿起了那页书卷。
　　书卷其实是一幅画像，姜风拿起它时，其实是有猜测的，但他打开一看，里面画着的东西却跟他的想像完全不同。
　　那不是人物像，画的是几片大陆，有的连在一起，有的分开来了。
　　大陆上有山川、有河流，但很明显，它不是九天玄极大陆，也不是大荒山。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天命君的故乡吗？
　　地图上注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旁边还用非常陌生的文字写了很多内容。显然，它的主人曾经在这上面花费过无数心思。
　　姜风看着这张地图，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天命君想要献祭整个世界，成为混沌明神，难道是想要跨越这一整片星空，回去自己的世界？
　　最后，姜风终于拿起了天契珠。
　　天契珠刚刚离开平台，姜风突然感觉到一阵危险，他第一时间张开防御障壁，同时避开。
　　接着，一大团白雾出现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冰冷地向着周围散溢开来。
　　姜风抬起下巴，笃定地道：“落璃，出来吧！”
　　果然，白雾聚集，形成了落璃的形态，但是这形态缥缈不定，已经失去了肉体，只能以幽魂族最纯粹的形态存在。
　　她紧盯着姜风，咬牙切齿地道：“你竟然能到这里来……你把群光怎么样了？”
　　姜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落璃又冷笑道：“他一定没死，你不敢杀了他的，否则，君上就会出来……你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这样做吧！”
　　姜风没有理会她，而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口袋，要把天契珠装进去。
　　落璃看见他的动作，突然一声尖啸，向着他扑了过来！同时，她狞声笑道：“你的帮手呢？这次怎么只有一个人过来？你这样一只蝼蚁，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姜风扬了扬眉，问道：“蝼蚁？你说谁呢？”
　　突然间，一点光芒出现在他的胸口，越来越亮，渐渐呈现出一个塔的形态。
　　从那个巴掌大的小塔里，无数白影扑了出来，冲到落璃面前，死死地纠缠住了她。
　　落璃脸色大变，叫道：“亿魂塔？！亿魂塔怎么在你的手上？”
　　姜风不想回答她，而是操控亿魂塔，同时用灵魂秘法攻击她，想要把她封进塔里。
　　亿魂塔看似是一层层的，其中由很多不同的空间组成，只要锁定她，落璃绝对不可能脱身。
　　那时候，姜风就可以慢慢消磨她的力量，得到更多关于天命君的情报。
　　落璃失去了肉体，本来就被削弱了一次。姜风回了次琉璃城，得到了亿魂塔，灵魂力量远不是上次能比的。
　　此消彼长之下，落璃竟然不是对手。她被亿魂塔释放出来的无数残魂缠住，它们发出只有她和姜风能听见的嘶吼，拼命拉扯，想要把她扯进塔里。
　　这时候，落璃别说收拾姜风了，想要逃跑都是不可能的事。
　　她看着姜风唇边的笑容，知道姜风要做什么——这种事情，她以前曾经无数次在别人身上试过。
　　她紧盯着姜风，突然低下头，仿佛透过一层层地板，看向了羡鱼塔最深的深处。
　　姜风心中一凛，突然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他瞬间加大了亿魂塔的力量，同时精神力伴随混沌之力一起压制出去，想要早点干掉落璃。
　　但一个人真心想死，别人是拦不住的。
　　领先姜风一步，落璃自碎了自己的魔核，整个人化成一缕飞烟，被亿魂塔吸收了进去。
　　姜风脸色大变，他听见某个东西破碎的声音，同时，整个羡鱼塔都开始微微摇晃，从它的最深处，传来某种强大恐怖到不可思议的威严——
　　天命君被落璃之死牵动，苏醒了过来！


第0637章 断钗
　　当那股强大的力量弥漫上来的时候，姜风连动都不能动了。
　　他曾经面对过冰灵，知道一个魂明武君有多么强大，但毫无疑问，天命君的实力，也是冰灵远远不能比拟的。
　　渐渐的，姜风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看上去呈半透明状，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非常清楚。
　　他站在姜风面前，却没有看他，而是伸出一只手。
　　淡淡的雾气在他指尖上萦绕，形成了模拟不清的虚影。
　　那是落璃最后的一缕灵魂，她深情地注视着天命君，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最后消失无踪了。
　　从此，这个强大的幽魂族魔帅彻底地死亡，再也不可能找回来——对于一个到达如此程度的幽魂族来说，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
　　天命君的目光落在亿魂塔上，轻声道：“……冰灵竟然把亿魂塔给了你，她竟然如此恨我吗？”
　　姜风的全身被天命君的力量缚住，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他突然发出“嗤”的一声笑，讥讽地道：“恨你？天命君……重千帆，你也把自己想得太高了。”
　　姜风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有些僵硬，但还算灵活自如。
　　他偏了偏头，道：“当然，我不知道冰灵陛下对你是爱是恨，但很明显，她不是那种会被儿女私情束缚住的人。她之所以站在你的对立面，只不过是因为，她跟你站的不是一个立场，她想要从你手上保护魔族而已！”
　　突然，姜风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嗤笑道，“说起来，你不也一样？纪轻云不希望你这样做，但你还不是一样违背了她的意愿？”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支玉钗，正是之前放在台上的那支。
　　天命君一看这支钗子，立刻脸色大变，沉声道：“把它还给我！”
　　他气势凌人，姜风却不为所动。
　　他笑了一笑，手指一弹，把钗子弹向某个方向，自己则一跺脚，窜向跟钗子相反的方向。
　　他身形如电，速度极快。他冲向的地方，正是塔顶的平台，那里空空如也，只要他到那里，就可以跳下去逃走了！
　　天命君冷哼一声，声音刚出，姜风就觉得周围的空气一沉，顿时就把他的冲势打消了。
　　但他不慌不忙，转过头，轻轻一笑。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天命君脸色铁青，他的身影一闪，冲到钗子旁边，伸出两只手，一股粘稠的力量裹住了它，想要护住它。
　　但姜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做好了安排。
　　他在钗子里藏了一点非常微小的力量，现在这力量正在猛烈地向外爆发。它比天命君想像中的强大多了，轻微的闪光过后，玉钗被爆成了一堆粉末！
　　碎成这样，即使是他，也不可能把它还原！
　　天命君勃然大怒，刚才那一瞬间，他被动摇了，完全忽略了姜风。姜风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到了塔外。
　　这时，天命君发出一声惊天动声地咆哮，整个临渊城几乎都在颤抖。
　　接着，人影一折，他也冲到了塔外，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姜风追了过去！
　　一瞬间，天命君的气息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起，笼罩了整个城市。
　　无数魔族为之颤抖，纷纷在大街上跪了下来。
　　肉山竞技场里，肉山全身的肥肉一阵剧烈地颤抖，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君上……醒了？”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房顶，直接看见了外面的空间，接着，他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道：“那是……天风？君上正在追他？他干了什么？！”
　　苦盏正坐在他对面，听见这话，脸色也是一变。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大步向外走去。
　　肉山紧盯着他的背影，警告道：“君上现在正勃然大怒，任何阻挠他的人，他都不会轻饶！”
　　苦盏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大步去了。
　　肉山凝视着他的背影，发出轻轻的叹息，但再次看向天空时，目光无比灼热。
　　与此同时，在临渊城的某些暗角里，有一些大头小身的种族纷纷出现。他们耸了耸鼻子，嗅闻着周围的气息。
　　皮瓜脸色大变，他手里紧握着羊皮纸，失声道：“天命……君上苏醒了？正在追杀大人？”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另一名刺影族人，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那个刺影族人脸上全是坚毅，他毫不犹豫地反问道：“万年以来，我们刺影族人唯一的目标是什么？”
　　在他的质问下，一个接一个的刺影族人站了起来。他们的眼中闪着光芒，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回复原躯，回归光明！”
　　天空中，天命君的动静惊动全城。
　　群光和落璃都死了，天命君的手下有些群龙无首。但这时就显出荒魔法的好处了，他们按照原先的训练，自动站了出来，集结成军，首先守住全城所有的出入口。
　　天命君是顶级的魔君，姜风现在也是拥有领域的魔帅，这种等级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也不需要插手。
　　按理来说，他们只需要等着天命君把姜风这个入侵者干掉，但按照羡鱼塔的规矩，他们还是给焚城灯充了能，随时准备着在天命君疏忽的时候，给姜风最后一击。
　　天命君向来谨慎，绝不会有多余的自负。这也是他很早就安排好了的。
　　姜风击毁玉钗，离开羡鱼塔，全力奔逃。
　　天命君脸色阴沉，怒火焚身，全力追捕。
　　他很快发现，这个少年非常狡猾，他现在不是本体在此，只是一个分身，没办法动用所有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追不上对方！
　　天命君越追越是狐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身为大荒山第一魔君，他对魔域的控制比普通人想像得更严密。魔域所有实力足够的，或者有潜力的魔族，都在他的情报范围里。
　　但他回顾以往看到的情报，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少年！
　　他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而且，从这个少年身上，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他曾经是一个神明武圣，曾经步入过某个奇妙的境界，之后虽然降级，但仍然保留了一些当初的能力。
　　这能力的体现之一，就是他可以感应到某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把它称之为“命运之线”。
　　如今，命运之线隐隐约约透露给他，这个少年对他的大计非常关键——至于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他就不太清楚了。
　　正因如此，天命君打算全力以赴，活捉对方！
　　临渊城的城防系统已经开启，拦住了姜风的去路。
　　姜风当然可以破坏它，但是只要他被城防阻拦一会儿，就会被天命君捉住。到时候再想逃，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姜风看上去马上要走投无路了，他只好一个折身，重新回到了城内，向着羡鱼塔的方向狂奔过去。
　　天命君唇边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姜风就像是瓮中之鳖，他因此也不急了，反而开始用精神力试探姜风，想要打破他的精神防御，知道更多的东西。
　　当初他跟冰灵的关系那么密切，也从冰灵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管他怎么做，姜风的精神防御都像是铜墙铁壁一样，不可动摇、不可侵犯。显然姜风在这方面的造诣，还在天命君之上！
　　天命君越来越震惊，他隐隐有些意识到，单靠这个分身，可能还没办法拿下面前这个少年。
　　姜风速度极快，就在天命君一转念之间，姜风已经冲回到了羡鱼塔前。
　　这时，他转过身，从羡鱼塔上一掠而过。
　　穿过之间，姜风伸出手指，一股力量射进羡鱼塔里。接着，羡鱼塔顶发出红光，一道极其粗大、力量极其澎湃的光柱瞬间出现，射向紧跟而来的天命君分身！


第0638章 天命之子
　　姜风曾经亲眼见过焚城灯的威力，当时就估计了它跟各武修以及魔族强者的力量差别。
　　他的判断是，魔帅以上，魔君以下。
　　现在，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
　　焚城灯直射天命君的这个分身，在强烈的红光中，分身被撕裂，虚化，最后完全消失。
　　临渊城上方一片安静，下面的魔族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主上天命君，被焚城灯杀死了！
　　姜风盯着分身消失的地方，舒了口气，笑了一笑，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临渊城，又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升了起来。
　　整个临渊城的地面都在颤抖，靠近羡鱼塔的好些魔族一个接一个地爆成了血浆。
　　天空中阴云密布，云层间雷电隐隐。
　　天命君的本体突破闭关，撕裂空间而来。他巨大的身影笼罩在临渊城上方，整个魔域都有感应。
　　他表情冰冷，走到刚才姜风消失的地方，伸手一划，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气中。
　　接着，空气中，姜风的身影开始渐渐发生变化。之前，他的相貌是经过伪装的，而现在，伪装渐渐消失，他真实的容貌出现了。
　　这时，几个人纷纷掠到天命君身边，其中一个人惊呼一声：“是他！”
　　天命君头也不回，淡淡问道：“他是谁？”
　　这个人毫不犹豫地道：“他叫姜风，不是魔族，是一个人类！”
　　接着，他把姜风在九天玄极大陆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知之甚详，说的内容里甚至还包括了泰仓魔战、九天国战以及落叶宴。
　　最后他强调道：“听说，他还曾经救了重繁少族长，不然，我们早就掌握了整个重家了！”
　　天命君突然啪地一下，虚甩了这人一个巴掌。他立刻头破血流，连续几口血喷了出来。
　　天命君冷冷地道：“不问我的意见，擅自谋害我的后裔……如果群光还活着，这件事情我会直接找他算帐，竟还敢在我面前提起来？”
　　那个重家人化成的魔族一点也不敢违逆，只敢俯身道歉，接着又描述了一下姜风在落叶宴上——尤其是在电网战法上的贡献。
　　天命君听得入神，缓缓道：“真是个天才横溢的孩子，这样死了，有点可惜。”
　　他身边的魔族没一个敢再说话的，天命君伸出两只手，向外一拉，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
　　光幕里先是出现了一个球——正是天契球。
　　天契球里有天命君的一缕魂魄，他竟然还可以反向操纵它，利用它看见周围的景物。
　　天契球向外扩展，显示出更多的画面。
　　姜风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上，他正在空中疾飞，旁边的魔族一看周围的景物，就露出了喜色，轻声道：“他在临渊城东边，快追！”
　　立刻就有两个魔族起身，开始调人追杀。
　　天命君还没发话，画面上的姜风突然停了下来。
　　旁边一个魔族有些疑惑地问道：“以他的速度，怎么会只走了这么点距离？”
　　跟着他的话，其他魔族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疑惑。
　　这时，天命君突然睁大了眼睛，惊讶、喜悦、嘲讽……接着，他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见光幕中的姜风，停顿一会儿之后，伸手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拉门的姿势，然后虚空中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竖线，竖线渐渐向两边拉开，就像他凭空拉开了一道门一样。
　　天命君何等的见闻广博，只靠这一个画面，就知道了姜风的身份！
　　天心种拥有者！
　　萧沧海曾经费尽无数心机，想要得到却又升败了的天心种，竟然被这个少年成功融合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了。
　　天心种是接天木之种，唯一可以同时吸收明力和魔气的种子，难怪姜风能伪装成魔族，在这里呆这么久，还不会被人发现！
　　对天心种渴望的程度，天命君绝对不会逊色于萧沧海，看见这个情景，越发巩固了他要活捉姜风的打算。
　　眼看着画面里的姜风将要拉开接天之门——只要他穿越接天之门，就可以逃到接天城，那时候，他就能完全逃脱天命君的控制，把天契球带回九天玄极大陆。
　　这时，天命君转过身，面朝东方，接着，他微微一笑，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在他附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距离越远，反应越大。
　　只见画面里的姜风刚要迈开步子，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袭来，重重振荡着周围的空间，带动了那一带所有的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下，接天之门也开始动荡。金光变得远没有先前那么稳定，开始飘摇不定，最后完全消失了。
　　接天之门只有在周围力量一片平静的情况下打开，所以不能在战斗状态下使用。天命君直接扰动了那一带的力量平衡，接天之门当然没办法使用了。
　　姜风顿时变色，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伸手摸上了天契珠。
　　但天契珠是他的目标，他当然不可能为此把它扔了。
　　他望向前方，目光透过漫长的距离与天命君对视，然后，他一转身，再次开始逃亡。
　　天命君微微一笑，指着东方道：“追上去，把他们给捉回来！”他偏偏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要活的！”
　　一时间，临渊城倾巢而出，大队大队的魔卫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起出城，向着姜风的方向追去。
　　所有魔族都非常震惊，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久，一个传言在这些魔族里开始流传——天命君其实不是魔族，而是人类，他们一直在被一个人类统治着。
　　而且这个人类统治魔族的目的，是为了献祭他们，让自己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本来就是事实，各种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所以很快就传开了。
　　许多魔族开始愤怒，他们闯到羡鱼塔面前，想要天命君给个说法。
　　这事传到天命君面前，他专心地凝视着面前的光幕，目光追逐着姜风，不断向下传达出指令。
　　听到手下的回话，他冷冷一笑，反问道：“说法？魔域的说法，不一向只有一个吗？”
　　是的，魔域的说法只有一个——强者为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魔族还是人类，又抵得了什么？
　　羡鱼塔上，焚城灯再次燃起红光，一举消灭了下面聚集起来抗议的所有魔族。
　　在这样强大而绝对的力量下，所有心怀不满的魔族全部噤声，再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天命君出现在羡鱼塔顶，漠然注视着下方，承认道：“是，我的原身是一个人类。但这又如何？我现在已经是个魔君，未来，我还将成为魔神！”
　　一瞬间，浓密的黑气弥漫在整个羡鱼塔上方，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魔族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强大的魔气，上位魔族的威压彻底震慑了他们的心灵。
　　是的，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只能低头，只能匍匐！
　　肉山蹒跚地离开了角斗场，出现在街道上。他首先向天命君跪下，满脸敬仰。
　　在他的带领下，魔族们纷纷出现，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下跪跟以前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一刻，他们跪的不是一个魔君，而是天命君本人！
　　天命君表情漠然，他注视着远方，目光好像穿越无限距离，看见了正在拼命逃向大荒山边界的那个少年。
　　他冷冷地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站到世界的顶端。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拦我——不可能有！”
　　斩钉截铁，如同雷霆般的声音里，天命君展开袍袖。
　　他黑色的衣袍如同乌云一般，遮蔽了整个天空。
　　黑暗的天空下，他的声音轰然鸣响，震动着整个大荒山——
　　“接天之子？我倒要看看，你和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第0639章 肉山的选择
　　有天命君的干扰，姜风没办法直接打开接天之门，离开大荒山。
　　所以，他只能带着天契珠，逃往魔域边境，也就是大荒山与漠北连接的地方。
　　那里位于大荒山的最南方，跟人类世界相反的是，魔域越往南越寒冷，那里被称之为南方冻土。
　　南方冻土环境恶劣，荒兽越来越强大，战魔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天命君发下了荒魔令，要求所有跟人类战斗的战魔，回头阻杀姜风。
　　这时，苦盏全力赶到了南方冻土，他求见统治这里的魔君铁杉君。
　　铁杉君长年居住南方冻土，也是四魔君里最常跟人类作战的一个。以前苦盏也是个战魔，曾经在南方冻土历练，受过铁杉君不少照顾。
　　在他的记忆里，铁杉君是一个如同他名字一样，沉默彪悍的强大魔族。
　　他见到了铁杉君，把天命君的事情向他合盘托出，要求他出兵援助姜风。
　　铁杉君沉默良久，问道：“魔族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人类来处理了？”
　　苦盏大喜，道：“正是……”
　　他话音未落，铁杉君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他沉声道：“把这个叛徒给我抓起来！”
　　苦盏这才意识到，铁杉君说的不是天命君，而是姜风！
　　苦盏大惊，挣脱上前来抓他的魔族，大声道：“天命君对我们的威胁更大！”
　　铁杉君面沉如水，斩钉截铁地道：“他现在已经是魔族，他的事情，就是我们魔族的内务！”
　　苦盏无言注视铁杉君，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所谓战魔，是最追求力量的一类魔族，慕强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植进了他们的血液。
　　而现在，魔族的最强者是天命君，他们自然会追随他！
　　明白这一点之后，苦盏突然间爆发出了超强的力量，挣脱所有来捉拿他的魔族，飞出了铁杉君的大殿。
　　无数魔族前来追捕他，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坚定自己的信念。
　　魔族有魔族的骄傲，绝不能被人类所统治、玩弄于股掌之上！
　　在苦盏最危险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魔族，冷漠地俯视下方。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有些焦急的女性，半边脸上覆盖着面具。
　　这魔族缓缓降落到苦盏身边，表情奇异地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不像魔族的魔族……”
　　接着，他又站了起来，环视四周，道：“不过，你说得对！”
　　他面露傲色，声音铿锵，“我大荒魔族，怎可被人类握于掌上！”
　　话声中，也不见他做如何动作，追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上毫无任何伤口，魔核却已经碎裂。
　　他微微俯身，抓起了苦盏，他身后那蒙面女子急声道：“铁杉已经要追上他了，我们得快点！”
　　强大魔族微笑点头，反手抓住蒙面女子，突然间就连同苦盏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铁杉派出了大队人马追杀苦盏，自己也同时出门，却向着另一个地方去了。
　　他事前接到了天命君的密令，很清楚天命君真正的目标是谁。
　　很少有魔族知道，他早已真心实意地投靠了天命君，甚至还立下了主仆契约，以供差使。
　　没人能想到，一个魔君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但他却非常清楚，天命君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完全值得他这样做！
　　以他的想法，面对敌人，就应该干脆利落地置其于死地，他不明白天命君为什么要下这个活捉的命令，但既然他说了，他就会全力达成。
　　铁杉本来没把这当成什么太难的事情，对方只是个魔帅，他可是一个久历战阵的魔君。
　　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比他想像中的狡猾多了、有经验多了。他很快找到了对方的所在，但接下来，追杀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不断重复着找到对方——被甩下——再找到对方——再被甩下的过程，这样一共持续了三天时间，他竟然连一次正面交手的机会都没得到。
　　很快，一个奇怪的魔族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魔族身材高瘦，全身的皮却松松垮垮，好像在身上套了个皮袋子一样。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神光湛然，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一看见他的眼神，就忍不住忘记身边一切的事情。
　　这种奇怪的特质非常少见，铁杉因此马上就认了出来，他失声惊呼道：“肉山？！”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对方，问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肉山呵呵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脸，答非所见：“这当然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废话少说，我是来帮你的忙的。”
　　肉山是锐目族人，靠着这一双眼睛，他能做到的事情比姜风想像中的还多。
　　譬如现在，他就可以看透姜风所布下的一切伪装，准确地找到他的所在。
　　肉山这次到这里来，就是奉天命君的命令，前来为铁杉君引路的。
　　他一向自诩旁观者，想要看到终极的好戏，但在知道天命君这次闭关所得到的收获之后，终于做出了自己真正的选择。
　　肉山引导着铁杉君，很快就找到了姜风的下落。
　　他像老朋友一样跟姜风打招呼，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风一看见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铁杉君对姜风非常陌生，当然也没什么招呼好打，一见面，他就展开了领域，向姜风展开了全力进攻。
　　姜风尚且不是这个魔君的对手，很快身负重伤。
　　但铁杉君打伤姜风很容易，想要抓住他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了。
　　他不知道姜风是天人，拥有无敌的自愈能力，所以在把他打伤到一定程度之后，动作就变得比较小心了。
　　姜风很快发现了铁杉君的意图，借着他的顾忌，瞅了个空子逃跑了。
　　他刚刚逃走，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暗叫不好。
　　果然，没过多久，铁杉君就靠着肉山那一双锐目，再次追了上来。
　　姜风立刻意识到，想要摆脱铁杉君，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正面交战，干掉他；第二，干掉肉山！
　　这两个办法无论哪一条姜风都很难做到。铁杉君是魔君，实力强大；肉山本人就不弱，还有铁杉君保护，很难下手。
　　中途，姜风还中了肉山一次招。
　　有一次，他险些得手，肉山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求饶，说自己曾经帮了姜风的大忙，姜风也应该放他一马。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姜风却真的收了手。
　　他气势凛然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三次活命的机会。连同这次在内，我将三次见你而不杀，三次之后，就是你的毙命之时！”
　　说完，他收手飘然而去，肉山成功活命，却看着姜风的背影发起了呆。
　　这时，追杀姜风的还不止一个铁杉，还有天命君派来的很多其他魔族，很多强者实力都非常不弱。
　　姜风浴血奋战，靠着天机魔方的计算、掠影秘法的隐藏、灵魂秘法的震慑以及天人本源的自愈能力，他一次次挣扎在生死关头，活了下来。
　　之前，在他脑中一直如浮光掠影般此起彼伏的各种信息组合了起来，透过这些信息，姜风一天比一天若有所思。他偶尔望向无尽的虚空，好像透过时间与空间，看见了什么一样。
　　与此同时，他的实力也在不断成长。
　　他不久前才刚刚晋升魔帅以及意明武皇，但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元窍接连打通，每一次战斗，都能让他有一次明显的提升。
　　很快又是四天过去了，这一天，姜风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异动。
　　他望向临渊城方向，突然间明白，这代表着天命君离开了临渊城，正式向他追来了！
　　天命君动身的时候，铁杉君再次依靠肉山，到了他的面前。
　　这段时间里，姜风已经两次放过肉山，因此，他看见姜风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躲闪。
　　姜风注视着肉山，微微一笑，迎上了铁杉。
　　几次交战都让姜风最后逃跑，铁杉有点心浮气躁，同时也发现姜风的自愈能力超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于是这一次，他终于下了狠手，一举一动都要致姜风于死地。
　　而这一次，姜风再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而是跟铁杉正面交战！
　　姜风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单只凭着自己的一双拳头与铁杉对抗。
　　他的每一拳都非常朴实，无光无风，铁杉却感觉到，他的每一拳，都有如山岳倾倒，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力。
　　姜风不断战斗，一丝丝明悟升了上来，最后化为实实在在的领悟。
　　最后，他一拳牵动天地，带着混沌之力，击碎了铁杉的魔核！
　　他透过铁杉倒下的身躯，看向肉山，对他比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次，你现在可以走了。”
　　肉山看出了他最后一拳中所携带的力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这时，两个魔族降临到这片地方，一个人峨冠长袍，一个人半边蒙面，后者是姜风非常熟悉的。
　　正是离虚君和姜晨！
　　这几天姜风不断变更逃跑路线，他们追得也很辛苦，这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姜风，跟他汇合了！


第0640章 叶宵回归
　　一见到姜风，姜晨立刻跑了上来，对着他上下打量，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姜风这段时间一直在战斗与杀戮中，偶然见到“陆明”，心里非常温暖。
　　姜晨想告诉姜风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姜风没认出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她只好先向姜风介绍了离虚君的身份。
　　离虚君注视着姜风，问道：“你现在要做什么？”
　　姜风在他面前丝毫没有畏惧，毫不犹豫地道：“我要回去九天玄极大陆，把天命君和萧沧海的交易公诸于众！”
　　他没有放下戒心，离虚君却笑了起来，问道：“知道真相之后，人类的反应可能不如你预期，你想过这点吗？”
　　姜风仍然没有犹豫地回答道：“也许如此，但人类应该知道这些！”
　　离虚君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应该知道，真没想到，我竟有一天，会跟人类并肩作战！”
　　此时，如潮水般的魔军狂涌而来，面对魔君离虚，他们有些畏惧。这时，几个魔帅位于不同的军中，同时捏碎了一块令牌。
　　魔族们后颈上的荒魔痕发出红光，红光很快就蔓延到他们的眼中。
　　接着，魔军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冲向离虚君。
　　离虚君摇头叹息一声，一挥手，就有大批同族倒了下去。
　　姜风和姜晨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升起无比的默契感，好像对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他们都能领会到其中意思一样。
　　突然间，姜风的心里像是打破了什么樊篱似的，跟姜晨相视一笑，同时冲了上去。
　　魔军纷纷倒下，却依然奋勇向前。
　　离虚君面沉如水，姜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跟离虚君和姜晨打了个招呼，连退几步，到了一块空地上。
　　他双手张开，一个塔的影子出现在他胸口，他透过塔影，凝视着更深处的那个人影，突然间全力把力量贯注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叶宵的灵魂已经臻于圆满，马上就要修复了！
　　他也因此松了口气。灵魂以暗之力量为主，叶宵的灵魂只有在大荒山才能真正修复。他本来还担心来不及，结果却来得刚刚好。
　　一瞬间，亿魂塔的力量笼罩了整个空间，一棵巨大的幻影之树凭空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无数灵魂从树中涌出，扑向周围的魔族，拥抱住了他们，进入他们的大脑之中。
　　魔军被荒魔痕控制，脑中空空如也，正给了这些残魂可趁之机。
　　残魂长驱直入，直到最后才跟魔族们被压抑的灵魂撞上，两边以魔族的身体为战场，拼命厮杀起来。
　　离虚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失声叫道：“亿魂塔？”
　　幻影之树从出现开始，就不断成长，越长越高，最后几乎顶天立地。
　　当它成长到一定高度时，整个世界都仿佛为它所充斥。
　　这时，姜风张开十指，不断变幻手势，一个个符纹从他手中释放出去，进入了这棵大树中。
　　残魂们把魔军的灵魂撕得粉碎，魔族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数残魂像片片雪花，从他们的身躯里飘出来，向着大树飘去，整个世界像是落下了一场大雪。
　　这是修复最后的过程，也是冰灵传授给姜风的。
　　在这个过程里，姜风将让叶宵的神魂彻底恢复，同时塑造一具新的身躯。
　　一开始，他还是在照着冰灵教的办法做，但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他手中出现的符纹比之前更简单，却更精妙，每一根笔画，都仿佛包含了世界至上的奥秘。
　　在他的手势中，幻影之树越变越真实，它的每一片树叶都是正面金，反面黑，仿佛同时凝聚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一样。
　　大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大雨纷纷而落，突然间，树影摇曳，枝叶间仿佛有水波晃荡。
　　离虚君正震惊而着迷地看着姜风的举动，却突然回过了头。
　　只见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云弥漫，阴气沉沉地笼罩下来。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却让人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片刻后，天命君裂空而来，驾临到此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而是紧盯着姜风的动作，贪婪地看着他的每一个手势。
　　这时候，离虚君和天命君同时感觉到，在世界的尽头，无可言说之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涌动，仿佛随时都要透过世界的缝隙，降临这里。
　　天命君的眼中露出了明显贪婪的目光，他毫不犹豫，一闪身就到了姜风身后，离虚君想要伸手抓他，却发现完全来不及。
　　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跟天命君之前的差距——两者竟然像是不在同一个层级！
　　天命君想要向姜风出手，还没有使出力量，动作就停住了。
　　下一刻，他体内的力量疯狂地涌出来，对准的却不是姜风，而是他背后的那棵大树！
　　那种奇妙的力量出现，它天然带着无比以拟的统治力，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天命君的力量。
　　天命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恐惧，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
　　离虚君发现了这一点，想要向天命君出手。
　　但他刚一出手，力量也一样不受自己控制地被夺走了。
　　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汇入了那棵大树里。
　　大树的波光荡漾得越来越剧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其上。
　　最后，树影开始模糊，一个人影渐渐出现。
　　她的躯干、四肢、头颅、五官，清晰地出现在一团朦胧的光线里，最后当她睁开眼睛时，离虚君也不由得惊呼出声——
　　“叶寒洲！”
　　姜风看着叶宵，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地笑容，迎上去道：“你回来了！”
　　叶宵眨了眨眼睛，回视姜风，唇边也泛起一个笑容，道：“我回来了！”
　　姜晨看着姜风和叶宵对视的表情，突然间有些犹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叶宵一回来，天命君和离虚君的力量也跟着恢复了。
　　这时，姜风已经到了南方冻土的边缘，离漠北还有一天的路程。
　　叶宵刚刚重新拥有肉体，还稍微有些虚弱，没有彻底恢复力量。
　　离虚君注视着天命君，向他们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接着他又好像随口说道，“对了，也把她带回去。”
　　他这才转头，注视着姜晨，微笑道，“你的琴音非常动听，我很喜欢。”
　　姜晨看着他的笑容，突然间回想起了刚见面时，听到的那段琴音。以她的角度来看，他弹琴的技巧可称拙劣，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声声入心。
　　姜风留意到离虚君的话，震惊地看着姜晨，问道：“带你回去……他的意思是……”
　　叶宵看了看姜晨，又看了看姜风，眼中光芒闪动，好像有些惊讶。
　　姜晨没有说话，转过身道：“赶紧走吧！”
　　三人同时转身，向着南方冻土的边缘疾驰而去。
　　这段时间里，天命君注视着遥远的彼方，手指微微弹动，好像正想着什么一样。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离虚君，平静有礼地道：“离虚君上，好久不见了。”
　　姜风等三人在原野上狂奔，刚才那一阵之后，魔军暂时被杀退，没有跟随过来。
　　没一会儿，他们就感觉到了两位魔君交战的气息，如同将要毁天灭地一样，整个世界，包括每一粒灰尘在内都在震动。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时间，他们还没有彻底脱离这个范围，就有一声剧震猛烈地摇撼着整片大地。
　　接着，所有的动静全部消失了，三人对视，同时愕然转头——
　　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离虚君就已经落败了？！


第0641章 重现
　　战斗的声势突然平复下来，姜风三人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了。因为很明显，这一刻，离虚君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姜晨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悲哀表情，不久前，离虚君的话仿佛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但是这时候，她没时间思考太多，立刻道：“快走！”
　　姜风摇了摇头，转过身去，道：“不，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顷刻之间，天命君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用奇异的表情俯视着三人。
　　他一个个的名字叫过去：“人类百年难遇的天才——叶寒洲。”
　　叶寒洲握紧了手中银枪。
　　天命君的目光转到姜风身上：“天命之子，万年才会出现一位的天心种融合者——姜风。我好像还忘了什么？对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道金光，道，“天心种对血脉可是很挑剔的，能够不做任何准备，直接融合，这表示你其实也不是天人！”
　　“你是天人！”
　　姜晨惊讶地看向姜风，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紧张地看着天命君，握紧了拳头。
　　果然，天命君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微微一笑，向前踏了一步：“最后还有你……世界之隙匆匆一别，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出人意料。”
　　果然，他认出我了！
　　一时间，姜晨的心情越发紧张，她的眼角余光不断瞥向姜风，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要是从别人口中——还是天命君这种人物嘴里知道真相，他会怎么想？
　　果然，天命君微笑着，继续把话说了下去，“药民遗族，返祖血脉，姜晨，不得不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药民遗族？返祖血脉？
　　听见前面两个词的时候，姜风的心就已经悬起来了。
　　对他来说，这两个词所代表的，只有一个人！
　　接着，天命君果然叫出了那个名字，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凝视着姜晨，颤声问道：“你，你是姜晨……你是小姐？！”
　　他一触到姜晨的目光，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你早就认出我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晨语塞难言。
　　要说的话，她是在姜风上次离开前不久认出他来的。当时的确机缘巧合，姜风走得又快，没机会说清楚。但这次重逢，刚才两人还并肩战斗了那么久，再要说没机会的话，就不合适了。
　　姜晨一时间有些讷讷，叶宵感觉到了她的纠结，微微一笑道：“你该问的难道不是，为什么她认出你来了，你却没认出她吗？”她摇了摇头道，“这是你的问题啊，姜风。”
　　叶宵一句话，姜风马上就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也没留出更多的时间来让他们说这些事情，天命君还在旁边呢。
　　天命君看着三人，颇感有趣地笑道：“天心种也好，药民血脉也好，都是萧兄渴求的东西。真不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你们集结在这里，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姜风下巴微抬，冷然道：“你这是承认你跟萧沧海勾结的事情了？”
　　天命君说：“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有什么差别吗？”
　　他哈哈大笑，长身则起，反问道，“难道你们觉得到了这里，还有逃走的机会吗？！”
　　姜晨握紧了燃星弓，叶宵长枪微扬，姜风则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三个人全部仰面望着天命君，脸上毫无畏惧。
　　天命君与他们对视，眼中闪着光芒，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危险的感觉弥漫四方，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正当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天命君突然抬起了头。
　　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就连天命君竟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铁杉和离虚君都死了，现在在魔域里能做到这样的，只剩一个冰灵了。
　　天命君看上去并不意外，他表情平静地跟冰灵打招呼，表情温和，就像老友重逢一样。
　　冰灵的表情也非常平静，她缓缓降落下来，背对着姜风他们，轻轻一挥手道：“你们先走吧，留我们老友叙一下旧。”
　　这时，她的背影，几乎跟先前的离虚君重叠了起来。
　　姜风咬紧牙关，看出了她的不容置疑，而对面的天命君，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样子。
　　姜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抓出亿魂塔，抛给了冰灵，道：“这个我已经用完了，还给你吧！”
　　亿魂塔没入冰灵的手中，冰灵怀念地看了一眼，终于回过头来，对着姜风笑了一笑。
　　这笑容，清灵美好，犹如少女最芬芳的年华。
　　她轻声道：“谢谢你，见到你，让我对人类又有了一些希望……”
　　姜风感觉到口腔深处漫溢出来的血味，他再没说什么，一转身，招呼了姜晨和叶宵，再次向着南方冻山的边缘奔去。
　　叶宵临走时，以手抚摸，向着冰灵行了一个极其尊敬的礼。
　　姜风等人刚走，天命君微微一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总是会对奇特的生命产生好感。”
　　他言下明显意有所指。
　　他也好，姜风也好，都不算是真正的人类。
　　冰灵也平静地笑了起来，她轻轻抚过手中的亿魂塔，淡淡地道：“见过万亿魂魄，当然想看到一些特别的……”
　　突然，绣青的影子在高空中一闪，接着，一张无形的网从头顶上洒了下来。它越往下降，就越明显。很快，它就降到了天命君的头顶，把他跟冰灵一起笼罩了起来！
　　天命君冷哼了一声，一掌挥去，绣青立刻喷血，飞向了远方。
　　接着，天命君一手抓住了那张网，用力撕扯。
　　冰灵忧心地看了绣青一眼，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果然，天命君一抓上那张网，立刻脸色大变。
　　两者一接触，空气立刻翻滚起来，无数鳞片一样的东西凭空出现，一层层翻过。
　　每翻过一层，周围的空间就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变化。
　　最后，当这张网收起来时，冰灵和天命君的身边已经彻底换了个模样——
　　冰灵把天命君拉到了另一个空间，把他牢牢封锁了起来！
　　除非他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就算干掉冰灵，也是不可能出去的！
　　这是冰灵计划了数百年的事情，如今趁着天命君对姜风的力量无比关心、有些分心的情况，一举展开，果然得手了。
　　她平静地道：“你死心吧，等你出去时，姜风已经回到九天玄极大陆了。”
　　天命君缓缓环视四周，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反问道：“是吗？唔，真可惜，我本来还打算好好对待你的……”
　　说着，他手中射出一道光芒，它飞向这个空间的边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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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三人继续向南方冻土的边缘奔跑，突然，姜风身体一顿，姜晨跟叶宵也跟着一起停住了脚步。
　　只见三人的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他们全部骑在马上，连人带马一起披挂着厚甲。无数人马组合起来，就像一大道无坚不摧的城墙。这些人全部眼神茫然，像是傀儡一样——正是荒魔卫！
　　姜风屏住呼吸，拳头上冒出了闪闪电光，他还没说话，一支箭就从他耳边向前直射出去，射入魔卫阵中。
　　箭矢刚刚及至，就有一股死气弥漫开来，魔卫们身体一僵，却没有倒下，却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姜风他们冲了过来！
　　姜晨惊呼道：“他们吸收了死之力！”
　　姜风毫不犹豫地道：“那就逆过来使用！”
　　姜晨一怔，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又一支箭射了出去，箭尖上泛着金绿色的光芒，周围仿佛有片片细小的树叶飘落。
　　蕴含着生之力的这一箭射出，再次被魔卫们吸收了进去。
　　他们持续向前奔跑，跑着跑着，身体突然膨胀起来，最后，连人带马呯的一声炸开，化成了一团血酱，向前冲了一阵，这才哗啦一下落在地上。
　　姜晨面露喜色，叶宵轻声提点道：“不要范围攻击，把力量集于一点，这样才能更持久。”
　　自从叶宵复活以来，姜晨这才第一次看她。她在她的眼中看出了温暖与鼓励，就像一个长姐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一样。
　　姜晨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一时间，之前的芥蒂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向着叶宵重重一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叶宵回以一笑，突然间，她长发飞舞，手中银枪发出强烈的光芒。
　　接着，她长身腾跃进魔卫阵中，横枪一扫，魔卫如同麦子一般纷纷倒伏。
　　片片落樱如血般从天空中落下，到达地面之后，化成飞雪消失。
　　银枪落樱，再次重现于这个世界！


第0642章 吾以命祭
　　三人并肩战斗，现在，叶宵还没有完全恢复全力，但也有魔帅级别。
　　她使用的力量非常奇怪，有时候像是魔气，有时候像是明力，有时候更像是两种不同力量的混合。
　　她仿佛也在适应着这股全新的力量，发挥得不算太稳定。
　　姜晨现在领域未成，虽然也有意明境界，但按照魔族的标准来说，现在顶多只能算是个大将。
　　这一段时间里，三人之中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姜风。
　　他拿出了从肉山那里得到的巨鼎，轻而易举地挥舞着。巨鼎每一次落下，都会让地面发生一次剧震，马上就有几个荒魔卫毫无抵抗之力地化成一堆肉酱。
　　三人所向披靡，但荒魔卫数量太多，几乎源源不绝。
　　显然，天命君已经使出了压箱底的力量，一定要把他们留在大荒山了！
　　姜风三人浴血战斗，心里有点焦急。
　　冰灵的实力肯定是不如天命君的，她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长时间地留住他。
　　到时候，如果天命君赶到，他们回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回不去，先不说前功尽弃，也浪费了离虚君和冰灵君后的一片苦心！
　　这时，突然荒魔卫后方阵中大乱。只见一支幽灵一样的部队赶到了，他们像一把尖刀一般突进荒魔卫阵中，神出鬼没，不断刺杀。
　　正是刺影族人，他们全族尽出，前来帮助姜风了！
　　另一边的荒魔卫也出现了骚乱，又一支魔族冲进了阵中。
　　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魔族，数量不少，以战魔为主。其中最显眼的那一个，身材高大，黑发如同火焰般燃烧——正是苦盏！
　　他先前受了重伤，养了一阵之后，又去收拢了之前联系好的一些魔族，现在赶了过来。
　　一支接一支援军赶到，他们同时对姜风发出了呼喊，就跟前面两位魔君一样——
　　“走，赶紧走！”
　　姜风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他深呼吸几口气，心中热血翻滚。
　　他没有浪费这些人的苦心，猛地飞了起来，巨鼎挟带着强大的气势，从天而降。
　　地面剧震，荒魔卫倒了一大片。
　　接着，姜风弹身飞出，像一颗流星一样弹向南方冻土边境。
　　姜晨和叶宵紧紧跟在他身后，表情十分坚毅。
　　姜风不断飞奔，刺影族连同战魔们一起跟荒魔卫拼得你死我活，终于，荒魔卫的数量越来越少，将要彻底被消灭了。
　　刺影族跟战魔打了声招呼，暗影一样突然消失，尾随姜风而去。
　　他们刚才动身，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
　　天命君撕裂空间，再次降临！
　　他的外表看上去有些狼狈，表情也不复先前的从容。
　　他有些冷淡地望向某个方向，冷哼道：“竟然还留了退路……”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就再次落到南方冻土的方向。接着，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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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影族人再次跟姜风身后，紧紧尾随，俨然一副护卫的姿态。
　　姜风一边狂奔，一边打量，发现这一次刺影族人显然全部都跟来了，几乎所有的熟面孔都在队伍里。
　　他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将要面对的，可是天命君！”
　　天命君只需要这个名字，就已经有足够的份量了。
　　魔族的第一魔君，拥有远超以前所有魔君的强大力量，随时都可能晋升魔神。
　　刺影族跟他作对，跟送死没有两样。
　　而刺影族的目标，是回归大衍山，恢复以前的外表，姜风要做的事情，其实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段时间一直主持情报工作，皮瓜显然成熟多了，俨然已经成了刺影族的现任族长。
　　这时，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青涩的青年：“大人，您放心吧，您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我们已经决定了，与其像以前那样苟且偷生，毋宁死！”
　　“毋宁死！”
　　所有刺影族人沉声应和，沉闷的声音撞击着姜风的心脏，让他的心头一阵阵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带你们回去的！”
　　这一刻，他心里的许多东西翻腾起来，一个又一个意念像闪电一样出现，它们在他的脑海中持续闪亮，渐渐组合了起来。
　　南方冻土的边缘已经近在眼前，再往前不远，就是漠北的地盘。到了那里，就可以看见魔族和人类交战的场面，到时候，姜风就有了新的援手！
　　这时，天色变幻，强大的气息仿佛魔神降临一样，阴沉沉地笼罩了过来。
　　天命君第三次追到了他们身后。
　　前两次，都有魔君阻挡，而现在，大荒山的魔君只剩下了天命君一个，还有谁能拦住他？
　　皮瓜突然一声高呼，叫道：“刺影族，血影大法！”
　　他话声刚出，刺影族们手中的利刃就已经翻了起来。
　　姜风还来不及转念，就看见他们利刃及腕，顿时鲜血狂涌！
　　自杀？
　　不，不是！
　　鲜血涌到空中，突然变成了黑色的，像是影子一样。
　　接着，这些影子像雾气一样涌动起来，在空间里撕出一个裂口。
　　一个巨大而危险的黑色东西从裂口里探出了头。
　　这黑色物体很快凝成了一个怪物，它在空气中一顿，就向着天命君扑了过去。
　　刺影族人的血影大法，就是以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祭，唤出潜藏在这个世界深处的至黑之影。这至黑之影拥有强大的力量，最强的时候足以与魔君匹敌！
　　这才是刺影族的血脉之力，最后的杀手锏！
　　刺影族的血脉越多，至黑之影越强。
　　所以这时候，所有的刺影族人都给自己放了血，他们的手腕上，鲜血源源不断地出现，向着天空溅射而去。
　　每当鲜血将要凝结的时候，他们又毫不犹豫地再次划出一刀。
　　至黑之影扑向天命君，姜风离南方冻土只有百步距离，天命君不忧反喜，喃喃道：“这个世界，果然有无数神妙之物啊……”
　　突然，他的气息向上不断攀升。
　　姜风大骇，这一刻，他心中的警示突破了极限，很清楚地感觉到，天命君的力量像是突破了某个束缚一样，达到了新的层级。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天命君终于突破了魔君的限制，晋升成为了魔神！
　　魔神之力一出，周围的空间突然紧闭，姜风三人顿时失去了浮空之力，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再也没办法飞起。
　　在地面上，他们的脚也像是灌满了胶水一样，抬都很难抬起来，更别提行走。
　　至黑之影的身体也是一顿，这时，刺影族人同时一声大喝，再次在自己的腕上划出一道！
　　鲜血狂喷，至黑之影终于动了，再次扑向天命君。
　　它的爪子已经及到了天命君的胸口，再上前一步就要划破它的衣物。
　　这时，天命君却动也不动，反倒向后负起了双手，目中闪过冷芒。
　　空间的力量再次加强了一层，至黑之影再次僵住，就差这么一步，就不能再前进了。
　　刺影族人看见这种情景，眼中突然同时掠过决绝之情。
　　他们的族裔里，有一个非常苍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族人，其余族人看着他时，表情明显会比较尊敬。
　　在天命君控制住一切的这个关头，老人突然沉喝一声，道：“以吾之命，换天之力！”
　　说着，他手中匕首一翻，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姜风听见了这一声，他猛地转头，看见了老人的举动，眼睛突然瞪得极大。
　　这一刻，他明白马上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大喝一声，叫道：“不要——”
　　但这时他连一步都没办法迈出，何谈阻止？
　　“以吾之命，换天之力！”
　　刺影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大喝，一个接一个地举刃自尽！
　　姜风目眦欲裂，他转过身，突然动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皮瓜也一样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无数力量注入至黑之影的体内，它突然变得极为巨大，极为黑暗，它伸出利爪，轻轻一撕，天命君微微色变，终于伸手，但它的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胸口，飙出了黑色的鲜血。
　　姜风一步步走到皮瓜身边，先前在脑海中翻腾的某些东西凝聚了起来。
　　他突然伸出手，覆上皮瓜的胸口。
　　他已经气息全无，却面带微笑，好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一样。
　　一团光球从皮瓜的胸口浮现了出来，不断发生变化，最后凝固起来。
　　至黑之影与天命君战斗的时候，姜风并没有趁机前进，他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刺影族人们的身边，一个个地合上他们的眼睛。
　　光球纷纷浮起，汇聚在姜风身边，像是一条星河一样。
　　在大荒山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的“鼠魔”，刺影族人，如今以这样壮烈的方式，全部死去了，一个也没有留下。
　　他们的愿望是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回去大衍山的族人身边，无论如何，姜风都会完成他们的愿望！
　　所有光球汇聚到姜风身边，映得他眉目深邃，表情沉凝。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闪过，某样东西正在天心种深处蠢蠢欲动。
　　姜风转身到姜晨身边，轻轻一拍她的背，她立刻从天命君的束缚之下挣脱了出来。
　　姜风道：“张弓，射他！”
　　姜晨一愣，接着毫不犹豫地——燃星弓已在手中！


第0643章 原貌回归
　　燃星弓在手，姜晨的气势已经为之一变。
　　她凝视着天命君，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无尽的世界深处。
　　一瞬间，弓成箭生！
　　姜风站在姜晨身后，这时上前一步，轻轻一指点在箭身上。
　　一缕灰色的雾气缠绕了上去，天命君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箭生即出，黑色的箭矢带着无尽的死亡之意，向着天命君射出。淡淡的雾气萦绕其上，死亡之中又仿佛多了一些生之气息。
　　天命君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伸出双手，撕碎了面前的至黑之影——
　　由刺影族人全体以命血祭出来的强大生物，在他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接着，天命君不仅没有躲闪，而是挺起胸膛，迎向了那一箭！
　　这一刻，就像之前世界之隙的情景重现。
　　姜晨对着天命君，射出了饱含死亡之力的一箭，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天命君是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而这一次，他是无意躲避！
　　死亡之箭到了天命君面前，速度立刻变慢，但接下来，混沌之力渗入其中，它突然消失在原处，下一刻，就已经洞穿了天命君的胸膛！
　　天命君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透过它，可以直接看到他身后的景物。
　　天命君身受重伤，脸上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收回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好像正在回味着刚才的力量一样。
　　他的唇畔流出一丝鲜血，抬眼看向姜风，满眼兴奋，喃喃道：“好一个混沌之力，竟然如此精纯，好一个天命之子！”
　　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爆炸了开来，变成无数碎片，撒落在地上。
　　他看上去好像是失败了，姜风却在最后一刻，清楚地看见，天命君唇畔滑落的鲜血，变成了鲜红的！
　　他面沉如水，姜晨走到他身边，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四周，问道：“他死了？”
　　姜风缓缓摇头，叶宵淡淡地道：“只是被伤到了，暂时退却而已。魔神……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三人身边布满了刺影族人的尸体，人人心中沉重。
　　至黑之影被撕碎，刺影族人的尸体也像是有反应一样，化成无数黑色的粒子，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叶宵看着前方只有一步之遥的漠北，问道：“现在要怎么做？直接回去吗？”
　　姜风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先去完成一些人的心愿！”
　　他回复了一下，伸出手，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这一次，再没人会过来阻拦他。
　　为了换得这个结果，已经付出了两位魔君和无数同伴的生命。
　　这时，姜风心中突然微微一动，他看向天边，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缕极其缥缈的气息掠过，正是冰灵的！它虽然轻淡，却充分说明了，冰灵还活着，还没有死！
　　最后，接天之门打开，姜风沐浴在金光中，看着姜晨和叶宵，微笑道：“走，我们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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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里，有一片破碎的岛屿正在飘浮着。
　　岛上只有一棵梅树，红梅落了一地的花瓣，像是飘飞的鲜血一样。
　　树下，冰灵靠坐在树干上，她的怀里搂着一个人，长发没有束起，披落在那人的脸上，掩去了对方脸上凝固的笑容。
　　一滴泪水落下，冰灵的声音却是平静的：“你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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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回到了大衍山，受到了原族热烈的欢迎。
　　阿故首先扑进了他的怀里，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两个陌生人，却在叶宵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姜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把她放到一边，对原族道：“我带了一些老朋友回来了。”
　　说着，他伸出手，无数光球从他的手中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渐渐的，每一个光球都化成了人影。
　　一开始，他们还是大头小身、衣衫褴褛的丑陋模样，但没一会儿，他们的身体渐渐拉升，面貌也发生了变化。
　　最后，他们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地站在半空中，好奇地看向四周，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刺影族，上古最俊美的种族之一，容貌“宛似天人”。在天人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的当时，这个评价可以说是至高的。
　　现在，他们终于恢复了原形，重新站了自己的同伴面前！
　　只可惜，他们只剩下了魂魄，他们不是幽魂族，这里也不是大荒山，他们注定不可能再重新拥有肉体。
　　但是他们看着自己的同族，却同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接着，他们向着原族们行了一礼，同时转身，折向地下。
　　顷刻间，大衍山的地面开始震动，一棵棵树苗从土中生出，瞬间发芽成长，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棵棵参天大树！
　　短短的片刻工夫里，大衍山群山尽青，代表着刺影族人——这一群离家已久的游子回归了！
　　原族们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泪流满面，唇畔却挂着骄傲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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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马不停蹄，安葬了刺影族人以后，重新回到了九天玄极大陆。
　　在这里，他可以随时来往于任何一个有明心树的地方，甚至不需要打开接天之门。
　　他很快见到了重繁，从他嘴里知道了当前的情况。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重繁等人做了不少工作，现在御魔军的情况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
　　好的一方面在于，有一部分人旗帜鲜明地站在他们这一边，开始远离帝御城。
　　但是不好的地方在于，更多的人——主要是普通民众不相信他们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了一个说法。
　　明力即为光明之力，它代表了一切的仁善、光明、正直、忠诚，一切的正面力量。
　　明力越强，代表接天木对这个人的认可程度越高。也就是说，这个人绝对是个好人！
　　而一旦背离了这些正面的东西，明力就会抛弃他，他才会堕落成魔族……
　　这个流言很快就传开了，很多普通人，以及低级武修愿意相信这个。
　　他们本来就是接触叶寒洲比较少的一群人，于是现在在他们那边，叶寒洲的身上被泼了不少脏水，很多人认为，她是真的背叛了人类！
　　这样一来，就算姜风拿出天契珠，拿出萧沧海跟天命君勾结的事情，也会被认为是假的！
　　姜风听完就沉默了，老实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但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他千辛万苦从大荒山抢回了天契珠，中间付出了无数牺牲，现在却还要争取普通人的信任，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突然抬起眼睛，冷笑道：“放心吧，重繁，我会证明这一切的！”
　　很快，一个消息传遍四方——
　　叶寒洲重新出现在了九天玄极大陆，她要出面指证萧沧海的真面目。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愿意挑战真实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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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之桥，是连接接天木和九天玄极大陆的一座桥梁。
　　也是除了虚实戒这样的传送手段以外，唯一前往接天木的方式。
　　但是，从古至今，几乎从没有人使用这种手段前往接天木。
　　因为，没人能通得过真实之桥！
　　通过真实之桥的方法，说简单非常简单，说难也非常难。
　　它一共要经过九个关卡的考验，每一个关卡，通过者都会遇到一头“真实之兽”。
　　真实之兽将会拷问他们的内心，让他们发誓表示自己所说的一切完全确实无误。
　　九关里的任何一关，只要他们的心灵稍微有一丝空隙，他们就会掉落桥下，神魂遭遇无尽深渊永恒的折磨！


第0644章 真实之桥
　　每一次真实之桥的挑战都将引动接天之力。
　　因此，接天之力将会在天空中折射出光芒，把挑战的全过程呈现在大陆每一个人面前。
　　得知这个消息，九天玄极大陆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他们不久前才相信了那个流言，开始怀疑起他们心目中的这个大英雄，而现在，这个英雄就要在所有人面前证实自己。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她通过了。
　　这一天，天空中一道道金光流过，像轻纱一样来回折叠、投射，最后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真实之桥看上去非常平凡，仿佛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石梁，横亘在深渊之上，通向无尽的彼方。
　　但所有人一看见它，就忍不住肃然起敬，心底生畏。
　　他们所畏惧的，不是这样一座桥梁，而是心底的真实！
　　站在桥头的正是叶宵，她不像以前那样身披银甲，而是简简单单的一身素色布衫。
　　她的手中提着一杆银枪，同样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
　　但所有人一看见这杆银枪，就想起了她的名号——银枪落樱！
　　不过这时，她身边站着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一男一女。
　　另两人与她并肩而立，一起面对着桥梁。难道他们俩也要跟她一起去闯真实之桥？
　　要知道，真实之兽可不是靠人数能打败的。反而人数越多，对闯桥越是不利。因为三人中任何一个人出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另外两人。
　　想要三人闯桥，只有在这三人心中都纯然无私，并且极度的相互信任下，才有可能完成！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那少年的长相。
　　上一届九天国战的第一人，在泰仓魔战中做出关键性的贡献，落叶宴上一鸣惊人……
　　同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开了。
　　这个名叫姜风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一个意明武皇了！
　　很多人感觉有些恍惚，他们这才想起来，这少年刚满十六岁不久。一年以前，他还没融合明心种，还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一年时间，他就已经晋升成意明武皇了？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很有可能是神明武圣的萧沧海？！
　　同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全新的说法流传了开来。
　　姜风晋升得如此之快，代表着明力——光明之力对他的极度认同。
　　这样说起来的话，明力对他心境的认同度是不是不下于萧沧海，甚至可能还有过之？
　　一时间，九天玄极大陆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投影。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风拿出了天契珠，朗声道：“今日，我们将以真实之桥为证，道明帝御城萧沧海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携带着强大的力量，如同雷霆一般，响彻整个九天玄极大陆。
　　“帝御城萧沧海，于千年之前挑起九天魔乱，给万亿人类带来巨大伤害。千年之后，他意欲联手魔族天命君，献祭所有魔族与人类，毁灭整个世界！今天，我将联同叶寒洲与姜晨，三人闯过真实之桥，以此来证实我的话语！”
　　话声中，天契珠飘浮起来，展现在天空中。
　　在姜风力量的催使下，天契珠里的画面呈现了出来，连绵不绝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就像冰灵所说的一样，那正是萧沧海和天命君的一次密谈。
　　这两个人类与魔族世界最顶点的人物，面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伸手一击，发出响亮的声音。
　　随着天契珠的形成，两人结契的声音同时响起，缥缈不定，却又带着某种决定性的力量。
　　画面破碎，化成千万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呈现出了不同的画面，明眼人可以从中间看到很多内容，其中好些个，就是关于千年前九天魔乱的！
　　人类鸦雀无声，有些人正在一边“看戏”，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这时，他们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掉了下来，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他们原以为，叶宵这次出现，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却没想到，他们带来的，竟然是如此震撼的消息！
　　九天魔乱，是萧沧海造成的？！
　　现在他们还要变本加厉，献祭整个世界？！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
　　姜风位于真实之桥的桥头，他仿佛听见了人们的心声，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天契珠仍然飘浮在天空中，仍然像万花筒一样，向下洒落着光影变幻的画面。
　　绚烂的光芒中，姜风三人踏上了真实之桥。
　　桥上雾气突生，一个狮状、足有两人高的巨兽在雾气中缓缓走出。
　　它凝视着面前三人，质问道：“汝等可愿以生命证明自己的真实？”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愿意！”
　　在真实之桥上，所有的武器都不能使用，所有的力量都会消失。
　　在这里，信念与真诚将会化成你最强的盾牌与最大的力量，与真实之兽对抗。
　　三人的声音刚落，那头猛狮就身体一晃，化成了三个。
　　三头猛兽分别面对三人——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战斗，别人是绝对没办法帮忙的。
　　姜风三人沉喝一声，赤手空拳地迎上前去。
　　姜风的两个拳头上分别冒出了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姜晨手中，黑白两气化成长弓，握在手上；叶宵轻轻挥手，一把朴实无华的银枪出现了。
　　他们心里的信念，化成了最合用、最符合他们本质的武器出现了。
　　姜风挥拳直上，姜晨张弓射箭，叶宵银枪直刺，一个照面之间，那头巨大的真实之兽就被撕成了碎片！
　　所有人同时惊叹了一声，忍不住直起了身体。
　　真实之兽这么轻松被击败，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们说的话的确是真的！
　　而姜风刚才说的是什么？
　　他带来的是真实，也是极为可怕的信号——
　　他们一直引以为倚赖的最强大的后盾，其实是他们的敌人，他正跟另一个强大的敌人联手，将要覆灭他们！
　　这不可能！
　　有些人喃喃自语，把希望寄托在后面——
　　这才一头真实之兽，后面还有六头呢……
　　一时间，他们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希不希望姜风说的是真的！
　　但他们很快就再次紧张起来了。
　　第二头真实之兽出现，再次被姜风三人打败。接下来是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信念成为他们的铠甲与他们的武器，在这里，他们变得无比强大，不管什么样的质问，他们都无比冷静地回答着，无论什么样的疑虑与敌人，他们都能打败！
　　三人同行，不仅没成为他们的负担，反倒成为了他们最温暖、最可信的支持。
　　他们一步步走过真实之桥，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在九天玄极大陆所有人眼里，他们的力量也都越来越强，身影越来越高大。
　　这时，在帝御城顶端，缓缓化现出一个人影，他站在城墙边缘，负手看向天空。
　　姜风三人闯过真实之桥的情形倒映在他的眼中，他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带了一丝微笑。
　　一个人大步走上平台，向他行礼道：“大人！”
　　这人苍老年迈，眼神里却是神采奕奕，真是周无音。他所称呼的大人，当然就是萧沧海了。
　　萧沧海回过头来，在他身后一扫，含笑问道：“清圣呢？去了真实之桥了？”
　　周无音点头，毫不犹豫地道：“是！清圣认为，他们的行为根本不值得引以为惧。我们只要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力量，人们自然会跪伏在我们的脚下！”
　　他说得斩钉截铁，最后又补上一句，“我也如此认为！”
　　萧沧海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们说得对，只要够强，些许真实，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你有没有想到，如果清圣不是他们的对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三人如果能顺利通过真实之桥，一定是声势最旺的时候。那时候，覃清圣如果赢了，当然能把他们的声势打压下去，但要是输了呢？
　　那完全就是火上浇油，帮助对方鲜花着锦了！
　　周无音下意识地道：“可是，清圣已经是魂明武君了……”
　　魂明武君对意明武皇，那就是阶层上的压制，完全应该是必胜的姿态。
　　萧沧海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微微摇头。
　　周无音凛然，点头道：“是，我会亲自过去，保证此战一定胜利！”
　　萧沧海微微点头，周无音立刻大步去了。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平台上，萧沧海再次负手抬头，他紧盯着姜风挥拳时，隐隐透露出来的少许混沌气息，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明力和魔气相互平衡，自然会生出循环，自然会产生混沌之力……”
　　他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陡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袍袖轻轻拂过画面。这画面本来是由接天之力显示，自然展示，完全不可能拒绝的。
　　但是他袖子一挥，画里的情景却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片片破裂，消失在空气中，再也不见了。
　　——萧沧海，竟然以武修之身，击退了接天之力！


第0645章 图穷匕现
　　周无音匆匆走下帝御城顶端的平台，到了下面一层。
　　他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
　　在那里，御座骑士整装待发。
　　覃清圣是帝御骑士长，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半的御座骑士，现在周无音亮出一块令牌，召集起另一半的骑士，喝令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出发。
　　御座骑士是萧沧海个人的私军，对他绝对的忠诚，立刻整起队伍，走出了帝御城侧面的通道。
　　那里，一匹匹青马正浑身甲胄，在那里等着他们，只要他们骑上马背，就能直接飞去真实之桥的所在。
　　但这时，战马面前却站着一些人。
　　周无音眉头一皱，接着又松开了。
　　虽然他跟这些人的地位有天渊之别，但还是认出来了，这些人正是御座骑士的马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挑选并饲养这些战马，让它们一直保持最佳的状态。
　　他们现在或站或蹲，停在战马旁边，一看见周无音等人来了，立刻纷纷站了起来。
　　为首一人扬声问道：“是周大人？”
　　御座骑士的马夫，也有身明等级，不过跟周无音这个老牌魂明武君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周无音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谦和的样子，他笑着对这些人点头，道：“辛苦各位了。”
　　说着，就等着马夫把马给他牵到面前来。
　　结果对方完全没有牵马的意思，而是大步向前走了两步，扫了他们一眼——面对魂明武君和气势凌人的御座骑士，他和他的同伴都毫无畏色：“大人们是要前往真实之桥吗？”
　　周无音冷下脸来：“御座骑士的行踪，岂容得尔等窥探！”
　　马夫丝毫不惧，继续质问道：“大人们是要等姜大人从真实之桥上下来，就杀害他吗？”
　　周无音面色更冷，他再不理会这些人，直接走到马边，翻身就要上去。
　　结果这个马夫一把牵住了缰绳，目光灼灼地道：“大人，这样不对！”
　　他声音清晰地道，“姜大人如果能通过真实之桥，就表明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表明，萧武神是我们的敌人……”
　　话没说完，周无音突然冷声道：“武神陛下的名誉，岂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诋毁的？！”
　　他一开口，马夫的身体就僵住了，接着，他全身的骨骼发出格格的声音，但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周无音，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
　　周无音高高地坐在马上，道：“既然你毫无悔意，那也不用活着了！”
　　话音刚落，马夫的身体就向内挤压进去，转眼间就被压得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大，气息立刻就断绝了。
　　周无音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道：“走吧！”
　　他一扯马头，转身要走，结果缰绳再次被一只手扯住了。
　　另一个马夫站到他面前，同跟头一个人一样的目光坚定地道：“大人，这样不对！”
　　周无音缓缓环视四周，发现其余的马夫全部都聚拢了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格格格格的脆响声连成一片，周无音极其厌恶地哼道：“不识抬举！”
　　马夫们躺倒了一地，但仍然有一个人的手停留在缰绳上，握得紧紧的。
　　周无音扯下那只手，御座骑士们也纷纷上马，正要离开，战马的肚子突然狂响。
　　片刻后，战马们一个个张开嘴，拼命地呕吐，同时，它们的屁股里飙出稀软的粪便，身虚体软，跪了下去。
　　原来那些马夫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们平时跟这些马同吃同住，无比的爱护，但这一刻，他们却下了狠心，给马草里下了毒！
　　周无音是魂明武君，当然不至于被马摔下来。他身周鼓起障壁，把秽物全部弹开，却避免不了闻到一些臭气。
　　他脸色发黑，弹身而起，一脚把身上的马踢死，沉声道：“全体下马，我们飞过去！”
　　御座骑士全部都在心明境界以上，完全可以长途飞行。
　　他们沉默地走到城市边缘，正要飞起，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他身披轻铠，看上去却仍然很落拓。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灼亮的眼神，微微一扫，就能让人心寒胆战。
　　他扫了一眼御座骑士，最后直视着周无音，问道：“要去真实之桥？”没等到回答，他就干脆利落地说，“不行！”
　　这个人在御魔军里名气非常响亮，周无音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华苏。”
　　华苏一摆手，身后哗啦啦地涌上一大片御魔军，把周无音和御座骑士们团团围住。
　　华苏道：“你恐怕还不清楚吧？姜风可是我的徒弟。虽然我这个当师父的没能教他什么东西，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欺负我的徒弟！今天不管你们是不是要去真实之桥，都给我留下来吧！”
　　周无音冷笑问道：“你不过一个意明武皇，真以为能留得下我？”
　　御魔军里又一个人慢吞吞地走上前来，问道：“他不行，那加我上呢？”
　　周无音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人，正是御魔军的总帅贺孤山！
　　他旗帜鲜明地站在华苏这边，这代表什么？
　　御魔军整体站到了萧沧海的对立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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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姜晨和叶宵在九天玄极大陆所有人的注视下，击败了七个真实之兽，通关真实之桥。
　　那一刻，天契珠的碎片飞舞起来，变得非常巨大，一片片闪到所有人面前。
　　人们再次看着这些画面，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姜风三人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和信念证明了，他们所说的一切——全部确实无误！
　　这就把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摆在了人们面前。
　　他们即将面对一个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两个！
　　人们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但即使不想面对，事实也摆在眼前。
　　萧沧海和天命君联手，将使人类遭遇灭顶的危机！
　　最令他们感到震撼的消息还有一个，就是千年以前的九天魔变。
　　那时候，九天大陆之上突然出现大量魔穴，魔族以极快的速度入侵，人类几乎遭遇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当时出了一个重千帆，以绝大之威能拯救了人类，魔族前后夹击，必将毁灭人类。
　　直到今天为止，所有人还以为这是魔族筹谋已久的阴谋，现在却听说，是萧沧海一手谋划的？这个消息，还得到了真实之桥的证实？
　　九天魔变的情景出现在天空中，萧沧海与天命君会面时，对这一事件供认不讳。
　　当年他的目的，正跟现在一样，要利用魔族与人类的战争，使世界的本源之力失去平衡，然后，他好从中谋取个人利益！
　　人类全部哑口无言，接着，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出现了。
　　天命君就是重千帆？
　　现在人类最大的威胁，就是当初救人类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重千帆堕落成了魔族，那千帆尽的重家呢？
　　千重军跟御魔军一样，向来也是人类的守护神，现在他们究竟要站到哪边？
　　天空中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列青金色的军队出现在真实之桥的桥头。为首那人看上去非常年轻，面带温雅的微笑。
　　这张面孔常常出现在相关帝御城的影像里，很多人都认出来他是谁了——
　　御台座的首席骑士，魂明武君覃清圣！
　　他带着这一片黑压压的御座骑士来到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覃清圣骑在马上，态度从容。
　　真实之桥通关之后，就全部收起，姜风等人飘浮在深渊上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一样。
　　覃清圣抬头看着他们，态度却犹如居高临下。
　　他微微一笑，首先向叶宵行礼道：“武君大人，好久不见。”
　　叶宵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
　　接着，覃清圣一拍马头，腾空而起，横枪道：“抱歉，各位，今天你们恐怕要留在这里了。”
　　接天之力的投影清晰地呈现出了这一切，九天玄极大陆所有人一片哗然——
　　萧沧海这是图穷匕现了？！


第0646章 划清界限
　　覃清圣这次来，其实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的。
　　御座骑士一共一百人，他带了一半过来，也就是五十人。
　　这五十人里除他之外，有十个已经拥有领域的意明武皇，四十个心明武宗。在他想来，叶宵交给他对付，剩下四十人对付姜风姜晨，同时作为牵制力量，那是绰绰有余。
　　他没再跟姜风他们多说，一挥手，御座骑士沉默地纵马直上，他自己则直接升空，落到了叶宵面前。
　　现在的叶宵跟以前的叶寒洲相比，宛如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她，银甲银枪，面貌冷漠，整个人锋锐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
　　而现在，她仍然银枪在手，却一身布衫，表情平静，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微笑。
　　她浑身的气势都收敛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覃清圣却隐约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更强烈的威胁感。
　　她的目光从覃清圣身上轻轻掠过，落到他身后的队伍上。
　　御座骑士缄默凌然，这是萧沧海手上最锋锐的一把武器。
　　她微笑着摇摇了头，道：“你们真是高高在上太久了。”
　　覃清圣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叶宵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覃清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转过头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姜晨遥遥一箭射出，一个意明武皇刚刚开启领域，想要拦住，领域就像纸片一样，被射出的箭矢撕得粉碎！
　　接着，他连同他身后的三个心明武宗一起，被串成了葫芦，片刻后，“篷”的一声，化成了飞灰。
　　而此时，姜风早已掠入了敌阵之中，他身体周围升起了无数道电光，像是生出了一片电流森林一样。
　　接着，电光往他体内一收，消失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一拳挥出，身前立刻被清空了两块地方——
　　他面前的敌人，不管意明武皇也好，心明武宗也好，全部都被打飞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覃清圣的肩膀，叶宵微微一笑道：“他们打得热火朝天，我也该快点把事情解决一下了。”
　　银枪的表面突然笼上了黑白两色的光芒，接着黯淡下去，变成了隐隐的灰色。
　　叶宵挥起了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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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之桥前，御座骑士倒了一地。
　　姜风、姜晨、叶宵三人同时抬头，面向正在缓缓散去的接天之力。
　　整个世界都在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等级的战斗，还结束得这么快！
　　就在短短的时间里，这三人干掉了以覃清圣为首的半数御座骑士，竟然还很轻松的样子！
　　这其中隐含的意思更让他们震惊。
　　御座骑士出现，一定代表着萧沧海的意思。
　　而他这是什么意思？
　　攻击刚刚走下真实之桥的三人，这代表，他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已经撕破了脸了？
　　正当人们震惊的时候，九天玄极大陆所有城市全部响起了钟声。
　　钟声来自于芥子阁，来自于海内居，来自于城里一切重家的产业。
　　直到这时，人们才意识到，重家竟然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钟声一响，人们纷纷凛然，想起了真实之桥证实的另一个消息。
　　天命君就是重千帆，就是千年以前，人类的大英雄，就是重家的先祖？！
　　现在重家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要跟随自己的先祖，反叛人类吗？
　　钟声响起，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之后，重家宣布的却是另一个重大的消息。
　　重家各产业纷纷拿出了显影镜，镜中显示出的是重家族长重繁的影子。
　　他出示了族长印信，证实了自己的身份，接着宣布，重家不承认重千帆的身份！
　　他们不否认姜风在真实之桥的发言，却只表示，重千帆已经死在千年之前的九天魔乱中，现在存活于世的，没有重千帆，只有天命君。
　　重家仍将秉持千年以来的决心，守护人类，与魔族抗争到底！
　　人们先是一阵茫然，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重家这是在与天命君划清界限！
　　同时，重繁又拿出一个留影球，球中显示的是当年纪轻云的影像。
　　那时候她已经垂垂老矣，却仍然风韵留存，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老太太。
　　她带着平静而温和的微笑，眼神却非常坚定。
　　她说明了“忆帆里”这三个字的来因。
　　她，以及整个重家不忘的，是重千帆为人类抗争的决定与行为，在她的心里，重千帆永远是她的英雄，是人类的英雄！他已经逝去，他的精神仍将长存。
　　以后，即使是千年以后，重家仍将以这种精神为旗帜，永远守护人类！
　　此时，姜风也看见了这个画面。
　　他对这桩往事，比别人知道得更多，心神大为震动。
　　他知道，纪轻云晚年时，曾经再见过一次天命君，也知道天命君的真正身份。
　　她这段话，看似在向丈夫表白，其实同样是在于天命君、这个她曾经深爱的丈夫划清界限。
　　她的丈夫已经死在了九天魔乱之中，再也活不过来了！
　　画面播放到这里，突然一阵剧烈摇撼，突兀地消失了。
　　姜风大惊，连忙跟姜晨和叶宵打了声招呼，用接天之门传送去千帆尽。
　　他刚一出接天之门，就感觉到能量的剧烈波动，险些把门撞散，让他迷失在虚空中。
　　姜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顺利抵达，发现天空中阴云密布，黑气森森，好像有无数鬼魂降临了一样——
　　天命君！
　　之前他有所感悟，本来打算闭关的，结果感觉到了重家有所变动——其实他一直都放了一个眼线在重家那边，那边有大的变动的时候，他会感应到。
　　结果分神一看，天命君勃然大怒！
　　他虽然只是偶尔才关注一下重家，但一直把自己的这些后辈视为自己的禁脔。
　　他没想到，自己的后辈，血脉之种，竟然公开来反抗他了！
　　最关键的是还是纪轻云，她是天命君心中的禁区，当初最后的会面虽然不太愉快，但天命君却深信，她还是深爱他的。
　　但他没想到，纪轻云竟然会留下这样的话。
　　她的确是深爱他的，但爱的是以前的那个重千帆……她不承认现在的天命君！
　　天命君自视极高，此时，尊严和感情同时被侵犯，顿时盛怒之下，顾不得其他，以绝大的能力撕裂空间，到了千帆尽，想要惩罚这些不听话的后辈。
　　现在，他已经晋升成魔圣，实力极度强大，千帆尽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即使是姜风到了这里，也只有提前殒命的份！
　　姜风到了重繁身边，并肩而立，面对着天命君。
　　天命君居高临下，漠然看着这两名少年。
　　他本来打算暂时留这两人一条性命的。他们，一个是他的直系后辈，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血脉之种；另一个，融合了天心种，初初掌握了混沌之力。
　　一个是他的血脉延续，另一个是他晋级的参考，他本来打算，至少在短时间之内，让他们活下去的。
　　但今天，他实在被激怒了！
　　一时间，天空中阴云密布，云层剧烈翻滚，像是末日即将来临一样。
　　整个九天玄极大陆同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氛。
　　遥远的彼方，萧沧海微微抬起了头，唇畔带着笑意，轻声道：“哦？老朋友，竟然被激怒到了这种程度，看来你的心境……”
　　他没有说下去，踏前一步之后，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姜风感觉到全身上下无处不至的压力，按住旁边重繁的肩膀，道：“他真的动怒了，你先走，赶紧的！”
　　重繁轻轻拍拍他的手，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放心吧。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在那一位的计划之中……你会怎么想？”
　　那一位？谁？
　　重繁高高地扬起手，重重按下了开关！


第0647章 情殇
　　一瞬间，整个千帆尽发生了剧变。
　　姜风这才发现，千帆尽上已经撤走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一半，全部都是重家人。
　　他们按照固定的方位站在岛上的各处，重繁的位置，正是一个统揽全局的所在。
　　透过这个方位，姜风发现，他们所站的位置，正是他以前在快哉风上看见的法阵所在。
　　当时，那法阵还有些隐约不清，让人看不明白，现在，他们一站上去，法阵就活过来了。
　　姜风震惊地问道：“这个法阵……”
　　重繁低声喃喃，目光悠远：“这当然是当年纪先祖做好的安排……”
　　只见千帆尽上的那棵明心母树，连同周围的明心湖一起闪出了灼亮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按照固定的线路，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辐射开去，一瞬间就布满了全岛，激活了所有的法阵。
　　天命君脸色陡然间一变，他首先感觉到了这法阵的危险与熟悉之处。
　　当年的纪轻云，虽然不是武修，没有融合明心种，对明力却非常敏感。
　　凭着天生的对明力的敏感，她没办法制作宝器，却能调整明心结构，制作法阵。
　　以天命君以纪轻云的熟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法阵正是她的手笔。
　　甚至其中有不少部分，是当初两人一起参祥出来的。
　　天命君一时间心中大痛。
　　当年九天魔乱时，他晋升成神明武圣，离他最近的就是纪轻云。
　　对于神明武圣的力量等级、属性，纪轻云都非常熟悉，同时也是他展示给她看的。
　　那时候的柔情蜜意，如今全部变成了刺骨的钢刀。
　　天命君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扭曲，这时，法阵的光芒达到最强，把天命君完全笼罩其中！
　　不得不说，这个法阵的确是纪轻云最精心、最强大的作品。
　　它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她最熟悉的那个人而去的。
　　天命君虽然从人类变成了魔族，但某些习惯仍然没变，包括体内魔气流动的方式等等……
　　法阵处处针对他，瞬间就把天命君牢牢地束缚住了。
　　天命君又惊又怒，以往相处的种种情意全部化成了尖刀，戳刺着他的心脏。
　　在这个法阵里，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最后，明心母树里出现了一道影子，她身着白色轻衫，面貌不算太美，但浑身的气度令人折服。她就像天边的一朵云彩，剔透发亮，但让人难以捕捉。
　　她一步步走到天命君身边，脸上浮现出心疼的表情，俯下身子，拥抱住了他。
　　光芒透过她的身体，她开始抽搐起来。
　　天命君本来正痛恨地看着她，这时一怔，突然意识到了，这是她的一缕残魂，她竟然一直留下来了！
　　他抬起手，纪轻云飘渺的影子自动把脸贴了上去。
　　两者肌肤相触，天命君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不是武修，魂魄远没有武修那么强。这一千年来，她纯粹是靠着明心母树，才让自己留下来的。
　　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因为她一直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与触觉，停留在母树体内，不能说话、不能动。直到今天。
　　天命君问她：“我变成这样，你就这么恨我吗？”
　　纪轻云摇头，淡淡泪痕滑下脸颊，又化成光点消失了：“不，从没有，我一直爱着你。”
　　天命君与她对视，突然了然：“但你也爱人类。”
　　纪轻云点头：“这是我生长的故乡，这是我的种族，我的人民。我要让他们活下去，但我愿意跟你一起死。”
　　天命君讽刺地问道：“如果我想活下去呢？”
　　纪轻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贴向了他的怀抱。
　　天命君轻轻舒了一口气，苦笑着、如释重负般放下全身的力量，向着她伸出了双臂。
　　他还没有真正拥抱到纪轻云，一道疾光突然从天边而来，掠入了阵中。
　　一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强大的，不逊于之前天命君的力量，整个千帆尽都在颤抖，大地被撕扯出一道道巨大的伤痕。
　　地震中，重家人纷纷殒命，法阵里的光芒波动不定，但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萧沧海站在天命君身边，蹲下身体，把纪轻云的残魂从天命君身上撕开，轻轻一握，捏成了无数光点。
　　天命君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怒声道：“你杀了他！”
　　萧沧海负手站在破碎的岛屿中，摇头叹道：“老友，看看你自己。不过一点儿女私情，竟然把你变成了这样。”
　　刚才，法阵在天命君身上产生了强大的作用，现在他身受重伤，半个身体都不见了。
　　即使对于魔圣来说，这也是非常重的伤势，当然，只需要时间，他就可以复原。
　　萧沧海毁掉了纪轻云最后的魂魄，天命君大怒，萧沧海淡淡看了他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道：“老友，既然你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计划，那我只好代劳了。”
　　一瞬间，天命君感觉到了不对，大惊失色，问道：“你要干什么？！”
　　萧沧海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在他手中，天命君的身体正在渐渐融合，强烈的黑色魔气正疯狂地涌入萧沧海的身体里！
　　姜风和重繁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到不对，一起向着那边冲去。
　　但还没到附近，萧沧海就轻轻一抬眼。
　　只见他一眼黑，一眼金，完全没做出什么举动，两人的身体就被束缚住，完全没办法再向前寸进一步。
　　姜风一咬牙，使出了混沌之力，萧沧海盯着那淡淡的灰色力量，笑了起来。
　　他提起天命君，道：“不错，就算是冲着这点混沌之力，你也可以再活一段时间。等我回来，你可以再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他跟天命君一起，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这两人一走，周围就渐渐平静下来，但整个千帆尽仍然千疮百孔，一副破败的模样。
　　姜风盯着萧沧海消失的地方，咬牙道：“他带走了天命君……”
　　重繁仍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他这是要做什么？”
　　姜风深吸一口气：“他要融合他，晋升到最高的等级！”
　　显然，萧沧海已经从姜风身上感觉到了混沌之力的真相，融合了天命君，他就同时拥有了明力和魔气，就有可能产生混沌之力！
　　当然，这个过程绝不像他想像得那么容易……明力和魔气，本来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
　　但是，萧沧海还有后手，还有经由荒魔法淬炼过的魔族。
　　只要他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他的确很有可能到达顶点。
　　到那时候，无论是九天玄极大陆，还是大荒山，就要全部沦为他的仆从了！
　　重繁也理清了这一切，他脸色苍白地问道：“现在要怎么做？”
　　姜风思索片刻，断然道：“我要先去接天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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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接天城，也不免受到九天玄极大陆发生的事情的影响。
　　人心惶惶，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不过他们心里还算庆幸。
　　没有了九天玄极大陆，他们还有接天城。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境外之境，是世界最高级的力量所在，萧沧海再怎么强，总不可能影响到这里来吧？
　　姜风冷眼看着他们，很清楚，事情绝非如此。
　　接天种的最强力量，也就是混沌之力。
　　如果让萧沧海掌握了这一力量，就相当于让他掌握了世界之本源，到时候说不定连接天木都保不住了。
　　而且，姜风还隐约感觉到了萧沧海的真实目的。
　　成为混沌明神，掌握本源之力之后，他究竟要做什么……
　　一直以来，姜风跟萧沧海打的交道不算太多，对他的性格也几乎完全不了解。但这一刻，他却奇特地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毫无疑问，萧沧海的真实目的是想要创世！
　　他要创造一个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但是，如果新的世界诞生了，那旧的世界呢？
　　姜风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走在接天城的街道上，环视四周，似乎有些茫然。
　　丑槐宽袍大袖，出现在他面前，问道：“现在，你要往何处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抬眼问道：“我已经晋升意明武皇，现在，我可以拥有接天木第六层的权限了吧？”


第0648章 力量联合
　　丑槐俯视姜风，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
　　他递给姜风一把钥匙，这钥匙由左右两半拼成，一半黑，一半白，两者交汇，仿佛两条游鱼正在互相追逐。
　　姜风看了一眼钥匙就知道怎么用了。
　　他把两种不同的力量分别贯注其中，接着，一道灰雾凭空腾起，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门扉。
　　姜风踏足其中，丑槐在外面微笑着看他，并没有跟上。
　　从始至终，他都非常平静，好像世界的变迁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姜风踏进门里，一眼看见一条星河灿烂地流过，他就位于星河的上方，俯视着一切。
　　很快，他就发现那其实不是星河，而是九天玄极大陆！
　　大陆上方还有一片阴影，好像大陆的影子一样，其实正是大荒山。
　　姜风凝视这两块大陆，恍惚间感觉到一点点的波动，片刻后，他意识到，眼前的景象不是投影什么的，的的确确就是明心世界的这两面。
　　九天玄极大陆上的每一点星芒，都是一个武修。星星点点，代表的正是他们体内的明力。
　　同样的，大荒山上的黑影就是魔气了。上面所有魔族全部呈现在了这里。
　　从这个角度，姜风发现，大荒山的黑影其实不那么纯粹，黑雾里出现了一些杂质。
　　前后推理，这些杂质是什么，姜风一想就明白了。
　　这正是经过荒魔法淬炼之后，混入了“秩序”的黑暗力量。
　　这样看，就看得更明显了，黑暗力量已经开始有些失衡，长久下去，整个世界的平衡都将被打乱。
　　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在姜风耳边响起，问道：“接天之子，天命之子，你愿意接受这世上，所有人的力量，与他们的命运吗？”
　　姜风心中一震，一段信息流过他的心中，他猛然间明白了过来！
　　由于他体会到了混沌之力，所以他现在到来的其实不是接天木的第六层，而是第七层。
　　这一层，代表的是整个世界。
　　只要他能承受，他就可以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身上接收力量！
　　姜风的心脏顿时怦怦怦地跳动起来，又是惊喜，又是紧张。
　　一直以来，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是他体内的力量储存不够！
　　他的境界其实提升得非常快——心明武宗的时候，就能使用领域；意明武皇的现在，对灵魂与精神的理解几乎到达了化境，甚至还窥见了混沌之力的门径。
　　但他的弱点就在于，他年纪太轻，积累远远不够，体内的力量不足。
　　这直接导致，即使他耗尽全身的力量，转化出来的混沌之力也只有极淡的一丝，用来跟意明武皇级别的战斗还可以，对付魂明武君就不行了，更别提神明武圣。
　　更何况，如果萧沧海吸收了天命君，再次出来的话，会到达什么样的境界，姜风自己也很难推断。
　　但是，整个世界的力量，他真的可以承受吗？
　　星河在眼前流淌着，其中有几个点特别明亮。那是明心母树、明心树和魂明武君们。
　　姜风注意到，在帝御城的方位附近，突然有一个魂明武君陨落了，同时又有一个武修的光芒明亮了起来。
　　这代表，有一个魂明武君死了，又有一个意明武皇晋升了！
　　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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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御城外尸横遍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激战中，剩下的御座骑士全部陨命，魂明武君周无音陨落。
　　御魔军为此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御魔军死亡五十余人，轻重伤两百余人，贺孤山重伤。
　　但经过这一战，华苏从意明武皇晋升成为了魂明武君。考虑到他不久前才重伤复原的情况，这样的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了。
　　这时，贺孤山等人接到消息，知道了在千帆尽发生的事情。
　　他们震惊无语，之前，萧沧海就已经是神明武圣了，等他融合完天命君回来，他将变成什么样子？
　　毫无疑问，那个时候，整个人类世界将会遭遇最强大的敌人！
　　面对这样的危机，就算是贺孤山也想不到办法来。
　　华苏不紧不慢地卷着烟，递给了贺孤山一根，道：“大不了一死而已。”
　　这句话让贺孤山也笑了起来，他点头道：“没错，大不了一死！”
　　周围的御魔军表情坚毅，似乎完全没被这件世界动摇，但他们的眼中，早已写满了决心。
　　这时，空气中突然产生了淡淡的波动，一段信息传入他们的脑海。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问道：“你们愿意把力量给我吗？”
　　华苏瞬间挺起了脊背，他当然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姜风！”
　　他下意识地问道：“姜风，你什么意思？”
　　对话只能单向，姜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但接连而来的信息却把现在的事情全部传达了过来。
　　为了对付即将而来的最强大的敌人——萧沧海，姜风必须集结这个世界上全部的力量。
　　如果人们愿意信任他，那就把力量交付给他吧！
　　华苏瞪大了眼睛，片刻后，他笑了起来，摇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你要，那就拿去吧！我当然信任你！”
　　他张开双臂，坦出了胸膛。
　　刚刚才晋升成魂明武君，他还没有尝试过新的力量。而现在，他就毫无保留地让所有的力量全部流泄了出去！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一方面是这样的力量外泄跟以前的正常使用完全不同，而是疯狂流泄，带来了强烈的空虚感。另一方面，他身为武修的本能不断叫着危险，就像力量要被强行剥夺一样。
　　但即使如此，华苏还是强忍着反抗的冲动，任由力量毫无保留地泄出去。
　　而这时，他明明知道，他只要动念抵抗，就可以把它们留下来！
　　听见姜风声音的不止一个华苏，还有他身边的所有人，甚至整个九天玄极大陆的所有武修。
　　甚至，他的声音一直传达出去，远在大衍山和大荒山的原族以及魔族也全部都听见了。
　　就像华苏一样，首先行动的是姜风熟悉的那些人。
　　大考时认识的那些朋友和同伴，九天国战带领的朱天国战军，泰仓城的所有武修，千重军以及御魔军的全体……
　　最后，在他的声音要求下，看着周围人们的举动，所有的武修都敞开了自己，开始释放出了力量！
　　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从武修们的身体里释放出来，汇集在空气中，向着天空升去。
　　九天玄极大陆现在明明是白天，天空中却像是升起了一条星河，无比清晰璀璨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宏大的力量浩浩荡荡地涌向不知名的方向，然后消失，携带着九天大陆所有人的信念与希望！
　　中途，一股同样宏大的力量加入了进来。
　　它来自于大衍山的所有原族。
　　他们原本就是天人的属从，因姜风而延续了整个种族的生命，重归了故里。
　　如今，姜风一声要求，他们根本不需要犹豫，第一时间就奉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接着，大荒山也有了反应。
　　丝丝缕缕的魔气混合了进来。
　　首先带头的是重现大荒山的冰灵，然后是仓蜈和他所带领的魔族们。
　　最后，一个原先肥胖，而今变得削瘦的高大魔族加入了进来，正是肉山！
　　这段时间里，仓蜈四处奔走，联系了无数人，把荒魔法的真相告诉了无数魔族。
　　天命君被萧沧海带走，荒魔法的控制力立刻被削弱，更有许多魔族苏醒了过来。
　　如今，冰灵登高一呼，仓蜈居中联系，新的声音响彻在大荒山，魔族们也开始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强大得难以形容的明力与魔气汇集起来，一起涌向了接天木！
　　这是万年以来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强大的心灵而汇集成的，现在，它们全部将由姜风接收！


第0649章 亘久之夕阳
　　姜风坐在山头上，凝望着夕阳落下，眼神非常平静。
　　叶宵走到他背后站了一会儿，问道：“成为宙明武神，有什么感觉？”
　　姜风伸出手，远方的太阳突然扭曲了一下。普通人可能会以为这是空气折射带来的效果，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并不是如此。
　　姜风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萧沧海和天命君会那样做了。”
　　“为什么？传说中，宙明武神，或者说魔神，已经堪称这个世界的神明。与天地同寿，一念惊动天地……到了这个层次，为什么还不满足？”
　　“因为走得越高，看到的东西就越多。现在我能看到整个世界，它就在我身边……”
　　叶宵眉头微皱，有点不明所以，但片刻后，她就明白了过来：“就在身边？你的意思是……”
　　“是的，到这个层次，世界就在我身边，就在我掌中。我能看见这世上的一切事情，知晓它的一切。但同时，我也被它束缚住了。”
　　姜风站了起来，随着他的举动，好像整个世界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苦笑着望向四周，目光清亮，仿佛穿越了万千距离。
　　“所谓的神，究竟有什么意思呢？知道这世上的一切，然后你要怎么做？”
　　叶宵蓦然明白了，站得越高，看得越多，于是，这个世界变得狭小起来，成为了一个牢笼！
　　而宙明武神，或者魔神，就会发现自己被关在了这个牢笼里！
　　到了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当然，可以克制自己，静静观看着这个世界，观看着自己早已知道的一切。
　　但是，如果不想这么做呢？
　　那就打破这个世界，到达更高更远的地方！
　　萧沧海和天命君都曾经到达过神明境界，在那里停留了不短一段时间。
　　也许在那时，他们就对此有所感觉。
　　所以，天心种也好，药民遗族也好，献祭世界也好，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想突破这个障壁，从牢笼里挣脱出来！
　　叶宵的表情极为严肃，她淡淡地道：“其情可悯，但是其行难恕。他们固然是这个世界的强者，但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可不只有他们！”
　　姜风不置可否。
　　到达不同的高度，看到的东西不一样。能看见这世界所有一切的时候，对人类的看法当然会有所不同。
　　但是……
　　姜风转过头，看见姜晨正走过来，他微笑了起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当然也是赞同叶宵的看法的。
　　叶宵也看见姜晨过来了，她侧头看了一眼姜风的表情，微微一笑，说：“你们聊聊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她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看上去一点留恋也没有。
　　她走出山崖，走到下山的路上，仿佛不经意般回过了头。
　　山巅上，夕阳下，姜风与姜晨对面而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叶宵的脸上掠过一丝怅惘，但很快又微笑了起来。
　　她大步向山下走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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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晨看着姜风，微笑道：“我好像还欠你一个解释。”
　　一瞬间，姜风之前的从容淡定全部消失，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不，叶宵说得对，我没认出你，是我的错。”
　　自从升上宙明武神之后，他的脑中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关于九天玄极大陆、关于大荒山，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而现在，这些东西突然从他的大脑里消失，只剩下他眼前这个人。之前两人互不相识时的那种熟悉感、默契感与心动感席卷而来，让他的心脏怦怦怦地跳动了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不管他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变成了如何的强者，他始终都是一个人类！
　　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再不需要什么话语。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相互依偎着坐在山巅，静静看着夕阳。
　　姜晨眯着眼睛凝望前方，喃喃道：“真美，可惜不够长久……”
　　姜风微微一笑，笃定地道：“如果你想要它长久，也是可以的。”
　　他一言即出，夕阳就好像凝固在了天边一样，迟迟没有变化。
　　姜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感慨地道：“这就是宙明武神的力量？真没想到，当初我从街头拣回的那个少年，竟然能走到今年这一步……”
　　姜风笑了起来，轻声道：“可是，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渴望成为一个武修，一个强大的武修，让你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两人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接下来，两人喁喁私语，讲的全是以前的事情，偶尔会交换一下分离之后的一些经历。
　　他们完全没提不久以后将要发生的战斗，明明都知道那是一场极其艰险的战斗。
　　这种层级的战斗，除了姜风以外，任何人都无法加入，否则只可能成为炮灰。
　　这是姜风一个人的战斗，他很可能再也没办法再回来……
　　而现在，它就像不存在一样。坐在这里的，只有他们彼此，这一刻，仿佛将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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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终于还是落下了，一夜过去，天空渐渐发白，新的一天将要到来了。
　　红日将出而未出的时候，姜风突然抬起头来。
　　姜晨正躺在他的怀里，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却同时敏感地抬起头，望向姜风所看的方向，问道：“来了？”
　　姜风搂着她站了起来，把她轻轻放开，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晨没有挽留，清亮的眼睛无比留恋地注视着他。她轻轻抚去他颊边一缕零乱的头发，叮嘱道：“快去快回。”
　　就像姜风根本不是去赴什么生死之战，只是有事暂时离家一趟一样。
　　姜风也看着她一笑，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
　　……
　　姜风一步离开九天玄极大陆，下一步登上了天空。
　　他身边人影一闪，叶宵突然出现了。
　　姜风意外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来？”
　　叶宵笑得有些狡黠，道：“你就当是某种灵感吧。”
　　她伸出手，递了一件东西给姜风，道，“这个是以前从你那里借用的，现在还给你。”
　　姜风有些诧异，她递过来的正是天地枪！
　　之前通过真实之桥前，他曾经把天地枪连同叶宵的银枪一起送给了她。
　　姜风把两杆枪融合在一起，让原先的银枪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叶宵也拿着它，击败了七头真实之兽，还打倒了覃清圣。
　　姜风很快发现，叶宵递过来的这把天地枪跟之前又有了不同。
　　姜风接过来，手指轻轻拂过，关于它的一切信息自然呈现。
　　他很快就明白了，叶宵在原先天地枪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改造！
　　原先的天地枪，是以大衍神木为基础制造的。
　　大衍神木只是接天木的伴生树木，力量还是要逊色一些。
　　而现在这一把，则是由接天木的树枝制作而成的！
　　接天木本来就不光是明力之源，现在这把天地枪，同样选取了向阳最顶端的一根，与阴面最幽暗的一枝混合制作而成，它包含了接天木最精淬的力量，如今被叶宵送到了他的面前。
　　姜风惊讶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叶宵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它可包含了很多人的心血……”
　　姜风现在已经近乎全知全能，他只需要触碰枪杆就能知道，阿故、天工族、冰灵……都曾经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叶宵。
　　姜风在重塑她的灵魂与身体时，曾经混入了一缕混沌之力。
　　叶宵果然是惊世奇才，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初步掌握了它的用法。
　　如今这把天地枪，引导的直接就是混沌之力，正适合现在的姜风。
　　姜风满怀感慨地接过这把枪，真心实意地道：“多谢！”
　　不知为何，他心里对叶宵有一丝愧疚的情绪。
　　叶宵好像毫无所觉一般，她退后了一步，向姜风行礼道：“祝你武运昌隆，得胜归来！”


第0650章 创世（大结局）
　　姜风一步踏入混沌海。
　　接着又一步，踏入了世界之隙。
　　最后，他来到断离狱，环视四周。
　　他曾经做梦都想到这里来，但现在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处。
　　如今的断离狱，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浑浑噩噩的灰色。
　　灰色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仿佛星云流转其中。
　　萧沧海负手站在漩涡旁边，身边倒了无数怪异的尸体。
　　跟那个漩涡比起来，他的身体显得无比渺小，但气势分毫不弱。
　　姜风刚刚到达这里，萧沧海就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并不意外地道：“不愧是天心种的拥有者，竟然这就升到宙明境界了。”
　　他有些自嘲地道，“想我萧沧海，花费了万年时间，不断转生，也不过这个境界。”
　　到现在，姜风对这种高级境界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魂明武君能寿至三千载，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漫长，但到那个级别再来看，只是弹指一瞬间。
　　神明武圣的神魂几近不灭，可以不断更换身体，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算是不死不灭。
　　而到了宙明境界，才是真正的长生不死，与世界同寿。
　　但世界也是有边缘，有寿命的。当世界终结，步入毁灭时，即使是神也会随之而亡。
　　姜风也同样打量了一下他，问道：“天命君呢？已经完全被你融合吸收了？”
　　萧沧海轻嗤了一声：“从另一个世界来至此处，他的确可以称之为天命之子。但是始终勘不破感情，最后被这无用的情绪负累，到这个下场……真是有愧他的来历！”
　　姜风回忆起千帆尽岛上发生的事情，表情冷淡了下去：“连一点感情也没有，就算成神，又跟咸鱼有什么差别？”
　　萧沧海注视着姜风，没有应这句话，突然问道：“到现在这个程度，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他语焉不详，但姜风马上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两人面前突然分别出现了一条隐约的道路，正通向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央。
　　这两条道路都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姜风抬起下巴，道：“不错，这世界上，只可能有一个混沌明神！”
　　他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道路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九根元枝，九九归一，这个‘一’，只可能有一个！”
　　这才是萧沧海要融合天命君的真正原因。
　　普通的明心种，只有七个窍，只有天心种，才有九窍。
　　一枝九窍，九根元枝，最后九九归一，才能诞生混沌明神。
　　姜风为什么被称之为天命之子？因为他融合的是天心种，也只有天心种，才能达到这个程度！
　　萧沧海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他融合天命君，一方面是为了得到魔气，另一方面，也是要用他的力量，来强行补完明心种缺失的部分。
　　只有做到了这点，他才有跟姜风相争的资格。
　　这段时间他没出现，给了姜风提升的机会，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现在，他站在这里，隐约的道路在他脚下浮现，并且随着他的踏足变得清晰起来——显然，他成功地办到了！
　　通往混沌明神的道路只有一条，要么是姜风，要么就是萧沧海。
　　两人同时起步，一起向前迈去。
　　一人前行，另一人脚下的道路就变得模糊不清，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两人越走越快，眼看着，道路将要交汇，两人的身体也相互接近。
　　突然间，萧沧海伸出拳头，砸向姜风！
　　作为一个宙明武神，这世界上最顶级的强者，他的战斗方式非常朴实，毫无花哨。
　　姜风也同时挥拳，把它挡了回去。
　　天地枪在他手上化成了黑白两色的拳套，被他套在拳上。
　　到了这个程度，武器已经不拘于形式，唯一可以表达的只有力量。
　　两人拳来拳往，没有固定招式，拳与拳之间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看上去不能更朴实无华。
　　但伴随着他们的战斗，整个断离狱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
　　萧沧海刚刚只消灭了断离狱里一小部分的生物。这些黑暗生物智力非常低下，脑中除了吞噬与战斗别无他物。
　　但现在，它们也陷入了本能的恐惧里，拼命地想要逃跑，却无处可去。
　　最后，它们只能无能为力地接连崩溃，好像整个世界都要随之一起毁灭一样。
　　战着战着，两人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
　　这时，萧沧海的手臂居然颤抖了起来，他猛地后退，大叫道：“给滚回去！”
　　他的表情接连变化，姜风突然间明白，萧沧海没有彻底吞噬掉天命君，他还残留了一丝意识在他的体内！
　　现在，也许是因为接近世界本源，这丝意识正在拼命挣扎，马上要出来了！
　　姜风绝不会怜悯他，立刻加快了攻势。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萧沧海和姜风基本上就是神了，谁也不可能很快击败对方。
　　天命君的反抗并没有太持久，没过多久，就被萧沧海彻底镇压了下去。
　　但在彻底消失前，他拼命传递了一个信息给姜风，姜风有些不明其意。
　　不过，这时候他来不及多想，原来之前的萧沧海一直都是在不稳定的状态下跟他战斗的。
　　现在，他干掉了体内的隐患，中间所受的伤势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复原，同时，他也恢复了稳定，迅速展现出积累了万年的强大实力。
　　面对这样的实力，姜风竟然不是对手！
　　最后，姜风被萧沧海打倒在地，就像他没办法马上干掉对方一样，萧沧海一时间也没办法彻底杀死姜风。
　　萧沧海离自己的目标只差最后一步，他有些心急难捺，索性扔下姜风，踩着唯一的道路，通向了世界的中心，混沌的深处。
　　但是到了中心的边缘，萧沧海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是进不去了！
　　这种感觉，就像他被世界拒绝了一样！
　　他又震惊，又愤怒，猛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转过身，重新回到姜风身边。
　　他再也不见原先的平静与从容，咬牙切齿地道：“原来，这世界还是只认你一个，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这样了！”
　　他一只手抓住姜风的胸口，掌心正对着姜风的心脏，正对着天心种！
　　他要吸收融合天心种！
　　萧沧海以极大的能力控制住了天心种，一点一点地把它往外拔。
　　姜风被硬生生地与天心种撕裂，极度痛苦。
　　这时，一缕淡淡的光芒从他拳头上面的黑白拳套里飘出，进入他的心脏，护住了天心种。
　　姜风在撕裂般的痛苦中，感觉到了它的存在，知道了这是什么。
　　这是姜风的一缕本命精魂！
　　当初，他用它来弥补了叶宵破碎的神魂，重塑了她。而现在，叶宵把它还给了姜风！
　　姜风同时感觉到，这缕神魂里还包含了一些东西，他的眼前掠过一幅幅画面，正是在他到这里来之前那一夜，叶宵带着大衍原族、天工族以及阿故等人制作天地枪的情景。
　　这一双拳套，包含的不止是力量，更重要的是叶宵和他的族人、他的朋友们的一份心意！
　　姜风突然明白了天命君刚才那段信息的意思。
　　他猛地伸手，反手抓住了萧沧海的手腕，咬牙道：“你这样没用的。”
　　萧沧海平静地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姜风抓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道：“混沌本源，要的可不是天心种！不然，你以为，万年以前的那次剧变是怎么发生的？”
　　万年以前曾经发生过一场剧变，大陆被撕裂，上古原族因此毁灭。
　　后来流传来下的有很多说法，但没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现在听姜风所说，会跟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有关？
　　萧沧海微一迟疑，放松了手腕。
　　姜风站直身体，指向混沌中心，问道：“你知道混沌明神的能力是什么吗？”
　　萧沧海胸有成竹地道：“打破世界的樊篱，真正的不死不灭，超脱因果！”
　　姜风嗤笑了一声，摇头道：“还有一个最大的关键，你不知道吗？”
　　萧沧海深深注视着他，问道：“那是什么？”
　　姜风深吸一口气，道：“那当然是……创世！”
　　混沌明神，即为创世神！
　　而反过来说，只有拥有创世之力，才能成为混沌明神！
　　姜风大步走向混沌中心，世界的原点。萧沧海想要拦住他，但是随着姜风踏出这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他，把萧沧海的力量弹了出去。
　　姜风一直向前走，最后走到原点，俯视下方。
　　他的目光深邃，眼中如同有万千星河流过。
　　最后，他轻轻一点，一滴水滴从指尖落下，滴进漩涡中央。
　　漩涡突然动荡起来，隐约雷电闪过，越来越密集。
　　最后，电闪雷鸣，雷电的森林中，一粒种子萌发，长出了嫩芽，越长越高！
　　种子萌发之时，姜风突然消失了。
　　萧沧海猛地一惊。
　　在他的感觉里，姜风的身影虽然消失了，但存在感却到处都是，无所不在！
　　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讽笑，非常熟悉的声音，正是天命君！
　　萧沧海大惊，他清楚地感觉到，天命君的意识正在他体内萌发，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挤压他的灵魂。
　　天命君在他的意识里冷笑道：“被感情所累？有愧来历？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仿佛有碎片在萧沧海的脑海中炸开，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没错，他的确错了，没有了感情，他就缺乏了与世界的因果与联系，他就失去了成为创世神的可能！
　　就算没有姜风，就算当初叶寒洲没有夺走天心种，他成功融合，他也一样不可能成为混沌明神，他只可能把整个世界带进毁灭的深渊！
　　然后，与这个世界一同灭亡！
　　萧沧海的信念完全被粉碎，他再也压制不住越来越强大的天命君。
　　最后，他的身体完全炸裂，神魂俱散，站在原地的，只有天命君的一缕残魂。
　　奇特的是，他留下的是人类的灵魂，就算当初九天魔乱，他为人类奋勇战斗，最后赴死时一样。
　　姜风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的眼中有万千画面流过，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消失的那短短一瞬间，仿佛已经经历过千年万载，无数的时光与岁月。
　　他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如同神明一样。
　　他站在天命君面前，问道：“你要回去吗？”
　　他没有说是回去哪里，天命君却也没有问，反而反问道：“她在哪里？”
　　姜风摇摇头道：“她已经彻底消失了。”
　　天命君有点怅惘，却如释重负般地道：“那我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她去哪里，也就让我去哪里好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魔域的那个天命君，他的眼神与表情都变得极为纯粹，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姜风微笑着点点头，他伸手轻轻一点，天命君突然变成一个光点，他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无尽的彼岸。
　　远远的，仿佛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轻笑声。
　　漩涡还在继续旋转，里面的新芽已经变成树苗。
　　姜风怜爱地看着它，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把它托起。
　　他喃喃道：“一个新的世界，又会有什么样的生命诞生呢？”
　　他松开手，树苗被裹在一团金光里，隐约可见树根的下方，还有更深的影子。
　　姜风微笑着、满怀期许地注视着这棵树苗，它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最后突然消失了。
　　那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任何主宰，没有神明的世界！
　　姜风目送着自己创造的世界远去，他转过身，一道金色的门扉在眼前展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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